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绿茶攻满级重生后》 1. 压抑了,静待逼婚中 这已经是自己这周打的第四十三发了。 周同风寂寥地将纸巾扔进垃圾筐。 他将录像带暂停,视频播放处,那人穿着白色军服,身姿笔挺,迈着长腿,只要再过一秒,就会走出这个画面。 一列列整齐有序的士兵和一团团鲜红热烈的蔷薇花簇拥着商濯尘,就像众星捧月一般,完全压不住这个人的存在感,反而更加凸显了他身上凛冽的气质。 周同风捞起桶里的水瓢,洗了洗手,就躺回了窝棚里的那张钢丝床上。 其实他本来只是想回忆一下亡妻而已。 结果大头想着想着,小头也忍不住开始回忆了,全身心地思念着老婆。 这也不奇怪,周同风在黑洞里待了两百年,才找到机会撕开时空裂隙逃出来。 他只和商濯尘相处了不到一年,可这一年的记忆,却无比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 周同风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小男孩了,吃过了肉香满溢的盛宴,却被关了两百年,自然是压抑得快疯了。 不急,不急。 周同风在心里告诫自己,马上我亲爱的老婆就要来逼婚了! 他躺在钢丝床上,回忆着录像带中的老婆。 银白色的短发,蜜色的肌肤,一身挺括制服紧紧包裹住傲人的身材,将诱人的曲线展露无遗。 宽肩,肥扔,窄腰,大长腿。 他胸前佩戴着白虎蔷薇的家徽,单膝下跪向“塔”宣誓忠诚的时候,裤子上紧紧绷出了一道圆润的弧度。 这个弧度非常之完美,就像一个句号。 只要双手摸上去,就能够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周同风“唰”一下坐起来,他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地抽出纸巾。 第四十四发。 可是手指再按向遥控器时,那台小小的电视“滋啦”了一声,屏幕一黑,坏了。 “我操!”这种关键时刻简直要命,脾气再好的人都忍不住。 周同风哐哐拍了机子两下,没反应,用力踹了一脚,还是没反应。 周同风烦躁地挠了一下头,盯着漆黑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 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可是瘦瘦小小的,头上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毛。 周同风又骂了一声,他找出饼干盒里藏的钱,戴上口罩,拔掉连接线,扛起电视就出了门。 垃圾星的污染很严重,水、空气、地表……没一个是干净的。 周同风扛着电视,一出门就看见那半死不活的天色,土黄土黄的,云也是土黄土黄的,似乎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层沙砾尘埃。 修理铺就在老街的尽头,周同风走了十来分钟,热出了一身汗,冷汗浸透肩胛骨,都有一些开始喘。 没办法,体质E的身体就这样,更别说他本人身上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病,疾病缠身,甚至还有轻微哮喘。 虽然重生一周,周同风感觉自己的体质已经变好不少了——换成上辈子的自己,早就已经开始爬着走了。 但精神力的改造还是比较慢的——或许是体质E难以一下子就承受SSS级精神力吧,要不然自己瞬间就变成浩克了。 周同风扛着笨重的老旧电视机,花了十分钟,终于要死要活地走到了修理铺中。 铺子里,老头正在修一台收音机,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零件,简直没法下脚。 看见进来的是周同风,又看见他肩上扛着的电视,老头扶了扶老花镜,稀奇道:“坏了?稀客啊。” 周同风吃力地把电视搁在台面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这破电视是自己手搓的,里面的零件都是从垃圾场里捡出来的,已经用了好几年了,修了不知道多少回,里头的零件都快换过一轮了。 老头掀开后盖,拿起手电筒照了照,拨了两下红蓝电线,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 “这毛病简单啊,你自己不是会修吗?铁公鸡今天也拔毛了?” “说到铁公鸡,我哪能跟您比呀?”周同风找了张凳子,拖到风扇面前坐下,“帮我装个信号接收装置吧。” 老头多看了他一眼,“这东西可要不少钱。” “没事,我知道,我带钱了,装一个。”周同风点点头,大方又阔绰。 老头忍不住瞟了一眼门外,看了看天色,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红毛狐狸也有舍得花钱的一天? 周同风知道现在自己体质还不行,还不能吹很长时间的冷风,于是过了半分钟,就把凳子搬开了。 这台电视,自己确实会修,但那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至于现在嘛,虽然不至于忘光光,但也记不得多少了。 要是之前的话,电视坏了,从来都是自己动手的。 买零件的钱能省则省,反正垃圾堆里多努力刨一刨,什么都能找得到。 钱是好东西,能攒则攒。 周同风一直想攒够钱离开垃圾星,他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想着怎么离开了,这鬼地方待一天自己都嫌多。 精打细算早就成了习惯,抠抠搜搜的日子过了不知道有多久。 但现在不一样了。 重生之后的周同风知道将要发生的一切,他心想自己马上就要嫁入豪门了,这点钱算什么? 攒着那也是白攒,留着那点积蓄带到豪门去都不够给人打发赏钱的,说起来也是略心酸。 虽然奇怪,但老头也没再多问,他翻出了一个新的信号接收装置,拆了包装,动手换了起来。 周同风忽然开口道:“老孙头,你想不想离开垃圾星啊?” 老孙头听了这话头都没抬,继续干他手上的活,“出哪儿去?” “哪儿不比这儿强呢?”周同风说,“咱俩关系不错的,我要是出去了,就接你出去颐养天年,怎么样?” 老孙头笑了,心想怪不得周同风舍得花钱了,原来是失心疯了。 他摇了摇头,“我在这儿过了大半辈子了,早就习惯了,年纪大的人就像老树一样,挪一挪就死了。而且嘛,宁做鸡头不当凤尾啊。” 周同风也就没有再劝,人各有志,自己就是顺嘴一提,不强求。 老头很快就把接收装置换好了,也很快就把电视里的线路重新接上了,正要合上后盖的时候,一只油光水滑的大公鸡忽然从柜子顶上扑棱棱飞了下来。 “哦哦哦~” 仰着脖子,大公鸡打了一声响亮的鸣。 周同风看着那只大公鸡,就忍不住有点流口水了——这老头的精神体实在是有点太诱人了,看着就很香啊! 食谱对上了,周同风的狐狸尾巴差点都要露出来了。 这只大公鸡显然不怎么想搭理周同风,直接就往老孙头那边奔去了。 “来人了?”老孙头抬手摸了摸鸡头,那大公鸡机警地往门口一瞥,头顶的鲜红鸡冠跟着微微晃动,门口果然出现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小黄毛,头□□了一次又一次,跟枯草似的,身上还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戴着个大金链子,特别显眼。 他后面跟着两个小弟,头上也跟稻草似的,只不过发根有些发黑,显然没有大哥那般热衷于理发艺术。 这三人像是喝了一整晚,醉醺醺地出现在修理铺里,店里很快就被酒气充满了。 “哟,周同风,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老古董呢?” 小黄毛一走进来就看见了那台电视,土得很显眼。 周同风没搭理他,小黄毛也没在意,他晃晃悠悠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电视上拍了拍,“稀罕货啊。” 周同风付了钱,抱起电视,“让一让,我要走了。” 电视好像变轻了,我的体力在提升? 小黄毛才不让路呢,他围着周同风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碜了,我说真的,你考虑考虑我跟你提的那事儿,那边条件好得很,王老板很满意你,去了之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儿捡垃圾、用老古董强?” 周同风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想卖,你整个容自己去卖呗,拉了不少皮条了,也该亲身试试是不是?” “我倒是想卖啊,你看我这张脸,整容也卖不出去呀。” 小黄毛往自己脸上拍了拍,拍得“啪啪”响。 周同风忍不住往后躲,怕他把自己脸上的各种大痘拍破了,要是溅到自己身上就很恶心了——这口罩自己还得反复利用呢! 但是小黄毛来劲了,往周同风旁边一靠,胳膊肘撑着台面,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你看啊,虽然你们周家是有些东西,可是人家不认为你是一家人啊,早就把你流放了,你就算能回去,有人能给你落脚的地方吗?还不如在这儿待着呢,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这才叫正道。” 他上下打量着周同风,“说真的,你确实长得好看,可你这身高才一米七,体质又是个E,身子骨虚成这样,哪怕你是直男,哪个女人能看得上你呢?” 小黄毛说到这里,挤了挤眼睛,凑近了压低声音,“但是王老板不一样啊,王老板很中意你,甚至都能让你体验一下做男人的感觉。” 听着这么恶心的语气,周同风的胃里忍不住翻了一下。 小黄毛浑然不觉,还在那说:“你要是介意上下,这多好商量,王老板在下面完全是可以的呀!” 周同风越想越恶心了,除了自己有老婆、很守男德之外,这个王老板长得属实有点报复社会了。 周同风之前见过他,印象很深刻,一个满脸横肉的秃顶中年男人,没有脖子,长得就像一只被踩扁的癞蛤蟆。 小黄毛见他不吭声,以为有戏,笑嘻嘻地伸手去搭他的肩膀,结果周同风手臂一推,迅速往旁边一让。 那动作快的很,小黄毛的手落了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瞬间出现在另一边的周同风。 “你……” 周同风平静地看着面前三个懵圈的黄毛,心想自己的体质确实越来越好了,能力在逐渐恢复。 小黄毛皱了皱眉,有点怀疑地看了看周同风,可是他的神色很平静,完全没有什么异样。 再转头看看自己两个小弟,也是一脸痴呆样,看起来根本就不可信。 于是小黄毛转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喝了酒反应慢了,毕竟这人体质E,是整个垃圾星都知道的事。 E级的体质笑死人了,连矿场都不要,只能捡捡垃圾,勉强谋生而已,这种人能有多快的动作呢?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小黄毛甩了甩头,没再深想。 周同风很干脆地就出了修理铺,这回走路可就轻快多了。 身后传来小黄毛的声音:“你再好好想想啊,王老板那边可不等人!工作的时候赚王老板的钱,也不妨碍你生活里做一个直男嘛!” 直男? 现在我还真不是。 周同风心想。 但是现在也没必要对这些人说,万一我老婆就好强制爱这一口呢? 2. 强制我or被我就地正法 强制结婚什么的,妙啊。 周同风美滋滋地想。 然后我是被迫的,当然就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非常抗拒咯。 于是他们为了不让我逃跑,就把我绑在了椅子上,手被绳子绑在了后面。 但是老婆的结合热来了,哪怕我不配合,他也不得不做,主动做。 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先是主动勾我,然后坐到五花大绑的我身上,开始自己动。 哦对了,因为是结婚,所以老婆身上还穿着花嫁。 纯白花嫁,白色的,特别纯洁,但是穿在老婆身上又烧烧的。 随着老婆的动作,他肥肥的扔扔一晃一晃的,毕竟老婆平常穿衬衣的样子看着就要爆开了,等到那个时候他胸口的布料就更是摇摇欲坠,根本承托不住。 之后,老婆就只能发出“哦齁齁齁齁齁”的声音了! 想想就令人激动! 虽然现在搬着电视没这么吃力了,但周同风的脸又红了,不过这次不是累的,而是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热血沸腾! 幻想里进度快极了,可现实就很缓慢了,多待一天周同风都觉得难熬,每一秒每一刻都在想自己老婆什么时候能快点来逼婚。 路过老街拐角的时候,周同风放慢了脚步。 拐角有个碟片店,店里专门卖一些好看的碟片录像带,很多都是从星网上直接拷下来卖的盗版货,不过垃圾星里星网普及率低得可怜,所以这种已经被淘汰的东西在垃圾星里很受欢迎。 除了带颜色的碟片和录像带,店里还卖一些报刊杂志,不过这些杂志也是颇有年代了,只有报刊还算得上新鲜。 秃头摊主此刻正在看报纸,报纸的中缝印着一些低俗笑话和通缉犯信息之类的,他看得津津有味。 周同风一眼就看见了摊主手上那张报纸上,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由于是供给垃圾星的报纸,所以照片印刷得粗糙,纸质也不好,上面的油墨都不均匀,但头版上那个人的轮廓……周同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没错,就是我老婆! 之前周同风被逼婚,没有珍惜,现在他想得不得了。 被困在黑洞两百年,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现在压抑坏了,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好想泄泄火啊! 商濯尘是S级哨兵,这种级别的哨兵屈指可数,再加上他战功赫赫,长相又很帅气,是不少年轻人的崇拜对象。 白虎公爵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在垃圾场里也能见到不少关于他的杂志报纸。 周同风重生回来后重操旧业,在垃圾场里到处捡关于老婆的垃圾。 他不仅收集照片剪报,还手搓了一台打印机,把视频里的一些画面打印了下来。 一些比较威严的就贴在墙上,堂而皇之地看。 但是另一些特别带劲、拍得特别帅,或者一些角度比较奇怪的,比如说专门怼着某些地方的,周同风就贴在自己的手账本里。 满满的一厚本,全都是炉管素材。 现在好了,新的炉管素材又来了。 周同风凑到那摊主的面前,仔细去看背面,他想先看看自己老婆现在是什么样子,看看老婆最近在干什么。 结果摊主一巴掌就拍在了报纸上,“诶诶诶,两星币一份!没钱别看!” 周同风撇了撇嘴,他现在抱着电视掏口袋不方便,捞了一会儿,发现兜里只有一星币了。 “只有一星币了,你便宜点卖我得了呗,反正你给别人卖的也都是一星币。现在偷偷卖给我,没人知道的。” “不卖!”老板拒绝得很果断,“他们都跟我打过招呼,我要是一星币卖你,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别人买报纸都是一星币一份,到他这儿就翻了一倍,这种事周同风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那些想逼他下水的人到处打过招呼,处处围追堵截,想要讨好的人自然会帮着他们一起。 两星币不算多,但恶心人,况且也不只有这一家店是这样,平常周同风买点压缩饼干买点罐头,或者买衣服,价格全都是普通人的两倍。 “不过……”秃头摊主的眼珠子转了转,“没钱也行,你可以先把电视压我这儿,回头拿了钱再来赎。反正电视也不值几个钱。” 周同风差点笑出来,这傻x把我当白痴呢? 这电视本身不值什么钱,但里面的零件拆开来卖,那可就值钱了,自己回去一趟,这人完全可能把里面的零件拆开来偷了。 而且这才刚修好的,信号接受装置都是全新的,周同风当然不可能抵押。 自己还等着用电视看新鲜的老婆呢! 秃头摊主撇了撇嘴,就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了,低下头继续看报了。 他那意思很明显——你先把钱拿过来再说吧! 周同风抱着电视就往回走,等到买了报纸回去就把老婆的照片剪下来,手账本里的素材又能更新一波了。 这回加了一张新的,姿势不一样,角度也不一样,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燥热呢。 不知道是不是素材将要加一的原因,他越走就越觉得轻松,越走越亢奋。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他进了门把电视放好,从饼干盒里随便抓一把硬币,又匆匆出了门,这回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来回不到十分钟,结果报刊摊子前空了,报纸没了。 周同风的脸色瞬间从阳光明媚变得阴沉,配合他那一头火焰一般耀眼张扬的红发,看起来就像是头顶冒着鬼火的恶鬼。 “别的报纸卖光了也就卖光了,可是你刚刚手上那份呢?” 秃头摊主从来没见过周同风这种模样,心里害怕,头顶都开始冒冷汗了,他连忙指了指隔壁的方向,祸水东引。 “隔壁的咖啡店里有人要见你,最后的报纸全被他们买走了,他们让你去找他们。” 周同风一听,心里就有数了,也不气了,立刻雀跃了起来! 没错,现在算算日子,时间也该到了! 周同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迫不及待地往咖啡店走去。 简陋的咖啡馆里光线昏暗,音响里放着过时了几十年的舒缓老歌,空气里飘着一股廉价咖啡粉和甜点的腻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桌上摊着报纸,杯子上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们身上都穿着考究的制服,衣着比垃圾星上的人要整洁得多,气质也明显不一样,往那儿一坐就跟周围格格不入,就像是墨水滴入牛奶里一样显眼。 看见这样明显不好惹的三个人,过路的人都自觉地绕着走,甚至连咖啡店外面的行人都不敢靠窗走。 三个人一边啜饮,一边等人,其中一个人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立刻就和窗外的目光对上了。 “诶,他来了。”瘦高个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板寸头和黑墨镜陆续转过头来,看见窗外的人,表情齐刷刷地变了。 隔着一层玻璃,周同风朝他们笑了笑,他敲了敲玻璃,随后绕到另一边,推门而入。 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哐啷地响,咖啡店里有人好奇地抬头,结果看到了一头张扬耀眼的红发。 大家窃窃私语,“周同风?他怎么进来了?他也有钱喝咖啡?” 周同风径直走过去,在那三人对面的空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真是好久不见啊,三个狗奴才。如今你们来找我,有何贵干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摸不清周同风的态度。 之前就是他们把周同风流放到垃圾星的。 当时这人被按在地上,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丝,嘴里疯狂地咒骂着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他的父亲,于是他罪加一等,被流放到了这个鬼地方。 结果现在这人笑眯眯地坐在对面,只是说一些不干净的话,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怎么脾气这么好? 其实吧,一想到自己要见到老婆了,那周同风的脾气能不好吗? “你真的是周同风吗?”瘦高个忍不住问。 “三位大老远跑来垃圾星,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那怎么还空手来了,也没带点礼物。” 为首的板寸头道:“家里出现了一点变故,老爷最近后悔了,也惩罚了姨娘,想接风少爷回家……风少爷,这里人多口杂的,我们换一个地方吧?去风少爷的住处怎么样?” “这么急着就要去我家看?”周同风往椅背上一靠,“你们就没一点做事的态度吗?也太抠了吧?连饮料都不给本少爷点一杯?” 区区小家族的少爷算什么,知道我是谁吗你们以后?! 报纸上那个人看见没有?白虎公爵! 我可是白虎公爵他老公! 三个人再次对视,这对话跟他们预想中的可完全不一样。 最后,板寸头还是喊来了服务员,周同风如愿点了一杯橙汁拿铁。 橙汁拿铁很快就端上来了,咖啡店里也没想到有人会点这个,端上来的杯子里能看到不少絮絮。 这能喝吗?好喝吗? 三个人龇牙咧嘴的,眼睁睁看着周同风美美喝下了。 周同风一把揭开口罩,倒是喝得很开心,不用自己花钱就是爽啊,而且走了这么一路都没停过,还确实是有点渴。 他一抹嘴,戴上口罩:“走吧,我来带路。” 刚走到一条昏暗的巷子里,看到前后无人,三个人就忍不住动手了。 周同风早有预料,整个过程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有人按住肩膀,有人拽过胳膊,然后绳子就迅速被抽了出来,周同风三下五除二就被捆了个结实。 不过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是,这回周同风一动不动,一点都没有反抗。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绳索一圈一圈地缠住自己,心跳逐渐加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 现在只要再过一会儿,自己就会被送到老婆面前。 一想到这儿,他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吞口水。 幸好裤子比较宽松,不然可能都看出形状来了。 周同风被半推半拽地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三个人陆续进入车内,车子发动,很快就颠簸着行驶了出去。 周同风靠在车玻璃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到见到老婆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第一个话题该提出什么,第一个姿势该做什么了。 上辈子自己是被逼的,而且他也不知道老婆这么带劲,两人居然能在床上这么和谐,因此他的嘴巴也不干不净的,刚一见面没有甜言蜜语,开口就是问候了老婆的祖宗十八代,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辈子可不能这样了,得换个策略,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他正想得美呢,结果车子颠了一下,头就磕到了玻璃上。 不疼,但是给他磕得稍微清醒一点了。 周同风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的景象他很熟悉,灰黄色的天空犹如浮动着的浑浊河水,泥沙俱下。 那种肮脏的颜色越靠近越浓郁,废料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远处的巨型焚烧炉冒出的黑烟像一条条扭曲的柱子一样直通天际。 这里就是垃圾场的边缘,平时极其荒凉,几乎连野狗都不来,在这里抛尸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 不是,这给我开哪来了?不是星际码头的方向啊。 周同风盯着窗外,脑子里飞快地转。 路线不对,上辈子自己被五花大绑之后,这些人直接把车开去了码头,而现在这条路完全是和星际码头的方向背道而驰的。 “你们这是去哪?”他问,可是没人回答。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污染也越来越严重了。 周同风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黑墨镜转过头来,不耐烦道:“小少爷,你一个快死的人,就不要再问东问西了。” 周同风忽然全部明白了,他们不是来逼婚的,也不是来把我送入洞房的! 这些人千里迢迢跑到垃圾星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把我绑回去献给商濯尘,他们是来杀我的! “好了,停吧,就在这里。” 板寸头指挥着瘦高个,瘦高个来了个急刹车。 车门被拉开,一股裹着废料味的风灌了进来。 垃圾被焚化产生的味道绝对不好闻,周同风被粗暴地拽下车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 三个人围成半个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味道太臭了,黑墨镜忍不住掩鼻,他亮出了一把匕首,“小少爷,你就走好吧,下辈子不要这么天真了。” 这三人也没堵住周同风的嘴,毕竟他的体质只有E级,实在是太差了,死之前叫唤几声也没什么,反正跑又跑不了。 三人本以为临死之前他会求饶,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周同风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白虎公爵没有找过我吗?他没有来逼婚吗?” 听见这话,三个人安静了一瞬。 随后垃圾场上爆发出了一阵欢乐的笑声,气氛愉悦极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瘦高个笑得肚子痛,“白虎公爵?逼婚?还是逼你?” 黑墨镜也笑得忍不住摘下眼镜擦眼泪,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人家认都不认识你,怎么会逼婚?你是不是在垃圾星捡垃圾捡傻了?” 黑墨镜戴上眼镜,“况且人家是直男,报纸上不都已经写了吗?他都快要和未婚妻订婚了。小少爷,没想到你还是男同啊,死到临头还在痴心妄想。” “你说什么?订婚?” 