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西幻]》 1. 发配边疆 穿越异世界的第二年,塞西莉被迫离开了王都,与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垂头丧气的女仆。 穿越前,她是家境平平的大厂社畜,过着朝九晚十一的生活,日子虽辛苦,但看看卡里的余额,生活还算有点盼头,一朝猝死穿越异世界,她成了生母早逝的国王私生女,贵族体系的边缘人,被圈养在王室安置私生女的庄园上,日常出行受限,上升通道被完全卡死。 目前,她所处的世界类似于网文中的西幻世界,年代大致处于中世纪。 在这个世界,魔法真实存在,被教廷认可的魔法使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成为当地领主的座上宾,高阶魔法使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风云人物。 可惜塞西莉无法通过正规渠道修习魔法,魔法被教廷所垄断,并非人人都拥有修习魔法的权利,在教廷眼中,私生女是罪恶的产物,不论教堂神父还是修道院的高阶修女均不可向私生女传授魔法,哪怕是一国之主的私生女。 这令塞西莉深感郁闷。 她身处于一个足以令“嫡庶神教”爱好者狂喜的时代,实行“一夫一妻情妇制”,高贵如国王也只能拥有一名妻子,却可以合法拥有无数情妇,情妇诞下的私生子女被视作地位低下的“三无产品”,无封地、无正统头衔,无联姻价值,目前塞西莉已知的出路有且只有三条,成为情妇、入修道院以及嫁给落魄贵族亦或是商人。 在塞西莉看来,最好的选择无疑是进入高阶修道院,这也是贵族小姐们热衷的选择。高阶修道院坐拥大片田地、葡萄园、作坊,收入丰厚,足以修女们过上吃穿不愁的体面生活,更重要的是院内设有图书馆,收藏着大量手抄古籍,是女性难得能够接受高等教育、修习魔法的场所,虽具有规矩森严、生活封闭等缺点,但相较生育、难产等世俗苦难,这些缺点简直不值一提。 但修道院也不是想进就能进,顶尖修道院的门槛是很高的,他们只收性格温和、仪态端庄的婚生贵族小姐,贵族想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入修道院,必须捐赠土地、珠宝以及一笔巨款,如塞西莉这类非婚生女是不够格的。顶级修道院塞西莉进不去,但次一等的,她还是能肖想一下的,只要她的国王父亲肯爆金币,靠着王室血脉以及金钱的力量,她还是能成为一名高尚的修女。 但她的国王父亲并没有将她送入修道院的打算,而是在年初为她定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侯爵家没有继承权的幼子,塞西莉只得顺从。 作为无权无势的不受宠的私生女,她能仰仗的只有国王父亲,能做的也只有顺从。 而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西格莉德则选择了与她完全相反的道路——反抗。 她们的生日只差了几个月,几乎在同一时间定下婚事,西格莉德未来的另一半是王都富商的长子。 这位富商在战争时期为王室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虽然王国没能取得胜利,但国王依旧需要在战争结束给予富商丰厚回报,而西格莉德就是回报之一,她的母亲是所有情妇中地位最高贵的那个(一位小国落魄公爵的幼女,身上流淌着希尔西大陆最古老王室的血脉),本人也是国王所有女儿中最有才气的那个,精通多国语言、熟读圣教典籍,擅长竖琴,除了非婚生这个洗不掉的污点,她完全是贵族小姐的范本。 不少本国贵族都认为,与国王的私生女是订婚是倒了大霉,除非对象是美丽的西格莉德小姐。 塞西莉甚至听说不少落魄贵族都跃跃欲试想要迎娶她的姐姐,不仅能讨好国王,还能拥有一位声名远扬的贤内助。 西格莉德是个有主见的聪慧女孩,她早早地为自己筹谋,在宫廷晚宴上刻意接近外务大臣班纳公爵的儿子,在一次次的“偶遇”中展示自身的美德,这位青年才俊沉沦于从天而降的爱情,并许下了“主动求娶”的承诺。 如果计划顺利,西格莉德将从国王的私生女一跃成为尊贵的勋爵夫人,跻身王庭核心,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精明的商人毁了。 在诺尔曼对外作战期间,商人借给了王室一笔巨款,并提出不需要利息,战后,国家财政空虚,商人又善解人意地提出这笔钱算捐献,并适时地请求国王将美丽高贵的西格莉德小姐嫁与长子。 这一套连招在塞西莉看来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这位富商虽然在对外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但往上数两代不过是个渔民,地位之低不言而喻,典型的有钱无权,即便成为王室的债主又能怎么样?国王无限拖延还款日期,想要赖账,富商难道还能催债?还不如将欠款一笔勾销,不仅能赢得国王和贵族们的好感还能有个爱国的名头,并以此为筹码让自己的儿子迎娶国王的爱女,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这样一来,富商的孙辈也算是有了王室的血脉,辛苦攒下的家业有了官方保障,说不定日后还能凭这一层关系跻身上流社会,西格莉德可是国王最宠爱的女儿,委屈下嫁商人之子老父亲不得表示表示。 从某种意义上,富商与西格莉德是同类,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既通过婚姻实现阶级跃升。 筹谋多年的西格莉德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受母亲的影响,她对爵位和贵族身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执念,假意接受了父亲的安排,私底下绞尽脑汁寻找破局的方法,而正巧此时瓦卢瓦王储来访,她当即铤而走险,几番纠葛之下得到了王储的青睐,待国王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产生了关系,无法转圜。 经此一役,西格莉德的名声一落千丈,国王更是气得险些与她断绝关系,扬言绝不会给她一个子。 不仅仅因为西格莉德已经与富商之子有了婚约,如此一来婚约作废,国王也成了不守承诺的人,更因为瓦卢瓦王储是有妇之夫,西格莉德只能以王储情妇的身份前往瓦卢瓦王庭。 与她 那命途多舛的尊贵母亲不同,她并非绝境之下被迫成为情妇,而是主动为之,这在保守的诺尔曼贵族眼中是自甘堕落,比嫁给富商之子还要下贱。 但最终,国王依旧给了西格莉德足够的体面以及一笔不菲的嫁妆,这并非是父亲的仁慈,而是塞西莉的谏言。 其余人能指责西格莉德不知廉耻并落井下石,但塞西莉不可以,她受了西格莉德太多恩惠,以至于在此时此刻必须向对方提供帮助。 她找到盛怒的父亲,为其分析利弊:瓦卢瓦是与诺尔曼接壤的强国,两国关系微妙,虽有贸易往来,也曾在历史上结为盟友,但更多的时候是防备对方捅自己一刀,而今诺尔曼国力空虚,西格莉德正好可以作为两国之间的柔性纽带,如果王储能顺利继承王位,西格莉德又能获得王储的宠爱,那么对日后的两国关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西格莉德前往瓦卢瓦王庭已成定局,与其大加指责让她心怀怨气地前往瓦卢瓦,不如给她一份嫁妆让她相对体面的前往瓦卢瓦,母国的宽容必然能让西格莉德感恩戴德、涌泉相报。 瓦卢瓦的风气较诺尔曼要开放的多,倘若将情妇看做一份职业,瓦卢瓦王庭是最佳就业场所,国王的首席情妇常被授予侯爵甚至公爵夫人的称号,即使失宠也有一定概率被安排给次级贵族,得以善终。当然,这是一条注定凶险的道路,竞争激烈程度觉不亚于穿越前的宫斗剧。 国王思虑再三,采纳了塞西莉的建议,给了西格莉德一笔嫁妆,并允许她带上几名忠心的侍女前往异国他乡。 西格莉德果然十分感激,哭着向国王父亲诉说着自己的羞愧、不舍以及对母国的忠诚,这个绝望的赌徒最终赢得了国王的宽恕。她心情复杂,自己曾对许多人施以援手,这当然并非基于纯粹的善良,而是想要赚得人心并赢得他人的赞誉,也并不以此为耻,因为宫廷中的许多人都和她秉持着一样的想法,名声扫地之时,也幻想过有人会为她求情,可曾经要好的太太小姐唯恐避之不及,有的甚至落井下石,挺身而出的竟然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塞西莉。诚然,她对她颇为照顾,但她并不认为日常中的小小帮扶值得塞西莉冒着被迁怒的风险为她说情,如果处境互换,她自己就不会这么做。 总而言之,塞西莉帮了她大忙,即使她不断给她泼冷水,坦言她走上了一条凶多吉少的道路。 临行前,西格莉德将自己在诺尔曼多年经营的成果悉数转赠给雪中送炭的妹妹,并将诺尔曼宫廷局势以及自己费尽心思打听到的诸多辛秘讲给塞西莉听,事无巨细。 随着瓦卢瓦使团的离开,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塞西莉始料未及,西格莉德前脚刚走,后脚国王就下达命令,将她逐出了王都,去济岛反思自己的言行。 塞西莉懵了,心里大骂国王老登过河拆桥。 2. 神秘古堡 济岛距离王都图利潘并不远,坐船一天就到了,岛屿面积很小,人口勉强过百,前几日西格莉德为她讲王庭辛秘的时候提到过这座小岛。 济岛曾被上一任国王赐予宠臣布拉赫公爵,现任国王与他有些矛盾,所以老国王逝世后,公爵便离开了诺尔曼,四处游历,他没有儿子,病逝后王室顺势将岛屿收回。 由此可见,没有男性继承人真是令贵族们最为头疼的事,这意味着家族绝嗣,西格莉德的母亲以及布拉赫家族都是绝嗣的受害者。 被发配孤岛的塞西莉还算镇定,毕竟是公爵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住宿环境就算比不上王都,但也不会太差,她忠心的女仆玛莎则心事重重,一路上都在抱怨西格莉德。 在她看来,塞西莉被驱逐的原因显而易见——善良的塞西莉小姐为西格莉德求情的行为使她受到了国王的猜忌,国王唯恐塞西莉做出和西格莉德相同的事,才将塞西莉送往偏僻的小岛。 毕竟虽然国王采纳了塞西莉的意见,但塞西莉这一行为还是令她蒙受了诸多非议,贵族们普遍认为一位合格的淑女绝不应该与自甘堕落的情妇同流合污,就连与塞西莉素未蒙面的未婚夫也写信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另一位女仆格雷特要乐观得多,塞西莉已经和乌尔夫侯爵的幼子贝伦加尔订下婚约,离开济岛是早晚的事。 到达济岛已是午后,驻守济岛的海岸总管埃里克森在码头等候多时了,中年骑士鬓角微霜,腰背却挺得笔直,为主仆三人准备了四轮木质马车,在前往住所的路上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岛上的情况。 塞西莉呼吸着湿润的空气,看着一览无余的原野,心情好了许多。 离开王都也不见得是坏事,王庭污浊压抑的氛围简直能把人逼疯。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埃里克森先生不急不缓地说道:“尊贵的小姐,接下来请容我好好向您介绍您脚下的这座美丽岛屿,济岛位于狭窄的松德海峡的正中央,向西与王都图利潘隔海相望,东北方向航行一天就能到达斯维因的第三大城市卡玛......” 提及斯维因,在场的三位女士都有些紧张。诺尔曼对斯维因的战争刚刚结束,诺尔曼还是战败方。 埃里克森先生看出了她们的担忧,“不过,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斯维因从未在松德海峡对我国发起过进攻,两国的战争刚刚结束,他们不会主动挑起事端。” 他面容从容,神情放松,塞西莉只是礼貌地笑笑。 之前两国交战,她的国王父亲也是镇定自若,将其视为未开化的蛮夷,结果把家底都打没了...... 埃里克森先生轻咳两声,略过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岛上风景优美,盛产覆盆子,有着大片苹果园,我的夫人最擅长的甜品就是苹果派,她听说您的到来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您了。您所居住的地方曾是某位公爵的宅邸,仆人们已经为您收拾妥当,这座宫殿的原主人有着古怪的爱好,所以内部格局与王都的的宫殿相比会显得有些怪异,不过这确实是一座相当阔气的行宫,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 接着他们便聊起了王都的生活,埃里克森先生是个相当有分寸感的人,他将话题集中于气候、甜点以及自己在王都的经历,不时透露出自己对国王的崇拜,绝口不提塞西莉的私生女身份以及西格莉德的丑闻。 不止塞西莉,她身边的两个女仆都对这位驻守孤岛的骑士好感倍增,在王都她们习惯了冷眼,感受到的善意屈指可数。 塞西莉时刻保持着淑女的仪态,面对侃侃而谈的骑士,颔首微笑,时不时巧妙地恭维两句。这位是地头蛇,接下来她在岛上的生活全要仰仗他。 夕阳下,一座宏伟的城堡威风凛凛的矗立在岛屿中央,头发花白的管家带着十几个仆人已经在大门前等候多时了。 塞西莉在女仆的搀扶下缓慢走下马车,她举止优雅,仪态端庄,两个女仆也是尽职尽责、目不斜视,可实际上,三人内心不约而同地泛起了惊涛骇浪,毫无疑问,这座行宫的豪华程度远胜于王室安置私生女的庄园,塞西莉忍不住将面前的行宫与国王所居住的宫殿相比较,单论面积,行宫不及,但结构之复杂、构思之精巧,绝不逊于国王居所。 管家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室礼节,“向您问安,尊贵的塞西莉小姐,我是管家波尔,接下来我将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塞西莉微微颔首,“有劳波尔先生。” 埃里克森完成了任务,笑道:“塞西莉小姐,波尔先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管家,在济岛的时间比我还久,接下来就由他安排您的后续事宜,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待塞西莉应允,他后退几步,带着卫兵转身离去,两位随行女仆同其他仆人一道搬运行李,而塞西莉则坐上了埃里克森准备的轻便的两轮敞篷马车,沿着宽阔的碎石大道向前。 笔直的碎石十字大道将花园分割为四个种植着多样植物的环形花圃,城堡静静矗立在花圃中央的圆形广场上,红砖蓝顶,整体沿主楼对称设计,两翼四座尖顶角亭挣脱地心引力般凌空挑出,三层高的主塔楼众星捧月似得矗立在最中央,雕花观景回廊悬于半空将几座建筑相连,最顶端金色的圆形雕塑晃得人睁不开眼,离得近了才看清这是一个巨大的星盘。 进入其中,一层会客厅修建的奢华无比,脚下是大理石地面,前方是以星辰为灵感雕刻而成的中央喷泉,塞西莉一下子就明白了国王父亲不喜欢布拉赫公爵的原因,看府邸风格就知道这位公爵必定是个喜好奢华、性格张扬的人物,而他的父亲是节俭而闻名的人。 想到国王,塞西莉很没良心地笑了笑,她的国王父亲节俭了一辈子到头来因为一场败仗空了国库,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全便宜了别人,估计背地里都要气吐血了。 她的老父亲啊,想做什么总是做不成的。 波尔先生随时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自王都而来的小姐身形消瘦,面容苍白,气质文弱,全身上下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 此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塞西莉往二楼走去,“这座行宫名为天之堡,一层是会客厅,左右两侧还设有客房,二层是起居室,您的房间正位于二楼,三层是观景平台,不过已经弃用很久了,地窖里还有不少美酒,如果您有喜爱的酒庄,请告知于我,我去酒窖里找一找。” 塞西莉好奇地望向三楼的方向,听波尔提及晚餐的酒品,一时受宠若惊,轻咳两声掩盖翻涌的情绪,“随意就好。” 在王都,她只有在逢年过节才能喝上一两杯蜂蜜酒,哪里懂什么酒庄。 怪不得人们常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她这个被王都贵族鄙夷的私生女在行宫别院竟成为了座上宾。 “那么今晚我便自作主张为您选取产自贝努瓦昂特酒庄的白葡萄酒,您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波尔先生。”塞西莉说道。 说完,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塞西莉当即红了脸。 这也不怪她,毕竟她中午还在海上飘着,只吃了两片干巴巴的面包。 波尔先生态度依旧恭敬,将塞西莉领到卧室:“我这就让人将晚餐拿过来,您收拾妥当后立刻就能享用了。” 玛莎和格雷特正和行宫内的其余女仆在卧室内帮她整理行李。 两位女仆在其他女仆面前多了几分拘束,生怕行事作风有失体面令他们的小姐被小瞧了去。 格雷特帮塞西莉脱下厚重的衣袍,拿出了一件袖口点缀着火红石榴石的丝绸长裙,这是塞西莉众多居家长袍中最华丽的一件。 她在国王的众多子女中并不受宠,虽吃穿不愁,但也不能如真正的贵族小姐般每年添置华丽的衣裙与精巧的首饰,好在西格莉德对她很是照顾,总会将穿旧的衣物转增给她,所以塞西莉的衣柜中也有不少漂亮的衣服,虽然不够时兴,但也不会丢了体面。 这件丝绸长裙正是西格莉德转增给她的,为此,她们还和妹妹丽诺闹了不愉快。 西格莉德是国王最受宠的女儿,母亲出身名门也算有些积蓄,所以她可以向那些财大气粗的贵族小姐一样带着华丽的珠宝,穿着自瓦卢瓦运来的时兴衣物。前两年她个子窜得很快,每年都会淘汰一大批衣服,她便将这些衣服分给两个妹妹,塞西莉和丽诺,塞西莉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份好意,但丽诺却面色尴尬,觉得伤了自尊,后面更是向西格莉德抱怨,因为她的缘故,母亲都不肯为她添置新衣了。 于是到了第二年,西格莉德淘汰下来的衣物统统归了塞西莉,丽诺依旧穿着前两年的旧衣服。而她的母亲则将存下来的钱全部寄给了她那驻守边境的哥哥。 当丽诺看见她穿着曾属于西格莉德的丝绸长袍优哉游哉吃着点心时,神情一下暗淡了下来,那落寞的样子搞得塞西莉也没了胃口,回去就将这件丝绸长袍压箱底了。 再见这件长袍,塞西莉立刻想到了丽诺。 西格莉德前往瓦卢瓦后,国王的女儿中未订婚也未出嫁的也就只剩下这个小妹妹了,她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嫁给商人之子的任务, 连续几天闭门不出,女仆们说她哭到不能自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丽诺的母亲很高兴,因为那位富商答应在婚后给丽诺的哥哥一大笔钱,帮助他组建属于自己的佣兵团...... 塞西莉穿好长袍,一旁的女仆很有眼色的端来了毛巾和热水,给她擦脸。 玛莎有些手足无措,一般是她来干这件事。 塞西莉看着她这幅傻不愣登的样子,笑了笑,“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两个也累了一天,去吃点东西吧。” “那怎么行!”玛莎说道。 这里可不是王都的庄园,一切都应按规矩来。 “别这么精神紧张。”塞西莉安抚道。 事实上,塞西莉本人比玛莎还要紧张,但此时此刻她这个主心骨必须得稳得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高雅模样。 她看向另外几名陌生的女仆,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一位身材丰腴年长的年长妇人说道,“尊贵的小姐,我是这里的女佣总管,您可以叫我霍尔姆太太。” 她面容可亲,笑起来宛如一位和蔼的长辈,此时指着其余女仆为塞西莉介绍:“这三位分别是卡伦、托芙和拉格娜,她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济岛姑娘,平时负责行宫的洒扫,很乐于向您效劳。” 与管家波尔和霍尔姆太太不同,女仆们礼仪生疏,看得出来没有收过这方面的训练,但态度很是恭敬。 塞西莉自我认知清晰,说起来她拥有仆人们的支配权,但身为外来者,还是要和本地居民打好关系,原住民对她态度和善,她也要拿捏好分寸,一方面不能被人轻视,另一方面也不能仗着王室血脉高高在上。 “霍尔姆太太,这两名是我的随行女仆,玛莎和格雷特,请您帮我为她们安排晚饭和住所。” 霍尔姆太太微微欠身,“遵命,我的小姐,那么就让卡伦领您去餐厅,怎么样?” “好的,霍尔姆太太。” 塞西莉起身,在女佣卡伦的引导下出了卧室。 她打量着行宫的陈设,问道:“你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吗?” “是的,小姐。”卡伦回答道,她眉眼柔婉,一头棕色的秀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 塞西莉试探地问道“那你一定见过这里的原主人吧。” 卡伦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记事以来,这里就一直是闲置的状态。” 到了餐厅,餐桌上摆满了塞西莉来到异世界以来从未品尝过的佳肴,红酒炖羔羊、蜜渍浆果、奶油卷心菜、白葡萄酒...... 塞西莉拼尽全力才没露出没见识的样子,心中默念,这也是我配吃的吗? 炖羊肉下肚,她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一定是她知恩图报、见义勇为帮助西格莉德的福报。 酒足饭饱之后,舟车劳顿的塞西莉困得睁不开眼。 不到半天的功夫,塞西莉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王室贵族从不缺乏仆大欺主的例子,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她能得到如此盛情款待着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返回卧室的路上,她睡眼惺忪地望着嵌于墙壁之上的宝石,随口道:“这里的原主人一定是非常喜欢星星。” 象征行星的各色宝石镶嵌在一圈圈碎钻拼成的轨道之上,井然有序地围绕着象征太阳的硕大黄宝石,勾出一幅生动的行星运行图。 单这些宝石就够塞西莉十辈子衣食无忧。 真是万恶的老贵族! 她不过随口一说,不料这位稳重的管家却脸色大变,呼吸急促起来,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般审视地看着塞西莉,一字一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塞西莉被吓得酒醒了一半,当即闭口不言。 莫非这行宫的原主人是什么提不得的人物?莫非这些宝石是他贪来的? 晚间,塞西莉躺上柔软的大床,还在思索老管家的异常。 塞西莉越想越不安,直觉自己忽视了不得了的事。 除了走廊上的异常,波尔先生的行为举止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对她十分恭敬客气,但相处之时塞西莉总有种违和感,他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没有贵族管家们身上那洗涤不掉的讨好感,古板严谨的学者气质让他想起了前世大学中那些醉心研究的教授...... 等等,黑暗中,塞西莉灵光一现,当即瞪大了双眼,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全完了......喝酒误事啊! 她犯下了足以被绑上火刑柱的错误。 3. 好戏开场 塞西莉来自不相信神的文明国度,即使穿越魔法世界依旧暗暗坚持着无神论,她的思想放在“神的意志高于一切”的时代就是离经叛道,不过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一直藏得很好。 不论是日常祈祷还是集体圣餐都装的人模狗样,虔诚得不能再虔诚,但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也就表面功夫做的好,每每前往教堂聆听神父讲解圣典,她都是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几年下来,西格莉德能把圣典从头到尾背得滚瓜烂熟,她还是只知道一句话——“神与你我同在”,对圣教坚守的理论也是不屑一顾。 对圣教的不屑让她在面对那副行星轨道图时,犯下了一个致命错误。 现如今,教廷还坚持“地心说”呢,可这幅星星轨迹图却明晃晃将太阳摆在了中心的位置。 地球绕着太阳转,这在塞西莉的认知中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正确,可在这个世界就是异端思想,而她随口说出的那句话恰恰证明她不仅接触过异端思想,而且还认同它。 大意了啊,塞西莉又恼又悔,浑身发抖,紧张得心脏快爆掉了。 让她如此害怕的原因是波尔先生那个不敢置信的眼神。 显然,科尔先生听懂了。 能听懂就意味着这位波尔先生同样接触过异端思想,大概率也是个异端。 二人一个随口一说,一个表情失控,瞬间向对方暴露了自己的异端身份。 塞西莉感叹自己真是背到了极点,在这个文盲率高到吓人的时代,还偏偏让她遇到了个懂行的,换个人她有信心装疯卖傻糊弄过去。 往深处想想,这里简直诡异到了极点,行宫星辰元素随处可见,奢华中透着难以言表的秩序感;管家自带学者气质,有着远超时代的天文学知识;晚餐也过于丰盛了,她可不觉得自己的到来能让王室为闲置数十年的行宫供应高品质羊肉。 在王都她都是逢年过节才能享用一小碗羊肉羹,还是不加香料的那种,简直像是追着羊屁股啃。 她焦躁不安地扯着浅金色的长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此地天高皇帝远,莫非早成了传说中的异端组织根据地? 那几个女佣实际都是异端组织的成员? 塞西莉越想越觉得头离脖子越来越远。 她知晓了波尔先生的异端身份,而众所周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在济岛,波尔先生想悄无声息地弄死她再容易不过。 医疗落后的时代,死亡无处不在。正如民间口口相传的俚语,未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母亲和能听懂人话的羊羔一样罕见,就连诺尔曼王后也经历过三次丧子之痛,如今膝下只有一个独苗。 波尔先生大可以杀了她,接着谎称她染上了传染病不治而亡,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她的死因。 