《八零女警刑侦记事》 1. 暗巷尸体案1 1988年,8月中旬。 立秋已过,榕市如火如荼的高气温,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秋雨。 雨水哗啦啦地下了一整晚,让整个火炉一般的城市降了近十度,人们久违的感受到凉爽。 清晨五点左右,天刚蒙蒙亮,榕市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开始工作。 一名年约四旬的扫地大姐,拿着竹编扫帚,清扫属于自己的区域。 当经过一条暗巷之时,她像往常一样走进去清扫。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人趴倒在地。 由于光线昏暗,巷子里没有路灯,她以为是谁喝醉酒趴倒在地上。 嘴里一边嘟哝着:“这帮酒鬼,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喝得一塌糊涂,吐得满地都是脏东西,家人不来收拾,还得让我们环卫工来收拾,真是烦死个人!” 一边愤愤不平拖着扫帚,大步走到那人身前,伸脚毫不客气地踢那人后背一脚,“嗳,起来了,天亮了,要睡回家去睡,别挡道,耽误我干活!” 趴在地上的人没反应,她不耐烦地又踢了那人两脚,重复着让那人起来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血腥味道。 扫地大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弯腰去查看地上那人的情况。 在渐亮的鱼肚白中,扫地大姐伸手推搡那人的身体,那人被她的大力气推得翻了一个面儿,露出一张灰败无色的脸,满是鲜血的身躯。 这分明就是一具尸体! 扫地大姐骇得当场发出一声大叫:“啊——!” 晨光微曦,榕市人渐渐苏醒,大院里传来拧水笼头,开水放水,刷牙洗漱,邻居们说话做饭炒菜的声音。 单英在睡梦中被这些声音吵醒,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不到十五平方米的房间里,放着一张一米五左右的木架子床,一个梳妆台,一个破旧衣柜,两张椅子,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狭窄的房间里,墙上四面贴着画报、报纸、老照片。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陈旧的毛□□,两张崭新的香江电视剧《新扎师兄1988》的梁朝伟、刘嘉玲等人的画报。 毛□□,是原身以前贴的,香江电视剧画报则是原身妹妹挂得,从这两张画报就可以看出姐妹俩性格迥异,新旧思想正在碰撞。 两个月前,单英还是现代社会一名重案组的刑侦队长,在配合缉毒大队调查一个案件之时,正巧在医院看到好友唐海燕,询问之下才得知,唐海燕在医院照顾她那个时日不多的姑奶奶。 单英和唐海燕一起长大,小的时候没少去唐海燕家玩,她的姑奶奶总会笑眯眯地给单英不少糖果吃。 单英很喜欢这位慈祥温柔的妇女,从小就跟着唐海燕一起喊王祖明为姑奶奶,听到唐海燕说这位姑奶奶时日无多,于是跟着唐海燕前往病房,探望王祖明。 王祖明原本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奄奄一息,看到单英后,忽然神志清醒,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干瘦的双手紧紧握着单英的手,哽咽着哭道:“我儿子没有杀人!他是被冤枉的!” 想到自己被冠上杀人罪名被枪毙的大儿子,王祖明哭得不能自已。 她握着单英的双手,浑浊的眼睛满是泪水,不停地念叨:“我儿子没杀人,他没杀人!英英,要是你早出生三十年就好了,以你破案的经验,你一定会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单英离开了那家医院,跟着缉毒大队出任务,很快被成群的度贩攻击,死于度贩枪口。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三十多年前的1988年,成为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小女警。 原主今年二十五岁,原本在派出所担任文职工作,在派出所干了三年。 两个月前,因为原身本人出色的工作能力,参加不少刑侦探案工作,获得榕市城西太川分局局长的认可,将她调入分局刑侦第三小队,担任刑侦警察的工作。 结果原身遇到的第一个案子,就被狂暴的凶徒用自制的猎枪击中心脏左侧,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直到最后一次,内里的芯子,变成了单英。 单英在病床上躺了许久,用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又穿越到八零年代的事实。 她和原身都是因公牺牲,无愧警察这个身份,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到原身的身体里,既然穿了,又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只能在这个年代好好的活着了。 原身的家庭条件并不好,她的母亲在多年前去世,父亲游手好闲,没个正经的工作,靠打零工为生。 她还有个在纺织厂工作的妹妹,一家三口挤住在母亲之前在纺织厂分到的三十多平米的屋子里。 屋子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大院,共有六户人家,墙面不隔音,稍微大点的动静都能让隔壁听见,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因为屋子小,只有小小的两室一厅,单英就跟妹妹单宁住在一个屋子里。 妹妹睡姿乱七八糟,手脚搭在单英的腿脚上,热烘烘的,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轻手轻脚地将妹妹的手脚挪开,拿走盖上身上的经典又老套的胭脂粉色牡丹花床单被套,下床走到窗前老旧的红木梳妆台前,开始梳头发。 原主跟单英的容貌长得十分相像,都是柳眉杏目,大双眼皮,鼻梁高挺,长相十分英气。皮肤不黑也不白,是正常人的肤色,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左右,走进人群中不会特别扎眼,也不容易让人忽视,是天生的做刑警的长相。 单英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将警察制服穿好,仔细理了理不平整的地方,戴上警帽,往镜子面前一站,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英姿飒爽。 今天是她受伤后复工的第一天,她得去上班,梳好头发以后,她就要出门。 单宁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起床,“姐,你醒了?我去给你做早饭。” “不用了,我去局里的路上买根油条吃就行了,你再睡会儿吧。”单英伸手轻轻将她推回到床上,低声嘱 咐:“你不用给爸煮早饭,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单宁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将她的话听进去没有,倒头继续睡。 单英拎着警用物品小包走出房间门,隔壁房间的单忠正好出门,要去大院外面的集体蹲坑上厕所,父女俩一见面,跟斗鸡似的,都看彼此不顺眼,一同哼了一声,纷纷别开脸,忙自己的事情去。 将客厅里的警用自行车推出门,再向院中跟自己打招呼的邻居点头回应几句,单英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驶出纺织厂外的破旧街道,向着城西方向的太川分局行驶去。 1988年的榕市,跟许多内陆城市一样,处于改革开放后,处处都在改变,处处都贫穷落后,新旧思想碰撞的年代。 城中四处可见正在修建新的高楼房屋,人们穿着光鲜亮丽,花花绿绿的衣服,烫着时新的发型,或骑着自行车,或坐公交大巴车,或走路,或骑摩托车匆匆忙忙上班中。 而另一面,又有成片低矮灰扑扑的破旧房子遍布城市,许多人依旧穿着六七十年代暗沉的黑灰蓝三种暗色衣服,发型保守老旧,行色匆匆在城市道路行走着。 新旧文化一结合,给人一种不和谐的怪异感。 单英骑着自行车,一面打量着周围街道的人群,一面记着每个街道有多少路口,有多少辆轿车、摩托车在行驶,有多少野猫野狗出没...... 一路来到太川分局,时间已经快到八点左右。 说是分局,其实太川分局的规模,连后世县镇的派出所规模都不如,占地不过一千平米,如果不是门口的拱形大门挂着太川分局四个大字,单英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派出所。 将自行车停靠在分局门侧,锁好自行车,单英拎着布制的小包大步往门口走。 迎面走来一个头发乱成鸡窝头的四十多岁高大男人,看到她,先是一怔,随时想起什么,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眼道:“单英,你伤都好了?” 单英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记起眼前的男人名叫杨明刚,是太川分局刑侦支队第三小队的副队长,五官长相还挺周正,就是成天不修边幅,头发乱七八糟,时常穿着便装,要不是他时常出没在分局里办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街边的流浪汉。 原身第一次出任务,就是跟眼前的男人出的,尤记得原身中枪倒地前,杨明刚发出惊呼后,向她冲来的着急身影...... 单英笑着在杨明刚面前转了一圈:“报告杨队,我都好了,今天起正式归队。” “伤好了就好。”年轻漂亮的女警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的转圈,杨明刚松了口气的同时,万分愧疚道:“当初农村挟持人质案,是我大意了,没保护好你,致使你被凶徒猎枪击中,差点没命.....”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当初我受伤,是我自己太过鲁莽,与杨队您无关,您无需自责。”单英打断他的话,看到两名年轻的侦查科警员,拎着勘察用的箱子,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好奇地问:“杨队,怎么侦查科的人一大早往外走,是出什么案子了吗?” 2. 暗巷尸体案2 “是出了案子,城西批发市场附近的暗巷发现一具男尸,报案人是负责清扫那片区域的扫地大姐,附近的派出所去了两名同志进行现场调查,确定人死亡以后,再折返回来,上报我们分局,我们现在正要去现场进行勘察。” 杨明刚抬手看了看左手手腕上戴着的一块梅花手表,接着说:“这个小廖,做事总是拖拖拉拉,要出发去现场了,他还要去厕所蹲。” 小廖,名叫廖正辉,是个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太川分局刑侦第三小队的新人,他和原身两个月前一同进入第三小队办案。 单英对这人的印象是个脆皮大学生,长得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看着斯文帅气,可能是因为肠胃比较弱,时常拉肚子,走哪都要先蹲坑的缘故,被队里另一名老油条戏称‘屎霸王’。 一听有案子,单英眼睛都亮了,“杨队,正好我今天归队,没什么任务,要不,我跟你们一去现场吧?” 她在现代担任多年刑警工作,‘破案’两个字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一听说有杀人案,她比谁都想早点破案,替死者讨回公道,无愧自己警察的身份,无愧国家的培养,无愧人民的期望。 “你伤才好,按例你该在局里整理以往旧案资料,不能这么快出任务。”杨明刚有些犹豫。 “杨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再说一次,上一次我受伤,是我自己的过失,与你,与任何人都无关。我现在身体完全康复,我有责任,且有义务,完成我应该做得工作。于队长让您带我,您出任务不带上我,有点说不过去吧。”单英知道他的顾虑,神情认真地说。 刚入刑侦队的新人都要一个老人带,相当于领路师傅,杨明刚是第三小队队长于江华点名带单英的。 单英出事,杨明刚这个师傅心里一直内疚不已,现在单英刚归队要跟他出现场,他心里没个底,怕带单英出去又遇到事儿,让单英再次受伤,这样他的老脸往哪搁。 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一个大约五十来岁,中年秃顶,身形有点发福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单英后,先对她进行一番慰问,在得知单英想去现场后,拍了拍杨明刚的肩膀说:“老杨,小单归队,她要去现场你就带她去,不要有心里负担。她是咱们三队的成员,迟早要一个人面对罪犯,咱们榕市儿女不是孬种,该做的事情就要去做,我相信小单会成为第二个任局。” 此人是第三小队的队长于江华,长相平平无奇,却是个办案高手,屡破奇案。 倒不是他的办案技术有多高,而是他平凡的长相很容易卧底,混入人群之中,查找蛛丝马迹。 加上他性格比较沉稳,有耐心,很多案子他认定了结果就会追查到底,因此分局今年组建新的小队,就让他担任队长。 于江华口中说的任局,是城南分局的女局长,这位女局长是位传奇人物,从一个小女警一路做到城南分局局长的位置,其人的雷厉风行性格和办案经验,让榕市很多老警察都为之佩服。 “明白于队。”杨明刚二话不说,给单英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跟上。 单英下意识地往外走,要去坐警用专车,一转头,发现杨明刚等人,都从分局左侧推一辆自行车出来,纷纷骑着车往案发现场去。 她怎么忘了,1988年的榕市,经济远没有沿海城市发达,这年代的人们,普遍工资还停留在月入50-200元不等,很多人平时外出,不是骑自行车,就是坐公交大巴车,很少有人开车。 公安局同样落后,各个分局给每位警员佩了一辆自行车当公车,平时出警,基本都骑自行车,只有较远的案发地,警员才开警用摩托车或者小轿车。 看杨明刚他们骑自行车的样子,想来案发地离分局不远。 单英连忙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跟着杨明刚等人,吭哧吭哧往案发地行去。 她以为案发地不远呢,没想到骑自行车过去,都去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行人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暗巷巷口挤满了围观的人群,附近派出所的两名民警站在巷子口,拦着看热闹的民众,避免他们破坏现场。 杨明刚把自行车靠在一边,走过去问:“现场什么情况?” 一名中年民警说:“早上五点左右,环卫大姐发现了巷子里的死者。据她交代,她发现死者的时候,死者已无呼吸特征,附近没有可疑的人员,死者颈部、腹部多处都有致命伤口,凶器并不在死者身上,我们查找了一下附近的区域,也没找到凶器......由于昨夜下了雨,雨水把地面冲刷的干干净净,现场没有任何脚印,现在需要你们分局来确认死者身份。” 杨明刚点点头,目视着两名技术科的同事,两名法医拎着箱子往巷子里走去,转头吩咐单英跟廖正辉:“把警戒线拉好,询问附近的民众,有没有人认识死者的。” 廖正辉跟单英一同应了一声,一同往巷口走去。 “这才过多久,怎么又出了人命,咱们太川分局是不是风水不大好啊?”廖正辉一边拉警戒线,一边低声跟单英说:“我跟你说单姐,你不在的时候,我跟着老赵处理了一桩溺水案。现场的法医让我俩帮忙把尸体从河里给抬到岸边,那尸体泡涨的跟个巨人似的,一抬就碎成了肉渣,肠子碎肉流了一地,臭气熏天,那场面,把我给呕的,隔天的饭菜都给吐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单英长相英气漂亮,看不出来实际年纪,又跟廖正辉同一日入职太川分局刑侦队的缘故,为人还算和气,廖正辉潜意识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同窗同学,对她心生亲近之感,总爱在她面前絮絮叨叨。 “风水之事本就玄妙,信则有,不信则无。巨人观的尸体的确让人不适应,你能坚守岗位,没有推脱帮忙抬尸,可见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警察。咱们都是刑侦大队的新探员,未来会遇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案子,咱们只要努力适应,见多了,也就会跟杨队他们一样,独挡一面了。”单英不予置否地将警戒线拉出两米远,让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一退。 “单姐,你真是我的知音,有你在,我 在咱们三队呆着,才有个人样。”廖正辉感动的眼泪汪汪。 单英不在的这两个月,他作为一个新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在干,可每次都会把事情搞砸,备受杨明刚几人的嫌弃,说他一个警校毕业出来的大学生,做事总毛手毛脚的,办不成事,读书的聪明劲儿,全用在脑子上了,四肢却不勤,可把他给委屈的。 单英不想跟他废话,拉完警戒线,一双明亮锐利的杏眸,扫视着在巷口所有围观的人群。 围观之人看穿着打扮,多是附近的居民,绝大部分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情,端着饭碗,拎着菜篮子,垫着脚,伸着脖子,往巷子里张望。少部分人则是路过的上班族、学生、路人等等,一脸好奇地在路边看着。 在没有监控的年代,要想找到凶手,只能凭借刑警们的办案经验,利用点滴细节进行层层深根挖掘,从而抓住凶手,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以单英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这种夜半死在暗巷里的尸体,且被雨水冲刷过行凶痕迹的命案,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只能从附近的居民,以及围观之人里下手。 犯罪心理学上,很多凶手犯案后,都会重新回到案发现场,一方面是怕自己遗留下什么痕迹,被警方给抓住,想法设法毁掉证据。 另一面,很多凶手都有较为变态的戏谑,会二次返回现场,看着警察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模样,从而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虚荣心。 此时巷子口人群熙熙攘攘,对着巷口指指点点,一副热闹的菜市场景象。 廖正辉和随后赶到的于江华、劳袁青对附近的人群进行询问盘查,围观的人不是积极的配合询问,就是不耐烦的应付几句离开。 就在这一片嘈杂的闹声中,单英眼尖的发现,巷子口对面,有个年轻的女人,形迹可疑地站在人群中,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 单英神色一凝,抬脚往那个方向行去。 另一边,于江华混入人群种,没询问出什么结果,走进巷子里,看完尸体后,询问杨明刚:“怎么样?” 杨明刚站在尸体旁边,看着已经做完初步鉴定的法医说:“技术科的小李他们已经查过尸体,搜寻了整条巷子,以及附近的街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也没找到凶器。昨晚雨势太大,现场的痕迹全被冲刷了个干净,没有目击证人的话,要想找到凶手很难。不过法医说,在伤口看到了一点玻璃碎片。” 于江华点点头,目光看向两名法医。 一名年轻的女法医站起来,对他说:“于队,从死者身上的尸僵来看,死者死亡的时间最少有六个小时,死者可能在凌晨2点——4点左右死亡。死于锐器砍伤,主要是颈部动脉被砍断,大出血而亡。另外腹部有七处砍伤,伤口尺寸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十厘米,很有可能是菜刀之类的凶器进行砍伤。我从死者靠近右腰的伤口里,发现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碎片,看样子像是某个啤酒厂的啤酒瓶玻璃碎片。死者具体的死因,我还得回法医处进行解剖检验。” 3. 暗巷尸体案3 廖正辉和单英正好做完了调查,走到巷子中间来,听到法医的话,廖正辉一脸惊讶:“啊?女法医?怎么有女的干这个。” “女的怎么了?谁规定女的不能做法医?”戴着口罩的女法医抬起眼皮看他,声音不冷不热。 “是啊,女的怎么了?你们男人能做的事情,我们女人也能做,甚至比你们做得更好。我一个女的做刑警的工作,你是不是也挺惊讶的?”单英在旁边似笑非笑地问。 “对不住了。”廖正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这年头干法医和刑警的女同志实在太少了,我第一次在刑侦支队看到单姐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还有女同志愿意干法医的工作,这可真是.....了不起啊。” 他一副愣头青的样子,让单英忍俊不禁,朝那位女法医伸手,“你好,我叫单英,也是新调来分局支队的警员,之前我们见过一面,没说上话。小廖是个新人,才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说话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你不要生气。” 刑警这一行,需要多个部门配合工作,比如法医和刑侦技术科的痕检员,一旦有案件发生,他们会跟刑警一起出现场,刑警要想找到凶手,得依靠他们专业的技术进行分析破案,跟法医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 “我叫秦傲蕾,我知道你,农村挟持人质案,勇猛无畏去解救人质的女警。”