周同风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老大,你给他看。” 板寸头懒得再废话,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报纸,迅速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张报纸是今天才出的,头版上照片还热乎着,正是商濯尘的脸。 旁边配着大标题,宣布白虎公爵即将要订婚了。 周同风的脑子里骤然一阵嗡鸣,他只来得及看得清几个大字,连照片都没有细细看清,板寸头就已经收回了手。 “看够了吧?”板寸头把报纸揉成一团,向后随手一扔,“老二,动手吧。” 黑墨镜得了令,正准备动手杀人。 可是下一秒,九条尾巴从周同风身后瞬间展开! 那九条尾巴体型巨大,如火焰般灼目、如鲜血般艳丽。 精神力排山倒海地展开,那三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狂风裹着碎石,瞬间席卷了这一片垃圾场。 三个人同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飞,随后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周同风也有些失去理智了,拳头往旁边铁皮上重重一捶,八九层厚厚的铁皮就像纸片一样,瞬间撕开了一个大洞。 素未谋面的老婆居然敢背着我和别人订婚,背着我出轨,这不可能! 他要是敢和别人结婚,我就敢把他按在地上,在所有宾客面前,就地正法! 3. 老婆如流星般闪现而出 浑厚的精神力释放出来,空中隐约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狐狸,精神力将周同风密不透风地包裹住,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有些扭曲,出现了微微的烟雾,像是正在被火焰蚕食烧灼。 烟雾散去,原地那个瘦瘦小小的秀美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形流畅、爪牙锋利的巨大九尾狐! 瞬息之间,周同风化身为狐。 与精神体彻底融合后,他的速度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级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家。 那张报纸上的字,他是一个都不会信的,他要打开电视看看远在另一个星球之外的自己老婆究竟怎么样了。 结果一打开门,周同风发现…… 不,都不用打开门,门锁被人撬了,电视也被偷了。 ……我的电视被偷了,就像我的老婆也被人偷了一样。 他十分愤怒地转身出了门。 身形立刻消失。 九条尾巴“啪”地一甩,就将路边一棵树拦腰截断了。 他的身影又出现在垃圾场中。 垃圾场里,那三个人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周同风出手有分寸,没要他们的命,现在留着还有用,但一时半会就别想清醒过来了。 精神力铺开搜寻,周同风很快就在远处找到了报纸。 获得报纸犹如重获至宝,他坐在水泥板上,现在重新把报纸展开,摊在膝盖上,一截一截地抹平。 纸质很差,用力揉过之后,上面的油墨就掉了一层,有些字已经糊了,黑漆漆的,周同风手都脏了。 不过头版上商濯尘的那张照片倒是没糊,周同风抹得很仔细、很小心。 因此即使印刷很粗糙,油墨也深浅不一,但照片上那张脸的轮廓依旧很清晰。 剑眉,深目,高挺的鼻梁,还有略厚的、很适合用来亲吻的嘴唇。 商濯尘的神情很冷淡,在照片上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另一个碍眼的存在。 周同风盯了自己老婆一会儿,兽化还没来得及全部解除,他头顶两只狐耳愉悦地抽动了一下。 妙脆角一样尖尖的耳朵,QQ弹弹。 周同风迅速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都扫了一遍,标题很大,用加粗的字体写着白虎公爵即将订婚的消息,好事将近了。 但正文里始终没有提到订婚对象的名字,只是语焉不详地说是“某著名家族”的成员。 周同风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某著名家族”看了一会儿,起了杀心。 不出意外,自己的实力很快就能完全恢复了,届时无论来几个S级哨兵,他都有把握把这个“著名家族”变成“破落小家族”。 要是老婆想要阻拦的话,不知道他有几分把握护得住呢? 问题只在于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家族的具体名字。 周同风把整篇版面的报纸都看了,并没有更多的消息。 看完之后他还不放心,又把报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就是别的无关紧要的新闻了,并没有更多的信息。 周同风放下报纸,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照片上只有我老婆一个人,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根本就没有照片,不仅没有露脸没有姓名,甚至连家族的名字都并未刊登。 这种报道自己见多了,大家族联姻的消息隔三差五就有一篇,一半是媒体捕风捉影瞎编的,另一半是两家人故意放出来试探舆论的,这样也能操纵股价,或许连当事人都未必知道有这么回事。 周同风站了起来,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份报道,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心里就愈发轻松起来。 他站在高高的垃圾堆里,捧着那张报纸,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废料。 远处,焚烧炉冒出的黑烟晃晃悠悠,扶摇直上。 三个昏迷的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各种垃圾之中,周同风自己则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当成宝贝似的看了又看。 忽然,他很轻声地笑了起来。 周同风嘴角忍不住上翘,眼睛发亮,身后的九条尾巴都在晃来晃去。 除了捕风捉影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性。 没准……他的订婚对象就是我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同风就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精神力没控制好,秀气精致的人脸一下变成了狐狸头。 尖尖的牙齿露了出来,胡须也跟着发抖,狐狸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旁边躺着三个昏迷的人,一个人不人、狐不狐的东西则站在中间,抓着一张报纸,笑得浑身抽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瘆人。 要是有人正好路过的话,撞见这么一副场景,大概会被吓得半死。 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乐了一会儿,周同风心情平静了很多,终于恢复了人形,脸上身上毛茸茸的部分都消失了。 他把报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周同风猜测可能是穆姨娘得知了商濯尘要逼婚自己的消息之后,干脆就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 不然要是等我发达了后,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不过这种事也是需要验证一下的。 刚刚这三人说的话,周同风并不相信,上辈子商濯尘逼婚,这辈子怎么可能就莫名其妙直了? 不过由于心里着急,再加上他被困了两百年,出来后在垃圾星里习惯了低科技的生活,周同风早就忘记了垃圾星之外的人还是有高科技的。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可以用点手段来查验。 周同风在三个人身上翻了一遍,摸出三个通讯终端,板寸男是领头,他直接打开了板寸男的,指纹就能解锁了。 周同风手指飞快地滑动界面,将通话记录、信息记录等所有数据全部调了出来。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很快就发现了上级给他们的命令——除了要杀自己之外,还附带了自己的全部资料,生怕找不到人。 周同风点开一看,居然不是自己幼时的资料,而是每年都会更新一次的。 看来他们一直都有在“关心”我啊。 周同风飞速地划了划之后,就把自己的资料关闭了,他继续翻找另外两个人的,难道真的没有关于逼婚的指令吗? 还真没有,不仅没有“逼婚”的字眼,也没有“白虎家族”,甚至连“商濯尘”三个字都没有出现。 周同风简直要气坏了,我老婆这么有名,你们居然连讨论都没有讨论过他? 等等。 周同风突然想起,刚刚的那份资料里有一些异常。 他重新点开自己的那份档案,直接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基因检测报告。 体质等级:E。 向导等级:无。 基因类型:普通人类,不具备向导潜能。 周同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即使体质等级一直都很低,但上辈子他可是向导啊,现在怎么是普通人了? 就因为这份基因检测报告,因此他的基因才能进入匹配库,才能和商濯尘结婚。 因为商濯尘的基因特殊,很难匹配上别的向导,几乎从来都没有进行精神疏导过,因此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精神图景几乎可以说是摇摇欲坠。 虽然自己的向 导等级也只有E,但耐不住两个人的基因匹配度实在是太高了,在哨向系统里面也能够排进历史前十,而商濯尘的状态又实在是太差了。 周家那个破落小家族之所以能攀上白虎家族的门槛,就是因为这份匹配度摆在那里,硬指标,谁也挑不出毛病。 当然,周同风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的脸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毕竟哨向匹配度再高,进行疏导工作也没有非要结婚的。 如果自己是个丑x的话,周同风有把握商濯尘不会对自己逼婚。 因此周同风的判断是——我老婆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可。 但是现在,我居然连向导都不是了? 周同风觉得很荒谬。 拆我姻缘,谁他喵搞的鬼?! 周同风直接通过终端黑进了哨向匹配系统的基因数据库,垃圾星的网络防护很差,他一下就黑了进去。 很快,他就在垃圾星系统的基因档案库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同风运指如飞,把自己的数据全部改成和上辈子一样的了。 做完这些,他还顺便查看了一下垃圾星人民的基因调配记录,商濯尘他家还没有来得及匹配到垃圾星来,现在稍微能松一口气。 做完这些,他关掉了终端,在三人面前打了一个响指,一股精神力扩散开来,侵入三人精神图景,迅速将三人控制住了。 “去报告总部,周同风的基因检测存在重大疑点,疑似十几年前有人篡改过,需要进行二次复核;将周同风的身份档案与白虎家族进行匹配优先级对接;以及,今天在垃圾星上的事情……算了,这个你们就随便找个借口吧,敷衍敷衍就行了。” 顶级的哨兵向导都有各自的天赋,而周同风的天赋就是蛊惑。 至于后面的,周同风就懒得找借口帮他们想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想自己老婆。 三个人收到指令,从地上爬起,目光呆滞地站立片刻,然后同时转身,朝着面包车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垃圾场中。 周同风目送着他们离开,接下来自己的任务就是等人来了。 这段时间,自己只要待在垃圾星就行,什么也不做,变量越少越好。 我只想赘入豪门,不想节外生枝。 周同风转身就往回走,准备抄近道。 倒垃圾的时间就快到了,辐射风暴也马上就要到来,再待在这里纯属是有点找死了。 很快,天空中陆续出现了垃圾运输船,舱门正在缓缓打开,周同风微微加快了脚步。 这是垃圾星上最日常不过的事,每隔几天就有新的垃圾从其他星球运来,源源不断地倾倒在垃圾场的指定区域。 除了焚烧之外,垃圾星特产的辐射风暴也能够将这些垃圾化为尘埃。 周同风本来想快点走掉,但一股不寻常的热浪让他停下了脚步。 走到附近,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高了许多,一股焦黑的浓烟从倾倒区的方向滚滚涌来,那是正在燃烧的垃圾山的一角。 高耸的火光在灰黄色的天空下跳动,把整片区域都映成了鲜艳的橘红色。 而在火光的中央,那是一台休眠舱。 那台休眠舱的表面已经被烧得焦黑,外壳上的标识的形状似乎有些眼熟,但早就已经烧焦了,和编号一起全都看不清了。 火舌从舱体的缝隙处往里舔,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哇,这火可真大啊。 要是里面有人的话,都烧焦了吧? 周同风忍不住扫了一眼,就一眼。 我去我老婆怎么在里面?! 4. 成功把老婆叼回小窝 周同风的动作很快,他手脚并用,三步并两步就爬上了这座庞大的垃圾山。 垃圾山上火焰肆虐,大火烧得正旺,周围几乎都是易燃物品,火星子一点就着,就更不用说如此大的火了。 此刻火苗如鱼得水一般,在这座垃圾山里肆无忌惮地撒了欢地游曳。 越靠近休眠舱,温度就越高。 热浪一层一层扑过来,扇得人脸火辣辣的疼,高温将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在这么大的火势之下,周同风的头发都烫得打起了卷,甚至他能闻见自己的发尾都隐隐散发出了一股焦糊味,再这样下去,烧焦的就不只是头发了。 但他并不在意。 靠得越近,周同风的心就越往下沉。 现在火势越来越大了,休眠舱的玻璃窗内侧已经被熏得发黑,能看见里面滚滚的浓烟。 透过那层焦糊的玻璃,里面那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蜷缩的姿势,宽阔的肩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侧脸…… 确实就是商濯尘! 之前远远看见侧影,周同风还以为是自己太想老婆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但是哪怕只是一个幻觉,也不妨碍他爬上来看一眼。 没想到真的是他啊! 周同风几乎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商濯尘,他心里感觉不到一点惊喜,有的只是无穷的恐惧与紧张。 商濯尘怎么会在这里?他经历了什么?他现在还活着吗? 周同风满脑子的问号,越想越害怕,甚至都有些开始发抖。 但显然现在不是停手的时候,不管是死是活,一定得先把老婆给救出来! 垃圾场里不安全,这里随时都会爆炸! 眼见着快到了,周同风纵身一跃,在半空中直接兽化。 巨大的九尾狐凭空出现,一头倒栽进垃圾堆里,不管不顾地往下挖。 此刻,休眠舱已经被烧成了一块滚烫的铁疙瘩。 爪子碰上去的瞬间,高温就透过爪尖,非常直接地烫进他的掌心肉里。 周同风根本管不上这些了,也感受不到手心的温度了,他奋力一挥,几爪子就破开了极坚极硬的舱体外壳! “哧——” 几声极其难听刺耳的抓挠声,摩擦的火星瞬间迸裂出来,几乎溅了他一脸,而周同风眼睛连眨都不眨。 接下来的动作需要极其精细,稍不小心就会伤到老婆,就不适合完全兽化了。 周同风果断切换成半兽形态,十指化为两只毛茸茸的狐爪,抢在爆炸前小心翼翼地破开舱体内部结构,把商濯尘挖了出来。 在自己的手碰到商濯尘身体的那一刻,周同风差点没忍住都要哭出来了。 老婆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啊? 怀里的人皮肤烧焦了大半,有鲜血从焦黑的伤口中渗了出来,极其可怖。 他头上的头发都烤没了,衣服早就和伤口黏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布料,哪里又是皮肉,样子看着极其惨烈,周同风心都快碎了。 不过幸好,休眠舱里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苟延残喘地运转着,勉强没让商濯尘被烟雾呛死在舱内,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周同风拼尽全力轻手轻脚地将商濯尘搬了出来,不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他身上伤得太重了,随时都有可能感染,出了休眠舱,得找到医疗舱才能尽快恢复。 周同风抱着商濯尘,张望了一下远处。 可惜现在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算一下时间,说不定已经离开垃圾星了。 而且自己也没有把他们喊回来的通讯手段。 早知道就慢一会儿了……想到自己这么快地把三个人赶走了,周同风心里难免一阵后悔。 万一他们有医疗舱呢? 就算没有,也可以蛊惑他们,这样很快就能把老婆运到有医疗舱的地方。 远处天际线上,肉眼可见灰黑色的辐射风暴正在缓缓逼近,马上这片垃圾场中的垃圾就会被辐射风暴消灭大半,卷入尘埃之中。 算了,还是先尽快回去,先去安全的地方吧。 不能再待在外面了,室外的污染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辐射风暴,随时都能要人性命。 如果是只有自己的话,那还能扛一扛,可是现在老婆伤成这个样子,在外面多暴露一秒都是在赌命。 现在的周同风什么都不管了,脑子里只想把伤痕累累的老婆平平安安地带回自己的小窝。 周同风重新化为巨狐,小心翼翼地收住了牙齿,轻轻把老婆叼在嘴里。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但是很仔细,宛如口中叼着的是一只极其脆弱的新生幼崽,只要稍微碰重点,就会碎掉了。 轻轻掂量了一下嘴里的老婆后,巨狐化为一阵红色的风,朝着自己的小窝奔去。 窝棚的门被撞开的瞬间,周同风就化为了人形,他抱着商濯尘,反手就迅速把门关上了。 风暴呼啸声全被关在了外面,屋外大风呜呜呜呜地嘶吼着,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小屋比起外面的世界要温暖许多,放眼望去,墙上贴满了剪报和图片,满墙都是同一个人。 周同风抱着商濯尘站在屋子中间,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赶紧轻轻地把老婆抱到床上,之后转身翻箱倒柜,把能找出来的东西全找出来了。 还好之前囤了一堆药剂,没过期,还有一台自己私藏的治疗仪。 周同风赶紧给商濯尘清理了伤口,并且用治疗仪治疗了一番。 之后就是给他上药,缠绷带,并且打了两针再生促进剂和营养剂。 做完这些,周同风大脑空白地在床边坐了几秒,呆呆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商濯尘。 发现他身上有些很严重的伤口都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结痂了。 S级哨兵的体质确实强得离谱,伤成这样,只要不是致命的重伤,靠自愈能力就能缓慢恢复。 经过周同风这么一番处理,商濯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但他一时半会儿还是不会轻易醒来的。 商濯尘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紧锁,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脸上烧伤了一大片,因为用力,身上刚结的痂有些都快要崩开了。 周同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头。 “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商 濯尘的精神图景。 精神图景里是白茫茫的一片。 整片森林被大雪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冰天雪地。 行走在这片精神图景之中,到处都是枯萎的树木,冻结的河流。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这是一片冰封着的废墟。 周同风在雪地里走了片刻,终于,他弯腰从雪堆里捡起一只白虎幼崽。 那小东西冻得瑟瑟发抖,白色的皮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它的眼睛紧紧闭着,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极了,也小极了。 周同风猜测,甚至它连眼睛上都覆盖着一层蓝膜。 这时,一只狐狸从周同风背后跳了出来。 它“嘤嘤嘤”地叫了两声,跳起来用鼻子拱周同风的手,催他把白虎崽崽放下来。 周同风蹲下身,狐狸立刻凑过去,把小白虎叼到自己怀里。 它趴下来,用蓬松的九条尾巴把幼崽整个圈住,然后低下头,开始一下一下地给小白虎舔毛。 显然这样很舒服,白虎幼崽在狐狸怀里轻轻蹭了蹭,紧皱的小眉头慢慢松开了。 周同风睁开眼睛,果然商濯尘的眉头没再皱得这么紧了。 他站起来,走到屋子另一头堆满杂物的角落,盘腿坐下,开始翻找零件。 商濯尘的伤靠自然愈合还是太慢了,有医疗舱的话恢复速度能快上好几倍。 垃圾星上是买不到成品的,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连个像样的治疗仪都难找,医疗舱就更不用想了。 那就只能自己组装了。 周同风挑得很快,将现有的零件一样一样在地上摆好,只是少了几个关键的。 不……或许少的不是几个…… 是一大堆。 看着自己手里这些少得可怜的零件,周同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的心里开始酝酿一个邪恶的计划。 一个相当邪恶的计划。 这时,床上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而这一声极轻的呻吟在周同风耳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手里的零件差点就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商濯尘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蓝灰色的瞳孔涣散地转动着,最后勉强聚焦在面前之人的身上。 商濯尘看见了一个红发的少年。 那头红发是如此的耀眼夺目,在昏暗的窝棚里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温暖极了,衬得少年的脸庞白得几近透明,犹如琉璃一般。 这张脸,容貌太过昳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你……接引……”商濯尘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周同风急急忙忙地凑上去,耳朵贴近他,想听他的话,“你想说什么?别急,慢慢说,我一直都在。” 商濯尘努力想要说话,但他现在伤势如此之重,继续开口对他来说还是太艰难了。 于是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商濯尘全身的力气已经耗尽了,他的眼皮又沉沉地垂了下去。 在意识重新被黑暗吞没之前,商濯尘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或许我大概是要上天堂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看见天使呢? 5. 哥哥叫我风风就行 商濯尘伤得很重,一连昏睡了好几天。 这种沉睡的状态看得周同风害怕,他总是忍不住跑过去,趴在医疗舱的玻璃上,看商濯尘还有没有呼吸和心跳。 只有看到商濯尘胸口正在微微起伏着,周同风才放心。 即使医疗舱上能显示舱中人的身体数据,周同风也并不能完全信任,数据是冰冷的,他只信任自己看到的东西,那才是实在的,是温暖的。 周同风喃喃道:“要是老婆又死了,这回我也不想活了……” 当然商濯尘也不是一直长睡不醒,他有醒来的时候,但醒得很偶尔也很随机,持续时间也不长,最多只有十几秒钟的样子。 只来得及稍微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都来不及开口向周同风询问些什么,就又沉沉地睡去了。 这种日子过了好几天,周同风不敢长时间外出捡垃圾,就算是出去买点吃的,那也是速去速回。 电视不知道被谁偷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门锁也被撬坏了,就算锁上老婆也不安全,随时都能有人撬门进来。 当然,除了不安全之外,周同风也不想出去。 他有私心的,想跟老婆多待一会儿,想老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 好在他之前就囤了不少东西。 压缩饼干、各种罐头、营养冲剂……够吃一阵子的了,就算不出门也饿不死。 一边这么想着,周同风一边往医疗舱里添加各种药剂。 商濯尘躺在舱里,虽然还是人事不省的状态,但烧伤的地方已经开始长出新皮。 S级哨兵的恢复速度确实可怕,几乎已经是超越人类了,这才几天功夫,那些焦黑的伤口已经褪成了浅粉色,新愈合的伤口蜿蜒纵横地遍布于这具如艺术品般雕琢的身躯之上,看得人心惊胆战。 