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下属》 1. Chapter 1 “叮——” 清晨六点的闹钟如约而至。 昨晚和朋友出去喝酒,李唯茵兴致上头,难免沉醉,回家已近凌晨,懒得洗澡,倒头就睡。 走出浴室,她褪下浴袍,从衣橱拿出件酒红色衬衣,搭配灰色包臀短裙,最后提上黑丝,延续一贯的搭配。一切收拾妥当,她去停车场开走新买的卡宴赶往公司。 嘉美大楼— 见李唯茵来,前台小周相当上道,微微颔首,“李总监,早上好。” 李唯茵没掩饰内心的真情实感,嘴唇勾起丝浅浅的弧度,笑着点头,顺便将手里那杯温热的星巴克放在办公台,话语温柔,“降温还穿这么少,喝杯咖啡暖暖身子。” 小周:“谢谢李总监。” 李唯茵素日在公司人缘不错,寡淡的眉眼裹挟强大的气场,不由让人退避三舍。本以为是不近人情的冷血美女,没想到她从头到脚却很温柔体贴。有什么情绪从不挂脸,平时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经她手操办。 因此有人私下偷偷喊她“Mummy李。” 在嘉美内部,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李唯茵是男人,那“他”一定是全公司女职员最想嫁的人。 这次升职,所有人都是打心底为她高兴。 昨天公司大会,宣布李唯茵升为大洋区营销总监。乡镇出来的小姑娘,工作近十年,她发过传单,干过杂务,刷过马桶… 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时至今日,她终于可以说北京站稳脚跟。 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尤其当她即将迎来人生的第三个十年之际。 如果李唯茵内心毫无触动,未免太虚伪。 十楼以上几乎都是嘉美高管的办公室。眼前的这间从她刚进公司便存在。那时的李唯茵在公司还只是颗小小的微粒,夹在尘土里,毫不起眼。她的身影填充在杂物室、卫生间,甚至档案室…唯独十层楼以上的那片天,她连肖想都不敢。后来,办公室翻新那年,她做了秘书。第一次踏入这间办公室,感触依旧难忘,厚重的地毯像一团棉花,走在上面,步步悬空,步步不踏实,这间屋子甚至多看一眼都觉内心惶恐,李唯茵脑中盘旋着一个声音——你配出现在这里吗? 多年经久,现在,她为自己推开了这扇门。 来不及细细欣赏室内装饰,她的直属上司——梁斐,正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梁斐身后摆着双散漫肆意交叠的腿,至于腿的主人,正藏在老板身后,看不清脸。 朦胧影绰的身形占满李唯茵视野,她几不可察地蹙眉,视线继而转到梁斐脸上,换上一以贯之的微笑,“梁董,您怎么在这儿?” “唯茵,恭喜你升职。” “离不开梁董对我的提拔。” 梁斐笑着没接话。 沉默几秒,李唯茵不需要用脑子想就知道梁斐这趟不是单纯祝贺她升职那么简单,干脆开门见山,“梁董,您找我有什么事,还是最近工作有哪里您不满意?” “不,唯茵,你做的很好,你工作我放心。不过...”梁斐面露难色,“我确实有件事想拜托你。” “梁董,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李唯茵也是嘴快,不过她很快就要为自己的“拍马屁”行为买单。 “唯茵,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梁斐紧凑的眉头微微散开,身体撇向一旁。 身后的人抬起头来,银灰前刺,黑耀耳钉,皮肤白皙细腻,竟比一些小姑娘长得还要清秀,但眉宇间的英气直可逼人,那双冷峻幽深的双眸不敢让人轻易称呼他“小娘炮。” 关于他的身份,李唯茵心里已经猜透七八分。 果不其然,下秒,她听梁斐道:“唯茵,这是我儿子,梁沭,刚从美国回来。” 李唯茵为梁斐工作多年,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梁沭二字。 梁斐和老公离婚多年,孩子跟她生活,因母亲常年忙于工作,梁沭一直放在美国散养。 毕业后他想追求所谓的“自由”,而梁斐坚持要他回国继承家业。母子为此多番争吵,梁斐强硬掐断他所有资金来源,挥金如土的日子过惯了,梁沭如同折翼的鸟,扑棱扑棱坐上回国的航班。 “梁公子,久仰大名。” 李唯茵面带微笑朝老板儿子伸出右手。 梁沭双臂环胸,抬额瞅她眼,点了点下巴权当回应。 李唯茵讪讪缩指。 此举惹老板不满,“梁沭,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既然回来了,就把外面学来的坏脾气收一收。” 李唯茵适时调和,“梁董,您别生气,毕竟梁公子初来新环境,还不适应。” 梁斐叹口气,“唯茵,你也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能不能把他交给你,毕竟你的能力我清楚。” “交给我,梁董什么意思?”李唯茵一霎错愕。 “你缺秘书,就让梁沭来。他年轻精力旺盛,身体也抗造,让他当你的秘书在合适不过了。”梁斐毫不心软为儿子揽活。 “说多少遍了,我不干。” 一直沉默的梁沭懒懒发出音节。 “闭嘴,干不干由不得你!” 梁沭脑袋重重靠回椅背,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李唯茵。 李唯茵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梁大公子的不满铺在脸上,她并不认为此刻接过这个烫手山芋是个明智之选。尤其对上梁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内心的念头愈发坚定。 她讪笑道:“梁董,我是什么身份,怎敢让梁公子屈尊给我当秘书?” “唯茵,别这么说,能给你当秘书是这小子赚到了。” 李唯茵沉默须臾,“梁董,我和您同样希望梁公子在公司能得到锻炼,这样也可以帮您分担一部分压力。但我能力有限,实在爱莫能助,您不如去人事部,肯定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梁沭像个皮球被两人踢来踢去,他在一旁烦闷地掏耳朵。 李唯茵打太极的态度,在梁斐意料之内。在她手底工作多年,梁斐摸清她为人处世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至于平日在公司树立的热情洋溢形象,都是表象,但能积年累月地装下去,也是种本事。 梁斐觉得自己该拿出点诚意来了。 “唯茵,听说你最近在和诚耀集团谈出口成本问题,我认识他们老总,我可以从中牵线搭桥。” 李唯茵噤声,梁斐条件确实诱人。诚耀集团手握亚洲最大港口,是外来货船的必经之地,货物吞吐每日万吨计量,如果可以顺利谈下合作,就能顺利拓展大洋洲业务。 这块骨头李唯茵啃了将近一个月,多次邀请诚耀负责人,每次对方都以没空拒绝。 其实哪里没空,分明是嫌她不够格。如果梁斐帮忙搭桥,李唯茵有信心说服诚耀同意合作。如此一来,不仅业务能力上去了,她年底也能拿到近百万年终奖… 想通后,李唯茵暂时忽视来自某一方阴恻恻的目光,体面道:“梁董,我代表公司所有员工感谢您为公司做出的贡献。至于梁公子……我一定尽全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梁斐欣慰笑,拍了拍她肩,将儿子彻底托付给李唯茵,“谢谢你,唯茵。”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越过梁沭达成协议,丝毫不在乎某人愈发阴沉的脸色。 诚惶诚恐送梁斐出办公室,李唯茵唇角微敛, 回来面对另一尊佛。 梁沭正坐在她工位,那个位置她连碰都没碰。 李唯茵笑说,“梁公子,你是不是也得让我工作?” 话中的隐藏之意便是,赶紧从我位子滚蛋。 梁沭一动没动,指尖挑着前额几根碎发,散漫成性,“你真想帮那女人?” “我刚已经答应梁董了。” “你倒是愿意当她的狗。”他口吻听来轻佻。 李唯茵面色从容,“狗是人类最忠诚的动物,我为梁董卖命。狗之于人,如同我之于梁董。” 梁沭像听了什么笑话,从胸腔发出一记闷笑,终于肯用正眼瞧面前这个女人。酒红色衬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皮鞋亮可泛光,李唯茵严谨到头上每根发丝儿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梁沭卫衣领口松垮,发型凌乱,与李唯茵相比,他更像只邋遢小狗。 梁沭愈发坚信每天对面这女人对他是种精神折磨。 他缓缓道:“现在只有我和你,有些话我需要提前和你讲明。” “愿闻其详。” “我和那个女人,就是你主子。她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我还是堆烂泥,她就不会管我。我到时就可以追去真正想要的生活。” 李唯茵挑眉,“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 梁沭环顾四周,耸肩头,“我不知道啊,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和你面对面说废话。说句实话,其实你心里可烦我了是吧?” 尽管梁沭猜测准确,李唯茵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烦你?” “和你们这样的人说话真费劲。” 梁沭吐出口长长的呼吸。 李唯茵问:“我们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 “虚伪的人。” “装逼的人。” 李唯茵片刻哑言,皮笑肉不笑道:“办公室旁边有间休息室,你让保洁收拾收拾当你办公室,以后我有需要会直接叫你。” “李总,入戏太深怎么还出不来了?装装样子就得了,你还真打算管我啊?” “当然,我已经答应梁董了。”李唯茵从头到脚扫他眼,“明天上班记得穿西装,这可是公司规定。” 梁沭眼眸半眯,忽然重音,“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李唯茵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下面的人只负责执行,如果有什么问题不妨去和梁董说。” 顿片刻,她又道:“梁公子,奉劝一句,既然羽翼没有丰满到反抗母命,那就安心接受当下。等你什么时候有能力靠自己可以和梁董平起平坐,再来讨论那些所谓的条件。” 梁沭胸腔一起一伏,低头不语。 李唯茵向前走几步,站在梁沭腿一侧,她伸手拍了拍椅背,“现在马上起来,去你该去的位置。” 梁沭抬眼瞪她,眼里化不开的愠气。 她继续补充,“最起码现在你还不够资格坐在这里。” 梁沭咬紧后槽牙,面色阴沉,“腾”一声从椅子弹起,直呼她大名,“李唯茵,看来我和你之间是不会和平相处了。强行留我是吧,别后悔。” 梁沭个儿比她高一个头,近一米九的身影压倒性打在眼睫阴翳处,李唯茵扬眸,气定神闲道:“梁公子,我很期待你的成长。但现在我要工作,你可以出去了。” 梁沭大步流星,摔门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他故意不让李唯茵安宁。 李唯茵坐在工位,长长舒气。升职第一天,本应皆大欢喜,结果被梁沭搅得八分乱。 她比梁沭还希望结束所谓的“调教”关系。 李唯茵只能忍到顺利拿下与诚耀的合作,然后她马上找借口送走这尊佛,分秒不能误。 2. Chapter 2 李唯茵是个环境适应力很强的人。 她用一上午完成项目对接,又花了半小时接受下面一段时间要和梁沭朝夕相处的事实。 一年,甚至不用一年。 只要她拿下和诚耀的合同,她一定在不得罪梁斐的情况下找机会踢走梁沭。 墙上钟表指向12,嘉美员工午休时间。 李唯茵食指点着红木桌面,烦归烦,觉得还是不能把人逼太紧,她起身去隔壁杂物间,打算给梁沭顺顺毛,说几句好听的话。万事松弛有度,是她为人处事的准则。 推门,密闭的空间还是那么脏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灰土腥味,李唯茵扇了扇鼻,梁沭不在里面。 她去问前台小周,有没有看到今早和梁总一起进办公室那位? 小周想起那个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戳了戳茶水间位置,“李总监,那是谁呀,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小周依然心有余悸,刚刚和他说话,那人一直板着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脸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比不过李总监半分。 一番思忖,李唯茵觉得还是事先交代好,沉声道:“那位是梁董儿子。” “什么?梁董儿子...”小周瞳孔地震。 李唯茵安慰:“没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周纯粹好奇,“李总监,那梁总的儿子会到谁底下工作呀?”她想知道哪儿能容得下这尊佛。 李唯茵微叹,踩着几厘米细高跟去到茶水间。 茶水间沙发,梁沭睡得人畜无害,呼吸细绵,五官挤成一团,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凌厉。长腿无法伸展,搭在一旁茶几。宾至如归的姿态,全当自己家。越看越恨。 期间几个同事进进出出,议论纷纷。 同事A:“从哪找的小白脸,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同事B盯了几眼,“年轻,长得好看不就行了?” 同事A打趣,“忘了你中意弟弟。怎么样,喜欢吗?看鼻子呀…就知道活好…” 睡梦中的梁沭全然不知自己被架上高台,为人置评。辗转间右臂垂落,手背挂在半空,骨节分明,青筋凸起,指甲圆润,五根手指又细又长,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挂在小指。 同事A略有深意道:“手指好长啊…不要个微信试试?” 同事B扬唇:“要试你试。” A道:“真是嘴硬。” 不再插科打诨,两人回身,碰见门口的人,笑意倏的消散,毕恭毕敬喊了声“李总监。”内心战战兢兢,不知刚刚的虎狼之词李唯茵听到多少。 现在是午休时间,李唯茵不好说什么,只面无表情点点头。 等她们慌乱开溜,李唯茵在门口站了一会,随后关上茶水间的门,悠悠走向茶几。她的眼睛紧盯梁沭,睡梦中的人鼻骨高耸,鼻翼窄挺,至于手指,精致到想举起来细细观赏。 这张嫩脸放在之前几年,她确实会多看两秒。 可现在,她只想知道,梁斐怎么会把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带到公司,偏偏这块烂泥居然还沾在她身上。 李唯茵厌恶地用鞋尖蹭了下梁沭垂落的指尖。 本意是想把人叫醒,下秒,梁沭条件反射般握住她脚踝,指腹隔着黑丝有意无意摩挲她的皮肤。 真是个痞子。 李唯茵浑身颤栗,压低声音,“梁沭!” “嗯?”梁沭懒散掀起眼皮,跌入眼瞳的就是那双被黑丝包裹着的双腿,他下意识滚了滚喉结,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傲人的“事业线”,直至看清李唯茵那张让人毫无性致的脸,他用刚摸过女人脚踝的掌心撑起下巴,眨巴两下眼,“李总,下班了?” 梁沭眼睛特别亮,水润泛光,再配上蹂成乱七八糟的头发,活脱脱一只邪恶萨摩耶。 李唯茵站稳身子,睥睨道:“现在是午休时间。” 梁沭眼尾上挑,“我不是正在休吗?” “你睡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梁沭依旧仰脸看她,哂笑:“既然李总看不下去,那就放我走啊。” “马上起来,跟我去吃饭。” “不吃,要去你自己去。” 昨晚和狐朋狗友喝到凌晨两点,清早又被他妈强行从床上薅起来,他脑子要炸了。 就是梁斐告诉她梁沭昨晚出去鬼混,早上没吃饭,叮嘱李唯茵务必监督他吃午饭。要不梁沭吃不吃和她有什么关系?饿死最好。 李唯茵语气称不上温柔,“我说起来你听不见?” “我说不起,李总耳聋了吗?” 李唯茵:… 两人焦灼在这儿,空气如干草,梁沭目光似火柴,稍闪就着。 既然硬的不行,李微茵深呼吸,更换策略,“梁沭,现在放你走,我不好向梁总交代。” 对面的人依旧冷言,“那是你的事。” 李唯茵无奈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能不能替我考虑考虑?我刚升职,位子还没坐稳,现在放你走,愧对梁董的信任,这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有什么区别。我走到今天不容易,梁沭,你能理解我吗?” 梁沭果然吃软不吃硬,唇角松动。 李唯茵沉默须臾,做了让步,“以后在公司我可以不管你,并且配合你在梁总面前做戏,只要你…” “只要我怎样?” “只要你乖一点。” 乖一点… 他从小到大和“乖”不沾边。 梁沭笑了声,“李总监是不是对自己的认知不太清晰啊?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啊,凭什么你让我乖我就乖?” “梁董已经把你的财政大权转交我。梁沭,现在断了资金来源,日子应该挺难的吧?”缓一会,李唯茵补充,“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阐述事实,毕竟大家都是人,我十分同情你。” 想起余额可怜的几个子儿,梁沭低声,“李唯茵,你在威胁我?” 李唯茵不卑不亢,“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强留我?” “不算强留,我们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梁沭听不进去,只要一想到他今后要面对这个女人,与她朝夕相处,受她指使,他脑子闷得不行。 梁沭“腾”一声从沙发弹起,理了理狗毛,朝她步步紧逼,意味不明道:“说起各取所需,李总监,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李唯茵不动声色咽下喉,打女人? 她站在原地,接受他的扫视。 梁沭眼尾一勾,“喜欢勾引富婆,尤其…像李总监这样的。” 他的目光并不礼貌,甚至可以说轻蔑。因为隔得近,盈盈热气扑到李唯茵脖颈。 梁沭这么说,李唯茵反倒安心,“那就放马过来。” “李总监这么迫不及待,欲求不满吗?” 梁沭好整以暇地瞧她,想从她从容的脸上窥出一丝异样。 但李唯茵看起来太无懈可击,“既然要勾引,是不是应该拿出点态度。比如…现在跟我走?” … 去员工餐厅路上,中途有同事笑盈盈喊她李总监,她们脸上悬挂的笑意在见到梁沭后陡然消散。 李唯茵一一微笑回应。 梁沭受不了这副虚伪的脸,阴阳怪气,“李总监在公司人缘真不错,只是她们知道你私下这么欲求不满吗?” 李唯茵莞尔,“待会多吃点,堵住你这张嘴。” 嘉美员工餐厅堪比五星级酒店,菜品多样,跨越大江南北,前段时间还被各大媒体发到社交网站,趁机涨了波公司形象。 梁沭来了胃口,打了满满一大盘。他不能吃辣,盘里基本都以清淡为主。 两人面对面坐着。 梁沭不在乎形象,低头闷吃,李唯茵细嚼慢咽,期间交流几乎为零。 望着这颗低垂的脑袋,李唯茵真心觉得,其实梁沭各方面都挺不错,就是偏偏张了张嘴。 结束进餐,梁沭突然问:“我给你当秘书一个月多少钱?” “七年前,我第一次当秘书,一个月工资2000。现在给你3500。” 梁沭挑下眉。 3500? 还不够他买双鞋。 他乐呵呵的,“就3500,凭什么让我给你当牛做马?” 闻言,李唯茵放下筷子,耐心道:“之前3500对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据我所知,现在的3500应该是你近期全部的收入来源了吧?况且,根据你上午的表现,无故旷工,我有权利扣你工资,看在你初犯的份上,这次就先这样,下不为例。” “意思是我还应该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只要你后面夹住尾巴,别找事。” 李唯茵喝了口汤,心道:和这孩子打交道真累,她宁愿晚上加班到11点。 手机铃声响了,看眼联系人,李唯茵接起来。梁沭不知道电话对面说什么,只听她温柔应:“好,既然你喜欢,我下班做给你吃。” 体贴的样儿倒头次见。 等她挂电话,梁 沭笑问:“李总监在和男朋友聊天啊。” 李唯茵勾唇,不置可否。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男人可以俘获你的芳心?