秦傲蕾晃了晃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说:“我才摸了尸体,就不跟你握手了。我不会跟小廖生气,我做法医这个行业,连我父母都不能理解,他感到奇怪也很正常。我已经做完初步的尸检,现在要把死者的遗体带回局里法医处进行尸检,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秦傲蕾跟她的师傅,很快带着死者的尸体上到法医处的车上离开了。 在他们上车之前,单英低头查看了死者。 死者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长相很普通,脸色灰白,表情痛苦,颈部右侧有条深入见骨的伤痕,穿着一件当下较为时尚流行的港式棉绸短袖、齐膝花短裤,脚上穿着一双凉鞋,腹部多处刀伤,膝盖和手肘处都有擦伤。 他的穿着打扮明显是穿着睡衣,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巷子里,身上还有股浓烈的酒精气息。 难道是有人半夜约他出来喝酒,他走到这条巷子,被人所杀? 那谁跟他有这么大的仇恨,特意在这处巷子里等着他,又或者说,约他出来的人,本就是要杀他之人。 痕检员已经拍完照,取完证,跟于江华进行了交代。 于江华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回头问单英等人,“问到什么线索没有?” 廖正辉拿起自己做笔录的本子说:“我问了附近的居民,他们都表示,昨晚雨太大,他们都没听到这条巷子里有什么动静。” “附近的人都说不认识死者,因为这里靠近批发市场,平时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很多人在这这个服装批发市场进货,他们对死者没什么太大的印象。”身形干瘦,像跟竹竿,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劳袁青,靠在巷子墙边,无精打采的说。 劳袁青今年三十五岁,进入刑侦部门也有十年了,早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热血沸腾的年轻刑警,混成了一个职场上的老油条。 倒不是他喜欢偷奸耍滑,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同样类似的工作,难免会觉得无聊,心生懈怠,为人变得懒懒散散的,被分局里的人戏称“老油条”。 劳袁青昨晚跟于江华加班加点处理完一桩案子,人还没睡醒,就被杨明刚叫起来,说有新的案子。 他这会儿困的不行,做完自己该做的工作,只想早点回局里补觉。 单英则说:“于队,我在询问附近居民的过程中,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女性,经过我盘查询问,对方承认,她认识死者。” “哦?那女同志在哪?”其他人都没问到的线索,被这位才归队的女警问出来了,于江华看向单英的目光充满赞赏。 单英指着站在巷口对面服装店门口,一个身形颇胖的四十来岁中年妇女说:“在那,她叫王大凤,是这一条街好几个商铺的房东,名下还有好几套住房出租。据她说,死者是她的租户,才租她的房子不过三天,是打算来批发市场进货,回他们老家的县里售卖。她听说这条巷子里死人了,先前出于好奇,来看一眼死者,后来发现死者是她的租客,感觉不妙,想走,被我拦住了。” “正常人听到自己的租客死了,都会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这个房东却掉头想走,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廖正辉跟着于江华三人,往巷口对面的服装店走,在单英身边轻声嘀咕。 单英没说什么,跟着于江华来到服装店门口。 王大凤正对着服装店老板娘说着什么,看到单英等人过来,她连忙扬起一抹笑容,迎上来说:“警察同志,我刚才该说的,都已经跟这位单同志说了,那个吕伟是我新招来的租客,我跟他也不熟,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死在这条巷子里。这里离我租给他的房子,足足隔了三条大街!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熟?你看见他死了,为什么不告知警方他是你的租客,反而转身要走?”杨明刚冷哼,“你该不会跟他有什么过节,甚至他的死,跟你有关吧?” “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王大凤脸色一变,有些心虚道:“我是担心别人知道他死了,认为我租给他的房子不吉利,以后我套那房子租不出去,所以才想着......” “带我们去死者.....吕伟住的地方看看吧。”于江华向王大凤出示了警证,十分客气道。 王大凤看着面前五个警察都很严肃的表情,心中微叹一口气,对服装店老板娘说:“一会儿我再来收房租。”转头领着警察往吕伟住的地方走。 路上,经过单英的询问,王大凤简单交代了一下死 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吕伟,是榕市下辖一个县城人士,今年三十二岁,已婚已育,前不久才来榕市,经人介绍,来王大凤这里租房子,打算在这附近长住,建立一条批发服装线,把从沿海地区倒卖过来的新品服装批发到他们县里卖。 王大凤说,吕伟来的时候还带了他的妻子孩子过来一起住,一家人面相看起来还挺老实忠厚,给房钱也给得麻利,她就少收了他们一点房租,想着能够做个长久生意,免得房子空着没人租,没钱收,哪想到吕伟会死啊。 “既然吕伟是一家人来租你的房子,怎么吕伟半夜不在家,人死在了巷子里,他的家人不来找他?”廖正辉边走边问。 “这我哪知道?兴许这两口子半夜吵架,吕伟一气之下出去喝酒,被人杀死在那巷子也说不一定。” 王大凤嘴里嘟囔着,停在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旁边,伸手指着一户独门独栋的破旧院子说,“喏,这就是我租给吕伟的房子,别看房子破旧,里面可是三室一厅的大套房,附带一个大前院,不仅能住一大家子人,院子还搭了棚,能堆挺多货。以前住这里的租客就跟吕伟一样,是来这附近批发市场进货回老家倒卖的,后来人家赚到钱了,不愿意干这辛苦活,就转行干别的去的,我这院子才空出来,租给吕伟。” 单英跟于江华等人都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附近的环境,这是一条远离主道的居民片区,房子都以青砖平房和棚户房为主,房子乱七八糟的修建着,四处可见暗巷、街道,巷子上方拉了密密麻麻的电线、晾衣绳,上面挂满了晒洗衣服,无数居民和租户穿插在其中,垃圾堆得到处都是,一副贫穷落后的老居民区模样。 改革开放以后,许多心思活跃的人开始做起个体户,经人介绍,或者跟人合伙,做起了各种各样的生意。 榕市城西服装批发市场,经过十年的变迁,已经发展成S省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整个S省想要做服装生意的人,基本都会来这里进行批发。 由于这年头的道路和运输都不发达,没有后世那样完整的物流运输链,这年头做批发生意的,看到心仪的货物,运送的目的地路途遥远的话,很多做生意的人都会租个仓库,或者房子放货物,等到货物堆得差不多,再开货车,或者坐火车,送去要做生意的地方,这也导致批发市场附近出现许多租户,鱼龙混杂,犯事不断。 吕伟住的房子从外面看,是一户普通的七八十年代的农家大院,周围的房屋格局户型都跟他住的房子差不多,都是独门独户的院子,院墙修建的很高,从外面看,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院门虚掩着,王大凤站在院门口喊:“吕伟家的,你在吗?你男人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院子里没人回应,王大凤又喊了一遍。 于江华察觉不对,走过去伸手推开院门。 一进院子,于江华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眼皮一跳,连忙往屋里走。 4. 暗巷尸体案4 单英几人见状,也跟着他往里走。 对着院门的堂屋大门大敞,一进去就看见一具女尸,侧躺在客厅中央右侧的木桌下面,表情停在惊恐的那一刻,同样穿着棉绸的短袖睡衣,颈部、腹部多处有刀痕,身体下面全是血迹,已经发黑粘稠,这是死亡多时的现象。 于江华大步走进客厅,皱眉吩咐:“劳袁青,去附近的单位借电话,通知技术科的人过来取证,法医部的同志过来勘验。小廖,把现场多拍几张照片。” 劳袁青二话不说,出门去打电话了。 在通讯不发达,没有手机的年代,想联络什么人,还得借附近单位的电话才行。 廖正辉则举起脖子上挂着的警用相机,对着现场一阵咔嚓咔嚓拍照,拍完照片后,忍不住走到外面,一阵干呕。 当刑警两个多月了,也出了几回命案现场,廖正辉还是不适应看到这样血腥的画面,一看到鲜血淋漓的尸体,胃里就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 单英这个‘新人’,看到尸体像没事人一样,看一眼尸体的伤痕,接着打量整个客厅。 客厅十分宽敞,地面是水泥地,左侧摆着一张老旧的皮沙发,沙发对面放着一个电视柜,上面没有电视,放了一台有些年头的电风扇,除此之外,摆放着一些水杯、水果刀、牙签之类的日常用品。 尸体处于客厅中的正中央,头朝客厅门口,身体侧卧倒着,看样子,是想向门口逃跑,被凶手从背后一刀砍中右颈骨动脉,流血过多死亡。 尸体旁边的木圆桌下,摆放着七八瓶喝空了的啤酒瓶,两瓶还没开封的酒,酒是榕市本地啤酒厂生产的绿色瓶身啤酒,很常见的那种啤酒类型。 圆桌上摆放着六个菜肴,有两个卤菜,两个烧菜,一盘花生米,一个素菜。 菜只吃了一大半,桌上一圈摆放着五副碗筷,显然这家人是在招待某个客人,很有可能是贵客,才会弄如此丰盛的饭菜。 单英看了一圈,开口说:“于队,桌上有五副碗筷,从碗里剩余的食物残留来看,有两个碗,没有酒水的气息,油水混合物比较少,应该是吕伟两个孩子吃得碗。地上的死者,应该是吕伟的妻子,凶手把他们夫妻俩都给杀了,会放过孩子吗?” 于江华跟杨明刚两人心中一凛,一同去查看其他房间,很快于江华在右侧的卧室里,发现一具不到十岁,被刀砍死的女童尸体,杨明刚在左侧主卧的床上,发现一具脖子上有掐痕,明显是被掐死的六七岁男童尸体。 凶手竟然连小孩子都没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一时间于江华几人神色凝重,看着两个小孩子的尸体,都明白,这个案子不简单。 随后进来的王大凤,看到屋里这一幕,发出惊呼:“我的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吕伟的老婆孩子都被人给杀死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这房子成凶宅了,以后没人来租我这房子了!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听潘志维的话,把房子租给他们,这下我亏大发了!” “潘志维是谁?跟死者有什么关系?”单英无视王大凤的念叨,接连发问。 王大凤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往门口退了几步,捂着胸口说:“潘志维是吕伟的小舅子,也是客厅那个死人,不,潘志容的弟弟,在服装批发市场当保安。他租了我另外一套房子好几年,平时准时上交房租,家里的卫生搞得挺干净的,人还算不错。前几天他来找我,说他的姐姐姐夫要来批发市场做生意,想租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当库房、住房住,我就把这套空出来的房子租给吕伟夫妻俩了。没想到啊.....这对夫妻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啊,这么深仇大恨,把他们俩杀了不说,还把他俩的孩子也给杀了,这也太可怕了!” “劳袁青,你跟廖正辉立刻联络潘志维,调查吕伟夫妻的日常生活,人际关系,有没有跟谁结过仇,有婚外情,负债等等问题。杨明刚,你带着单英,走访调查附近的邻居,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昨晚吕伟夫妻俩请客的人是谁,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吕伟夫妻有没有特别接触过的人。”于江华发话。 “是!” …… “客厅门口有脚踩过的血迹,但有明显擦拭过的迹象,没有擦拭干净,留下小半个脚后跟残留脚印。之后凶手落荒而逃,推开院门时,在木头院门上留下了一枚模糊的指纹。” “客厅空着的酒瓶上,除了死者夫妻俩,还有一个、两个、三个清晰的指纹……电视柜子下方有枚指纹,左右两个卧室均有指纹脚印,厕所里有若干个脚印、指纹,唯独厨房里没有任何脚印、指纹。” “小秦,把厕所里的指纹都采集一下。”半鬓发白,戴着一副方框眼镜,年纪已经有五旬的中年法医——陈世铭,站在靠近厕所的厨房门口,一脸疑惑的说:“真是奇怪,满屋都是指纹脚印,凶手像是新手犯案,不懂的隐藏自己的痕迹,但有擦拭过脚印血迹的动作,厨房干净的像专门打扫过,厨房还没有菜刀,难道厨房的菜刀就是凶器,被凶手带走了?这凶手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行凶完,擦拭痕迹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仓皇逃窜?” “老师,指纹脚印我都提取好了。”跟着陈世铭半路复返的秦傲蕾,拎着两个物证袋出来,将一个物证袋递到陈世铭面前,“另外,我在厕所里提取到一些毛发,血液,不知道能不能化验。” “以我们目前榕市的法医设备,要想化验毛发、血液中的DNA进行比对,恐怕还不行,咱们的化验设备太落后,想验出跟死者不同的DNA,得送去首都公安总局法医处化验才行。”陈世铭看着物证袋,叹了口气。 国内如今的法医行业才冒头没几年,各种化验设备都没完善,法医跟着刑警出现场,只能凭借老法医多年的行医经验进行验尸、解剖,告知刑警死者死亡原因,要想做更精密的检验,则需要把标本送到设备十分完善的首都才行。 可在交通还不发达的年代,要把物证送去首都检验,来回的时间都得半个月以上。 很多案子,破案的黄金期就在三天左右,超过这个时间,凶手会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惧怕警方找到证据抓住自己,渐渐变得心态平稳,寻找机会销毁证据,从而逃逸,或者二次犯案。 首都公安总局的法医处也不一定第一时间就给别的省市物证化验,毕竟全国有几十个省市,最近几年,各省市 凶案不断,很多地方检验不了的物证,都送去首都检验。 人家首都那边的法医也忙的很,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得上你的,也不知道太川分局三队的刑警等不等得了。 “陈法医,桌上的饭菜,还有啤酒瓶里剩余的啤酒,能不能也进行化验?”跟着杨明刚走访完附近邻居的单英,要去另一条街走访邻居之时,看到两名法医和技术科的人员来到了命案现场,想到了什么,连忙走进院子里,对陈世铭如是说。 “你怀疑死者一家人被下药了?”陈世铭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于江华。 于江华正站在院子左侧,对着一堆用军绿色幕布盖住的衣物货物在想什么。 闻言他抬头,看向单英,“怎么说?你跟杨明刚走访调查到了什么?” 单英拿出自己走访做的记录本说:“于队,根据我跟杨队的走访调查,附近的居民均没有听到半夜这户院落有什么动静,也没见到死者宴请哪位客人。昨晚榕市从十点钟开始下雨,一直下到今天早上五点左右才停,昨晚的雨不大不小,偶有雷电声,声音都不大,吕伟妻子和孩子悄无声息地死在家里,他本人却死在距离这里三条大街外的暗巷,他的妻子还有逃跑动作,很有可能他们一家人被人下了药。可能凶手下的药剂份量不够多,又或者是死者一家人摄入量不多,导致凶手行凶之时,吕伟夫妻俩没有彻底晕过去,两人才有逃跑的动作。” 顿了顿,她接着说:“另外,我从一个附近大婶的嘴里得知,这套房子以前死过一个人,说是五年前,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吊死在客厅里,死相十分恐怖,之后这屋子里就闹鬼,吓得这套房子左右邻居都搬了家,到现在都还是空着的,我想,这就是没人看见凶手,听见动静的原因。” 于江华没有意外的点点头,转头看向陈世铭,示意他听单英的。 陈世铭没有二话,招呼着秦傲蕾,还有两名技术科的痕检员,把桌上的饭菜、碗筷,以及地上的空酒瓶都收起来,准备回局里法医处进行化验。 现场的指纹、脚印、血迹等物证,秦傲蕾已经拍过照了,她收拾好东西,问陈世铭,“老师,食物残留化验我们可以做,那毛发和血迹DNA检验,咱们做不了,要送去首都吗?” “一家四口被灭门的惨案,三队目前还没有凶手的头绪,要想尽快抓到凶手,看样子是要往首都那边送了。”陈世铭拎着装了物证的小箱子往外走,“小秦,你跟二队的解队长打过交道,他在首都有人脉,让他给首都总局法医处打个电话,说不定首都那边很快就能检验出来。” 秦傲蕾想起解应那张冷冰冰的脸,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拎着箱子跟着他走出院子。 陈世铭在经过于江华身边时,笑着说:“你这个新招进队里的女警,有点意思。” 于江华伸手摸了摸秃顶的脑袋说:“那是,调过来第二天就敢跟凶徒提出让她当人质,结果好心办坏事,激怒了凶徒,被凶徒击中心脏还能活着的人,那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陈世铭哈哈一笑,“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任局的样子,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有大作为。” 5. 暗巷尸体案5 法医和技术科的人都离开了,于江华把命案现场拉好了警戒线,避免外人进入命案现场,破坏现场,接着站在院子门口,思考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没有挖掘。 本来要继续走访的单英,又调头回来问:“于队,以往出现的陈年血迹,还能送去我们法医处检验吗?” 于江华抬头看向她:“血液只要存在,就能检验,但过了很久的陈年血迹想要提取化验,需要专业、全新的法医设备才行。咱们榕市的法医检验设备太落后了,怕是检验不出陈年血液中的DNA,得送去首都才行。你问这个做什么?” 单英伸手指了指客厅上方一根粗壮的房梁,“左邻右舍说五年前这个房子吊死了个女人,之后一直闹鬼,我问她们,吊死的那个女人是谁,她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五年前独自一人租住在这里,平时深居简出,沉默寡言,很少跟外人交往说话,在这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吊死在家里。 女人死后第二天,有个自称是那女人家属的妇女过来给她收了尸,第三天王大凤夫妻俩就带着人上门,重新把这家里粉刷了一遍。 之后这套房子空了两年,租给一个做服装生意的租户,再然后那位租户不租了,王大凤又把这套房子租给了吕伟夫妻俩。 以很多房东节约抠搜的性格来看,很多房东只要家用具都还是好的,他们都不会换新的,会直接租给租户住,因此这套屋子的家用具,很可能五年来都没有换过。 之前我进屋子里四处查看了一圈,发现屋里的家用具都很陈旧,猜测这套屋子的家用具就没换过。 接着我发现客厅房梁正中央有一小片干涸发黑的血迹,因为时间久远,那些血迹沾满灰尘,看起来跟老旧的木头颜色一样,都成了黑褐色,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那些血迹明显不是吕伟一家人的,很有可能是五年前那个自杀的女人的血迹。 问题来了,一个女人要上吊自杀,房梁上为什么会有血迹?她如果想要别的方式结束生命,为什么要上吊? 为什么一个深居简出,沉默寡言,不怎么跟人说话,也不怎么跟亲朋交往的人,吊死的第二天就被人收尸了,王大凤夫妻俩又为什么那么行动迅速地将整个屋子重新粉刷一遍? 再结合王大凤看到我们警方在暗巷办案,发现死者是吕伟后,第一时间不是向我们警方提供线索,而是掉头想走,想隐瞒此事,我就觉得这个王大凤,肯定隐瞒着我们什么,很有可能跟之前那个吊死的女人有关,也有可能跟吕伟夫妻有关。 于队,我的建议是,把房梁上沾血迹的木块剥下来,送去法医处,让他们化验化验,看看房梁上的血迹究竟是谁的。 再查查那个吊死的女人是谁,过往经历,有无恩怨仇人,跟周围的人有没有矛盾,跟吕伟夫妻俩一样,有没有的罪过本地人,再传唤审问王大凤夫妻俩,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一口气说一大堆,把于江给说楞在原地,半响一拍手:“我滴个乖乖,我自认为是个办案老手,从进入案发现场,我把这个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试图找到凶手多种多样的痕迹,倒没想到往房梁上细看。你一个新进队的小女警,居然想着往房梁上看,还一眼看出了问题,真是了不得啊!后生可畏啊!看来邹局的眼光不错,你有做刑警的敏锐观察,是个做刑警的料,邹局将你调到我们分局刑侦三队,相信这个案子,要不了多久就会破了。” “于队缪赞了,我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谈不上有多敏锐。”单英垂下眼帘,遮掩住眼里的情绪。 她在现代做了十几年的刑警,什么案子她都见过、破过,职业素养让她不会放过命案现场任何蛛丝马迹。 于江华等人进入案发现场,没有仔细查看房梁,大抵是先入为主的思想,认为这就是一桩灭门惨案,跟上吊的案子无关,凶手遗留下来的痕迹不可能出现在房梁上,进门只是粗略看一眼屋顶,没有细看细究,导致忽略了房梁上的血迹细节,这也是情理之中。 五年前在这个房子里‘上吊’死亡的女人,跟吕伟一家人灭门案有没有关系,还是两说。 总之,这个王大凤,一定有重大嫌疑。 ** 城西服装批发市场安保部,劳袁青坐在保安队长的办公室里,看着坐在对面的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问:“知不知道为什么来找你?” 对面的男人身形偏瘦,五官长得还算周正,眼睛透着圆滑世故,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左右,身形不算魁梧,个子不算矮,属于中规中矩的身量,看起来就不是个简单的人。 男人挠了挠头说:“警察同志,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找我,我昨晚上的夜班,白天在宿舍睡觉,这会儿被我们队长叫起来,说你们警察同志来找我,我都懵了。我在我们批发市场当了三年的保安,一直老实本分地帮市场老板守着仓库,从没有干过坏事,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 “我们还没说因为什么事情找你,你就着急慌忙的辩解自己没有干坏事,潘志维,你心里有鬼。”坐在劳袁青身边,拿着钢笔,准备做笔录的廖正辉,抬头冷冷看着他说。 劳袁青偏头看廖正辉一眼,倒没想到,廖正辉这个愣头青,居然这么机灵,一眼看出这个潘志维有问题。 果然,能进刑侦队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劳袁青心里对廖正辉平时做不少傻事,要他这个领路师傅擦屁股的怨言少了许多。 “警察同志,你在说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心里能有什么鬼。”潘志维笑着打哈哈。 “今天早上五点左右,有人发现你的姐夫吕伟,死在距离这里一里外的暗巷里,我们找到你姐夫的房东,去到他租住的地方,发现你姐姐潘志容,以及你两个侄儿侄女全死在屋里,死相惨烈。 你好好想想,你姐姐、姐夫有没有跟谁结过仇,他们来榕市做批发生意,是跟谁拿的货,他们有没有跟本地人起过冲突,昨晚之前都跟谁接触过,知不知道他们昨晚请谁吃饭......”劳袁青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 “什么?我姐姐、姐夫、侄儿侄女都死了?”潘志维惊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握紧成拳,神情激动道:“是谁害了他们?他们现在在哪,我得去看看他们。” “你先别激动,他们的遗体,我们法医已经运送去法医处进行检验......” “你说什么?!你们警察怎么不通知我们 家属,就把我姐他们的尸体运送到你们法医那里去?你们是不是打算解刨我姐他们的尸体?我看过香江那边的刑警电视剧,法医会把死人的尸体都给开膛破肚,把好好的遗体弄得乱七八糟,不成人样,糟蹋死人的尸体。你们凭什么带走我姐他们的尸体!你们把尸体给我还回来,我坚决不同意你们警方解刨我姐他们!”潘志维神情激愤地猛拍桌子一下,唾沫横飞地说完这些话,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你别着急,将死者遗体拉去法医处进行尸检,是我们警方的工作流程,尸体到那边后,会放进冰柜里进行保温,延缓尸体腐烂程度,不会直接解刨。 如果没有死者家属同意,我们法医是不会解刨死者的,你们家属想什么时候拉走死者遗体都可以,法医处只是暂时帮你们家属保管死者遗体,不会对遗体有任何的损伤亵渎。”廖正辉连忙站起身来,拉住潘志维,安抚他说。 劳袁青神色淡定地看一眼站在门口旁听的安保队长,对方很有眼力劲儿也上前拉住潘志维,好言劝说:“小潘啊,你姐姐姐夫一家人的遭遇的确让人唏嘘,但死者已逝,你要节哀,要配合警察同志他们的工作,早点帮你姐姐、姐夫抓住真凶,还他们一个公道,他们才能入土为安。” 潘志维如一个泄气的皮球,一下萎靡坐在椅子上,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姐姐、姐夫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前些年我姐夫响应国家包产到户的号召,承包了村里十几亩地,又承包了一个小水塘养鱼,跟我姐姐两个人,起早贪黑的种地养鱼干农活,攒下一些本钱,想给孩子们一个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听我说起城里的人做服装批发生意挺赚钱,就把地和鱼塘都丢下了,义无反顾地收拾了包裹,来榕市投奔我,租下了王大姐那套房子。谁知道,他们会被人给害了......” 潘志维说到最后,忍不住伸手捂脸,呜呜大哭:“我可怜的大姐,辛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来到榕市做生意,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没想到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呜呜咽咽的哭,在不大的办公室里盘旋。 办公室十分安静,除了潘志维的哭声,只有廖正辉拿钢笔在本子上做笔录的沙沙声。 潘志维哭了一会儿,情绪监检平复下来,吸了吸鼻涕,接着说:“我姐姐、姐夫都是老实人,在乡下没跟人吵过架,红过脸,也没跟任何人结过怨,他们来榕市不过三天,跟周围的邻居还不熟,也不可能跟邻居闹矛盾。 唯一可能结怨的,就是我姐夫找得运送货物的司机。 两天前,我给我姐夫推荐了一个送货的司机,我姐夫嫌那司机要的运费贵,坚持自己找一个,不到半天他就找到了,对方的要价,要比市场价少个十来块钱。 本来我姐夫高兴的很,觉得自己找了个便宜的司机,以后每趟运货能便宜个十来块钱,能节约不少成本。 结果第二天,对方突然变卦,说不运他家的货了,我姐夫就去找那司机问为什么出尔反尔,两人吵了一架,我姐夫脸上挂了一点彩回来,被我看见。 我问他怎么了,他含含糊糊不肯说,我也就没往心里去,谁知道他被人杀了,还连累我姐姐跟侄儿侄女,我可怜的姐姐啊。” 6. 暗巷尸体案6 “吕伟找得那个司机是谁?”劳袁青换了一个坐姿问。 潘志维平复了心情,仔细想了想说:“好像叫赵刚子,榕市本地人,在车行工作,我记得他好像住在车行附近。” “廖正辉,给于队打个招呼,咱们去找赵刚子。” 廖正辉得令,拿着笔记本,赶往第二命案案发地,去找于江华。 一个小时后,城西北街国营车行的经理,挂着谄媚的笑容,将于江华一行人往车行后面的居民区领,“警察同志,不瞒你们说,这个赵刚子就是一个不靠谱的人,他总爱跟车行的其他司机聚在一起喝酒打牌,喝得醉醺醺的,耽误第二天的工作。很多时候他开车都带着酒气,没少被顾客投诉,说他酒驾,拿顾客的生命当儿戏。我也没少罚他,他总死性不改,说他又没在开车的时候喝酒,凭什么罚他。他有个姨跟我们车行老总的老婆比较熟,有这层关系在,我都不能辞退他,只能天天说他,说得我都烦了。你们这么多警察来找他,他肯定是犯什么大事儿,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跟我讲讲,他犯啥事了?” “警察办案,不要打听那么多,也不要乱传谣言,要是影响了我们的工作,给我们造成麻烦,罪同妨碍司法,这可是要判刑坐牢的!”杨明刚板着脸,走过一条两面都是石墙的胡同,敲打前面带路的车行经理。 “我就随口问问,没有打听的意思,警察同志,你们当我放屁就行了,呵呵。”经理干笑两声,转过一个弯,指着前面一套两层红砖房说:“赵刚子就住那套房子里,那是他的家,他家里条件挺不错的。” 众人走到红砖房前,于江华伸手轻轻推了一把走在队伍最后的单英,“小单,你去敲门,就说你是查水电费的。” 刑警追查有行凶嫌疑之人,又或者要走访案发现场附近的居民,有经验的老刑警都喜欢派女警,或者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刑警上前敲门走访,这样能大大的减少嫌犯提防心理,也能让居民心生好感,如实说话。 单英知道于江华的意思,清了清嗓子,上前夹着嗓音敲门:“你好,有人在家吗?社区抄水电表的。” 所有人听到她刻意夹的软糯嗓音,于江华、杨明刚两人似笑非笑,劳袁青冲着单英做出一副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动作,廖正辉睁着清澈的大眼睛,露出惊讶不已的眼神。 带路的车行经理则好奇地打量着单英,大概没想到,长得这么英气漂亮的女警,会发出软糯的像个十五岁小女孩的声音。 单英无视他们的目光,听到脚步声已经近到门口,脸上摆出一副职业的笑容,等房门一打开,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如梗在喉。 开门的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长得慈眉善目,头发半白,身形偏瘦,腰部捆着一条蓝色碎花的围裙,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形象。 可她,分明就是年轻版的王祖明,也就是单英现代好友王海燕的姑奶奶! 那位在病床上濒死之前,拉着单英的手,一直念叨她大儿子是无辜之人,没有杀人的王祖明! 这世界真就这么小,这么巧合的让单英碰到了王祖明大儿子的案子,单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王祖明看到穿着警服的单英,先是一愣,随即说:“同志,我家的水电费月初就抄过,我们已经交过费了,你这是......” 单英回过神,装模作样的掏出笔录本,一边翻开,一边往她身后看,“是这样的,我们有点事要找你的儿子赵刚子,请问他在家吗?” “他没在家,昨天晚上他半夜喝醉酒回来,跟我说早上要去临市办事,应该一大早就开车去临市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王祖明疑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好几个警察,目光落在车行经理的身上,忽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脸色一变,试探性地问:“同志,我儿子是不是犯什么事情了?” 于江华等人对视一眼,心都沉了下去,难道凶手就是赵刚子,他把吕伟一家人都杀了以后,连夜逃亡了? 杨明刚马上问:“同志,你儿子去临市哪里了,昨晚他回来以后做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具体的说说。” 周围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往赵家这边张望。 “同志,进来说话吧。”王祖明把半敞的房门打开,示意大家屋里坐,免得在门口说话,被邻居听了去,回头说闲话。 单英率先走了进去,习惯性地打量里面的陈设。 这是一套占地面积挺大,类似于筒子楼的二层红砖楼房,房子整体比较新,进去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院子右侧是厨房和厕所,左侧搭着一个棚子,下面摆放着成堆的蜂窝煤,砍得整整齐齐,堆放在蜂窝煤旁的木柴堆,接着是晾满衣服的晾衣绳,地上放着几个装了豆子、花生的簸箕...... 院子地面清扫的干干净净,处处充满生活气息,足见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爱生活,爱干净的人。 进到屋里后,王祖明要给几位刑警倒水,被于江华阻止了,“王祖明同志是吧?你是赵刚子的母亲,你跟我们讲讲,你儿子昨晚回家以后,做过什么事情,之前可有跟你提过吕伟?有过什么异常举动?” “同志,你先给我讲讲,他到底犯什么事儿?怎么来这么多警察找他?”王祖明看到一名警察在一楼的房间里转悠,两名警察去卫生间查看,心慌的要命,“是不是他喝醉酒,跟人家打架,人家报案来抓他?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我儿子虽然平时爱喝酒打牌,但他酒量很好的,很少喝得不省人事,酒品也不错,不会喝醉酒就耍酒疯,跟人打架或者耍流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王婶子,警察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是不是误会,我们心里有数。”单英低声安抚她,“如果是场误会,我们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王祖明被她说得心里安定了不少,老老实实地坐在于江华对面:“吕伟是谁?我不知道,我儿子从不跟我说他工作上的事情。最近他都正常的上班下班,时不时跟他们车行的几个司机一起打牌喝酒,一般会在晚上十二点前回家。因为他酒量不错,很少醉的不省人事,会自己回家,我睡得早,就会给他留门。 昨晚他十二点没回家,我还担心来着,怕他醉倒在路边没人管,后来一想,他真醉的厉 害,跟他交好的几位车行师傅是会把他送回来的,男人都有自己的应酬,我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管的太紧,让别人笑话,就接着睡过去了。 大概半夜三点左右,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动静,知道他回来了,就起身叫他。 他每次回家都不会开灯,说是怕吵到我休息。我隐约看到他走进客厅在喝水,我就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说跟一个酒量大的客户喝酒,把他给喝晕了过去,这才回来的晚了。还说明天早上他要去临市一趟,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回家,让我把门窗锁好,照顾好自己,接着就去厕所洗澡了。” 王祖明说到这里,眼含恳求地看向单英,“女同志,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儿,我儿子到底犯什么事儿,这么兴师动众的,来这么多警察。” 车行经理在院外等着,屋里没有外人,单英也不瞒王祖明,“你儿子可能涉及一桩命案,我们来找他,是想调查他昨晚的行踪。他既然不在,还去了临市,很有可能犯案后逃逸,我们现在要按照工作流程,要对他进行抓捕审问。王大婶儿,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跟我们说一遍,再说说你儿子的生平事迹,为人处世,人际关系,以及,你儿子住在哪个房间?我们要去搜查一下。” 王祖明一听自己儿子可能涉及一桩命案,吓得脸都白了,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我儿子小的时候是调皮了点,可是长大以后一直懂事听话孝顺,跟亲朋好友、车行师傅都相处的很好,从没有跟人红过脸,他怎么可能做出杀人的事情呢......” 单英又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从她嘴里得知赵刚子住在楼上左侧靠里的房间,就跟杨明刚上楼去查看。 伸手拧开圆形握柄房门锁,单英和杨明刚走进赵刚子的卧室里。 这是一间三十多个平米的卧室,正中间摆着一张木架子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从床单整洁无褶皱的情况来看,昨晚赵刚子回来以后,就没在床上睡觉,可能犯案后连夜离开了家里。 卧室朝南的方向有扇窗户,窗户紧闭,窗帘整个拉上,将阳光遮掩的死死的,致使屋里光线昏暗。 单英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开,明亮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让她不适应的眯了眯眼,转头开始打量整个房间陈设。 首先屋里的地面、墙面,没有任何可疑的血手印、带泥巴的脚印,显然赵刚子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把手和鞋子清洗干净。 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靠窗的位置左侧摆放了一个挂衣架,上面没挂衣服,右侧有张书桌,上面放了一些书籍,两个信封,墨水、钢笔等等东西。 木床两头都有床头柜,每个柜子下放有三层格子,用来放日常生活小物件。 墙上贴着一些时兴的画报,画报下的床头柜都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被翻过,没有关上格子。 靠墙的地方有一排木制衣柜,其中左侧的衣柜打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过,有几件衣服掉落在地上,看起来赵刚子昨晚一回来,就匆忙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拿走床头柜子里放着的钱物,然后趁着夜色,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7. 暗巷尸体案7 “看来这个赵刚子,是杀人之后,畏罪潜逃了。”在单英和杨明刚查看赵刚子的房间时,廖正辉从楼下上来,看到房间的状况,得出结论。 “先别急着下定论。“单英将衣柜都打开,查看衣柜里有没有隐藏的凶器、血手印、线索等等,确定没有后,又检查了一遍床头柜下面的格子,这才站起身对廖正辉说:“吕伟一家被害,就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都是从一个又一个相关之人嘴里听说,没有实际的证据能证明赵刚子跟吕伟一家的死有关。赵刚子究竟是畏罪潜逃,还是去临市办事,要把他带回分局里进行审问,才能得出最终结论。” “小单说得没错。”站在窗台书桌前,正拿起书桌上一个信封在查看的杨明刚附和,“即便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赵刚子,我们没有实际性的证据,他就算逃逸,我们将他抓住,也只能对他进行传唤审问,24小时后就得放他出去。小廖,作为一个刑警,咱们得严谨,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能轻易给嫌疑人定罪,否则出了差错,不仅影响司法公正,还会影响你的前途,明白吗?” “明白!”廖正辉被莫名说了一通,有些窘迫,不过他是个新人,思想还不够严谨成熟,也是情理之中。 他看着单英望着床位放得一条褐色皮带在思索什么,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明明单英是跟他同一天调进太川分局,为什么单英看起来比他沉稳老道,想法也比他成熟许多,难道是因为单英之前在派出所当了三年的民警,见过不少案子的缘故? 看来他得多看多听多学,增加自己的阅历,不能被任何因素影响案情判断。他在警校的成绩和训练可都拿过满分的,他可不能输给眼前的小女警。 单英跟杨明刚在赵刚子的房间转了一圈,将里面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疑痕迹,也没有任何跟命案有关联的东西,都皱着眉头下了楼。 彼时劳袁青跟于江华已经检查完一楼的厨房厕所,碍于王祖明在场,什么话都没说,只让大家伙儿先回分局。 回到分局以后,于江华要让杨明刚去法医处拿尸检报告。 杨明刚懒得跑,直接使唤‘徒弟’,“单英,你去法医处拿暗巷尸体案的尸检报告,记得要两瓶酒精过来,给你自己消毒用,省得沾染尸毒晦气。” 单英:...... 在外跑了一整天的单英,其实很想坐下来休息几分钟,喝口水。 不过上级发话,该去还得去,正好她也想知道第二命案现场的指纹脚印,是不是赵刚子的。 法医处在距离分局大约五百米左右的一个卫生院里,这年代的榕市还没正式成立法医鉴定中心,由于改革开放,带来全国各地经济飞速发展,新旧思想不断碰撞,命案频发,刑警不能随时去大医院,让医院里的医生帮忙尸检。 于是每个区域的分局,上头都派了几名法医相关专业的医生,来处理各个刑侦队的尸体检验。 又因为很多分局没有专门给法医留地方进行尸检,于是很多分局就在离局里最近的医院或者卫生院的太平间里,给法医充当尸检地。 单英到卫生院的时候,卫生院大厅没几个人,这会儿是晚上的饭点时间,病人和医生护士都去食堂打饭了,客厅就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家属在走动。 单英一走进卫生院候诊大厅,就看见靠近拿药的窗口前站着三个男人,两个男人长得人高马大,穿着黑色的短袖长裤,无论是发型还是长相气质,都能让人一眼看出是穿便装的警察。 而另一个男人,站在那两个男人的中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同色长裤,身形比旁边的两人瘦一点,但比他们高一点,身姿挺拔,正跟那两人说着什么。 单英好奇地多看了他们一眼,正好看见灰色短袖的男人转头过来,一下就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长得极其阳刚的脸,五官冷硬,眉目斜长,眼神犀利,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皮肤却出其不意的十分白皙,跟他身上冷硬的气质完全不搭,有种很不好惹的小白脸感觉。 单英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儿,总觉的他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仔细想了想也没想起,干脆抛之脑后,往左侧太平间方向走去。 她刚走,男人右手边的高大男人用手肘拐了一下他,“解队,你看。” 解应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去,看到一道身穿警服的窈窕背影,拧着眉头问:“怎么?没见过女警?” “嗨呀,不是。”高大男人压低声音说:“你不记得那个女警啦?五年前她在咱们分局扇了你一巴掌,骂你是非不明,跟所有男人一样恶臭,让人看着恶心!说她终有一天,会进入咱们公安部,一步步做到高位,成为你的顶头上司,给你派最艰苦的工作,让你好好的反省,人民警察的工作该怎么做!” 另一个同伴说:“哦,是她啊,听说她是三队新调过来的女刑警,两个月前第一天到三队报道,正好碰到农村挟持案,她跟着带她的杨队出警,看到人质被凶徒挟持得奄奄一息,就提出自己过去当人质,把凶徒挟持的人质换过来。