周同风正弯着腰调医疗舱的参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枪响。 紧接着轰的一声,不知道哪里的什么东西被炸烂了,引起了连环爆炸。 爆炸的余波从不远处传过来,窝棚的铁皮墙都跟着共振,嗡嗡地抖了两下。 周同风的耳膜也跟着嗡嗡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恢复。 周同风正想大骂那两个帮派缺德,简直丧尽天良了,居然在靠近居民区的工厂打。 但是他很快就想起来这回两个帮派是为什么打起来的,于是就闭上嘴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结果,医疗舱里有了动静。 爆炸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居然把商濯尘都给吵醒了。 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回他的目光比之前的要清亮许多,甚至称得上是严肃,灰蓝色的瞳孔也不再是涣散了,非常聚焦地盯着同一个地方。 他看了看头顶的医疗舱盖板,自己就伸手推开了舱门,然后坐了起来。 老婆醒过来了! 周同风惊喜地差点叫出声。 然而,老婆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商濯尘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凝视着周同风的脸:“外面怎么回事?你的编号是多少?报告。” 报告?周同风的笑容僵了一下。 得,老婆确实还没恢复完全,不会被刚刚的爆炸冲击到脑子了吧? 周同风有些无奈,知道白虎公爵战功赫赫,麾下精锐无数,击杀了许多虫族,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虫潮,但也不能就这么…… 周同风现在有点怀疑,他不是因为爆炸声醒的,是以为外面又有战争了,所以才挣扎着醒来。 “外面是狮子帮和野狼帮打起来了。”周同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狮子帮的便携医疗床被偷了,一个集装箱的货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他们觉得是野狼帮的人搞的鬼。 “卧底指证,那些货确实就在野狼帮的仓库里,但是野狼帮的人拒不承认是他们偷的。于是一来二去的,就动了火,现在他们在互相破坏对方的工厂。” 狮子帮和野狼帮……什么乱七八糟的。 商濯尘微微皱眉,很用力地想之前的事,但是头很疼,不过稍微清醒点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医疗舱,医疗舱很简陋,像是拼拼凑凑出来的,不过效果倒是也不差,商濯尘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面前的这个人,沉默了片刻。 “这医疗舱是哪儿来的?”商濯尘嘶哑着声音问,“我记得我之前应该是在休眠舱里,这里是哪儿?” 周同风洋洋得意道:“捡的,狮子帮和野狼帮大战,我正好捡了个漏。这里是垃圾星,什么都能捡到。” 商濯尘深深看了周同风一眼,道:“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捡到的。” 这台医疗舱是手工搓出来的,比流水线生产要难上许多,绝对是精心调配过的,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扔进垃圾堆。 周同风睁着一双睫毛长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无辜地说:“哪有那么难?你都是我捡的。” 一句话,商濯尘就哽住了。 看着老婆哑口无言的样子,周同风在心里偷偷地笑,真可爱。 商濯尘无话可说,只能打量周围的环境。 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小窝棚的卧室里,四周都是铁皮墙,旁边放着一张钢丝床。 边上还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机械零件,也有生活物品等。 屋子里有许多小装饰,墙上贴着许多小照片,很温馨。 看来这个屋主不仅热爱生活,也很懂得怎么能在最低限度的情况下,让自己住得愉快。 嗯?等等,这些照片是? 其实这几天来商濯尘也并不是全无意识,哨兵的警觉性是很高的,更不用说商濯尘这种级别的哨兵了,否则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 只不过他潜意识能判断出面前这人不是敌人,是能相信的,是他救了自己,所以这才能放心地沉沉睡去,因此伤势也能恢复得很快很好。 但是这墙上贴着的照片,还是太古怪了。 “你救了我,多谢,你叫什么名字?”商濯尘转头,问面前的人。 咳咳,要来了! “不用谢,我叫周同风!”周同风拍着胸口,爽朗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不认识我?看来我的脸没有恢复。 商濯尘随口说了两个字:“王五。” 王五?周同风眨了眨眼睛,真是猝不及防啊。 “跳舞的舞吗?还是武术的武?” “一二三四五的五。” 好吧,周同风在心里点了点头,老婆还真是完全懒得敷衍呢。 这假名起得也太朴素了,一眼假。 商濯尘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当初为什么要捡我回来呢?不怕我给你惹麻烦吗?” 他又假装不经意道:“对了,你很喜欢商濯尘吗?我看你屋子里贴了很多他的照片。” 何止很多,简直满墙都是。 满墙都是同一个人。 不同角度的新闻照,不同年份的杂志上剪下来的封面以及内页,报纸上剪下来的各种彩页或是黑白头版头条,从网上下载自印的像素模糊的照片…… 所有的这些照片,全部都是同一个人,全部都是自己。 即使强悍如S级哨兵,看到这种 场面,也会忍不住心生畏惧。 因此商濯尘下意识说了一个假名,要是说出真名了…… 呃,不敢想。 周同风心想你是我老婆我不捡你捡谁,还报假名字,搁这儿玩上角色扮演了,老婆可真会玩呀~ 但是面上,他依旧装着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谴责道:“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呢?” “我捡你是因为我很喜欢很崇拜白虎公爵呀,白虎公爵这么好的一个人,我当然也要做一个好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掉,当然会把你救回来了!” “况且……”周同风的声音小小声了下去,神情有些忸怩,“我看见你的休眠舱上有白虎蔷薇的标志了,那你肯定就是白虎公爵的手下了。他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我崇拜他很久了,一直想离开垃圾星,然后追随他。” 面对这么一套小连招,商濯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听过很多恭维话,非常厌烦。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一串肩章反着光的军部官员端着酒杯走过来,说些不咸不淡的漂亮话。 塔里的高层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非常恭维,其实全部都是在打机锋,满是试探和拉拢。 这些漂亮话他听得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是从来都不过心。 但是这一次,商濯尘感觉却并不坏,甚至称得上很好。 “可是我级别没那么高,我都没见过白虎公爵真人长什么样。”商濯尘面不改色继续说,“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队长而已。” 他看了看周同风,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少年的体格确实不行,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底子,不过看起来还在生长发育期,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再长高。 不过也没事,当个闲职人员的话,也不需要什么体力,绰绰有余了。 “你要是想走,等我恢复好了就带你一起走,当个闲职人员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好的铁面无私呢?结果现在老婆就让我走后门了? 周同风眼睛亮亮地看着商濯尘,显然很高兴,“哥哥,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商濯尘被周同风这种眼神看得有点受不了,实在是太炙热也太滚烫了。 他摸摸鼻子,心想幸好自己没有说真名。 “咳,不用谢,周同风。” 但其实周同风心里想的,要比表面上的飘多了,也污秽多了。 根本就不是商濯尘以为的那么纯洁! 呦呵,老婆现在还在跟我演呢。 什么小队长?瞄上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好吧。 我才不想当什么闲职人员呢,我要当的是白虎公爵的老公! 老婆肯定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一见钟情呢? 我现在态度很好吧?笑容很爽朗、性格很温和、人品很优秀吧? 现在我鞍前马后伺候了老婆这么多天,又是换药又是清洁又是加营养液,老婆难道不应该投桃报李?难道不应该狠狠地给我暖被窝? 救命之恩就应该以身相许嘛! 当然,想归想,这些内容周同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要是说出来的话,也太毁形象了! 周同风的脸上显示出有些为难的样子,“哥哥,以后就不要叫我全名了嘛,会显得很生分的。而且喊全名的话,我听起来有点害怕。” 这个少年也太胆怯了,就像小兔子那样。 商濯尘心里叹了口气,问:“那我平常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周同风低眉顺眼道:“哥哥叫我风风就行。” 叫我大○○老公! 6. 一个纯洁的小天使 商濯尘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了。 一开始是躺在医疗舱里人事不省,之后就是能坐起来,到后来甚至能下床走几步了。 周同风看着他的身体日渐好起来,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也终于慢慢放了下来,当然,某方面的想法也逐渐活跃了起来。 老婆既然能下床走动,就意味着他可以吃东西了,不用再只靠那些难喝得要死的营养液了。 为了庆祝这件好事,周同风当天就出了门,去菜场买菜,准备好好露一手。 毕竟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他的胃嘛~ 上辈子两人也只相处了一年,而且商濯尘一直都是大忙人,总是很忙,所以周同风都没有好好地给老婆做过一顿饭,他一直挺遗憾这件事的。 周同风很快就走到了菜场。 垃圾星的菜场是个露天集市,半遮的铁皮棚子搭了一长排,地上的排水沟里总是漂浮着不明物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各种塑料筐和泡沫箱,边上摆了一个便宜处理的牌子。 周同风一看,里面装着蔫头耷脑的蔬菜和颜色可疑的肉类。 总之,这里的空气里混着烂菜叶的酸味和生肉的腥气。 摊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甚至有的手上还拿着喇叭。 周同风随便走到一个摊位前,挑了些看着还算新鲜的菜。 摊主本来还兴高采烈的,结果称重完了才发现是周同风,他的表情顿时有点微妙起来,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很不自然地压低声音:“这个得……两倍价啊”。 周同风点点头,数了两倍的星币递过去,什么也没说。 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不只是菜市场,几乎整个垃圾星都被打过招呼,只要是卖给他的东西,一律翻倍,谁也不敢少收。 摊主收了钱,将袋子递给周同风,递之前还偷偷在袋子里塞了一大把葱,还送了几颗蒜和姜,笑道:“赠品是不收钱的哈,不收钱。” 周同风也对着那摊主点点头,温和地笑。 大家都不容易,所以谁都尽量不难为谁。 旁边卖水果的大婶看周同风满脸喜气,忍不住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小周啊,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听到这话,周同风咧嘴一笑,“为什么是继承家业?怎么就不是觉得我傍上大腿了呢?” 大婶被他逗乐了,“你?哪儿能啊。我们可都知道你,那个叫什么,什么富贵……贫贱……威武不能屈的。你是那种会傍大腿的人?你根本不是这种人啊。” 周同风摸了摸鼻子,心想我原来在大家的心里形象还挺高大。 其实自己也是会傍大腿的,现在就在一门心思地傍呢。 大婶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唉,要不是被威胁了,我们根本不会这么做。不然谁会做这种缺德事呢,不得挨天打雷劈啊?小周啊,实在是对不住啊。” 这话声音不大,但边上几个摊贩都听见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转开视线假装在整理货物。 “没事没事。”周同风笑吟吟的,根本没当回事。 他拎着满满两袋子菜和水果,又去买了几块肉,还拐去杂货铺买了一瓶苹果酒和几罐橙汁。 之后满载而归,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高兴之余,周同风心里幽幽叹气,上辈子被逼婚的时候,我就应该弄俩好菜,整点小酒,和老婆先喝得微醺了,再办事,美得很。 结果多好的前半夜,全被自己给浪费了。 当然,后半夜该办的事还是全办了一通。 回到了窝棚,由于手上的东西太多,周同风就直接用肩膀顶开了门。 说来也巧,门居然没关,是老婆故意给我留了一条缝吗? “哥哥!我回来——嗯?” 周同风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里。 商濯尘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戴了一个冷硬的金属面具。 面具覆盖了整张脸的上半部分,从额头到鼻梁,只露出眼睛和嘴唇以下的部分。 周同风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哥、哥哥?你这脸是……为什么要戴面具?” “脸上的皮肤还在恢复期,不宜见光。身上的伤也不宜见光,所以之后还需要继续缠着绷带。” “这样啊……那这面具还挺好看的。”周同风把菜拎到灶台边上,心想老婆也太能编了,脸上那些烧伤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又不需要出门,哪里是因为皮肤见不得光,分明是怕我认出来那张脸是谁。 不过戴面具也挺带劲的,有一种冷酷杀手的感觉。周同风在心里补了一句。 很烧! 周同风洗菜洗得很仔细,切菜炒菜的动作也很麻利。 窝棚里没有正经厨房,只用两块布在角落一围,就隔出了一个厨房。 灶台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搁了个电磁炉,旁边放着一块当砧板用的木板。 周同风熟练地切菜、热油、下锅,铲子在锅里翻得哐哐响。 油烟很快弥漫开来,他把墙上那层布帘又拉紧了些,不让油烟熏到满墙的照片。 由于商濯尘的伤也没全好,还是得吃些清淡的,因此周同风也没打算做什么大鱼大肉,简单炒一些家常菜就行。 饭做到差不多的时候,差不多就只有炖肉了,不用时刻在旁边看着。 商濯尘在后面叫了他一声,“风风,帮我换一下绷带。” “哎,来了!” 周同风把火关小,迅速洗了洗手擦干净,然后走到床边。 商濯尘已经解开了上衣的扣子,露出缠在身上的绷带。 绷带从胸口缠到腰际,裹得整整齐齐,但现在有些地方已经松了,需要重新裹一下。 商濯尘自己不方便动手,毕竟伤口虽然愈合得很快,但稍微用力过猛还是会裂开。 看着松掉的绷带,周同风心里有些纳闷:自己就离开了一会会儿,老婆干什么去了?居然绷带都松了? 不过疑问归疑问,该换还是得换。 绷带一层一层拆下来的时候,商濯尘的身体一点一点露出来。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像被刀刻出来的一样利落。 他身上伤口正在愈合,蜜色的肌肉,新生的皮肤是浅粉色的,和周围正常的肤色交织在一起。 绷带缠着的时候,周同风只觉得老婆身量修长,绷带拆了之后才发现,那些肌肉的弧度和比例精准得不像真人,像是一尊还没有完工的大理石雕像,充满着张力与爆发力。 周同风拿了新绷带,从商濯尘的胸口开始缠,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 温热的,微微有些发烫。 将这么一具美好的肉/体亲手一层一层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仿佛这个人的七情六欲,全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且拆绷带的时候,有一种拆礼物的感觉…… 周同风几乎是忍了一脑门子汗,才终于换完了绷带。 老婆实在是太能考验人了! 周同风帮忙缠上新绷带的时候,商濯尘仔细地看了一下换下来的绷带,看见上面没出血才放心。 周同风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好不容易缠完了绷带,周同风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商濯尘脸上的面具,伸手想帮他摘下来,“脸上的伤也让我看看……” 商濯尘果断抬手按住了面具,“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好吧,还是不给看呢。 周同风收回手,撇了撇嘴。 老婆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被认出来一点啊,但是有什么好怕的呢 ? 而且老婆戴面具的样子也很带劲啊! 肉炖好了,周同风将肉盛出来,顺便还把锅洗了。 商濯尘也没闲着,但鉴于他是伤号不能做太多事,于是只要把饭菜端上桌、摆好碗筷就够了。 两人分工合作,颇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周同风非常满意。 准备吃饭了,周同风给二人分别倒上饮料。 面前是戴面具的老婆,旁边满墙都是老婆的照片,桌子上是自己亲手做的菜,即将要和老婆一起享用。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桌两边——这简直太浪漫,太有情趣了! 想到这里,周同风就情不自禁起立了,感觉裤子有点紧了。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周同风赶紧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挪了挪,假装在调整坐姿。 但是他的目光扫过商濯尘戴着面具的脸,扫过他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和手腕,脑子里更加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其实这种裹得严严实实,才是最让人有探究的欲望的。 看起来禁/欲,浑身都裹满了绷带,但这和礼物有什么区别? 穿得越多,就是穿得越少。 周同风喝了一口苹果酒,脸蛋红扑扑的,心里不断yy。 要是自己这个时候对着老婆偷偷打,老婆会不会发现? 这张桌子挡着,光线又暗,动作轻一点应该看不出来吧…… 一边想着,周同风一边往商濯尘碗里夹肉,“哥哥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商濯尘接过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嗯,你也吃。” 一杯苹果酒很快就喝完了,周同风口干舌燥的,又给自己倒了杯。 商濯尘则在啜饮着橙汁,他的伤还没好全,不能碰酒,哪怕是苹果酒也不行。 周同风脑内幻想愈发不受控制起来,他一个人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苹果酒度数很低,喝起来跟果汁差不多,但是他越喝脸越红。 商濯尘扫了一眼那杯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觉得周同风喝这种儿童饮料也能喝出酒鬼醉鬼的架势,挺有趣。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周同风在想什么,要是知道的话,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此刻,周同风的目光正停在商濯尘那双缠着绷带的手上,再往下,他开始幻想着商濯尘那双踩在地上的微微分开的脚。 他想象那双脚穿上黑色军靴的样子,非常严肃非常冷酷,也非常诱人。 皮质硬挺,鞋带系到最上面一格,靴筒紧紧裹住小腿。 然后浑身上下不着一缕,只穿一双黑色军靴。 想跪在他面前,打在他的靴子上……全部打给他…… 周同风表面正经又纯洁,实则在心里疯狂yy,一刻都停不下来。 他的眼睛就像是有透/视一样,上下一扫,就将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商濯尘完全扒/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周同风的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晕,满满的,全是荷尔蒙的作用,一想到上辈子那一年的欢愉,他就有点难以自持,那段时间几乎如同天堂一样快乐。 别看老婆外表禁欲严肃,其实那时候他很放得开,而且非常包容,自己想试什么都可以,他都会答应。 不过可惜的是,那时候自己还很腼腆,一年内基本都是规规矩矩的,没有提非常逾矩的要求。 是后来两百年,周同风才逐渐憋到变/态了。 太压抑了!实在是太压抑了! 压抑到重活一世,光是坐在老婆对面吃顿饭,裤子就绷得快要炸开! 商濯尘完全不知道周同风在想什么,他一边默默吃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的瘦弱少年。 风风长得实在是很好看,这么善良,又会做饭,而且喝点苹果酒居然都会脸红,完全就是一个纯洁的小天使啊。 7. 床底藏人是否有些不对 长这么好看,在能力不够的时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张脸实在是太显眼了,一头明媚张扬的红发,走到哪里都藏不住。 他的皮肤又这么白,跟垃圾星上灰扑扑的样子完全不搭。 这世上不干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因此越干净的东西、越干净的人就越容易被盯上,越容易被玷污。 想到这里,商濯尘目光透出了几分狠厉! 他很快垂下眼,把那股寒意压了下去,继续安静地夹菜,准备待会儿再说那件事情,至少先得把饭吃完。 周同风细胳膊细腿的,做饭不容易。 不过周同风本人就完全没有注意到商濯尘心里的杀意。 他正忙着看老婆吃饭呢。 商濯尘吃东西的时候,整张脸都被挡住了,就下颌那块地方是露出来的,就很显眼。 他的下巴很尖,线条冷硬锋锐。 而且下巴上还微微长出了一些胡茬,简直充满了男人味。 老婆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吸引人,噢~ 周同风盯得太久了,久到商濯尘都感觉到有一些古怪,甚至开始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明明杯子里没有饮料了,他现在到底是在喝什么? 周同风对上商濯尘疑惑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 他终于发现自己这样赤/裸裸地视/奸老婆,很可能会把人给吓跑。 周同风赶紧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道:“哥哥,我刚刚是在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你会出现在垃圾星上呢?那天我要是在火场里没看见你,没有经过那里,或者再晚一点点的话……”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不自觉地紧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相比起紧张的周同风,商濯尘的态度就淡定多了。 商濯尘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我被我的队员背叛了,通过休眠舱紧急逃生,才发现休眠仓也被人动了手脚。” 明明是很危急的情况,但是商濯尘的语气却轻描淡写的,仿佛当初休眠舱里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仿佛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这样吗?”周同风忍不住追问。 他知道,现在老婆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或许还要等相处更长的时间,他才能完全卸下心防。 商濯尘放下杯子,“也许你进了我的小队之后,会发现只有你我两个人了。” 