塞西莉深吸一口气,警惕地环顾四周,将被子裹紧,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冷静了下来。 不论如何,还是要搏上一搏。 只要......只要她暗示自己不会将波尔先生的秘密说出去,说不定这老头就会放过自己呢。 再或者,直接装傻,假装自己没有留意到波尔先生的异常...... 第二日一早,玛莎和格雷特准时来到了塞西莉的卧室,二人被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吓了一跳。 “昨晚您做噩梦了?”格雷特试探性地问道。 塞西莉勉强笑了笑:“换了个环境,有些不适应,不是什么大事。” 玛莎欲言又止,她真搞不懂塞西莉的心态,这么舒适的环境竟然会失眠,这里连女佣房都是一人一间,房间还格外宽敞,她可是一觉睡到天亮! 塞西莉读懂了玛莎的眼神,只觉得有苦难言,忍住叹气的欲望,将自己捯饬干净。 霍尔姆太太走了进来,询问:“小姐,早餐你是想在床上享用,还是在餐厅享用?” 她的出现令塞西莉立刻紧张了起来,“餐厅......餐厅好了。” “好的,小姐。”霍尔姆太太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塞西莉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难道波尔先生没有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她,亦或者这里的“异端”只有波尔先生一个人。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这和那位早逝的布拉赫公爵有关,波尔先生是布拉赫公爵的追随者?布拉赫公爵死后,其余追随者各奔东西,而忠心的管家 留守故宅? “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格雷特看她心事重重也跟着皱了眉头。 “您不会是在头疼贝伦加尔少爷的事吧。”玛莎问道。 塞西莉很少露出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如果是忧心自己被未婚夫讨厌倒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塞西莉干脆地否认道。 “行了,我要去吃饭了。” 玛莎与格雷特早早就起床用过饭了,此时跟着她一道来了餐厅。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科尔先生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两人目光交汇,露出了只有对方能理解的复杂神情。 科尔先生依旧恭敬有礼,可脸上那一对黑眼圈却暴露了他忐忑的心情。 霍尔姆太太是个开朗外向的中年妇人,她指挥着女佣将早餐摆上桌,俏皮地说道,“您的到来令我们倍感荣幸,瞧瞧我们的科尔先生,他一定兴奋的一整晚都没睡好。” 塞西莉:....... 老管家被她一句话掀了马甲能睡好就怪了。 科尔先生无奈地说道:“霍尔姆太太可别打趣我了。” 塞西莉跟着附和地笑笑,暗道这位也是个资深演员,她如昨晚一样虔诚地做了餐前祷告,才开始享用一桌子的美食。不知是不是心里有鬼,祷告之时她总觉得老管家跟背后灵一样盯着她。 实话实说,她有点怕老管家给她下毒,但怕也没用,她又不能饿死,只能赌一把,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 餐后,她收到了埃里克森太太派人送来的请帖,约她明天下午一起喝下午茶,塞西莉爽快地答应了。 有埃里克森夫妇的关照,这老管家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 玛莎立刻开始为她挑选明天出门穿的衣裳首饰,塞西莉则同年轻女孩们聊起了天。 年轻女孩们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轮番试探下,塞西莉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座行宫内,异常的只有波尔先生一个人。 见她不紧不慢地和女佣们聊天,玛莎着急了,提醒道:“小姐,别忘了给贝伦加尔少爷回信!” 这才是头等要紧事! 4. 侯爵之子 贵族联姻由家族利益导向,不存在自由恋爱一说,大多数未婚夫妻要等结婚当天才能见到对方,婚前为了培养感情,未婚夫妻会给对方写信,渐渐地上层社会形成了一整套“书信礼仪”,未婚夫妻的书信措辞与写信频率都能代表双方的重视程度,附赠的礼物也大有讲究。 通常来说,第一封书信需要表达自己的钦慕之情以及对婚后生活的向往,随书信一同寄出的还有一副肖像画。 塞西莉按照王室女官的指导写了一封中规中矩的信连同肖像画寄了出去,对方则是完全没有按格式走,信中,他言辞犀利地谴责了西格莉德的行为,高傲地表示他不会如西格莉德一样背信弃义,作为一名光荣的骑士,他会服从国王的命令迎娶塞西莉,但同时也希望她能尽好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维护好自身的名誉,不要在婚后令整个家族蒙羞,与这封书信一同寄出的还有一本教廷出版的《淑女守则》。 看完这封信,塞西莉没什么反应,玛莎和格雷特倒是吓得够呛,尤其这封信还是在她离开王都的前一天送到的。 丈夫是妻子一生最大的依靠,不论贵族还是平民,被丈夫厌弃的女子大多不会有好下场。 在她们看来,这封信能寄出说明北伦加尔以及他身后的乌尔夫家族都对塞西莉不满,娶她也仅仅是看在国王和王后的面子上。 塞西莉却冷静地否认了她们的猜想,她认为这封信一定是贝伦加尔自作主张瞒着长辈私下邮寄的。 塞西莉不常出席贵族宴会,但那寥寥几次足够她摸清这群老狐狸的心理,一个传承百年的贵族家庭绝不会允许小辈以如此幼稚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屑,不光有失体面,还将自己的性格明明白白暴露在了塞西莉的面前。 所以塞西莉并不惊慌,反而稳了下来。 她害怕未知的事物,但绝不会怕一个初出茅庐、张口闭口骑士精神的毛头小子。好歹也在崇尚狼性文化,动不动就搞考核优化的大厂待了整整七年,要是连这么个玩意都拿捏不住,那她上辈子白混了。 毛毛躁躁的小骑士和神秘管家科尔带给她的危机不是一个量级的。 她坐得住,但两个女仆为她着急,玛莎从王都到济岛念了一路的贝伦加尔,连一向稳重的格雷特也催促她赶紧给贝伦加尔写信澄清误会。 她恳切地说道:“埃里克森夫人明天邀您做客,您正好到时候亲自交到她的手上,让她转交给埃里克森先生寄出,越早回信,贝伦加尔少爷越能感受到您的诚意。” 塞西莉正为波尔的事烦心,没有心思写信,但也明白格雷特说得有道理,波尔的事她再烦心也无法短时间内解决,还不如先将那小骑士糊弄过去。 一个猴一个栓法,对付贝伦加尔这种笃信骑士精神的愣头青,只需要按照他那一套价值观解释自己的行为,就能轻易得到认可。 骑士精神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忠诚。 她只需要告诉贝伦加尔,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对国王的忠心,为了让国家更好的发展,贝伦加尔不仅不会为难她,还会心怀愧疚。 她当即令女仆拿来纸笔,运笔如飞: “致贝伦加尔·乌尔夫骑士, 很高兴您在信中畅所欲言,您的正直与坦率令我印象深刻,在这份信中,我将针对您的疑问做出相应解释。 正如您在信中所说,名誉对每个人都非常重要,这点我十分赞同,但就我个人而言,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名誉更重要的,那便是对君主的无限忠诚,我的直言进谏正是对这一理念的贯彻。 目前,我们的国家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危急关头,对斯维因的战败使邻国蠢蠢欲动,他们虎视眈眈如一头头野狼随时随地想从我们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内部国库空虚,百姓们再也经不住第二场战争了,在这个危急关头,我们急需采取有效的措施缓和与他国的关系,尽管西格莉德女士的行为有失体面,但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同瓦卢瓦储君交好的机会。西格莉德女士自甘堕落令王室蒙羞,可木已成舟,我认为对西格莉德女士的处置应该选择对国家最有利的一种,而不是意气用事,只图自己痛快,毕竟这不是一起普通的丑闻,这关乎王室颜面与两国关系。 我为西格莉德女士说情并非赞成她的做法,而是基于对诺尔曼国家利益的考量,我们已经与北部的斯维因交恶,必须更加慎重地对待同瓦卢瓦王国的关系,避免腹背受敌,如果西格莉德女士能在瓦卢瓦王庭站稳脚跟,在两国出现矛盾时,她可以担任调解者和传话人,维护国家的利益,正因如此我才向国王提议为西格莉德女士提供支持,令她将功补过,英明的国王当即采纳了我的建议,随着西格莉德女士前往瓦卢瓦,丑闻渐渐平息了下来。 我明白我的行为必定会招致他人的误解,但相较整个国家的兴衰,我个人的荣辱不值一提,相信坚守骑士精神的您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期待您的回信。 塞西莉·克里斯蒂安敬上。” 塞西莉不到半小时就完工了,看了一遍对自己的文笔很是满意,她无权使用家族徽章,只能用雕刻着自己全名的印章封口,做好一切将信交给格雷特妥善保管。 “小姐,您在信中写了些什么?”玛莎一心想着塞西莉的婚事,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的行为明显越界了,但格雷特却没有如往常般提醒,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塞西莉。 塞西莉倒也能理解二人的急切,如无意外格雷特和玛莎要同她一起前往乌尔夫家族,三人命运相连,她耐心地解释道:“写了我为西格莉德求情的原因以及对未来婚姻的期待,放心吧,他会理解我的。” 玛莎还是有些不安,但格雷特却常舒一口气,塞西莉从不会信口开河。 她总是能够依靠聪明才智得偿所愿。 想到这格雷特心情复杂,垂眸不语。 塞西莉没有心思关注她,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三楼方向,思考要不要冒个险,据女仆们所说,波尔先生一有时间就去三楼,听说里面收藏着不少名贵物件,所以他不允许女仆们进去。除了波尔先生,只有奥尔姆太太每隔半个月打扫一次。 还是明天向埃里克森太太打听打听行宫原主人的事迹再做决定吧。 下午她接着散步的由头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在花园遇见了风尘仆仆的奥尔姆夫妇。 “你们去哪了,奥尔姆太太。”塞西莉问道。 “我们去了附近的村子,向村民们分发了一些谷物和菜油。” “您真是一位善良的人。”塞西莉称赞道,她扫了眼奥尔姆先生手中的空木桶,接着问道:“谷物和菜油都是花圃中的吗?” 行宫的花圃分为四个区域,面向正门的两个区域种植着花朵及草药,后面两个区域则种了谷物以及可以作为灯油原料的油菜花,倒是颇为实用。 奥尔姆太太纠正道:“善良的是波尔先生的馈赠,他在诺尔曼中部拥有一块农田交由佃户打理,谷物都是来自那里。” 塞西莉恍然 大悟,管家拥有地产倒也不是稀奇事,王都不少管家过得比低阶贵族还滋润,想来波尔先生的原主人、那位财大气粗的布拉赫公爵也不会吝啬于给底下人点好处,就他那将宝石镶满墙壁的做派随便漏点就够底下人富足一生了。 “波尔先生真是一位绅士,村民们一定会感激你们的。” 奥尔姆太太温和地笑笑:“我可爱的小姐,波尔先生曾说过,他并不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赞誉才这么做,而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塞西莉笑得真心实意,“他真是令人钦佩。” 老管家思想觉悟还挺高,这么高的思想觉悟倒是不用担心他做出杀人灭口的事了。 她就喜欢和有道德的人打交道。 警报解除,塞西莉踏踏实实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晚餐依旧十分丰富,白面包配上风干腌火腿令人回味无穷。 在餐桌上,她向奥尔姆太太打听起了明天要见的埃里克森夫人,奥尔姆太太对其评价颇高:“虽然我们只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但我能确信,埃里克森夫人是我见过最虔诚的圣教教徒,对自己要求严格,举手投足都带着大家风范,相信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提及“虔诚”二字,塞西莉同波尔短暂的对视了一下,随后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第二日午后,塞西莉上了前往埃里克森家的马车,管家波尔与女佣格雷特随行。 埃里克森夫人有着一头深棕色的长发,身材高大修长,五官深邃,气质沉稳厚重,她身着砖红色的长裙,头上截断式的赫宁帽像倒扣的花盆,上面只有几个碎钻点缀,着装干净素雅,与王都那些将宝石堆满全身、头顶“违章建筑”的的贵妇人大为不同。 塞西莉意识到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虔诚信徒。 王都中每一位贵族都言之凿凿自己是虔诚信徒,可谁也不愿意过教廷倡导的朴素生活,而埃里克森夫人是她所遇到的第一个完全符合教廷衣着规范的贵妇人,这个穿着来到王都必定是要被贵族们嘲讽的。 “午安,埃里克森夫人。”塞西莉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埃里克森夫人目光审慎,“午安,塞西莉小姐。” 一阵寒暄过后,她们一起品尝了埃里克森夫人做的苹果派,塞西莉极尽赞美,埃里克森夫人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看到塞西莉手中的信件时,情绪才有了明显的变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里也有一封信件要给你。” 她从侍女手中拿过一封印着乌尔夫家族纹章的信件以及一副肖像画交给塞西莉。 “这是乌尔夫侯爵夫人让我转达给你的。” 塞西莉心中一动,这估计才是未婚夫的“正规信件。” 她恭敬地接过信和肖像画,并没有当场打开,而是递给了身旁的格雷特。 “谢谢埃里克森夫人,请问您认识贝伦加尔少爷吗?” 埃里克森夫人矜持地点点头:“我们是表亲,侯爵夫人委托我教授您贵族小姐必备的技能与美德” “原来如此,那未来的日子就麻烦埃里克森夫人了。” 塞西莉并不感到意外,贵族们喜欢联姻,整个希尔西大陆的贵族往上数几代多少都沾亲带故,说起来海岸总管的夫人与乌尔夫侯爵是亲戚倒也正常。 只是竟然在婚前就请相熟的亲戚来教导她,看来乌尔夫家族对这门婚事是相当不满了,也不知道她的国王父亲让她与侯爵之子订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5. 想进步了 诺尔曼国王有三子四女,除王储安德斯外,其余子女皆是情妇所生 在诸多子女中,塞西莉是最不记眼的那个,美貌、才气以及受宠程度在诸姐妹中都排不上号,平日默默无闻,不是安安静静待在庄园里,就是前往城郊修道院聆听院长讲课,在修女们面前表演虔诚。 几年下来,她成了宫廷透明人,但与此同时也摸清了修道院上层的脾气秉性,还投其所好博得了院长的欢心。 按她的计划,再苟几年,她便请院长为自己写一封"推荐信",自请成为修女,入住这座修道院。 她的国王父亲是相当好面子的人,不会不同意女儿从事这个时代最高尚的事业,虽然要给修道院捐助一笔钱,但成为神职人员对于个人以及家族的名誉都是相当有好处的。 她想得很好,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等她成年,国王父亲就先一步给她订了婚。 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婚事就这样敲定了。 得知消息的塞西莉立刻脑补了一出政治博弈,她想,侯爵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的父亲,国王才把自己不受宠的私生女嫁过去膈应他。 乌尔夫家族的态度也佐证了她的猜测。 还未结婚就让相熟的亲戚来教导她礼节,这是在质疑她的教养。 自埃里克森夫人家返程的马车上,格雷特脸色难看,几次欲言又止。塞西莉打开信件,浏览了一遍,生出了将它扔出马车的冲动,但想想马车外的波尔先生,最终作罢。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老牌贵族表达不屑的腔调。 她将信件收到,又打开卷轴,一个神采实奕的英俊青年跃然纸上。 “贝伦加尔少爷长得真不赖。”格雷特强打精神称赞道。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真人是个丑八怪"”塞西莉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讽刺道。 画师给买家"开美颜"是常规做法,区别只在于开大开小罢了,钱给够,她的老父亲都能秒变十七八岁的嫩小伙。 回到行宫,奥尔姆太太已经做好了晚饭,一整盘香煎鳕鱼下肚塞西莉的心情好了许多,同时,她也想到了应对埃里克森太太的办法,这还得归功于她常年去修道院刷脸的经历。 饭后,玛莎从格雷特那里得知了埃里克森家发生的事,气得握紧了拳头。 “每周两次,也不算累人。”塞西莉心头一软,反过来安慰她。 玛莎懊恼地垂下了头,这不是去几次的事,而是......"从这件事中透漏出的乌尔夫家族的态度——她们并不满意这张婚事,并质疑塞西莉的人品和教养,这预示着塞西莉婚后的日子大概率不会好过。 “我明白。”塞西莉温和地摸摸她的小脑袋:“不用担心,离结婚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是吗?” 多年的相处,她早已与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有了深厚的情谊,而格雷特与玛莎也在日常相处中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她有义务确保她们三人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晚上,塞西莉躺在床上辊转反侧。 埃里克森夫人的冷淡、乌尔夫家族的轻慢还有玛莎和格雷特那仿徨无措的神情都让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她想起了西格莉德,理解了她。 当人被推到悬崖边上,铤而走险就成了唯一的选样,她受够了任人摆布的生活,恨透了无能为力的状态,厌恶这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感觉。 塞西莉暗暗下定决心,她要赌一把。 破局的办法或许就藏在这座古怪的行宫里。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她严重怀疑行宫的原主人布拉赫公爵是一位野生魔法使。 在刚刚穿越的时候,塞西莉就期待过自己能成为一名呼风唤雨的魔法使,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她成为魔法使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魔法被教廷所垄断,想要绕开教廷修习魔法简直是难如登天,图利潘街头巷尾藏着不少“魔法小铺”,售卖着与魔法有关的器物,但基本上都是糊弄人的东西,少数魔法使制成的护身符亦或是附魔武器都被拍出了天价,塞西莉既无财力也没人脉,根本没有接触珍品的机会,更别说得到一套魔法秘籍了。 纵使塞西莉气运超凡,找到了绕过教廷修习魔法的途径,成为了一名魔法使也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反而是离危险更近了,每年教廷都会处置一批异端,里面大半都是未经官方认可私自学习禁术的野生魔法使,教廷将其称之为“渎神者”,既亵渎神明的人。 塞西莉很惜命,她不想被捆上火刑柱,但同样的她也不想在异世界的往后数年一直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此时后者压过了前者,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渴望力量,即使这必将伴随巨大的风险。 她的直觉告诉她身处的行宫就是摆脱困境的机遇。 通过波尔先生的异常,塞西莉推测她的原主人布拉赫公爵一定也是位拥有超前天文学知识的人,既然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说不定也掌握着超越教廷的强大魔法,波尔先生在她来行宫的第一天就告诉她三楼观景台已经废弃,而后又反复提醒她为了自己的安全不要前往三楼,塞西莉有理由怀疑那里藏着能够改变她命运的东西。 前往三楼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波尔先生是她进步的最大阻碍,如今他们握着对方的把柄倒还算相安无事,但如果她探索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这位老管家未必容得下他,并且虽然概率不大,但老管家也可能随布拉赫公爵学习过魔法,如果是这样,那情况真是大大的不利......总而言之,她必须从长计议。 接下里的几天,塞西莉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向往婚姻生活的女孩。 拜见埃里克森夫人那天,只有波尔先生和格雷特和她一起去了,基于社交礼仪波尔先生被安排在偏厅等候,并没有听到她和埃里克森太太的对话,而格雷特和玛莎为了防止她被仆人们小瞧,从不在他们面前讨论她的未婚夫,塞西莉 正好可以打个信息差。 每周两次的礼仪教导被她包装成了定期聚会,她骄傲的向仆人们展示未婚夫的画像,夸张地描述着乌尔夫家族的权势,红着脸扮做坠入爱河的少女,感慨自己是人生赢家,未来不会有任何事值得她忧虑,女仆们纷纷送上了真挚的祝福,格雷特和玛莎自然也不会拆她的台。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波尔先生放下警惕,让他相信自己没有任何铤而走险的动机。 接着,她开始时不时地要求波尔先生帮她给埃里克森家送些小礼物,有时是新鲜出炉的点心,有时是花圃中的鲜花,这是符合常理的,毕竟埃里克森夫妇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不能随便指派那些不成熟的仆人。 波尔先生始终遵循她的指示,尽职尽责到塞西莉怀疑自己判断错了。 这段时间,她也成功令埃里克森夫人对自己有了改观。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埃里克森夫人给她上的第一堂课的主题就是贞洁,举的负面案例还是她的姐姐西格莉德,讽刺程度拉满。不过塞西莉也有应对的招数,对于埃里克森夫人的教导,她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始终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这一举动受到了埃里克森夫人的褒奖,对于传统保守的贵妇人来说,女子最大的美德就是柔顺。 在课程结束之时,塞西莉给埃里克森夫人了一封信,委托她寄给图利潘的城郊修道院,这一行为令这位虔诚的信徒对她大为改观,而在看到修道院院长给她的回信后,她看向塞西莉的眼神只剩下亲近了。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月,她已经完完全全融入了这里,眼看时机成熟,她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她命令波尔先生带着新鲜出炉的栗子蛋糕前往埃里克森夫妇的家,请他们品尝。像往常一样波尔先生同意了。 没过多久奥尔姆太太和她的丈夫带着装满谷物的木桶前往附近的村落救济穷人(每隔10天她都会去一次)。 二人走后,塞西莉宣称自己困了,要去卧室休息一会,自然无人反对。她在卧室迅速换好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等待着玛莎与格雷特的消息。没一会,玛莎就敲响了卧室的门。 “小姐,现在走廊上没有人!”玛莎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言语中的兴奋,像一个顽皮的孩子。 “您一定注意安全,”格雷特叮嘱道。 玛莎和格雷特并不知晓塞西莉的真实目的,只当塞西莉无聊了,突发奇想来上一场古堡探险。 毕竟这座天之堡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不止塞西莉,连她们也十分好奇。 “做得好,你们帮我看着点,别让任何人进我的卧室!” “遵命,我的小姐。”两人异口同声道。 塞西莉飞快出了卧室门,朝三楼方向狂奔。 行动非常顺利,她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就到了三楼,猝不及防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 “这是......天文望远镜?” 6. 天体魔法 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多数应该是由黄铜制成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塞西莉睁不开眼睛。别的仪器她不认识,可靠近露台的那个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台大型天文望远镜,虽然没有上一世她见过的那样先进,但外部轮廓是大同小异。 塞西莉仰望着它,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而后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确定三楼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后,迅速地站到了天文望远镜的旁边,试探性地摸了摸。 