结果她刚走几步路,凶徒就反悔,对着她的胸口来了一枪,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差点一命呜呼。这女警可真勇猛啊!我记得她好像叫单英来着?这么快就伤好来上班啦。” 解应:......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目光直直看向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身影停到走廊尽头,转身去敲法医处的门,露出半张英气又俏丽的面孔,解应嘴角微勾。 有意思,当年的爆脾气女孩还真来到了太川分局,还进到来刑侦支队,这是真打算做他的上司,要把他往死里折磨? ** 法医室里,温度低得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秦傲蕾如机器般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安静到让人窒息的法医室响起:“经过我们的鉴定,确定死者吕伟死于颈部砍断大动脉大出血死亡,颈部伤口处有卷边齿痕,应该是凶手使用 菜刀之类锐器砍向死者时,由于用力过猛,多次砍劈,致使菜刀承受不住重击,刀刃卷边,在伤口处留下卷边齿痕。 由此可以说明,凶手应该是个体型健壮,身高比死者吕伟夫妻高,且很年轻,能一刀将死者夫妻两人的颈部动脉砍断......” “死者吕伟的大女儿,大约十岁,死于同样的锐器致命伤,死者儿子大约六岁,颈部有明显的掐痕瘀斑,死于机械性窒息死亡.......他们一家人死亡的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左右。” “另外,第二个命案现场饭桌上的食物,经过我跟老师提取化验,里面混合的有□□药物,也就是人们说的迷魂药,无色无味,混入各种汤水类,食物类,几分钟就能让人陷入昏迷,昏迷时间大概能持续4-6小时,之后会慢慢清醒。” “最后,第二命案现场提取的脚印、指纹,经过比对,正是城西车行一个名叫赵刚子司机的。房梁上提取的陈年血液,以及我在厕所里找到的一些头发,均通过分局刑侦二队解队长的帮助,已经连夜送往首都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相信要不了几天,就会验出DNA来,给我们传达资料。” “目前死者的家属不同意进行解刨,我们无法得到更准确的尸检报告,稍后我会给你打一份尸检报告给你。” “好,辛苦你了。”单英看一眼解剖室后面放尸体的冰柜,又看着一直没摘下口罩的秦傲蕾打印好报告,跟她道了谢,拿着报告回到分局。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左右,已经错过了分局食堂晚饭的时间。 不过分局食堂大厨,知道刑侦部的刑警们,一有案子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因此专门在食堂后厨,给没来吃饭的刑警们留了饭菜。 于江华招呼着劳袁青、廖正辉两人去食堂后厨,把属于三队的饭菜端来办公室里,大家边吃饭,边开会。 食堂的饭菜都是大锅菜,今晚分局食堂吃红烧肉、凉拌鸡块、烩豆角、炒蕹菜,番茄鸡蛋汤,另外配三合面馒头和米饭。 虽然红烧肉肥的流油,凉拌鸡块放得葱段比鸡多,其他菜炒得颜色不怎么地,胜在食堂是国家单位免费吃饭,还挑什么自行车。 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单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也顾不上吃相礼仪,直接端着装了满满一大盒饭菜的铁饭盒,坐在属于她的办公桌位置,拿起筷子,吃得唏哩呼噜。 大家都饿狠了,都捧着饭盒猛吃,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吃相。 等到大家吃了个半饱,于江华把饭盒放在桌上,用手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拿上一只黑笔,在他办公桌后墙上挂着的案情板上,写写画画。 接着转头,黑笔敲着案情板,“来,捋一下案情。今天早上五点左右,距离服装批发市场大约一千米位置的暗巷,扫地的环卫大姐发现了尸体。死者为男性,发现尸体时,面朝下躺着,身中数刀,身下有一大滩血迹。经核实,死者名叫吕伟,渠县人,才来榕市三天。 8. 暗巷尸体案8 根据法医检验,吕伟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年纪三十岁上下,腹部多处刀痕,右侧颈部有道深入见骨的锐器砍痕,为致命伤口,法医初步判定为菜刀之类的锐器砍伤。 现场没有凶器,也没有凶手遗留下来的任何痕迹,痕检员搜寻整条巷子,以及附近的区域,都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概因榕市昨晚十点就开始下雨,一直下到今天早上五点左右才停,因此现场的痕迹,基本都被雨水冲刷了干净。 之后我们接到报案,到达现场,单英发现了形迹可疑的王大凤,得知吕伟是她的租客,前往吕伟住的地方,发现吕伟的妻子,潘志容死在客厅。 接着我们发现吕伟的小儿子死在主卧床上,大女儿死在右侧侧卧里,除了小儿子被掐死,潘志容跟她的女儿都死于颈部砍断动脉。 根据走访邻居,调查吕伟夫妻俩的人际关系,我们从死者弟弟潘志维的嘴里,得知了赵刚子的存在,也就是目前本案最大的嫌疑人,目前在逃......” 他在案情板上写了在逃两个字,画了个圈圈住,表示赵刚子在逃存疑,转头看向坐在办公室或站,或坐着吃饭的队员,“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廖正辉率先发表意见,“于队,我觉得这个灭门惨案,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赵刚子。 潘志维说,吕伟自己找司机帮忙运货,最终找到了便宜点的司机,那司机就是赵刚子。两人本来说好了价钱,跑一趟货,赵刚子比别的货运司机少收十块钱。 可是赵刚子突然出尔反尔,吕伟去找他理论,两人大吵一架,吕伟还挂彩回来,被潘志维看见,当天晚上吕伟就死了,死后身上有浓烈的酒精味。 而赵刚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比平时回家晚回了几个小时,之后消失无踪。 第二命案现场,满是指纹脚印,全是赵刚子一个人的。 我猜吕伟找不到合适的司机运货,不想每趟运货多给十块钱,于是忍着一口气,专门让自己的妻子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请赵刚子吃饭,商议运货的事情。 可能他们商量的不愉快,又或者因为之前的事情吵了起来,加上双方都喝了酒,再次起了冲突,赵刚子可能一怒之下,冲去厨房拿起菜刀,去砍吕伟。 没想到吕伟跑了,他追出一段距离,怕吕伟的妻子出去叫人,又回头杀了潘志容母子三人,再去追杀吕伟到那条暗巷进行补刀,最后折返吕伟的家里,想清除掉自己的痕迹。 可能屋里的动作被附近的居民听到了,有人出来查看,他慌忙之下,来不及擦掉所有的指纹痕迹,匆匆忙忙的逃走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环卫大姐发现吕伟尸体进行报案。” “推理的不错,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赵刚子的确有重大的作案怀疑。”单英刚放下筷子,吞下嘴里的饭菜接话,“假设昨晚第二命案现场如你所说,是吕伟一家人请赵刚子吃饭,商议运货价格,吕伟的妻子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请赵刚子吃,那么桌上的菜和酒里的药是谁下的?总不会是吕伟夫妻俩下的吧? 他们初来乍到,有求于赵刚子,哪怕之前跟赵刚子有点矛盾,也不至于为了那点矛盾,就特意在饭菜里下药,给赵刚子一个教训。 而赵刚子跟吕伟夫妻俩也不熟,不管之前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悔不给吕伟拉货,还跟他起了争执。人家请客吃饭,赵刚子前去赴宴,总不可能带着药上门下药,就想把吕伟一家人都给杀了。 我们走访调查了赵刚子的邻居,以及他在车行的同事,大家对他的印象都不错,说他除了爱跟人打牌、喝酒以外,平时为人开朗大方,时常笑呵呵,从不跟人吵架打架,同事亲朋好友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帮,从没有推脱的时候,大家都挺喜欢他。他的亲朋好友、同事、母亲都证实他的酒量不错,属于千杯不醉的类型,他喝醉酒,发酒疯杀人的可能性很小。” “再者,”单英说到这里,感觉口渴,喝一口番茄鸡蛋汤继续说:“如果是赵刚子临时起意,酒后冲动作案,吕伟一家人中的药不深,还有力气逃跑,他们为什么不声呼救,为什么吕伟要往距离他住的房子三条街以外的暗巷子里跑?为什么案发现场找不到凶器,第二命案现场全是赵刚子的指纹脚印,唯独厨房干干净净?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奇怪吗?另外,吕伟房东的态度也很奇怪,知道死者他,转身就走,好像在隐瞒什么。吕伟住的房梁上还有一处陈年血迹……” “或许,是因为赵刚子力气太大,把吕伟一家人的喉管都给砍破了,他们没办法说话,进行呼救。吕伟想向人求救,但赵刚子拎着凶器一直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他被赵刚子逼进那条暗巷,最终无路可逃,被赵刚子砍死在那里。” 说话的是头发乱七八糟的劳袁青,他三两下吃完饭,靠在椅子上,边打饱嗝边说:“现场没发现凶器,且厨房得打扫得干干净净,其他地方还有擦拭过痕迹的迹象,说明赵刚子具有一定的反侦意识,将凶器藏起来了,或者带到别的地方扔掉了。至于房东的奇怪反应,我倒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怕别人知道她那套房子死了人,以后真租不出去,才转身就走。” “假设你跟小廖的说法都成立,那么是谁下的药?”都是老刑警带新人,杨明刚也是个护短的,立马质问劳袁青的话,“双方就为了那一点矛盾,就给彼此下药,要给对方一点教训,然后发展到杀人的地步?” 劳袁青嘴巴张了张,很想反驳杨明刚的话,又意识到,在下药这件事情上,的确存疑,想了想,闭上了嘴巴。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现有的线索实在太少了,想要从中找到真相,一是要知道厕所里法医提取的毛发,有没有除了吕伟一家人之外的人的,二是要尽早找到赵刚子,将他带回局里进行审问。 现在检验结果没有,赵刚子不知所踪,光靠他们的推理办案,也不现实。 于江华想了想说:“一会儿我向上级打个申请,让临市兄弟单位配合我们的工作,尽早赶到赵刚子母亲老家,看看赵刚子在不在那,在的话,将赵刚子抓捕回榕市进行审问。之后廖正辉开车,劳袁青跟我一起,连夜赶到临市去抓人。杨明刚蹲守赵刚子母亲的动向,王祖明一旦有动作,立即通 知我们,进行后续工作。至于单英......” 于江华目光看向她:“你身体才刚恢复,暂时不要加班了,先回去休息,明早再来给杨明刚换班。” “于队,这不太好吧,按照咱们警队的规定,出任务的时候都要双人出任务,避免遇到突发情况,单人出事。”单英有些迟疑。 “你也知道那是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在你受伤没来之前,咱们少个人就不出任务啦?”于江华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休息就去休息,哪来那么多废话。咱们队里人手不够,我也不想带那么多新人,我正在物色其他派出所能力出色的民警,有合适的人选就调来咱们队里,到时候咱们出任务成双成对的,遇到事情就不会出现孤立无援的状况。” 他都这么说了,单英要再不识趣,那就显得矫情了。 她也没再废话,将自己的饭盒洗干净后,拎上饭盒、布袋包,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院里其他几户人家都坐在院子里乘凉闲聊。 看到她回来了,一个大婶儿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小英,你回来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回家?是不是你们局里又出什么大案子了?跟婶子讲讲,婶子正闲得慌呢。” 单英认出这个大婶儿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名叫田翠花,人不是什么坏人,是个热心肠,平时没少帮大院里其他人的忙,就是爱打听八卦,闲话家常,四处跟人唠嗑东家长西家短。 单英母亲去世后,田翠花可怜她们姐妹俩没了母亲,没少帮她们姐妹俩买菜做饭,缝补衣服鞋袜被褥啥的,有时候家里做了好吃的,还会偷偷给她们姐妹俩端一碗过来,让她们姐妹俩吃。 单英出事以后,田翠花没少来医院替换照顾她的单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在她床边抹泪,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不长眼,这么年轻的孩子命悬一线,让老天爷开开眼。 原主承田翠花的情,不管平时多么不想搭理大院的人,看到田翠花,总会跟她打招呼,耐心地听完她说完话再走。 有这层关系在,单英也不能无视田翠花,推着自行车停下脚步,无奈地叹口气道:“田婶儿,我现在是刑警,工作上的事情我得保密,您真想知道出了什么案子,等我们案子破了,到时候会有记者采访我们刑侦部的公共科领导,届时会登上报纸,详细说明案情经过。到那时候我有空,给您拿一份报纸,您看行不?” “行,怎么不行。”田翠花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这记性,我怎么忘记小英你现在是刑警了,你们的工作的确需要保密,我不该多问的。哎呀,咱们大院里的孩子,就你最有出息,先是考上警校,后面成为民警,现在又调去刑侦支队当刑警。咱们榕市当刑警的女刑警可没几个呢,你可给咱们大院长脸了!要是你妈还在就好了,她要是知道你现在成为刑警,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骄傲。” 说着说着,田翠花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哽咽无比,“当年你母亲的事情都怨我,要是我当年拦着她,不让她回家就好了,她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9. 暗巷尸体案9 五年前,单英的母亲周美如,跟单英的父亲单忠大吵一架后,负气收拾包裹回娘家,在回娘家的路途中离奇失踪。 当时单英还在警校读书,妹妹也在高中念书,姐妹俩压根不知道母亲独自一人回老家,只是回家以后发现母亲不在,询问父亲,从父亲的嘴里得知母亲回娘家去了,以为周美如是坐车回去的,没多想。 周美如的娘家就在城西郊外一个小山村里,村子不是很偏僻,平时都有大巴车定时发车,从单家到周美如娘家,坐车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家。 周美如几乎每周周末都会回娘家,看看自己的老娘,然后在那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来,单英姐妹俩已经习以为常,以为她第二天就会回来。 哪知道到了第二天傍晚,周美如都没有回家,单英察觉不对劲,往周美如村委会打了一通电话,询问自己母亲是否还在娘家,没过多久得到答复,周美如昨天根本就没回娘家,娘家的人压根不知道她回去了。 单英顿觉不妙,质问自己的父亲,母亲为什么突然在周五回娘家,没像往常一样周末才回娘家,他是不是又跟哪个女人搞上了,惹的母亲生气,母亲这才回家。 别看单忠已经快五十岁,可他的容貌一直很□□,年轻时就是个风流倜傥,无数女人追捧的俊美男人,到了中年,风采依旧,还多了一些岁月沉淀的味道,一直颇受中年女人们的青睐。 很多跟单忠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时常对单忠暗送秋波,拉拉扯扯,单忠也不是个洁身自好的,总跟那些女人不清不楚的,没少把周美如气哭。 周美如周五回娘家,没到预期的时间回单家,单忠支支吾吾半天,知道瞒不住了,才无奈跟单英说,他在周五跟周美如吵了一架,周美如气急败坏地说要跟他离婚,收拾包裹回娘家,谁知道周美如没回去啊。 单英跟单忠大吵一架,带着妹妹,从城西郊外到外婆家,沿途寻找母亲的踪影,始终没有找到。 单英没办法,只能报警,发动外婆一家人,整村的人,以及她所住大院的街坊邻居,一起帮她寻找母亲。 警方接到报案以后,也发动了不少警员,找了几条警犬寻找失踪的周美如。 最终在距离周美如娘家大约两里,一处比人还高的茂密玉米地旁的小河里,发现了浑身赤果的周美如尸体。 单英跟单宁姐妹俩,还有外婆舅舅一众人亲属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天际。 之后周美如被害的案子,由派出所转交给太川分局刑侦大队侦查。 那时候太川分局的刑侦部才刚成立不久,所有的刑警办案都还在摸索当中。 负责周美如奸杀的案子,就是解应所在的二队负责,当时解应还只是普通的刑警,跟着带他的老警察来办理此案。 由于当时刑侦技术落后,全凭个人经验办案,他们花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才确定凶手就是周美如娘家村子里的人。 可是谁犯案,他们又得逐一排查,这样一来,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当时周美如的尸体一直停在娘家的客厅里没有掩埋,那时候天气热,尸体渐渐腐败,出现臭味,再不把尸体掩埋,蛆虫都要爬满整具尸体。 单英再怎么悲痛,不想让母亲死不瞑目,也不得不让她入土为安。 出殡那一天,周美如尸体放进棺材,要抬去山上掩埋,村里很多人过来吊唁,单英身为警校学生,未来的警察,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配合刑侦队调查母亲死因,查找真凶。 那一天,她敏锐的发现吊唁人群中,有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之中,对着母亲的棺材,做了一个掏裆的动作,眼神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那眼神一闪而过,那动作也看似发痒随便挠挠,可单英莫名地就觉得那个男人很有嫌疑,不管不顾地去剥那个男人的衣服,果然在男人胸前后背看到了明显的抓挠痕迹。 那些痕迹已经快要愈合,可是单英一眼就认出,那些抓痕是自己母亲挠的,因为她的母亲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常常留着不剪。 周美如是纺织工人,很多时候需要大拇指和食指理线,其余三个指头的指甲却是常剪的,如果挠人,会留下两场三短的指甲印。 周美如看似柔弱可欺,真遇上事情,她能顶天立地,会奋勇反抗,那个男人身上的挠痕,就是周美如勇敢反抗,留给单英最后的证明! 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单英,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上前去掐那个男人的脖子,要给母亲报仇。 男人还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惊动了在场所有人,纷纷上前拉架。 待听完单英说明眼前的男人就是杀害周美如的凶手时,愤怒的周家人和村民,转头对那男人拳打脚踢。 要不是村长及时赶到,进行阻拦,那男人估计早被周家人给打死了。 之后村长联系了太川分局的刑警,解应和二队的刑警们将那男人抓捕,进行审问。 无论刑警如何对男人进行审问,男人抵死不认账,坚称自己无罪。 刑警不得不围绕着他的人际关系,当天的行程,以及搜查他所住的家里,寻找他奸杀周美如的证据。 那男人不是周家村本地人,只是三十多年前,从一个很偏远的贫穷山区里,入赘嫁给本村一个女人,之后在村里生儿育女,靠种地为生,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老实可靠,干活勤快的忠厚形象,大家伙儿很难想象,是他奸杀了周美如。 刑警询问了他当天的行踪,发现他在上午11点至中午一点那段时间很可疑。 男人宣称那个时间段在玉米地里锄草,那时候周家村种植了大面积的玉米,每块土地的玉米秆都长到一人多高,人一旦钻进玉米地里,外人很难看到人究竟是不是在里面干活。 那天上午,的确有人看到那个男人在玉米地里锄草,至于后续他是不是还在那块玉米地里,那人就不知道了。 而男人的妻子也作证,自己的丈夫一直在玉米地里干活,她中午回去煮好饭,男人也像往常一样,在中午一点以前回到家里吃饭,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他们一家人跟周家人往日相处的不错,还带着一点五服之外的亲戚关系,之前也时常走动着,她丈夫绝不会杀害周美如。 仅凭男人妻子的片面之词,刑警当然不会相信那个中年男人是无辜的,他们将男人的家里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可疑的物品和痕迹,此后多日一直没找到证据,证明是男人奸杀了周美如。 很快,男人过了拘留的时间,由于证据不足,太川分局只能把他无罪释放。 释放的当天,早料到结果的单英,无比冷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走出公安局,心里早已做好千百种弄死男人,在外人看起来像意外,刑警也查找不出证据的打算。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冷静阴鸷,解应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对劲,走在她的面前,对她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现在的结果,但请你记住,你是人民警察大学的警校生,你所接受的教育,是维护每一位人民群众的安全和利益,保障他们的权益。 