他的语气有点严肃,是在打预防针的意思,周同风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我的队伍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你不要抱太大期待。而且我的级别不高,干的都是些脏活累活。你也知道那些大人物,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就算是你跟着我,见到白虎公爵的可能性也很低。” 周同风听着听着,要不是他定力好,差点都要笑出来了。 怎么回事?老婆怎么还自己抹黑自己呢? 堂堂的白虎公爵,现在居然说自己级别不高,干的都是些脏活累活,还说大人物背后都很肮脏——为了不让我认出来真实身份,老婆居然这么拼的吗? “那之后哥哥的队友就只有我了。”周同风认真地看着商濯尘的眼睛,“我们一定能给你之前那些队员好看的!” 其实周同风心里很高兴,几乎已经乐开花了。 因为以前上网查资料的时候,他经常看见有些妻子会称呼自己的丈夫为“队友”“室友”什么的。 虽然这些人经常会因为这种称呼被别人喷,但是周同风就觉得,明明就很甜蜜呀! 现在,我也是老婆的队友了呢。 哎呀,好甜蜜好暧昧呀~ 就在他胡思乱想脑子里满是yy的时候,周同风的视线无意扫到了商濯尘拿着筷子的手,那只手的手背上还缠着绷带,他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 一瞬间,周同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瞬间全部都熄灭了。 他一下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捧在手心里仔细查看。 “怎么在抖?是不是伤又疼了?还是刚才活动太多了?” 还是说……伤的不是身体,是心? 自己那个小家族内部都这样,商濯尘那个大家族就更是不用说了。 周同风上辈子也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有商濯尘的保护,但多少也是见识到了一些黑暗面的。 刚刚老婆并没有跟自己说实话,因此周同风猜测,也许他坠落到垃圾星的原因,恐怕跟白虎家族有关。 再恶劣地猜测一点,或许他上辈子的死也并不是意外,而是跟本家有关。 商濯尘的手指被抓住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 其实他是很不习惯跟别人有肢体接触的,之前的换绷带是医疗行为,有正当合理的原因,可是现在呢? 现在他为什么要握我的手指? 商濯尘的手指就这么被周同风直接地、毫无顾忌地捧在手心之中,周同风的掌心很烫,那股炽热的温度也无所顾忌地传递到商濯尘的手中。 看起来商濯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其实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平静。 面具之下,商濯尘感觉自己的脸可能都有点红了。 这小孩怎么这么自来熟啊?商濯尘在心里想。 即使不习惯肢体接触,商濯尘也没有把手抽回来,毕竟自己的命都是周同风救的,这种动作做出来就有些太矫情了。 现在他抓住自己的手,这么紧张,也只是关心而已,就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商濯尘安抚道:“可能是稍微有些累到了。我身体伤的确实比较重,指尖稍微抖一下,也是正常的。” “累到了?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同风不明所以,不明白商濯尘怎么就累到了。 但是他再一想今天老婆的表现,确实是有那么一些奇怪的地方,只不过自己还没来得及问。 商濯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道:“你吃完了吗?” 周同风心想,这是要干什么?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吃完了,怎么了?” 于是商濯尘就站起身,走到床边,然后就从床底拖出来两个人。 周同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什么时候我的钢丝床底下竟然塞了两个大活人啊?! 再凑近仔细一看,周同风那简直就是惊呆了啊! 这两个人被五花大绑,每个人的嘴里都塞着一块破布。 他们的肢体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周同风上前一碰,顿时就明白了,他们四肢的关节都被卸掉了。 打不过,也跑不掉! 不仅如此,他们的下巴也被卸掉了,舌头软哒哒地耷拉在脸上,即使破布堵住了嘴巴,口水依旧顺着嘴角往下淌,看起来非常恶心。 这二人一个光头一个刺猬头,他们身上都穿着野狼帮的衣服,胳膊上也都是纹满了纹身,平常走在大街上,一看就是个刺头,是绝对不好惹的存在,路人都会绕着走。 可是现在这两个刺头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活阎王,嘴巴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哭喊声,话都说不清楚了。 商濯尘一眼扫过去,几乎要把这两个人吓得尿出来。 “这、这怎么……”周同风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没有关上的门、松掉的绷带、略微有些发抖的手指…… 似乎全部都得到解释了,周同风似乎逐渐理解了一切。 商濯尘云淡风轻地说:“刚才你出门说要去买菜的时候,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撬门进来 ,还说要埋伏,正好撞上我了。我怕影响你做饭的兴致,于是先把他们藏在床底,准备吃完饭再说。” 周同风眼神放空,不自觉摇了摇头。 我老婆真强啊,我老婆心理素质可真好啊。 两个人藏在床底,我老婆吃饭还能吃这么香,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商濯尘问道:“既然现在饭也吃完了。是歇一会再审问,还是现在就来?” 周同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钢丝床,床底下刚刚塞了两个大活人,现在让他躺上去休息,怎么可能睡得着? 周同风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两个人被卸掉下巴之后,口水横流的画面。 “现在就审吧。”周同风说。 商濯尘点了点头,弯腰把两人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两个俘虏的下巴被卸了,即使嘴巴里的破布被扯掉,嘴里也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口水流得更欢了。 周同风一开始看得很紧张,随即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老婆手上没沾到他们的口水,真的是太好了。 商濯尘伸手一推一托,咔咔两下就把两人的下巴装了回去,动作非常熟练狠辣,令人咋舌。 周同风搬了两把椅子,自己和商濯尘坐在这两人的面前。 由于商濯尘就在旁边,审讯非常顺利,问什么答什么,两个人根本不敢说假话。 周同风可委屈了:“我明明每个月都有给野狼帮交过保护费的,你们两个怎么还找上门来?” 其实他的心里早有预料了,恐怕自己的电视也是被这两个人偷的。 撬锁实在是撬得太熟练了。 光头的声音抖得厉害:“现在是、是特殊情况……两个帮派打得厉害,谁也不知道明天什么情况,所以我们就想趁乱捞一笔……我们看你一个人住,家里又没什么防备,就想着……” “就想把我绑了卖钱?”周同风替他接下去。 光头没敢吭声,等于默认了。 周同风“哦”了一声,道:“我看你们撬锁撬得很熟练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我家门了吧?” 刺猬头战战兢兢道:“是、是的。电视也是我们偷的,前几天趁你不在的时候撬门进来搬走的。已经……我们已经卖了。” 周同风腾地站起来! 那台电视是他辛辛苦苦手搓的,还刚换上了信号接收装置,老贵了! 结果这才刚装上没多久,就这么被这两个王八蛋给偷去卖了! 他张口就要骂,转头看见老婆正看着自己,于是那骂人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悬崖勒马,把自己的形象给拽了回来。 “家里比较穷,那台电视是我攒了很久才攒出来的。”周同风重新坐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显得很低落。 美人垂泪,商濯尘看着也很心疼。 真是人善被人欺啊,他并不适合继续待在这种地方。 漂亮的蔷薇花就应该盛开在温暖的花园里,而不是废墟之中。 问完该问的,商濯尘没有再废话。 他右手一动,一道刀片从指间弹出,在二人的喉咙上飞快划过。 动作太快,只是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闪过,二人的脖子上瞬间各开了一道口子。 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两具尸体就轰然倒地了。 手起刀落,干净果决。 一滴血溅到了周同风的侧脸上。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害怕吗?”商濯尘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面具底下的眼睛正看着周同风,在等他的反应。 周同风睁开眼,眼睛亮得惊人。 脸颊上那滴血正在往下滑,他抬手将血抹开,摇了摇头: “哥哥做得好!” 8. 狐狐贴贴虎虎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血腥味在窝棚里弥漫开来。 周同风蹲下来翻了翻死人的口袋,摸出了几百块星币和半包劣质烟。 他顺手就把钱塞进口袋,烟就随便扔在地上了。 周同风看着尸体身上的衣服,心里盘算了一下。 垃圾星上资源金贵,这两身衣服扒下来洗洗也能穿。 虽然上面有野狼帮的标志,但是再不济,也可以用来当抹布什么的嘛。 结果,周同风的手都伸到光头的领口了,忽然顿住。 他回头,商濯尘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 好尴尬。 周同风迅速把手收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若无其事地拉了拉尸体的衣领,装作刚才自己只是要替死人整理遗容仪表而已。 “咳咳,得找块大点的布盖起来,晚上再用推车运出去。” 周同风站起来,语气很严肃,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本正经的,“不然一直放在家里,怪晦气的。” 何止晦气啊,还会发烂发臭呢。 呼,好险,差点就当着老婆的面把别人的衣服扒了。 他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可惜的,要是能利用一下就好了。 可惜商濯尘在这里,自己身为老公,多少有点包袱的,不好把这俩人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扒下来废物利用,好可惜。 商濯尘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周同风很坚决地拦在他面前,“你伤还没好呢,而且刚才我给你换绷带的时候,看见你后背有两道口子恢复得不太好,要是再动的话就又要裂开了。 “再说了,外面的辐射风暴才刚过去,空气里边特别脏,要是你出去走一圈的话,那些伤口就又都白养了。” 商濯尘还要说什么,周同风已经把他按回床边坐下了。 “我这就去找块大点的布,再把我的推车改大一点,半个小时就能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就行。乖啊哥哥。” 就在周同风要出门的时候,一只狐狸从他背后窜了出来,直奔商濯尘的脚边。 周同风眼睁睁看着那只懒狐狸奔向老婆,有点失落:“你不跟我一起去吗?啾啾。” 失落倒不是因为精神体不跟着自己一起走,而是因为他也不想出门,他也想待在家里陪老婆。 小狐狸很聪明,早就把九条尾巴收起来了,在别人面前都是只有一条尾巴的样子。 狐狸叼着一个软垫,哒哒哒一路小跑拖到商濯尘旁边。 随后它踩在垫子上,就像踩在蹦床上一样,跳来跳去,蹦来蹦去的。 高兴的时候还会“嘤嘤嘤”地叫,非常会撒娇。 周同风的精神体是狐狸,名字叫“啾啾”。 啾啾平时不怎么喜欢出来,因为一出来主人就要使唤自己干活,不是翻垃圾就是叼零件,漂亮的毛毛都弄脏了! 它懒得干,还不如在家里躲着睡觉呢。 不过啾啾很喜欢商濯尘,自从商濯尘来了之后啾啾就经常主动往外跑。 他昏迷的时候啾啾就很经常出来看,转着圈圈看,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现在周同风要出门了,啾啾“嘤嘤嘤”地不想出门,只想窝在商濯尘旁边。 这样自己就可以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这个人的脚上面,然后眯着眼睛打盹,特别舒服。 而不是和主人一起去外面捡垃圾,臭烘烘的! 周同风气急败坏地去揪啾啾的大耳朵。 我都不能待在我老婆身边你凭什么待在我老婆身边,懒狐狸! 总之就是连自己精神体的醋都吃。 啾啾被他揪得嘤嘤直叫,四条腿扒着商濯尘的腿不放。 商濯尘低头看了一眼这只正在耍赖的小狐狸,微微笑着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它不想去,就别带着它了,风风你速去速回就行。” 周同风最终还是自己出了门。 精神体和自己本就是一体的,因为自己太喜欢老婆,所以精神体也不愿意离开老婆。 啾啾待在老婆身边的话,自己出门也能稍微感知一点那边的情况,心里反而会更安心。 而且因为是一体,所以刚刚老婆摸啾啾的时候,自己也能感受到。 想到这里,周同风的脸有点红,开始嘿嘿傻笑。 下次就让啾啾找机会舔……不行,这个还是得我自己来! 啾啾目送周同风出门之后,重新把下巴搁回商濯尘的鞋面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它更想窝进商濯尘的怀里的,嘤嘤嘤。 但是那个位置暂时还不太好意思,而且他还有伤。 只能退而求其次,霸占一只鞋咯。 看着窝成一个球的啾啾有点落寞又有点可怜的样子,商濯尘动摇了片刻。 随后他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毛绒团子。 是小白虎诶!啾啾眼神一亮,嘤嘤嘤好喜欢,开始疯狂舔舔舔! 另一边的周同风就有些不爽了,他能感觉到精神体在老婆那边过得很爽,但是现在自己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垃圾堆里捡垃圾。 啊,人和精神体的差别怎么会如此之大! 不过幸好周同风的运气还是很好的,预计要找半个小时,没想到才几分钟东西就找齐了。 等到他回到窝棚,看见的就是一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画面。 商濯尘坐在床边,啾啾已经得寸进尺地从脚边挪到了他的怀里,缩成一团睡得正香,毛茸茸的大尾巴时不时还一抖一抖的。 周同风看了一眼那个霸占着老婆膝盖的毛球,走过去把盖布和推车放到角落,然后在商濯尘旁边坐下。 嘤嘤嘤,我也好想躺在老婆的怀里啊。 “哥哥,你也有精神体的吧,能放出来让我看看吗?”周同风突然问。 商濯尘正在摸啾啾的手一顿,“你要看我的精神体?那你既然也有精神体的话……你是哨兵?” 他这是在转移注意力,毕竟精神体是白虎的哨兵,实在是太稀少了,就算是在白虎家族里,那也只有商濯尘一人。 只要一提到白虎,几乎所有人一瞬间就能想到自己,商濯尘不愿意这样。 似乎只有在垃圾星里隐姓埋名,成为“王五”,他才能真正做回属于自己的自己。 周同风摇了摇头,“我不是哨兵,其实我应该是向导。” “每一个向导都很珍贵,”商濯尘更觉得奇怪了,“向导怎么会出现在垃圾星?” “可能因为我是E级向导吧……”周同风落寞道。 商濯尘摇摇头,“你不应该这么自卑。E级向导经过训练也能在战场上发挥很大的作用,你不应该待在垃圾星这种地方,而应该跟我们一起去抗击虫族。他们没把你的基因检测上报吗?” 周同风低下眼,声音变得缥缈起来,“其实我不是垃圾星出生的,我也不是自愿来垃圾星的。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他把自己的身世简单讲了一遍。 母亲是怎么被姨娘逼死的,姨娘又是怎么和自己父亲搞在一起的。 最荒唐的是,这二人私生子的年纪竟然比他的年龄还大,说明父亲在母亲怀他的时候就早已经出轨了,这二人早就已经勾搭上了。 母亲死后,姨娘自然而然地把持了家里的一切,把他这个眼中钉拔掉只是时间问题。 他那时年纪还小,根本斗不过。 “姨娘是我小姨,是我母亲的姐妹,是我外公外婆收养的孩子。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我爹鬼混到一起的。可能我母亲也没想明白过吧。 “她怂恿我爹把我流放到垃圾星,大概是觉得这里的人会替她处理掉我。她的判断也没错,垃圾星上想把我拖下水的人确实很多。” 商濯尘沉默地听完了周家的阴私,灰蓝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阴翳,是寒冰一般凛冽的杀意。 “其实不止野狼帮。”周同风继续说,“狮子帮也想逼我下水,这两个帮派没一个好东西。” “我去买东西,价钱永远是别人的两倍。 那些混混故意多收我的保护费,等着我走投无路,等我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就只能去找他们。” “但是,”他抬起眼看向商濯尘,笑了笑,“我撑住了。” 商濯尘看着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 他笑得越灿烂,商濯尘心里就越难受。 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在垃圾星上被两个帮派围追堵截了好多年,居然就这么咬着牙撑住了,而且现在还能笑出来。 他之前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这些人,我去处理掉。”商濯尘站起来。 周同风赶紧拦住他,“不行!你现在伤还没好,你不能去!而且……” 他脑子飞速转着,找了一个更合理的理由,“而且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他们就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混混,清理掉他们反而会让垃圾星的势力重新洗牌,到时候更乱。” 其实这些都不是周同风阻拦的理由,他知道老婆武力值很高,毕竟S级哨兵单兵战力是很恐怖的,都是星球级实力了。 但是商濯尘现在还是重伤的状态,一个弄不好,旧伤就会复发,况且那两个帮派的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万一他们手里还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武器呢? 周同风就不能这么爽快地放人了。 跟这些人的性命相比,当然还是老婆不要流血受伤比较重要啊! 而且周同风根本懒得管这些人,在这些人身上花时间,那不就相当于削减自己和老婆甜蜜互动的时间吗? 其实他是准备临走前把这些人全杀了的,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快得很。 “秩序是从瓦解中诞生的,和平是从斗争中求得的,而不是妥协。”商濯尘看了他一眼,“既然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做点事,就当是报恩。” “不用报恩!”周同风连忙道。 哎呀老婆啊,不是这种报恩呐! 是以身相许啊! “当然,顺便也让小弟你看看,你选择跟着的人不是废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商濯尘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但他却是认真盯着周同风的眼睛的。 周同风知道,这回老婆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杀他们。 周同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拦不住这个人。 S级哨兵决定要做的事,光靠撒娇和讲道理是拦不住的。 他眼珠子一转,瞥向地上两具尸体。 尸体还躺在地上,盖布已经找来了,推车也改造完成了。 原本他还打算今天晚上拉到垃圾场深处挖个坑埋了,但现在他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哥哥,既然你一定要动手,那能不能按我的方法来?” “什么方法?” 周同风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之前两个帮派已经打过了好几场,双方都伤亡了不少人,战况非常惨烈。 狮子帮的东西确实就在野狼帮的仓库里,但野狼帮也确实没有偷,两边都有理说不清,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周同风微微一笑。 因为,东西是自己从狮子帮那里偷的。 也是自己来了一招祸水东引,只取了一件,将剩下来的东西全扔进了野狼帮仓库之中。 没想到他们两方就这样打起来了,不仅如此,还打得很激烈。 几场大战,人仰马翻,两败俱伤。 现在暂时偃旗息鼓,也不过是因为谁也打不过谁,再打下去,谁都讨不了好,非常不划算。 不过,这种微妙的平衡只要再推一把,就会彻底崩盘。 因为他们两方中的任何一方都想彻底地灭了对方,将对方踩在脚下,让它永无翻身之地! 周同风既然拗不过商濯尘,就迅速地转换了另一种思路。 他脑子一转,迅速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些尸体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周同风轻声对商濯尘道:“哥哥,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根本不配你亲自动手。我们何不把水搅得更浑呢?” 9. 老婆吃醋了嘻嘻 水泥地面上很杂乱,堆放着大大小小的零件,修理铺里散发着满满的一股劣质汽油味,很难闻。 今天天气炎热,云层中隐隐有雷声,连屋外的空气都这么沉闷,屋内就更是闷热了。 老旧风扇连吹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后盖烫手得很,大公鸡都不敢下脚,怕鸡爪很快就烫熟了。 在这种情况下老风扇依旧□□岗位,嘎吱嘎吱地转着,只是多少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没一会儿,它终于咽了气。 风扇又坏了,老头抹了把脸,满头的汗。 汗水流到眼睛里很蛰,有些睁不开眼。 他放下手中的扳手,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准备去修风扇。 这种活明明很熟练,可是老头一边修一边忍不住叹气。 大公鸡也很萎靡,它抖了抖毛,窝在阴凉的地方,鸡冠都不鲜亮了。 哎,天杀的,他们又要来收保护费了。 很快大公鸡就听到了脚步声,它很简短地“咯”了一声之后,脚步声传来,地上的扳手被人一脚踢开。 黄毛带着两个小弟走了进来,随意就将挡路的几盒螺母和角码一脚踢飞了,东西叮铃哐啷地散落了一地,显得愈发杂乱。 有的螺母都滚到了货物架底下,东西很小,缝隙也很窄,趴着够都捡不到。 老孙头看到黄毛他们的动作,脸上下意识露出了不忿之色,但很快这种不忿之色就消失了。 黄毛他们三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甚至两个小弟头上还缠着绷带,隐隐还有些渗血,看起来很唬人也很不好惹。 黄毛胳膊上缠着纱布,他脸上还贴着两块创可贴,愈发显得流里流气了。 三个人都很燥,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拿着枪,耀武扬威地走进来,浑身上下都是戾气。 “我来收钱了。”黄毛往柜台上一靠,朝老孙头勾了勾手指,“这回提前收半个月的份。最近我们狮子帮帮里开销大,老东西你也懂的,我们互相体谅一下,不要让我难做啊。”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血,那是别人的血溅到自己衣服上的,“我很喜欢这件衣服的,可惜现在都脏了。” 说完他又转头吼小弟,“说了多少遍带血的衣服要用冷水洗!下次你们谁再给我用热水洗,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摁进热水里!” 小弟赶紧点头哈腰,表示再也不敢了。 老头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他拉开抽屉,在心里咒骂了一声,随后抓出了早就数好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本来店里生意就很一般,保护费是一个月交一次,看着也还好,但实际上是要给两个帮派各交一次,这负担就很沉重了。 结果上回两个帮派打了一架之后改成了半个月交一次,一次交的钱不仅没少,还更多了! 这狮子帮和野狼帮打得两败俱伤,伤亡都不少,需要钱补充人手和装备。 最后这笔账最后全算在了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头上! 老孙头没说话,把数好的钞票推过去。 黄毛一把抓起来,蘸着唾沫数了数,满意地往怀里一揣,“哎呀,这年头不太平呀,你多见谅,我们这几个兄弟出生入死的,也不容易啊。” 其中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弟还真听进去了,他在旁边嘀嘀咕咕。 “老大,咱们跟野狼帮打来打去的,到底图啥啊?和平一点不好吗?我看那些医疗床要是没被偷,横竖也用不到咱们头上……” “你在放什么屁?”黄毛反手就给了小弟一巴掌,扇得小弟在原地转了半圈,跟跳芭蕾似的。 小弟捂着脸,晕晕乎乎,眼冒金星。 “不打养我们有什么用?你去喝西北风啊?”黄毛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废物,能打是福,懂不懂?没仗打,老大养我们干什么?你当帮派是做慈善的?” 瘸腿小弟捂着脸退到一边,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出声,很委屈的样子。 另一个小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咧了咧嘴,被瘸腿小弟瞪了一眼。 这时候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四人齐齐望去,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脸上戴着冷硬厚重的面具,衣服底下全裹着绷带,几乎看不见皮肤,他的身材又高又瘦,乍一看像是一个铁做的人一般,不似活人。 这人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老头的精神体都感知不到,就像一头在密林里隐藏踪迹、等候捕猎的猛兽。 等猎物惊出一身冷汗发现自己被锁定时,早已来不及了。 黄毛刚要开口问这人是谁,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他发现自己刚刚那股子嚣张的气焰莫名其妙就消散了,顿时就矮了人一头。 绷带人浑身的气势非常凛冽,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就已经杀了无数人的刀。 他光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几度,让人心底发寒。 黄毛的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目光根本不敢往那人脸上放,只敢盯着他肩膀后面的空气。 这是哪个帮的人? 黄毛自诩人脉很广,结果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狮子帮里所有能打的角色,没有一个人能对得上号。 要是自己帮派的还好说,要是野狼帮的……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人身上的绷带。 伤这么重还敢一个人跑出来? 黄毛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趁他病,要他命! 看样子这人应该伤得不轻,要是自己先下手,再加上两个小弟,未必不能占便宜。 如果能拿下这个人,回去跟老大邀功,那以后在帮里的地位就稳了! 就在黄毛心里美滋滋幻想的时候,那个人扫了他一眼。 面具底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宛如一湖死水,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自己,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黄毛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寒意从天灵盖一直灌到脚后跟。 他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贴上了一层冷汗! 刚刚那个念头就像被掐灭了火的蜡烛一样,噗地一下灭了,连烟都没剩下。 黄毛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 不对劲,这人不对劲! 这黄毛终于不再挡自己路了,绷带人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前。 他的声音平静又沙哑:“老板,有枪吗?” 老孙头愣了一下,他挺直脊背连忙点头:“有,有,什么样的都有。” 其实并没有很多,但他只有这么说。 商濯尘扫了一眼柜台后面挂着的各种装备,目光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包装盒上。 那盒子落满了灰,也不知道在角落里放了多久了,“就那个吧。” “这……”老孙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但既然是顾客的要求,他还是从角落里把那盒东西拿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把枪。 一把玩具枪。 塑胶外壳,做工粗糙,扳机是廉价的塑料件,枪身上甚至印着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 垃圾星上小孩不多,父母也舍不得给孩子买这种东西,因此这些玩具枪卖了好几年还没全卖出去,他本来都打算当赠品送人了。 黄毛看到这人竟然挑了一把玩具枪,心头那股恐惧顿时就散了一大半。 原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黄毛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心里升起了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就在他想要发作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门口的一抹红色。 是周同风! 周同风正站在修理铺门口往里面张望,一头红发格外扎眼,黄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杀一个人的奖励再多,哪里有拉皮条来得稳定?王老板那边可是长期饭票 ! 修理铺狭窄,他挤开小弟,三步并两步凑上去,满脸堆笑。 “周同风,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最近两个帮派打得厉害,王老板很不痛快,脾气大得很。你要是愿意去,肯定能帮他降降火。” 黄毛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你说你一个人住着多不安全,最近这一带乱得很,天天都有人失踪,我甚至听说最近野狼帮那边都少了两个人呢! “王老板那边条件好,去了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保护你,多好的事啊。再说了,你就不为邻里街坊考虑一下吗?要是王老板火气消了,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过了!” 他越说越来劲,还想继续往下劝,后面的瘸腿小弟大着胆子拽了拽他的衣角,“老大,走了,咱们还有任务。” 黄毛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急什么,没看我正跟人说话呢。” 瘸腿小弟拽了一下,这回拽得更用力,声音都在发抖:“老大,真的得走了。” 瘸腿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浑身绷带的人,止不住的害怕。 他脑子笨,不会说话,因此一直都在帮派里充当着炮灰的角色,炮灰都是冲在最前面也是死得最快的。 但火并这么多次,不少人都死了,他却活了下来。 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这种直觉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此刻他的直觉正在叫嚣着——再在这里多站一分钟,小命就要没了! 黄毛被小弟拽得趔趄了一步,正要发火,回头却看见小弟脸都白了。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晦气,但想想确实还得收保护费呢。 于是朝周同风挤了挤眼睛,丢下一句“再好好想想啊”,就转身带着两个小弟走了。 周同风完全没有在意黄毛说的那些话,耳旁风一吹就过了。 但是他能感觉到商濯尘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老婆不爽了,肯定是吃醋了! 周同风心里美得冒泡,他笑嘻嘻地凑到柜台前,看了一眼商濯尘手里的那把花花绿绿的玩具枪,夸张地叫了一声:“好枪啊!一看就是好枪啊!” 老孙头本来对那个浑身绷带的人还有些忌惮,但看见周同风跟他认识,顿时就不觉得害怕了。 周同风认识的人能是什么厉害人物呢?不过就是另一个捡垃圾的穷小子罢了。 装得倒是挺唬人的,绷带缠一身,还戴个面具,大热天的也不嫌闷。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奇装异服的。 老孙头摆了摆手,“好什么枪啊。这枪是玩具枪,射程只有十米,最多驱赶一下变异的野猫野狗,连野蟑螂都打不死。小孩玩的玩意儿,便宜给你们了。” 反正卖给这人也不是卖给周同风,不用收两倍钱。 不过…… “对了,这位是谁啊?” 以前完全没见过啊。 “野蟑螂?蟑螂还有家养的吗?”周同风付了钱,嬉皮笑脸的,张口就来,“这我哥,结义兄弟,义薄云天的那种。对吧哥哥?” 商濯尘还在检查枪,他顺手试了试,对着路边五十米外的目标打了一枪。 枪收回,他点点头严肃道:“嗯,弟弟。” 老孙头顿时有些不太高兴,怎么能在店内乱开枪呢? 但是老花眼透过镜片看了一眼,好像路边还真有什么东西被打中了。 什么东西被打中了? 玩具枪能打中这么远的东西? 两个人走出店门,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奇地一路小跑过去。 接着他目瞪口呆的,地上似乎是被同一颗玩具子弹贯穿的两只变异老鼠。 这怎么可能? 鼠身都被打爆了,糊作一团,只有两条尾巴还算完好。 他拎起长尾巴,两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在空中晃晃悠悠,啪嗒啪嗒往下滴着血。 10. 趁机摸摸老婆 废弃工厂里长着许多杂草,几年了根本就没人清理。 这些杂草又长又茂盛,几乎都快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了,轻轻松松地遮蔽着视线。 此刻,天气晴朗,一只黑嘴黄毛的野狗正叼着什么东西,摇摇尾巴,晃晃悠悠地从工厂里边往外走,非常悠闲。 与此同时,有两个混混正肩背竿包、手提钓箱,也很悠闲地自外向里走来。 这座废弃工厂是野狼帮的地盘,所以只有帮里的人会来。 虽然厂子已经关了,平常根本没什么人,但厂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是一个绝佳的钓点,因此经常会有帮里的人溜进来钓鱼。 两个小混混边走边扯一些闲淡,但他们其实心里只有钓鱼,根本就没在意对方说什么。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一人高的草里面走,满心都是今天一定能钓到大鱼。 突然,其中一个人惨叫了一声。 “怎么了?”另外一个小混混被吓了一跳,也紧张了起来,开始东张西望,但是什么都没能发现。 “没什么。”那个惨叫的小混混拨开草看了一下,骂了一句脏话,“原来是只狗。” 那小混混气愤地踢了一脚狗,“x的吓我一跳狗东西,这哪里来的狗?” 那野狗也被小混混的尖叫吓到了,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之后小混混踢了一脚,野狗呜咽着惨叫了一声。 狗倒是没被踢到,闪得很快,但它口中的什么东西却挨了一脚,就这么飞了出去。 那狗迅速回过神来,见自己没事,于是重新叼起那飞出去的东西,夹着尾巴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但也就是这么一个小插曲,两个小混混终于看清了那条野狗嘴里叼着的是什么。 二人面色骤变,骇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只人手。 * 龙门港的茶座里聚集了一批黑衣人,每个黑衣人身上都佩戴着野狼帮的标志。 服务员看见这幅场景,开始默契地有序清场。 “什么?狮子帮居然杀了我们两个人,还胆敢把尸体抛尸到我们的地方来?他们竟然如此挑衅我们,岂有此理!” 狼老大愤怒地一拍桌,手底下那张价格高昂的红木桌子直接四分五裂,碎渣四处飞溅。 周围人看老大这么生气,也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说一句话。 狼老大背后那只威风凛凛的老狼也很应景,它昂起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嗥叫。 狼嗥声非常具有穿透力,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只老狼口中的狼牙更是非常锋利,寒光闪闪,令人胆寒。 狼老大是野狼帮的老大,他右脸颊处有一道贯穿的纵向伤疤。 伤疤的位置很长也很凶险,只要再偏两三厘米就会伤到眼睛了。 有了这道伤疤,狼老大的模样看起来就更加凶狠了。 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的精神体是狼,所以大家都叫他狼老大。 在垃圾星上只有很少的人有精神体,特别是狼老大的精神体还是狼这种凶猛的动物,就显得他更加好勇斗狠了,非常具有吸引力。 他在垃圾星上几乎就是一呼百应,很快就纠结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小混混,于是野狼帮就迅速地发展了起来。 一旦一个人拥有精神体,不论再弱小,都说明他有成为哨兵或是向导的潜力。 因此只要有精神体,哪怕再弱,都足以在这个垃圾星上高人一等。 混混们本来就很害怕狼老大,现在老大生气了,一听这狼嗥,地上跪着的两个小混混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生怕自家老大一个不顺心,就把自己给捏死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去钓鱼了! 那个踢狗未遂的小混混就更是后悔了——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惹那只狗? 之前野狼帮和狮子帮打了这么多天,没一个能占上风的,两方互有胜负,都伤亡了不少人。 但只要对方比自己伤亡多,那对于自己来说就是赚的。 可是现在,手下们战战兢兢地偷看狼老大的脸色,狮子帮的人居然提前动手了。 这两个人已经消失了好几天了,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去躲懒,躲到哪里喝酒喝得昏天黑地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死了。 狼老大震怒,脸色铁青,表情很是不好看。 因为上次两方火并,死了不少人,所以双方默契休战,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狮子帮的人居然敢先于自己动手! 那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口气不能忍!走!你们都抄上家伙,拿起枪,跟我走!” 狼老大率领着一群人,急急忙忙就赶去找茬了。 * 刚到赌场门口,狼老大就有些后悔了,现在这大白天的,赌场还没开门呢。 它要是不开门,那现在进去,也不能最大限度地搞破坏了。 垃圾星上的赌场不比别的星球上的,规模不大,只有在夜晚才开始营业。 因此只有在夜晚,才能给他们最用力的当头一棒! 不过现在赌场虽然还没开门,但门口热闹得很,几个狮子帮的小混混就在门口喝酒赌钱,十分逍遥的样子。 “老大,几个看门狗而已,我们先把他们解决了!” 狼老大余光扫过一抹红色,迅速制止了手下的行为,“等等,先看看情况。” 狼老大眯着眼睛望去,那是一头非常显眼张扬的红发。 “是周同风?他不是一直跟狮子帮不来往的吗?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不仅是野狼帮,狮子帮的人也有这个疑问。 他们喝得醉醺醺的,赌得正上头呢。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简直是吓了一跳。 有一两个蹲着的小混混站了起来,奇怪道:“周同风?你来干什么?这人谁啊?怎么身上都缠着绷带啊?” 但更多的小混混还是叼着烟,继续蹲着坐着的。 有的还在兴致盎然地抓牌摇骰子,有的已经面色不善地看着两个人,似乎是觉得这二人的存在影响兴致了。 周同风腼腆一笑,热情地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哥,名字叫王五,他可是很厉害的,身手能以一敌百!现在我把我哥介绍给你们狮子帮,你们绝对不亏的!” 不过周同风虽然脸上腼腆,手上却一点儿也不客气。 他一边介绍,一边趁机摸商濯尘的肌肉,上下其手。 “你们看,我哥身上的肌肉特别结实,劲瘦!一看就是充满爆发力!” 周同风的手就像黏在了商濯尘身上了一样,一直在肩膀处、胸腹部游走着,不肯放下手来。 “你们看,我老……哥肩膀多么宽阔啊,胸肌多么发达啊,两条大腿多么结实有力啊……” 商濯尘:…… 周同风蹲下来拍拍打打,展示“哥哥”的大腿有多么结实,实际上他眼睛都已经黏在老婆的屁/股上,都要流口水了。 唉,好可惜,也想摸摸老婆的翘/臀,但是现在时机还未到。 老虎屁股摸不得啊。周同风幽幽地想。 周围围观的狮子帮成员心里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虽然周同风说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做的事也很正常,就是展示一下肌肉而已,但是为什么感觉就这么怪呢? 看着周同风手上的动作,狮子帮的众直男不知道为什么,都开始有点毛骨悚然起来。 明明大家都知道,周同风是绝对的直男啊! “展示”了一会儿商濯尘的肌肉,周同风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平常自己找不到什么机会好好摸一把,只能偷偷摸摸地揩点油,还非常有风险。 现在自己终于找到机会了,而且还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众人面前,简直不要太刺激!当然要好好把握时机了! 周同风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哥这么厉害,还希望王老板能高抬贵手,毕竟王老板和我哥王五还是本家呢!有了我哥,咱们肯定能轻松打赢野狼帮的!他们在我哥手下,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撑不过一下就变成残兵败将望风而逃了。” “这小子!” 野狼帮的人本来在偷听,听见这话正想发作,又被狼老大拦了下来,只能强忍着不满,继续偷看。 “哈哈哈哈哈……” 听见周同风这话,狮子帮的人一阵哄笑,都很鄙夷,觉得他是在大放厥词,没一个人信周同风的话。 当然,其实人群里也有半信半疑的,毕竟商濯尘看着不好惹,自带一种大佬的气场。 但是在这种哄笑的氛围下,本来半信半疑的人也都变得不相信了。 他们本来就看不起周同风,毕竟垃圾星上强者为尊,周同风实在是太弱了,又长着一张好脸,就显得更弱了。 而且王老板还一直对他有意思,结果这小子不识好歹,吃香喝辣的好生活不选,非要去过那该死的苦日子。 大家只恨自己长得没那么好看,自己卖不了,上不了位。因此大家对周同风的感情,那简直就是羡慕嫉妒恨呀! 又恨,又鄙夷,不知道在装什么清高。 如果是自己的话,别说是卖前面了,就是后面也可以呀! 所以现在周同风推荐的人,他们也会报以同样的态度,顺带着一起鄙夷起来。 其实要是这个人自己过来自荐,那混混们态度可能还会好一点,甚至是恭敬一点。 因为这人看着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一看就不是那种好欺负的类型。 狮子帮混混的视角从商濯尘转到周同风身上。 现在这小子跑过来,不知道发什么疯。 明明之前对大家都爱答不理的,结果现在像个狗腿子一样,这么殷勤地推荐,好像这人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人真的会是什么厉害角色吗? 再看一眼身姿挺拔、浑身裹着的绷带的“王五”,混混们心里又开始不确定了起来。 不仅是狮子帮,甚至是野狼帮的人,心里都开始打着鼓。 就在这个时候,牌堆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黄毛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站了起来。 他哈哈大笑道:“别人不知道底细,我黄毛还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吗?” “这把枪不是玩具枪改装的吗?我亲眼看见你们买的呀。”黄毛直接就用手戳上了商濯尘腰间别着的枪,“你们拿把玩具枪就来自荐,是想给野狼帮挠痒痒吗?是想怎么弄死野狼帮那群人?不会是要笑死他们吧哈哈哈哈哈……” 黄毛一下子就点出了商濯尘腰间的是玩具枪改装的,毫无杀伤力。 身后混混们听见了,也跟着哄堂大笑,这下他们眼中的鄙夷是一点都不藏,演都懒得演了。 黄毛笑够了,转头看向周同风,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周同风啊周同风,我劝你多久了?王老板那边条件好,你不去,非要过你的穷日子。我还以为你真有骨气呢,怎么今天就跑来推荐玩具枪了?不会是来讨价还价的吧?” 周同风赶紧趁机搂住了老婆的胳膊,小鸟依人的。 他搂得很紧,差点嘴都贴在上面了。 周同风吃惊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哥哥真的很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比他还厉害的人!” 商濯尘:…… 还在否认。 劝了这么久,黄毛的耐心也告罄了。 这么不识抬举,等到他走投无路了,到时候还不得跪着来求自己? 黄毛冷冷一笑,说:“周同风你也真是病急乱投医了,等被骗了可别跪下来求我找门路。你看这人,他浑身缠着绷带,没法见人,但是看起来体格却还不错,我看啊,大概率是矿场里皮肤溃烂后逃出来的矿工吧?” 垃圾星是流放星球,这里的大部分区域都是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荒芜之地。 但偏偏垃圾星的平原地形又被用来堆放垃圾,因为这里常年有辐射风暴,可以很轻易地分解垃圾。 虽然垃圾星上有矿,但无一例外也都是低级矿产,这里科技很落后,人工比机械便宜得多,用机械开采不划算,不如用更加实惠的人力。 而在矿工之中,也是分为短期长期两类的。 长期的大多是已经走投无路的人,他们签订了长期合同,因为这样能提前支钱,也有吃住的地方,但也相当于卖命给矿场了。 相比长期,短期矿工要自由得多,也安全得多。 因为除了矿下有随时塌方的风险,里面的有毒气体也很多,不仅污染严重,辐射也很重,每分每秒都在对人体造成损害。 当很多矿工发现不对逃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们身上早已溃烂不少了,要是没有足够的钱去治疗,就只能等死了。 所以黄毛这么想也不奇怪,可能面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凶狠而已,其实身上有大片大片的肉都溃烂掉了。 不然的话,他怎么不敢见人呢? 黄毛继续嘲讽道:“怎么?连开口说话都不敢吗?不会是这几天过去,连嗓子都溃烂掉了吧?” 嘲讽完商濯尘,他转头对周同风说:“你居然能被这种人骗,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还不如趁早傍上……”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自己脑袋上一凉。 那把枪突然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黑洞洞的枪口紧贴着自己,冰冰凉。 黄毛颤颤巍巍地看向对方,“你、你要干什么?” 商濯尘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嘶哑,平静地问:“玩具枪,要试试吗?” 11. 也是有点太压抑了 本来黄毛正说到兴头上,嘴巴里还在往外嗖嗖蹦嘲讽周同风的话呢。 忽然他额头上一凉,一把枪就这么直愣愣地顶在了自己脑门上。 这下黄毛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 身后那些蹲着赌钱看乐子的混混也愣了,也不哈哈大笑了,都呆若木鸡地看着这里,手足无措的。 骰子扔出去了,从他们的碗里蹦出来,都没能想得起来抓住。 骰子滚到地上,轱辘轱辘掉了好几层台阶,也没一个人想起来弯腰去捡。 大家都愣住了。 不过黄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把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可是自己亲眼看着这人在修理铺买的! 本质就是一把玩具枪,连蟑螂都打不死! 这个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吓唬谁呢? 我又怕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赌徒本性发作,黄毛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张狂极了。 他对周围的混混大声说:“兄弟们,这玩具枪连野猫野狗都打不死,他居然拿这个来吓唬我!” 