毕竟我们李总监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 李唯茵淡定道:“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梁沭长腿伸展,跨过安全区域,鞋尖蹭到李唯茵的,明晃晃,赤裸裸的暗示,“好啊,就是我这人特没道德,只要我想要,我不管这个东西现在是谁的,只管我想要。” “如果轻易让你得到,说明这东西本身也没那么坚定。但貌似…我不是这样的人。” “李总监需要我帮你检验一下真心吗?” 李唯茵抬眸,眼尾微挑,“就像你刚说的,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梁沭脸色稍暗。饭已经吃完,他也没必要和她呆一起。他起身收走自己餐盘,离开餐厅。 一下午时间他没来打扰,李唯茵也因繁忙的工作忘记隔壁埋的雷。终会熬到下班,她特意又去了趟杂物间。同样未见梁沭身影,与上午不同的是,杂物室经过清理,焕然一新,办公桌也摆上办公用品, 李唯茵会心一笑。乘电梯到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身后倏的传来声———“李唯茵。” 嗓音毫无起伏,带着丝久后沉默的沙哑。 扭头发现梁沭正双臂环胸,靠在辆黑色卫士的车头,李唯茵径直走过去。 梁沭撇唇,“李总监,车不错啊。” “代步工具而已。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等你的。” 李唯茵想了想,不吝啬夸奖,“下午表现不错。” 梁沭微哂,“谁稀罕你的表扬啊。” 李唯茵淡声,“那还有其他事吗,我要回家了。” 想起下午那通电话,梁沭狡黠的瞳仁狠狠攫住她,笑中带着丝耐人寻味的味道,“没了,那就…明天见。” 李唯茵善意提醒,“明天八点,别迟到。” 说完,扭头走向自己的车。 梁沭却在这时握住她臂肘,茶水间那幕再度袭击脑海,李唯茵用力甩开,不冷不热道:“有事说事,别总动手动脚。” 梁沭挑下眉头,尾调拖得懒洋洋:“李总监就打算这么走了啊?” “不然呢?” “下午帮你收拾了杂物间,连句感谢都没有?” “那不是你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梁沭低笑出声,“李总监是不是对本职工作有什么误解。我的岗位职责里,可没写要给你打扫卫生。” 李唯茵懒得跟他掰扯,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有事?我赶时间回家。” 这话像是戳中了梁沭的什么开关,他脸上的笑淡了点,俯身凑近,暧昧道:“回家急着见男朋友啊?” “和你有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梁沭不退反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过来,“我现在可是你的秘书,了解老板的私生活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不需要。” 李唯茵冷道,开车走人。 瞧着卡宴驶离停车场,梁沭冷冷一哼,上车刚系安全带,手机响了。 梁斐在电话里问:“今天在公司表现怎么样?没给唯茵添麻烦吧?” 梁沭靠在椅背上,望着车库顶的白炽灯,漫不经心地道:“我什么表现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梁沭,我把你交给李唯茵,就是想让她好好管管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学着点怎么做事。” 梁沭掏了掏耳朵,敷衍着应了声。顿片刻,他懒散问:“听说你把我的工资交给李唯茵负责?梁董可真是大公无私,帮着外人坑你儿子。” “我这是为你好。” 梁沭微哂,“对,梁董做什么事都是为我好。” “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以后公司都是你的。” “可别,我没那本事。” 梁斐低喝,“没出息的东西。” 梁沭不慌不忙反问,“我有没有出息你应该不是第一天知道吧?” 梁斐血压飙升,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短暂沉默过后,出于身体考虑,她无奈,“这段时间好好听李唯茵的话,梁沭,在我没放弃你之前,不允许你放弃自己。”她的声音恢复沉冷,“没什么事挂了吧。” 手机扔在副驾,梁沭半晌没动,手掌紧攥方向盘,扭曲的青筋节节分明。 听话? 他当然得好好听话。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3. Chapter 3 一个聪明的男人向来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 骚气。 镜子里的梁沭身着墨黑修身衬衣,深V领口,腰后一块镂空薄纱将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笔直修长的双腿从腰线往下利落延伸,遒劲流畅,几乎占据镜子四分之三的视野。 他没开玩笑,在美国那几年,凭借这张脸和身材,不少富婆勾搭他,有的甚至妄言提出包养。 即便没钱,他也没丧失尊严,梁沭一个正眼没给。 时过境迁,现在,他要以这张堪称完美的脸和身体做饵,去撕下李唯茵伪善、清高、虚伪的嘴脸,最好把她迷得五迷三道,让她臣服在他脚下。 他要让李唯茵为自己自大狂妄的行为买单。 最后象征性将一枚胸针挂在右胸口,梁沭开车去嘉美。 “叮咚——” 电梯门开,一道黑影率先踏出。 小周下意识颔首问好,抬起前额,看到如沐春风的梁沭,她呼吸微滞。 如果说昨天的梁沭是只见人就咬的疯狗,那今天的他绝对就是狗中百岁山,浑身上下散出骄矜的味道,尤其瞥见他腰后镂空的那块,小周顿时眉飞色舞。 这装扮确定是来上班的吗? 虽然李总监脾气好,可不代表她会无底线纵容,身为下属,怎么说也得端正得体些。再者,倒春寒的天,穿成这样,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小周在内心疯狂腹诽,对梁沭挑挑拣拣,却在人路过时笑容温和道了声,“梁先生,早上好。” 梁沭停步,视线驻足几秒,确定脑子没这号人,淡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姓梁?姓李的告诉你的?” 小周小声争辩,“我们都叫李总监。” “告诉我,姓李的怎么把你们驯得这么忠心耿耿,服服帖帖?” “...” 小周窝囊地没敢吱声,怕惹恼这位太子爷,饭碗不保。 梁沭难得好脾气,“你说话啊,我又不能吃了你。” 小周思量着说,“李总监人很温柔,对我们很好,从没见她发过火。” 梁沭挑眉,仿佛来了兴趣,“你是说从没见李唯茵发火?” “嗯。”小周轻点了下脑袋。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工作。” 梁沭脸上升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直奔李唯茵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李唯茵正准备上午常规会议资料,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些规矩该立还是立,省的人心涣散,日后收场的还是自己。 脚步由远及近,李唯茵瞟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甚至都没抬眼,“不错啊,没迟到。” 整层楼不敲门敢直接进她办公室的应该只有梁沭。 “当然,毕竟李总监的话该听还得听。” 梁沭站在李唯茵对面,双手撑住桌面,腰线压低,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态深深注视着面前这个令他咬牙切齿的女人。 清冽的冷松味伴随梁沭规律的鼻息凑近,李唯茵稍掀眼皮,她承认,这张脸太有攻击性,眼瞳深邃,如早春湖面尚未来得及融化的薄冰,稍有不慎便跌入陷阱,眉尾飞挑入鬓,看着就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主。 视线继续下移,衣领松散一隅,隐约瞥见梁沭胸口的一颗小痣,李唯茵及时止损,重新回到这张脸,“梁秘书,下次进办公室记得敲门。” “这不能怪我,主要是李总监没教啊。” “确实不怪你,我忘记梁秘书得一点点从头教,从头学。” 梁沭火药味很浓,低声一字一句,“行,只要李总监肯教,我一定好好学。” 李唯茵以微笑化解凌厉,回归正题,“谁让你穿成这样来公司的?” “不是李总监让我穿西装来的吗?我衣橱里可只有这一套像样的。”梁沭轻笑,带着几分挑衅。 李唯茵觉得下班有必要带他去商场买几件像样得体的西装,要不每天如此招摇,必定会在公司引起不少骚动。 她不禁失笑,觉得自己这份工作挺有意思的,既当上司又当保姆,顺便学着怎么哄孩子。 真是有趣得很。 她将会议资料转交给梁沭,顺便告诉他,“十点有场会议,你回去做份简历,想好怎么介绍自己。记住,别给梁董丢人。” 梁沭迟迟没接。李唯茵不为所动,反应出乎意料,他眸色认真,甚至还有些较劲,“李唯茵,你难道没感觉吗?” “什么感觉?” “碰到我这么帅的,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唯茵怔两秒,这次是真有了感觉,旋即轻笑出声,“你今年多大?” “23。”梁沭乖乖作答。 “梁沭,我快30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果还会轻易被男人外貌吸引,那和18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区别?” 梁沭问:“那你男朋友好在哪?” “你貌似很关心我和我的...男朋友。” “别废话,快点告诉我。” “抱歉,我只能说一句无可奉告。”李唯茵将资料直接塞入他手心,语重心长般警告,“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一位合格的秘书是要学会为老板排忧解难,而不是对老板私生活感兴趣。提前看眼会议流程,记得布置会场。” 梁沭眉头紧蹙,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怀疑。 李唯茵催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大抵没想到会在她面前颜面尽失,梁沭狠狠剜了眼,步伐走得急切,仿佛一秒不愿多留。 李唯茵深深叹气,压住内心的燥闷。如果梁沭不是梁斐儿子,就凭他刚刚的表现,自己一定会让他收拾东西滚蛋。转念一想,放眼整个公司,也就梁沭有胆子这样对她说话。 因为他是梁斐的儿子,所以有了免死金牌。 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所以李唯茵做任何有关他的决定前都要向上司请示。 不知想到什么,她拨通梁斐电话。 电话接通,梁斐的反应出自一位母亲的正常心理,“唯茵,是不是梁沭在公司给你惹祸了?” 李唯茵笑道,“梁董,您放心,梁沭很有上进心。就是...” 她沉默一瞬,些许欲言难止。 梁斐道:“有什么事就说,唯茵,我和你之间可以不设限。” 李唯茵开口:“梁董,我明白年轻人喜欢标新立异,也不是我思想老旧,但梁沭发色属实太扎眼,每天上班下班的,传出去对公司形象影响不太好。” 她已经说得尽量委婉,并非刻意找茬,李唯茵做事素来完美,对工作,对人亦然。她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坦途,如果哪儿想不安分冒出山尖,那她必须铲平。 梁斐告诉她,“唯茵,你只管去做。出任何事,我担责。” 梁沭某些作风她老早就看不惯,不过忙于工作疏于管教,如今李唯茵开这个头,十分符合她心意。 “感谢梁董理解。”顿片刻,李唯茵语气愈发缓和,“梁董,诚耀负责人那边是什么情况?” 梁斐解释,“唯茵,我后面几个月要去澳洲出差,等我回来,好吗?” 李唯茵嘴角笑意淡了些,不做深问,“好的,梁董。” “唯茵,梁沭这段时间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我明白,梁董,都是应该的。” 电话切断,李唯茵面无表情扔了手机。 - 十点,李唯茵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会场简单布置,红底高跟鞋踩在几厘米厚的地毯几近无声,银灰色职业套裙不失优雅与干练,头发低低盘束,主桌位置,李唯茵红唇明艳,颇具领导者风范。 一位优秀的领导更是位出色的演说家。 她对面前十几二十号人说:“和诸位在嘉美共事已久,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下面一段时间,将由我带领大家携手并进。工作场,我们是同事,私下,我们是家人。无论何时何地,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有难关,我们共同渡过。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胜利就在前方。各位,有信心吗?” “有!”众人士气大增,异口同声答。 李唯茵欣慰一笑,目光投向一旁的梁沭,转了话锋,“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秘书,梁沭。同时他也有另一层身份——梁董的儿子。” 桌上暗自哗然,虽说他们早就注意到梁沭,毕竟这样一位大帅哥在眼前,让人无法无视。只是没想到他身份如此特殊,因此有惊讶也有感慨。 梁沭目光微凛,迟迟不做声,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李唯茵温和敦促,“梁秘书,快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梁沭斜了眼这女人,神色并不友善,他怎么不明白她肚子里打什么主意。他讨厌被扣上“梁董儿子”的帽子,这顶帽子太沉重,他戴不起,也不想戴。 纵使心中不愿,他也不能任场面冷下去,ppt投放到公屏,梁沭清冽的嗓音响起,如他本人一般高傲冷漠,“自己看吧。” < p>大屏幕赫然出现几行字—— 姓名:梁沭。 年龄:23。 身高:187。 体重:75kg。 兴趣爱好:…… 简单几行字不禁让人想起时下很火的一则视频——《这个男人能谈吗?》 这时,有位年轻女生问他,“梁秘书,可以方便问一下你的兴趣爱好吗?” 但貌似,梁沭不是位称心的恋爱对象。 他的回答不带犹豫,“不方便。” 女生脸上多少有些尴尬,会议室也陷入深深的沉默。 李唯茵幽默切入,“可能梁秘书性格内敛,比较怕生,如果在座单身女生感兴趣,可以私下联系梁秘书。当然,我也不介意做搭线人。” “梁秘书,还有吗?” 李唯茵眉尾上挑,悠悠开嗓,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慑。 其实,梁沭只准备了这一页。他私下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学无术也好,玩物丧志也罢,他统统不在乎。 此时此刻,在看清李唯茵眼中的轻蔑后,久违的争强好胜隐隐作祟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在别人眼中沦为笑话。 其次,他姓梁,梁斐的儿子。 事实证明,梁沭本人并没有外表呈现的那么花瓶。 法学高材生,精通英葡法韩日五国语言,法考一次过。大学曾在纽约一家知名律所实习,接过多起刑事诉讼案件。毕业后,国内一家新锐律所向他递出橄榄枝,对方是梁沭大学时期的华人学长,两人关系不错,但他拒绝了。 就算他蹉跎岁月,也比一般人有资本。 一位资历较高的老员工称赞,“果然是梁董的儿子,年轻有为,日后一定大有前途。” 李唯茵接话,“我也相信梁秘书的能力,相信日后一定不辜负梁董的期望。” 梁沭脸色比寒冰还刺骨。 会议结束,李唯茵刚进办公室,梁沭气势汹汹跟过来。 “不是告诉你要敲门吗?” 梁沭双目赤红,“李唯茵,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故意给我戴高帽,就等我以后丢脸是吧?”梁沭低声警告,看样是真生气了,“我告诉你,以后少提我是梁斐的儿子。” 李唯茵面色淡然,意有所指:“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 因为李唯茵会议上的金口玉言,整个下午,梁沭办公室可谓热闹至极,不少女员工以送资料为由纷至沓来。一来二去,梁沭烦得不行,直接将门反锁,谁敲门都没用。 结束一天的工作,李唯茵来到梁沭办公室。门从里面反锁,手把下压,门板安然不动。她敲门,“梁沭,快开门。” 过会儿,梁沭身子从里面探出,打着哈欠,脸色不耐。 李唯茵不满,“谁让你关门睡觉的,有工作找你怎么办?” 他搓把头发,低骂道:“草,我感觉一下午全世界的女人都围过来了。” 李唯茵反应过来,毫不遮掩地轻笑出声。 梁沭瞪她,“还有脸笑,都是拜你所赐。” 李唯茵不屑与他争辩,“快去收拾收拾,今天坐我车。” “你要带我去哪?” 李唯茵扫眼他这身装扮,“给你买几套像样的西装。” “你会这么好心?” 她果然话没说完,“钱从你工资里扣。” “就知道。”梁沭冷哼。顿片刻,他听李唯茵说:“梁董刚刚还告诉我…” “你主子告诉你什么了?” 望着与梁沭本人张扬性格极其相似的银灰发色,李唯茵慢条斯理道:“让我给你改良改良品种。” 梁沭眉心拧成一团,“到底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有区别吗?” “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吧?”梁沭目光狠狠攫住她,仿佛要在她身上凿出两个洞,“李唯茵,想当妈就自己生。在别人儿子身上找什么妈感?” 李唯茵不过莞尔,没为自己辩解什么。 云淡风轻的态度对梁沭而言无疑赤裸裸的挑衅。 “李唯茵,我不是你员工,别想让我听你的!” 话音刚落,梁斐好似有顺风耳,紧接一则信息发来——【梁沭,无论李唯茵说什么你直管照做。如果不听话,你那辆车以后也别开了。】 那一刻,梁沭想杀了李唯茵的心都有。 4. Chapter 4 果然,没有人可以笑着走出理发店。 望着镜子里陌生的他,梁沭眉头锁紧,这什么鳖孙王八孙子头?! 偏偏理发小哥还在一旁不知死活地煽风点火,十分欣赏自己的杰作,“哎呀呀,你瞧瞧,果然人长得好看剪发啥都好。” 梁沭一睇冷光杀过去,凛声:“要不我给你剪个试试?” 理发小哥出社会不久,白白嫩嫩,小小的一个,直接僵在原地。手里这把剪刀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这架势是要给他剪头发,还是剪脑袋? 他哆哆嗦嗦望向一旁的李唯茵。 这帅哥刚进店就一脸不情愿,问他剪什么发型也不吭声,表情阴骘,弄得他根本不敢下手。 还是李唯茵开口缓解尴尬,询问他意见,“就…剪个寸头吧,梁沭,可以吗?” 梁沭语气不耐,“别废话,快点吧。” 理发小哥得令,先将他那头漂亮的银白毛发/漂成黑色,整个过程繁琐复杂,梁沭多次想掀桌。偏偏那女人耐心十足,在休息区怡然享受服务员提供的茶点。期间拨来几个工作来电,李唯茵起身去外面。 梁沭狠狠攫住镜子中的自己,剪刀抬起又落下,横扫前额的碎发逐渐褪去,饱满挺润的额头汇聚锋芒,一丛丛黑丝从他耳边滑落,他的目光也变得锐利无比。 都说考验一个男人颜值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去剪个寸头。 理发小哥入行来没见过这么硬帅的,按耐不住内心的波动,趁机问他,“帅哥,那美女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梁沭冷笑,“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理发师深笑不已,直接问:“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你哪只眼看出来的?” 梁沭只觉可笑,五雷轰顶的可笑。 “不是女朋友你那么听她话?” 小哥手上动作没停,打理梁沭脖颈的碎发。 “是女朋友就一定得听话吗?” “嗯...但我感觉你女朋友大你挺多的。” 梁沭轻哂,“说明你眼还没瞎。” “嘿嘿...”好不容易撞见这么好看的,理发小哥正想再问点啥,直接被梁沭截断,“你怎么剪个发这么多废话。”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帅呗。” “你喜欢长得帅的?” “是啊,谁不喜欢?” 