即便那个人是凶手,甚至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你也不能轻易剥夺他人的性命!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我们刑警迟早会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缉拿归案,有法律来制裁他。 你考上警校不容易,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你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想不会被掩埋,只要你杀了人,不管你隐藏的再好,也终究会被揪出来。” 那是解应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一长串提醒的话语。 结果单英并不领情,反而质问解应,既然真相不会被掩埋,凶手明明就在眼前,他们这些刑警究竟是干什么吃得,竟然将这凶手无罪释放!如果真凶潜逃,又或者再次犯案,他们这些刑警又该怎么办? 当时跟解应一起新进刑侦二队的另一个年轻刑警不服气地反驳了两句,说他们已经尽力了,没有证据他们也没办法,他们会密切关注那人的动静。 单英恨恨地说他们太川分局的刑警都是废物,尤其点名解应和他那个新同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两人脸色很难看,想反驳的时候,单英的妹妹单宁不管不顾地要冲上去跟凶手拼命。 解应两人上前阻拦,可能力气大了一些,不小心把单宁拉倒在地,气急败坏的单英上前一巴掌扇到解应的脸上,骂他是非不分,跟所有男人一样恶臭,看着就让人恶心,发誓要进太川分局刑侦部,成为解应的顶头上司,好好的‘教教’他,该怎么做人民警察...... 再后来,在苦于没有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情况下,单英让跟周美如有七八分相的单宁,穿上跟母亲遇害那天同一款的衣服,天天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在凶手家附近装神弄鬼,把凶手的妻子吓得崩溃,精神失常,某一 天突然跑去公安局,指认自己的丈夫是杀害周美如的凶手,并且拿出一套被烧毁过,没烧干净的内衣裤,作为证据,交给太川分局的公安。 那套内衣裤就是周美如遇害那天所穿的,当时单英他们找到了周美如的尸体,却没找到她的衣服,就明白是被凶手带走处理了。 如今内衣裤被找到,上面有凶手的指纹和jing斑,凶手很快被抓捕归案,供认了犯罪事实。 原来凶手自从来到周家村做上门女婿以后,就被岳父岳母还有妻子一家人瞧不起,岳父岳母天天打骂他,克扣他的吃食,说他是入赘的,就得在他们家里拼命干活,否则就回他那穷山沟沟去。 他的妻子也处处嫌弃他,觉得他长得不咋滴,性格也不好,闷声不吭不会哄人,不会想门路赚大钱,让她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平日也没少跟他吵架打架。 凶手从小穷怕饿怕了,岳父家的条件比他老家条件好,加上他性格较为老实窝囊,不愿意回老家过吃穿不饱的日子,也就咬牙忍受着岳父岳母的打骂,妻子的刁蛮,孩子们的无理取闹。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多年,他心里积压了太多的窝囊气,加上他年岁渐渐上涨,快到五十岁了,在那事儿上渐渐力不从心,被他妻子骂是废物,眼看着妻子跟村里几个老光棍打得火热,他心里憋屈的慌。 那一天,他跟妻子在玉米地里干活,因为一点琐事,他们夫妻俩又像往常一样吵了起来,他的妻子一气之下,扔下锄头回家去了,独留他一个人在玉米地里干活。 他干了一会儿,心气不顺,加上天气热,满脸满身都是汗,就想去河边洗把脸,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再回家,结果看到在河边一颗柳树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周美如。 周美如是周家村出了名的美人,从小就是美人坯子,现在就算上了年纪,已经四十五岁,容貌依然出色,身段也没变形。 凶手一开始是出于好意,询问周美如为什么躲在树下哭,周美如跟单忠吵了架,心气不顺,连带着看男人也不顺眼,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要你管。 凶手瞬间气闷,觉得周美如也跟他的妻子一样一直瞧不起他,正好这会儿快到饭点,周围地里干活的人都回家做饭吃饭去了,四下无人,成片高大的玉米地遮挡住周围的视线,男人看到周美如那姣好的面容和身躯,忽然恶胆丛生,向周美如扑过去...... 事后男人将掐死的周美如推进小河里,为了不被人发现是他杀的人,他特意脱掉了身上的衣物,拉着周美如的尸体,游到了距离案发地大约两里以外的小河下游抛弃,再然后跑回案发地,慌慌忙忙清理掉痕迹,抱着周美如的衣服跑到他家后面的树林里烧掉。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烧周美如衣服的时候,正好被去树林附近摘菜的妻子看见。 他的妻子看到他奇怪的动作,故意不喊他名字,咳嗽了一声,把他吓得胡乱用一些干枯的树叶掩埋一下烧的衣服,慌慌忙忙地走了。 衣服没烧干净,被他妻子捡了起来,她本来想拿回家跟他质问,是不是他跟哪个女人搞上了,结果回到家里,她的小孙子被开水烫到了手臂,她着急把孙子送去卫生院救治,就把那没烧干净的衣服随手丢到了养猪的猪圈上,在医院呆了两天才回家。 因为那残缺的内衣内裤落进猪圈,就被几头猪拱来拱去,跟猪粪混为一体,从外面看,压根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刑警找了搜查她家之时,也没想到猪粪里有周美如的内衣内裤。 等凶手的妻子回到家,就听村里人说,村头周家嫁出去的小女儿周美如遇害了,死在河里,身上没穿衣服,被人奸杀了。 她忽然意识到,周美如的死可能跟自己丈夫有关,她询问自己的丈夫,对方抵死不认账,她却知道,她的丈夫就是凶手,因为她看到了丈夫身上的挠痕。 可她不能去报案,因为她的大儿子在榕市机关单位工作,二儿子和小女儿都在工厂里当小领导,要是被人知道他们的父亲是个杀人犯,那她儿子女儿的前途就都毁了。 到底做贼心虚,看到村里整日有成群的警察在走动,凶手妻子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时常梦见周美如那张脸,质问她为什么不帮她抓住杀人犯,要包庇凶手,向她索命,醒来吓的要命。 最终,在单英姐妹俩刻意装神弄鬼下,她的心理防线最终崩溃,向警局检举了自己的丈夫,周美如的案子终于真相大白。 10. 暗巷尸体案10 因为周美如的死,单英、单宁姐妹俩跟单忠产生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单英怨恨单忠,认为单忠间接害死了母亲,要不是他跟母亲吵架,母亲怎么会负气回娘家,惨遭奸杀。 这么多年来,单英对单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两人不是仇人胜似仇人,也没再叫过他一声爸爸。 单宁虽然也怨恨父亲,到底心软,有时候看着姐姐跟父亲吵架,从不给父亲留饭,当父亲是空气,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父亲一个人孤苦伶仃挺可怜的。 加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这五年来,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不着家,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开始赚钱养家,人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她也就没对父亲横眉冷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倒是田翠花,对当年周美如之死耿耿于怀。 她跟周美如年纪相仿,又都是纺织厂的女工,两人以前在同一个车间干活,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孩子也是差不多同一年生的,又有共同语言。 二十多年以来,两人都是一同上班买菜带孩子,谁要是有事耽搁了,或者生病了,都会相互搭把手,帮忙照顾对方的孩子。 两人不是姐妹,感情胜似姐妹。 周美如出事的那一天,田翠花在隔壁听到他们夫妻俩吵架,单忠摔门离去,周美如气得在屋里抹泪,要收拾衣物回娘家。 他们夫妻俩经常吵架,田翠花也习以为常,等单忠走了,她过隔壁去劝周美如回娘家去多住两天,杀杀单忠的气焰,让男人知道,家里离了当家做主的女人,啥都转不了。 周美如也有这个打算,说走就走,谁知道那一天前往周家村的大巴车坏了,去市里修了半天才好。 周美如在车站左等右等,没等到大巴车,担心等到天黑都没有车坐,于是步行走去郊外,想着万一能遇到前往周家村的牛车或者拖拉机、摩托车,她可以搭个顺风车。就算没车,她也可以走半天的路程回周家村。 这一走,就一去不复返。 田翠花为此一直深感内疚,午夜梦回之际,梦到周美如的脸,她总是哭得不能自已,不停地对周美如说对不起,她不该劝她回娘家的。 “要是那天,我不劝你妈妈回娘家,让她就呆在家里好了,那样,是不是不会发生那场悲剧。”田翠花红着眼眶,看着长得跟周美如有五分像的单英,声音哽咽道:“小英,是婶子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单英心中五味陈杂,伸手轻轻擦了擦田翠花眼角的眼泪,“田婶子,我妈出事,不是你的过错,就算你不劝她,她也要回娘家的。她的死,是天意弄人,一切都是命数罢了。伤害她的人早已被绳之以法,我亲眼看见他被枪毙,我妈也入土为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不要一直耿耿于怀,该放下就放下吧。” 田翠花被她宽慰了一番,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抬头瞧着单家右侧单忠住的房间灯是亮着的,就在单英耳边嘀咕:“小英啊,你也听婶子一句劝,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一直跟你爸作对,该放下就放下吧。你先别反驳我,你想啊,你爸再怎么不对,他也是你爸,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别人家的闺女像你这么大,早就嫁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就是你考上警校,当了警察,工作繁忙,没时间处对象,才拖到这个年纪都没嫁人。但你是姑娘家,总有一天会嫁人的,你嫁了人,没个兄弟撑腰,就得让你爸撑腰,你在婆家才不会被婆家人欺负。你娘家要是没人给你撑腰,你在婆家的日子过得可就惨了。” 她说着朝院子里另一户人家努努嘴,“诺,你张婶儿没娘家人撑腰,这些年一直被她公公婆婆,还有她男人一家人欺负磋磨,你又不是不知道。” 右侧张家,隐隐传来男人怒骂声,夹着女人压抑的哭泣声,不用想,那户人家又在磋磨张婶儿。 单英心想,她刑警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那么想不通嫁人? 田婶儿大概想不到刑警的工作有多忙,有多累,平时没案子还好,能够准点下班。 要是有案子,为了抽丝剥茧查询真相,为了早点抓住真凶,给死者、死者家属和市民们一个交代,他们刑警要从早到晚在外奔波寻找线索。 从一条路,一条街、一个村,甚至一个区,成百上千之人,进行逐一走访排查线索。 长时间蹲守嫌疑人,跨省追捕嫌人,翻山越岭寻找尸骨埋藏地,抓捕嫌疑犯...... 每一个工作都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体力去做,刑警好几天不归家,不洗澡,就在外面奔波是常事,在奔波的路途中,遇到穷凶极恶的凶徒,把命交代在路途中也不是没有。 这样情况下的刑警,其实很难找到对象成家,因为普通家庭的另一半,绝不会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个不着家,不顾家,不管孩子老人,什么都要自己扛的人。 很多人愿意跟刑警结婚,其实就已经做好了独自撑起一个家的打算。 单英在现代的时候只谈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感情还不错,处了好几年,男朋友向她求婚,委婉的提出让她转成文职,不要做刑警,要把重心放在家里,别一个女人去干男人才干的危险职位。 她当即就翻脸,直接拒绝男友的求婚,跟男友分了手。 开什么玩笑,做刑警是她自己选择的工作,只为了替每一位受害者寻找真相,抓住真凶,替受害者讨一个公道,保护每一位市民的平安,成就她工作的意义。 一个男人就想让她放弃自己坚守的工作和信念,想让她以家庭为重,呆在家里围着老人孩子丈夫转,放弃自己大好的前程,把自己折磨得怨天怨地,成为一个怨妇,日日为一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情,跟丈夫公婆吵吵闹闹,把自己折磨的不像样,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她宁愿孤独一身,一辈子不结婚,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刑警工作,更不会为任何男人妥协,转成文职,成为家庭主妇。 如果非要结婚的话,也该是那个男人成为家庭主男,围着她团团转,否则一切都免谈。 不过这些话,她不好跟田翠花讲,毕竟在这年代,很多的人思想还很保守顽固,这些过于现代的想法,他们很难接受,也没办法理解,说了只会引来他们更多的说教,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单英回到屋里,单宁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书,在等她。 “姐,你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我留了饭菜,放在锡锅里,还是热的。”看到她回来,单宁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接过她的包问。 “我已经在单位食堂吃过饭了,饭菜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饭吧。今天有案子,忙活一整天,其他的同事到现在都还没下班。从明天开始,我也要跟他们一起加班,晚上可能不回来,你到时候做饭就做自己的,不用给我留饭。” 单英伸手揉了揉单宁的脑袋,想到自己在现代也有个妹妹,跟她感情很好,也是像单宁这样对她嘘寒问暖的,要是知道她牺牲了,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单英无声地叹了口气。 都是妹妹,都对姐姐百般好,单英看单宁的眼神越发柔和,从包里掏出十张大团结递给单宁,“周末不上班,你去市里逛逛吧,给自己买几身衣服鞋袜,发夹头绳什么的,再买些点心饮料,跟朋友去看看电影放松放松。要是钱不够跟姐讲,等姐发了工资,再给你钱花。” “姐,你突然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单宁看着手中的大团结,瞪大了眼睛,“我的工资比你还高,你忘啦?你不是说要攒够十万块钱,在市里买一套大一点的,大概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吗?现在给我这么多钱买东西,是不是太奢侈了。” 单英这才想起来,她之前是民警,工资大概每个月121块钱,现在成为了刑警,工资好像往上提了点,一个月大概150块钱,加上每个月补贴,可能有170左右的工资。 而单宁当年受周美如死亡的影响,悲痛之下成绩一落千丈,没有考上大学,她也无心复考,就进了周美如所在的纺织厂,在厂里做起干事,到现在成为了生产部办公室的小组长,每个月的工资有260块钱,比单英这个国企单位的警察工资还高。 单英骤然给单宁一百块钱,让她去买东西,单宁不奇怪才有鬼。 单英有些尴尬,她倒忘了原主想买房子,单宁比原主工资还高的事情。 想想也是,国家单位的工作,除了工资稳定,福利稳定以外,好像是没有别的工厂私企工资高。 就这点工资,要想攒够十万块钱买房,恐怕得省吃俭用,攒个十年才行。 如今榕市的房价,一般点的,偏僻点的房子,房价最低的大约四百块钱一平米,好点的,在市中心的,则要一千二百块钱一平米左右。 看原主的意思,是想在市中心买套好点的房子,因此省吃俭用,大概攒了快三万块钱。 正好,单英也不想住在这狭窄拥挤的纺织厂老家属院里,天天有点声响都被隔壁邻居听了去,她也想买套大点的房子,搬出去单独住。 想了想,单英笑了笑说:“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就当做是姐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钱。姐工作忙,没时间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心下打定主意,明天一大早,去了局里,一定要再写份申请受伤补贴的报告交给于队,让局里给她拨一些营养费、医药费、安抚费啥的,弥补损失。 最好再给她颁发一个英勇解救人质而受伤的英勇奖,再赚点小奖金,全都存进小金库里,早点买房,早点搬出去。 11. 暗巷尸体案11 第二天一大早,单英骑着自行车到局里,想看看于江华他们回来没有。 没想到刚到局里,一个长相清冷,拥有一双狭长丹凤眼,穿着一件白大褂,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高冷美人,匆匆忙忙从外面走进三队的办公室里,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最终落在她的身上,“单英,你跟我去一趟法医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单英楞了一下,才认出来她是秦傲蕾,站起身来,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稀奇地打量着她:“之前你一直都戴着口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脸,你长得可真符合你的名字,高冷美艳如梅花花蕾。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可是死者那边有新的发现?” “没有新的发现。”秦傲蕾摇头,“只是死者的家属,一大早就来我们法医处要死者的遗体,说要带回老家安葬,我跟老师怎么劝说他们,他们都不听,执意要带走死者遗体。如今出租房灭门案还没破案,他们要带走死者尸体,万一尸体有我们遗漏的线索,而你们又没找到新的线索缉拿真凶,这对你们的工作来说,无疑是负担。” 单英明白了,秦傲蕾是要她这个刑警去劝阻死者家属,不要带走死者尸体。 这种案子没破,死者家属来公安局,要死者遗体的事情常有发生。 通常这样的死者家属都认为自己的亲人已死,就该早点入土为安,而不是放在公安局里的法医处停尸房里,被法医解刨,没有一具全尸。 往往这个时候,就需要公安干警对死者家属进行劝慰,让他们同意尸检,或者等案子破了,再把死者尸体带走。 如果死者家属执意带走死者尸体,公安干警也不会进行阻拦,因为该做的都做了,他们公安干警也无权干涉人家的自由。 往常遇到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于江华、杨明刚这些老警察过去劝告家属,今天两人都不在,三队就单英在,只能她去。 两人很快到达法医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站在卫生所门口,指着陈世铭的鼻子大骂:“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带走我儿子的尸体?他们在你们的地盘出事,是你们这些公安警察没用,连老百姓都保护不了!我还没找你们这些警察算账,你们就想把我的儿子开膛破肚,让我儿子死不瞑目,魂魄七零八碎,没办法去投胎,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你给我让开,我要带走我儿子!” 陈世铭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披在头上,整洁的白大褂被拉开,神情颇为狼狈,显然被这吕老太拉扯过。 他态度坚决地拦着吕老太,还有旁边的一男一女,“吕老太太,凶手还没有抓捕归案,你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的尸体,最好存放在咱们法医处,给我们警方提供线索。你要是执意不听我们的劝阻,把你儿子他们的尸体带回去,万一他们身上有我们遗漏的线索,而警方又没找到新的线索,你们将人埋葬,不就随了凶手的愿......”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跳起来,去抓他的脸,“放你娘的屁!你们这些法医说得比唱得好听,你们警察抓不到凶手,关我儿子下葬什么事?你们就是想趁我们不注意,把我儿子给肢解了!可怜我的好大儿,我辛辛苦苦养了他那么多年,本以为他来城里做生意,能赚大钱,以后给我养老,谁知道.......” 这样拉扯尖叫的画面,自然引起附近很多人的围观。 单英眼见吕老太要去抓陈世铭的脸,大步冲过去,动作迅速地握住吕老太高高扬起的手,顺势往反方向一拧,另一只手压住吕老太的后背,嘴里大喝:“敢袭警,活腻了?!不许动!再动把你当罪犯枪毙了!”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挂在后背的手铐,忽然想起来,她这是在八零年代,她领得手铐还放在三队办公室里,没有随身携带,也就加大了点力道。 