旁边几个小混混本来被那一下突然的动作搞得有点发怵,听黄毛这么一说,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是会传染的,很快就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哄笑声。 甚至有人笑得直拍大腿,冲商濯尘竖了个大拇指道:“哥们儿,你可真能装。走着瞧吧,等一下弄不死你的。” 野狼帮那边躲在暗处的人看得也很紧张,暗暗咽口水,不知道后续发展如何。 狼老大蹲在墙角,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浑身缠绷带的人。 旁边比较急躁的手下凑过来小声说:“老大,这人到底是真的假的呀?这黄毛也真是敢赌。” 狼老大摇了摇头,示意别说话,继续看。 “行了行了,把枪收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这种人啊,我也是见多了,搁垃圾星上扮演起世外高人来了,猪鼻子上插大葱——装什么相呢你?” 黄毛笑够了,往前迈了一步,重新凑到商濯尘面前,居然是想伸手去拍他脸上的面具。 “骗骗周同风这种没见识的还行,骗我们?你还得再练……” 他没拍着,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因为那一瞬间商濯尘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黄毛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倒飞而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用力一拍。 他双脚离地,一下全都飞了出去,黄毛的身体几乎在空中翻了一圈,随后重重摔在赌场门口的台阶上,红的白的溅了旁边几个混混一脸。 黄毛一大半脑壳都被打碎了,混混们一声惊叫,瞬间乱作一团。 商濯尘把枪口转向街道对面。 百米之外,一栋楼的楼顶,两个拿着光束枪的狙击手正趴在栏杆上。 他们被安排在赌场门口,威慑力极大。 只是多日无事,两个狙击手就没反应过来,还在旁边喝酒对瓶吹呢。 刚才黄毛被枪顶脑门的时候,二人慌慌张张才把枪架好,只是还没来得及瞄准,黄毛人就没了。 又是一声枪响,商濯尘瞄都不用瞄准,简直比打老鼠还轻松,两个狙击手的脑袋就各自炸开一个洞,从楼顶翻了下去,连续咚的两声,很响。 两把光束枪脱手,也掉在街上,摔成了两截。 发生得太快,大家被这血腥的一幕惊骇住了,一下没能回过神来。 只有周同风站在商濯尘身后,双手忍不住捧着脸,眼睛亮得都要发射爱心了。 呜~好帅,好爱! 门口那一堆喝酒赌钱的小混混,现在全都垂着手呆愣地站在原地。 小头头就这么被干掉了,喽啰们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开口,生怕面前这个怪人枪打出头鸟,再把自己也给打死了。 黄毛的尸体仰面躺在台阶上,大半张脸都被炸飞了,再也看不见原来嚣张的模样。 百米外那两具尸体倒在街上,血慢慢淌开来,红成了一片。 这么迅速就解决掉了三个人,这是什么怪物?不是说玩具枪的吗?! 狼老大松开了按着枪柄的手,额角冒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战力了,或者说他在垃圾星上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人。 一共开了两枪,死了三个人。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干脆、利落,恐怕这人是个不得了的逃犯,手下有过不少人命,杀人不眨眼。 甚至那把枪他刚才也以为是玩具枪,现在狼老大看清了,那确实是玩具枪改装的,但准头和力度都好到可怕。 这根本不是枪的问题,而是拿枪的那个人! ……不行,这种人,绝对得先于狮子帮抢回去! 思及此处,狼老大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了巷子。 野狼帮的人哗啦啦跟着他涌出来,鱼贯而出,迅速就把赌场门口围成了一个半圆。 狮子帮的小弟们本来就吓得魂都没了,这会儿又看到野狼帮的人马突然冒出来,更是面如土色,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有人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看见这些人的动作,野狼帮也摸上了枪,两方就这么僵持着,但没有一个敢先动手的。 “这位……王五兄弟。”狼老大率先开口,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不过他的目光只落在商濯尘身上,别的那些小混混在他眼里就如空气一样,全都忽略了,根本不重要。 “这位兄弟实在是好枪法!我是野狼帮的老大,兄弟你叫我狼老大就行。刚才的事我全看见了,狮子帮这些喽啰有眼无珠,不赏识你,我赏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 狼老大脸上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说话的语气却非常客气,跟他整个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如果看不见脸,恐怕脑补出来的会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形象。 商濯尘这才注意到他,转过头来,就这么看着狼老大。 面具底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狼老大的脸上停了两秒,随后就移向了身旁。 那精神体就站在狼老大旁边,威风凛凛。 这头老狼一看就被养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正昂着头,也在冷冷地打量着他。 商濯尘的目光在狼老大的精神体上多停留了一瞬,他见过很多精神体,什么样子的都有,因此才能在一瞬间里就发现了古怪。 这头精神体究竟是狼,还是……狗? 商濯尘迅速做出了判断,恐怕这个狼老大是用了什么特殊药剂做了掩饰,将狗变成了相近的狼。 商濯尘不说话,他看向周同风,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的部分已经做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随后,狼老大眼睁睁见到一个毛茸茸的红毛脑袋从“王五”身后探出头来,鬼头鬼脑的。 周同风清了清嗓子,竖起两根手指,“狼老大,亲兄弟明算账,我们一开始就直接挑明了吧,二十万星币,如何?” 听见这个数字,狼老大的表情僵了一下,身后几个野狼帮的小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万?这狮子大开口也太过分了吧! 狼老大沉默了片刻,二十万星币不是小数目,刚好是之前那批医疗床一半的价格。 但他又看了一眼黄毛的尸体,看了一眼百米外那两具被瞬杀的狙击手。 不过这个人,或许很值。 “成交。”狼老大点头,“先给一万定金,剩下的等事情办完一并结算。” 周同风笑嘻嘻地伸出手去,狼老大使了个眼色,旁边的拎包小弟当即付了一万。 通讯终端能付款,可是这玩意儿在垃圾星上是个奢侈品,只有少部分人才有。 因此帮内出行的时候,会有专门的小弟保管着大额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恰好,这回就派上了用场。 周同风嘻嘻笑着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两拨人分开的时候,狮子帮的混混们还僵在原地,他们不敢看商濯尘,也不敢看野狼帮的人,更不敢偷偷溜走。 直到两方都走了,狮子帮那些小混混才赶紧跑去报告自家老大。 手下们跟着狼老大往回走,其中一个脾气比较急躁的心腹,走了半条街终于忍不住了。 “老大,真给他们二十万啊?那人是挺能打的,可也不值这么多吧?那可是二十万……” 狼老大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身影,才开口道:“蠢货!你懂什么?我们仓库里不是有不花钱的医疗床吗?等事情办完后,按照市场价折价抵给他,正好。” 心腹一愣,“可是老大……” “哈哈哈,他拿到了,也得守得住啊。” 狼老大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起来,“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他一身本事再硬,也架不住我们这么多人。到时候人一围,他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他有这个能力?到时候我们再抢回来就是了。当然,这个人也不能留。” “哦~老大,原来你是这个想法啊。要不怎么说老大是老大呢。”心腹恍然大悟,嘿嘿笑了起来。 狼老大也笑了起来,不过始终有点忧心。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但二十万这个数目,不答应就是把人往狮子帮那里推。 总之,先稳住再说。 等这个王五把狮子帮的问题解决掉了,就可以卸磨杀驴了。 野狼帮一众人没注意到的是,正在他们哈哈大笑的时候,屋顶上有两个人正看着他们。 < p>商濯尘轻轻一提,就把周同风一起拎上了屋顶。 两个人跟在野狼帮后面,动作很轻,无声无息的,就这么把野狼帮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至此处,商濯尘转头看向周同风,周同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做着口型:“看,哥哥。” 商濯尘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除了长得不错之外,也确实有几分聪明。 哪怕戴着一副面具,周同风此刻也能看得出来商濯尘对自己挺满意的。 他脸上得意洋洋的,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要是这时候兽化的话,恐怕他身后九条尾巴都在拼命摇,狐狸尾巴藏不住一点儿少男心事。 离开之后,周同风火速拉着商濯尘去了一趟商场,发财了! 兜里揣着一万星币的定金,一下子就暴富了,这不得好好花钱?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周同风对买买买这件事情兴趣极大,看中东西之后直接让商濯尘付钱,也是完美地卡了双倍价格的bug。 不是我付钱,那买的人自然就不是我咯~ 也有人对周同风这种卡bug的方式提出异议的,只不过一看见他旁边的商濯尘,气焰立刻矮了一大截,顿时偃旗息鼓了。 商濯尘就这么跟在周同风后面,脚步平稳,目光冷淡地扫过店主。 这些店主差点都给跪了:大哥别杀我,东西送给你! 二人扫了一圈货,兜里很快就少了一大半的钱,周同风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他把大包小包搁在桌上,之后就坐去了床上,把一只大型的白色老虎玩偶摆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只大老虎玩偶是路过一个打枪摊子看见的,周同风一看就特别想要,商濯尘二话不说,端起枪就给他射了下来,立刻满足了他的心愿。 抱着玩偶的周同风眼神亮晶晶,漂亮的脸蛋贴在大白老虎玩偶的脸上,贴得紧紧的。 “谢谢哥哥,哥哥的枪法真的是太厉害了!我一直想要一个玩偶抱枕呢,这下搂着睡觉可以睡得很香了!呜呜,好满足~” 然而,实际上周同风心里的想法:老婆啊,我要睡在老婆的里面啊!实在不行的话,老婆陪我一起睡也可以啊!没个热乎乎的男人给我暖被窝,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天天看得到却吃不到,我空虚,我寂寞,我冷啊…… 重生以来,周同风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这张钢丝单人床扔掉,换成双人大床。 不然现在自己可能已经美美喝上老婆的巧克力奶了。 手动现榨。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商濯尘很高冷地点了点头,就去做他自己的事了。 周同风望着老婆的背影,心想还好老婆不会读心,不然恐怕想把自己捶成肉饼。 唉,现在这么冰冷,据说还是个直男,跟上辈子那种时候火辣且主动的样子真的是大相径庭呀。 这也太反差了吧~ 哼哼,这么高冷,以后不还是要哦齁齁齁齁? 再冷漠的直男,○○也是温暖的。 上辈子他把我掰弯了,这辈子就得负责到底! 直男?直男弄起来更带劲儿! 周同风坐在床上,摆弄新买的两个通讯终端。 左手拿的通讯终端是自己的,右手拿的是老婆的。 然后,他把左边的通讯终端放到了右边的通讯终端上。 左手的通讯终端开始莫名其妙地耸/动了起来…… 摆弄了半分钟通讯终端,周同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压抑了。 他拿了几个零食准备吃,降降火,结果一抬头,老婆正坐在椅子上脱衣服解开绷带。 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商濯尘赤/裸的上半身露了出来。 伤口愈合得很快,几乎已经没什么伤疤了。 商濯尘低头检查了一下后背那几道愈合较慢的伤口,确认没有裂开。 然后他用打来的水简单地擦拭着上半身,一览无余,大方极了。 本来这种事应该躲去浴室干的,但浴室也是隔出来的小小一间,又小又窄,舒展不开。 况且商濯尘觉得,既然一直都是周同风给自己上药、换绷带,那自己再躲去浴室就显得有些矫情了,反正待会儿还得他来帮忙裹绷带。 周同风坐在床上,抓起一把软糖塞进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濯尘的硕大胸肌。 微微湿润的布巾擦过美好的肉/体,水珠向下滑去,没入了遐想之地。 放松之后,胸肌是很软的。 而且吃起来也很有嚼劲……不是,是软糖很有嚼劲。 小小的一粒软糖,甜甜的。 肥肥的,软嘟嘟的呢…… 周同风眼睛都快看直了,他又塞了一大把软糖进嘴里。 嚼嚼嚼。 12. 狐狐不能舔虎虎那里 约定的时间到了,狮子帮和野狼帮都纠结了一批人,两拨人马聚集到了一开始发现尸体的那座废弃工厂中。 “呸,说他俩不是我们狮子帮杀的就不是!你们别想栽赃嫁祸给我们!证据呢?” “除了你们狮子帮,还有谁会对我们野狼帮的人下黑手?敢做不敢当!” “哼哼,要说敢做不敢当,那还得是你们野狼帮呀。偷了我们一个集装箱的货,居然还不承认!” …… 两方对峙互骂着,也是鼓舞士气的一种。 狼老大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的伤疤涨得发紫,凶相毕露。 身后的老狼也龇着獠牙,发出低沉的嗥叫。 对面狮子帮的王老板挺着肚子站在台阶上,抽着雪茄。 正在烟雾缭绕中将眼睛眯成一道细细的缝,盯着人群里那个浑身裹着绷带的人。 据说这个王五是一个厉害角色,还是被周同风引荐过来的,结果投靠不成反被嘲讽,于是杀死了我们三个人…… 说心里没有懊悔,那是不可能的,结果这人现在在那条老狗麾下了。 他旁边狮子帮的小弟们也都蠢蠢欲动,一想到帮里被偷了四十万星币的货,就上火,躁得很! 狼老大见形势僵持住了,凑到商濯尘旁边,催促道:“动手啊?你怎么不动手?” 商濯尘正在端详着自己手上的枪,是刚刚野狼帮的人发的。 狼老大这一说,商濯尘直接把枪扔在了地上,“我不打了。” “什、什么?” 狼老大惊愕道:“你怎么能不打了?你定金都收了!” 商濯尘走开了,完全不搭理身后大呼小叫的狼老大。 周同风则拦住了想要讨说法的几个人,他拿出录音笔,开始播放。 “狼老大,你们有点不地道啊?” 将音量键推到最大,录音笔的声音很清晰地回荡在空中。 周同风边听边点评道:“嗯~卸磨杀驴,狼老大真是一手好谋划呀。像这样的野狼帮,我们怎么敢和你们合作呢?” 道义上先天输了一块儿,野狼帮的人一听录音笔的内容,都开始有点垂头丧气了起来。 而狮子帮的人听了,则是愈发的恼火。 这野狼帮也忒厚颜无耻了! 偷了我们的货,抢了我们的人,还要用我们的货作诱饵骗人来打我们! 正在这时,周同风也哪壶不开提哪壶,“狼老大,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仓库里那批医疗床,就是偷狮子帮的吧?” 他当面提这事儿,狼老大的表情僵了一瞬。 周同风继续说:“我听说啊,那批货是一夜之间自己长腿跑进你们仓库的。可是当时狮子帮丢了东西,找了好几天,结果在你们那儿找到了,你们拒不承认,说是货自己跑过来的。你说这事巧不巧?有没有意思?” 狮子帮那边立刻炸了锅,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有本事偷没本事承认!没屁x的东西!” 野狼帮的人也不甘示弱,麻子脸指着对面鼻子骂:“放你x的屁!明明是你们栽赃!” 周同风拱完火就缩回了商濯尘身后,脸上一副表情无辜极了。 商濯尘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明隔着一个面具,但周同风就是能感觉到现在老婆的心情很愉快。 周同风和商濯尘爬上梯子去二楼看戏了,位置正是战场正中间,视野好得很,他们左右两边是泾渭分明的两派。 两边继续骂,骂得比刚才更凶。 但还是没有人动手。 狮子帮的人想起医疗床就火大,可是看看对面那些真刀实枪的野狼帮帮众,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拼命。 同样的,野狼帮的人嘴上喊得响,脚下却在往后挪。 之前死得太多了伤亡太大了,现在活下来的人都不想冲在最前面,都不想死。 两边的头目都在等对方先动手,等了半天,谁也没动。 就在这时候,地面猛地颤了一下,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也迅速扩散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烟尘正滚滚地翻涌上来,灰白色的粉尘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到半空中,几乎把片半个厂区都罩住了。 狼老大的通讯终端突然响了,那边正在惊慌失措地报告着消息:“老大!我们的一家化工厂炸了!” 狼老大的脸瞬间从紫红色变成了铁青色。 狮子帮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王老板第一个嘎嘎笑出了声。 他身后的小弟们跟着哄堂大笑,有人冲野狼帮的人喊:“真有先见之明啊,你们偷的医疗床这下能派上用场了!” 野狼帮的人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但狼老大抬手拦住了他们,他的脸色难看极了,但理智还在,现在动手,根本讨不了好。 于是野狼帮就这么撤退了。 狮子帮的人在他们后面吹口哨,喝倒彩。 敌方不战而逃,混混们自然得大呼小叫地庆祝这一次胜利。 “这就结束了?真没劲。” “两位兄弟,能聊一聊吗?” 周同风站在商濯尘旁边,正想走,一楼有一个人喊住了二人,是王老板。 二人下了楼,王老板就要给二人散雪茄,两个人都表示不抽。 “好吧,”王老板把东西收了回去,“那王某就开门见山了,之前是我的手下有眼无珠,得罪了二位,既然现在野狼帮想要过河拆桥,不知道二位能否给我狮子帮一个机会,赏赏脸呢?” * 老实讲,一下子有这么多钱,在垃圾星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买点吃的得了。 去菜场之前,周同风蹲在窝棚门口,和小狐狸拉扯。 啾啾蹲在他旁边,尾巴尖一抖一抖的,很犹豫的样子。 本来啾啾在买食物的时候都会很高兴出门的,经常是迫不及待地咬着周同风的裤脚让他出去,因为它知道很快就能有好吃的肉肉了。 但是现在,啾啾却犹豫了。 周同风伸手去捞它,啾啾往旁边跳了一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然后转头往屋里看。 商濯尘正坐在椅子上拿通讯终端看些什么。 周同风看了看啾啾,又看了看商濯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了行了,你留在家里陪哥哥吧。”他的语气酸溜溜的。 我也想陪老婆,我也想吃肉。 啾啾“嘤嘤嘤”地叫了两声,四条腿飞快地倒腾着跑回商濯尘脚边,把自己的软垫叼了过来,脑袋往商濯尘的鞋面上一趴,叹了口气,不动了。 周同风朝它做了个鬼脸,拎起菜篮子出了门。 结果门刚关上,啾啾就从软垫上弹了起来。 它绕着商濯尘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收着牙齿,嘴巴轻轻咬住商濯尘的手,嘤嘤嘤地撒娇。 小白虎!要和小白虎玩! 商濯尘看了啾啾片刻,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虎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蓝膜还没褪干净的眼睛非常纯洁,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一见到小白虎,啾啾的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 它压低前腿,屁股撅得老高,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来晃来晃去。 来呀~来玩呀~ 小白虎见到啾啾也是眼睛一亮,从商濯尘怀里笨拙地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四条腿还有点发软。 它走路颤颤巍巍的,尾巴竖得像一根小小的旗杆,正在努力地走向啾啾。 啾啾绕着它转了一圈,用鼻子去拱小白虎的脑袋,兴奋得嘤嘤直叫。 商濯尘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啾啾的鼻尖。 “啊啾!”痒痒的,啾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 “精神体的事,”商濯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正在跟啾啾的尾巴较劲的小白虎,“记住不要说,不要告诉你的主人。” 啾啾嘤了一声,尾巴在商濯尘手背上拍了两下,算是答应了。 然后它转身扑向小白虎,一红一白两个毛球瞬间滚在了一起。 商濯尘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把手的里侧装了一个巴掌大的装置。 装置的指示灯亮了两下,然后就熄灭了。 这是生物识别炸弹,除了他和周同风,任何人推这扇门都会被炸成碎片。 商濯尘回头看了一眼到处打滚的两只精神体,轻轻带上了门。 * 商濯尘无声地翻过窗台,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脚步像猫一样轻,无声无息。 他释放出精神力,轻松感应出了办 公室内的各个小机关。 商濯尘按了一下口袋里的电磁屏蔽按钮,五分钟内,这间屋子里的机关都会失效,监控不会拍到一点东西。 狼老大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帮派势力分布图,旁边钉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页皱巴巴的文件。 他扫了一眼,走向书桌,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张文件,他拿出几份重要的,直接放到碎纸机中。 之后商濯尘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红色喷漆,桌面、地板、墙面……甚至天花板,到处被他喷了个遍。 他还用左手在窗户玻璃上画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雄狮,从外面就能非常清晰地看见,嚣张极了。 画完狮子头之后,他走到那张帮派势力分布图前,顺手就在野狼帮的地盘上打了一个巨大的叉。 最后,他走到冰箱前,打开了门,拿出了一瓶饮料。 商濯尘拧开盖子,轻轻闻了闻。 他心里了然了:果然,这个所谓的“狼老大”精神体根本就不是什么狼,而是一条狗,为了掩盖这件事,他会长时间喝下这种能变换精神体外形的药剂。 冰箱里放着很多瓶饮料,放得乱糟糟的,外面几层的饮料都是真的,里面才是药剂。 商濯尘毫不客气地扫了几瓶药剂,笑纳了。 与此同时,周同风正趴在一个集装箱顶上,狐耳灵活地动着,探听周围的一切声音。 他选择先排查的是狮子帮的地盘,先探查一下他们的仓库。 老婆的安全最重要,这两个帮派虽然暂时被稳住了,但早晚要除根。 在除根之前,他得把每一个可能威胁到商濯尘的角落都摸清楚。 集装箱之间,无声地跳跃着一抹红色的身影。 但那速度太快了,不论是肉眼还是电子眼,都毫无捕捉的可能。 窝棚里,啾啾和小白虎已经彻底玩疯了。 啾啾将自己的大尾巴当成逗猫棒,把小小的一只小白虎钓得找不着北。 小白虎全身紧绷,紧紧地盯着大尾巴,蓄力扑去! 最终如愿以偿,啪叽一下摔到了火红的狐狸尾巴上,变成了小小的一滩虎饼。 歇了一会儿后,啾啾就把小白虎带上了周同风的床,两只毛茸茸把这张钢丝单人床当成了蹦蹦床,一个蹦得比一个高。 两只毛球你来我往地闹了大半天,最后小白虎终于累得趴在了床上。 啾啾趴在它旁边,圈着它,舔了舔它的耳朵,小白虎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啾啾舔了舔它的肚皮,小白虎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举着,尾巴翘得高高的,露出了软软的肚皮。 嘤嘤,肚子鼓鼓的,好薄好粉。 好可爱吖~ 啾啾抱着照顾幼崽的心思,往下面某个地方舔了舔。 穿梭在阴影中的商濯尘猛地停下了脚步,耳根霎时烧红了,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只狐狸在对我的精神体做什么? 他隐约能感知到模糊的触感,那是一种模糊又陌生的体验…… 什么东西,进来了……他下意识攥紧了手。 