理发小哥几不可察地咽下口水。 梁沭浅勾唇,在国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将对方小心思尽收眼底,“把你心思收一收,虽然外面那个不是我对象,但是我喜欢女人懂吗?” 理发小哥不吭声了。 话音刚落,李唯茵打完电话回来,目光在镜中相遇,梁沭狠狠咽下这口恶气,心道:她这辈子最好别有把柄落他手里! 李唯茵走过来,点头评价道:“梁沭,其实真的还不错。” 无关乎个人恩怨,发型利落干脆,露出梁沭本人饱满的前庭,剑眉星目,眉骨和鼻梁形成完美的T区。 第一眼瞧,她就想说,孩子还是精神点好看啊。 “李总监的杰作当然得满意。”梁沭沉声道。 李唯茵撇唇,倒也没表达什么,仿佛默许这种说法,去前台结账走人。 她带梁沭去了家男士西装店,叫来导购,打算给人买两套西装。 导购员询问他身高体重,梁沭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不肯吭声。 最终还是导购凭借多年工作经验,挑出一套黑色西装,“这位先生您先试试这套,看看合不合适。” 李唯茵看眼腕表,想起今晚还有场线上会议,她实在没时间没精力陪梁沭闹下去,本来这点就是休息时间,她肯带梁沭出来,已经相当给梁斐面子了。 她语气并不好听,“还不快接啊,愣着干什么?梁沭,我没时间陪你打太极。” “或者你现在选择扭头走人,自己和梁董交代吧。” 梁沭瞪她,毫不收敛情绪,“你也就会这套了。” “最起码这套对你管用就够了。” 导购暗自揣测两人的关系,觉得这人怎么当小白脸都当不明白。 梁沭觉得今天真是被人牵鼻子走了,他还能怎么办,熬不过多久,接过西装去了换衣间。 温吞换好出来,人靠衣装,梁沭这身条,活脱脱衣服架子。李唯茵满意点头,说了声不错,也不问梁沭意见了,直接让导购照着这个尺寸来两套蓝灰的。 就这样,梁沭提溜三只大购物袋心不甘情不愿跟在李唯茵身后,脸上没个笑,凶戾的表情像刚蹲监出来,把几个逛街的小姑娘吓远远的。 眼看快八点,两人还没吃饭,李唯茵问他,“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这次不记账。” 梁沭笑道:“好啊,既然李总监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她明白梁沭年轻气盛,这顿饭本来就是给他台阶下的。 两人找了家高档日料店,李唯茵将菜单交给他,梁沭确实没心软,净挑贵的点,这顿饭花了她小几千块。 结账时,李唯茵慢悠悠找出付款码。 梁沭故意问,“李总监,不会是心疼了吧?” “怎么会,手机信号不好,多少钱无所谓,你吃的开心就好。” 梁沭勾唇,“不错,还得感谢李总监的招待。” 尽管这顿饭他也没吃几口,他不喜欢吃日料,选这家店纯粹是想膈应李唯茵一把。梁沭知道这女人不缺钱,但他还是想让李唯茵多放放血。 去地下车场取车,知道梁沭车停在公司,李唯茵问:“家住哪,送你回去。” 梁沭撇开视线,“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李唯茵本想说,你身上还有几个钱,但还是憋了回去,道:“梁沭,既然梁董把你交给我,我就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你还太小,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我是男的,不需要。” 李唯茵:“有时候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尽管梁沭这张凶神恶煞的脸把人逼退三米开外。 梁沭实在受不了她这副爱说教的架子,阴森森挤出几个字,“我说不用就不用。” 指尖点了几下反光镜,李唯茵语重心长道:“梁沭,面 子有时候没那么重要。我知道你不服我,但没必要自讨苦吃。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麻溜上车,早点回家睡个好觉,这样明天才有精力对付我。” 李唯茵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对付梁沭手拿把掐。 梁沭还是年轻,不抗激,眼珠转了转,觉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没面子了,他侧身打开副驾车门。 李唯茵轻笑一声。 这是梁沭第一次坐李唯茵车,一开车门,鼻尖便萦绕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类似百合盛开的味道,和她身上的气息并不一样。 李唯茵落下半截车窗,将车发动,冷风拂面,那味道淡了些。 找出导航,问他地址,梁沭低低说出几个字。 车子行驶在东二环公路,两人确实没话说,空气闷得都能掐出水,李唯茵播了首音乐解乏。 这歌是韩国最新出道女子组合的主打歌,节奏和韵律都很强,快节奏的鼓点不断敲击梁沭耳膜,他笑了笑,“李总监喜欢听这歌?” “不是我喜欢听。” “啊...”梁沭意味深长道:“李总监,看来你男朋友品味挺独特。” 李唯茵笑了笑,没接话。 红灯间隙,梁沭来了电话,李唯茵自觉将音乐调低。 电话那头隐约听到女孩的声音,梁沭语气夹杂不耐,草草应付两声知道了,随后切断。 李唯茵开口问:“女朋友?” 梁沭拨动着小指的戒指,不疾不徐道:“是又怎样?” 许是等车太无聊,李唯茵多说了两句,“梁沭,恋爱中的女孩是需要呵护的。” 可惜,梁沭并不领情,“怎么,李总监还打算教我谈恋爱啊。我和谁在一起,睡过多少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当然不会,这是你的自由。” 绿灯亮起,李唯茵踩下油门,任由风声消解沉默与尴尬。 半小时后,卡宴停在梁沭公寓楼底,李唯茵问道:“梁董出差了,你一个人住?” 就在梁沭告诉她位置的时候,她便推测母子两人应该不住一起。 梁沭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那有什么,我上高中就自己一个人住了。” 李唯茵沉默片刻,憋出句:“你还挺独立。” 梁沭从胸腔泄出一丝闷哼,下意识撩了把头发,忘记头发太短,他干脆揉了下脑袋,自嘲道:“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梁沭,你不要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我们之间可以试着做朋友。” “做朋友,我和你?”梁沭仿佛听了一个笑话。 李唯茵反问:“有什么问题?梁沭,即便我们做不了朋友,彼此和平共处也可以消解许多麻烦。” 到时候,把你送走也方便。 这话她压住没说。 梁沭不作表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听进去多少,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就在下车前一秒,梁沭听到主驾的人叫住他,“梁沭,明天期待见到你。” 这次,他转身送上一个邪魅的笑,“当然,毕竟李总监该教的还没教完呢。” 5. Chapter 5 梁沭回家洗完澡,发小谢昂打电话,喊他出来喝酒。 他和谢昂认识十多年,如果说梁沭不是好东西,谢昂从小到大更是混球少爷,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劣迹斑斑。话虽这么说,但靠着两家的交情,谢昂对自己人掏心窝地好。 想到现在这样,去了也是被人笑话,梁沭干脆说没空。 谢昂觉得稀奇,毕竟之前这人可是百呼百应,于是问:“这才几点啊,忙什么呢,泡妞?” “泡你妹。” “我也没妹让你泡啊,要不我现找个给你送去?” “滚蛋,没空,我上班。” “哈哈哈哈,上班?我没听错吧。”谢昂差点在电话笑抽过去。 “我被我妈安排在公司。”梁沭坐在沙发,从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烟。 谢昂缓了缓,“你这性子能待下去啊?” 梁沭吐出口袅袅的雾气,“我们有约定,熬过这阵就好了。” “行行行,祝你好运。对了,我这周生日你可一定得来。” “知道,先挂了。” 沉默吸了几口,梁沭抬眸,沙发正前方摆着落地镜,他深深凝视镜中的自己,随后将通红的火苗灭在烟灰缸。 翌日,红日东升,梁沭踏入嘉美大楼。 电梯口几个同事在等电梯,梁沭站在人后,身上的西装裹挟住体内某些暴吝分子,让他此刻装的像个人。 几个小姑娘见到他,主动打招呼,“嗨,梁秘书,早上好。” 梁沭扯了扯唇,回应地不冷不热。剪了新发型,他简直帅了好几个度,挤在人群中,属实醒目,这脸这身材,想低调都不行。 电梯门开,众人自觉将中间位置留给他。 通往十楼的密闭空间,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私语,梁沭深深呼吸,裤子口袋里的掌心松了又紧。内心积攒的不耐随楼层升高即将爆发。 “叮咚!” 终于到十楼,他长腿最先迈出电梯,将所有艳羡的目光甩在身后。 整个上午,梁沭破天荒一直守在工位,兢兢业业。 李唯茵偶然路过,发现站在打印机旁某道忙碌的身影,不禁会心一笑。 梁沭果然是聪明人,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彼此省心省力。而她也能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不用想着怎么对付这位太子爷。 ... 李唯茵这两日工作很舒心,就在她以为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因梁沭而烦恼的时候,周五下午,梁沭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李唯茵道。 门敞开,梁沭宽大的身形从外面进来。 双手插兜站在办公桌对面,他突然问了句:“李总监,你觉得我这两天表现怎么样?” 李唯茵掀起眼帘,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错,如果梁董知道的话,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梁沭深吸口气,仿佛这是一个很难以启齿的话题,“那我...可以提前预支这月工资吗?” 李唯茵挑了挑眉,“你着急用钱?” “别问这么多,我就问你可不可以?” 梁沭觉得自己脸颊烧得厉害,毕竟他从未因钱求过人。 “当然不可以。”李唯茵一票否决。 梁沭眼睑低垂。 李唯茵靠在座椅,双臂抱胸,“梁沭,虽然你的工资由我负责,可公司也不是我说的算。” “这点钱对你而言也就洒洒水吧,直接划不行?” “你想什么呢?那也得找财务记账。梁沭,虽然你是梁董儿子,这个后门我也不敢随便给你开。” “就是说没商量余地?” “对,谁来都不行。” “我就知道。”梁沭喃喃自语。 李唯茵皱下眉角,“你说什么?” “没什么。”梁沭直起腰杆,他当李唯茵面扯开西装领带,仿佛也扯开这几天的禁锢。 “你在干什么?” 李唯茵不知道这小子又抽什么风。 “我能干什么,只是李总监比我想象中的更难搞啊。”梁沭解开两颗纽扣,活动几下脖颈,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滑动。 “梁沭,这是在办公室,你注意点!”李唯茵低声警告。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上你?”梁沭邪笑。 既然梁沭先不当人,李唯茵也没必要维护体面,“梁沭,我也不是什么男人都认的。你这样的,我压根儿看不上。” 梁沭没炸毛,哑声一字一句道:“既然李总监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她献上自己从容的笑意,“我还是那句话,放马过来。” 梁沭点点下巴,离去步伐匆匆,门板摔得震天响。 “靠,气死我了!” 回到办公室,梁沭双目猩红,狠捶桌面。 要不是谢昂那小子过生日,他犯得着讨好李唯茵?结果那女人根本不识趣,李唯茵的态度就像在他脸上扇了几巴掌,梁沭脸颊火辣辣地疼。 虽然谢昂什么也不缺,空手过去仍然不好,梁沭身上也没值钱东西,下班便开车去了趟梁斐别墅,从他妈的酒窖里拿出两瓶珍藏的红酒。 路上堵车,梁沭迟到几分钟。 谢昂给他个熊抱,“兄弟,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梁沭白他眼,递上红酒。 谢昂一开始还客套道:“人来就行了,还带东西干什么?”看清牌子,他瞪大眼球,“我靠,梁沭,这酒拍卖价可不便宜,你妈知道不会打死你吧?” “不会,她去澳洲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知道也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谢昂高喊道:“还不感谢梁公子舍命送酒!” “滚蛋。” 梁沭匆忙赶来,身上西装还没来及换,几个朋友瞧他这身派头,笑话他,“梁沭,大家狼狈为奸久了,你怎么突然洗心革面了?” “你以为我有办法?”梁沭无奈笑。 谢昂递来一杯酒,他摆手,说自己开车来的。 “迟韵待会也来。”谢昂提醒。 梁沭不吭声,偏头点了根烟。 察觉好兄弟情绪不对,谢昂便搂紧梁沭脖颈,“咋了,这还是潇洒的梁公子吗?” “最近烦。” “谁惹你了。不对,谁敢惹你?” 梁沭沉默,想起李唯茵的脸,深深吸了几口烟。 谢昂一看这架势,还真有,仗义道:“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放心,不谋财害命,只给那小子一点小教训。” “不是男的,是个女人。” “女人?你说你让女人整成这样?”谢昂哈哈大笑,“你还是我认识的梁沭吗?” “这女人可不一般。”梁沭抽得没劲,将还剩一半的烟蒂熄灭在烟灰缸,仰躺在沙发。 “告诉我怎么不一般,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谢昂拍胸脯保证,“这你就不用管了,兄弟做事你放心。” 梁沭眼睛转了转,仿佛在思考。因为李唯茵确实让他牙痒痒,他真的很想看到这女人吃瘪的样儿。 这时,包间门从外打开,又进来几个年轻人。领头是个女孩子,长发飘飘,穿了套鹅黄色连衣裙,裙摆到大腿, 露出两条洁净莹白的双腿。 谢昂偷笑两下,自觉让座。 女孩坐在梁沭身旁,距离隔得近,少女的清芬萦绕鼻尖。 梁沭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好似在哪儿闻过,指尖卷着她的发丝,问了句:“换香水了?” 迟韵点头,抬头问他,“嗯,你喜欢吗?” 梁沭没说话,将手臂搭在她肩膀,有一下没一下摩挲。 谢昂正带头唱歌,他和迟韵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两人缩在沙发角落,灯光照不清的地方。 包间开了冷气,衣服单薄,迟韵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梁沭见状,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掌心扣住她的膝盖,迟韵低头抿唇,笑了下。 梁沭偏头衔了根烟,迟韵拿来火机给他点火。 “这段时间很忙吗?”女孩儿轻声问。 “嗯。”梁沭话语难得温柔,“上次电话语气不好,向你道歉。” 迟韵已经习惯摆出顺从的姿态,她摇摇头,说没关系。 她知道梁沭就是这样的人,她一直知道,从她喜欢梁沭那天开始就知道了。 梁沭回国后的一场聚会,迟韵喝了酒主动向他表白。 出乎意料地,梁沭答应了。 明知梁沭不是一个称心的恋爱对象,可她还是义无反顾陷入这场围城。 他的深情开始地没有前奏,他们之间做过恋人会做的一切事。 当然,他们也会分手。 梁沭不是一个喜欢挽留的人,分手时他一定会抽离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场感情,她还能坚持到哪一天呢? 迟韵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 派对结束,梁沭送迟韵回家,到公寓楼底,她轻问:“要上去吗?我爸妈今天没在家。” 沉默须臾,梁沭搓了搓眉角,“改天吧,等我忙完这阵,好好陪你。” 迟韵懂事地点点头,在他嘴角贴了一下。 梁沭双目空空,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只是鼻尖的香水味让他的记忆有一霎错乱,他不自觉想起那个女人。 他笑着问了句:“为什么突然换香水了?” 之前,迟韵的香水和他是情侣款。梁沭也不是注重所谓的仪式感,只是他女朋友身上的味道让他十分不爽啊。 迟韵想了想,“之前逛商场的时候,导购推荐的,我觉得不错就换了。”她浅抿双唇,“你如果不喜欢,我换回之前的。” 梁沭笑了笑,这次一改无所谓的态度,“换回来吧,我不喜欢。” 黑暗中,他见迟韵点了点下巴。 迟韵下车,和他挥手道别,梁沭坐在车里,直至某层楼灯光亮起,这才驱车离去。 - 周末两天,梁沭哪儿没去,一直窝在公寓补觉。 不得不说,如今这种朝八晚五的生活与他之前二十三年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梁沭曾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踏入这栋楼。 晚上十点,梁沭洗完澡,电视机播放着球赛,他的手里握着一瓶没喝完的易拉罐。 关键球员进球,场上响起轰鸣的掌声,梁沭仰头将瓶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拿出手机,他拨通谢昂电话。 几秒过后,听筒传出谢昂欠扁的声音,“大晚上给我打电话干嘛?” 梁沭掌心收力,易拉罐在他手里变成一团不锈钢,紧接他问:“你那天想的办法是什么?” 谢昂嘿嘿笑,“你想明白了?” “嗯。”说着,梁沭将手里的不锈钢球扔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咻~”一声,成功进球。 6. Chapter 6 周一清晨,雾气蒙蒙,嘉美十楼的落地窗透进灰白色的天光,整层办公区都是低气压。 李唯茵坐在工位,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眼底压着层散不去的阴郁。 上周和远洋集团谈得合作十拿九稳,就差最后签合同,临到头却被竞品公司半路截胡。 嘉美提出的条件放在整个市面已经是惹人艳羡,结果对方公司压价撬人,直接打的李唯茵措手不及。即将到嘴的鸭子飞了,她心情确实算不上好。 从得知消息开始,她就一直联系远洋老总,磨破嘴皮子,对方终于松口说再考虑考虑。 都是混迹商场的老狐狸,流水的交情,铁打的利益。说来说去,对面也在摇摆商榷,就看嘉美这边“诚意”有多少了。 办公室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看出李唯茵情绪不对劲。毕竟是上司,不论平时的“李总监”多温柔体贴,这时候谁敢凑上前? 不过,他们忘了,还是有位不怕惹火的。 因此,当他们见到上任不久的梁秘书端着一杯热咖啡敲响总监办公室门的时候,都纷纷竖起大拇指。 李唯茵同样略感诧异。上次和梁沭撕破脸,再加上梁斐在外出差,她以为这少爷就此重新开启逍遥生活,不会来再来嘉美。 “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上班了呢。”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梁沭从容道:“难道在李总监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唯茵不置可否,“难道我说错了?梁秘书那日的高高在上,我还历历在目呢。如果忘了的话,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不吃嘴上亏,毕竟那天梁沭的字字带刺,步步紧逼,确实把她气到。此刻,李唯茵也没必要顾忌所谓的体面。 “不需要,我都记得。”梁沭咬牙笑了下,将手里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摆在她桌前,一改往常的傲慢,“那天是我冲动了,李总监大人有大量,别放心上。” 这杯咖啡她没急接,尽管她现在的心情急需一杯热美式抚慰。以她对梁沭的了解,他根本就不是主动低头认错的人,如今这觉悟,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又想搞什么花招?这次我没心情陪你闹。” 