吕老太突然被擒,双手还被人擒到后背动弹不得,心里又气又怒,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的女警把她摁着,气得挣扎大喊:“打人了,警察打人了!大家都过来给我评评理,我只是想领回我儿子的尸体,我有什么错?这些警察、法医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还有没有王法!我不活啦,呜呜呜......” 周围的人听到吕老太的声音,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还没开始对单英指指点点,就见单英偏头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厉声喝道:“此老太当街袭警,对警察造成伤害,按照我国法律,该被立即抓捕拘留,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你们也想像这个老太这样胡搅蛮缠,视国家法律如无物,挑衅警察,进局里喝茶坐牢吗?” 众人被她的气势给唬一跳,纷纷往后退几步,默不作声地在她和吕老太之间来回看。 吕老太一看没人上前帮忙吗,气得更用力使劲挣扎,“放你娘的屁!我什么时候袭警了,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个警察打人,你还有理了。” 单英押着她后背的手没有松,平静的陈述事实,“你大概不知道,法医不是一般的医生,法医属于公安机关单位编制,他们有警衔,有警证,换句话来说,法医也是警察。你敢打陈法医,不是袭警是什么?你给我老实点,随我去局里,老实交代如何打陈法医的过程,等候庭审宣判,判刑坐牢吧!” 她这一番连恐带吓,把吕老太吓得顿时没了嚣张的气焰,语无伦次道:“我,我也不知道法医是警察啊,我以为他是普通的医生呢。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打他,不不不,我没打他,我就是气头上,薅了他两下,我不是故意的......” 转头哭丧着脸,看向站在一边的潘志维:“小潘,你说句话啊!不是你说你姐姐跟你姐夫、侄儿侄女的尸体,呆在法医处会被法医解刨成一块块的,死了没个全尸,死后也没个安宁,让我过来把他们的尸体都带回家里去埋了。他们拦着我,我又不知道法医是警察,跟他们动了手,他们现在要抓我,你给我作证,我是真不知道啊!” “婶儿,我是让你把姐姐、姐夫他们领回去,可没让你打人呐。”潘志维穿着一套湛蓝色的长衣长裤,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神情尴尬道。 “放你的屁,你明明.....”吕老太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开骂。 “妈,别说了。”旁边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伸手捂住吕老太的嘴巴,在她耳边嘀咕,“打警察可不是 小事,您真想坐牢吃官司吗?弟弟、弟媳他们尸骨未寒,你想在里面坐三年牢出来,看到他们的白骨吗?” “我不想……我可怜的儿子啊……”吕老太顿时泄气,委顿在地,不再挣扎,低头默默哭泣。 那妇女看她不挣扎了,才站起身,对单英说:“警察同志,我妈没读过书,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无知乡下妇女,我唯一的弟弟,她唯一的儿子死了,她听闻死讯已经是悲痛万分,又得知我弟弟一家人的尸体还在法医处的冰柜里,激愤之下打伤了法医,我愿意代替我妈,向法医赔罪,还请陈法医,警察同志,原谅我妈的无知。” 她说着,转身走到陈世铭面前,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啪啪啪”狠打几巴掌,直把脸给打得通红,这才抬头看着陈世铭说:“陈法医,实在对不住,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您亲自打我几巴掌解解气,请你原谅我妈,她也不是故意打你的。” 陈世铭不是那种小气之人,他行医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理解死者家属的心情,大度得挥挥手,“行了小单,我没多大事儿,死者家属也是过于悲痛,激愤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我能理解。你把吕老太放了吧,有话咱们好好说。” 单英这才松开吕老太,目光冷冷地扫视吕老太跟潘志维一眼,冷哼一声:“既然陈法医愿意原谅你,今天袭警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但吕老太你要记住,法不容情,今天是陈法医不深究,不代表别人在同样的事情上愿意放过你,再有下一次,就算当事人愿意原谅你,我们警察也会依法办事,该抓你就抓你,你可不要有侥幸心理。” “是是是,警察同志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袭警了。”吕老太忍着手臂被扭痛的剧痛,擦了脸上的冷汗,都不敢抬头看单英的正脸。只觉得这个女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怎么压迫感那么强,身上的正气压得她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说错话,又惹到这个姑奶奶,一言不合把她抓局里去坐牢。 她儿子死的不明不白,她还没给他收尸,没看到凶手落网,没把凶手千刀万剐,她才不要去坐牢。 想到死去的儿子、孙子、孙女,吕老太才下去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到底是受害者的家属,吕老太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单英于心不忍,说了句:“有什么事,我们去法医处再说。” 吕老太没意见,她本来就是来看儿子尸体,看完想带走儿子,法医拦着不让,她才跟他们闹起矛盾。现在警察要跟她好好谈,她也不敢不给面子。 一群人往里走,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单英也打算去法医处,蓦地感受道一道目光一直看着她。 她敏锐地转身,发现法医处对面街道一颗槐树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形,正定定地往她这边看。 是解应。 他依旧一身便衣穿着打扮,跟两个同事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马路对面,也不知道站在那颗树下看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一直看着她做什么。 有毛病! 单英无声地对解应说出这三个字,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法医处。 12. 暗巷尸体案12 “解队,不走吗?”身形高壮的高元龙,一脸不解地询问解应。 “你懂什么。”旁边身形干瘦很多的叶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那可是将来要当咱们解队‘领头’上司,还狠狠扇了咱们解队一巴掌的女人,咱们解队不得随时关注她。万一那姑奶奶哪天不高兴,又给咱们解队一巴掌......啧啧。” 解应收回目光,回头看叶俊一眼,“话说多了,小心出门被人扇。” 叶俊:...... 他也没说啥啊,怎么感觉解队有点不高兴。 高元龙很没眼力劲地跟上解应,“解队,你到底在看什么?难不成真如叶俊所说,你是怕被那个单英打?” 解应停住脚步,一言难尽地看他,“高元龙,你知道你年近三十,还没处上对象是什么原因吗?” 高元龙闭嘴了。 解应像是没发现他的不自在,继续说:“算算时间,三队加急坐飞机的物证,应该快到首都了。” 叶俊知道解应说得是法医请他帮忙,给首都法医鉴定中心打招呼,优先给三队命案现场物证提验DNA的事情,有些好奇道:“解队,我听说三队接手的命案,是一家四口被灭门的惨案,现场全是凶手的指纹脚印,基本可以确定跟死者一家吃饭的人就是凶手。三队却大费周章地请你给首都那边打招呼做鉴定,这是怀疑有别的嫌疑人?” “任何案子,只要有疑点,作为刑警,都要把这些疑点逐一排查,才能得到最终的真相和答案。”解应抬头望着瓦蓝色天空飘着的朵朵白云,声音也如云朵般缥缈,“看似一切不合理的疑点,在凶手的身上,都是合理的存在。三队的人小心谨慎,也是对受害者负责。” 原来如此,叶俊若有所思,他还以为解队这么关注三队的单英,是有别的心思呢。 法医处,冰冷的停尸间里,气氛十分凝重。 吕老大趴在存放吕伟尸体的冰柜旁,哭的不能自已:“我的儿啊,妈将你含辛茹苦养大,你却将妈丢下,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妈怎么活啊!你好狠心的呐,你走了,都不给妈托个梦,告诉妈,到底是谁害了你,让妈给你做主!” 旁边吕伟的姐姐吕萍也在默默流泪,强打着精神,低声劝慰着吕老太,“妈,别哭了,二弟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受,所以不给你托梦......” 潘志维面色复杂地站在另一个存放了他姐姐的冰柜旁,似乎很怕冷地打了一个哆嗦。 单英默默注视着他,开口询问:“潘同志,你很怕冷?” 潘志维将冰柜关上,“我从小身体弱,又在五岁那年的冬天掉进过结冰的河水里,落下病根,从那以后就很怕冷,夏天也不爱吃短袖短裤。” 单英点点头,没说什么,转头对吕老太一阵劝慰后,给吕萍使了个眼色,将吕萍引到门外的走廊里,低声询问:“吕同志,你知道你弟弟、弟妹平时跟什么人结交的最多,或者他们夫妻俩,有隐秘的婚外情,外债,得罪了什么人吗?” 吕萍的回答跟潘志维之前的说法一样,说吕伟夫妻俩十分老实勤奋,以前都在老家的地里、鱼塘里忙活,很少跟人吵架,两人的夫妻感情也很好,绝没有出轨外遇的可能。 不过吕萍最后说:“我弟前段时间忽然说要去榕市做生意,我爸,我妈都不同意,觉得榕市是大城市,咱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要把家里所有的土地营生都丢下,还向我借钱,把爸妈多年的积蓄都掏空,去城里做生意,很有可能赔得血本无归。 可是我弟执意要去城里做生意,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爸妈就他一个儿子,他要干大事,挣大钱,我们不可能不给钱。 谁知道他来到榕市不过三天,就遭到如此厄运。我可怜的弟弟弟妹侄儿侄女啊......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替我弟他们一家讨回公道!” 单英若有所思,又劝解吕萍,让她劝劝她的母亲,把她弟弟一家人的尸体暂时留在法医处,吕萍表示她会尽量劝她妈妈。 吕老太最终同意将吕伟一家的尸体留在法医处,但不同意法医解刨,直到警方破案,她才带走吕伟一家的尸体进行安葬。 这对只认死理的死者家属来说,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单英送劝走吕老太三人,便马不停碲地回到局里,拿起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往临市榆林区打了一通电话。 “喂,临市榆林区分局吗?我是榕市太川分局刑侦三队的刑警,我叫单英,对,请问我们于队他们抓到嫌疑人了吗?需不需要增援?嗯?人跑了?不需要增援?你们人手够?哦,知道了,谢谢你们。” 挂断电话,单英坐在自己办公桌面前,拿出一张纸,一支钢笔,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案情。 吕伟一家人被害,凶手事先在酒菜里下药,在吕伟一家人陷入昏迷之时,利用雷雨声,使用菜刀之类的锐器,将吕伟一家人杀害,这显然是提前预谋杀人,并非酒醉之后冲动杀人。 警方排查了吕伟夫妻的人际关系,目前除了赵刚子,没有任何人跟吕伟夫妻有重大的矛盾或者嫌疑,唯二有嫌疑的,还是形迹可疑的女房东。 但对方坚称不会害自己的房客,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和人证作证,而现场处处都有赵刚子的指纹脚印,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现在赵刚子畏罪潜逃,于江华三人去临市榆林区公安局做交接,成群的警察去抓捕赵刚子,他却转头逃往了榆林区的深山老林。 种种迹象都指向赵刚子就是凶手,可事情真相真是如此吗? 单英想起王祖明,那位被她在现代称呼为姑奶奶的善良女性,她到死都在为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喊冤,说明赵刚子被枪毙之前,曾经向她这个母亲坦白过,他不是此案的凶手,他自己也觉得冤枉。 可如果赵刚子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逃? 他不是凶手,那谁跟吕伟夫妻有如此深仇大恨,连年幼的孩子都不放过,全都杀害? 现场没有第三人存在的痕迹,普通的凶手,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抹掉自己的痕迹? 秦傲蕾说死者体型健壮,个子比吕伟高一个头,力气极大,能一下砍断吕伟一家人的颈椎骨,说明此人长期从事重劳力的活计,练出一身大力气的肌肉,或者时常锻炼身体,才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把人的颈骨一刀砍断。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会是谁? 他行凶之后,又会将凶器扔去哪? 他杀吕伟一家人,是因为仇怨,还是因为钱财,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单英目光落在她写的纸条上,在仇怨和钱财两个词上着重画了一圈。 当初技术科的人来到两个现场时,把吕伟的尸体,以及第二个命案现场都搜查了一遍。 第一现场里 ,吕伟左手腕有个戴手表的痕迹,死前手上应该戴得有手表,但在第一现场,并没有发现他的手表,可见是被凶手拿走了。 之所以拿走,可能是手表被打碎,时针停留在吕伟被杀那一刻,凶手怕警方看到手表上的时间,从而推断可能再那段时间作案的人员。 也有可能是手表值钱,被凶手拿走卖掉。 而第二现场,没有外人翻找过的痕迹,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没丢,不过技术科的人在第二命案现场的出租房里,没发现一毛钱。 由于八零年代没有现代那样先进的线上支付,每个地区的银行也比较少,很多人外出办事、旅游,做生意等等,都会携带大量的现金,以免要用的钱时候没钱用,很不方便。 因此技术科的人推断,可能是吕伟夫妻俩买了成批的服装货物,把钱都花了出去,所以手里没留下一分钱。 可吕伟夫妻俩是打算在榕市常驻,建立起一条运输线,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吃饭,不可能一毛钱都不剩,不留点备用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单英想起吕伟租的房子前院里,用军绿色幕布遮挡住的货物,之前她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那些货物,没有一一检查,不知道那些货物有没有猫腻。 如果凶手是因为钱财杀人,那她就得再去一次第二命案现场,仔细看看院子里放得那批货有没有问题。 将纸张随手放进笔记本里,单英拿上笔记本,拎着出任务的‘工具’小包,骑上自行车,先去赵刚子家对面的街道,寻找杨明刚。 杨明刚正在对面街道一家面馆吃早饭,看到她骑着自行车过来,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碗面,这里的杂酱面一绝。”杨明刚吞下一口面问。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早饭,谢谢杨队。”单英把自行车停在面馆门口,走进面馆里,跟杨明刚一样,坐在面馆的落地玻璃窗户前。 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对面街道赵家家里的情况。 赵家大门是开着的,王祖明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到院门边种得几株菊花上,接着转头回到院里去,院门没有关上。 “王祖明昨晚没什么异动吧?”单英收回目光,偏头询问杨明刚。 “没有,她老实的很,昨晚亮了一整晚的灯,估计为了她儿子的事情睡不着,但一整晚都没有出去。” 杨明刚唏哩呼噜地把一大碗面都吃完,掏出一张手绢擦了擦嘴巴,喝下半碗面汤下去,打了个饱嗝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昨晚我们到她家询问排查的阵仗,如果她是凶手的母亲,她早该慌不择路,要想办法给她儿子通风报信,让她儿子逃之夭夭。可她一晚上没睡,一直呆在家里,没想过要给她儿子报信。这种情况,要么是她心理素质极为强大,认为我们不可能抓到她儿子,或者她用了别的方法给她儿子报了信,觉得她儿子一定能逃脱。要么她什么都不懂,不懂法律,也不懂她儿子究竟干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么......” 他想了想,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主要怕说出来,得不到实证,还让单英这个‘徒弟’觉得他这个领路师傅不够专业。 单英却接过他的话说:“要么,她儿子根本就没杀人,她相信她儿子不是凶手。即便坐立难安,彻夜难以入眠,她也不用去给她儿子通风报信,因为她相信咱们刑警和法律会给她儿子还一个公道。” 13. 暗巷尸体案13 杨明刚愣了一下,“倒没想到,你能想到这层上面去。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单英把夹在笔记本中间的那张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杨队,我怀疑凶手不是赵刚子,凶手另有其人。” 杨明刚低头,把她写在纸条上的案情梳理看了一遍,“怎么说?” “凶手事先在食物和酒水里下药,显然是提前预谋,想要吕伟夫妻俩的命。如果赵刚子是凶手,他想杀吕伟夫妻俩,直接把他们杀了就好,何必下药,多此一举。而且能把吕伟夫妻俩的颈椎骨一刀砍断,需要很大的力气,赵刚子虽然高吕伟一头,体型也挺健壮,但赵刚子是司机,长年跑车,平时一下班就跟同事一起打牌喝酒,没有怎么运动锻炼。他看着健壮,实际是虚壮,他不可能有把人颈椎骨一刀砍断的力气。” 单英抬起右手,做手刀状,往自己的右颈做了一个往下劈的动作,“普通人拿着菜刀,杀个鸡,抹鸡脖子都费劲,更何况是一刀砍断比鸡脖子硬很多倍的人颈子。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必然拥有十分大的力气,比如长年干苦力活的建筑工人、搬运工等,再就是常年训练有素的人群,比如军人、退役武警、消防员等等。” “有道理。”杨明刚没有意外,因为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当时现场所有证据都指向赵刚子,他的这些想法就有些荒谬。 他抬头看着马路对面的赵家,“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凶手另有其人,现场没有第三人存在的痕迹,那么这个凶手定然是个可怕的存在。他既有反侦意识,能将他在现场的所有痕迹都抹去,又有心机城府,能同时设计吕伟夫妻跟赵刚子三人,让赵刚子误以为酒后杀了吕伟夫妻俩,酒醒过来下意识地逃逸。这样赵刚子被我们警方抓住,在铁证面前,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杨明刚越说,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当下坐不住了,“我去附近的单位借打个电话,告知于队咱们的观点,尽早把赵刚子抓住,看看他的口供,是否如咱们的推断一样。” 单英点点头,“我再去第二现场勘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你等我打完电话,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要单独行动。”杨明刚马上嘱咐,“咱们警队的规矩是外出执行任务,不管去哪里都要两个人一起行动,以免单独行动遭遇不测。你要按照规定行动,明白吗。” 单英在他眼里就是新人,新人做事总是毛手毛脚,比如廖正辉,都进警队两个多月,做事总是毛毛躁躁,把事搞砸,时常把带他的劳袁青弄得很无语。 单英作为太川分局星阵支队唯一的女刑警,又是新人,杨明刚就算再怎么疲倦,也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单独行动。 要是单英单独一个人行动出了事,别说他心里过不过意得去,就是整个分局的领导,也得为此吃处分,他可不希望队伍里的女刑警出事。 单英知道警队里的规矩,很想说,昨晚他一个人蹲守王祖明都没事,她一个在现代做了十几年的老刑警,怎么可能出事呢。 到底规矩在那里,杨明刚也是好心,单英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目送杨明刚离去。 十分钟后,杨明刚拧着眉头走了过来。 “怎么了?”单英跨上自行车询问。 杨明刚也骑上自行车,跟她一起往吕伟租住的房子骑,“出了点状况,赵刚子跑进榆林区的深山老林里,正好碰到两个进山打猎的猎户父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得,把那对父子打伤了,抢走了他们的猎、枪,还把年纪小的儿子给劫持了,现在毫无踪迹。