最危险的地方竟然是屋内,必须马上回去! 此刻,周同风正在愉悦地搞着破坏。 他把电荷步枪主控芯片拆下来,接入端口重新写了几行代码,又原样装回去。 就这么依葫芦画瓢,很快就搞废了一仓库的武器储备。 顺便在野狼帮的监控系统里植入了一个小木马,如果两边要互相查对方的信号源,会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对方的地盘。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往菜场的方向跑。 自己出门是要去买菜的,可不能带着一篮子空气回去! 买完菜后,周同风就迫不及待回家见老婆了。 只是走到窝棚附近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手都快握到门把手上了,想开门。 一见到这个人,周同风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 是周敏宇。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 周敏宇也看见了周同风,他缩回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弟弟,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表情变得这么快,怎么,是急着见你的情哥哥,连亲哥哥都不认识了?” 13. 三只萌物排排坐 周敏宇身后那几个保镖站得笔直,目光在周同风身上扫了一圈,墨镜后都显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情。 这小红毛,瘦瘦小小的,手上挎着个破破烂烂的菜篮子。 在垃圾星上待了几年,一副穷酸相,一点都看不出两人是亲兄弟,跟大少爷根本就比不了。 周同风歪头道:“什么情哥哥亲哥哥的,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那他喵的是我老婆! 区区血缘关系,连家人都算不上,你怎么敢跟我老婆比的? 简直有点不自量力了。 周敏宇直接下巴往破棚子一点,很明显就是知道屋内有别人的样子,他来之前就打探过了。 “多年不见,弟弟也是学会金屋藏娇了,不过也是真敢什么人都往屋里领啊?” “哈哈。”周同风笑了一声,“这不是爸爸给我们做了榜样吗?如果爸爸当年不什么人都往屋里领,哥哥你都出生不了呀?” 听了这话,周敏宇面色微变。 他身后的保镖们都觉得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了,忍不住低下头看自己的脚,或者是看别的地方。 对于当年的事,大家其实都是多少有些耳闻的,但周敏宇现在在周家的地位、身份,看起来可要比周同风名正言顺多了。 周同风被流放到垃圾星这么多年,说难听点,过得甚至都没有周家的狗好。 周同风假笑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没想到家里来客人了嘛。垃圾星上条件简陋,连杯茶都泡不出来,怠慢了各位,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呢。” 别打扰我和老婆相处了,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你们,什么时候能快点滚啊…… 如果不是商濯尘还在屋里能听见,周同风早就直白地动手赶人了,无奈老婆还在屋里,那还是稍微维持一下人设吧。 周敏宇也不是什么善茬,轻轻笑了一声:“客人?弟弟啊,你这话说的,我是你亲哥,怎么就成了客人了?” 周同风眨眨眼,“亲哥?对,确实是亲哥。只是亲哥这么多年也没来垃圾星看过我一次,今天忽然出现,我一时之前没反应过来,都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又有人要杀我了呢。” 想到之前派出的三人,周敏宇终于收敛了笑意,“行了。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我都恨不得对方死,现在就不用打哑谜了吧?” 周同风脸上的假笑也渐渐消失了,“哥哥这话说的,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一直觉得,虽然小时候哥哥比我多吃了几顿饱饭,比我多穿了几件新衣裳,比我早出生,还是个登堂入室的私生子……但这些都过去了,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只想专心经营现在的生活。你妈和我爸很般配,简直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不是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敏宇应该可以走人了吧? 周同风说得这么直白,身后几个保镖更加装聋作哑了。 早出生的私生子比正妻的儿子还要年长,而且据说当年正妻和小三还是领养的姐妹,最后正妻被活活气死…… 这种事,大家私下里早就八卦得热火朝天的了。 但是在老板面前听到,这还是第一次。 “周同风,那也是我的亲生父亲。”周敏宇的声音冷了下去,“是父亲让我来看看你。你一个人在垃圾星上待了这么久,家里人都很惦记。” 惦记?惦记着我怎么还不死吧? “说得好听,可你们这两手空空的,有带什么来吗?大少爷这么不识礼数的吗?” 周同风歪了歪头,“况且那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呢?我一个人在这儿捡了这么多年的垃圾,天天盼着‘家人’来看我。结果你们不来,倒是先来了几个想杀我的人,我还以为你是来补刀的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幽怨,“那几个人凶得很,把我绑到垃圾场,还想杀了我。还好我命大,其实是向导的身份,他们不能杀我。不然哥哥今天来,就只能给我上坟了。” “那几个人已经处理了。”周敏宇冷漠地说,“妈妈很生气,说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居然没有好好‘招待’你。” “姨娘对我可真好,这么多年都惦记着我。”周同风垂下眼睛,长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哥哥回去替我谢谢姨娘。就说我在垃圾星上过得很好,让她不用担心。等我有空了呀,一定回去看她,给她养老、送终。” 周敏宇盯着周同风看了几秒,周同风也不笑了。 周敏宇身后那么多人,跟着一大串人高马大的保镖,周同风瘦瘦小小的,可他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原来你是向导,这么多年才被检测出来。”周敏宇忽然换了个话题,“基因检测的报告已经送到了塔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呢?哥哥肯定比我更有经验吧?”周同风歪着头看他。 “意味着……恭喜你,你不能随随便便死了。至少在塔的档案里,你是个有身份的人了。你要是死了,会有人查。”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走人,保镖自动让开一条路。 “弟弟,好好活着吧,好好享受你这段时光。”周敏宇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垃圾星最近不太平,化工厂都能炸,谁知道明天又会炸什么。你们两个人住,晚上记得要小心哦,锁好门。” 那群人转身走的下一秒,周同风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家了,完全懒得多看一眼。 周敏宇是来给他上压力来了,这样不仅能给自己蓄势,还能让对手慌乱,露出更多破绽,这母子俩是如出一辙的阴。 可谁曾想呢,他周同风根本不吃压力。 回来的时候周同风就感觉到有些不对了,精神等级越高和精神体的联系就越紧密,兽化的时候联系也会更紧密,多少能同步感知到另一边精神体的情绪。 啾啾一开始玩得挺开心的,然后,它就被老婆训了一顿?不过现在…… 周同风能感知到另一边小狐狸又紧张又高兴的心情,同时还有点新奇。 这是发生什么了? 周同风推开门。 啾啾正趴在软垫上给什么东西舔着毛,毛茸茸的红色大尾巴里圈着一只小东西。 啾啾舔着那个小东西,一下一下的,很认真,舔几口还时不时看看确认一下。 周同风眯起眼睛,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啾啾怀里的那只小东西毛色黑白相间,雪白的毛皮,身上有一道一道黑色的条纹。 它的耳朵是三角形的小尖尖,整个身体比啾啾的尾巴还小了好几圈。 一只黑白相间的虎……斑猫? 周同风揉了揉眼睛,怀疑周敏宇刚刚给自己下毒了。 结果他看了又看,确实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小猫,不是白虎幼崽。 啾啾用尾巴把小虎斑猫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抬起头冲周同风“嘤”了一声。 别看啦!再看就要吓到小猫咪了! 周同风站在门口,菜篮子差点脱手,我那么可爱的一只小白虎呢? 怎么变成一只真的小猫咪啦? 商濯尘正坐在床边盯着通讯终端,他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沉思什么事。 听见门口的动静,商濯尘抬起头来,和周同风迷茫的眼神对上了。 周同风指了指啾啾怀里的虎斑猫,嘴唇蠕动了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总不能问“我走之前你精神体还是只白虎怎么现在变成猫了”吧? 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不过周同风反应很快,不出几秒,他迅速想明白了一切。 大概率是老婆出门抢了狼老大的药剂,把自己的精神体伪装成猫了。 毕竟他本来的精神体是白虎,放出来实在是太显眼了,几乎所有人都 会一瞬间认出他。 “原来哥哥的精神体是小猫咪呀?这也太可爱了吧!”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很激动地伸手去摸那只“小虎斑猫”。 上辈子除了精神疏导的时候,别的时间都没有什么机会摸摸老婆的精神体呢! “小猫”抬起头,很主动地蹭了蹭周同风的手,然后就开始在软垫上踩奶了,显然是很舒服的表现。 一边的商濯尘默默地放下了通讯终端,略尴尬。 自己的精神体怎么突然这样了?好丢脸。 啾啾兴奋地绕着小猫转了一圈,观赏它踩奶,大尾巴摇得快成残影了。 小伙伴虽然变成了猫,但味道没变,还是那个熟悉的小白虎味儿,而且还是很可爱呢! 等踩得差不多了,啾啾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小猫的耳朵。 小小的,好可爱吖~ 猫甩了甩头,用爪子去拍啾啾的鼻子。 啾啾被拍了一下,更兴奋了,继续拱。 “对了哥哥,它有名字吗?”周同风抬起头问商濯尘。 商濯尘沉默了片刻,他确实从来没给自己的精神体起过名字。 白虎公爵的精神体不需要名字,毕竟所有人看见那只白虎就能知道是谁。 ……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只虎斑猫,总不能一直叫“它”吧? “……咪咪。” 正在撸猫的周同风愣了一下,“什么?” “叫咪咪。”商濯尘把目光移开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度。 周同风低下头,努力把嘴角压住。 好吧,没压住。 他把小虎斑猫抱起来,举到面前,用这辈子最严肃的语气说:“咪咪,好名字。一听就是好猫!” 然后就开始夹起来了:“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呀?哦~原来是咪咪呀~喵喵喵~” 商濯尘尴尬地转身去忙了,人一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 他其实是想阻止的来着,毕竟精神体和真正的宠物不一样,有些时候太过于亲近对方的精神体,其实和亲近对方本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鉴于周同风一直生活在垃圾星,可能他缺乏某些常识…… 好吧,随便他了。 咪咪被周同风举着,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尾巴不自觉卷住了他的手腕。 趁商濯尘转身去检查窗户上的锁扣,周同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咪咪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它软乎乎的肚皮里,猛吸了一大口! 啊~老婆的味道~ 啾啾急得直扑周同风的裤腿,嘤嘤嘤地扯他的裤脚,急得耳朵都立得很直。 我也要吸,啾啾也要吸! 周同风又吸了两口,这才把咪咪塞回啾啾怀里。 啾啾立刻把猫圈住,有样学样地把鼻子埋进猫肚皮里,嘤嘤嘤地深吸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露着软软的肚皮被轮流蹂躏的小猫咪表示:“喵~” 老虎大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商濯尘感觉到不对,立刻转过头来。 他看到的却是一人一狐正襟危坐的画面。 周同风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两手放在膝盖上,无辜地看着他。 啾啾趴在软垫上,尾巴规规矩矩地圈着咪咪,也无辜地看着他。 一个红毛少年,一只红毛狐狐,简直就是如出一辙,表情都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眼神都乖得不能再乖。 咪咪从啾啾尾巴底下探出半个脑袋,顶着狐狐火红的大尾巴,求救一样地看着商濯尘。 “喵嗷~” 商濯尘看着这俩萌物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转过头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俩小崽子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咪咪,撑住。 14. 只想当一朵菟丝花儿~ 清晨,商濯尘从他的单人床上醒了过来。 才刚醒,一抹火红的身影就“嘤嘤嘤”地蹿了过来,并且丝滑地躺倒在地,翻过肚皮求摸摸。 小伙伴,我要和小伙伴玩儿~ 这小狐狸实在是太会撒娇了,商濯尘简直拿它一点都没办法。 商濯尘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然后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啾啾,以后不要和咪咪跑到房顶上,知不知道?”商濯尘一手抓住自己精神体的后脖颈,一边十分和蔼地警告着两只。 啾啾轻轻咬着商濯尘的手,嬉皮笑脸地摇着大尾巴,试图让他把自己的小伙伴放下。 要是换成商濯尘那些手下,是绝对不敢像啾啾这么做的,胆子加起来都没一只狐狸大。 毕竟白虎公爵居然会露出这幅样子,那简直都要吓哭了,太违背常理了。 要知道,最可怕的不是他冷言冷语,而是柔声细语地说这种话啊!这简直太恐怖了! 白天在家的时候,周同风和商濯尘都会把精神体放出来玩,随便它们怎么闹腾,只要不跑出去就好。 特别是啾啾,那一身红毛,大白天跑出去就太显眼了。 但是晚上的话,就不限制了,因为垃圾星资源不足,附近没路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这俩小崽子渐渐就从乱跑,变得上房揭瓦了,它俩昨天晚上在棚顶上跑酷,玩得简直不要太开心。 周围都是一溜的铁皮棚顶,“咚咚咚咚咚”的,可以说是十分扰民了。 不过这种事也很常见,毕竟现在时候也到了,是野猫交/配的季节,于是周围的人都以为头顶上的咚咚咚声是野猫打架,只是奇怪的是没听见很多猫叫声。 商濯尘有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它之前明明很沉稳的,难道因为自己受了一次伤,所以精神体回到了幼崽期之后,它的心智也同步减弱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活泼这么闹腾? 周同风觉浅,听见动静他也醒了,两人基本上是同步的。 一看见商濯尘手上揪着小虎斑的后脖颈,他心疼咪咪,赶紧把小猫咪从商濯尘的手上解救下来。 “哎哎,哥哥,给我吧。” 于是商濯尘就松了手,专心去应付嘤嘤嘤直叫的啾啾了。 此刻,小虎斑乖顺地趴在周同风的手上。 它小小的一只,可能是刚刚被商濯尘拎懵了,一点都不挣扎,很乖。 但因为它都不会喵喵叫,连现在都是沉默寡言的,跟小人精一样撒娇个不停的啾啾相比,看着就是一个有点呆傻的孩子。 这猫崽子看着还是很小,周同风轻轻掂了掂,想商濯尘果然还没恢复好。 垃圾星上资源不足,自己能搞来的最好的能量液也只能恢复到这个地步,跟垃圾星之外的那些浓缩能量液相比,太缓慢了。 “对了哥哥,今天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出门逛逛,去买点菜吧?” 说完了之后,周同风就抱起咪咪,把它举起来,自顾自对咪咪说:“咪咪,想不想吃肉肉喝nienie啊~噢~咪咪想的呀?” 在旁边撸狐狸的商濯尘:…… 不是,它好像根本就没说话啊? 什么就想了? 然后说完这些话之后,周同风才不管回答不回答呢,他自顾自地就把咪咪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口袋挺大的,再加上咪咪只是小小的一只,很轻易就塞进口袋里了。 很快,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上面竖着两只小小猫耳,咪咪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 目睹一切发生全过程的商濯尘:…… 不是,这好像是我的精神体吧? 你就这么塞进你的口袋里了吗? 啾啾看咪咪被放在口袋里了,都顾不上被商濯尘摸了,它也想跟着一起钻进去! 可惜它的体型实在是有点大,不能和咪咪待在一个口袋里,出门的时候又要被周同风收回去了。 “嘤嘤嘤~”略有点破防的啾啾本来想撒娇的,结果一个没夹住,“呱!” 好大一声! 周同风忍不住道:“哎呦喂。” 尴尬了,这下在小伙伴和商濯尘面前丢了大脸的啾啾主动躲回了周同风的精神图景之中,开始装死了。 * 菜场里,周同风领着商濯尘,很快就走到常去的那些个摊位前。 只是还没开口,菜场管理员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周哥王哥好,今天我们菜场的菜新鲜,半价就行,半价就行。” 周同风挑了挑眉,“您怎么突然叫我周哥了?你这样,我很惶恐啊。” 没怎么掺和这两个帮派之前还是两倍价呢,现在消息扩散开来了,就变成半价了。 真是……要不怎么说大家都是人精呢?还挺会看形势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周同风也没客气没推辞,挑了一颗新鲜嫩绿的小包菜。 摊主在旁边搓着手,很殷勤地帮着选最新鲜的菜,看见周同风选了一颗,他又塞了好几颗。 “这几颗包菜啊葱啊什么的,就送给周哥了,尝尝鲜!” 周同风还想给钱,摊主拼命地推辞,一个劲儿地说几个菜不值什么钱,两个人你推我搡的。 “好吧。”周同风收回了手,其实本来这次就给不出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目睹了眼前一场搏斗的商濯尘:…… 买菜还得这样吗?好麻烦。 差点就动手了。 拐过好几个摊位,周同风拎了一篮子菜,也算是满载而归吧,都没花什么钱。 商濯尘也有点麻了。 正在二人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野狼帮的熟面孔凑了上来。 周同风对这张脸有点印象,这个人话很多,而且好像有点冲动。 不过他似乎似乎算是狼老大的心腹,一直在狼老大的身边待着,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 心腹手下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堆的笑非常讨好,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点头哈腰道:“风哥,买菜呢?我们老大说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周同风看了他一眼,随手又挑了两三个圆滚滚的西红柿,“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我已经答应王老板那边了。” “知道知道,”那人继续搓着手,点头哈腰,“但是我们老大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再说了,现在事情变化得很快的,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嘛。” 周同风撇了撇嘴唇,没接话,他拎着篮子就往前走,兴致缺缺的,显然是非常不屑与野狼帮为伍的模样。 商濯尘跟在他身后,脚步平稳,他转身扫过那几个还想凑上来的野狼帮喽啰,目光非常具有压迫性,那些人立刻偃旗息鼓了。 见离那些人远了,商濯尘皱眉道:“他们想干什么?” 虽然面具遮住了脸,但是他语气里的不耐烦非常明显,显然是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无论是对野狼帮还是对狮子帮,商濯尘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印象。 现在老婆越来越懒得掩饰了。 周同风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想,甚至老婆现在都懒得压低声音稍微改变一下声线了,完全用的就是本来的音色。 难道他已经准备好了暴露身份? 一边这么想着,周同风一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口袋里的猫猫头安抚。 一边用另一只手掩住嘴,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咳……也许是现在周敏宇来了,局势就变了。哥哥,我看待会儿可能还有一场饭局。还好我们没买很多菜回去,不然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嗯。”精神体被摸了头,商濯尘心中那股暴戾之气也轻了不少,他的眼神瞬间就平和了下来。 果然,出了菜场门,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一辆车就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周同风故作一副惊讶的神情:“……是你?” * 垃圾星最豪华的酒楼包间里,狼老大已经叫了一桌子菜,周围都是准备伺候着二人的小弟。 “来,周兄弟,王兄弟,坐!”狼老大亲自给两人拉开椅子,“上次的事是我斤斤计较,我太抠门了,我的错,太不应该了!今天这顿啊,是我专门来赔礼道歉的!” “真没想到狼老大你会来亲自邀请我们,这么大的大人物来邀请我们两个小喽啰,我们俩真是惶恐呢。” 然而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周同风脸上丝毫没有什么惶恐的意思,他大大方方坐下,拿起筷子就夹菜往嘴里送。 周同风的眼睛很毒,夹的还都是最贵的菜。 事到如今,客套话还是有些必要的,录音笔的事之后,狼老大显然脸上有些尴尬,面子上挂不太住。 但之后周同风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呢,此时也没有撕破脸的必要,可以适时地打个圆场。 跟周同风相比,商濯尘是更谨慎的那个,他没有多说半句话,只是冷冷地入了座。 周围那些小弟看见商濯尘,不由打了个寒噤——这个王五看上去就好可怕啊,只是进入这个房间,就感觉包厢里瞬间冷了5℃! 虽然理智上知道狼老大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毒,但是和这种人在一起吃饭,商濯尘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膈应。 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愿意和周同风在破旧的小铁棚屋里吃那些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狼老大站起身,主动给两人倒了酒。 美酒鲜红似血,他自己也端起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周同风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现在可以多吃点了,再不多吃点,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回到垃圾星来吃这家酒楼的饭菜了。 也许回去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周同风暗暗地瞟着商濯尘。 嘻嘻。 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今天的目的不是真的叫这俩人来喝酒吃菜的,狼老大的话锋慢慢就转到了王老板身上。 “王老板这个人吧,做生意是把好手,赌场开得红火,手底下人也多,那个矿场啊,啧啧啧。不过我就是好奇,他在垃圾星上混了这么多年,凭什么突然就起来了?凭什么就他能做得好呢?他们狮子帮是凭什么呢?” 周同风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他可以继续说。 