梁沭挑眉,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我能搞什么花招,还不是害怕李总监在梁董面前替我‘美言‘两句,毕竟这事您可最擅长。” 李唯茵浅勾唇角,这才是她熟悉的梁沭。 看似认错,实则带刺,嘴上服软,内心没半点反思。 罢了,事到如今,她也没心力去深究。就像梁沭说的,他又能搞什么花招。梁斐在上头压着,量他也惹不出什么乱子。 李唯茵端起咖啡浅浅抿了口,温热的苦涩漫过舌尖,咖啡因驱赶了连日挤压的疲惫。她抬眸,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梁沭,今晚有场重要应酬,你陪我去。” “行啊。”梁沭爽快答应。 “没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工作吧。” 梁沭点头,没再多言,背影依旧挺拔利落。 李唯茵望着他的身影,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还是李唯茵开车去赴宴。 应酬地点定在中心五星级酒店,酒店外装潢气派,服务员早早等候。 下车前,李唯茵叮嘱,“待会进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点数。你说话办事毛毛躁躁的,我不放心。” 梁沭一听不乐意了,“既然不放心还要我陪你出来干什么?” 李唯茵清清嗓,“这不是为了顺利达成梁董心愿吗?” 其实她还夹了点私心。远洋老总杨媚年近四十,未婚,喜欢包养年轻帅哥。这是每个人的兴趣爱好,李唯茵不予置评。抛开梁沭人品不谈,这张脸属实耐打,只希望啊,只希望... 梁沭跟在李唯茵身后进包间,听她介绍这个总,那个总。他脸盲,一个分不清。 挨个走完,最后出场的是个女人,梁沭听别人喊她杨总。 李唯茵和对方虚与委蛇一番,梁沭最见不得这场合,在心里轻嗤,觉得这女人本质如此。 杨媚目光略过李唯茵,发现一直沉默的梁沭,睫毛忽闪,“李总,这位是,怎么之前没见过?” 不怪杨媚眼尖,这么个帅小伙夹在一群大腹便便的男人堆里,鹤立鸡群,真是想不发现都难啊。 李唯茵“恍然大悟”,大方介绍,“杨总,这是我的新秘书,小梁。”说着,主动退居一旁。 杨媚上下扫他眼,主动伸手,“梁秘书,你好。” 梁沭唇角翘起缕弧度,掌心虚拢迎上,“杨总,久仰大名。” “梁秘书可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杨媚称赞着,主动将这寸缝隙填满。 察觉杨媚眼底的汹涌,梁沭不动声色朝李唯茵睇去。他可算知道这女人带他出席的目的了,他笑了笑,率先拔手,“杨总,您过奖了。” 简单寒暄,几人落桌。 杨媚坐在主桌,旁边依次是李唯茵、梁沭,以及远洋集团各高层。 事实证明,李唯茵的担忧完全多虑。 梁沭这人如果想让你舒服的话,轻而易举,三言两语,哄得杨媚眉开眼笑,竟要当场认他做干儿子。 酒过三巡,氛围渐热。 杨媚让服务员送上只新杯子,红酒倒了九分满,略过李唯茵,主动递给梁沭。 “小梁,给我个面子。” 李唯茵眼色微沉,这杯酒代表什么,不言而喻。只要梁沭喝下去,这桩合同就此尘埃落定。 梁沭稍眯倦眼,微勾唇,没去管李唯茵反应。刚要抬手去接,下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稳稳拦下来。 李唯茵端过那杯酒,脸上带着体面的笑意,从容解围,“杨总,小梁年纪小,还是个孩子,这杯酒我替他喝。” 梁沭怔忪,视线落在她因酒色侵染而潮红的脸颊。 他有多久没听别人说他还是个“孩子”。 很久了,太久了,久到梁沭忘了,也没人告诉他,你就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红棕色的液体稳稳滑入李唯茵口腔,喉头稍一滑动,将那酒一饮而尽。她面上依旧镇静得体,不见半分狼狈,淡淡圆场,“杨总,我可是一滴不剩啊。” 杨媚闻言笑了笑。 李唯茵趁热打铁,“杨总,我们的合作您考虑的怎么样,条件可以再谈。” “远洋也是真心想和嘉美合作,就看李总能拿出多少诚意来了。” 李唯茵莞尔,“杨总,既然如此,我再让出利润的两个百分点。大家都是生意人,您也明白这是最大的让步,真的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要撕破脸了。 杨媚默然片刻,瞧了眼梁沭,那人脸上一直挂笑,是真是假,她自然瞧得明白,但根本不重要。 她悠悠启唇:“看在李总诚意满满的份上,我代表远洋集团,希望日后多多和李总以 及梁秘书沟通交流。” 李唯茵紧绷一晚的眉头彻底解开,心彻底落肚子里了。 饭局结束,夜色深沉。 李唯茵今晚喝不少,脑袋发昏发胀,脚步也带着几分虚浮。这样子自然没法开车。 梁沭皱眉,把她按在副驾驶,自己则主动打开主驾车门。 李唯茵问:“能行?” “瞧不起谁?” 李唯茵摆摆手,没劲争论,喝了点酒,她软绵绵靠在座椅,脸上却尽是合作谈成的悦色。 梁沭侧头,不由分说问了句:“不能喝还替我挡酒?” 半响,李唯茵接话,“我这还不是为了梁董,万一你出什么事,我怎么向她交代?” “梁董,梁董,梁董是你妈啊,怎么比我还听她的话?”梁沭甩了个白眼,发动汽车。 驶在中途,谢昂电话拨过来,梁沭余光扫了眼假寐的李唯茵,按下接听键。 谢昂在电话里说,“我在约定地方等你。” 梁沭迟迟不做声,尽管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犹豫什么。 没等来答复,谢昂以为信号不好,“梁沭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梁沭淡淡开嗓,“要不...还是算了吧。” 谢昂不可思议道:“算了?我好几个人都在这儿等着呢。你还是我认识的梁沭,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多讨厌这女人吗?这才过了几天啊...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梁沭紧握方向盘,是啊,他到底在想什么? 今晚过后,李唯茵还是那个李唯茵,骨子里的尖酸刻薄压根儿没变。她所谓的照顾他,只是因为他是梁斐的儿子,是她升官发财,趋炎附势的工具罢了。 方向盘咧了个角度,梁沭沉声:“别叨叨了,二十分钟就到。” 谢昂应:“好嘞,等你。” 李唯茵被电话吵醒,瞅了眼窗外闪过的光景,下意识问:“怎么换路了?” “在修路。”梁沭目不转睛答。 李唯茵揉着太阳穴,这两天太累了,今晚她一定要回去泡个热水澡,早早休息,然后周末再来场美美的约会,她这样想。 然后,她对梁沭说:“你今晚把车开回去,明早别忘来接我。” 梁沭阴阳道:“李总监可真会使唤人。” “今晚辛苦了,这样你也不用叫车回去了。” “李总监对我今晚的表现还满意吗?” “不错,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梁沭暗自勾唇,“得来李总监一句肯定真不容易。” 二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一条小胡同跟前,前面是片垃圾场,时不时传来野猫野狗的叫声。 李唯茵下意识问:“这哪?” 梁沭解安全带,“我去个洗手间,你在这儿等一会。” 李唯茵摆手,“去吧。” 梁沭去了好久还没回来,酒劲儿稍微缓过来,她在想这小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准备下车,不远处传来跑车引擎发动的震天声响,对面闪光大灯晃得她眼睛疼,李唯茵下意识抬起手臂。 引擎声越来越大,划过耳畔,近在咫尺。那灼眼的灯光也好似带了强大的力量,李唯茵感觉车子左前侧遭到剧烈撞击,下秒,她的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体内的酒意仿佛也要漾出。 除了身痛,李唯茵心更痛。 这车才刚买不到一个月。 7. Chapter 7 李唯茵跌跌撞撞下车,在路边吐个干净。 卡宴左前大灯受损严重,保险杠全部脱落,明天是开不成了,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环顾四周,寂静无声,刚才那几辆突然出现的跑车早已销声匿迹。 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不久前的喧嚣只是李唯茵酒后宿醉的一场梦。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牧马人蛰伏许久。 梁沭坐在副驾,耳侧传来谢昂兴奋的声音,“兄弟,我这技术怎么样?只伤车不伤人。” 他在万籁俱寂中注视前方那道朦胧的身影,光是如此,就能想象出李唯茵脸上有火不能发的挫败。梁沭唇角不自觉翘起一丝弧度,“万一查出来怎么办?” 谢昂自信拍胸脯,“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那辆车是套/牌车,监控也被我提前黑了,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顶多是哪个酒驾司机肇事逃逸。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梁沭心满意足点点头,“行,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说着,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你过去干什么?”谢昂脑袋探出车窗,满脸坏笑,“不会是想看看自己的杰作吧?” 梁沭双手插兜,悠悠开嗓,“当然是看看我亲爱的李总监怎么样了。” - 李唯茵正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她嗅到梁沭逐渐逼近的气息。 梁沭在车前转了几圈,诧异地问,“呀!李总监,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让哪个王八蛋给我撞了。” 梁沭啧一声,也就这时候,李唯茵才能卸下那身中看不中用的架子。 他惋惜道:“哎呦,李总监这车看着挺新,确实挺可惜。” 李唯茵挂了电话,目光如刀,刮过梁沭的脸,企图从他的表情中探出丝异样。 梁沭满脸疑惑,“你看我干什么?” 李唯茵淡声:“你去洗手间去那么长时间?” 梁沭揉着肚子,“今晚酒局那饭菜油水太大,不和我胃口。” 李唯茵盯着他,不说话。 梁沭超欠地挑了挑眉,“李总监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那就给我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 梁沭此时发扬了敢作敢当的优良作风,“就算是我干的,你又能拿我怎样?”他思考几秒,眨巴两下眼:“我给你想个门路,不如李总监就去找你的梁董吧,让她给你报销?” 李唯茵气的太阳穴直颤,双拳紧握,恨不得直接挥在梁沭可恶的颧骨。 “梁沭,你就这么恨我?” “这不是心知肚明?每天见你这样脸我就烦。” 凉风吹过,灯光摇曳,照得李唯茵的脸忽明忽暗。她不气反笑,“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你做我的专职司机,不许迟到,不许缺勤。” “凭什么?” “就凭梁董把你交给我。” 梁沭不屑道,“李唯茵,你真把我当狗使唤了?” 李唯茵冷笑,“说实话,你还真比不过一只狗。狗还知道看家护院,你会干什么?” 梁沭眯眸,嗓音压低,“李唯茵,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李唯茵大胆迎上他的眼眸,“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把我怎样。” 李唯茵心底巴不得梁沭抓紧动手,这样顶多受点皮外伤,她就可以名正言顺让他滚蛋。到时,就算梁斐求情也不管用。 梁沭却在这时冷静下来,没上套,笑着说:“李唯茵,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那我可不能让你如愿。我要你每天上班,吃饭,工作,下班都逃不开我的视线。” 紧绷的气氛倏然瓦解,李唯茵如同一根皮筋,疲软到不能恢复原形。 两人一直熬到拖车公司把车拖走,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她在手机叫了车。 拜梁沭选的鸟不拉屎的好地方,十分钟后她终于顺利打到一辆出租车。 李唯茵打开后排车门,至于梁沭,爱去哪去哪,她现在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 上车前,司机还抱怨一句,“这地方真难找。” 李唯茵心累到不想接话。 返回的车程,司机走的这条路就是李唯茵下班一直走的,也就是梁沭口中那条“正在修道”的马路。想到这儿,李唯茵心里更是憋屈,真想捶死梁沭。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李唯茵所在小区。小区外面看起来不新,整体楼层也不是很高。 李唯茵拖着疲惫的身躯按下八楼电梯。这套房子是她工作第三年贷款买下的。虽然面积不大,却陪伴李唯茵度过一段艰难岁月,见证了她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小有成就。 虽然她现在有能力全款在北京拿下一套面积更大,地角更好的房子,可李唯茵并不舍得离开这里。温暖的几十平米空间,如同避风港,收纳她所有坏情绪。 李唯茵踏入家门,用力将包摔在沙发,今晚成功谈成合作的喜悦一扫而空。 泡在浴缸,她累到不想动手指,分明一切都是梁沭做的,可她却无从下手。李唯茵气得拍了拍浴缸,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如同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擦干身子平躺在床,眼皮一直止不住打架,她安慰自己,睡吧睡吧。 如果第二天醒来,梁沭能自动消失就好了... 然而不论前夜发生什么,六点的闹钟一响,她的世界照常运转。 掀起沉重的眼皮,身体撞击过的后遗症随迟但到,身上每寸骨骼如同被反复碾压过那般难受。李唯茵真想请假休息一天,但人在官位,太多身不由己,上任不久,总得事事巨细。 她叹口气,从床上爬起,去盥洗室梳洗打扮。 天光明媚,与昨日的雾灰蒙蒙迥然不同。 公寓楼底,梁沭遵守昨夜气盛许下的承诺,靠在车头,静静点了一根烟。 目光交汇刹那,李唯茵步履婆娑,但旋即恢复自然。既然梁沭敢来,她也没必要不好意思。 火光未熄,一缕清雾飘至李唯茵鼻头,她突然握起掌心,到梁沭跟前,不疾不徐道:“梁秘书,鉴于你刚来公司不久,不懂在我手底工作的规矩。我的员工,不允许在我面前吸烟。” 梁沭抖了抖烟灰,话语无不挑衅,“如果我说不呢?” 李唯茵二话没说,烟从他嘴里夺来,快到梁沭反应不及,火星便被捻灭在高跟鞋底。如果可以,她想让梁沭和这支烟一样从她眼前消失。 “李唯茵,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李唯茵淡定回:“彼此彼此,梁沭,如果没有昨晚,我还以为你空有一身花架子。” 梁沭鼻息加重,李唯茵心底升起丝报复的快感,她打开车门,对前面人说:“快来开车,我可不想迟到。” 梁沭冷笑,“你真把我当司机了?” “这不是你上赶着?” 梁沭咬牙,“行,那你可坐稳了。” 从李唯茵公寓到嘉美需要走一段高架,早上七点正是早高峰,黑色路虎犹如摇摆的鱼儿,灵活穿梭在车流中,李唯茵身体随着尾翼左右摇摆。 这时,梁沭一个急刹车,李唯茵额头磕在前排车座,胃内翻涌,她忍不住难受道,“你能不能慢点,我有点恶心。” 梁沭洋洋洒洒一句,“我这不是担心李总监迟到吗?” 李唯茵憋了一路,最后实在忍不住,躬腰吐出一滩污秽物。 车内逼仄的空间飘出缕缕酒酸味。 等梁沭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李唯茵已经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唇角,“不好意思,真是忍不住了,说让你慢点你不听。”抱歉的话语,责备的口吻。 “李唯茵!”梁沭开了车窗,声音很危险,“早不吐,晚不吐,偏偏快到公司门口吐?” “没办法,我是真忍不住了。” “故意的?” 她思忖几秒,“梁秘书,这是什么话?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和你一样是睚眦必报,心比针细的人?” 梁沭哂笑,“李总监现在装都不装了?” “没办法,不说明白点,我害怕梁秘书听不懂啊。”李唯茵撩了把头发,她打开车门,优雅迈出左腿,“车子自己打扫吧,我时间来不及了。” - 隔天,4S店鉴损报告出来了,车受损严重,左侧大灯几乎全部报废,维修费差不多十几万,保险可以理赔一部分。找不到肇事车辆,剩下的,她只能自掏腰包。 李唯茵心道,怎么找不到肇事车辆? 她直接把账单拍在梁沭身上,“以后你的工资全部拿来抵债。” 梁沭瞅了眼天花乱坠的数字,以他现在的工资得还五六年,他懒得计较,“无所谓啊,反正我现在到手一分钱没有。” 瞧梁沭这无所畏惧的模样,李唯茵气不打一处来,“梁沭,梁董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身上有她半分模样都不会活成现在这副样子。” 车内气压骤然降低,梁沭满面寒光,质问道:“我这样怎么了,我活成这样怎么了?李唯茵,你是不是以为你的梁董很了不起?” 梁沭说话时扯动着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无论平时多么混的梁沭,李唯茵都不害怕,现在不一样,她明白自己触碰到他的逆鳞。她平静地说:“我 不是这个意思,快点回公司吧。” 梁沭根本听不进去,双目猩红,一连串的质问,“你把话说清楚,我活成这样碍你事了?我一开始就提醒过你,不要后悔。不是你主动往我身上凑的?这一切不是你自己找的?” 李唯茵心如捣鼓,面上依旧淡定,“回公司吧。” 梁沭猛拍方向盘,音调拔高,“下车,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李唯茵置若罔闻,回应他的是安全带稳稳落入卡扣的声音。 梁沭善意警告,“李总监还是这么喜欢挑战,只是我不敢保证这次撞的是不是车了。” 梁沭现在情绪不稳定,李唯茵根本不敢放他走。人一旦出什么事,别说公司,她以后也不用在北京混了。她徐徐道:“梁沭,你虽然挺混蛋,虽然我确实蛮讨厌你的,但我相信,你应该不会让我出事。” 梁沭脸上升起邪笑,“李总监对自己还是这么自信。” 话音刚落,他猛踩油门,汽车犹如脱弩之箭,朝前方射去。 一路上,梁沭嘴唇紧抿,一言不发,李唯茵更是高度绷紧,死握安全带。 她在赌,赌梁沭还有良知,尽管赌注是她的生命。 当车缓缓停在嘉美大楼门口的时候,李唯茵长舒口气。 万幸,她赌赢了。 梁沭缓了缓呼吸,没去看她,“你可以滚了。” 李唯茵也需要时间恢复,“梁沭,如果我说了什么伤害你的话,我向你道歉。” “可别,我这种人怎敢让高高在上的李总监给我道歉。” 李唯茵在心底叹口气,她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你送我回公寓。” 梁沭冷脸扫她眼,李唯茵平视前方,“做我司机,这是你昨天答应我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车子刹在公寓楼底,这里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梁沭没有往前开的意思,“下车,滚吧。” 李唯茵解开安全带,想到什么,还是不放心叮嘱一句,“你...路上注意安全。” - 吃过晚饭,李唯茵开视频向梁斐汇报工作。她的业务能力始终过关,为嘉美发展出谋划策,梁斐连连点头。 结束公事,李唯茵浅搓眉梢,发现她眼底的疲惫与力不从心,梁斐问:“唯茵,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 李唯茵满怀笑意,“谢谢梁董关心。” 她抿唇思索,最终决定将梁沭的“罪行”和盘托出,除了下午那段插曲。再这样下去,根本不用一年,下一个疯的就是她李唯茵。 梁斐听完,气道:“那小子真是...唯茵,给你添麻烦了。” 李唯茵转头安慰:“梁董,您别生气,梁沭还小,需要正确的人引导,我实在不合适,恐怕要辜负梁董的信任了。” “唯茵,别这么说。千错万错都是梁沭的错。”梁斐开口打断,“我会通知财务,赔你一辆新车。至于梁沭,我会找时间和他谈。” 