说起来,她对宇宙的了解也仅限于自转公转、八大行星等最基础的内容,博学程度还不如高中学子,天文望远镜也从未用过,此时看着眼前的仪器,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她没有将时间耗在这太天文望远镜上,继续向内探索,再往里走,是一个小型图书馆。 塞西莉飞快的浏览了其中几本,发现无一例外全部是天文学著作,横跨各个时代、用不同语言书写的天文学著作,有的运用数学知识测算行星运行规律,有的通过肉眼观察绘制星图,还有的结合前人的研究充分发挥想象力进行艺术创作,而更多的则是从神学角度解释自然星象,此外,还有一块专门的区域全部都是有关占星术的著作。 塞西莉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学习魔法的方法,所以最吸引她的无疑是那些占星术相关的著作,在这些著作面前她第一次有了作为穿越者的优越性,快速将对自己有帮助的著作挑了出来:不符合天文常识胡说八道的不要,给教廷吹马屁的不要,用她读不懂的语言书写的不要......挑来挑去,也就挑出来两本,《七行星》以及《月之法则》,她将这两本书卷吧卷吧,塞进袖子里,继续向里走。 再往里是一条长廊,两侧挂着历代布拉赫公爵的画像,每个画像下面都有一排小字简要描述了他们的光辉事迹,他们有的随国王征战沙场,有的赞助航海事业,有的成为同一时期赫赫有名的艺术家,还有的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国王,最后一张画像上绘制着一个手持星盘的中年男子,他穿着奢华,挺着大肚子,一脸倨傲,下方赫然写着,“超越时代的星之子,未来会证明他的伟大。” 塞西莉忍不住笑了笑,配合这个公爵得意的神态,这段文字就好像是他亲口说的那样。 不过倒也真有可能,据埃里克森夫人所说,这位公爵暴躁傲慢,生平最喜欢和旁人吹嘘自己,相当之不讨喜。 她朝着公爵的画像拜了拜以示敬意,推开了走廊末端最后一个房间的门。 这是一间书房,房间内挂着几幅星辰主题的画作,置物架上的装饰物奢华无比,书架上全部都是布拉赫公爵的成果,塞西莉从中还找到了公爵的自传,短短十几页,塞西莉一目十行很快就读完了。 她终于搞清了这座神秘行宫的来历。 布拉赫公爵幼时就对星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成年后去了大陆南部诸邦的知名大学学习天文学知识,在此期间产出了大量天文学成果并结识了当时还是王储的诺尔曼上任国王。国王赏识他的才华将济岛赐予了他,作为学术研究的阵地。布拉赫在济岛建起了天文台,也就是这座天之堡,并邀请了许多当世有名的天文学家共同研究星象,经过不断的观察和研究,布拉赫公爵证实了“天空不是永恒不变”,这令他名声大噪,同时也受到了来自教廷的压力。 迫于教廷的压力,他遣散了大部分学者,不再对外公开研究成果。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不再无遮拦地和助手分享自己的猜测,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将观测到的数据整理成一份份珍贵的资料,到了晚年他开始秘密研究星象与魔法的关系。这是足以让他登上异端审判庭的重罪,好在他没有引起教廷的主意,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当研究处于瓶颈期的时候,他决定去母校拜访那位曾在天之堡协助自己的师弟......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显而易见,这位公爵死在了半路上,他引以为傲的天之堡也被收归了王室。 一时间,塞西莉有些失落,搞了半天,这位公爵最后也没能掌握魔法。同时,她又生出了一股无力感,私生女这个身份对她太不利了,布拉赫公爵并非寂寂无名之辈,如果她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大小姐,早就从家族长辈那里将这人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很快,她又振作了起来,按自传中所写的,布拉赫公爵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距离成为魔法使就差临门一脚了! 塞西莉将目光投向了那一书架的著作,顺利在里面找到了几本天体魔法研究手札,但却不敢带走,不同于图书馆,书房的著作摆放整齐,少一本都能看出来。她看看天色,匆匆翻了几页,一幅幅星相图看得她头都大了。 她在心底默念了两声徐徐图之,快步离开了三楼。 有惊无险地返回卧室,玛莎和格雷特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玛莎抢先问道。 塞西莉这一趟可去的够久的。 “嗯......有很多珍贵的古董,还有很多书籍,看样子是原主人的珍藏。”塞西莉说道。 她也没说谎,那些仪器放外面绝对价值连城,在黑市估计能拍出天价,怎么不算是古董。 “什么样的古董?有宝石吗?” “没有,都是些无聊的东西,还不如书籍有意思。” 玛莎失望的哦了一声,和塞西莉不同,她对书籍一点兴趣也没有。 “对了,有人进我的房间吗?” “没有,小姐。” “那波尔先生和奥尔姆太太回来了吗?” “也没有,不过看看时间应该快了。”格雷特道。 塞西莉松了一口气,“好了,我有点饿了,格雷特,你帮我去厨房里拿点点心,玛莎去给我沏壶茶。” 待支开了两人,她将袖中的两本书迅速塞在了枕头里,换好衣服,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卧室,与往常一样和女孩们闲聊。 波尔先生回来后,塞西莉没有回避,大方地问他埃里克森夫妇对栗子蛋糕的评价,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与心虚。 结束了惊险刺激的一天,到了晚上,万籁俱寂之时她燃起蜡烛挑灯夜读。 占卜家被认为是介于魔法使和普通人之间的特殊人群,虽然自身不会魔力,但对魔力有着微妙的感应,可以通过不同的媒介预测未来,占卜一类的书在黑市相当受欢迎,不少妄图修习魔法的人都会重金买来参悟。各国王庭都设有占卜家,在大事前为国家预测吉凶,教廷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塞西莉手头的这两本书介绍的是占星术,属于占卜的一种,两本书都是用古希尔西语写的,塞西莉学习过这种语言,但并不精通,读得很慢。 几天下来,她艰难地啃完了这两本书,对这个时代的天文常识以及占星术有了基本的认知。 所谓占星术,其实就是“星辰的语言”,受制于落后的观测仪器,人们仅发现了七颗“漫游天体”,也就是“七曜”,分别是太阳、月亮、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而占星术士们相信星辰与人们的命运有所联系,通过对天体的行动轨迹可以推断出个人乃至国家的命运。不同的星体对于蓝星上的不同元素 有着支配作用,在相应的时间段通过对蕴含着不同能量的宝石进行排列,将其放置在魔法阵上,可以对其他人或者事物施加影响。 塞西莉越看越觉得熟悉,这和上一世那些星座博主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当年,她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看点星座运势,几大知名星座博主全都关注了,哪个博主说她这周运气好,她就信哪个,至于这东西准不准,她也不好判断。 一来,博主们用词讲究,有时候好的坏的都能对上,二来每个人的出生时间不同,主体性差异也是不可忽视的。不过不管准不准,博主们分析起来都很有信服力,给她一种封建迷信很科学的感觉...... 这两本书也是这样,在搞一种很严谨的玄学,既有理论的部分也有实践的部分,各种仪式的步骤以及所需材料表注的清清楚楚,可操作性极强,但就塞西莉而言很难实施。 仪式材料动不动就是各色宝石,各种名贵植物,还特意表明宝石纯度越高越好,植物年份越久越好,她哪有这个财力去筹备这些东西。 除非......她把行宫墙壁上的宝石都扣下来,可是这样一来,没等仪式生效,波尔先生就先一步杀过来了。 不管怎样,她也算是接触到了一点和魔法沾边的知识,塞西莉这样安慰自己。 她趁着波尔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将两本书放了回去,紧接着开始布拉赫公爵的著作,布拉赫公爵的著作是用她所熟知的语言书写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内容更便于理解,他的著作晦涩难懂程度远盛于那两部讲占星术的书,里面不仅有大量的观测成果,还有庞大的数学推理,让塞西莉有一种自己是在搞科学而非玄学的感觉,她宛如回到了大学的高数课堂,每一步都看得云里雾里,只得去那个小型图书馆恶补天文学知识。 至于波尔先生,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塞西莉对三楼的入侵,依旧尽职尽责做着分内事。 塞西莉将这归功于自己日益精湛的演技,当着波尔的面她只会谈婚甜品和未婚夫,完美维持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形象。 她每周会前往两次埃里克森夫人家,说起来,这位夫人在自己探索魔法的道路上也出了份力,埃里克森夫人的虔诚程度远超塞西莉的想象,在确认塞西莉是个好女孩儿后,她便不在为她讲述贵族小姐必备的美德,转而和塞西莉探讨起了神学,这可苦了塞西莉,她这披皮的异端哪懂什么深奥的神学理论,好在埃里克森夫人谈起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就滔滔不绝,也不怎么给她说话的机会,加之塞西莉总是一幅虚心求教的姿态,这才糊弄了过去。 聆听了几次埃里克森夫人的神学理论,塞西莉对这位夫人的认识也发生了显著变化,她发现埃里克森夫人是有真本事的人,神学造诣极高,甚至在图利潘教堂主教和城郊修道院院长之上,逻辑清晰又富有哲理,塞西莉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都险些被她说服了。 那段时间,塞西莉正好在钻研那两本古希尔西文写成的占星著作,正愁有些此意不同,便求到了埃里克森夫人面前,当然,理由肯定不是偷摸钻研魔法,而是“更好地聆听神的意志”。 毕竟许多教廷经典著作原文都是用古希尔西文书写的。 埃里克森夫人听了,欣喜异常,虽然古希尔西文是贵族必须学习的语言,但大多数贵族小姐都对这种晦涩难懂又没有用处的语言兴趣不大,她对塞西莉好感更甚,尽职尽责地教授这个“虔诚”的少女,在这一过程中,她发现少女虽然出身不好,但聪慧异常,在语言上格外有天分。短短时间就能翻译那些晦涩难懂的著作。 7. 天之骄女 埃里克森夫人有些头疼。塞西莉未来的婆婆,那位出身高贵的乌尔夫侯爵夫人并不喜欢聪慧的女孩子,尤其是出身低微的聪慧女孩,侯爵夫人曾鄙夷地称她们心术不正,会令家族蒙羞,甚至为国家带来灾难。这与她那段糟糕的婚姻有关,乌尔夫侯爵是出了名的风流,单认下的私生子女就高达两位数,更别提那些流落在外的了。 这段时间埃里克森夫人没少给侯爵夫人写信夸奖塞西莉,但效果不大,她只能明里暗里提醒塞西莉婚后谨言慎行,别触了侯爵夫人的霉头。 当来自瓦卢瓦的包裹漂洋过海落到埃里克森夫人手中时,埃里克森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在塞西莉到访时气愤地说道,“你的未来属于高贵的侯爵之子,不应该再和情妇有所牵扯。” 见塞西莉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她又缓了脸色。 一个每周都会前往修道院苦修的虔诚女孩有什么错呢?这个重情义的孩子一定是被可恶的自甘堕落的西格莉德蒙蔽了。 她苦口婆心地说道:“亲爱的塞西莉,成为情妇是最令人不耻的行为,没有哪个教养得体的女孩会做出这种令家族蒙羞的事,曾经的温柔得体不过是她们的伪装,你可千万不能被她们骗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暗淡了下来,“你应该知道约瑟芬王后吧。这位王后是天底下最善良高贵的人,百姓们爱戴她,大臣们尊敬她,可如今却被国王厌弃,这都是因为那个品行低劣的情妇!” “我明白了,埃里克森夫人。”塞西莉顺从地说道。 她当然知道约瑟芬王后的事迹,这可是太太小姐们喝下午茶时最喜欢聊的话题。每每听闻约瑟芬王后的经历她都能脑补一场宫斗大戏。 瓦卢瓦的约瑟芬,一位声名远扬的高贵公主,父亲是上一任瓦卢瓦国王、大名鼎鼎的审判者威廉,母亲是齐格尔大帝最小的女儿,弟弟是现任瓦卢瓦国王,外祖母是现任教皇的亲姐姐,整个希尔西大陆再也找不到比她出身更显赫的人了,成年后,约瑟芬联姻瓦卢瓦的邻国普利坦,因为性情宽厚、处世公允受到了普利坦王庭上下的一致好评。 可人生并非一帆风顺,约瑟芬的劫难落在了子嗣不顺上,她只在婚后的第二年诞下了公主玛格丽特,此后的数年内经历了数次流产再无所出。 塞西莉暗暗猜测是那位普利坦国王精子质量不行,但在其他人眼里未能诞下男性继承人就是约瑟芬这个王后的失职。 随着时间流逝,身体亏空的约瑟芬王后不再对诞下男性继承人抱有希望,向国王请命,请封王女玛格丽特为王储,换做其他人,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一定会受到教廷的斥责和其他国家的嘲讽,可得益于高贵的出身,约瑟芬没有受到任何指责,反而得到了教皇的理解。 普利坦从未有过女性担当统治者的先例,国王驳回了她的请求,叮嘱她好好调理身体。约瑟芬并不气馁,她请最好的老师教导玛格丽特继承人需要学习的各种技能,并接二连三向国王请命,慢慢地国王的态度也发生了松动,开始在一些政务上询问玛格丽特公主的意见,公主美丽聪慧,年纪不大,但能力得到了许多大臣的认可,他国王储听闻公主的美名也纷纷来到普利坦,希望能求娶这位未来的普利坦女王。 眼看一切向好,伯爵之女霍林·索尔的出现让约瑟芬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她本是王后请来教导玛格丽特公主古希尔西语的老师,却与国王暗通款曲,自愿成为国王的情妇,国王爱惨了她,冷落了相伴十余年的约瑟芬王后,对于玛格丽特公主也不复之前宠爱,近几年时不时就有国王想要废后的风声从普利坦王庭中传出来。 至此约瑟芬王后一下从天之骄女沦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王后被国王责罚,被情妇讽刺的消息传出来,贵族太太们大多怜悯她,感同身受地厌恶着霍林·索尔这个不要脸的第三者,埃里克森夫人也不例外。 见她面露伤感,塞西莉忙安慰地说道:“别担心,埃里克森太太,有教皇主持公道,约瑟芬王后一定能顺利度过难关。” 这个时代的人们认为婚姻是神圣的,王室贵族不管结婚还是离婚都必须上报教廷征得教皇的同意,约瑟芬后台硬得堪比钻石,教皇不同意,普利坦国王也没办法。 埃里克森夫人露出深切的担忧,“你不明白......这几年圣教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 “是新教徒?”塞西莉试探性地问道。 埃里克森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在异世界多年,塞西莉还能严守本心拒不信教,这个腐败的教廷功不可没。她认为教廷的存在就是对圣主最大的否认,要是世界上真有那位“至纯至善的圣主”,那些个尸位素餐的神父主教早就被天降一榔头砸死了。他们嘴里念叨着圣主,私下吃喝嫖赌,声称自己是神的使者,收其税来毫不手软,简直就是阻碍希尔西百姓幸福生活的毒瘤。 教廷贪婪腐败,但碍于其垄断着魔法的解释权,麾下又有圣教骑士团这支精兵,各国均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这几年形势发生了一些变化,教廷内一些有识之士终于看不下去了,纷纷呼吁教会改革,既得利益者当然不愿意,双方起了不小的摩擦,由于教皇最终选择站在既得利益者那边,主张改革的教廷高层一气之下带着追随者离开了教廷,另起炉灶建立了新教。 教廷当即派出了强大的圣教骑士团想将这批人一网打尽。但新教徒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其中不乏强大的高阶魔法使,打是打不过,但躲是绝对没问题的,他们低调地积蓄着力量,耐心地在暗处等候机遇。 明面上,各国王室贵族谁都不愿做出头鸟,无一例外全部支持教皇领导的圣教,可私底下不少贵族幸灾乐祸、拍手叫好,塞西莉猜测说不定胆子大的还在偷偷为新教徒们提供帮助。 塞西莉虽消息闭塞,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约瑟芬王后背景复杂,普利坦国王的风流韵事一次次自普利坦王庭中传出,何尝不是这位狡猾的国王通过这种方式一次次试探教皇的底线。塞西莉隐隐感觉过不了多久整个希尔西大 陆就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不过,这就不是她该担心的事了,飘荡在希尔西大陆上的乌云还影响不到她这个被流放孤岛的小人物,回到行宫,塞西莉打开了西格莉德寄来的包裹,里面有一封信、一盒瓦卢瓦王都特有的糖果以及盛满了各色珠宝的首饰盒。 信中,西格莉德真挚地为塞西莉表示歉意,显然,她也认为塞西莉是因为为她求情的举动而被迁怒了,那满满一盒首饰就是她对塞西莉的补偿。她告诉塞西莉,目前自己深受瓦卢瓦王储的宠爱,王储承诺继承王位以后一定会封她为首席情妇,并赐下爵位,总之她一切都好,如果塞西莉有需要她的地方随时给她写信,她一定会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塞西莉捧起首饰盒中的一串红宝石项链,心情大好。果然是西格莉德,哪怕相隔万里也能及时送来她最需要的东西。以西格莉德揣摩人心的本事,说不定还真能得偿所愿。 这段时间,塞西莉拿出了高三的架势,刻苦钻研布拉赫公爵的著作,收获颇丰,对魔法有了深刻的理解。 在她看来,所谓魔法就是有关灵魂的术法,源于人们对现实世界的感知、理解和想象。所以想要掌握布拉赫公爵手札上的天体魔法,第一步就是要理解星辰的运行规律,这是布拉赫认为最艰难的一步,但塞西莉这个掌握着先进天文学知识的穿越者有着先天优势,她不光知道水金火木土五星,还知道天王星、海王星这两个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观测不到的星体,可以说这个世界没人能比她更了解天体。 而布拉赫公爵未能掌握魔法也是这一块出了问题,读了他的研究成果塞西莉才发现,搞了半天原来布拉赫公爵和教廷那帮人一样都将蓝星视为了宇宙的中心。布拉赫公爵十分厌恶教廷,他在自传中轻蔑地称其为“神国的蛀虫”,不过他依旧虔诚的信仰着圣主,并认为人类是最接近神的物种。这样的物种必然处于世界的中心。他将蓝星定为宇宙中心,将太阳与月亮当做地球的伴星,将金木水火土五星视作太阳的伴星,并运用大量观测打的数据去论证这个结论。 塞西莉钦佩他的才华,惋惜他受制于时代局限性,未能打破那沟通天际的沉重枷锁。 与布拉赫公爵不同,布拉赫公爵卡在了理解这一步,而塞西莉则卡在了感知和想象,布拉赫公爵坚信自己和星辰是同一种物质铸造的,只要理解了星辰运行规律,就能和他们建立联系,而建立了联系获得天体魔法是水到渠成的事,但在塞西莉的认知里,她和天体隔得太远了,在广阔的宇宙中,她渺小的连芝麻粒都算不上,根本想象不到自己能和天上的星辰建立联系。 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天体魔法根本不具有可行性。 但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公爵的著作中也对圣教最常用的元素魔法进行了假设和剖析,没道理元素魔法可行,天体魔法就不可行。 她穿梭于三楼的小型图书馆之间,越来越痴迷于这方面的研究,除了波尔先生外出时,深夜也会溜进三楼,拿上蜡烛在呼呼的风声里挑灯夜读。 8. 成功悟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塞西莉和天之堡的侍女们日益熟络,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在女孩们眼中,这个自王都而来的高贵小姐优雅博学,可亲可敬,她总能看到身边人的长处,从不吝啬于真诚的夸奖,身上一点都没有传闻中贵族的傲慢。 一眨眼,济岛步入了秋季,在女孩们的鼓动和奥尔姆太太的默许下,塞西莉和她们一起来到附近的森林采摘新鲜的野果。 塞西莉穿一件米白色的厚实长裙,披着件红斗篷,没一会就摘了满满一篮子浆果,大多是越橘,也就是野生蓝莓,还有少数名为林莓果的鲜红浆果。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回去了。”格雷特提醒道。 对于这次出游,她始终持反对态度。用埃里克森夫人的话来说,一个贵族小姐和乡野村姑一样四处乱跑,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塞西莉大口呼吸着混合着松脂、蘑菇和野浆果的空气,身心舒畅,“别急,格雷特,天色还早呢。” 她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将一簇暖黄色的蘑菇摘了下来,笑容鲜活而明媚,“看来我运气不错。”塞西莉向周围人展示着手中的蘑菇,不出意外,大家纷纷发出赞叹声。 那是一簇鸡油菌,贵族餐桌上才有的上等食材,在广袤的森林中其实并不罕见。 “格雷特,你也太小心了,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玛莎嘟囔道。 与塞西莉一样,她已经爱上了这座远离王庭喧嚣的美丽岛屿,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和塞西莉一起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格雷特说道:“森林中并不安全,有许多野兽,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我们只是在外围,格雷特姐姐放心吧,我们常来这里采摘浆果,这里不会有危险的。”女仆托芙反驳道。 格雷特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塞西莉又摘了几簇蘑菇,将篮子递给玛莎,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说道:“好了,回去吧。” “遵命,我的小姐”格雷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回到行宫后,格雷特絮絮叨叨,“小姐,虽然我们现在不在王都,但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未来的侯爵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她的儿媳和女佣们厮混在一起的!” 她年龄稍长,虽然不如玛莎在塞西莉的身边待得久,但因为行事稳重,平日里很受塞西莉的倚重。 塞西莉看着她紧绷的神情,难得流露出了伤感与倦怠,“你说得对,格雷特,可我想保留一段幸福的回忆,在不久后的将来我很难像今天这样随性而为了。” 格雷特愣了愣,无措地说道:“抱歉,我的小姐,我只是觉得......” 塞西莉温和地望着她,“我明白你的意思,格雷特,你不用道歉。” 与埃里克森夫人一样,格雷特希望她事事完美,以此博得侯爵夫人的认可。可塞西莉却很清醒,她再端庄再得体也抹不掉私生女这个出身。 晚间,塞西莉享用了一碗鲜美的野蘑菇汤,按往常一样回到卧室准备休息。 途中,她又看到了那副暴露他“异端”身份的行星运行图,一时间陷入沉思。 布拉赫公爵并不赞同“日心说”,那么这幅将太阳镶嵌在中央的行星运行图又是怎么回事? 这幅图是谁创作的?他和行宫的主人布拉赫公爵又有什么关系? 夜晚的行宫万籁俱寂,塞西莉拿好手持烛台,悄悄出了卧室,独自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害怕,但一想到自己暗淡的未来又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还有什么能比婚后整日被婆婆嘲讽、被佣人刁难,在未来几十年中不断生育更可怕的呢? 她熟门熟路地到达了三楼图书馆,拿上昨天没看完的那本《行星奥义》缩在图书馆的角落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最近她的古希尔西文水平直线上升,即使是晦涩难懂的专著也能做到一目十行。 她手中的这本《行星奥义》天马行空,可细细想来又有一定的道理,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作者认为宇宙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万事万物通过看不见摸不着的“链条”相互联系,高空星辰的能量自下流溢,而大地上的生灵们向上呼应天穹,彼此共振,森林间的草木、地底的矿藏以及人类本身全都受到了星辰的影响。比如黄金、琥珀、日轮石,他们承接着太阳的能量;而白银、珍珠、月光石则是月亮的延伸。 作者基本没有论证,只是一味地给出结论,但他的观点还真有点科学依据。 大地上的生灵都是依靠太阳而存活,埋藏地底的金属也与天体息息相关。恒星末期极端的高压会生成重金属,从某种意义上,矿石是恒星消亡的产物,是星星的残骸。 塞西莉隐隐感觉她离开悟就差一个契机了,她合上书本,提起烛台在图书馆穿梭,走向了堆满了画作的那篇区域。 前世隔壁工位的同事是个文艺青年,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逛展,她曾对她说过,艺术会比科学先一步到达终点,塞西莉听了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当时的她丝毫不关心艺术,她只关心钱。如今,她决定从艺术家们的作品找找灵感。 今晚天气晴朗,圆月高悬,收藏画作的地方又在窗边,塞西莉拿远了烛台,靠着月光欣赏画作。 最上头几幅都是“圣主创世”之类的宗教画,画的是圣主的天国,往下几幅写实了一点,起码能看出来画的是星星,再往下塞西莉就看不懂了。 她越翻越快,越翻越快,她的动作忽地停住了。 她牢牢注视着眼前的画。 “这是.....神经元?” 尘封在她记忆深处的知识突然被唤醒了,与面前的画作重合在了一起。 大大小小的亮点延伸出无数枝干,他们彼此连接,相互交织,与许多年前他在燥热的教室里,那反光大屏上看到的图像高度相似。 但这位画家的本意并非是绘制神经元,他画的是星星,他用画笔在一个个明亮的星点间勾勒出联系,竟阴差阳错地画出了类似于“神经元”的结构。 