榆林区的兄弟单位又遇上了一桩矿场爆炸案,矿场底下死了很多人,他们要抽一大半的人回去调查此案,就没有多余的人手帮我们捉拿赵刚子。于队的意思,让我俩去临市帮忙。” 单英惊讶,“赵刚子糊涂啊,他怎么能挟持人质,他这么一搞,他就算不是杀害吕伟一家人的凶手,之后也会因为挟持人质判刑。” “先不说他是不是凶手,单他慌不择路选择逃逸,挟持人质,就已经看出来,他其实也认为自己杀害了吕伟一家人,才会走投无路下选择干这种事情。如果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杀了人,我们又找不到其他证据,证明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他这个案子,恐怕很难翻案。”杨明刚说着,拧紧刹车,将自行车停在吕伟住的房子前。 单英认可的点点头,“的确,如果赵刚子都自认为是他酒后杀了人,在没有别的证据证明不是他杀的人情况下,他的确会为此付出代价。” 当年的赵刚子,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警方认定为凶手。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杀人,在多方证据下,他自己认了罪,才会被判处死刑,让他的母亲王祖明,哭了三十多年。 归根结底,这桩错案,赵刚子自身就有很大的原因,他连自己都不信任,逃亡的路途中还干下挟持人质的事情,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把自行车停靠好,单英跟杨明刚小心避开警戒线,进到吕伟住得院子里。 单英先走去前院左侧拉着的幕布前,将幕布往下拉,露出里面成堆的衣服货物。 杨明刚在旁边帮她拉幕布,“怎么,你觉得这批货物有问题?” “假设凶手不是赵刚子,吕伟一家人被杀,凶手跟吕伟一家人没有深仇大恨,就有可能是为了钱财。” 单英伸手一一去拆开那些装在大麻袋里的货物,着重检查压在最下面的货,“技术科的人到达现场时,查找吕家一圈,没发现任何现金。这对有两个孩子,且打算在榕市常驻的夫妻来说很不合理,他们不可能不留一分钱来支撑日常花销,全花在货物之上。” 杨明刚看她费力地去拉底下的麻袋,伸手帮她推开上面的货袋,颇有些赏识道:“难怪当初周局要调你进咱们三队来,说女刑警办案,比咱们男刑警更加的细心,可能找到咱们大老粗遗留下的线索。我当时还嗤之以鼻,觉得女刑警怎么可能比我们男刑警细心,现在想来,不无道理。” 他跟于江华等人之前到达现场以后,只是粗略看了一下上面积压的货物,确认里面都装得是衣物后,就没想着往下看。 如果单英的猜测是真的,凶手是为了钱财杀人,还特意抹去自己的痕迹,那吕伟夫妻被杀一案,就变得很复杂了。 两人把成堆的货物一袋袋的打开检查,这堆货大概有两米高,宽约五十米,货物层层叠叠的放着,最上面的五六层货物都没问题,全都装着新的成衣。 可到底下三层以后,货袋一打开,里面 的衣服一拿出来,就有股刺鼻的霉味,衣服的面料摸着明显不对劲,款式也特别的老气,这一看就是次货,而且很有可能是浸泡过水的次货。 杨明刚看到底下的次货,抽了一口冷气,“看来,吕伟一家被杀案,的确藏有隐情,赵刚子或许是被凶手设局了!”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单英将手中的麻袋绑好,深吸一口气道:“杨队,我还要在勘验现场一遍,看看有没有我们忽略的线索。如果现场真有第三人存在,他是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不在现场留下一点痕迹。” 杨明刚没反对,说了句:“小心点,别破坏现场。”跟着她走进屋里。 两人围着屋里转了一圈,屋里的摆设还是跟之前一样,里面的柜子、箱子都没有求财之人乱翻过的痕迹。 客厅和卧室被技术科的人用粉笔画了尸体轮廓线,表示尸体当时所在的位置和姿势,所有的摆设都还跟之前一样,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单英不死心地又去厕所厨房转了一圈,忽然看到厕所后面开得一扇窗户上,有道很浅的脚印。 她精神一震,“杨队,你看,窗台上有道新脚印。” 杨明刚走进不到十平方米的厕所一看,窗台上果然有道泥水干涸后很浅的一道脚印,不注意,压根看不到,“这个脚印,我们昨天勘察现场的时候并没有,难道是凶手趁我们不在,二次返回现场,想看看现场有没有遗留的痕迹,从这里走后留下的脚印?” 单英摇头,“凶手能想到去除他在现场所有的痕迹,就绝不会返回现场,留下如此可疑的脚印。这道脚印很浅,沾了一点泥水,可能是因为前天夜里下着雨,凶手从这里爬进屋里进行犯案,之后他在屋里清理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迹,由于外面一直下雨,雨水把窗户上的泥水给冲淡了,凶手检查了一下窗台,可能觉得雨水把脚印冲干净了,就没进行擦拭。第二天雨停以后,昨天加上今天,榕市一直是大太阳,阳光把窗台上的水汽晒干,才把这道沾了一点泥水的脚印给晒出来。” 杨明刚恍然大悟,“要不说你们这些读过警校的大学生脑瓜子聪明呢,我就没想到这一层,还以为凶手二次返回现场,寻找遗留下的痕迹。” 杨明刚是军人退伍专业当的警察,没读过大学,对这些从警校出来的警察,有种说不出来的羡慕。 警校出来的警察,不仅在学校受过专业的知识训练,比他们这种转业警察更懂科学办案,还前途无量,只要工作不出错,工作能力强,升职是迟早的事。 而他们这种军人转成的警察,因为没什么高文凭,全凭个人经验办案,他们能成为刑警已经是佼佼者,能当上小队副队长,已经是工作能力出色,再往上升,就没那么大的可能了。 “很多凶案的凶手,的确会有二次返回现场,看看有没有遗留下物证痕迹,或者想看看警方是什么反应的习惯,不过这个案子的凶手,大概不会二次回到现场。因为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如杨队你所说,给赵刚子下了局,杀害吕伟一家人,嫁祸给他。”单英此时已经基本确定赵刚子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她又四处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新的线索,就跟杨明刚往屋外走,要返回分局,叫技术科的人过来拍照、提取脚印,回分局再进行脚印比对。 14. 暗巷尸体案14 技术科很快来现场提取了脚印。 由于脚印比对需要时间,这年头的电脑还没普及,很多资料还没联网,需要人工分析资料。 杨明刚请技术科和资料科的人帮忙比对脚印,他则开上局里一辆小轿车,带上单英和两名支援的民警,马不停碲地赶往临市。 临市榆林区距离榕市城西上千公里,开车要一天,杨明刚蹲守王祖明一晚本就困得慌,上车开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打盹,车子偏离车道差点出事。 他不得已停下车,想让车后座的两名民警开车,谁知道这俩人,一个说自己晕车开不了车,一个说自己考得驾照还没拿到,最后坐在副驾驶上的单英说自己会开车,她来开。 杨明刚抱着怀疑的态度,“单英,这辆车是手动档,还是六十年代的老车,很难开,你会开吗?” “杨队,我在派出所呆了三年,驾驶证我早已拿到,什么样的车子我都开过,开这辆车没问题。”单英坐上驾驶位,等坐上副驾驶位的杨明刚绑架安全带,一踩油门,车子轰隆一声飞了出去,速度之快,比杨明刚之前温温吞吞的速度快了至少一半。 车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后车座的一名年轻的民警白着脸喊:“单同志,你开慢点,我晕车,你这速度跟过山车一样,我感觉我要吐了!” 另一名老一点的民警,伸手拽住车顶上的把手,嘴里嚷嚷:“咱们局里的车,大部分都是老家伙,速度开快了,车会散架。” 单英头也不回地说:“同志们,你们是警察,拥有钢铁般的意志,都忍忍吧。我开得越快,你们受得罪越短,我要是像杨队那样开得慢,你们就会一直在车里受颠簸之苦。在长受罪与短受罪之间,你们俩选吧。” 八零年代的公路都是土公路,路上全是沙石,车子行驶在上面,就不停地抖抖抖。 很多偏远地区的山路,一下雨就坑坑洼洼,泥泞难行,跟现代水泥化的平直马路完全不一样,车子行走在这样的道路上,那叫一个颠簸,身体素质不好的人坐车,能把隔夜饭都颠出来。 两名民警想了想外面的路况,都默契地叹口气,纷纷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不吭声,选择短痛。 他们警察外出执行任务,最怕的就是坐车去偏远地区,平时不下雨的时候还好,车子行走在沙石上他们还能接受。 要是下雨,土路变泥路,车子在泥坑里跟蹦迪似得,高高低低、晃晃悠悠,时不时往上蹦两下,光想想就让人生不如死。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杨明刚,被单英的操作给整的瞌睡全无,可他蹲守王祖明一夜,的确困得慌,后面两个支援的也不愿意开车,人家单英主动请缨开车,他还挑什么自行车? 他也不好说人家一个姑娘家,这种情况下,有人开车就不错了,想想闭上眼睛,只要单英开得车不出事,她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吧。 时间渐渐流逝,车子在前往临市的国道上不断行走,中途单英停过车,询问杨明刚三人要不要上厕所,吃点东西。 三人都被她颠簸的车技折腾得有气无力,下车上了厕所以后,都不想吃东西,直接上车,让她速开,减少对他们的折磨。 车子继续前进,天色变黑之时,天边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路况变得极差,单英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车里的三人睡得七仰八叉,也不知道是颠簸的太难受晕了过去,还是习惯了单英的车技,放心大胆的睡着了。 感受到单英放慢了车速,车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雷电轰鸣声,三人纷纷惊醒,看到外面天黑的不成样,瓢泼大的雨刷拉拉冲刷在车窗上,三人一同抽了一口冷气。 年轻民警:“我去,这么大的雨,单同志你也不停下,等雨小一点再开?” 老民警伸手捂住胸口,一副害怕的模样,“还是年轻人胆子大,这么大的雨,路不知道有多滑,这都能开着走,简直不把命当成命啊。” 杨明刚欲言又止,过了好几秒才说:“小单,你把车停靠在路边,让我来开,我已经睡醒了。” “不用了杨队,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单英握着方向盘,转了一个弯道说。 前方隐约可见大片大片茂密的树林,在树林的路边,有一栋低矮的房屋,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屋子外面停着几辆车,显然就是于江华说得抓捕赵刚子行动的临时指挥处。 杨明刚一看果然到了,不敢置信:“你这开车的速度,的确快啊,竟然比预想的时间,快了近三个小时。” 单英停下车,“我开车的速度的确快了些,希望你们不要在心里骂我就好。”伸手打开车门,第一个下车。 杨明刚跟车后座的两名民警,看着她伸出双手拦在头顶上,身形快速地冒雨冲向亮灯的房屋,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老民警砸吧着嘴说:“杨队,这个新来的女刑警,的确很勇猛啊,不仅为人勇猛,车技勇,性格也猛。这么大的雨,说出去就出去,没有一点娇气的样子,也不怕雨淋湿衣服。” “是啊,这姑娘的勇猛程度,让我叹为观止。”杨明刚也感叹,“我就没见过像她这么猛的女警,刚调到我们分局就敢跟持枪的匪徒提议,以自己交换人质,差点被匪徒打死。这伤才好,遇上这桩命案,要追嫌疑人,就不要命的开车,想早点把人给捉住,还不怕雨淋......我当年入警队,都没她这么拼命,她可真是个天生的做刑警的料。” “要做到这个份上,才能调进刑侦部吗?”年轻的民警若有所思。 大雨磅礴中,单英率先冲进低矮的小木屋里,把里面的人吓一大跳,都条件反射地拔枪。 待看清是谁之时,廖正辉放下手中的枪,没好气道:“单姐,你进来怎么不敲门?我还以为是熊瞎子,或者是赵刚子胆大包天,夜半来偷袭我们警察,差点朝你开枪了。” “我敲门了,是你们没听见。”单英大步走进屋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环顾一圈。 小木屋不大,大概有个三十平方米,是用木头修建的大通铺屋子,里面或躺,或坐、或站着二十多个穿着警服和便装的警察,另外还有两个皮肤颇黑,长相老实,一看就是这套木屋的主人,或者住在附近的居民。 屋子的角落放着一些日常用品,正中间放着一低矮的四角桌,桌上有一张地图,单英进来以后,门外吹来的劲风,把那张地图吹得乱飞,躺在炕上的于江华坐起身来,眼疾手快地将那地图抓进手里。 看到杨明刚三人陆陆续续进来,把挡雨的木门关上,他打了个哈欠说:“来了老杨。”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杨明刚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环顾一圈后,目光落在于江华的脸上。 “赵刚子挟持着老罗的小儿子进到林区深处去了,里面树木众多,杂草丛生,路况复杂,我们跟踪一段距离就把人跟丢了。本来我们从兄弟单位和附近的猎户家里借了几头猎犬,想连夜进林子寻找赵刚子的踪迹,现在下起大雨,雨水冲刷掉了赵刚子的气味,猎犬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于江华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四下分给抽烟的警察,自己也抽上一根,神情烦躁。 他跟劳袁青、廖正辉,还有榆林区的公安警察,熬了整整两天两夜都没把赵刚子给拿下,这种负隅顽抗,折腾警方的嫌疑人,让他心情很不好。 “看来这个赵刚子是冥顽不明,对这周围的地形很熟悉啊。”杨明刚皱着眉头,走到于江华的面前,拿起他手中的地图看了看,接着把他跟单英在第二命案现场发现的脚印,以及单英的推断当着他和其他人的面儿又说了一遍,最后说:“现在怎么搞?我们要等到雨停后再进林子抓他?” 于江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思忖道:“赵刚子的母亲是这里的人,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如果我们白天去抓捕他,他东躲西藏,我们很难抓到他,还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伤害人质。我们最好等雨小一点,趁黑摸进去,摸到他可能藏身的位置,兴许能将他一举抓获。” 单英询问:“于队,你们知道他可能藏身在哪吗?” 于江华伸手指了指站在木屋右侧,一个个子不高,年纪大约在四十五岁上下的男人说:“老罗可能知道,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是个林场,赵刚子的外婆家就在林场,赵刚子算是老罗看着长大的,他应该知道赵刚子会藏在哪儿。” 被点名的老罗低声臭骂起来:“这个刚子,亏他小时候经常来找我家柱子玩,老子还让我家老婆子给他做好吃的,还在河里捞过差点淹死的他。结果他现在这么忘恩负义,打伤我跟柱子,抢了我们的猎枪,挟持着我家柱子到林区深处去。那里面可是有狼有熊瞎子的,他不要命,还拉上我小儿子垫背,这该死的畜生,等我找到他,我非揍死他不可!” 15. 暗巷尸体案15 大雨下个不停,直到凌晨一点左右,雨才有停歇的迹象。 于江华准备叫睡在大通铺上的人起来抓赵刚子时,一直缩在角落,靠着木墙打盹的单英率先醒过来,站起身问:“于队,我们要出发了吗?” 于江华点点头:“雨小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单英伸手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于队,我给你提个意见。” “你说。” “赵刚子的外婆还健在吧?赵刚子从小在附近的林场长大,说明他跟他的外公外婆感情较好,他小时候才能长年住在林场里。从心理学上来说,男人最依恋,最听话的人是从小将他养育长大的女性,比如他的母亲、奶奶、外婆等。林场后面的山林区那么大,赵刚子挟持了人质,在明知道山林里有猛兽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乱跑。作为赵刚子的长辈,他的外婆一定知道赵刚子躲在林区什么地方,且能劝告住赵刚子停手,我们带上赵刚子的外婆,能节省很多时间路程,找到他所在的地方。” “带上赵刚子的外婆不大好吧,他外婆的年岁也不小了。”于江华不否认单英说得有理,心里有些迟疑。 “赵刚子也才二十七八岁,他的母亲刚满五十岁,农村人结婚的早,他的外婆最多七十岁。很多农村老太太七八十岁都还在地里干活,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爬山进林完全不输任何年轻人,她跟我们一起去,绝不会拖我们的后腿。”单英很认真的说。 “看来咱们单同志,不仅精通心理学,还十分懂如何办案啊。”劳袁青顶着个鸡窝头和黑眼圈,打着哈欠从通铺上坐起神来,揉了揉眼睛道:“于队,我觉得单英说得可行,我家老奶八十多岁了,啥活儿都能干,跟我去逛街,走得比我还快,身子骨比我还硬朗。叫上赵刚子的外婆跟我们一道去,没准真能找到赵刚子,把那泥鳅一样的老小子抓住。” 廖正辉也从通铺上爬起来:“我赞成,赵刚子要不是真凶,看到他外婆出现,指定会缴械投降。” 杨明刚则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说:“小单啊,那什么犯罪心理学,听说才从国外引进咱们国内,你就学过心理学了?你从哪学得?” 单英这才想起来,后世刑警广泛运用的犯罪心理学、微表情学等,在这个年代,才刚刚引进内地没多久。 很多地方的刑警办案,依旧遵循传统的痕迹学、走访调查人际关系、排除法等等传统破案方式进行破案,并没有运用心理学之类的新型办案方式。 也就含糊不清地说:“我住院的时候在医院无聊,让我妹妹去图书馆给我借了很多办案的书籍来看,其中就有国家今年从国外引进来的犯罪心理学、微表情学、法医专业学籍等等,我看了不少,也学习了很多案列,我觉得挺有用的。” 于江华惊奇地看着她,一拍秃顶的脑门瓜子,“嗨呀,小单,你不说我都忘了,上头让我们自己组织学习那什么犯罪心理学,我一忙着办案给忘了。改天你有空,还是跟大家伙儿说说,你看了哪些书,又看了哪些案例,把书籍资料都整理出来,让我们大家伙儿也跟着看看。” “啊?我?”单英伸手指着自己,她就是随口胡诌两句,她哪知道这年代有什么犯罪心理学、微表情学的书籍啊。 她学习的内容都来自于后代各种专业书籍,以及她在现代亲自操办的各种案例,真要她拿出书籍名单,那可真为难人。 “行了老于,单英还是个新人,你让她来跟我们说看了哪些书,那得看到猴年马月,我可没那个时间看书学习啊。我听说上头过段时间会派在国外学过心理学的专家下来教我们学习,你就别逗小单了。”杨明刚起身打圆场,“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去请赵刚子外婆的事情,交给单英、廖正辉和老罗去做。 夜半三更,单英三人淋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泥土,在林场村落狗吠狂叫声中,敲响了王家的房门。 王老太听闻了前因后果,倒没有推脱,叹口气说:“刚子这孩子打小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不相信他会杀人,他肯定也不是故意挟持大柱的,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之下,正巧遇到老罗你们父子,这才出手。老罗,我向刚子替你们赔个不是,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他,我让他放了柱子,老老实实跟警察回去。” 她说着,回到屋里拿了一件蓑衣斗笠披在身上,又给老罗、单英、廖正辉三人分别拿了三件蓑衣斗笠让他们披戴上,叮嘱他们别着凉了,就跟着他们三人前往林区老罗建得守林的木屋去。 很快人员集齐,王老太领着大家往林区深处走。 为了不惊动赵刚子,所有人都没打电筒,只是紧紧跟在王老太的身后,时不时低声报个数,以免有人走错路迷路。 就这么在雨中左拐右拐,艰难泥泞走了许久,他们渐渐进入林区深处,这里的山林更高,杂草更加多,路更加的难行。 遮天蔽日的树冠枝叶本就遮挡住山林里的光线,加上天没亮,还在下雨,进入林子以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路况,就是王老太,也分辨不清方向。 于江华喘着粗气,让众人停下来稍微歇会儿,跟王老太商量,拿一张手绢捂在他们公安带来的手电筒上,这样灯光没有那么明亮,不会惊动赵刚子。 接着让王老太一人打手电筒,在前面给大家领路,大家就不会摸黑找不着北,不知道往哪走了。 队伍再次集结往前走,王老太拿着手电筒,干瘦的身影在前面走得很快,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身手矫健的让人佩服。 廖正辉爬过一条满是软泥的上坡,一边用力踢刮着沾满泥土的鞋子,一边喘着气跟单英吐槽:“谁能想到,当警察,尤其是刑警,干得活简直不是人干的呐,除了要追凶缉凶,跟凶手搏命,解决民众的日常琐事,还要跨越千里,顶着狂风雨水,在这黑黢黢的山林里抓嫌疑人。哎呀,累死我了,我快走不动了!他大爷的!早知道干刑警这么苦,我说什么都不干刑警,就做个交警,每天就在路上指挥交通多好。” “落子无悔,你选择进入刑侦部,刑侦部也选了你,这就是你的命,你就算去做交警,难道就 比刑警轻松了?做交警可是要风吹日晒雨淋,站在路口指挥交通,查处违规车辆行人,随时都有可能被过快的车辆撞死的可能!这世上干哪一行都不容易,既然选择了刑警,再苦再累你也得咬牙坚持下去,拿出你的职业道德,干出属于你的事业!”单英走了快三个小时的山路,脚底下也沾了厚厚的一层泥土,身上即便披着蓑衣,衣服也被湿透,每走一步路都像灌铅似的,十分难受,压根没心情宽慰廖正辉,直接把廖正辉后面想说的话堵死。 这具身体的素质,比起她在现代的身体还是差了一点,只爬三个小时的山路,就已经累得不轻。 不过原主为了进入太川分局的刑侦队,在派出所工作的时候,一直都在锻炼身体,爬这么久的山林,倒也不至于像廖正辉这个脆皮大学生那样累得气喘吁吁。 