李唯茵想为自己虚弱地辩解几句,愈发换来梁斐的善解人意,“唯茵,这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公司那边别担心,我会找人负责。” 李唯茵郁结,情绪需要发泄,时间不晚,她去了清吧。 灯光昏暗,驻唱歌手在唱一首慢歌,她坐在吧台,守着一瓶酒,有一下没一下浅酌。 身旁来了人,是淡淡百合花盛开的味道,李唯茵浅浅勾了丝唇。 女孩问:“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确实挺糟糕。”李唯茵慢慢摇晃杯中的液体,掀起朦胧的眼皮,“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女孩想了想,说:“我们...会分手的。” 李唯茵耐心问:“真想明白了?” 女孩顺从地点了点下巴。 李唯茵笑了笑,将还剩半杯的酒一饮而尽,女孩正想帮她倒满,她掌心捂住杯口,“不喝了。” 从钱包掏出零钱放在吧台,李唯茵伸手,用行动做无声的邀约。 女孩缓缓将手迎上去,扣紧。 站在路边,吹着早春的风,酒精默默发酵,让李唯茵现在想做些不一样的事。 女孩儿问:“你没开车?” 她说,“车出了点小问题,送去维修了。” 两人叫了一辆车,李唯茵让司机先送女孩回家。 路上无言,她们十指紧扣,通过脉搏诉说彼此的心事。 出租车穿过好几条马路,跨越数个十字路口,终于缓缓停在目的地。 女孩低声道:“我走了,下次见。” 李唯茵却在这时拉住她手腕,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用极尽暧昧的语气说,“不请我上去坐坐?” 8. Chapter 8 在家休息的几天,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李唯茵没有赖床的习惯。 清早起床,泡上一杯咖啡,而后开始处理工作信息,她对这种生活节奏很满意,就好像一切回到认识梁沭之前的日子。 短暂的假期结束,李唯茵再去公司,特地在公司楼下打包了咖啡和果切。 她十分擅长在点滴日常中拉拢人心。 手底的人见到她来,也是十分开心,结束单打独斗,整个团队终于迎来了主心骨。 环顾四周,同事们在分咖啡,分明还是那些人,李唯茵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小周问:“李总监,您找谁?” 她问:“梁秘书呢?” 小周想了想,“梁秘书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从您...休假那天开始。” 李唯茵若有所思,说了句好好工作,扭头去了办公室。 办公桌前摞着需要她签字的文件,李唯茵握住手机,屏幕上是梁沭的电话号码。 这通电话,她在犹豫要不要打,毕竟作为上司,她有体恤下属的职责。 可梁沭对她的态度像哪门子上司? 可能梁斐已经找他谈明白了,梁沭找到另外一种证明自己的法子,彻底忘记这位昔日的上司。 想到这儿,李唯茵倏尔觉得她可以收起自己的虚情假意了。 万一电话接通,得来梁沭一句——李唯茵是谁,是街边流浪狗的名字? 岂不太尴尬? 尽管她相信,梁沭完全可以做出这种倒油的事。 李唯茵笑了笑,理所当然地放下手机。 直至这周结束,整幢嘉美大楼迟迟未有梁沭身影。 对于重回正轨的生活,李唯茵内心无比舒坦。 周五下班等电梯,底下的人在讨论周末计划,有的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有的只想回家躺尸,享受独处时光。 得益于平日在公司树立的良好形象,察觉一直沉默的李唯茵,有小姑娘问:“李总监,你下班有约吗?” 李唯茵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模棱两可的态度引人遐想。 另外一个小姑娘追问道:“李总监,你是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吗?” 望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楼数,众人以为等不到自己的答案,脸上隐隐挂着失望。 这时,李唯茵终于开口:“不是和男朋友。” 原来不是和男朋友啊... 众人这才打消八卦的话茬,扯东扯西几句,出了电梯,在公司门口分别。 车送去维修,得一个月才能修好,这阵子李唯茵只能打车。 最近城西新开了家花园餐厅,位置非常难订,得提前一个月预约,好在她和老板有交集,托关系留了一个位置。 正准备输入餐厅地址,梁斐电话突然切入。 李唯茵按下接听键。 梁斐问:“唯茵,没打扰你吧?” 李唯茵看了眼腕表,“梁董,有事您说。” 梁斐告诉她,“是关于梁沭的。” 听到梁沭,李唯茵心揪了一下。 “梁沭最近有去公司上班?” 李唯茵诚实回答,没有。 梁斐在电话里满怀歉意,“自从上次和他谈完,梁沭好几天没接我电话。我现在在国外,不能赶回去,你能帮我去看看他吗?我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什么事。” 李唯茵后悔了,她想说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她真的很想拒绝,梁沭本人如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梁斐自然不懂她内心的天人交战,叹了口气,“身为母亲,对梁沭的教育,我还是很不合格的。” 李唯茵沉默几秒,只能说梁斐把她钻研得透透的。当老板向你倾诉心酸时,看似丢弃盔甲,恰恰是她最强势的一面。 她还有选择吗? 哦,应该还有,她还可以选择滚蛋。 李唯茵镇静地说,“好的,梁董,我明白了。” “唯茵,谢谢你。” 李唯茵扯了扯僵硬的唇,“梁董,都是我应该做的。” 上次送梁沭回家,李唯茵依稀记得他公寓地址。 成功叫上车,离约定时间还剩一小时,她只能取消今晚的约会。 对方却很善解人意,没有责问,只是简单的一句,“工作要紧。” 李唯茵满怀歉意,心头五味杂陈,自从遇见梁沭,她的生活无法按部就班,总是充满意外,她简直叫苦不迭! 根据梁斐发的地址,李唯茵找到梁沭家,在门口连按好几下门铃,等了将近半小时,里头还没动静。 耐心消耗殆尽,她最后再按一次门铃,如果还不开门,她马上打电话叫开锁公司,看看人是死是活。 下秒,梁沭眉眼倦怠出现在门口,身上烟酒味很重,萎靡又狼狈,像刚从下水道捡回来的老鼠。 见到门口站的人,梁沭眉心皱在一起,说话自然也没好声,“你来干什么?上赶着找骂?” 李唯茵笑得咬牙切齿,“我来看你断没断气,毕竟梁董还在国外,死了没人收尸可不行。” 梁沭回呛:“那我好好活着,李总监是不是很失望?” 李唯茵不置可否,“确实有点失望。” 梁沭冷目,“好了,人没死,你可以回去交差了,滚蛋吧。” 说着,他毫不留情阖上门板。李唯茵却在这时大步向前,踏过门槛,对这堵人墙问:“梁秘书,好不容易来了,不邀请我进去坐坐?一直在外面站着也不像回事,万一有人看见可解释不清。” 梁沭双眸微眯,“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李唯茵眼尾勾出几缕弧线,“我人都来了,还能耍什么花招?你不想让我进去,里头不会金屋藏娇吧?” “你有病?”梁沭甩了个白眼。 “你就当我有吧。” 梁沭依旧不言,李唯茵笑了笑,肩膀撞开他胸膛,发丝儿挨着他的鼻尖过去。 房间内拉着窗帘,密不透光,客厅地毯遍地洒满喝完的啤酒瓶和抽完的香烟。 李唯茵穿着高跟鞋,一个趔趄,差点被易拉罐绊倒,她抬脚踢走,心道:怎么不喝死你? 梁沭立在玄关,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她,欣赏她明明嫌弃至极却偏偏强装云淡风轻的微表情。 李唯茵双手掐腰,“你这几天就这么过来的?” 梁沭满是不屑,“对啊,可能李总监还不清楚,我就是这样的人。” 李唯茵满是失望地摇头。 梁沭冷笑,“李唯茵,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不是因为我妈,你是不是根本看不上我这种人。” 李唯茵先给梁斐报平安,随后打开手机通讯录,联系家政,“对啊,如果没有梁董,你这样的给我擦鞋都不配。” 梁沭倒没生气,“那你还死皮赖脸在这儿干什么?” “梁沭,我也得生活啊,你可以对梁董冷眼相对,而我不行。” 梁沭缄默,深深凝视着她。 李唯茵哂笑,“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会懂。梁沭,我们不一样,我不是生来就在罗马的人,而你是。如果我从开始就和你一样,那就不会有今天的李唯茵。” 梁沭神色晦暗,也不知在想什么,李唯茵更不指望他听懂。 “我叫了家政,待会就到。” 梁沭双手一摊,随便的意思,放心交给李唯茵,扭头去了卧室。 二十分钟后,家政带着清理工具赶来。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家政收拾出几包垃圾,连带冰箱里的剩菜全部清理干净。 直至房间焕然一新,李唯茵心底才顺口气。 一番忙活,已经晚上七点,李唯茵隐约感觉肚子有点饿,相信梁沭鬼混的这几天一定 没正经吃饭。她决定当回好人,从手机下单了些食材。 梁沭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李唯茵端上最后一道鲜鱼汤。 他蹙了蹙眉,“你怎么还没走?” “梁董交代我要好好看你吃饭。”瞧着愣在原地的某人,李唯茵好声好气地催促,“快点过来,又不是没一起吃过。” 虽然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但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饭桌上的两人谁都没动筷。 尴尬在沉默中流淌。 梁沭没有动筷的打算,“我真是小瞧李总监了,一下午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饭,有你这样的耐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李唯茵怎么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意思是她上赶着犯贱呗。压住心中的火气,她先动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双齿,鱼肉入口即化,她满意点头,“不想尝尝?” “李总监这顿饭我可受不起。” 从梁沭视角看来,李唯茵眼睑低垂,露出挺润的鼻尖和饱满的双唇,随着呼吸,那唇瓣微微开合,他别开视线。 李唯茵在想什么? 梁斐态度已经很明显,她短期内无法摆脱梁沭。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试着给自己减少一些麻烦? 梁沭不好驯服是真,她要想一些药到病除的法子,抑制住梁沭的“病情”。 李唯茵清了清嗓子,重启话锋,“梁沭,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梁沭讽刺道。 李唯茵继续问:“你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梁董?” 梁沭变了脸色,“少在我面前提那女人。” “可梁董终究是你母亲。”李唯茵壮着胆子盯住他的眼,冒着会被梁沭轰出家门的风险。 梁沭脸上的讥讽不加遮掩,“李总监是不是年纪到了,母爱泛滥?你对‘母亲’的定义是什么,只管生不管养的那种?” 李唯茵明白这是他们母子间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矛盾,无论她今晚说破嘴皮,梁沭的态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梁沭,你应该明白,现在的你除了听梁董的话别无选择。” 梁沭一言不发,胸膛一起一伏,怒气直冲脑门。他警告,“李唯茵,赶快滚,在我还能控制住自己之前。” 李唯茵紧了紧手心,心脏同样也是上蹿下跳,她害怕那日暴走的梁沭重现。 她缓缓道:“梁沭,我们合作吧。既然我们互看不顺眼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尽早结束这种痛苦。” 梁沭眼皮上挑,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公司第四季度有场考核,优秀员工会获得外派机会。从现在开始,只要你好好做我的助手,我到时会在考核组面前帮你美言两句。到那时,你就彻底摆脱梁董的束缚,而我也是。” 当然,如果她能在此之前拿下和诚耀的合同,考核期可能提前。 李唯茵道:“考虑考虑吧。梁沭,我很期待在公司见到你。” 梁沭指尖摩挲指节,陷入沉思状。 这顿饭目的已经达到,她优雅起身,“我已经吃饱了,你自便。” 梁沭还是维持原姿势,没有送人的意思。 李唯茵已经离开十分钟,他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拾起了筷子。 … 李唯茵承认梁沭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性子,她不确定那番话于他而言奏不奏效。 又是新的一周,天光明媚,微风熹和。 梁斐清晨给她发消息——【唯茵,新订的车已经让司机送到你家楼下了。】 不远处,一辆崭新的宾利停在小区楼下,至于司机... 一身黑色西装的梁沭正倚靠在车头,没有火星陪伴,安静沉默。 目光对视刹那,李唯茵唇角咧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终于在梁沭身上体会到了熟悉的掌控域。 9. Chapter 9 多日未露面的梁秘书穿着挺阔的西装终于出现在嘉美大楼,在公司引起不小骚动。 唯茵手底有不少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平日工作太累,梁沭的存在对于她们而言是种慰藉。他在的那几天,平均每十分钟就有姑娘来秘书室。 但不多久,她们便心照不宣达成一个结论——梁秘书这人难相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尽管梁沭“臭名在外”,可还是有人想试上一试。 李唯茵进办公室前告诉他,“你不在的这几天都是Mia负责你的工作,你们交接一下,然后来办公室找我。” 梁沭不轻不重嗯一声。 办公桌需要分类的文件摞成山,像一道道催命符,梁沭脑门隐隐发热。 Mia送文件时正好撞见梁沭和一堆文件大眼瞪小眼,脸色阴沉,堪比苦瓜。 她轻抿唇:“梁秘书,你回来了?” Mia同样留美海归,本科法学,硕士转工商管理。某种程度来讲,她和梁沭算是很有话题。 梁沭来公司也快半月,除了李唯茵,人没识清几个,瞅着面前这位齐耳短发的女生,他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喊她小蘑菇头。 小蘑菇头笑盈盈介绍,“我是Mia。” 梁沭微微颔首,指尖夹起份文件,却迟迟没下步动作。 Mia主动上前,“我来吧,这几天秘书室的事务都是我来负责。”说着,她抽走文件放在第三层橱柜。 Mia动作迅速麻利,梁沭在一旁干站着,一点忙帮不上。不过,也别指望他这种人产生类似愧疚心理,他深陷其中并且怡然自得。 文件已经整理好,至于交接工作,梁沭脑子好用,说一遍都能记住。 按理说她该走了。 Mia双唇动了动,“梁秘书,这几天你是因为有事没来公司吗?” 梁沭轻嗯一下,惜字如金。 只见她深吸气,像鼓足力量,抬眼平视他,“梁秘书,冒昧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梁沭轻挑眉尾,本想说句有把人打发走。思忖半刻,谁料,他突然来了句,“我看你们李总监就挺不错的。” Mia笑着摇头,十分笃定地说,“我想李总监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什么意思?” 梁沭略微有些不爽。 Mia回:“你以后会明白。” 李唯茵看不上他?! 有没有搞错,他配这女人不是绰绰有余? 梁沭冷哼一声,人也上来脾气了,“你先把话讲清楚,什么叫‘李总监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如果把我说服了,我就和你试试,怎么样?” 他眨巴两下眼,痞里痞气。 Mia语气强硬起来,“梁秘书,我不是你权衡利弊的工具。” 梁沭耸肩,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妥,“可谈恋爱本来就是权衡利弊嘛,还是说你有什么过人之处是我不知道的?” 纵使Mia平日心理素质强大,此刻也被梁沭轻薄的话语煽动。她圈紧手心,压住内心的暴动,“梁秘书,如果这话让李总监听到,我想你更入不了她的眼。因为,你根本不懂得尊重一个女性。说实话,我很支持你去追求李总监,因为我相当期待见到你脸上的挫败。” 忽略梁沭铁青的脸色,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秘书室。 梁沭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不是因为他被Mia骂了,而是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 近日,嘉美和远洋的合作已经纳入日程,李唯茵昨晚和杨媚通过电话,双方难得达成共识,杨媚晚上组了饭局,打算将合约的具体事宜再协商敲定。 李唯茵叫梁沭来办公室就是为这事。 她递来一份文件夹,交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他气冲冲的。 李唯茵眉梢浅皱,“梁沭,你又怎么了,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梁沭不好意思说,他觉得自己真是脑抽了。他闷声道:“我明白,别啰嗦。” 他没看李唯茵,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远洋的业务范围和发家历史,再往后翻,竟是杨媚的一份个人资料。 “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李唯茵身体后仰,言简意赅,“梁沭,我想让你负责远洋的合作。” “不行,我不去,远洋老板我不喜欢。”梁沭直接回绝,想起上次的饭局,杨媚看他那拉丝的眼神,与国外那些女人并无二致。 李唯茵根本不听,“梁沭,你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媚对你的态度。” 梁沭怔忪几秒,旋即反应过来,眯起狭长的眸,“真没想到,我们堂堂李总监也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唯茵不置可否,“这叫物尽其用。” “条件。” “什么条件?” “当然是让我出卖色相为你谋利益的条件。” 李唯茵想了想,“合作落地,提前预支你三个月工资。” 梁沭忍不住吐槽,“李唯茵,你能再抠门些吗?” “梁沭,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其他人想要这机会我都不一定给。” “到底是李总监不想给还是不能给啊?” 李唯茵眼尾微挑,就这样不加遮掩地直视他,“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还是不想做?” 大脑滑过Mia说的话,梁沭滚了滚喉结,“当然得做啊,我可不能让李总监看不上。” - 晚上和远洋的饭局,梁沭独自一人驱车前往。 包间内氛围幽静安逸,这是场私人聚会,香薰飘出袅袅清雾,杨媚在雾中默默品酒。 看见推门而入的梁沭,她眸底先是闪过诧异,随后略带深意地笑了笑。 她看着梁沭在耳边说,“杨总,我们李总监临时有事,所以让我过来。” “理解,毕竟李总监每天日理万机。”杨媚拾起一支烟衔于双唇,四目交汇,梁沭率先拿来火机。 一丛火苗闪烁在两人脸颊,女人嗓音慵懒,“梁秘书,平时抽烟吗?” 梁沭摇头。 “那感觉你动作挺熟练。” 他将杨媚酒杯斟满,滑到她面前,“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女人眼神闪烁迷离,“梁秘书不来点?” 梁沭笑着摇头,低哑的声音徘徊耳侧,“喝了怎么送杨总回家呢?” 杨媚唇角抿出弧度,意味深长来了句,“李总监身边可真是不养闲人啊。” 梁沭信手拈来,“来之前我们李总监特意交代过,说杨总喜欢有眼力劲儿的。” 杨媚笑了笑,眼底恢复几分清明,“好了,说正事吧。” 梁沭清清嗓,按李唯茵事先教给他的,侃侃而谈。 谈及项目规划和发展前景,杨媚全程认真倾听,时不时抛去欣赏的目光。 “......” 