但实际上,这是画家想象中的星系。 一瞬间,那长久以来禁锢着她的屏障碎掉了,塞西莉清晰地感知到了与天体的联系。 前世今生,每一个与星空有关的记忆都变得无比清晰,她回忆起了第一次被星空震撼的感觉,回忆起了曾经在学校学习过的天文学知识,回忆起了某个周末打开的那部宇宙主题的纪录片,甚至回忆起了偶然 刷到的短视频科普。 "人体是微缩的宇宙。" 她直愣愣地望向天边一轮明月,感受到了月光中蕴含的一阵阵磅礴力量,它们顺着她的眼睛、她的皮肤争先恐后的到达她的身体里,她的血液翻涌,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雀跃,紧接着她头脑发胀,身体里的每一寸血管都要被撑开了。 塞西莉急忙收敛心神,抑制着灵魂深处对能量的渴求,停止了对魔力的吸收。没有丝毫犹豫她拿起烛台冲向三楼尾间的书房,取走了抽屉里可以遮掩魔力的护身符。 这本是布拉赫公爵给自己准备的,如今却便宜了她。 与此同时,波尔先生自睡梦中惊醒了,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能量自三楼流溢出来。 有魔法使进来了。 他匆匆穿上衣服,拿起手杖转瞬之间出现在了三楼,推开门,里面窗户大开什么人都没有。 显然,那个魔法使已经逃之夭夭...... 波尔先生神情凝重。 这座行宫被人盯上了。 是谁?教廷?新教的人还是那些藏在禁区非法掌握魔法的异端。 不对......他睁大了双眼,手杖在地面轻轻一点,瞬间出现在了二楼塞西莉的卧室门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魔法使注意到这,也许被盯上的不是这座行宫,而是这名神秘的贵族少女。 波尔先生没有怀疑塞西莉是那个闯入行宫的魔法使,他仔细观察过了,塞西莉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她或许对星象有些研究,但对魔法常识一无所知。 波尔先生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又重重敲了几下,终于听到了一声带着困意的声音。 “是谁?” 波尔先生清了清嗓子,“是我,塞西莉小姐,我是管家波尔,您睡了吗?” “当然!”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悦。 “请您开下门,我有事找您。”他语速飞快地说道。 “哦,好的。” 没过一会,房门开了,穿着睡衣的少女简单披了件外袍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内。 “波尔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管家那幽深的眸子看得塞西莉浑身发毛。 “好像有小偷进来了。” “小偷,天啊,在哪里?”塞西莉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她确实被吓得不轻。波尔口中的小偷就是她本人,如果不是随机应变跑得快,今晚她得被这个老管家抓个正着! “ 您无需担心,小偷已经离开了,接下来行宫会加强戒备,未来几天请您尽量不要独自行动。” “好的,明天我要让玛莎陪我一起睡。”塞西莉依旧忧心忡忡。 她双手合十,祈祷到,“愿圣主保佑。” 做完这一切,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是不是演过了? 波尔先生却没说什么,退后一步,微微欠身,“打扰您休息了。” “麻烦您了。” 待波尔先生替她关上房门,塞西莉已是双腿发软,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波尔先生竟然真的是一名魔法使! 9. 身份暴漏 塞西莉紧紧攥住那枚雕刻着甲壳虫的三角形护身符,这枚护身符制作精美,三个角分辨镶嵌着玛瑙、黄玉和青金石,公爵的手札中详细记录了这枚护身符,这是他花大价钱在一个斯维因女巫手中淘到的,有遮掩持有者体内魔力的功效。 魔法使之间能相互感应,这枚护身符对于野生魔法使来说是救命的东西,布拉赫公爵在手札中他骄傲地宣称将护身符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任谁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塞西莉并没有被他吓住,布拉赫公爵很有才华,同时他也是个相当自傲且喜欢吹嘘自己的人, 他肯定将护身符藏在了隐蔽的地方,但“任谁也无法找到”就有夸张的成分了。塞西莉没花多长时间就发现了藏在书柜抽屉里的暗格,位置刁钻,主要是运用了视觉欺骗的原理,暗格里正是这枚珍贵的护身符。 塞西莉没有第一时间拿走它,第一,她不确定波尔先生是否知道这枚护身符。第二,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用到它。 第一次汲取天体能量,她来不及做任何遮掩,就在波尔感应到她时,同一时间,她也感应到了波尔的魔力,那种浑厚、稳定的魔力与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波尔先生来得很快,塞西莉拿好护身符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已经出现在了三楼门口,形势紧迫,她急中生智,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体内属于月亮的能量抵消了来自地心的引力,她生疏地调动着魔力,像幽灵一样飘回了二楼卧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吓得她屏住呼吸,以为自己暴漏了。 还好,波尔先生并没有怀疑她,他怎么也想不到塞西莉这个普通人一夜之间觉醒了魔力。 不过,现在不怀疑,不代表以后不怀疑,波尔先生肯定会对三楼进行排查,塞西莉今晚走得匆忙,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留下了疑点,甚至突然有了返回“作案现场”的冲动。 塞西莉理智尚存,抑制住了办蠢事的冲动,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在很早以前她就怀疑过波尔先生可能是一名魔法使,当时她并未到过三楼,她的推断是基于波尔先生的前主人布拉赫公爵是一名魔法使这一前提上的。 自过布拉赫公爵的著作后,她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布拉赫公爵本人还在刻苦钻研,他的管家怎么可能先他一步达成夙愿。 但事实就是这么出人意料,波尔先生竟然真的是一名魔法使,简直是倒反天罡。 目前塞西莉想到的有两种可能性。 一、波尔先生不仅仅是一位管家,同时也是布拉赫公爵在研究中的助手,在公爵死后,他接着进行天体魔法的研究,最终达成夙愿,为了躲过教会的迫害,他不得不躲在这座行宫内,了却余生。 二、这种推测就比较可怕了,波尔先生是教会安插在天之堡的卧底,公爵曾发表过一些动摇教会权威的研究成果,并在自传中大肆辱骂教皇与图利潘大主教,可见双方闹得非常之不愉快,鉴于布拉赫公爵位高权重,且天之堡一度是整个希尔西大陆最前沿的天文学研究阵地,教会派个魔法使来监视布拉赫公爵也符合逻辑。这是有先例的,教会曾用这种方式确认了瓦卢瓦某位重臣的异端身份,在没有知会国王的情况下一把火烧了这位大臣的府邸,大臣一家连带管家和佣人全都葬身火海。 两种猜测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同时都有一定的不合理性。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管家与研究员是两个完全相悖的职业,这个时代,只有贵族或者是曾在南境诸邦学院中修习过的人才有机会学习到天文学知识,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尊当一个贵族。况且,布拉赫公爵的自传中也没有提到过波尔,这说明波尔先生在布拉赫公爵这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第二种可能性相对来说要合理一些,可依旧存在无法解释的地方,布拉赫公爵的研究严重违反了教会的规定,波尔应该很清楚,那么,他为什么没有上报教会,为什么在布拉赫公爵死后还留在行宫?此外,波尔本人的做派也和塞西莉平日里见到的教廷神父有显著差异,稳重得体、作风朴素,还有良知,关心村民生活,这一点都不像教廷的人。 不论波尔先生归属哪一方,对于刚刚成为魔法使的塞西莉而言,他都是一位极具危险性的人物,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塞西莉必须在他发现自己之前学会熟练地调动自己体内的能量并确保自己能够与他抗衡。 想到这,她迟疑地伸出手,调动体内能量在虚空一指。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体内的能量响应了她,但没能成功传导出去。她看向另一只手上的护身符,片刻后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刚刚逃离三楼的时候已经证明过了,这个护身符只能隐藏魔力,但并不影响魔力的输出。 塞西莉来到窗边,沐浴在月光之下,继续尝试,但依旧失败了。 她放弃了徒劳的尝试,转而开始认真思考,在巨大的压力下她很快就明白了,这是认知的问题 魔法是关于灵魂的术法,灵魂是感性与理性的统一,理性体现在感知与理解事物上,而感性则体现在想象力上。 “人类将理解力延伸至可理解之物,将想象力延伸至可想象之物”[1]。塞西莉无法想象自己呼风唤雨的样子,所以即使能量充盈,也无法使用。 塞西莉很快想到了攻克难题的办法——模仿。 想象不出自己输出魔法的样子那就去模仿其他人输出魔法的样子。 塞西莉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人们是如何输出魔法的,但上一世她看过一些相关题材的电影。 她习惯在夜深人静加班的时候放一些电影当做白噪音,中文会转移她的注意力,那些叽里呱啦的外文是她的最佳选择,脖子酸胀的时候瞟两眼屏幕,倒也不觉得孤单。 按她的认知,各个电影的魔法师都有一个共性,既拥有一根魔杖。 所以塞西莉也要有一根,长短材质可以自由发挥。 她刚刚吸收的是月亮流溢出的能量,所以魔杖的材料最好是与月亮有关,根据三楼她看过的古书,月亮属水元素,与月亮在同一“链条”之下、能承接月光流溢的物质有金属银、月光石、海蓝玉髓、沉香木、大戟、没药、黑藜芦根、樟脑等等。 其中最常用到的就是金属银,在行星仪式中,其他宝石香料都有替代品,唯独金属银是必需品。 想到这,她眼前一亮,快步 来到她平日看书写信的书桌前,上面赫然摆了一根银制的翻书杖。 翻书杖最早叫做经杖,是专门翻阅教廷圣典的用具。圣教敛财的方式层出不穷,经杖就是专门为贵族们准备的“杀猪盘”。 塞西莉刚穿来没多久,“翻书杖”这种东西忽然在贵族圈里流行了起来,一位位主教们宣称,一个虔诚的信徒必须拥有一根专门翻阅教廷经书典籍的“经杖”,以示对圣主的尊重。经杖在各地教堂均有售出,当然,如果有贵族老爷们愿意捐出一笔巨款,即可免费得到一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经杖。 塞西莉听了只觉得荒谬,她第一次听到“捐赠”和“免费”两个词能放在一起使用。还经杖,人长了十根手指头难道还不够翻书吗? 虽然心里将敛财敛出新花样的无良神父们骂了个底朝天,但她还是不得不随着大流挤出一部分银币购买一支经杖。她不怎么使用,仅仅只是将它作为一件书桌上的装饰品,如今却派上了用处。 塞西莉左手捏紧护身符,右手拿起翻书杖,她模仿着曾看到过的电影中的那些魔法师,缓缓地将体内的能量注入翻书杖。 霎那间,这根翻书杖的顶端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点。 塞西莉惊呼一声,兴奋地双颊通红。 她成功了! 与此同时,波尔先生正在三楼的书房内,他的正前方摆着刚刚布置好的沙盘。 他对闯入者的身份没有头绪,决定使用一种古老的占卜术——地占术。 这是他在教廷下设的神学院学习时,他的老师教给他的。地占术在很长一段被教廷列为禁术,原因不明,他的老师曾叮嘱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运用这门技艺。 而如今正是到了不得不使用的时候。 地占术对于占卜的时间有要求,在一天中土元素越旺盛的时候进行占卜,准确率最佳。 当怀表的时针指向0点时,波尔先生开始了占卜。 随着占卜的进行,他眉头紧蹙,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占卜的结果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房间内残留的魔力属于那个自王都远道而来的贵族小姐塞西莉。 波尔先生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在了他原主人坐过的椅子上,直至天亮。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再一次在餐厅相遇了。 塞西莉看见他,担忧地说道,“早安,波尔先生,您似乎没有休息好。” 波尔先生太阳穴青筋直冒,数十年的良好修养险些毁于一旦。 不愧是来自王都的小姐,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啊。 他勉强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早安,塞西莉小姐,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就在饭后怎么样,地点在三楼。” 看着他这幅模样,塞西莉就知道自己已经暴漏了。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将自己的“魔杖”随身携带,此时比起紧张和害怕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啊。” 即使神经粗如玛莎也察觉到了波尔先生的异常,暗暗攥紧了裙摆。 不过她倒也并没有太过担忧。 大家都知道的,波尔先生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个好人。 10. 达成共识 塞西莉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进三楼。 波尔先生已经在等她了,这次他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一下一下敲击着桌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塞西莉自顾自地坐在了他对面的空椅子上,刚一坐下,脚下就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六芒星法阵,霎那间浅黄色的能量上涌,她被禁锢在了法阵之内。 这意味着波尔先生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一名熟练运用“土元素”的魔法使。 塞西莉并不惊慌,她将三楼图书馆以及布拉赫公爵的专著读了个七七八八,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魔法小白了。 元素魔法理论认为,世间一切物质都是由水火土气四种元素构成,其中土是具有钝感、厚重和稳定的被动元素,由此引申出固化、枷锁、禁锢的能量,擅长使用土元素的魔法使长于束缚和防御。 而塞西莉所掌握的月系魔法恰好能够解除束缚,月亮因能调动潮汐被认为主宰着世间一切流体,而水天然就有渗透、消融、流动的本性。 想清楚这些,塞西莉自袖中取出银制魔杖在浅黄色的能量波动上轻轻一划,如她所料想的那样,这层流动的结界宛如破开了一个口子,很快就瓦解了,底下的六芒星法阵也跟着消失不见。 波尔先生脸色凝重,塞西莉依旧眼含笑意,维持着云淡风轻的高人做派,实际丝毫不敢有片刻松懈。 再怎么天赋异禀,她学会魔法也不到二十四小时,相比波尔先生无疑是个新兵蛋子,对于各元素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书本上讲述的那些,论魔法的灵活运用肯定比不上波尔先生,持久战肯定是不利于她的。 “我以为您邀请我来到三楼是想与我聊天的。”塞西莉用魔杖指了指脚下,“我不希望我们的聊天是在不对等的情况下进行。” 波尔先生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他将随身携带的手杖放到了远处的墙角。 这就是停战的意思了。 塞西莉也学着他,将手上的魔杖放到了相同的位置。 她趁机对波尔先生的手杖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一根镶银曲柄手杖,看上去很普通,这个年代有身份的绅士们总要随身带一只手杖,波尔先生这支与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男士手杖没什么不同。 她回到座位,与波尔先生隔着书桌相对而坐。 “你来自教廷?”波尔先生率先问道。 刚刚他看见了刻在塞西莉魔杖上的教徽。 塞西莉揣摩着他的动机,俏皮地眨了眨眼,“教廷可看不上我,波尔先生您才是来自教廷的那一个吧。” 元素魔法是最常见的教廷魔法,曾是公爵重点研究的内容。 她很想知道这位教廷魔法使听着公爵骂教皇“秃毛鸵鸟”的时候是何心情。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教廷联系过了。”波尔先生说道。 “是被公爵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吗?”塞西莉问道。 波尔先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严重怀疑塞西莉在调侃他。 布拉赫公爵是什么样的性格,塞西莉这个熟读公爵著作的人会不清楚? “不是被公爵的人格魅力感染,那难道是受到了真理的感召,对教廷的理论有了怀疑?” 见他脸色微变,塞西莉知道自己猜对了。 相较于布拉赫公爵数据详实、推理严密的著作,教廷那些天体理论就跟纸糊的一样,也就忽悠忽悠外行了。 波尔先生目光深沉。不知不觉间,他在这场谈话中落了下风,自己的身份也被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挖了个底朝天。 想到这,他缓缓开口,“三个月以前,您安排我去为埃里克森夫人送栗子蛋糕,趁我不在,第一次上了三楼,并拿走了两本书,这两本书都是有关占星术的。” 塞西莉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波尔先生接着说道:“接下来,每次我出门,您都会来三楼......”他顿了顿,换了个好听点的说法,“借阅。” 最近一段时间,您时不时就会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这,直到昨天晚上。” 塞西莉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有自己的方法。” 自塞西莉到行宫的第一天他就意识到了她的古怪,在三楼布置了一个感应类魔法阵,后续也如他料想的那般,某次完成塞西莉交给他的任务,返回行宫的他发现魔法阵发生了变化,虽然魔法阵无法判断入侵者的身份,可在这座行宫里,会趁着他不在偷偷跑上三楼的只可能是塞西莉。他自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直到昨天晚上,那股陌生而浩瀚的能量从三楼流溢下来...... 塞西莉没有深究他用了什么方法,转而问道:“你一直放任我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波尔先生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所使用的是否是天体魔法?” “是。”塞西莉没有隐瞒。 波尔先生接着问道:“你所掌握的魔法是否是根据布拉赫公爵的理论而推演出的。” 他面无表情,但塞西莉从他僵硬的肢体动作看出了他的紧张。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塞西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作为掌握了天体魔法的这个人,她所认同的天体运行规律一定是正确的。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波尔先生急切的问道。 “通过理解天体运行规律建立与天体的联系,进而承接天体流溢的能量,公爵这套思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对天体的理解并不足以让他同天体建立联系,他对天体的认知出现了误差。我们所处的行星并非是世界的中央,而是围绕着太阳在做公转。” 波尔先生没有表露出惊讶的神情,释然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走向了那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像是在看着一位老友,感慨道,“人果然还是不能太以自我为中心。” 塞西莉突然感觉心头酸涩。 她上个世界小学生都知道的知识,可在如今这个设备落后的时代却是天才们苦苦探寻而不得的真理。 人类认识真理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曲折而艰难的多。 塞西莉不由自主地对布拉赫公爵产生了惋惜之情。 在生命的最后,迟迟无法领悟天体魔法的公爵对自己长期坚持的假说有了怀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理论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可在下一次推演时,依旧坚定不移地将代表蓝星的模型摆在最中央,或许真理已经在他的心中萌芽,可在情感上他始终无法接受引以为傲的美丽星球与其他行星并无不同。 塞西莉轻轻地说道:“如果没有布拉赫先生,我也无法掌握天体魔法。” 波尔先生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你也不是第一个知晓天体运行规律的人,公爵的师弟赫文先生在几十年前就明白了这点,二楼你看到的那副用宝石雕刻而成的作品就是出自他手,只是他本人并非贵族,对魔法也没有兴趣,如果公爵研究天体魔法时他还在天之堡,天体魔法也不会被你先一 步掌握。” 塞西莉感受到了他的怨念,她倒也能理解,站在跟随公爵苦哈哈研究了几十年天文现象的波尔先生的角度,她这个“外来者”确实更像一个“摘桃子”的人。 她好奇道:“所以,波尔先生作为教廷的人,为什么要屈尊做公爵的管家,为什么在公爵死后还留在这里?” 波尔先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生硬地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接下来,三楼对你开放,我们像以前一样和平相处,直到你离开,如果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天之堡其他人的安全,我不会再对你留手。” 塞西莉松了口气,厚着脸皮请求道:“或许,我能向您请教魔法相关的问题吗?” 波尔先生面无表情,“天体魔法是最高位阶的魔法体系,我没这个能力教导您,况且在神学院时我就已经在圣主面前许下誓言,未经教会同意绝不向外传授魔法。” 塞西莉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您真是一位虔诚的教徒,和王都那些神父完全不同!” 王都的神父那都是当着圣主的面捞钱的狠角色。塞西莉严重怀疑教廷派波尔先生来当卧底都是因为他作风太好了,在原工作单位肯定格格不入,说不定还要受人排挤。 波尔先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位来自王都的少女深谙踩一捧一的精髓,褒奖他的同时还不忘踩一脚他前同事。 “那波尔先生教我使用这些天文设施如何?”塞西莉再次提出请求。 这次波尔先生没有直接拒绝,“看你的表现。” 他完全推翻了此前对塞西莉的印象,眼前的少女与传统的淑女毫不相干,她精于伪装、善于观察、思维敏捷,最重要的是她善恶不明,而且性格似乎有些恶劣,需要高度警惕。 塞西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么按照原计划,今天下午还要麻烦您和我一起拜访埃里克森夫人了。” 波尔先生微微点头,接着扮演起了管家,“我这就去准备。” 两人收好自己的魔杖,一前一后走出了三楼。 塞西莉有种重获新生的愉悦感,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来三楼了。 玛莎看到她急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塞西莉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亲爱的,我只是向波尔先生借阅三楼的书,波尔先生同意了。” 波尔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太好了。”玛莎兴奋地说道。 她知道塞西莉很喜欢读书。 一旁的格雷特也说道,“真为您感到开心。” 到了下午,他们按照约定来到了埃里克森夫人的住宅。 埃里克森夫人看上去蔫蔫的。 “快来坐,塞西莉。” “怎么了,埃里克森夫人,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塞西莉关心道。 埃里克森夫人叹了一口气,“还记得我们之前聊到的约瑟芬王后吗?刚刚我的朋友写信告诉我,普利坦国王竟然把那个情妇封为了女伯爵!天哪,塞西莉,我简直不敢想象那位善良的王后处境有多么令人担忧,普利坦从未有过国王给情妇爵位的先例,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这种荒谬的事从前只会发生在瓦卢瓦!” 塞西莉敏锐地意识事出蹊跷,道:“国王怎么能这样对待高贵的约瑟芬王后,埃里克森夫人您别担心,教皇一定会训斥他的!” 