单英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了,有空她还是得加强锻炼,多跑跑步,练练格斗术,擒拿手之类的,以免以后遇上穷凶极恶的匪徒,看她是个女警,认为她好欺负,拿她开刀,她无力还击,放走罪犯。 没过多久,走在前面的王老太忽然开口说:“到了。这里有条小溪,我跟我那家口子年轻时每月都来这附近找草药,也带刚子来过两回。这附近有我们老两口子以前搭的临时落脚的木头棚子,刚子可能在那个棚子里。” “好,麻烦你了王婆婆,把手电筒关掉吧。”几乎在她说完话的那一瞬间,于江华就上前把王老太的手电筒关掉。 世界顿时陷入了黑料,只听见雨水落在树林中发出来的窸窸窣窣雨水声。 王老太忍不住开口:“警察同志,能不能让我先过去,劝劝我家刚子,让他放了柱子,乖乖跟你们走?” “王婆婆,先别急,等我布局好人手,确定赵刚子在你说的棚子里,我们先摸过去,确定人质安全,将人质解救出来才行。他还负隅顽抗的话,再让您去劝说,您看行吗?”于江华在黑暗中,好言好语说完这话,就开始布局。 他将二十多人分成了五个队伍,三个队伍包围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的木棚子进行前后夹击,一支队伍负责营救人质,另一支队伍进行游击,以便不时之需。 单英被划分到游击队伍里面,主要她是女性,于江华不会让她去涉险,只是要求她守着王老太。 这样做得目的,一是保护王老太的安全,避免王老太被野兽攻击,二是盯紧王老太,别让她关键时刻掉链子,出声惊动赵刚子。 单英得令,拉着王老太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和廖正辉,还有另外两名备用警员一起,等着于江华那边行动。 很快,黑漆漆的树林中,于江华等人慢慢地向溪流上方修葺的木棚子摸了过去。 雨水淅沥沥地顺着树木枝叶往下落,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能够完全掩盖于江华等人的脚印。 可在于江华领头的队伍刚刚靠近木棚子时,里面突然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木棚子后面跑了出去。 于江华大吃一惊,大喊:“赵刚子跑了,快抓住他!” 16. 暗巷尸体案16 其他队伍的人听到于江华的叫声,立马向那个人影追了过去。 于江华所在的队伍没有追过去,而是进入木棚子,查看里面人质的情况。 单英所在的游击队也按兵不动,等候于江华的吩咐。 廖正辉忍不住吐槽,“这赵刚子还挺警醒的啊,大半夜的,又在深山老林里,他居然没睡觉,有一点动静都如惊弓之鸟跑了,他要不是凶手,他这么警醒干嘛。” “我外孙不是凶手!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他爸死的早,他妈一个人把他养大,他还要给他妈养老送终,他是不可能干杀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让他妈伤心!”王老太神情笃定,垫着脚,往东面那模糊的木棚子看,“要不,我过去叫叫他,让他投降,不要再跑了?” 单英想了想,“王婆婆,您就在这里喊吧,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万一赵刚子跟警方起冲突,您过去,可能会误伤您。” “好。”王老太也听劝,站在树后,双手一插腰,中气十足地喊:“刚子——刚子——!你个浑小子,你跑什么呀?!你没干杀人的事情,跟着警察回去做个调查就行了,你这么一跑,人家就以为你真是杀人犯!你这小子咋这么糊涂!你妈一个人把你养大容易吗?你不是说了要给你妈养老送终,娶个媳妇,生几个胖孙子孙女儿,让她帮忙带吗?你看看你干得什么事儿,你竟然敢打你罗叔,挟持柱子,你脑子被门夹了啊......” 王老太中气十足地一阵输出,嗓门之大,听得站在她身边的单英耳朵一阵嗡嗡响。 为了抓到赵刚子,此时追击他的警员们都打开手中的电筒,在山林里对他进行追击。 黑漆漆的林子里,到处是电筒闪烁交错的光芒,夹杂着警员们警告赵刚子停下,否则要对他进行开枪的怒吼。 很快,单英察觉北方向一处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她眼神敏锐地往那个方向看去,恰好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那草丛中。 她直觉那道身影就是赵刚子,他对这附近的地形很熟悉,在黑漆漆的夜色掩护下,他要从警方丛丛包围中逃走,简直易如反掌。 看来这个赵刚子,真如她所料,对这种将他养育长大的女性长辈有特殊的感情,明知道会被抓住,他还是忍不住要回来看看他外婆。 单英不动声色地将挂在腰间的配枪拔了出来,在廖正辉耳边嘀咕:“我看见赵刚子了,你告诉游击队其他两人,跟我过来。” 没等廖正辉反应过来,她动作轻快地离开所在位置,向着赵刚子所在的方位行进。 当她到达那处草丛时,赵刚子当然不在那个位置,单英微微蹲下身子,借助山林里其他警员四处晃照的电筒灯光,查看赵刚子留下的脚印,猜想他可能会去哪里,然后站直身体,飞速地向北面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跑去。 她刚跑到那片树林,就见赵刚子的身影速度极快地往前跑去,这小子,明明是个司机,没受过什么专业的训练,居然跑得这么快! 单英又跟着他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到了几颗比洗脸盆还大的树木前。 那几棵树,树叶遮天蔽日,偏离了木棚子所在的位置,没有电筒照亮,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如同深渊巨口一般,等着她落入陷阱。 单英想了想,试探性地跑到左侧一颗树下,用力踢了踢树下成堆干枯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接着动作轻快地跑到旁边另一颗树下躲着,屏住呼吸,按兵不动。 雨水变大,哗啦啦地落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寂静的山林中,远处传来警员们让赵刚子投降,王老太半骂半劝赵刚子的声音,唯独这里,死一般的安静,彷佛有道无形的墙,把那边嘈杂的声音给隔绝了。 单英躲在两颗大树的夹缝中,任凭风吹雨大,也不动弹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斜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地向单英所在的位置靠近。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干枯的树叶堆旁,十分警觉地四处张望,似乎在确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单英从那人的身后一跃而起,将赵刚子一脚猛踹在地,在他倒地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握住他的双手往后绞,想掏出后腰上挂着的手铐把他铐上,没想到赵刚子反应极快,力气极大,加上下雨手滑,他用力挣扎,原地一滚,居然滚出了单英的手心,滚出好几米远,而后如猛虎一般跳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尖刀,朝单英的胸口刺去。 黑暗中,一道白光直面而来,单英反应迅速地低头,躲过赵刚子的一刺,同时脚下也没闲着,一个横扫,直扫赵刚子的双腿,让没有防备的他,绊了个狗吃屎。 单英不等他爬起来,直接跳坐在他的后背手,左手握枪,抵住他的后脑勺,右手绕过他的颈子,使用类似裸绞的招呼,胳膊使劲,狠狠一绞,在他耳边怒叱:“别动赵刚子!老实点!你敢袭警,杀警,没成功也得在监狱里吃好几年的牢饭,你真想让你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哭成瞎子?想让你妈那么好,那么温柔善良的人,被周围邻居耻笑一辈子,被人戳断脊梁骨?” 赵刚子呼吸急促,双脚蹬个不停,双手使劲抠她的手臂,挣扎不停:“你是女警?我不想伤害你,你放我走,我可以放你一马。你要是不识趣,也别怪我心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这是冥顽不灵,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啊。 单英啧了一声,右手又加大了力度,死死钳着赵刚子的颈子,“你觉得你杀了人,你逃跑就不会被警方抓住,你就不会死,不用负责任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国家法律不会放走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我们警方原本只是想带你回警局进行调查录口供,结果你来这么一出,没嫌疑都变成了嫌疑犯,你这 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单英喘了口气,接着说:“赵刚子,我们警方需要知道吕伟一家人死亡那天晚上的所有事情经过,才能进行推断判案。你如果没杀人,我们警方会想尽办法调查一切真相,查清事实,还死者和你一个公道。反之,你杀了人,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们警方也会将你抓住,绳之以法!你已经伤害了两名无辜的百姓,你还要将错就错,让你妈,你的外婆,背上杀人犯母亲、外婆的名声吗!你妈养你这么多年,她容易吗?” 听到自己的母亲和外婆,赵刚子停止挣扎,声音激愤道:“我说我没杀人,你们警察会信吗?你们根本不会相信!我醒过来吕伟她老婆和孩子都死了!我手里还拿着滴血的菜刀,屋里全是血,地上全是我的脚印!我,我明明酒量很好,千杯不醉,那晚上不知道怎么喝醉了,醒来就看见尸体,我前几天还跟吕伟吵架动了手,我说我没杀人,不仅你们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个儿!” 他说到最后,隐隐带着哭腔,“我小时候是淘气了点,经常跟伙伴们打架动手,可是我长大以后,知道我妈的不容易,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我放下一张脸,不要脸皮的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习修车、开车。后来东拼西凑买了一辆货车,做起货车司机,给人跑货,赚了钱给我妈修了大房子,还想着攒钱娶媳妇生孩子,我比谁都努力,比谁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我怎么可能杀人,怎么可能毁了自己!可是那一地的鲜血和尸体,就摆在我面前,我手里还拿着凶器,我连自己喝断片,杀没杀人都不知道,我要说没杀人,谁会信我?!我只有逃,只有逃啊!呜呜呜.......” “单英!单姐,你在哪里?”远处传来一大串急促奔跑过来的脚步声,夹杂着廖正辉着急的呼喊声。 “我在这儿!我抓住赵刚子了!” 单英回应一声,感受到赵刚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也喘不上气,右手松了些力道,将枪口对准赵刚子的太阳穴,说了句:“别动,再跑我就开枪打断你的腿!”让他喘回气。 接着半蹲下身体,轻声说:“赵刚子,我们警方办案,向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案子有隐情,无论是什么状况,我们都会将之一一调查清楚。只要你肯自首,配合警方调查,事实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你不要一时糊涂,接连犯下错事,那样的话,就算你没罪,也变成有罪!有些事情,你没做就是没做,做了就是做了!你自己要想清楚,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是看在王祖明在现代对她好,我叫王祖明一声姑奶奶的份上,才对赵刚子如此苦口婆心劝说,要是他听不进去,她也没办法。 也不知道赵刚子被她钳制着脖子,脑袋缺氧,无力挣扎,还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总之在她松手以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直到廖正辉和于江华等人到来,他也没再动弹一下。 17. 暗巷尸体案17 大雨依旧下个不停,回去的路变得更加的泥泞难行,好在赵刚子被抓以后,在王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他老实点,说他妈养大他各种不易的哭诉下,他还真没有作妖,也没想着逃跑,就这么被于江华等人用手铐铐着,花了三个多小时走出了山林。 林区外面早已候着临市榆林区兄弟单位派来的多辆警车,一辆救护车。 老罗的儿子柱子,被抬上了救护车。 其实柱子没受伤,他有哮喘,被赵刚子一折腾,哮喘犯了,又没带药,于江华他们在木棚子里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在地上,脸色僵白,不停喘气,他们赶紧对他进行急救,现在要送去医院救治。 本来处于半昏迷中的柱子,上车以后忽然清醒过来,看到车外站着许多穿着警服的警察,他费力地开口说:“你们不要抓刚子,他,他是我好兄弟,我是自愿跟他进山的,他没伤害我,我哮喘犯了,他本来想送我去医院的,没想到你们来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单英他们半夜冒雨进山,雨水遮盖住他们的脚步声,但赵刚子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们包围他,迅速逃跑的原因。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赵刚子还有这么人性的一面,他连袭击警察都不怕,还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想送柱子去医院? 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赵刚子。 赵刚子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对柱子说了一句对不起,而后羞愧得低下头,没再说一句话。 所有人开始撤退,要去兄弟单位暂时落脚,换套干净的衣服,吃点东西,再连夜审问赵刚子。 上车之前,于江华走到单英面前,板着脸训斥:“胡闹!山里那种情况,你一个女警,怎么敢独自一人上前抓嫌疑人?万一嫌疑人向你开枪,或者挟持你,你该怎么办?” 彼时单英正脱下头上的斗笠、身上的蓑衣还给王老太,她跟赵刚子在山林里打斗许久,这俩东西居然没被打坏。 东西归还,单英回头,一脸正色地看着于江华道:“于队,我首先是个人民警察,还是刑警,肩负着维护国家安全,打击各种违法犯罪份子,保护公民人身安全、自由、合法财产等,确保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其次我才是个女同志,还是你们眼中需要保护的女同志。职业不分性别,我既然选择了做警察,就已经做好随时会牺牲的准备!我不会在任何时候,遇到问题和罪犯就退缩,那样我还做什么警察,不如早点回家,改行算了!” 顿了顿,她接着说:“我在追击赵刚子之前,已经按照规定,跟廖正辉进行了沟通,让他带着人跟上我,我没有单独鲁莽行动。我在警校一直是优秀学生,各项格斗、擒拿术都是拿过奖项。赵刚子没有学过格斗技术,我跟上他,是做过评估的,知道他伤不了我,我所做一切都合情合理,我也能保护好自己,于队,你没必要这样训我。” 她说得都是真的,原主为了能进太川分局做刑警,在警校的时候就十分刻苦努力学习,各项技能都拿过奖项,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女警。 于江华被她一番话怼的老脸有些挂不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坐上他们分局的车上说:“行行行,你有理,你都有理行了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鲁莽的女警,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你上次被凶徒一枪击倒的事情你都忘了?你伤好才多久,一点也不长记性!” 于江华的碎碎念,无非是担心单英受伤。 单英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坐上车开始拍马屁:“于队,我不是鲁莽行事,我是知道您跟杨队、劳哥他们都在附近,我要出什么事,你们都能在第一时间支援、帮助我。你们就是我的底气,有你们在,我当然什么都不怕,该上就得上!” “你这话说得,我就算什么也没做,心里也甜滋滋的。”将赵刚子推进车后座的劳袁青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对廖正辉说:“小廖,学着点,你看人家单英,又勇猛又会说话,你俩都是同一个时间调进咱们分局的,你可不能输给单英啊。” “她跑得太快了,雨又下得大,我在那片林子里,压根追不上她。”廖正辉有些委屈的解释两句,很自觉地坐在驾驶位上开起车子。 自打进入太川分局,于江华他们知道他会开车以后,他好像成了三队专门开车的司机。 每次办案,队里要开车的话,他们都让他开车,美名其曰,他是警校毕业出来的,开车的技术一定比他们强,比他们开得好。 其实他晕车来着,他也想像于江华他们那样,瘫在车上补眠睡觉,可是他作为新人,他没做出一点业绩,他还真不好拒绝开车。 廖正辉从车视镜里瞥一眼单英,她上车就瘫坐在座位上闭眼打盹,旁边坐着戴着手铐的赵刚子,还有劳袁青、杨明刚两人。 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她抓住的嫌疑犯赵刚子,会突然不服气地对她出手,也不担心别的事情,就这么靠在车窗上补觉,一副与世隔绝,莫挨老子的模样。 这么强的心理素质,他真的得多学习学习。 ** “姓名。” “赵刚子。” “八月七日那晚,你在吕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榕市太川分局审讯室里,杨明刚正在对赵刚子进行二次审问。 前天晚上他们抓住赵刚子后,在临市审问了他一遍,现在回到榕市,还要审问更多的细节。 审讯室里,单英坐在杨明刚的旁边,手里拿着笔,正在做笔录。 审讯室四四方方,黑漆漆的一片,横着的墙面,刷着‘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几个大字,正中央的位置亮着一盏明亮的倒扣型喇叭白灯,屋里气氛凝重,整个审讯室极具压迫感。 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个双面窗户,窗户外有于江华、劳袁青、廖正辉三人在外面观察赵刚子的反应。 赵刚子坐在对面的审问椅子上,双手双 脚都戴着手铐,在刺目的灯光下,额头沁着冷汗,重复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那天傍晚,吕伟忽然来找我,说晚上请我吃饭,好好商量一下给他运货的事情,价钱好商量。 我本来不想去的,因为之前我答应吕伟,给他运货,每运一次,比市场价便宜十块钱。 之所以便宜,是我想多攒点钱娶媳妇,打算多跑几趟车,辛苦些,跑价便宜些,早点攒够钱。 吕伟不是本地人,他来我们车行找师傅帮忙运货,别的司机看他价格给得低,都不愿意给他运货。 我看他长相老实,又操着一口乡下话,想着我也是乡下出身的孩子,本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的想法,好心给他少算点。 他一开始答应的好好的,没想到转头就反悔,说他买完货,手里的钱不够用,问我能不能再便宜一些给他运货。 我很不高兴,本来我给他的运价就低于市场价,我都推掉别人的货,准备去他家装货了,他又出尔反尔,还要压我价。 加上他那个妻子,一直在我面前逼逼叨叨,说他们刚从乡下来,把家里的土地营生都变卖了,他们有多不容易,让我多体谅一下他们。 我说我已经便宜很多,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油费都不够,那样的话,我还倒贴钱给他们拉货,我凭什么去当冤大头? 他的妻子变了脸色,骂我黑心烂肺,跟其他司机一样,都是一丘之貉,看不起他们夫妻俩,胡乱抬价,让我赶紧滚,他们另找师傅拉货。 我气不过跟他妻子争论两句,吕伟上前来拉我,我以为他要揍我,推了他一把。他妻子见状,不管不顾地上来挠我脸,我把她推开,吕伟又上来揍我,我还手......一来二去,我俩就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他们的大女儿将我们拉开,这事儿就算了。 本来我以为我跟吕伟夫妻俩打了一架,他们不会再来找我拉货,谁知道他们又来找我。 吕伟给我赔笑脸,说请我吃饭。他妻子也跟我道歉,说不该那样说我,我就猜到他们肯定没找到比我更便宜的司机给他们拉货,就没给他们好脸色,说不去吃饭,也不给他们拉货,他们悻悻地走了。 7号那天晚上十点左右,我跟车行的司机们打完牌,准备回家睡觉,吕伟突然在车行门口拦住我,再三跟我道歉,说他妻子已经在家里做好了丰盛的饭菜,请我去吃。 他还带着两个孩子来说项,跟我说对不起,我看孩子们可怜,想着他们也不容易,如果不是生活所逼,他们也不至于跟我讨价还价,跟我动手,于是心一软,就答应去他家吃饭。” 说到这里,赵刚子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杨明刚说:“我到他们家后,见他们桌上的确摆放着丰盛的饭菜,吕伟的妻子也笑脸盈盈地一直招呼我,我也就放下心里的芥蒂,跟吕伟夫妻俩推杯换盏,商量起运货的事情来。很快,我喝了两瓶啤酒下去,就感觉头晕的厉害,整个人不知不觉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