狼老大看周同风这么上道,于是也就侃侃而谈了起来:“除了那点小生意之外,他还有赌场、矿场……他背后不可能没有靠山!周兄弟在垃圾星上也待了这么久了,应该也很清楚,在我们垃圾星这种地方,这里没有人能单打独斗站稳脚跟。对了,王老板身后的人,周兄弟你知道是谁吗?” 周同风自然是知道的,不过现在要不要装不知道呢?正在他要答话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窗边的小弟报告了:“老大,是他们。” 包间的窗户能看见下面,狼老大站起身来,往下瞥了一眼,表情似乎微微变了一下。 周同风也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王老板挺着肚子走进饭店大门,身边簇拥着几个狮子帮的小头目。 在垃圾星上,他权势极盛,如果抛开野狼帮那些人,王德发几乎就是垃圾星的土皇帝了。 但尽管如此,此刻还是有人走在他前面半步。 那群人的中间,是一个穿着考究,和这个垃圾星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的身旁围了许多保镖,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他。 周同风眉头皱了一下,是周敏宇。 周同风重新坐下,然后继续夹菜。 狼老大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周兄弟,那人看着很眼熟啊……” 毕竟是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脉的人,长得能不像吗? “是挺眼熟的。”周同风把肉咽下去,“周敏宇,我亲哥哥。” “居然会是这样?”狼老大装作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是在演戏。 他凑近道:“周兄弟的哥哥居然会跟王老板勾结在一起,那要不,我们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周同风不置可否,狼老大也就当他默认了,都不需要问旁边的商濯尘。 这么几天时间他已经看出来了,旁边那个“王五”看着可怕强势,但实际上真正说话管用的,还得是周同风。 旁边的小弟操作了几下,酒桌正对面的挂画就开始缓缓上移,最后露出了一台电视。 “哦?这里居然还有一台电视?”其实这不出周同风意料,但他还是觉得很有意思,“狼老大,你在所有的包厢里都安装了监控吗?” 狼老大这回没有回答,他神秘一笑,小弟打开了监控电视,里面的画面很快就一览无余地收入了三人的视线之中。 周敏宇和王老板现在待着的那个包厢里藏着12枚微型摄像头。 小弟调了一下频道,包厢里12个画面立刻呈现在几人眼前。 隔壁小弟在很殷勤地倒茶。 茶壶被放下,椅子拖动,然后是门关上,闲杂人都退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王老板先开口,恭敬又急促道:“大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垃圾星上的条件实在是不好,怎么劳您大驾了?” “我来看看周同风。”周敏宇的声音平静又冷漠,“你说要对付他的,你上次给我的消息说他已经快撑不住了。现在呢?” 王老板支吾了一声,“情况……有些变化。本来眼见着马上就弄到手了,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狠角色,周同风跟他搭上了,现在两个帮派都在拉拢他们,我的手下还被那个人弄死了好几个。” “所以他现在不但没垮,反而混得更好了?”周敏宇的语气里很轻易地就能听出怒意,他对面前这个人不满极了。 “大少爷……”王德发试图挽救一下。 周同风一拳捶到桌子上,桌面上的茶具都跳了一跳,“我让你在垃圾星上逼死他,现在 你在做什么?居然还给他送钱?!我是让你这么做的?” 王老板的声音急了:“大少爷,我真的尽力了!他那些年的保护费、菜价……能卡的地方我全卡了,能堵的门路也全堵了。谁知道这小子突然翻了身……现在我不能让他们去帮野狼帮,不然情况会更不好!” 周同风算什么?相比起周敏宇的要求,狮子帮的产业才是他的心血! “够了。”周敏宇打断他,冷冷一笑,“不过……现在是另一件事。周同风现在搅和在两个帮派之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老板:…… 他没敢接话。 “你这个废物!意味着现在不用我们自己动手就可以杀了他了。两个帮派本来就水火不容,他夹在中间,早晚有一方会忍不住。你想办法推一把,让他们打起来的时候顺便把周同风做掉。推波助澜,借刀杀人,懂吗?” 王老板连连点头,连说了三个“懂”字。 他的表情谄媚极了,连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得知二人的秘密谈话,商濯尘不由皱眉,灰蓝色的眼眸中是很明显的厌恶,要是自己早点把这人做掉就好了。 那天自己出门前,往门把手上装了一枚生物识别炸弹,如果那天自己回来得再晚一点,周敏宇带人去推那扇门,现在这些人就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算了,不是碎肉也可以,现在也不晚。 我要去干掉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餐桌底下商濯尘的手就被握住了。 周同风看着商濯尘,笑着摇了摇头。 老婆的想法简直太好猜了,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狼老大激动地说:“周兄弟,王兄弟,你们看呐,狮子帮也不可信啊!” 周同风松开了手,他轻轻咳了一声,回味着刚刚抓老婆手手的感觉,“确实。” 狼老大目光灼灼:“周兄弟,既然他们狮子帮要害你,那现在我们也不必客气了!” 说着,他就让他手下的小弟动起来,抽出了一张长长的地图,看来是早有准备了。 周同风趁乱夹了块肉,偷偷塞给口袋里的猫猫头吃,塞完之后还拍了拍咪咪的小脑袋,真把老婆的精神体当成小猫咪养了。 而且因为是精神体,所以根本不用忌口,人能吃的食物猫猫头都能吃。 小弟们一阵忙活,包厢里灯火通明,狼老大把几张平面图展开在桌上。 除了一些垃圾星平面图,还有矿场平面图。 看着大家伙这么忙碌,周同风不由想道:像周敏宇这种人,他真的会不知道自己正在被12枚监控盯住吗? 狼老大激昂道:“三天之后,狮子帮里一个姓刘的大头头的儿子结婚,矿场那边的守卫至少减半。我们可以趁他们人手空虚的时候动手,从矿井通风口把炸药送进去,等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把他们的矿场全炸了!炸完之后狮子帮元气大伤,矿场废了,他们就少了一大半的产业!” 围在桌边的几个小弟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又展开一张地图,那张地图是矿场的进攻路线,大家七嘴八舌的,都很亢奋。 要是这个王五也来参加计划,成功率肯定能提高不少! 周同风听了好一会儿狼老大的构想,他盯着那张矿场平面图,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矿场里的工人呢?那天晚上有多少矿工在井下?”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狼老大抬起头来看他。 “周兄弟,这不是小打小闹,当然会有人死。” 周同风继续追问:“我知道,我问的是矿工。我知道你们要打狮子帮,可这跟这些矿工有什么关系?矿场里有那么多人,要是没通知就炸了矿井,他们能往哪儿跑?” 狼老大皱了皱眉,“那些人是跟狮子帮绑在一起的,死了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们没得选。”周同风看着他,“你这么干,他们走不了,他们是无辜的。” “那你要怎样?”旁边的心腹不耐烦了,“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们还炸了我们的工厂!我们工厂的工人难道就白死了吗?” 狼老大虽然很快就制止了心腹,但其实他满肚子也憋着一股火,他那间办公室里被弄得乱七八糟,狮子帮这回真的是太过分了! “可工人和矿工是没有仇的,大家都是苦命人而已,你们不能这样迁怒。” 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同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商濯尘,似乎是怕他觉得自己心慈手软。 但其实是周同风又在演戏,他比谁都清楚老婆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看这么一眼,不过是自己为了在大家面前巩固人设。 刚刚老婆一言不发的,自己要是还这么继续说下去,可能会显得太强势、太有主意了。 他还是更想继续当老婆身边一朵狐假虎威的善良菟丝花儿~ 看见周同风拿不准主意,商濯尘在面具后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里自然是透露出十分的赞许。 他是军人,保家卫国、守护平民,自然是天性! 周同风收到了那道目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转头对着狼老大一顿疯狂输出。 “你看,我哥也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干的,矿场的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正面跟狮子帮的人拼,找个他们防守空虚的日子偷袭矿场算什么?炸了矿井你们是赢了,矿井底下的矿工呢?那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们在进野狼帮之前,过得也不比这些人好吧,这就忘本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句接一句,把刚才还在叫嚣的那个心腹噎得说不出话来。 野狼帮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碍于商濯尘站在他身后,没人敢发作。 最后狼老大抬手制止了这场争吵,“行了,今天先散了吧,这事回头再议。” 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周同风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狼老大独自坐在那张铺着矿场平面图的桌子前,表情沉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在想什么。 周同风没多留,不过在他和商濯尘离开之后不久,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之后从外面推开了。 狼老大一惊,小弟们纷纷上膛,狼老大一抬头,却在人群中央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周敏宇开门见山,非常具有压迫感,“我知道你们装了监控,你们刚刚一直在看我,对吧?我也知道周同风刚才就在隔壁这里。” “你知道?”狼老大的手不自觉按在桌面下的武器上,“你想干什么?” 周同风森冷一笑,“他们不跟你合作,你试试来跟我合作,怎么样?” 听见这句话,狼老大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周家能捧一个王德发,自然也能把你捧起来,这不是什么问题。我的条件很简单,你需要提前炸矿场!” 周敏宇越说越狰狞,他的脸上闪烁着恶毒扭曲的色彩。 “他们看样子不会对那些矿工的命坐视不管的,你要把周同风给我弄死在矿底下!” 15. 他是我的专属向导 矿场离得比较远,周同风和商濯尘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不过幸好距离晚上10点还有段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矿场外围的铁丝网破了好几个小洞,远远能看见岗哨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但没看见人。 周同风在铁丝网前蹲下来,指了指西边的矿井区,商濯尘点头。 两人无声地翻过铁丝网,落地的时候周同风踩碎了几个风化的塑料瓶,声音很小,但是在这寂静的空间之内,就很明显了。 周同风停顿了一下,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这些人演都不演一下的吗? 本来应该有的钻机凿岩的声音、风机通风的轰鸣、矿车滚轮在铁轨上的摩擦……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废铁皮棚子的哗啦声,哗啦,哗啦。 周同风垂下眼睫,他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两个人很快就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工头,这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矿场工装,手里拎着一盏矿灯,被两人抓到的时候简直吓得不轻。 “你、你们是来干嘛的?”工头瑟瑟发抖地说。 周同风急促道:“野狼帮今晚就要炸了矿场,你快点去疏散井下的矿工!” “什么?”工头吓了一大跳,连声音都开始抖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周同风推了他一把,“快点去疏散!如果你不想担更多责任的话,就快点把井下的矿工全都喊出来!否则今晚会死很多人,你也难辞其咎!” 工头听了周同风的话,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商濯尘直接抓起手边的一块石头,直接单手捏碎。 这招很好使,工头立刻神情就不恍惚了,“我、我立刻去!” 周同风拦住了他:“等等,你是去哪边?最近的矿井不是在西边吗?” 工头指了一下东南方向,“今晚那边矿井里面,矿工更多!” 他急道:“现在那边矿井里有几百号人,要是真炸了,那一切都完了!” 周同风给商濯尘使了个眼色,随后对工头道:“你别急,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们可以代替你去那边疏散,你可以先去西边把矿井里面的人喊出来。” 工头大喜过望:“真的吗?那太好了!那就交给你们了!” 于是,工头就这么目送着面前两个人“上路”了。 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工头”迅速从怀中掏出了通讯终端,殷勤道:“喂,大少爷,对,他们已经上钩了……” 根据地图走到一片空地的时候,二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同风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商濯尘的手,他故意大声道:“咦,这里的矿井在哪里呀?” 话音刚落,二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 整个空地的地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支撑,泥土和碎石同时稀里哗啦地往下坠! 虽然周同风早有准备,但真踩空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声。 商濯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同时坠进了黑暗里。 泥土和碎石稀里哗啦地砸下来,商濯尘将周同风牢牢护住,周身防御护盾展开,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呛了一口灰。 等周同风爬起来的时候,商濯尘已经站了起来,正抬头看着头顶那个塌出来的大洞。 一个几十米高的深坑,月光从洞口照下来,照出了明晃晃一个人影,也照出了深坑中边上无数环绕着二人的炸药。 周敏宇站在洞口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身后站着几个保镖,还有两个穿着矿场工装的人。 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拎矿灯的工头,另一个则是二手准备。 那个工头站在周敏宇身后,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憨厚惊慌的表情,而是换上了一副巴结的笑。 “大少爷,我做得不错吧?” “弟弟啊弟弟。”周敏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像是在逗一只掉进坑里垂死挣扎的猎物,“你这么聪明,怎么还是着了我的道呢?” 周同风仰头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终于上钩了……”周敏宇蹲下来,胳膊肘撑着膝盖,姿态很放松,是胜利者独有的姿势。 “现在你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毕竟矿井塌方嘛,是矿场里常有的事。而且你这也是咎由自取,明天天一亮,谁都知道这是野狼帮干的,可你偏偏要掺和进来,去帮野狼帮,毕竟,我们狮子帮的人又怎么会炸自己的矿场呢?” 看见周同风现在被困住的样子,周敏宇也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他开始大篇大篇地讲述自己是怎么说服王德发的,又是怎么把狼老大也搞定,让他反手把两个人卖了的。 做了坏事之后不说出来,那简直太憋屈了!和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现在,就是你的死期了!”说着,周敏宇就要按下炸药按钮,“和这个世界告别吧!” 然后按下按钮之后,预料之中的爆炸声并没有传来,他疯狂地又按了几下,毫无作用。 相反的,地上的什么东西闪了闪。 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周敏宇奇怪地从地上捡了起来,那是一个通讯终端。 周敏宇把通讯终端翻了个面,看见屏幕上亮着的界面,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把终端举到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屏幕前站着不少人,而这些人身后的背景是周家老宅主厅。 “族老、爸爸……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然而,没用了,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 大家脸色铁青地看着周敏宇:“你要炸了我们周家的矿场?就为了杀掉你的亲弟弟?” 见此,周敏宇停顿了两秒,他咬了咬牙,把终端往地上用力一摔,转身对身后的人喝道:“动手!把炸药直接点燃扔进坑里!今天不管如何,一定要把周同风弄死!” 被摔坏的通讯终端里传来周家族老愤怒的吼声:“周敏宇!你在做什么?还不快住手!这是我们周家的矿!” 听见大少爷的吩咐,那些保镖犹豫了一下,但也就是这一下,商濯尘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周同风抬头,头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一具身体从洞口飞出去砸在地上,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这些保镖们甚至没来得及拔枪就被放倒了,全部被砸晕了过去。 商濯尘的身影在月光下掠过,每一击都落在关节和要害上,干净利落,十分迅速。 工头转身想跑,被他一脚踹在膝弯上,工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矿灯就这么脱手滚了出去。 “你……”周敏宇后退了半步,还没转过身,一只有力的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力气极大,周敏宇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被按着趴在了地上。 周同风从坑底被拎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周敏宇趴在地上,脸上养尊处优的白皙皮肤被沙石蹭破了皮,正在簌簌流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保镖和工头,简直就是秒杀! 周同风走过去,在周敏宇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指,用力戳周敏宇的脑袋,给他戳得头都歪了。 杀心这么重,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周敏宇,你也太蠢了吧。塌方嘛,确实是矿场里会发生的事故。可是炸自己家的矿场,这也太过分了吧?” 周敏宇慢慢移动眼珠子,死死盯着周同风,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扭曲极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 “好弟弟,你以为这就赢了?”他抬起手腕,用力往地上一砸! 周敏宇早就在手腕上藏了一个备用的信号发射器,他狂妄道:“等 着吧,你也别想好过!” 按钮按下去的一瞬间,远处天际线上忽然亮起了一片光。 那光来得极快,从夜空边缘蔓延过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露出了许多飞行器的轮廓。 数十艘舰船,舰身上涂着白塔的标志,排成战斗队形压过来。 引擎的轰鸣声无情地碾过夜空,矿场的铁皮棚子被震得哐哐作响,地上的碎石在声浪中剧烈跳动。 飞行器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开,数百道光柱交叉扫过地面,搜索着地面上的人,把整片矿场照得比正午还亮。 整片黑夜被瞬间撕碎了,天空白得刺眼,连月光都淹没在了人造的白昼里。 周同风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那光太强了,他眯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去,飞行器的轮廓越来越大,在光芒中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黑色剪影。 这些巨大的飞行器像是悬在头顶的山一般,充满着压迫感,令人窒息。 飞行器群在矿场上空悬停,舱门打开,梯子伸了出来,一列列武装人员从舱门里列队而出。 他们身上制服笔挺,武器精良,浑身上下的气势压得人胸口发闷。 明明只是几十个人而已,可他们往矿场上一站,那种气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带队军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敏宇,似乎是很奇怪他怎么会跪在地上。 又扫了一眼满地的保镖和的工头,最后目光落在周同风身上。 应该就是他了。 “白塔巡逻舰队,正前往前线战场。接到求援信号,说这里有向导需要强制征召。” 他拿出一个便携检测仪,对着周同风扫了一下,仪器嘀嘀嘀响了几声,屏幕亮起绿色的光,“E级向导,基因检测确认。根据战时条例,现对你进行强制征召。请配合。” 周敏宇跪在地上,仰着头,脸上那个扭曲的笑容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带走他,带他去虫族前线!到了战场上,他的E级向导天赋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周同风,你去死吧!” 军官听到了周敏宇的话,连眉头都没有皱,似乎本该如此,他见周同风不动,再次冷冷重申了一遍:“请配合。” 商濯尘往前走了一步,周敏宇感觉不对立刻想爬起来,却被他一脚踹倒,这一脚是收了力的,尽管如此,周敏宇的肋骨也齐齐断裂了。 区区E级耗材居然需要自己说第三遍,军官不耐烦起来,他给手中枪支上膛:“这是第三次请求,请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商濯尘抬起手,扣住了自己面具的边缘。 面具摘了下来。 仿佛是捕捉到了什么,这时探照灯的白光和月光同时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轮廓冷硬,剑眉深目,是一张能让人过目不忘的英俊脸庞。 然而看见这幅面容,更多的人心里却是深深的畏惧。 那军官手中枪支都几乎掉了下去,他声音颤抖,“是、是您……” 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了。 是站在光芒正中央的那个人,把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 武装人员全部僵在原地,大家纷纷下意识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没死! 跪在地上的周敏宇仰着头,看着那张无数次在新闻头版上见过的脸,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碎裂开来。 他嘴唇在哆嗦,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怎么会、怎么会…… 商濯尘开口,平静对众人道:“强制带走?他是我的专属向导,你们有什么不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