埃里克森夫人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教皇并没有训斥普利坦国王,他什么也没说。” 11. 宠妾灭妻 教皇什么也没说? 这就很有意思了。 约瑟芬王后的外祖母是教皇的亲姐姐,在约瑟芬皇后出嫁的时候,教皇亲赴普利坦为自己的侄孙女约瑟芬和还是王子的普利坦国王理查五世主持婚礼,给予祝福,这一行为震惊了整个希尔西大陆。 在王室婚姻中,教皇几乎不会到场,最多派一红衣主教代替教皇出席,更不要提做证婚人了。正因为教皇的破例,普利坦国王的风流韵事才大受瞩目。娶了教皇最宠爱的侄孙女,却不加以善待,这简直是当众在打教皇的脸!往严重点想,被教皇祝福的婚姻,当事人却过的一地鸡毛,谁见了不得质疑教廷的权威? 可教皇偏偏忍了下来,这就让塞西莉不得不怀疑普利坦国王是不是抓住了教皇什么把柄。 “虽然教皇没有出言训斥,但瓦卢瓦国王已经派遣外交使节向普利坦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埃里克森夫人说道。 塞西莉安抚道:“有瓦卢瓦国王在背后撑腰,普利坦国王不敢做得太过分。” 埃里克森夫人神情惆怅,“算了,不说这些了。” 这两年瓦卢瓦国王没少谴责邻国姐夫,可普利坦国王丝毫没有收敛的架势。 “塞西莉,你之前给了我一封写给贝伦加尔的信,你还记得吗?” 塞西莉适时地露出羞涩,轻轻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数月以前的事了,他的未婚夫直到今天都没有回信。 不过,如今的塞西莉已经不在乎他了,她已经是魔法使了,逃离王室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比起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带着两名侍女以及西格莉德赠与她的珠宝逃婚成了更好的选择。 埃里克森夫人并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只当她因信件石沉大海而感到难过,急忙说道:“亲爱的,贝伦加尔一直没有给你回信并不是不在意你,这段时间,他所在的蔷薇兵团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残酷战争,乌尔夫公爵也没能联系上他。” 希尔西大陆战事频发,尤其是位于中部的米德尔帝国,虽然自称帝国,其实更像是一个松散的邦联,不大的地方竟然有一百多个邦国,各路诸侯时不时就起点小摩擦,他们财力有限,养不起庞大的常备军,由此就产生了为了战争而生的军团、连队,用现代的话来说,就叫雇佣军,一些无法继承爵位的贵族公子哥会在有名的雇佣军团中任职,如果家中有些资产,甚至会自己组建一支军团,在希尔西大陆闯荡。 在雇佣军团中任职是一件高风险高回报的事,虽说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可收入不菲,运气好俘虏了某位大贵族的继承人还能得到意外之财,要是战绩突出,甚至还能得到一块领土,封爵有望。 塞西莉看上去担忧到了极点,不停地做着祷告的手势,“天哪,怎么会这样,愿圣主保佑他。 死了倒也省事了,她在心里恶毒地想着。 埃里克森夫人对她好一阵安慰。 临走时,她拉着塞西莉的手道:“亲爱的塞西莉,马上入冬了,你不必每周来我里这了,这是你来到济岛的第一个冬季,这里的冬天又湿又冷,当心别感冒了。” 在塞西莉答应后,她又对格雷特说道:“你一定要照顾好塞西莉,没事少出门,听明白了吗?” 格雷特急忙点头。 回到行宫,塞西莉借口看书,和波尔先生上了三楼。 她坐在露台上的藤椅上,望着山林大海,惬意地品着红茶。 波尔先生允许她自由出入三楼后,霍尔姆太太利用下午他们外出的时间,将这里重新打扫了一般,还添置了不少家具。 她邀请波尔先生一起坐下,但他坚持站在她身后, “我的身份是天之堡的管家。”波尔先生强调道。 塞西莉不再坚持,和他分享起了在埃里克森太太那听来的情报,说完,还评价道:“也不知道教皇是怎么想的,约瑟芬王后不是他最疼爱的后辈吗?他竟然管都不管。” “圣座阁下定有他的考量。”波尔先生说道。 塞西莉自顾自地说着,“瓦卢瓦国王倒是维护了王后,不过依我看只会起反作用。” 波尔先生来了兴趣,“哦?为什么这么说。” 塞西莉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给他分析,“你想啊,两国是邻国,之前因为领土纠纷断断续续打了八年,甚至两国的联姻都是战争的产物,看似化干戈为玉帛,实际上依旧各怀鬼胎,偏偏约瑟芬王后只有一个女儿玛格丽特公主,还三番四次谏言让普利坦国王将女儿立为王储,与此同时,瓦卢瓦的二王子还对公主展开了狂热的追求,你是普利坦国王你会怎么想?” 答案显而易见,瓦卢瓦妄图以联姻为契机干涉普利坦的内部事务,换个通俗易懂点的说法,就是想吃绝户。 一时间,波尔先生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最终吐出一句,“他们亲缘太近,不可以结婚。” 塞西莉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来,她笑道:“我的天哪,您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这么一板一眼,果然是教廷中的异类。 “没错,教廷是主张近亲结婚无效,但是这两年教廷承认的贵族近亲通婚还少吗?给点好处,特赦令还是很好拿到的吧。” 实际上,希尔西大陆上的贵族们非常热衷于近亲通婚,一来知根知底,保证了血统的纯正,二来,教廷主张近亲婚姻无效,所以如果夫妻感情破裂,一方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直接以近亲结婚无效的由头摆脱对方,十分方便。 波尔先生自觉受到了嘲讽,“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说瓦卢瓦想通过婚姻掌控普利坦,但这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普利坦的贵族们不会向瓦卢瓦臣服的。” 塞西莉道:“能不能和想不想是两码事,好吧,就算瓦卢瓦对普利坦没有想法,那位王子只是单纯地爱上了没见过几次面的玛格丽特公主,坠入了爱河......” 看着波尔先生的面庞微微抽动,塞西莉接着说道:“但你觉得普利坦国王会相信她吗?你觉得他会相信在复杂的瓦卢瓦王庭如鱼得水的二王子对玛格丽特公主只有纯粹的爱意,对普利坦没有任何想法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这种情况下,瓦卢瓦国王几次三番替约瑟芬王后出头,你说是不是在起反效果。”

普利坦那只狡猾的老狐狸估计在心里把瓦卢瓦王室祖宗十八代的骂了一遍。 波尔先生一言不发,塞西莉就当他是默认了,话锋一转又绕来了教皇那,“这个时候只有教皇才能帮到约瑟芬,他是整个希尔西大陆最尊贵的人,人们敬爱他,甚至恐惧他,只要他斥责那个花心的国王,约瑟芬王后的日子肯定好过很多,而且他还是两人婚姻的见证者,他去调和夫妻俩的矛盾,也算是名正言顺。” 波尔先生不说话了,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她。 “我看并非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敬爱着圣座阁下。” 他眼前的这个就高度疑似异教徒。 塞西莉秒懂他的意思,反击道:“是啊,或许教皇也有苦衷呢,别说其他人,就教廷内部未必铁板一块吧。” “塞西莉小姐,我想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波尔先生时刻提防着被眼前这个狡猾的少女套话。 “好吧,既然波尔先生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我们就换个话题,说说你的前主人,布拉赫公爵,他是否葬在了济岛,如果是的话我想去祭拜他,如果不是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掌握天体魔法。” 这是塞西莉的真心话,布拉赫公爵对她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偏偏她还无法偿还。 波尔先生的态度立刻软化了,“公爵先生并没有葬在济岛,他死在了旅途中,就地安葬在了米德尔境内。” “那他的师弟赫文先生还在世吗?” 波尔先生无奈地说道:“赫文先生逝世的时间比公爵还早,事实上公爵正是在去赫文先生家乡的旅途中得知了他逝世的消息,受到刺激,一病不起。” 连塞西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喃喃道,“这还真是世事无常。” “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波尔先生回答道:“一个集诸多缺点于一身的人,傲慢无礼、眼高于顶、刻薄挑剔,尤其是在食物方面,比起赞赏他人,他更热衷于贬低和讽刺他人,这让他得罪了许多贵族,他几乎没有朋友......” 提起原主人的缺点和奇葩实际他真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不过他虽然挑剔,但同时也是个宽容的人,这并不矛盾,他出手阔绰,哪怕佣人犯了再大的错也没有克扣过他们的报酬,责罚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用他的话来说,‘身份高贵的人是不会和平民一般见识的’,因此,哪怕天之堡的人都知道他在做教会禁止的事,可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人去揭发他,那时,济岛还是他的领地,但他从来没有收过税,甚至在灾年还会让天之堡的佣人们带上粮食去村子里救济村民,在他看来,这是身为上位者必要的责任,是圣主赐予的高贵使命......” 塞西莉静静地听着。 搞了半天,波尔先生还是被布拉赫公爵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塞西莉每天都会来三楼,波尔先生虽然很乐于教她使用各种各样的仪器,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观察星星。在塞西莉的软磨硬泡下,他虽然没有向塞西莉亲自传授魔法,但却告诉了她一个学习魔法的线索——斯维因的第三大城市卡玛。 12. 边缘地带 波尔先生最终还是松口了。 一方面,塞西莉天天想方设法套他话,他防不胜防;另一方面,塞西莉严重缺乏魔法方面的常识,如果日后她生活在教廷势力活跃的区域,很容易被官方魔法使抓住把柄,塞西莉掌握了天体魔法,是公爵的传人,仅凭这点,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死路。 “希尔西大陆很大,教廷在某些区域控制力相对薄弱,斯维因就是其中之一,许多被教廷通缉的异端都会选择前往斯维因藏匿起来,与斯维因其他大城市相比,卡玛相对没那么寒冷,大陆南部逃过去的人们都倾向于在那里定居。” 塞西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斯维因是位于大陆北部的新生国度,风评一直不怎么好,诸国对这片土地有着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刻板印象。 此地气候严寒,粮食匮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常常在冬季南下劫掠周围国家平民的过冬粮。瓦萨家族统一斯维因后情况发生了好转,在瓦萨家族的带领下,斯维因开始与周围国家开展大规模的贸易,出口一些矿物资源、森林物产向周围国家换取粮食,近年来,斯维因发展得很快,甚至战胜了同在大陆北部的传统强国诺尔曼,但诸国对斯维因依旧有着类似于高等文明对落后蛮夷的优越感。 斯维因有自己的一套神话体系,人民们普遍信仰本地的自然神与精灵,对圣教那一套并不感冒,瓦萨家族也并未像其他国家那样将圣教立为国教,由此招致了教廷的不满。不过由于斯维因地处偏僻,气候严寒,打击异端的成本过于高昂,跋山涉水过去一趟,赢了也是亏本买卖,教廷懒得理他们,最多打打嘴仗。 塞西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自书房中翻出一份希尔西大陆羊皮寰宇图,手指在斯维因所在画了个圈,继续向下移动,在大陆西部的群岛上停住了,重重点了点:“按这个逻辑,这里估计也藏着不少野生魔法使吧。” 维赛兰王国,国土由七大主岛和大量附属小岛构成,与普利坦、瓦卢瓦等国隔海相望,是希尔西冒险家、航海家以及海盗的摇篮。 波尔先生默默感叹,塞西莉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孩了。 她猜得没错,维赛兰王国大多数人信奉圣教,但有海洋作为天然屏障,教廷对该地的影响有限,王权对教权呈碾压之势。教会无权插手公共事务,更不能肆意逮捕本地居民。 除赛维因本地人,教廷没人愿意前往此地任职,曾经某位红衣大主教因为不愿对维赛兰国王行礼,直接被吊在了宫廷门口,借着这个由头国王没收了教会在当地的大量地产,百姓们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们的观念里首先要效忠的人是国王,其次才是教皇,由于维赛兰王国孤悬海外又极擅海战,教廷只得装聋作哑,慢慢地就连本地教会的魔法使都开始向国王效忠,对维赛兰王国的认同高于对教会的认同,教廷拿这个地方就更没辙了。 “不过,我不建议你去这个地方,维赛兰......自有国情,离这里太遥远了,那片海域很危险。”波尔先生说道。 “自有国情?什么国情。” 见波尔先生不说话了,在维赛兰哪有什么野生魔法使,只要愿意向国王陛下效忠,统统封为宫廷魔法使,成为官方势力。 “好,我不问了。”这估计又是教廷内部人士才能知道的情报。 她点了点地图上的另一块岛屿,“这里呢?” 这块岛屿属于普利坦。 普利坦国土是由一块大陆半岛和一块大岛屿组成的跨海联邦,大陆部分与瓦卢瓦和诺尔曼接壤。 最近普利坦国王上蹿下跳地折腾,塞西莉怀疑他有了依仗。 波尔先生摇摇头,“我不清楚。” “好吧。”塞西莉决定放过他,策划起去卡玛的事。 “时间紧迫,我计划过两天出发。” 波尔先生被她的效率震惊到了:“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我打算跟着渔民做渔船过去,听卡伦说,附近的渔民经常去那边和斯维因人做生意。” 卡玛和济岛离得非常近,近到刚来济岛的塞西莉一度担忧某一天斯维因人会跨过狭窄的海峡打过来,不过事实是,双方不仅没有发生过冲突,济岛村民还很喜欢去卡玛的港口做生意,卡玛的士兵也从来没有驱逐过这些渔民。卡伦的母亲就会做些针织羊毛帽和厚袜子委托附近的渔民帮她拿到卡玛去售卖。 “塞西莉小姐,您太过异想天开了,冬季风浪大,渔船简陋,渔民们身强体壮尚且冒着巨大的风险,就您这身板,在海上漂一天肯定会大病一场。” 这还是塞西莉又魔力保护的情况下,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多得是一场风寒没熬过去病死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过去?”塞西莉反问道。 要不是根基不稳,她又不认路,她甚至想趁着月色从海面上飘过去。 “你可以去求助埃里克森夫妇,据我所知埃里克森先生也常常利用职务之便前往卡玛,再过一个月卡玛会举办大型贸易集市,拍卖行也会将这一年收藏的珍品拿出来拍卖,埃里克森夫妇每年这个时候都回去去一趟,他所乘坐的船原属于公爵,船舱内部要舒适的多。” “可和他们一起,我就没办法单独行动了。”塞西莉没想到海岸总管能过得这么肆意,她猜她的国王父亲肯定不知道,海岸总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擅离职守,但斯维因人肯定知道。 “或许,您有什么隐身符之类的吗?”塞西莉目光灼灼。 “没有,精通气元素的魔法使或许懂得如何制作隐身符。” “好吧,或许我可以朝着这个方向进行研究。” “您可以试试。” 如果是其他人,波尔先生肯定会在心里嘲笑对方自不量力,可她对塞西莉却很有信心。 塞西莉在魔法上的天赋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在神学院学习魔法的头三年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刚刚接触魔法的塞西莉不仅能输出魔力还能活学活用,那些教廷中人人赞誉的天才没有一个能达到这种程度。 塞西莉很快就有了思路。 自从她掌握了天体魔法,图书馆中那些曾令她感到 荒谬的书籍,如今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比如说,一部用古希尔西文些的书籍言之凿凿月光石可以治疗体质衰弱,塞西莉本来是不相信的,但当她将自己的魔力激活月光石体内的能量后,这颗宝石确实变得不同寻常了,塞西莉将她随身携带,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变好了,不过当宝石中能量耗尽,也就不起效果了。 塞西莉重新将这本书翻了出来,果然找到了方法。 书中记载了一种色泽如碧玉并带有红色星点的石头,名为血石,佩戴它能使人变得坚定,他还有两个非常神奇的特性,其一,将其置于水中,并放入一些植物枝叶能够将阳光转化为血红色,其二,由于他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以至于使人无法看见携带它的人,但这种效果必须借助天芥菜(也叫向日葵)才能实现。 塞西莉的宝石储备里没有这种石头,于是她开始在天之堡的墙壁上寻找,最后波尔先生给了她几颗。 塞西莉郑重地感谢了他,本想拿一条宝石项链与他交换,波尔先生却直接告诉她,这是公爵的财产。 “地下一层有几间密室,公爵收藏的各种宝石和金属都放在那,那里还有一个炼金室,你可以使用她。” 塞西莉再次感谢了他,并高呼,“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这些东西肯定充公了。” 波尔先生诚实地说道:“按照规定,这些财物确实应该上交,但我不想便宜你的父亲。” 天之堡最不缺的东西就是密室,他轻轻松松就满过了清点财务的官员,花了些心思让自己以行宫总管的身份留在了这里。 塞西莉说道:“还好你没有把他们交上去,否则就全便宜斯维因人了,你简直无法想象那场战争让诺尔曼赔了多少金币。” 战后她的生活质量跟着一路下滑,不是西格莉德接济,她都得啃黑面包了。 波尔先生对那场战争的惨烈也有所耳闻,“战后济岛的人头税也翻了一倍。” 塞西莉轻声道:“统治者决策的失误所产生的后果往往是由人民来承担。先生,如今的天之堡依旧在帮助济岛的村民,就像公爵在世时那样,仅凭这点,您也比我的国王父亲更有资格去支配公爵的遗产。” 很早之前塞西莉就发现了一件极其可悲的事——她的父亲没有成为统治者的才能,他勤于政务、雄心勃勃可偏偏能力有限,他反复纠结下做出的选择总是让国家的处境变得更差,而不是更好,很多时候他都像是在瞎忙活,以至于塞西莉对那个与他同一天出生的王储兄弟生出淡淡的怜悯,他注定要继承一个烂摊子。 不过,这就不是她这个私生女该担心的问题了,她目前最紧迫的事项是找到能让自己隐身的方法。 她试着将自己的魔力注入血石,不出所料,这块石头没有任何反应。想要唤醒石头中的能量必须要用同源的魔力刺激它,结合血石的特性分析,这种石头受太阳的支配与影响,而她目前所掌握的月之魔法与它并不同源。 这可麻烦了,太阳与月亮的能量彼此对立,同一位魔法使很难同时掌握两者的能量。 13. 离开济岛 塞西莉清楚自己有些“拔苗助长”了,她连月之能量还没研究明白,就想再将一种属性完全相反的能量引入体内,这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 波尔先生提醒过她,太阳的能量是强大且极具破坏力的,与柔和的月之能量完全不同。 可她目前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目前,塞西莉有两套方案,一,耗尽体内月之能量,再尝试将太阳的能量融入体内,二,想办法让两种能量在体内和平共处。 塞西莉最先选择了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请波尔先生帮她“护法”。 她先将体内的月之能量注入不同的宝石,确保身体再也榨不出一丝魔力时,她站在露台迎着正午的烈阳尝试吸收日光中蕴含的能量,结果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 耳边传来了雄狮的咆哮声,狂暴的能量在她体内乱窜,顷刻间灌入了她的肺部,剥夺了她呼吸的权利,全身的骨头像刺了玻璃碴子刺得她立刻蜷缩了起来。 波尔先生立刻将她从露台拖到了房间内,又将一把血石塞到了塞西莉的手上:“将体内的能量释放出来,快!” 塞西莉疼得意识模糊,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凭借着本能将那一颗颗棱角分明的石头死死攥紧。 宝石感受到了同源的能量,内部的红色斑点发出了刺眼的光芒,与此同时塞西莉情况也发生了好转,她的身体不再颤抖,疼痛也逐步退却。她缓缓睁开双眼,感觉有些别扭,下意识地想揉揉左眼,却被波尔先生拦阻了。 波尔先生看见她那双异瞳明显愣了一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塞西莉还有点懵,“我感到浑身刺痛,尤其是胃部,视线模糊,还有些耳鸣,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波尔先生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而后递给她一面镜子,塞西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少女耳朵鼻孔以及左眼都涌出了鲜血,血液凝固在苍白的肌肤上,宛如恶鬼,她低下头,挽起袖子,小臂通红,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塞西莉心有余悸,如果没有波尔先生给她塞了一块血石,她现在估计已经被那股灼热的能量活活烧死了。 她将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立刻注意到了右眼的变化“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塞西莉全身上下最吸引人的地方莫过于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湖蓝色的眼眸在初次见面时就给波尔先生留下了深刻的力量,而如今,她的右眼瞳色却变成了璀璨的琥珀色,就像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睛。 塞西莉和波尔先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答案。 “大宇宙和小宇宙,您应该了解过吧。” 塞西莉点点头,这是一个被普遍认可的基础占星理论,人们相信宇宙是一个遵循统一规律的整体,将人体视为一个小宇宙,小宇宙与天体所在的大宇宙存在着联系和对应关系,这种理论还被运用到了炼金术,炼金术师们将行星与金属材料相对应,将炼金使用的容器视为小宇宙。 在这套理论中太阳统辖心大脑、心脏以及右眼。 月亮相对比较特殊,她被视为距离最近的天体,牵引着地上所有水元素的涨落,包括人体□□的循环与新陈代谢,所以各个器官随着星象的变化都或多或少受到她的支配,但尤其归属月亮的胃部、肺部、脊髓以及左眼。 塞西莉分析,她目前对魔法的控制力不够,没有将全部的月之能量排出体外,体内残留的月之能量与太阳的能量相遇后,发生了剧烈地反应,就像是将热油放入了没有擦干水的锅里一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归属于月亮的几个器官所感受到的疼痛尤为强烈,而像右眼、心脏、大脑这些受太阳支配的器官所存储的月之能量趋近于无,它们感受到同源的能量后,非但没有产生“排异反应”反而将这些能量储存了下来。 “或许可以将不同属性的能量储存至不同的器官中,防止它们相互接触。”塞西莉分析道。 “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波尔先生再度提醒她。 “太阳的能量你已经感受到了,月亮的能量虽然较为柔和,但就像水流一样,有着很强的流动性,初学者很难控制。” “我明白了。”塞西莉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切身体会了魔法的凶险,掌握月之能量的得意也随着这次可怕的经验烟消云散,她没有放弃原计划,但行事谨慎了不少。 她准备用自己残存体内的太阳能量制作出隐身效果的血石。 塞西莉缓了缓,从木盒中拿出了早前准备好的一小瓶葵花籽油。 现在早就过了向日葵开放的季节,这瓶精油还是她自天之堡储藏室中找到的。 “要怎么做?直接滴上去吗?”塞西莉问道。 “您认真想想。”说完,波尔先生就离开了。 他依旧固守原则,塞西莉反而安心了,这说明这一行为并不具备危险性。 “好吧。”塞西莉尝试将身体中残存的太阳能量调取出来注入精油中,又将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精油一点点滴在血石上。 她惊奇地发现这块石头以缓慢地速度吸收着精油,她耐心地观察着这一幕,过了一会,她将沾着精油的石头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香包里,转过身看向镜子。 镜子中只有孤零零地几台观星设备,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塞西莉忍不住扬起嘴角,在空旷的房间内转了个圈,她将石头放入了铁盒中防止能量流溢。 接下来,她又按同样的方法将精油滴在了余下的血石上,完成后她的右眼瞳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代表她体内的太阳能量已所剩不多了。 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她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所做的准备肯定是越充分越好,目前血石是够用了,她不准备再去接触狂暴的太阳能量,而是先将月之能量研究透彻。 她不敢再莽撞行事,修养了几天后,开始了魔力控制训练。 