忽略那两道灼热的视线,梁沭最后说,“总之,我们嘉美很希望和远洋达成这场合作。” 杨媚抿了口酒,“梁秘书这么年轻就有如此见解,实在是难得。” 梁沭露出谦卑的姿态,“多谢杨总夸奖。” ... 聚会结束已经十点。 杨媚提前让司机回去了,她晚上喝不少,又穿高跟鞋,步调轻飘,梁沭适时送上手臂。 他打开后排车座,将人安置好。 马路人车稀少,梁沭开车速度挺快。 风声在耳边簌簌作响,盯着主驾专心开车的年轻人,杨媚启唇问了句,“ 梁秘书有女朋友吗?”语气平常随意,如唠家常般。 梁沭握住方向盘的指尖缩了缩,只能说李唯茵确实事无巨细。 来之前,李唯茵就交代过,如果杨媚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一定要说没有。 梁沭当时还吊儿郎当问为什么。 她是这样回答的,“梁沭,有时候期待就是希望。” 所以,他的回答是没有。 杨媚双唇扯开,红酒的清甘好似吻了上来,梁沭后脖颈隐隐发麻。 车稳稳停在杨媚公寓,车厢响起杨媚如水的嗓音,“梁秘书,我和你很有话题。这次见面太唐突,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彻夜长聊。” 梁沭扭身送上一个笑,“杨总,同样期待下次见面。” - 回到公寓,梁沭脱下沾满女人香水的西装扔进垃圾桶。 可一想到,他现在的工资都不够买西装,就又强忍着厌恶将西装捡回来扔进脏衣篓。 洗澡出来,梁沭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一滴水珠沿着胸膛滑入精壮的腹肌,最后消匿不见。 正擦头发,李唯茵电话拨来。梁沭不知想到什么坏点子,主动给她拨视频。 李唯茵错闪不及,一副年轻精干的身体便映入眼帘,梁沭额头的发尖还滴着水,那双眼睛更是连汤带水的。 她的心脏突突颤了两下,避了下视线,随即命令道:“梁沭,先把衣服穿上。” 衣服,他是不会穿的,就这样大大方方,不要钱似的露着。 梁沭勾唇,“我不穿,我就爱这样。李总监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怎么没想到我方不方便接呢?” 李唯茵呵斥,“我怎么不知道?刚和杨媚通过电话,她对你今晚的表现很满意。” 提到杨媚,梁沭偏头点了一根烟,“那女人摸了我一晚。” 李唯茵微哂,“梁沭,你又不是没被女人摸过,大方点。” 梁沭蹙眉,“你什么意思?别整的好像我是鸭子。” 话筒里飘出李唯茵悠悠爽朗的笑声,梁沭抽烟的动作怔住几秒,他快速眨动眼睫,“笑什么,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李唯茵这次很善解人意,“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以迟到一小时,不扣你工资。” “那明天你怎么去公司?” 李唯茵眼角纹路愈发加深,“怎么,意思是离了你,我就去不了公司了?梁沭,你不在的那几天,我照样好好工作。” 梁沭下意识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 李唯茵的回答在意料之内,“自然是因为梁董。” 梁沭双唇翕动,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李唯茵抿唇,深知不能往下说了。梁沭如今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她要保持这种平衡。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不晚了,你好好休息。今晚一直在担心,就怕你给我搞砸了。” 直到梁沭入睡前,李唯茵的笑声在脑海经久不散。 翌日清晨,梁沭早早醒来,穿上崭新的西装,拿好车钥匙出门。 见到楼下的梁沭,李唯茵以为自己眼花,“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 梁沭语气不屑:“你总是出尔反尔,谁知道你会不会扣我工资?” 李唯茵笑着说,“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现在还可以回去休息。” “算了,来都来了。”梁沭顺带打开车门。 李唯茵欣慰一笑,气息凑近,梁沭眸地不明情绪倏然聚作一团,猛地握住她手腕。 李唯茵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她捂住胸口,“怎么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 梁沭眼色晦暗,质问道:“你什么时候换香水了?” 10. Chapter 10 李唯茵真的感觉梁沭有时情绪不太稳定。 譬如现在,她只是换了个香水,梁沭就像受到什么刺激,如同一只跳脚小狗,过来扑她腿。 李唯茵又惊又气:“梁沭,我换香水怎么了?” 梁沭眼神繁复,指腹拨动着她皮肤,面上不显山露水:“没什么,只是觉得李总监身上的味道好闻得很。” 李唯茵挣开,“梁沭,我警告你,别拿那套对付我。” “李总监教起我来收手拿把掐,我寻思你也喜欢这套呢。” 李唯茵甩去一记白眼,“还不快来开车。” 梁沭摇了摇脑袋,明知道只是巧合的。 靠,真是上班把脑子上锈了。 这幕让李唯茵看在眼里,还以为他昨晚累着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梁沭先一步开车门,“不用,坐好吧你。” 嘉美和远洋这次主要是打算合开一处港口,清早杨媚就让秘书将选址发在李唯茵邮箱。 李唯茵问:“如果选在Q市开港,你觉得怎么样?” 梁沭专注开车:“背靠腹地,位置不错,当地政府应该也会支持。” 李唯茵欣慰点头,反倒有些出乎意料,“看不出来,你脑子还挺好用。” 他能明白这么多,全因为大学实习接过一起类似案件,原告被告为了地皮来回拉扯。他当时跟随导师实地考察过。这是梁沭人生中第一场官司,彻夜伏案查阅资料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最后的战绩也相当精彩,他帮客户减少了近乎五个百分点的成本。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李唯茵。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奉承一句,“毕竟李总监身边不养闲人,我哪敢懈怠?” ... 因为选址地,李唯茵这些时日没少往远洋跑。作为一位合格的秘书兼司机,梁沭自然也得陪着。 他好像看到了这女人的另一面,她游刃有余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群中,觥筹交错,举杯换盏。 而杨媚能到今天的位置,自然也不是只吃素的狐狸,棉里藏针。 毕竟是乙方,李唯茵难免有吃瘪的时候。这时,梁沭一般不说话,袖手旁观。 他只是想看看这女人为了钱,为了利益,究竟会虚与委蛇到那步。但纵使李唯茵与他初见时无差,笑得虚假,说得堂皇。梁沭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她冷嘲热讽。 许多个霓虹黯淡的夜晚,安静的车厢,安静的他和她,听着耳侧时断时续的呼吸,梁沭内心某个鲜为人知的角落都会闪过丝别样的情绪。 历经长达半月的拉扯,嘉美和远洋最终将港口定在Q市。 李唯茵遵守约定,让出利润的两个百分点,杨媚欣然在合同上签了字。 晚上和远洋的饭局,李唯茵必须去。最近工作压力大,她饮食并不规律。饭桌谈欢之际,胃内开始隐隐作痛,她紧紧握住座椅扶手。 梁沭发现她的异样,探头问:“你怎么了?” 李唯茵咬紧牙,说没事。 梁沭意味深长凝她数秒。 交头接耳的场景让杨媚瞧了去,她浅抿几口酒,意兴阑珊道:“这酒不错,李总要不要来一杯?就当提前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李唯茵咬牙笑着,看似淡然自若,梁沭视角可见她额角时隐时现的青筋脉络。 此时,服务员已将酒杯斟满酒摆在她跟前。 酒局赋予事物新的意义。 这杯酒是李唯茵耗时半月的心血,更代表嘉美和远洋某种共生关系的确定。这酒她必须喝,并且只能由她喝。 梁沭没想这么多,他纯粹不想让这女人今晚躺这儿,要不麻烦的还是自己。指尖已经靠近,李唯茵忍住胃内的波动,将高脚杯滑到自己跟前。 目光交汇刹那,李唯茵唇形无形勾勒出——我来。 梁沭身形一震,手指微缩。 李唯茵举起这杯酒,莞尔,“杨总,提前祝贺我们合作愉快。” 嘴唇艰难抿出条缝隙,李唯茵十分捧场地一滴不剩。只是,温酒入喉,细汗已然浸湿衣衫。 酒局结束,一行人从酒店大厅出来。 李唯茵身体快坚持不住,微凉的早春夜,她的额头覆满层层细汗。寒暄道别中,她猛然握住身后梁沭的手腕,紧紧攥着。 李唯茵不会看到梁沭此刻的震惊彷徨,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她侧脸,就连喉结也在小心翼翼地颤动。 黑暗遮住了许多情绪,但多年后忆起这幕,才意识到当时也只是欲盖弥彰而已... 直至司机扶杨媚上车,李唯茵脸上的淡定从容彻底绷不住。她撇开梁沭,蹲在路边不顾形象地狂吐不止。 梁沭这次没选择冷眼旁观,从后备箱拿出瓶矿泉水,扭开瓶盖,递到她跟前。 李唯茵接过,“谢谢。” 梁沭睥睨道:“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弄脏我的车。上次洗了半小时,恶心死了。” 他刚想叼根烟,不知想到什么,烟盒重新放回口袋,不冷不热问了句,“你有事没?” “没事,胃痛是老毛病了,回家吃点止痛药就好了。”李唯茵漱完口,抱住小腹直起身,艰涩启唇,“别废话了,送我回家。” 梁沭送完李唯茵就回去了,却不知道她在深夜因为急性肠胃炎送往医院。 第二天,他在小区门口等了快俩小时,打电话也不通,去公司才知道她请假的事。 梁沭有想过给李唯茵发微信——【听说李总监进医院了,没死吧?】 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干脆全部删除。 ... 李唯茵不在的几天,他彻底闲下来。嘉美上下,除了李总监没人敢对这位太子爷发号施令。 有时碰上Mia来秘书室送文件,两人公事公办,对那日发生在办公室的事闭口不谈。 这天,谢昂约梁沭喝酒。 梁沭下班直接开车过来,他现在习惯工作日穿西装。扫量好兄弟这身派头,谢昂“啧”一声,“别说,你穿这身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啊。” 梁沭撇去眼,轻佻道:“想穿?要不脱下给你?”说完就要去解西服纽扣。 “那大可不必。”谢昂笑着拦住,胳膊圈住他肩,“梁沭,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连脱衣服都这么有魅力?兄弟,你这是真打算从良了?” 梁沭懒得接腔,兀自喝酒。 谢昂和他碰杯,抱怨道:“梁沭,你现在可真高冷。” 两人扯东扯西,喝了几口酒,梁沭脑子隐隐发沉。这时,手机屏幕闪了下,是李唯茵发来的微信——【明早接我去公司。】 梁沭骤然清醒,盯着屏幕迟迟没动,心头涌上许多,想问的也挺多。最终什么也没发,熄了屏幕,咽了口酒。 梁沭自以为掩饰地很好,但谢昂认识他十几年,有时比梁沭本人还要了解他。 他脸凑近,鼻尖嗅了几下,“梁沭,感觉你不太对劲啊。” 梁沭避开,嫌弃道:“我觉得你不对劲。” 谢昂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会看上你老板了吧?” “你是不是酒喝多了?”梁沭想都没想就答。 欲盖弥彰,谢昂一眼看穿,“别忘了,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迟韵怎么办?” 梁沭一睇冷光睨去,不想和他费口舌,“你TM脑子进水了?” 谢昂笑嘻嘻的,冲他背影喊,“今晚好好想想选 哪个啊。” ... 多日不见,清晨发现一脸恹恹在楼下等待的梁沭,李唯茵问:“昨晚没睡好?” 梁沭昨晚确实没睡好,都怪多嘴的谢昂,就应该把他那张死嘴缝起来。 “发你信息为什么不回?” “懒得回,行不行。”梁沭冷脸开车门。 李唯茵无奈摇了摇头。 去往嘉美的路上,梁沭一声不吭,车速却有意识地在控制。 “我不在的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少你一个又不能倒闭。” 她皱下眉,“梁沭,你又吃火药了?我回公司,你有意见?” “我什么人啊,哪敢有意见?”梁沭不咸不淡地揶揄。 李唯茵觉得梁沭今天有点怪,但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位少爷时不时抽风。 好几天没来公司,她有许多文件需要签字处理,梁沭也被她抛之脑后。 中午休息,梁沭路过总监办公室,从门板敞开的缝隙,他发现一脸凝重坐在工位的李唯茵。去食堂打了份饭,他自己不送,命令小周做苦力。 下班前,梁沭银行卡收到一笔转账,李唯茵结了他三个月工资。 他冲进办公室,“不是说好三个月工资,怎么少了?” 处理完工作的李唯茵神清气爽,“少的做汽车维修费和保险费。” “就几百块,至于吗?” “这只是给你个教训。” 梁沭哼了声,“真是够小气的。” 李唯茵置若罔闻,她告诉梁沭,“你让Mia准备两张去Q市的机票,过几天会去Q市实地考察,你提前准备准备。” 这次去Q市差不多要一周。 谢昂那小子听说他要去出差,晚上又攒了个局,美其名曰“告别会”。 迟韵因为舞蹈室有点事,迟到半小时,赶来时,场子已经热起来了。 她摘下包,坐在梁沭边上,笑吟吟地说,“我应该没错过什么吧?” 又是熟悉的香水味,梁沭眼尾挑了挑,笑着摇头,“他们都在瞎闹。”话音刚落,他跟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饰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洁白的珍珠项链,“我要出差几天,你的生日恐怕赶不上了。这是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梁沭有时作为一个男友无可挑剔,出差在即,还不忘准备女朋友的生日礼物。 迟韵吃惊地捂住嘴巴。 梁沭拿出项链,眼神示意她转过身,迟韵羞赧照做。 凑近时,发现她锁骨处的两处红痕,位置挺暧昧的,梁沭指腹摩挲着,“这里怎么了?” “有点过敏,没事的。”迟韵微微颔首。 梁沭没多问,也懒得问,这段感情目前来看还算平衡,他不想自添麻烦。 但如果迟韵某天告诉他,她有喜欢的人,要和他分手。梁沭届时一定会大大方方结束这段恋情,如果心情好的话,还会送上两句祝福。 他相信,并且深信,迟韵不会在这段感情中做出类似背叛的事情。 项链最终由他戴在迟韵脖颈。 场面简直羡煞旁人。 众人起哄,其中谢昂声音最大,开香槟,“亲一个,亲一个。” 气氛使然,梁沭年轻气盛,更不是遮遮掩掩的性格,而迟韵此刻也羞怯地垂下前额。梁沭勾唇,掌心扣住迟韵脖颈,强势往自己眼前带。 呼吸交融,迟韵身上的气息不断撩拨他的神经,梁沭不受控制地想起李唯茵。 他掀起眼皮,没想到迟韵的脸居然变成李唯茵,目光潋滟似春波,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眸底黑云压境,梁沭如噩梦初醒般,一把将她推开。 11. Chapter 11 迟韵撞在一旁的茶几,女孩儿抬起白皙的面庞,眼中惊慌。灯光五彩斑斓,衬的那条珍珠项链愈发熠熠生辉。 场面一霎陷入静默,大家面面相觑。 谢昂更是一头雾水,疑问像手里的香槟,蹭蹭往外冒,“梁沭你丫搞什么?你可别认错人,这是迟韵。” 梁沭很明显蹙下眉,整个人僵住。 所有人都需要缓冲的时间,分明刚还好好的。 只见梁沭深呼吸一下,缓缓朝迟韵伸手,嗓音淡淡,“没事吧。” 迟韵迟疑须臾,摇摇头,选择把手搭在上面。 膝盖磕在地面,红了一块,梁沭强忍住内心的汹涌,叫服务员拿来两片创可贴。撕开包装,他的动作又是如此轻缓,甚至还温柔地问她疼不疼,与先前的粗暴简直判若两人。迟韵甚至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她轻声询问,“梁沭,你怎么了?” “没事。” 他沉声道,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切处理完,包间又恢复先前的活络。 梁沭忽然丧失兴致,他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性子,纵使今晚的场是为他而办。冷冷起身,宽大的身形几乎压住半边灯光,灯影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要回去吗?”他问迟韵。 迟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路边等代驾的时候,梁沭烦得不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掏出一支烟。迟韵身上披着他的西装,乖巧地陪在梁沭身边,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等待。 梁沭吐出口淡淡的烟雾,嗓音很平,在初春寂凉的夜居然有些陌生,“今晚对不起。” “没事的,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很累,压力很大。” 梁沭讥诮勾唇,重重吸了一口,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无法解释今晚的失态,但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盘旋萦绕,梁沭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就算世界上只剩李唯茵一个女人,自己也绝对不会喜欢上她。 烟头重重摔在地上,被鞋底碾灭。 他紧接给迟韵转了笔钱,“把你身上的味道换了。” 梁沭满是认真,没有嬉皮笑脸,认识他这么久,迟韵第一次见他这样。他转来的钱可以买更大牌的香水,迟韵犹疑许久,最终选择接收。 她不明白一瓶香水居然可以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是一瓶香水而已... 迟韵突然问,“梁沭,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梁沭并未直接回答,“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们这样不好吗?” 迟韵莞尔,“没什么。” 梁沭抿唇,笑不达眼底,以男朋友的身份告诉她,“等我回来再陪你。” 迟韵笑着说好。 - 时间转眼走到四月中旬。 李唯茵一身米色风衣,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她个头不低,窈窕的身姿,独特的气场,吸引不少行人目光。 时间分秒逼近,李唯茵皱起好看的细眉,心道:梁沭这小子不会睡过头了吧? 直至响起登机提醒,梁沭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李唯茵来不及和他算账,托着行李箱去登机口。 从北京到Q市差不多要三小时。 Mia订的机票在头等舱,为了保持清醒,李唯茵向空姐要了杯咖啡。而梁沭要来床薄毯和眼罩,看样要补觉。 瞅眼他萎靡不振的样儿,李唯茵随口问:“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梁沭不咸不淡应。 李唯茵倒没生气,提醒道:“待会到Q市打起精神,都是群老滑头,看你是新人肯定会拿你下菜。” 梁沭没吭声,椅子放倒睡了过去。 李唯茵默默叹气,这趟带梁沭出差感觉和带个孩子出来没两样,还不知道会给她惹什么麻烦。 梁沭一觉睡了两小时,睁眼时,四周安静,李唯茵正专心看商务杂志。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没好好看过这女人。皮肤细腻,眼尾细长,鼻头挺翘,沉默时唇角微微下敛,身上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满满的精致利己主义。 放在以前,她这样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不知想到什么,梁沭眸色一沉。 现在也入不了,他暗自告诉自己。 机舱内开着空调,李唯茵脱去风衣,只穿了件圆领羊毛衫。 只是一件普通的羊毛衫,梁沭瞳仁却猛地一缩。凝着她脖颈处的点点红斑,他若无其事道:“李总监出差这几天,你男朋友不会想你啊?” 杂志捻过下页,李唯茵气定神闲地问:“那你呢,女朋友怎么办?” “前天已经见过了。”梁沭云淡风轻回。 李唯茵淡淡一笑,“年轻就是好啊。” 梁沭回呛,“李总监男朋友也不差啊,毕竟这么大年纪了。” 李唯茵应付句,“什么叫这么大年纪了,我就不能找个比我小的?” 梁沭笑着咬紧牙关,“当然可以,李总监,上次不是说有时间带我见见吗,什么时候?” “看你表现。梁沭,这趟出来,你不仅仅代表你,更代表嘉美,代表梁董。” “好了,别念经了。”梁沭不耐道,眼睛瞅向舷窗外。 李唯茵摇摇头,也是深感无奈。 下飞机,开发商早就安排好专职司机等待,正是中午饭点,两人直接被带去酒店。 杨媚和团队已经抵达,发现跟在李唯茵身后的梁沭,女人眼尾挑了下。 数日未见,梁沭态度已经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面对杨媚的暗送秋波,他面色如常,淡定拉开椅子。 开发商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油光满面,聪明绝世的发顶秃了一半。 梁沭听众人笑吟吟喊他张总,内心轻嗤。 人都来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时,张总冲桌上的一位年轻人扬起下巴,“谭泽,还不快给杨总和李总倒酒?” 众人目光循了去,谭泽拿起红酒,拔去活塞,操着口熟稔的场面话,“欢迎李总和杨总光临Q市,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体谅。” 除去身材和脸,梁沭和谭泽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后者眼神温润,身上有股书香气,很像网上很火的“少年感”男生。 他将酒杯稳稳放在李唯茵跟前,略微颔首,李唯茵微笑点头。 梁沭眯起狭长的眸,心道,姓张的可真是老狐狸,敢情知道今天来的两位都是女老总,特意挑了块好肉。 李唯茵心里也明白,面上摆出很受用的姿态,“张总,这位是?” 张总大方介绍,“这是我秘书。” 李唯茵毫不吝啬夸奖,“谭秘书不仅长得一表人才,更精通待客之道。张总,您可真是挖到宝了。” 无人注意之处,梁沭瞪了她一眼。 彼时谭泽正给杨媚倒酒,杨媚打量他两眼,调侃道:“李总可真是谦虚,这样的宝贝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李唯茵闻言朝身旁睨去眼,四目相对,她笑着说:“梁秘书虽和潭秘书年纪相当,但稳重程度却不及谭秘书。” 纵使明白话里有客套的成分在,梁沭听着却很不舒服。 张总开嗓:“哎呀,原来这位是李总的秘书啊,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唯茵谦虚道:“张总,您客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夸我秘书好,我夸你眼光高... 梁沭还没适应这种场合,烦闷得掏耳朵。 谭泽全程置身事外,非常有眼力劲,几乎不用服务员,接揽了填酒倒茶的活儿。 吃过中午饭,司机拉着一行人去下榻酒店休息。 日落时分,张总安排好一艘轮船,准备带她们实地考察。 海上风大,气温低,李唯茵换上冲锋衣和双跟脚的鞋,穿好救生衣,谭泽贴心地帮她弄好安全帽后面的拉绳纽扣。 轮到梁沭,他挣开,将安全帽扣在脑袋上,“不用,我自己来。” 谭泽微微笑着,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李唯茵冲他投去一个眼神,但梁沭间接性眼瞎。 发动机的轰鸣响起,海鸥惊慌逃离,轮船劈开层层海浪,驶向远海。 张总告诉她们,Q市原先以远洋打捞为主,近几年环境污染严重,不少鱼类迁徙远海。再加上捕捞业是传统的第一产业,Q市人口外流严重,所以当地政府对这一项目特别重视。 当时杨媚将开港位置定在这儿,主要就是考虑到成本和政策原因。一旦开港,肯定会有反对的声音,这些她不好插手,如果上面从中斡旋,事情会好办许多。 她道:“张总,麻烦安排我们和当地领导见个面。如果没什么问题,项目就可以开始启动了。” 这点李唯茵和张总达成共识。 轰鸣逐渐平息,轮船归港,谭泽先下车,绅士地朝后面的女士们伸手。 梁沭就跟在李唯茵后面,亲眼看着这女人慢慢把手搭上去。他眼睛一眯,揣在兜里的五指紧紧缩了下。 - 晚上,张总因地制宜安排了场海鲜盛宴,餐桌的中心位置摆着条几十斤重的东星斑。 听张总说,这鱼是今下午渔民刚打捞上的,从上岸到上桌不到两小时。 杨媚吃鱼方面是个行家。平日吃的海鲜,一般都是空运而来,冷链保鲜虽能新鲜,口感总归是差了点。 这顿吃的她赞不绝口,就连李唯茵也贪嘴多吃了两口。 谭泽热心帮她盛了碗海鲜蘑菇汤摆在跟前,“李总,这也算是Q市的招牌了。” 李唯茵抿了一小口,蘑菇入口即化的鲜香,她忍不住夸赞,“味道确实不错。” “李总,您吃惯就好。”潭泽笑道。 梁沭咬紧后槽牙,越看越觉得这小白脸真tm烦! ... 晚饭结束,返回酒店已经差不多八点。 李唯茵房间在梁沭隔壁,出电梯,她身后传出梁沭阴森森的一道声音,“李总监,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李唯茵搞不清他又抽哪门子疯,“我喜欢什么样的?” 梁沭道:“喜欢这样稳重的小白脸。” 最后三个字咬音刻意加重,第一眼见那个姓谭的,尤其在饭桌上搔首弄姿那个样,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李唯茵揉下眉,纠正道:“梁沭,首先你不该这样说谭秘书。其次,该说不说,你确实应该学学人家的办事风格。” 梁沭回:“我就这样,我改不了。好可惜啊,李唯茵,你的秘书现在是我。” 李唯茵累一天了,实在不想和他掰扯,“随你,不想改就不改,别给我惹事就行。” 李唯茵的态度让梁沭更恼了,搞得他好像胡搅蛮缠一样,“听李总监的语气是不是很失望?如果你真欣赏那个小白脸的话,直接把他带回去养着吧。” 想到什么,他继而补充,“但别忘了,李总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李唯茵蹙眉,停步转身,“梁沭,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人家是特意安排的,我难道还能甩脸子?你以为谁都像你?” 梁沭没说话,只是狠狠瞪着她。 李唯茵体力告竭,“梁沭,我很累。今晚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其他安排。” 话音刚落,杨媚从楼梯间出来,原来三人房间在一层楼。 李唯茵撑起精神喊了声杨总。 杨媚瞧起来精神不错,“唯茵,现在时间尚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喝两杯?” 李唯茵兴致缺缺,“杨总,今天赶飞机起得太早,要不我们改天?” 杨媚浅浅一笑,视线移到梁沭脸上,“梁秘书呢?” 还没等梁沭说话,李唯茵温和婉拒:“梁秘书也辛苦一天了,需要休息。” 她将梁沭护在身后,想都没想就替他拒绝。大晚上人生地不熟,再者杨媚对梁沭心思不纯,她是知道的。万一真发生点什么,她怎么向梁斐交代? 杨媚双臂抱胸,抬高下巴问:“梁秘书,是吗?” 李唯茵扬起自信的笑容,深信梁沭不会拆她台。 谁知下秒,梁沭掌心扣在她手腕,李唯茵预感大事不妙。 梁沭语气悠然,“杨总一片心意,我怎么好意思拒绝?”他略微弯腰,对李唯茵送上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容,“对不对,李总监?” 12. Chapter 12 梁沭还是决定跟杨媚走了。 离酒店几公里有家小酒馆,环境幽僻,放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歌,别有一番风味。 杨媚要了瓶果酒,梁沭没有在外面和陌生人喝酒的习惯,跟前只守着杯温白开。 杨媚轻轻摇晃酒杯,眼神涟漪,酒没喝几口,人却感觉已经醉了,“梁秘书,一直想找机会和你深入了解,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梁沭只是垂头笑了下,他真没多大兴趣陪杨媚深入了解,只是看李唯茵吃瘪的表情还挺爽。 瞧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他身上的灼热气息令她向往,杨媚感慨似来了句,“小梁,以你的能力当秘书可惜了。” 梁沭轻挑眉梢,“杨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媚喝了口酒,淡声开嗓,“梁沭,你虽然年轻,做事莽撞,心思也不单纯。但你和我一样,能豁得出去,这种人迟早会出人头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可惜啊,李总监少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杨总好像很了解我。” 杨媚不置可否,“梁沭,要不要考虑到我公司?李唯茵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你。” “那杨总不妨告诉我,我要什么。” 杨媚双目攫住他的,笃定道:“梁沭,我能看出你的野心。你想要的不仅是地位,还有自由。” 梁沭不得不承认,杨媚到今天位置真不是白混的,比李唯茵还要洞若观火。只是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他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秘书。 他扬唇,“杨总,我这样的恐怕你请不起。” 女人眼睛一眯,仿佛更有兴趣,“你的条件是什么,不说出口怎么知道我请不起?” 条件是什么。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就连梁沭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低头看手机,李唯茵发来一条微信—— 【梁沭,杨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马上回酒店。】 不过几秒,她拨来语音,手机静音,梁沭故意不接,看她能坚持多久。 手机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才消停。 【梁沭,你接电话。】 梁沭一条没回,他觉得这女人真烦,比他亲妈都烦。想着想着,却兀自笑了出来。 杨媚问他笑什么。 梁沭摇头说没事,嗓子发渴,喝完这杯温白开。他起身,扬了扬手机,“杨总,时间不早了,我们李总监喊我回去呢。” 杨媚问:“梁秘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奉劝杨总还是别对自己太自信,我真正想要的杨总未必给得起。” 杨媚露出欣赏的笑容,“梁秘书确实令我刮目相看,我们的事回头再议。只要你想明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她挑起下巴,“梁秘书,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梁沭微耸肩头,笑得痞气,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杨总还是自便吧。” - 李唯茵一直在酒店等梁沭回来,每隔半分钟看眼手机。这小子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不会真跟杨媚出去鬼混了吧? 不能干等下去了,李唯茵拿起车钥匙,刚准备出门,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 李唯茵憋一肚子火,梁沭总喜欢试探她的底线并乐此不疲,她用力拍响隔壁房间的门。 很快,里面懒懒溢出一声,“直接进来,门没关。” 李唯茵深吸口气,确定自己能和梁沭好好沟通,掌心下压门把。 她来的正是时候,梁沭正在房间换衣服,上半身赤裸,肌肉迸出却不张扬。虽说在手机见过,但当这副躯体真正展现在眼帘的时候,冲击力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言喻。 心境使然,李唯茵毫无波动,甚至可以面色如常地与梁沭对视。 梁沭不慌不忙撂去一眼,“李总监只打算站在门口?” “我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她认为没有进房的必要。 梁沭笑得闲散,“上次还放心放我单独赴约,这才过去多久啊,李总监真让人捉摸不透。” 李唯茵心道,这两次能一样?上次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有其他选择,她断断不会放出梁沭。 梁沭神色淡定,“你以为我们出去干什么了,出去开房?” 李唯茵咽了咽喉,梁沭说得太直白,反倒弄得她赧然。 梁沭套上件短衫,“李总监,你可别忘了,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不会随便和别人睡。” “那最好。梁沭,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半夜三更和别的女人出去。” 梁沭反问:“那李总监呢,明明是有男朋友的人,大晚上的怎么还出现在别的男人房间?” 李唯茵泄出一丝闷哼。梁沭在她眼里压根不算男人,顶多算乳臭未干的小男孩。 她还是说,“你说的有道理。梁沭,既然你安全回来,我也就放心了,好好休息吧。” “等等。”梁沭叫住她,“你就不好奇我和杨媚聊什么了?” 李唯茵笑了笑,“梁沭,我对别人的隐私不太感兴趣。” 梁沭眨眨眼,突然来了句,“李总监,好好珍惜我。你看不上的,外面有大把人要。” 李唯茵思忖片刻,从容接话,“梁沭,人与人的需求不见得都是一样的。可能你在别人眼里的闪光点,在我看来只是无技之长而已。”她继续补充,“当然,如果能找到赏识你的伯乐,即便出走嘉美,我想梁董也会支持你的。” 梁沭浑身上下被股不明情绪笼罩,说话也是阴气沉沉,“李唯茵,你在赶我走?” 李唯茵说:“难道这不是早晚的?” 按照她和梁沭三句话必翻脸的现状,李唯茵反倒很希望杨媚带他走。 梁沭哂笑,“我走了,是不是就能腾出位置招姓谭的当你的狗?” 李唯茵不假思索,“谭秘书虽然年轻,但做事稳重,识大体,我想没人会不喜欢吧?” 梁沭迟迟不吭声,只狠狠盯死对面的女人。 李唯茵心里说不出的舒畅,大发善心给人消消火,“晚上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 忽略某人铁青的脸色,她贴心为梁沭关上房门。 - 张总办事效率很高,隔天就安排她们与当地领导见面。 两方见面商谈融洽,很快便将协约内容搬上饭桌。 此次港口属于公私合办,Q市只负责三分之一,剩下的资金由嘉美和远洋支持。因为开港后的利润嘉美占大头,因此嘉美掏出的钱比远洋还要多出几个亿。 合作商只给了五天汇款时间。 饭桌上,杨媚正和领导们乐观展望项目未来发展前景。李唯茵也不免沉浸在喜悦里。这时,手机突然来了电话,她说了句失陪,起身去外面。 打电话的是财务经理,对方告诉她:“李总监,融资出现点问题,资金恐怕不能准时到。” 李唯茵听到消息,喜悦瞬间减半,她问:“最早什么时候?” “最早两个月,还是保守估计。” 李唯茵眉头突突跳,她冷静道:“知道了,抓紧时间办好。” “好的,李总监。” 挂断电话,李唯茵迅速更换笑脸重回包间,杨媚和当地领导都希望能早日签署协约,项目早日开工。李唯茵默默聆听,心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 后面几天,李唯茵一直为汇款问题焦头烂额,Q市还等着她签合同,放梁沭单独回去她不放心。一切只能线上推进,她的手机一直保持随时待机状态。 杨媚发现了她的异样,某日吃完饭外出散步时,她主动问:“唯茵,感觉你这几天不对劲,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李唯茵回以微笑,实则她在思考杨媚是不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转而一想,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干脆挑明,“杨总,嘉美资金链出现点问题,汇款恐怕不能及时到。” 杨媚笑着说:“需要我帮你吗?” “杨总,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唯茵你的人品,我相信。” 李唯茵紧蹙的眉头抖开,就在她以为一切大功告成之际,杨媚忽而启唇,“但我有个条件。” “杨总,你说。”李唯茵觉得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杨媚意简言赅,“说实话,我非常欣赏梁秘书的办事风格。” 李 唯茵嘴角的笑意倏然止住,只听杨媚循循善诱,“几十亿换一个秘书,唯茵,这桩买卖对你来说稳赚不赔吧?” 确实稳赚不赔。 但问题是,她敢答应吗? 李唯茵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推诿道:“杨总,你让我好好想想,毕竟梁秘书在我身边也挺久的。” 杨媚点点头,但也不忘告诉她,“唯茵,你应该非常清楚,如果不能及时拿出汇款,嘉美就会面临违约。违约金不谈,后面如果再想加入政府组织的项目就很困难。况且,这块肥肉一旦放手,很快就会到别人嘴里,你甘心吗?” 李唯茵现在脑子有些乱,梁沭不能放手,项目也不甘心让与他人。她笑了笑,“杨总,一切我都明白,我一定尽快给你答复。” “唯茵,我会等你,但也不会给你很长时间。” 李唯茵轻点下巴,“杨总,不管怎样,还是十分感谢你。” 回到酒店,李唯茵马上命令财务部加紧处理。 她不是没想过找梁斐,梁斐当初把开港事宜交给她全权负责,李唯茵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拿下。现在李唯茵如若告诉梁斐项目在最后一环出现差错,这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有什么区别?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万万不会打电话给梁斐。 签合同的日子逐渐临近,李唯茵决定私下找张总说明情况。 张总听后,也是面露难色,“李总监,不是我不想给你宽限几天,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张总是总负责人,李唯茵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张总,您看可不可以先开工再汇款。您放心,我可以拿嘉美担保,钱一定会到位。” 张总思忖片刻,“李总监,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张总,您说。” 李唯茵相信他的“私心”总归不是看上梁秘书了吧。 张总说:“李总,您也看到了,我们这儿只是小渔村,肯定比不过你们大城市。能不能拜托你把谭泽带走,他在我手底两年了,人很上进也很能吃苦...” 李唯茵直接怔忪在原地,思绪万千,就连梁沭何时进来也没察觉。 梁沭面色不善,拉着李唯茵就往外走,“张总,我和李总监有点事要商量。” “干什么,我现在正忙着呢。”李唯茵挣开他手心。 梁沭双手掐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李唯茵草草解释,“公司资金链出现点问题,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那怎么办,你为什么不找你的梁董?” 李唯茵避了视线,语气突然弱了下来,“我不想麻烦梁董。” “到底是不想麻烦,还是不敢麻烦?” 梁沭一语中的,李唯茵被噎了下,“一边去,什么都不能干,别来烦我。” 他眯起眼眸,“李唯茵,别告诉我,你真打算把我卖给杨媚。” “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还是你想让那个姓谭的去北京?”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谭泽去嘉美?”李唯茵确实动心了,她想答应张总的条件。 “很简单,这是我妈的公司。你要招什么人,我总得替她把关。” “谭泽人品没什么问题。” 梁沭不甘示弱,“李唯茵,这事没得商量,只要我在公司一天,谭泽就别想进来。” 