她不再频繁前往图书馆,而是在午休、深夜带上魔杖飞往行宫之外寻找练习场所。 一开始是在就近的森林,而后是海边,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灵脉被彻底打通了,体内魔力储量有了显著提升。 她发现,自己在夜间的战力是白天的好几倍,在夜间,尤其是晴朗无云的夜晚她可以随时随地从月光中汲取能量,而白天则只能调动体内有限的魔力。 她的这一行为引起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影响。 某天,波尔先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卡伦告诉我,她的父亲在森林里发现了几根被拦腰折断的赤松。” 塞西莉心虚地咳了两声,“下次我会在森林深处练习。” 以她目前的实力,前往森林深处不会有任何危险,野兽们会主动躲着走。 波尔先生颔首:“塞西莉小姐,请你不要忘记,你是以不正规的方式获得的魔法,行事务必谨慎,否则不仅会吓到附近的村民,还有可能引来教廷的人,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我知道了,波尔先生。” 塞西莉并不觉得教廷的人会注意到这,这里人口稀少,没有油水可榨,教廷的人才懒得过来。 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接下来还要拜托你帮我遮掩一下。” 波尔先生没声好气地“嗯”了一声。 于是,到了第二天,塞西莉当着玛莎与格雷特的面让波尔先生带着她自制的香膏送给埃里克森夫人顺便询问一下是否有她未婚夫的消息。 不久后,波尔先生就回来了,他告诉塞西莉,埃里克森夫人没有收到贝伦加尔的消息,但有乌尔夫侯爵夫人的信,让塞西莉亲自来一趟。 格雷特准备同塞西莉一起去,但波尔先生却说,前几天的大雪压坏了那辆可供多人乘坐的豪华马车,目前行宫只有一辆小马车,塞西莉顺势让格雷特留在了行宫。 格雷特并没有产生怀疑,目送塞西莉和波尔先生离去。 可没过一会,行宫外就刮起了大风,格雷特有些担忧,冬季的济岛天气无常,就怕塞西莉那辆简陋的小型马车挡不住冬季的寒风。 过了一会,行宫外出现了波尔先生的身影。 “埃里克森夫人担心塞西莉小姐在回来的路上感染风寒,让她留宿了。” 格雷特长舒一口气,“这样也好,下午的天气真糟糕,我正担心呢!” 波尔先生笑了笑,“埃里克森夫人想多留塞西莉小姐几天,给她讲讲乌尔夫家族的旧事,正好你们也可以休息休息。” 玛莎下意识皱了眉头,她是塞西莉的随身侍女,八九岁的年纪就跟在了塞西莉的身边,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两天。 而格雷特只关注到了乌尔夫三个字,连连点头,“这样也好。”在她看来能尽早熟悉乌尔夫家族对塞西莉是一件大好事。 玛莎看格雷特点头了,也就不纠结了。 波尔先生也没想到计划会这么顺利,塞西莉的计划过于简单了,他本以为至少稳重心细的格雷特应该会质疑一番。 这证明塞西莉非常了解她的两个随身女仆,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讯息可以让格雷特不假思索的欣然接受。 与此同时,塞西莉已经顺利登船了。 她带着一个小包裹,根据波尔先生描述的船体内部结构进入了钻进了最边缘的房间,经过一整天的航行,她到达了卡玛。 波尔先生只告诉她卡玛有线索,但却不知道野生魔法使具体的位置,塞西莉只能独自寻找。 她在刚上船的时候就想好了,下了船就去街头巷尾的酒馆打探消息,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最容易收获情报,但令她没想到的事,一下船她就在卡玛的港口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同父异母的哥哥阿德里安以及她的未婚夫贝伦加尔。 14. 亡灵魔法 下船后,埃里克森夫妇的身影逐渐远去,塞西莉被码头集市中飘来的鱼腥味刺激得喘不上气,她远远看见一艘悬挂渡鸦旗的三桅大船正在靠岸,这艘船竟然比埃里克森夫妇所乘坐的船只还要庞大,看上去如一所移动的堡垒,她立时停下了脚步。 塞西莉在心里盘算,负担得起这样一艘巨轮,主人至少是一国的伯爵...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一些靠着远洋贸易大发横财的商人新贵。 她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用贝母装饰的小巧望远镜。透过望远镜,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高大的青年眉眼锋利,黑发黑眸,此时正斜倚在舷墙边,笑容肆意。在塞西莉眼中,他的模样与多年前那个总是眉头紧锁的阴郁少年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绝对错不了!这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西文德,多年不见,他的五官变化不大,气质却是大相径庭了。 与西文德交谈的那名贵族青年穿着厚重的深蓝色大氅,身姿挺拔颇具上位者的威严,塞西莉匆匆扫过立马被站在他身后的人吸引了。 这名少年长相俊朗,身着半身板甲,腰间配一把骑士剑,此时绷着脸,一言不发站得笔直。 最重要的是,他与乌尔夫家族寄给她的那张肖像画几乎一模一样,毫无疑问正式贝伦加尔本人。 塞西莉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碰上这位据说是失踪多日的倒霉未婚夫,而且他的未婚夫还和她叛逆的兄长西文德在一起。 塞西莉心情微妙。 她的国王父亲非常讨厌西文德,讨厌到禁止任何人在他的面前提及他。也无怪国王如此讨厌他的二儿子,在塞西莉眼中西文德就是那种穿越到中国古代会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 与生活在庄园的塞西莉等私生女不同,西文德自幼就被养在王庭,被当做王储未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在旁人的眼中,这是极大的恩典,因为西文德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可西文德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幼时他就常常质问周围的人为什么自己和王储弟弟的待遇差别如此之大,以至惊动了国王,再往后,他的行事越来越叛逆,当他与王储发生冲突后,国王彻底放弃了他,将他逐出了王宫,养在另一个庄园之中。 塞西莉听西格莉德说,那个庄园已经荒废许久了,条件非常简陋。塞西莉对他也没有过多关注,他们虽然是兄妹,但一年都见不了几面,而在短暂的接触中塞西莉能感觉出来,西文德是个非常傲气的人,他看不惯她这样唯唯诺诺的私生女,塞西莉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某一天,西文德突然就消失了。 有人曾在北海碰见过他,还有人说,他成为了维赛兰大海盗霍德的追随者,还有人说,他染了重病,命不久矣,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慢慢地大家也不怎么提他了,而国王在得知他离开王都的时候就断绝了与他的关系。 一个没有国王承认的王室私生子,在贵族们想象之中他的下场是极其可悲的,可如今西文德却过得风生水起,甚至还和侯爵之子站在了一起。 塞西莉略微思索,就打算跟踪他们。 不说别人,她这位兄长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别人或许会畏惧教廷的势力不敢触碰禁忌,而西文德绝不会,他是一个生来就会“下克上”的人,他能从一个被放弃的私生子走到与大贵族平起平坐,塞西莉不信他没有奇遇。 等他们一行人下了船,塞西莉仗着有隐身的血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走进旅舍,塞西莉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血石封好,现出身形,也跟着走了进去。 在踏进旅店的那一刻,塞西莉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一种强烈地被人盯上的感觉。 塞西莉立刻退了出去,在相邻的旅店住了下来。 可没过一会,那被人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月之能量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直觉,塞西莉心脏跳得飞快,重新戴好面纱,紧紧攥住了自己的魔杖。他们中绝对存在一位魔法使,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发现了她。 塞西莉出了房间,询问旅舍老板有关魔法的情报。旅舍人来人往,也是获取情报的绝佳地点。 老板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笑呵呵地搓了搓手,在得到一枚金币后,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 “就在东区,穿过雪狼酒馆旁的小巷子就到了,每隔七天都有不少商贩卖一些稀奇物件,您来得真巧,明天就会有一次魔法集市,您一定能在哪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塞西莉点点头,向老板道了谢,又去了附近的酒馆,得到了相同的情报。 在这座城市,魔法集市似乎不是秘密,但塞西莉并不觉得这种人尽皆知的地方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那道视线依旧牢牢黏着她,塞西莉尝试隐去身形,可依旧没能摆脱这道视线,眼看夜幕降临,她没有回旅舍,调动魔力飞向了海边。 同一时刻,正在同贵族青年侃侃而谈的西文德突然停住了,他的嘴角扬起了危险的弧度,“我很抱歉,殿下,我突然有件急事,不如我们明天再聊?” 青年贵族微微颔首,“请便。” 见他大步流星走出了房间,站在青年身后的年轻骑士握紧了身侧的剑柄,冷冷地说道:“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青年贵族十分赞同:“我也这样觉得。” 如果人人都像他身边的骑士一样正派,他有信心让整个希尔西大陆匍匐在他的脚下。 “你也一样。”骑士没声好奇地说道。 青年贵族没有生气,宽容地笑了笑。 “对主上出言不逊可不符合你的骑士精神,贝伦加尔。” 此时,塞西莉站在一处偏僻的山坡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身后是狭长而曲折的峡湾,今夜星光璀璨,天空中没有一片乌云。 她用不大不小地声音说道:“阁下,我知道你在这,不如现身,我们聊聊。” 周围一片寂静。 塞西莉深呼一口气,那道视线还在,就在她的左前方。 塞西莉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一道黑色的虚影凭空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渡鸦,有着像人一样灵动的眼神,它没有攻击塞西莉,高傲地盯着她。 塞西莉试探性地对它说道:“你的主人呢?” 渡鸦向远处飞去,又飞了回来。 “你的意思是,在赶来的路上?” 渡鸦点了点头。 塞西莉陷入沉思,这是什么魔法? 眼前的渡鸦难道是传说中的精灵或者说是动物的灵体? 塞西莉有些摸不准了。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雾,西文德从雾中走了出来,渡鸦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面部没有任何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出现在了塞西莉的眼前,看得塞西莉一愣。 “晚上好,女士。”他绅士地行了一礼,塞西莉心情复杂。 真是与从前完全不同了啊。 “晚上好。” 塞西莉打量着他手中的魔杖,魔杖有一米多长,顶端镶嵌着银色的弯月。 “女士,如你所见,这只渡鸦听从我的命令。如果它有所冒犯,我深表歉意。不过,我想有些事情,你也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塞西莉迎上他的目光,顶着强烈的压迫感,坦言道:“阁下,是我先冒犯了。实不相瞒,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卡玛是魔法使聚集的地方,我想在这里淘些好东西,却苦于没有线索。我猜测阁下与我的目的相同,便想悄悄跟着你们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意图。” 西文德看着她手中的银杖,意有所指,“卡玛不欢迎教廷的人。” “您误会了,我和教廷没有关系,我的魔杖在一次意外中丢失了,我手中的这支银杖只是临时找的替代品。”塞西莉半真半假地说道。 她决定回去就把银杖上的教徽扣掉。 西文德没在说话,他手中魔杖顶端镶嵌的月牙发出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一只金鬃飞扬的雄狮虚影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他的脸上仍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失礼了,女士,我只是想检验一下你说的是否是实话。” 塞西莉没想到她来卡玛的第一天就要和人干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哥哥。 雄狮灵体咆哮一声,扑向塞西莉,塞西莉飞向高空,快速与雄狮拉开距离,同时魔杖射出道道银辉,威力不大,但胜在连绵不绝。 雄狮灵活地躲避着,但仍旧被击中了好几次,构成身体的金色光芒暗淡了不少,光明之力退却,灵体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气息,这股气息让塞西莉联想到了深夜的坟墓,顿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他这位离经叛道的兄长使用的不会是驱使亡灵的魔法吧,这可真是比她还刑。 西文德的神情愈发凝重,塞西莉却依旧从容不迫。这是她选择的地点,有着一切有利于她的地理环境。 不知不觉她与雄狮已经飞到了海面,塞西莉的银杖向下一指,一股强大的水柱从海面涌出像一条巨蟒一样将雄狮死死缠住。 这是她从潮汐现象中领悟出的招式,海水受月球引力会发生周期性的运动,相应的,她自月亮中汲取的能量也能调动江河湖海。 忽然,雄狮在眼前凭空消失了,那巨蟒般的水柱也沉入了海底。 塞西莉回到山坡上,西文德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你确实不是教廷的人,呵呵,真有意思,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天体魔法。” 15. 无奸不商 寒风猎猎,塞西莉整个人僵住了。 西文德怎么会知道天体魔法。天体魔法不是布拉赫公爵自创的吗? 布拉赫公爵在自传中写得明明白白,他计划借助行星的力量,创造一种比教廷魔法强大百倍的全新魔法。 渡鸦歪着脑袋,眼神不再轻慢,同它主人一起上下打量着塞西莉,西文德点了点它的脑袋,那只大鸟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用叫声表示抗议。 塞西莉轻咳两声,“阁下的魔法也很有意思,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魔法。”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亡者的气息格外敏感。可塞西莉不敢拆穿对方,西文德是个危险的人物,方才那场战斗不过是他对自己的试探。 西文德站直了身子,“还未介绍自己,我是西文德·格兰,渡鸦号船长” “你好船长先生,我是柏琳·谢尔。” “这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不是。” “还算坦诚。”西文德评价道。 “谢谢夸奖。” “你在找魔法集市?如果我把它的位置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旅舍老板告诉我,穿过雪狼酒馆旁边的巷子就到了。” 西文德乐了,饶有兴致地望着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里不是真正的魔法集市。这样吧柏琳小姐,我们做个约定,我告诉你真正的魔法集市在哪里,在未来某个时刻,你要为我提供帮助。” 塞西莉补充道:“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不得违背伦理道德。” “成交,方便给我一个地址吗?” “抱歉,不便透露。” 这在西文德的意料之内,他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手札本,从中扯下一页递给塞西莉。 “我会用这个通知你。” “好的,船长先生。”塞西莉摸索着纸张,在上面感受到了微薄的魔力。 明明有通信的方法还要问她的地址,果然是想再之后调查她吧。 “明天太阳落山后,你去四区的雪狼酒馆,上二楼到第三个房间,进去之后告诉里面的人是渡鸦介绍你来的,对方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塞西莉记了下来,“我明白了。” 西文德说道:“时间不早了,您请自便。” 塞西莉与他告别后头也不回地飞离了海边。 西文德站在原地,看似自言自语,“不打个招呼吗?” 他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出一位美貌的金发女子。 女子把玩着手中的圣杯,“能从死神的手里侥幸逃脱,真是个幸运的女孩。” 西文德不置可否。在察觉到自己被疑似教廷魔法使的人跟踪后,他就动了杀心,尤其是这位年轻的魔法使还非常懂事地选了个偏僻场所作为“葬身之地”。 如果不是塞西莉撇清了嫌疑,并展现出了令他感兴趣的魔法,西文德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她,增加自己的魔法储备。 他所掌握的正是教廷视为禁术的亡灵魔法。 相传,人死后化为四个部分:亡魂、躯壳、灵魂、幽影,大地掩埋躯壳,坟茔萦绕幽影,冥府收容亡魂,灵魂追寻星辰。 亡灵魔法便是支配幽影、沟通亡魂的术法。 幽影是灵魂的倒影,由死者的执念与残存能量形成,受死者生前的品行影响,形态各异。为了隐藏亡灵法师的身份,西文德常会使用那些有着光辉形象的幽影,比如说,与塞西莉对战时的金狮,绝大多数魔法使都会被他骗过去。 因此,海上不少人知道渡鸦号船长是魔法使,但知道他是亡灵法师的人寥寥可数,面前的金发女子就是其中之一。 “埃兰娜,想不到天体魔法竟然传承了下来,还是在这个时间点上现世,有点可疑啊。” 名叫埃兰娜的金发女子问道:“你怎么突然来卡玛了?” 西文德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和你做生意,我掌握了一个爆炸性的情报,和教廷有关,等拍卖会结束我们聊聊?” ...... 塞西莉摆脱了如影随形的视线,回到旅店,在月光下对着手中的纸反复研究。 这是一张莎草纸,四角装饰着繁复的花纹,花纹上蕴含着微弱的独属于西文德的魔力。 想想西文德,塞西莉便觉得头疼,她为自己贸然跟踪对方的行为感到懊悔。 真正的魔法集市竟然也和雪狼酒馆有关,也就是说,即使她没有跟踪西文德,大概也能找到集市入口,如今她虽然获得了相应的情报,但她也引起了西文德的注意,这就意味着存在身份暴露的风险。 在后续的接触中,她得谨慎再谨慎。 第二天一早,塞西莉发现西文德给她的莎草纸上出现了两行文字。 “柏琳·谢尔 情报:卡玛魔法集市的消息。报酬:待定。” 塞西莉忽然回忆起了上一世背上房贷时的感受,摇了摇头。 按西文德的情报,太阳落山之后真正的魔法集市才会开启,她打算利用白天去看看旅舍老板所说的众所周知的那个集市。 塞西莉花费了两个铜便士在旅舍买了一条烟熏小鳕鱼和一碗浓汤,不一会,旅舍的帮工就送到了房间里。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脸上挂着腼腆的微笑,“女士,您是头一次来卡玛吗?” 塞西莉反问道:“怎么了?” 刚到卡玛的第一天她就体会到了这座魔法之城的厉害,不敢再有丝毫松懈。 “我的意思是不知您是否需要一位马车夫。” 塞西莉明白了,这个孩子是想赚笔小费,“我想去第四区的雪狼酒馆。” “只需要三个铜便士,马上就可以出发。” 塞西莉给了他五个铜便士,“请给我找一位靠谱的马车夫,剩下的钱算给你的辛苦费。” “谢谢您,您放心吧,我一定给您安排好。”男孩惊喜地说道。 塞西莉用过饭,坐上马车,不一会就到了雪狼酒馆。 不同于渔港旁那些用粗木搭成的简陋酒馆,眼前这是一座相当气派醒目的三层小楼,门前还立着一尊雪狼冰雕。 结合西文德的情报,眼前的建筑很有可能是野生魔法使的聚集地,来之前,塞西莉完全想不到这里竟然如此引人注目。 不愧是斯维因,这个国家果然是希尔西大陆的异类。 塞西莉没有进入酒馆,她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转而依照旅舍老板的指引,走进了酒馆旁的小巷;穿过巷子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热闹的集市。 集市里面卖什么的都有,护身符、水晶球、塔罗牌、星盘以及各式各样的老物件,价格还都不便宜。 塞西莉逛了一圈,大概明白自己来到什么地方了。 这就相当于一条以魔法为噱头专为游客打造的商业街,商家们说得神秘莫测,至于效果......魔法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普通人根本没法验证。 耳边传来一阵高亢的笑声,“先生,您真有眼光,没有女人能拒绝一对珍珠耳环,只需要1枚金币就能让您的妻子开心一整天......” 真是无奸不商啊,塞西莉心想。 一枚金币可以买三对珍珠耳环了。 “是买给未婚妻的?我这刚好还有件珍品!您瞧这条珍珠项链,即使是在海上飘了几十年的老渔民也很少见到这么圆润饱满的珍珠,刚好和那对耳环凑成一套,加在一起只需要3枚金币......您真爽快,我这就给您装好,您的未婚妻可太幸运了,衷心祝愿您未来生活美满,婚姻幸福。” 塞西莉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想看看是哪个冤大头。 一个英姿勃勃的配剑骑士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这......不是她那倒霉未婚夫贝伦加尔吗? 塞西莉立刻反应过来,看来她的信起效了。 她往角落里躲了躲,待骑士走后,她 好奇地来到了贝伦加尔买首饰的摊位。 不大的摊位上左半部分放着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首饰,右侧摆放着圆牌样式的护身符。 她心中一动,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端详:护身符是铜制的,外圈镌刻着一圈古希尔西文,中央刻着神秘的铭文。 塞西莉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魔力。 “女士,您眼光真好,您手中的这枚星符叫做金星符,将它佩戴在贴近心脏的位置,能帮助您吸引异性的好感。” “老先生,请问这枚星符怎么卖。” 摊主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谄媚地笑道:“只需要5个银币。” 塞西莉沉默了。 一枚银币等于10枚铜币,一枚铜币可以兑换10枚铜便士。 魔法行业真是暴利啊。 “咳咳,女士,我们额外会赠送一根绿色的丝带。”满口要价的胖老板拿出一根墨绿色的丝带从金星符上方的小孔中穿过,“您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士随身佩戴一枚金星符,贵族公子们更难抵挡您的魅力了。” 塞西莉没有应他,反而观察起其他的星符。 真是奇怪,其他星符也不像是随意雕刻的,可整个摊位只有这一枚星符中有着微弱的魔力。 塞西莉又拿起了另一枚银制星符,“这个多少钱。” “女士,这是木星符,能够让佩戴者得到更多的财富,想必您也看得出来她的制作成本比较昂贵,需要10个银币。” 塞西莉确定了,这个摊主并不识货。 “老先生,我有个问题,这些星符是您亲自制作的吗?” 摊主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这些星符是我死去的曾祖父留下来的,他曾是瓦卢瓦的王庭占星师。” 塞西莉顿感无语,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老先生,您看看这成色,像老物件吗?” 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愚蠢的贝伦加尔,这令她十分不爽。 摊主脸一红,“这确实是根据我曾祖父留下来的古书制作而成的。” “那请问您曾祖父的古书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可以支付一定的费用。” “女士,这绝对不行,给再多的钱也不行。”胖老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塞西莉有些失望。 “不过,”胖老板话锋一转,“您可以将这些星符都买下来,慢慢研究。” 塞西莉沉吟片刻,“哪个是月亮符?” 胖老板挑出一个绘制着手臂样式的星符,“这是月亮符,能给人们带来好运,特别是在海上谋生的人,水手们常常会将它佩戴在腹部。” “我要月亮符和金星符,一共多少钱?” “您给我16枚银币就可以了。” “便宜点。” 她可不是贝伦加尔那样的冤大头。 “那就15枚银币吧。” “5枚银币,卖不卖。” “天哪!您这不是为难人吗?”胖老板惊呼一声。 “八银币怎么样,这是最低价了。” “成交。” 能砍一半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塞西莉满意地付了钱,拿上星符,正欲离去,一抬眼,却再一次看见了贝伦加尔, 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不知听了多久,目光呆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看看塞西莉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饰品,最后望着胖老板欲言又止。 胖老板也发现了他,哎呦一声,率先发问:“你...你怎么回来了啊。” 塞西莉低下头快步离去。 此时贝伦加尔也没空管她,对摊主说道:“我只是想问问还有没有珍珠手链,不是说要凑一套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委屈。 “珍珠手链没有,不过有一条蓝宝石项链,这次给您便宜点怎么样?” 塞西莉听到他们的对话,险些憋不住笑。 她突然很期待贝伦加尔的回信。 16. 魔法集市 贝伦加尔回到旅舍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西文德。 对方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扫了一眼贝伦加尔手上精致的八角铜盒,“你去哪了,贝伦加尔?让我先猜一猜,是不是去了那个所谓的魔法集市?” “和你有什么关系?”贝伦加尔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上了二楼。 西文德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 不久后,贝伦加尔下了楼,手上除了八角铜盒还多了一封书信。 西文德也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在他出门之际好心地提醒道:“如果是给塞西莉的,你应该寄往济岛,而不是图利潘,据我了解,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塞西莉被国王赶出了王庭。” 在看到年轻的骑士握紧剑柄后,他心情很好地补充了一句:“你的未婚妻做了不招人待见的事,和我一样。” 贝伦加尔停下脚步,面对他,“别这么说,格兰船长,你根本不了解塞西莉,她勇敢无私,事事以国家利益为先,有着最高贵的品德,与你这种因一己私欲搅弄风云的人完全不同,” “我明白了。”西文德笑容不变。 高贵的人,拥有高贵品德的人,呵呵,你猜她想成为前者还是后者,他在心中讽刺道, 塞西莉走进雪狼酒馆,挑了个角落坐下,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酒馆内部虽算不上豪华,但布置得很舒适,色彩搭配和谐,让人看了便心情愉悦。酒柜里陈列着来自不同酒庄的招牌酒品,供客人选择,桌布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织成,上面还绣有繁复的图案。虽然名为酒馆,这里更像高档餐厅,菜单丰富,不仅有来自不同酒庄的招牌酒,还提供主食和多样的甜品。 塞西莉参考其他客人,点了一杯红茶、一盘烤肉饼以及一小块蒙布朗,商家还额外赠送了烤土豆和一小碟腌黄瓜作为肉饼的配餐,味道很不错。她吃完后,静静地坐了一会,太阳下山之后,按西文德所说的,上了二楼,进入第三个房间。 房间内,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袍的女人坐在里面,她的头上戴着一大一小两个海贝壳,金色大波浪卷发垂至腰间,是个标志的美人,气质温柔圣洁,像图利潘教堂壁画上的神女。她的手边放着一个漂亮的金色酒杯,酒杯上镶嵌着珍珠、海蓝宝、石英、月光石和贝母,最中间那颗海蓝宝的纯度在王室珠宝中都十分罕见。 “晚上好,柏琳小姐,我是埃兰娜,你今天的向导。” 她看上去如水一般温柔,可却令塞西莉有了以王室礼节对待她的冲动。 “晚上好,埃兰娜小姐,很荣幸认识你。”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塞西莉跟着埃兰娜走到二楼尽头,看着她打开了尾间的门,门内依旧是封闭的房间。 埃兰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塞西莉,拿出一个橡木徽章戴在她的胸前,“得有这个才能进入集市。” 戴上徽章,塞西莉的眼前瞬间变成了另一幅景象,不再是封闭的房间而是通往三楼的楼梯,楼梯的把手上还装饰了两个骑士样式的小木偶。 塞西莉暗呼神奇,她跟着埃兰娜上楼,一眼就看见了三楼地板正中央的魔法阵。 两人站在魔法阵中央,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陌生的森林中。 “沿着这条小路走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埃兰娜说道。 路上,埃兰娜为她讲述了斯维因的往事。 “大概在六百年前,教廷为了将魔法与他们口中的神明绑定在一起,在希尔西大陆疯狂的捕杀那些有着古老传承的魔法世家,残存的魔法使被迫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逃向教廷控制薄弱的区域,其中就包括斯维因。 那时的斯维因还不叫斯维因,我们称之为北境,第一批魔法使们甚至不敢待在卡玛这种相对温暖舒适的区域,他们害怕教廷联合诺尔曼军队越过海峡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能往更深处更难以生存的地方走,那里气候严寒,有着终年不化的雪和漫长的夜,还有从未见过的凶残野兽和陌生的植被。 在这里,各个家族不再防备猜忌,他们团结起来,一起对抗严酷的环境,不久就建立了新的家园,这这个过程中,附近的村落也慷慨的为他们提供了帮助,善良的村民们将祖辈积累的生存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外乡人也将各自家乡先进的技术教给了当地的村民,和村民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个村落形成了城镇,城镇形成了同盟,几大同盟通过战争角出了胜者,胜者建立了国家,这个新生的国家很快就拥有了让邻国畏惧的实力,她强盛而包容,又吸引了许多在他国东躲西藏的魔法使,而最初那一批外乡人早已不再人世,他们的后代早就融入了这里,他们继承了祖辈的团结协作的精神,彼此信任互相合作,对远道而来的魔法使始终保持着善意。 魔法集市是魔法使交换情报与物资的场所,在斯维因的众多城镇中都有分布。由于定居卡玛的魔法使背景多元,卡玛的魔法集市商品也最为丰富,甚至引起了不少关注。” 她停顿了一下,戏谑地说道,“为了拦住些无关人士,我们安排了一个明面上的魔法集市,当然那里面也有不少好东西,足以让外行人满载而归了,但像柏琳小姐这样出众的魔法使肯定不满足于此。” 塞西莉听得很专注,此时涨红了脸,还好有面纱遮住了。不久前,她也是埃兰娜口中的“无关人士”。 “比起渡鸦号船长西文德·格兰,我差远了。” 她已经肯定埃兰娜与西文德关系匪浅。 “柏琳小姐,我想这只是暂时的。” 埃兰娜笑了,“格兰先生已经是一名非常成熟的魔法使了,而你不同,你还是个新人,你的未来无限可能。” 被看穿了,塞西莉无奈地想。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自己对那些魔法常识一概不知,很容易就被经验丰富的魔法使看出端倪。 前方隐隐有光点闪烁,埃兰娜突然停住了脚步。 “柏琳小姐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塞西莉不知该如何回答。 处境?希尔西大陆野生魔法使的处境不都是一样的吗?被教廷看做异端,有上火刑柱的风险。 但埃兰娜小姐明显将她视作了特殊那一个。 埃兰娜见她迷茫无措的样子,心里的猜测确定了九成。 她敲了敲圣杯边缘,笑了笑,“柏琳小姐,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对了,今晚你在集市上看中的东西我来买单,怎么样?” 塞西莉点点头,左右她都不亏。 “你来猜猜,六百多年以前,哪类魔法使受教廷迫害最深?” 塞西莉果断放弃了,“我不知道。” 目前为止,她只听过教会所掌握的神圣魔法、元素魔法以及天体魔法,最多加一个西文德的疑似支配亡灵的不知名魔法。 她忽然脑洞大开,也不知大蒜糯米桃木剑对西文德的魔法有没有用,有机会可以试试。 埃兰娜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是绿巫师,他们亲近自然、精通药理,常以师徒的方式代代传承,几乎不会攻击性的魔法,不少绿巫师同时也是有名的医者,在民间有着很高的威望。” 塞西莉惊出了一身冷汗。 亲近自然意味着信仰不同,高威望说明他们有能力削 弱教廷对底层民众的控制,而不会攻击性魔法则代表着这是一群软柿子。 埃兰娜点到即止,话锋一转:“前面就是集市了,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三天后的这个时间在卡玛中心拍卖行还有一场专为魔法使开设的拍卖会,你也可以过去看看,你胸前的徽章就是进入拍卖行的凭证,到时候我也会去。” 塞西莉心事重重地道过谢,独自往前走。穿越森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区域,既有商铺也有摊位,热闹非常,不论商家还是买家大都将面部遮盖得严严实实。 塞西莉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将注意力转向各个商铺,她买了一个能够令他们忽视自身的金丝面具,将面具戴好后走入一家专卖通信薄的商铺。 进去一看,里面摆满了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的笔记本。 店主是一位戴着圆眼镜的老太太,她慢慢走近塞西莉,嗅了嗅,“小姑娘,你的魔力很不一样,嘿,真奇妙。” 塞西莉心中一惊。 “您是怎么发现的?” 老太太骄傲地说道:“我虽然不会那些高不可攀的魔法,但感知力很强,我猜你随身携带了能够遮掩魔力的护符,但它的效果太差了,瞒不过那些高阶的魔法使,你最好换一个新的更有效的护符,否则迟早遇到大麻烦。” 这里真是卧虎藏龙,塞西莉想。 “谢谢您的提醒。” “不用谢孩子,你以前用过通信簿吗?”老太太边说边在书架上翻找。 塞西莉摇摇头,她猜测西文德用得就是这个。 “这是一种特殊的本子,需要配合特殊的墨水使用,分主页和副页,你在主页上写的字,同一时间能显现在副页上,不过仅限拥有魔法的人使用......找到了。”老太太抽出了一个羊皮本。 “每个人所掌握魔法的性质不同,所以通信薄的材质与对应的墨水也有所差异,我想这个通信薄与你所掌握的魔法比较相合,这里面的纸张中掺了鼠尾草、黑藜芦根还有沉香木磨成的粉末,买下它需要8个银币,不过对应的墨水就要稍微贵一些了, 需要15枚银币,你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给你调配。” 塞西莉点点头,“很合理的价格。” 这样一件实用的神奇物品竟然只需要二十几枚银币,可以说一句物美价廉了。 塞西莉按她的指引将魔力注入笔记本中,老太太反复摸索着纸张,又放在鼻间嗅了嗅,开始调配墨水。塞西莉看见她在墨水里放了银粉以及她不认识的集中粉末,调配完成后依旧让塞西莉将魔力注入其中。 “好了,姑娘,现在你可以试试了。” 塞西莉拿起吸饱了墨水的羽毛笔在羊皮本的第一页写上了柏琳·谢尔这个名字,她翻到第二页果然看到了相同的字样。 “真神奇!”塞西莉称赞道。 老太太扶了扶眼睛,笑眯眯地道:“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塞西莉将本子和墨水收好,出了商铺,在集市中四处寻找遮掩魔力的护符。 期间还购买了能让物品变轻的挎包以及能抵挡寒风的胸针,在买好遮掩魔力的强力护符后,钱币已所剩无几,却依旧舍不得离开。 集市的末尾是一家草药房,一位带着银色面具的青年正在聚精会神地调制药水,除塞西莉外,还有一位红衣少女在聚精会神地浏览着那些瓶瓶罐罐。塞西莉瞬间就被她吸引住了,少女举止端庄、衣着华丽,她的裙摆处点缀着无数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头上的月牙形兜帽上有五颗拇指盖大小的红宝石。 在弯腰挑选药水时,少女藏在衣襟里的项链露了出来,那是一枚祖母绿雕刻而成的教徽。 17. 玛格丽特 红衣少女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拿着那瓶名为“拯救爱情”的药剂走到了店主面前,“先生,我要这个。” 青年店主抬起头,眼神在她胸前的教徽上停留了一瞬,“不卖,请你出去。” “为什么?”红衣少女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你出个价,多少钱我都愿意。” 青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女士,就算您出1000枚金币我也不卖,我不和教廷的人做生意。” 红衣少女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着摇晃的祖母绿宝石教徽气得跺了跺脚,飞快地走出了草药房。 塞西莉好奇地拿起那瓶药剂,“拯救爱情,真有这么神奇吗?” 青年缓了神色,认真同她解释,“这瓶药剂的功效能让人回忆起那些与恋人度过的那些美好回忆,但具体效果因人而异,有的人因此与爱人重归于好,但也有人选择与爱人一刀两断,拯救爱情是有些夸张的说法。” 他一身书卷气又有耐心,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塞西莉正想再问,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冲了进来,在店主面前放下一袋金币,毫不客气地盘问道:“刚才那个红衣女孩在你这里买了什么?” 店主被气得不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斗篷男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塞西莉偷偷握住了袖中的银杖。 平易近人,精通药理,青年很有可能是埃兰娜口中被教廷坑得最惨的绿巫师,斗篷男估计也是想到了这点才会如此无所顾忌。 店主冷哼一声,迅速切换了另一副面孔,阴恻恻地说道:“再打扰我的客人,我让你生不如死。” 说话间,他身后一排玻璃瓶开始晃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不速之客似乎没想到这个文文弱弱的药师是个硬茬,喉结滚动,拿起那袋金币,快速离开了。 斗篷男走后,青年立刻恢复了那副好脾气的模样,苦恼地叹了口气,“最近卡玛乱得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扰乱秩序,等拍卖会结束后就好了。” 塞西莉看得目瞪口呆,转而一想又在情理之中——能在教廷的层层围堵中活下来的绿巫师,他们的后辈怎么可能不吸取前人的教训。 塞西莉顺势和他打探起了拍卖会的消息。 埃里克森夫妇来卡玛似乎也是要凑一凑拍卖会的热闹,但他们参加的拍卖会和埃兰娜所说的拍卖会肯定不是同一个。 青年娓娓道来:“卡玛拍卖行是希尔西大陆最著名的拍卖行之一,每个季度都会举行大型拍卖会,其中以冬季拍卖会最为盛大,吸引着来自各地的达官显贵。自十年前开始,在卡玛冬季拍卖会的同一天,拍卖行还会秘密召开一场拍卖会,拍卖与魔法有关的神奇物品,这就只有少数人知情了。” 青年指了指塞西莉胸前的橡木徽章:“凭这个,两场拍卖会你都能参加。” 塞西莉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卡玛,有些事情不太清楚。” “不用客气,原本不论魔法集市还是拍卖会都是为方便自然魔法使相互交流而成立的,但近些年总是有教廷以及各国王室的人混进来,真是防不胜防。今年尤为过分。” “为什么?”塞西莉好奇地问道。 青年买了个关子,“去了拍卖会你就知道了。” 塞西莉眨眨眼,她严重怀疑自己成了某个神秘组织的重点发展对象。 她接着问道:“您这里有没有隐身效果的药剂。” 她的血石对于如西文德这类经验丰富的魔法使似乎并不管用。 “抱歉,我的店铺不出售对其他人造成负面影响的药剂。” 塞西莉表示理解,最终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选了“保持冷静”药剂。 她走出草药店,再次看到了那名红衣少女,她将塞西莉拦住,问道:“老板卖给你药剂了?” 塞西莉点点头。 “你帮我去把那瓶‘拯救爱情’的药剂买下来,事成之后我给你三十枚金币。” 塞西莉摇了摇头,她感受到了老板的善意,绿巫师的悲惨遭遇又让她心有触动,竟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应红衣少女的请求,拿下这笔天降横财。 “五十枚金币!” 塞西莉叹了口气,余光瞟了瞟两侧,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斗篷男,此时她正在女孩左侧的摊位上,佯装挑选护符。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坐视不理,郑重地说道:“我拒绝,刚刚店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里不欢迎教廷的人。”说着她攥住女孩的左手腕轻轻掐了一下,连带着眨了眨左眼,“您还是趁早回家吧。” 言尽于此,她也不管女孩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转身一头扎进了最近的书店。 她可不想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把自己搭进去。 在书店转了一遭,塞西莉顿时后悔没答应红衣少女的要求了。 这家书店收藏着种类丰富的魔法书,不少还和星象相关,但价格昂贵,塞西莉看来看去,也只买得起一本《希尔西魔法史》,好在老板允许客人缴纳一笔钱后在店内一部分不那么珍贵的藏书。 “先生,书店明天还营业吗?”塞西莉问道。 塞西莉在卖护符的老板那已经打听清楚了,魔法集市上小摊小贩只在星期日出现,但固定的商铺有着自己的营业安排。 “我的书店只在每个月的第一天休息,余下时间您随时可以过来。” 塞西莉点点头,决定回到旅店后将自己带的那些贵重珠宝整理一下换点金币。 她走出书店,再次碰见了红衣少女,在人来人往的集市,她实在是太显眼了,塞西莉很难不注意到她,少女最终还是得到了那瓶药剂,应该是用钞能力请了别人帮忙,她似乎并没有留意到塞西莉,将药剂放进腰侧的小羊皮包里,那名斗篷男依旧在她附近晃悠。 塞西莉移开视线,朝着集市一角的魔法阵走去。 集市的四角的魔法阵便是出口,不同的魔法阵通往卡玛不同的片区,具体地点有一定的随机性。 塞西莉踏入魔法阵的瞬间,红衣少女突然动了,她快步跑进同一个魔法阵,一把握住塞西莉的手,两人在对视的瞬间被一同传送了出去。 僻静的小巷里,塞西莉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她就不该多管闲事。 红衣少女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塞西莉无奈地问道。 红衣少女压低声音,“有人跟踪我! “所以,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帮帮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女士,你这是在强买强卖,我之所以暗中提醒你,就是不想卷入麻烦事。” “现在在他眼里你和我就是一伙的,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他肯定追上来了,魔法阵要是把他传送到我们周围就麻烦了!” 这理所应当的高傲模样 让塞西莉更加肯定女孩一定出身老牌贵族世家。 她要气死了,面无表情地问道:“会飞吗?” 少女摇摇头,“不会。” 塞西莉丢给她一块血石,“随身戴好。” 她还是第一次尝试“载人飞行”,她拿出魔杖,输出一道魔力将少女笼罩其中,见她摆脱地心引力飘了起来,长舒一口气,拉起少女的手引着她往旅店方向飞去。 到达目的地后,少女兴奋地拉着她的手,“我果然没找错人!你就是传说中的法阶,不对!象阶魔法使吧!” 不,我是萌新,塞西莉在心中默默吐槽。 什么法阶象阶,她一乡下魔法使根本听不懂。 她一言不发,静静地望着少女。少女被她看得心虚,噤了声,站在原地。 “坐。”沉默良久,塞西莉终于开口了。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准有任何隐瞒,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少女被她震慑住了,老老实实地说道:“我知道了。” “姓名。” 少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玛格丽特·库宁。” “嗯...嗯?” 月光下,塞西莉瞪圆了眼睛,“你是普利坦的玛格丽特?” 少女矜持地点了点头。 天哪!塞西莉震惊,天天听普利坦王庭的八卦,如今竟然碰上正主了。 她这是什么运气! 不,或许不全是运气和偶然,草药房的老板也说过,当下有很多王室成员混了进来。 塞西莉忽然有种风雨欲来山满楼之感。 “公主殿下,你来卡玛做什么?” “来参加拍卖会。” “拍卖会上是有什么珍品吗?” “不好说,我的情报很模糊。” 如今她的父亲更信任索尔家族的人,也就是情妇霍华德所在的家族,她也是打听到那个情妇的哥哥受国王授意前往卡玛,才跟过来的。 塞西莉沉默了。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棘手,小姑娘来头太大了。 玛格丽特见她一声不吭,急了,“莫非你不相信我的身份?”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眉眼间带着王室独有的贵气,“现在你总相信了吧。” 塞西莉点点头,“信了。” 她没见过玛格丽特公主的画像,但见过不少顶级贵族。 少女身上那股子傲气以及对自己名气的笃定简直让塞西莉梦回王都图利潘。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保证我在卡玛的人身安全。” 塞西莉将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顿时觉得小公主的担忧很没有必要,卡玛来了这么多王公贵族,她不信幕后之人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那些人绝不会放任这些身份高贵的访客折在卡玛......左右已经卷入了这件事,不如借此卖小公主一个人情,反正小公主的仇家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塞西莉想到了那日与西文德的对峙,清了清嗓子,露出迷之微笑,“公主殿下,如果我保障你的安全,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玛格丽特说道:“我愿意花1000枚金币” 她抛出一笔巨款,眼睛都不眨一下 “1000枚金币外加一个要求,在未来某个时刻,为我提供帮助,保证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不违背伦理道德,怎么样。” “成交!” 18. 傲慢之罪 塞西莉在通信薄的第一页写道:柏琳·谢尔需保证玛格丽特公主在卡玛期间的人身安全,报酬1000枚金币加一个要求。 写好后,她将副页交给玛格丽特。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柏琳·谢尔。”塞西莉依旧用了假名。 “好的,柏琳小姐。”小公主显然知道通信薄的用处,也从自己的小羊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封面绘制着火蜥蜴的本子从中撕下一页递给她。 “这下我们就能双向联系了。” 接着她又取出一封兑汇信放在桌上,微微扬起下巴,“这是答应给你的1000枚金币。这段时间,你不许离开我半步。” 塞西莉拿着在烛火下检查了一番,这是一封属于尼斯商行的兑汇信,尼斯商行是整个希尔西大陆最大的商行,在包括卡玛在内的许多城市都设有分行,是贵族们存储资金的不二之选。 “不愧是公主殿下,果然财力雄厚,不过,我需要纠正您一点,我只承诺保障您的安全,没有承诺一直待在您的身边随叫随到,我来卡玛也有自己的事要干。” 玛格丽特愣了愣,随即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可还有什么事比保护我更重要呢?” 她从生下来就是公主,纵使如今生母面临严重危机,但她身为国王独女身份依旧尊贵,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事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塞西莉既然答应了保护她,当然要将她放在第一位。 塞西莉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位小公主从认知上就和常人不一样,她理所应当地高人一等,傲慢而不自知。 她换了一种沟通方法,“或许我们可以协商一下后续的行程,您打算在卡玛待多久,这段时间里想做什么?” 在听到协商这个词时,玛格丽特有种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 事实上,比起协商,她周围的人们更多会使用“安排”这个词。 她习惯于安排别人,也习惯于被更尊贵的人也就是她的父亲母亲安排。 “我打算去拍卖会,拍卖会结束之后回普利坦。” “除了拍卖会没有其他的事了吗?” “大概吧。”玛格丽特不确定地说道。 “公主殿下,现在距离拍卖会还有三天,这三天,我想去魔法集市看书,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魔法集市高手如云,你的敌人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我就是在魔法集市发现的他们!”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那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定想不到你还敢过去。” 这就叫灯下黑。 玛格丽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说实话,她今天也没逛尽兴。 