李唯茵扬起下巴,直视他,“梁沭,我也告诉你,我在嘉美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想留下一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梁沭咬了咬后槽牙,吃人的眼神。 李唯茵心力交瘁,转身就走,“别烦我了。” 梁沭久久立在原地,他不可能去找杨媚,也无法接受有朝一日谭泽那小子整日在他眼皮底下活动。还有,看李唯茵为了钱低三下四,他觉得丢人。 几乎是下定百分百的决心,他主动拨通梁斐的电话,喊了一声妈。 这声“妈”令梁斐恍惚,毕竟梁沭主动给她打电话实在屈指可数,她语气很是诧异,“梁沭,出什么事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视线下垂,盯着木地板,“妈,我想让你帮个小忙。” 13. Chapter 13 李唯茵不知道梁沭“请救兵”的事。眼看明天就要签合同,已是深夜十点,她在酒店房间来回踱步。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和谭泽见面。谭泽虽然年轻,但思维和见解远超同龄人,如果加以培养,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李唯茵动摇了,带走谭泽好像对她而言没什么坏处。 手机紧紧攥着,屏幕上是张总的联系方式,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她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掌心突然震晃,一通电话切入,李唯茵定了定神,是梁沭打来的。 她接起来,话筒传出梁沭懒洋洋的声音,“李总监,你的走路声已经打扰我休息了。”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李唯茵就当他在没事找事,胡说八道,回道:“梁沭,有什么事快说。” “你现在马上睡觉,你担心的事情我会给你办好。” 尽管隔着电话,李唯茵已经想象出他拍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不禁嗤笑一下,自己挠破头皮都没想好的解决方案,梁沭又能想出什么好法? 李唯茵问:“你打算怎么给我办好?” 梁沭摆起谱,“你不用管。李唯茵,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李唯茵和他说过太多,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句,她催促道:“别给我卖关子,先告诉我你的解决办法。” 梁沭置若罔闻,只是一味重复,“李唯茵,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李唯茵略感无奈,“梁沭,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什么法子。但我要提醒你,明天就要签合同,就算你有女娲补天的本事,也拿不出几十亿现金。更何况你也没那个本事。” 梁沭一声哼笑,“那你明天等着瞧吧。” 说完,潇洒挂断电话。 因为各方面因素,李唯茵今晚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至东方天空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她才渐有困意。 这觉睡得很浅,也就眯了一小时。 六点闹钟一响,李唯茵起床梳洗打扮。镜子里的她表情凝重,如临大敌,李唯茵掬了把清水扑在脸上。 收拾妥当,她准备去吃早餐,一出门就碰见晨练回来的杨媚。 两人打了个照面,杨媚意味深长看她,李唯茵自然懂得其中的意思,杨媚虽没催促,但该给她一个说法了。 杨媚先开了口,“唯茵,想的怎么样了?” 李唯茵献上礼貌的笑,“杨总,我十分感谢你的好意。但,梁秘书我是不会放的。” 杨媚眉梢一挑,有些出乎意料,“不想放弃小梁,意思是你想放弃这场合作?” 李唯茵坦然摇头,“合作我也不会放弃。现在还不到签协时间,一切总会有转机。” “唯茵,也就还有不到两小时,你去哪儿弄这么多现金?” 李唯茵双唇抿起。这话,她昨晚和梁沭说过,当时不觉痛痒,现在听来,和拿刀刮她心窝没什么两样。 是啊,她怎么可能寄希望于梁沭拿到几十亿的汇款?但李唯茵还是想在杨媚面前保持基本的体面,“杨总,我自有我的办法。” 杨媚眯起眼睛,“那我拭目以待了。” 李唯茵微微颔首,神色淡定从她跟前走过。 ... 盘里美味的饭菜失去味道,郁闷之际,旁边人喊了声,“李总,早上好。” 李唯茵抬眸瞧去,原来是谭泽。 谭泽犹豫几秒,“李总,我听张总说汇款出现点问题?” 李唯茵不想透露太多,“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 谭泽斟酌着说,一直观察她脸色,“张总的意思是希望我到您手下工作。” 李唯茵沉默须臾,淡淡启唇,“谭秘书,我承认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谭泽眼睛热切地凝住她,“李总监,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李唯茵怔忪住,记忆努力在搜寻,结果一无所获,她笑着摇头,“谭秘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谭泽眼光黯淡下来,苦笑一声,失望地低语,“应该吧...” 李唯茵抿下唇,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憋住。迅速解决完早饭,她本想回房间查看汇款进度。明知希望渺茫,可人在无助时总会习惯性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稻草。 酒店大厅门口,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打开,她远远望见风尘仆仆的梁斐。 李唯茵一霎僵在原地,以为出现幻觉,她揉了揉眼,结果梁斐身影越发清晰。 “唯茵,好久不见了。”梁斐温和地拍了拍她肩。 李唯茵咽下嗓子,有些中气不足,“梁董,您怎么来了?” 梁斐叹口气,李唯茵听出隐隐的同情,“我就知道梁沭那小子会给你惹祸。” 李唯茵表面默不作声,内心却把梁沭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迅速罗列一遍。可能梁沭做的恶实在太多,她实在不知梁斐说的“惹祸”具体指哪件。 紧接,她又听梁斐道:“唯茵,汇款那么重要的事,你放心交给他去做。那小子没办好,辜负你的期望了。” 李唯茵听明白了,是非先放边,她顺藤摸瓜接上去,“梁董,我也是想让梁沭得到锻炼。” “如果我没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唯茵没吭声。 话音落,“始作俑者”穿着松垮的卫衣终于出现。梁沭挑了挑下巴,人没正形,“梁董,您来了? 梁斐表情严肃:“梁沭,我待会再找你算账。” 梁沭瞅了眼旁边,意味不明道:“梁董,要算账的话您可得抓紧时间。要是晚了,我可能就不在了。” 李唯茵:... 梁斐问:“什么意思?” 梁沭摇头:“没什么意思。” 梁斐继续数落,“唯茵信任你,才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你可倒好,关键时候掉链子。” 梁沭不置可否,“是啊,我这不是不想辜负李总监的信任才把您请来的吗?” 李唯茵讪讪笑了下,后背直冒汗。 “就会玩嘴皮子功夫。”梁斐剜他眼,转头和李唯茵说:“唯茵,负责人在哪,带我去见见。” 原来,梁斐以个人名义 向银行贷了几十个亿,贷款期限三个月,差不多就是嘉美现金回拢的时间。 因为梁斐的介入,嘉美的尴尬局势迅速逆转,协议签的很顺利,项目预计很快开工。 杨媚在签字区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淡声道:“唯茵,你确实想了一个好办法。” 李唯茵报以微笑,“杨总,这次真的要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签约会尾声,当地领导做会议发言总结。 会议桌前,梁沭灼灼的气息一直萦绕,李唯茵小声说:“梁沭,谢谢你。” “大点声,我没听见。”梁沭侧耳。 李唯茵忍俊不禁,“幼稚。” 梁沭继续“幼稚”,“谭泽办不到的,我可以帮你办到的。” “梁沭,别和谭泽比,你们俩不一样。” “那你现在还觉得谭泽比我好吗?” “你有梁董这样的妈,谭泽有吗?” 梁沭干脆认了,“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比他强,方方面面。” 李唯茵敷衍点头,梁沭帮了她大忙,她不介意奉承两句,“梁公子说什么,做什么都对。” 梁沭虚荣心得到满足,“怎么样,你后悔了吧,后悔说把我让给那女人?”他睨向对面杨媚位置,结果对方也在看他,梁沭意味深长地挑下眉。 李唯茵以为他是为了所谓的“面子”问题,认真道:“我从未真想过把你给谁,没经过梁董和你的允许,我没资格,你大可放心。” 指尖轻点几下桌面,梁沭挺想问,如果没有他妈,没有外力的威胁,李唯茵还会把他送给谁吗? 李唯茵继而道:“我们之间约定好的,年底那场考核之后,我们好聚好散。” 梁沭眼睫垂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劲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李唯茵的想法,明明他烦这女人烦得要命。既然如此,他到底还在计较什么? 他冷冷开嗓,“李总监记得就好。” - 梁斐这趟本就是撂下工作抽身过来,Q市事情处理完,人还得马上赶回澳洲。 她叮嘱梁沭,万事都要听李唯茵的。 梁沭撂了一个眼神过去,不咸不淡应着,“你问问她,我听不听话?” 李唯茵从容接话,“梁沭表现不错,梁董,您放心吧。” Q市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李唯茵一行人也将在明天下午返京。 张总特地为她们办了场送行宴。饭桌上,李唯茵总能感受到来自某处热忱的目光,对视刹那,对方又不动声色落下眼睑。 李唯茵思忖许久,离行前的一点时间,她递给谭泽一张名片,“如果未来想来北京发展,可以来找我。” 谭泽盯着上面“李唯茵”三个字,他问出和那日一样的问题:“李总监,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次,透过这双清澈的眼睛,时间好像有了支点,李唯茵的记忆也拨回到数年前那个浓烈的夏末午后。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问:“你也是X大毕业的?” 谭泽咧唇,云开见月明般笑了,“是我。” 14. Chapter 14 偏远山区出生的孩子在教育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下考上全国有名的X大需要多大努力? 谭泽作为当事人,有极大的发言权。 五点的月亮,简单的饭菜,崎岖的山路,简陋的教学设施,每天来回二十公里的山路。同龄的小伙子大多已经辍学,有的在附近厂子找了份工作,还有的年纪轻轻娶妻生子。 谭泽不想过早埋没人生,每次考试成绩都是年级第一。 他深知,一只营养不良的鸟儿只有历经数百次振翅才能飞上那片不属于自己的天空。 更幸运的是,父母即便再辛苦也绝口不提辍学养家的事。 十八岁那年,谭泽拿到了X大经济管理专业的通知书。开学前夕,他独自坐上前往X市的绿皮火车,包裹很沉,但他不觉累。硬座上人挤人,他牢牢锁着背包。偶然揣下衣兜,谭泽摸到厚厚的一团,掏出来一看,他的眼眶瞬间湿润,那是用几张破旧的人民币拼凑出的500块现金。 他不知道这是父母什么时候悄悄塞进他口袋里的,手中的钱就像父母的手,他紧紧攥着它们,内心就有了莫大的力量。 到X市后,他找了一家便宜宾馆住下。第二天起了大早,路上不断向人打听,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抵达X大。 人生地不熟加之身上背包太沉重,谭泽像个拾荒者在校园漫游。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吸引众多同行人的目光,谭泽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身上衣服已是最新,但凝望四周,女孩儿们身上穿着短款露脐上衣,长裙飘飘。男孩儿们的衣服上画着各式各样的LOGO,有些他从电视上见过广告——耐克,阿迪达斯... 再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衣黑裤,谭泽一时感觉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抬高下巴,他瞧见不远处横幅上写着:【经管学院欢迎你的到来~】 短短几字瞬时扫清心里的阴霾,与此同时,他看见一女两男朝自己过来。女生一身干练短发,走在最前。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叫李唯茵。 他也加快速度,距离越来越近,谭泽的兴奋到达极点。好像一只奔波千里的鸟儿终于找到自己的巢穴,那儿有他的同类,他不用独自面对外界的风雨。 但后面的人好像更急。 下一秒,谭泽后背受到一股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他双膝着地,包里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原来是父母担心他路上饿,特意给他带的烤土豆。此刻,这颗土豆滚到谭泽手边,几件随身衣物,以及还没花完的,皱皱巴巴的几百块钱全都抖落在地。 明明膝盖疼得要死,他一点感觉没有,看着眼前,却忽的一声笑了,笑得心里又酸又涩。 撞他的是位女生,大波浪,穿着潮潮的衣服,一边不停说抱歉,还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谭泽咬牙说不用。他想站起来,可膝盖实在太疼,他不愿开口求人,干脆保持跪立的姿势。 就在这时,一只细白的手伸在面前,手指纤长,指腹却覆盖一层薄茧。她笑得很温柔,“能起来吗?” 可笑的自尊封住他的嘴巴,谭泽不肯吭声。 她让后面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扶谭泽起来,自己则弯腰帮他拾起散落在地的衣服。钱递过来,她叮嘱,“收好了,下次可别掉。” 谭泽没看她的眼睛,羞赧接过。 幸好经管宿舍在一楼,她说:“这里是男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他们帮你把东西放上去。” 谭泽想了想,低低说了声:“谢谢学姐。” 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再见”,结果却听她道:“这两天不要剧烈活动,膝盖晚上拿毛巾热敷一下。” 谭泽心颤一下,木木地点了点脑袋。 那俩男生帮他收拾好东西便离开宿舍,谭泽透过窗往外看,再也不见她的身影,他内心说不明的失落。 只是,谭泽没想过会这么快再次见到她。 隔天,经管学院为新生举办入学典礼,他在台下听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李唯茵学姐为新生做演讲...” 视线中央,她短发干练,腰杆笔挺,声音是那么锵锵有力,“大家好,我是李唯茵...” 李唯茵的名字就这样在谭泽心里烙了十年。 纵使,她把他当陌生人。 纵使,再见面她已经记不得他。 ... 记忆辗转收回,再次面对当年那个少年,李唯茵发自内心地笑了,“原来是你啊。” 谭泽依旧小心翼翼地轻点下巴。 “这几年怎么样?” “挺好的。” 谭泽后来获得X大保研名额,研究生毕业后在Q市找了份工作,如今生活过得不好不坏。他知道李唯茵去了北京发展,但他没有她不屑一顾的勇气。 两人都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一时感慨颇多。 这时,梁沭高大的身影突然笼罩,瞧俩人含情脉脉的眼神,这是在演天仙配? 瞥见谭泽指尖捏着的那张名片,他不动声色移眸,暗骂李唯茵没良心。 梁沭满脸阴沉,拉住李唯茵的胳膊,强行将她从回忆里拽出,“李总监,别磨蹭了,我们的飞机要延误了。” ... 梁沭向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谁让他难受,那人日后一定没好日子过。瞧李唯茵若有所思,估计满脑子都在想谭泽,心里头那丛不爽的火苗“腾”一声燃爆。 有些话不吐不快,“李唯茵,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李唯茵看他,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帮你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还要给姓谭的递名片?” 李唯茵告诉他:“梁沭,谭泽有能力,肯上进,我欣赏他。” 梁沭 侧目而视,情绪已经有些不对劲。 想到什么,李唯茵细节补充,“不过你放心,谭泽不会干扰到你。” 梁沭近乎咬牙切齿,警告道:“我也说过,只要我在公司一天,我就不会让他在我眼皮底下活动。” 李唯茵唇角微敛。 “怎么?李总监有意见啊?看我不爽的话,大可以把我开除。”梁沭挑眉,双手一摊,完全摆烂。 李唯茵明白梁沭吃软不吃硬,和他硬碰硬完全沾不到好,可能还会刺激他做出更疯狂的事。她平和地说:“为什么,你为什么对谭泽有这么大的偏见?” “没有为什么。” 李唯茵语气加重,“梁沭,你过分了。我也告诉你,就算你是梁董的儿子,我做事也没必要经过你的允许。” 梁沭眼颊一眯,“李唯茵,你要是敢把他招进来,我有成千上百种让他离开的办法。不信你可以试试。” 李唯茵眉心皱成一团,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梁沭,你和谭泽不一样,你的家世,阅历和他完全是两个档次。谭泽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你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耿耿于怀?” “我知道,我就是比他强,方方面面。既然这样,你还把他招进公司干什么?你有...” 你有我一个不就够了? 李唯茵无力地说:“你是不是想说,‘李唯茵,你脑子有病?” 梁沭滚了滚喉结,不想否认。 李唯茵深深呼吸,对梁沭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他不会明白什么叫机会宝贵,因为他的路遍地都是机遇。 金字塔顶端的少爷,出生便拥有令人艳羡的一切。他不会为了什么东西起早贪黑,去努力得到,他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觉。就算他现在名义上在她手底打工,可梁沭一通电话就可以办好李唯茵挠破头皮不能解决的几十亿的汇款。就在她左右夹击,心惊胆战的时候,他一通电话就能让梁斐从澳洲飞回国。 李唯茵只感无力,深深的无力,“算了,我和你说不明白。” 梁沭穷追不舍,“你说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因为你出生就有的,是谭泽穷其一生才能摸到的。你不想在公司干,可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嘉美?就算是保洁,也有一大堆双一流毕业生在外面排队等着。这些,你都明白吗?” 梁沭不为所动,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淡漠反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唯茵音调拔高,宣泄道:“因为我和谭泽是一类人。因为我一开始就是打扫卫生的。因为我刚来北京时没钱租房,有阵子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 “满意了吗,梁公子?!” 到最后,李唯茵近乎是面红耳赤低喊出来的。 梁沭听后人僵住,心里那丛火焰也被震灭。 他能品出来,李唯茵这次是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