塞西莉打量着她的衣着,“另外,我想公主殿下应该换个打扮,你现在太显眼了,你有低调点的服饰吗?”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 她可是公主,低调意味着不体面。 “你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着的吧。” “还有2个贴身侍女和5个王室亲卫。”玛格丽特回答。 “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玛格丽特点点头,“但他们都是普通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塞西莉心中一动,打探道:“教皇怎么不派点人来保护你?” 玛格丽特没声好气道:“亏你还是教廷的人,教廷不能介入王室争端的规矩都忘了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教廷的人?” 玛格丽特指了指桌上的银杖,“上边有教徽啊,对了,你光问我了,你呢,你为什么会来卡玛?” 塞西莉沉默了,她早就想把这枚教徽涂掉,但最近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就耽搁了。 怪不得小公主如此信任她,这误会可大了。 不过,也未必是件坏事。 “秘密。”她煞有介事地说道。 “既然你有贴身侍女,这事情就好办了,你这两天先穿你贴身侍女的衣服,准能瞒天过海。。” “这怎么能行!这太不成体统了。”玛格丽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塞西莉肃然道:“公主殿下,您觉得体统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很重要。”玛格丽特分毫不让,“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怎么能提出如此荒谬的建议?我可是未来的女王,怎么能穿侍女们穿过的衣服。” 塞西莉深深叹了一口气,“天亮之后,我去买几件衣服给你穿,这总行了吧,先说好,我只能保证是新的,做工面料这些可不能保证。” 看来约瑟芬王后将玛格丽特公主保护得太好了,这小公主如此拎不清让塞西莉都不禁为她的未来感到担忧。 “是你身上这种平民穿的衣服吗?”玛格丽特蹙着眉头问道。 塞西莉这下是真的被激起了火气,认真道:“公主殿下慎言,我不认为这是未来女王会说的话,一个人高贵与否不仅仅在穿着上,更在身处险境时的心境,我记得你的外祖母是齐格尔大帝的小女儿,想必你肯定听过不少有关齐格尔大帝的事迹吧,青年时期的大帝在身处险境时不得不换上女装逃命,难道因此他便不再高贵了吗?事实上,这件事不仅没有影响他继承王位,反而证明他随机应变足智多谋,况且,平民百姓的衣服怎么了?如果没有平民百姓日复一日的劳作,你以为你能享受十几年的优渥生活吗?” 玛格丽特被她震住了。奇怪,眼前的少女年纪不大,身形单薄,为了避免吵到旅舍其他人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此时此刻竟让玛格丽特生出了些许畏惧。 “我...我明白了,我穿就是了。” “还有,你的手下应该也有你通信薄的副页吧,我认为你应该赶紧给你的手下报个平安,他们一定担心坏了。” 没有魔法的人无法在通信薄上留下文字,但能看见字迹。出来一趟公主丢了,代入这些“打工人”视角,塞西莉都要窒息了。 玛格丽特连忙拿出通信薄,在其中一页写下了一行文字,“我通知过他们了” “好!”塞西莉深呼一口气,“睡觉吧,只有一张床,公主殿下和我挤一挤吧。” “也只能这样了。”玛格丽特无奈地说道。 她目光灼灼,见塞西莉躺在床上依旧没有摘下面具的打算顿时有些不满,“喂!你怎么不摘面具!” “公主殿 下,人都有秘密,况且我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我摘下面具。” 要不是玛格丽特又有身份又肯爆金币,塞西莉早就把这个没分寸的小丫头扔出去了。 “这不公平!”玛格丽特控诉道。 “我都摘下面纱了。” “公主殿下,没有人要求您这样做。” 玛格丽特一时语塞,重重地哼了一声,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 那是因为他们都在背后蛐蛐你,塞西莉心想。 就这脑子,还未来的女王呢。 玛格丽特见塞西莉不再理她,也觉得没趣,慢吞吞地将那与简陋旅舍格格不入的华丽长裙脱下,穿着衬裙尽量以优雅地姿势躺到塞西莉的身边:“明天我们换个大一点的房间怎么样?这里太拥挤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塞西莉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她。 第二天,塞西莉起了个大早,给那位矫情的公主殿下买了新裙子,又置办了一身行头,好瞒过昨天偶遇的那个斗篷男。 公主殿下对于平民的衣服自然是万分嫌弃,但碍于塞西莉昨晚的话,也不敢表现得太过,还算配合地穿上了。 玛格丽特看不上旅店的餐食,两人便来了雪狼酒馆,公主殿下身份敏感,又不缺金钱,毫不吝啬地订了二楼的包间。 虽然觉得塞西莉生气的样子有点凶,但她心细又靠谱,不到一天的功夫,玛格丽特就非常信任她了,将憋在心里的烦心事放闸似得倾诉给塞西莉听。 于是,塞西莉又被迫听了一遍普利坦国王“宠妾灭妻”的光辉事迹,只不过在公主殿下这变成了诡计多端的心机女霍华德使劲浑身解数勾引国王,而英明的国王陛下只是暂时被她迷惑了。 “柏琳,你简直难以想象那个卑贱的情妇有多么的不要脸,她比臭鼬还不招人待见!” 塞西莉品尝着名叫朗姆巴巴的美味点心,时不时点个头,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么不招人待见,你父王还爱得死去活来,岂不是说明你父王品味很差? “她竟然还想插手政务,她当她是谁?” 真是位野心勃勃的女士啊,塞西莉感叹,不过,国王竟然会纵容她,看来约瑟芬王后的处境很不妙啊。 “以为怀孕了就能一步登天,简直做梦,一个情妇即便能生下孩子又能怎样?不过是无法继承王位的卑贱私生子。”玛格丽特愤愤不平地说道。 虽然她言语间满是鄙夷,但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不安。 塞西莉顿时被奶油呛住了。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私生子?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虽然这小姑娘眼高于顶、矫情傲慢还自私地将她拉进了麻烦事,但钱给的倒是爽快,解决了她资金不足的燃眉之急,也算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况且,如果有朝一日这位小公主真成了女王,那么自己这个救公主于危难的人也能得到些好处。 想到这,塞西莉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认真地说道:“公主殿下,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令你感到不快,但我觉得现阶段需要一个人为你剖析当下的处境。” 19. 教廷往事 “我认为你和你母亲的处境很危险,种种迹象表明你的父亲想和你母亲离婚。” 玛格丽特顿时大发雷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离婚?我的母亲是瓦卢瓦的公主,整个希尔西大路也找不到比她更尊贵的女人了!霍华德,她...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子爵的女儿。” “她现在已经是女伯爵了。”塞西莉说道。 “那又怎么样?”玛格丽特提高了音调,“你不会以为区区一个情妇能影响到我和我母亲的地位吧,真是可笑,就算父亲昏了头,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你简直难以想象我的母亲为普利坦做出了多少奉献,她多么受尊重。” 塞西莉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公主殿下,如果霍华德真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你根本不会在饭桌上提起她,不是吗? 你其实早就意识到了吧,你和你母亲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否则你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地去买那瓶名为拯救爱情的药水。” 玛格丽特哽住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找不到想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了,强提一口气,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我的错,我不应该和你这个身份的人倾诉,我没想到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事竟让你误会至此!” 这次塞西莉没有给她留情面,如果这位公主殿下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也不必深交了。 她一针见血地说道:“你购买的那瓶药剂不会有用,你犯不着为此冒险。即便你的父亲重新爱上了你的母亲,你们的处境也不会有所好转,在影响你父亲决策的所有因素中,与你母亲的感情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玛格丽特一言不发,眼神凶狠,像一只小狼崽子。 良久,她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地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公主殿下,你要牢记,你的每一位家庭成员都拥有着双重身份,你的父亲不仅仅是一位父亲,同时也是一位国王。对你的父亲而言,你的母亲不仅仅是她的妻子还是邻国的公主,而你不仅仅是她的独女还是邻国国王的侄女。公主殿下,听说你一直被约瑟芬王后当做王储培养,关于普利坦与瓦卢瓦两国的关系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玛格丽特感觉自己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她心中震动,但依旧嘴硬,“你的意思是我的父亲一直在提防我和我的母亲吗?真是大错特错,我的父亲一直很疼爱我。” 塞西莉顿时意兴阑珊,她觉得自己白费口舌,“好吧,那公主殿下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虽然从未见过普利坦国王,但听着夫人小姐们的议论,她也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为人,普利坦国王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统治者,同时也是心机深沉的政治家,而众所周知政治家都是冷血的,你和冷血动物谈感情不是闹呢吗? 这之后的三天里,玛格丽特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塞西莉没时间给即将痛失独生女身份的公主殿下做心理疏导,争分夺秒地在书店读书,恶补魔法常识,弄明白了玛格丽特口中的“法阶”、“象阶”的含义。 这在《希尔西魔法史》中有详细记载:教廷将魔法使分为三阶九级。下三阶统称为术阶,这一阶段的魔法使魔力低微,只能施展一些仪式魔法,或依靠符文、卷轴等自带魔力的魔法道具释放魔法;中三阶为法阶,能够依靠自身魔力储备稳定输出魔法;上三阶为象阶,不仅自身可以输出庞大魔力,还可引自然万象为己用。 需要注意的事,虽然这套评价体系是根据魔法使的魔力储备以及对魔法的感悟构建的,等级的高低并不完全等同于战力的高低,举个例子,同级魔法使中,火元素魔法使往往比其他魔法使更擅长战斗,因为火元素天然就比别的元素更加活跃。 书中用了大量文字对这套评价体系进行了批判。作者认为,这套体系虽然方便了教廷对魔法使的管理,也让魔法学习变得更加安全,但“评级”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束缚,它禁锢了魔法使的思维,是对魔法使天分的扼杀。这套魔法体系暗含一个错误的前提——新手一定是弱小的,魔法等级需要一步步提升。可事实上,在过去有不少悟性极佳的魔法使,对世界的运行以及魔力的形成都有着独到的认知,这使得他们从掌握魔法的那一刻起就达到了巅峰。魔法使哪个不是天才?限制天才本就是愚蠢的做法。塞西莉也赞成作者的观点,魔法本就极度依赖一个人的灵性与想象力,如果她提前了解这套评级,想象力一定会受限,先入为主地把自己局限起来。 对评价体系的介绍只占全书很小一部分,这本书的重点是讲述教廷罪恶的发展史。 最初,圣教只是希尔西大陆魔法势力中平平无奇的一个。某国国王为了遏制本国的魔法世家,将其定为国教。此后圣教大兴,不仅在本国收割信仰,还以该国为据点向他国扩张。不过这个时期的教廷表现得相当克制,领袖宣称不插手俗务,只专注于精神领域。 但随着势力的扩张,教廷开始向魔法世家们亮出了爪牙,各国国王本就早已不满各大魔法世家坐拥庞大财富却不服从王室管辖,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教廷采用了一系列高明的策略挑起了几大魔法世家的冲突,再逐个击破,再将魔法世家百年传承收为己用,并在此后宣称圣主是一切魔法的来源,接着他们开始渗透世俗事务,各国国王很快发现,教廷是比魔法世家更棘手的存在,可此时的教廷成功掌握了魔法的解释权以及海量信仰,他们根本无力抗衡,只能对教皇低头。 在教廷掌权的漫长时光里,也有国家反抗过,但他们很快就吃到了苦头,教廷无需动用手下的圣教骑士团,只需要在国家间制造矛盾,自会让该国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 期间教廷最大的一次危机来自于一统米德尔的齐格尔大帝。在他的带领下这个位于大陆中部四分五裂的孱弱国度重新焕发生机,齐格尔不仅是个战力超群的军事家还是有着强大人格魅力的领导者,在他的带领下,米德尔诸邦不再沉湎于内斗,他们团结一致发展本国力量,抵抗外来入侵,公然反对教廷提出的无理要求,削减对教会的资助,转而将经费用于改善平民的生活,齐格尔大帝的名声响彻整个希尔西大陆,在 那时的米德尔百姓心目中,他比教皇更有威望。可惜好景不长,齐格尔大帝突然暴毙,没过多久希德尔重新陷入的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教廷这才松了口气。齐格尔大帝的死因在希尔西大陆一直是个谜。 不少贵族都暗暗猜测是教廷的高阶魔法使出手了,还有一部分人认为这里面也有瓦卢瓦国王的手笔,因为在齐格尔大帝死后,瓦卢瓦国王心情愉悦地在众臣面前说了这样一句话,“齐格尔值得敬佩,但他不应该是米德尔人,没有人愿意看到大陆中央出现一个强大帝国。” 如今米德尔帝国更乱了,百姓们依旧尊崇着那位雄心勃勃的伟大君主,不少邦国也将其视作精神图腾,但关于大帝的归属时有争论,帝国东部的民众普遍认为齐格尔是奥斯马加人,因为他出生在这里,北方人则认为齐格尔是他们弗兰肯人,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弗兰肯老牌贵族世家,大家都不约而同忘记了,齐格尔大帝曾骄傲地宣称,自己是米德尔人。 在中,塞西莉也明白了为什么整间书店里就这本《希尔西魔法史》最便宜,只需1银元就能买到。书中记载了大量教廷的罪证,带有浓重的“反教廷”宣传意味。不过,虽然作者掺杂了一些个人观点,但文字简洁明了,确实是一本不错的魔法入门 读物。 她认为玛格丽特应该好好读读这本书,权力斗争是残酷的,斩草除根、赢者通吃是非常正常的事,不是过家家,没有人会去谈感情。但出于对公主殿下信仰的尊重,她并没有将这本书拿给她。 一转眼就到了拍卖会当天。 玛格丽特依旧心事重重。 她换了一袭紫色宫廷长裙,头戴一顶装饰着紫水晶的金丝花冠,脖颈间的钻石项链璀璨夺目,整个人宛如一朵娇艳的紫罗兰,脸上的面具非但没有降低她的存在感,反而更添一重神秘。 这次塞西莉没劝她换衣服,拍卖会本就是高档场所,穿得过于简陋反而更引人注目。 她自己也换了一袭蓝白配色的束腰长裙,配上一对珐琅蓝宝石耳坠,头发高高盘起,用月桂叶头冠固定,优雅灵动,像晴空里缥缈的云。 拍卖会有两场,时间分别在下午和晚上。 拍卖行内有专人负责验资。那人的目光在玛格丽特脖颈上的宝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殷勤安排侍从将两人引到二楼包厢,还额外送上了不少甜品酒水。 塞西莉从包厢内向外望去,还见到了埃里克森先生,他坐在一楼,与身旁一位衣着考究的老贵族交谈。 下午场不涉及神奇物品的交易,多为珍珠宝石玉器古董,塞西莉大开眼界,玛格丽特则兴致缺缺,坐在包厢内对着展品输出一系列刻薄的评价。 很快,拍卖会到了尾声,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匹顶级战马,台下惊呼声一片,连玛格丽特也坐直了身子,跃跃欲试想将其拍下。 她对战马不感兴趣,但她想将这匹宝马献给自己的父王。 与此同时,另一件包厢内的贵族青年也跃跃欲试。 “800金币。” 20. 德雅公主 “1000金币。”玛格丽特的眼神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1100金币。”二号包厢还在持续加价。 “1200金币”玛格丽特分毫不让。 塞西莉只觉得心惊肉跳。 一匹战马的价格普遍在20到40金币之间,血统马略高一些,在60到100金币之间。虽说这匹战马确实是世所罕见,但也不至于翻十倍吧。 拍卖会果然是销金兽。 “1300金币。” 玛格丽特紧盯着2号包厢,高声道:“2000金币。” “森西曼,要不收手吧?晚上不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拍品吗?” 2号包厢内,贝伦加尔忍不住提醒道。 青年挑眉看了他一眼,示意侍从继续加价:“再加500金币。” “2500金币。” 贝伦加尔微微一怔,不再多言。 西文德哈哈大笑,“看来殿下对这匹马是势在必得了。” 这匹马正是他从海外带回来的,他的心理预期是1000金币,没想到收益竟然直接翻了一倍。 玛格丽特听到这个价格也是眉头紧蹙。 这也溢价太多了。 若放平时,她就放弃了,可偏偏有塞西莉在场,目前她对塞西莉有些微妙的情绪,不想在她的面前丢面子。 看她的脸色,塞西莉也能将她的心理猜了个大概,随意地说道:“在拍卖场,冷静是最大的美德。以远超商品价值的价格竞拍成功倒也算不上成功。” 这不是冤大头吗? 有了台阶,玛格丽特脸色好多了,“也是,王宫中多的是好马,也不缺这一匹。” 最终2号包厢以2500金币竞拍成功。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不少男士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在这个时代,马匹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战场上的伙伴和身份的象征。拥有一匹举世闻名的好马,在上流社会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有追求的骑士,甚至会为了一匹好马散尽家财。 “恭喜殿下。”西文德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晚宴过后就是晚间拍卖会了,请问您是否要去参加晚宴?” 森西曼点点头:“去看看吧。” 塞西莉同玛格丽特也一起参加了晚宴。 晚宴现场,大多数人衣着华贵、戴着半脸面具,少数几个穿着相对普通的,也举止不凡,带着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塞西莉身处其中,宛若参加了一场皇室举办的蒙面晚会。在这个年代,能通晓魔法且消息灵通到参加专门拍卖会的人,要么是一方大贵族,要么就是受贵族们资助的学者。 塞西莉找了个角落默默吃东西,玛格丽特在她身旁认真观察着会场的每一个人,不一会的功夫就认出了好几个熟人。 “真是奇怪......”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怎么了?”塞西莉也看到了熟人——她同父异母的兄长西文德,作为少数几个没戴面具的人,正站在会场中央大张旗鼓地社交。 “这里面有不少米德尔帝国的大贵族,”玛格丽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左前方那个矮个子的肯定是弗兰肯的约翰,我刚在她妹妹安妮公主的婚礼上见过他,还有那个老鹰面具......” 塞西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位面具上绘有老鹰图案的青年就站在西文德的旁边,身侧还站着一位佩剑骑士。虽然同样戴着面具,但塞西莉认出那是贝伦加尔。 玛格丽特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勃兰登堡的森西曼,这可是个狠角色。” “勃兰登堡的森西曼?”塞西莉正想追问下去,却见那名青年似感应到了什么,直直地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塞西莉心头一紧。 他的脸上挂着克制的微笑在玛格丽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伸出手开口道:“女士,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玛格丽特矜持地将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当然可以。” 塞西莉目送二人步入舞池,此时西文德也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侧,“又见面了,柏琳小姐。” 塞西莉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无奈道:“我觉得有必要找商家索赔,他卖给我这幅半脸面具时言之凿凿说它有减少佩戴者存在感的效果。” 西文德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打趣道:“您的气质如此出众,即便再戴一百个这样的面具,我也能一眼从人群中认出您来。” 塞西莉被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回敬道:“即使再戴一百个面具,在您这样强大的魔法使面前也无处遁形。” 西文德接受了她的赞美,能看出塞西莉的伪装,也和他的魔法特性相关,亡灵魔法赋予了他超强的感知力,能看到几乎所有人的灵魂底色。 “您似乎心情很不错?塞西莉问道。 西文德笑容玩味,“柏琳小姐,您的资金是否充足,一会有件拍品与你的魔法特性非常契合,我不希望您与它失之交臂,如果缺钱,我可以为您提供帮助,当然需要支付一定的利息。” “不用了,谢谢船长先生的好意。” 西文德没有再劝,而是拿起两杯白葡萄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喝一杯吧,柏琳小姐,今夜意义非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塞西莉接过酒杯,冰凉的杯壁抵着掌心,她象征性地喝了三分之一,望着西文德的背影,她微微出神。 看来西文德与拍卖行的主人交情不浅,只是不知道那位埃兰娜小姐与拍卖行是何关系。她说过会来参加拍卖会,但直至此刻,依然没有现身。 一曲终了,玛格丽特离开舞池中央,沉默地站在塞西莉身旁,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怎么了?”塞西莉好奇地问道。 玛格丽特深呼一口气,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没什么,只是......听到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塞西莉不再过问。 此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试探地说道:“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一扫颓废之气,轻描淡写地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她的语气有些冷淡,这让塞西莉对少女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少女身材高挑,同样戴着面具,但没有穿女士们会穿的束腰长裙,而是穿了一身白色骑装,头发高高梳起,看上去颇为干练,英气十足。 少女似乎对她的冷淡无知无觉,“好巧,刚才看森西曼和你跳舞就觉得像你。你怎么会 到这来?” 玛格丽特说道:“感兴趣就来了,你呢?” “去年,我在游历大陆时结识的一位游侠,上个月他专程来奥斯马加告诉我这里会在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中拍卖一件关乎米德尔帝国命运的至宝,父亲便让我过来看看,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 塞西莉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米德尔帝国位于希尔西大陆中部,与多国接壤,米德尔的兴衰直接关乎希尔西大陆的局势,自齐格尔大帝死后,米德尔帝国乱成了一锅粥,对此不论是周边诸国还是教廷都乐见其成。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什么样的宝物能影响一国的命运。”玛格丽特喃喃自语。 少女说道:“我也很好奇,父亲猜测也许和齐格尔大帝有关,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她看向了一言不发地塞西莉,后知后觉地说道:“抱歉,忽视了您,初次见面,我是德雅·特雷沙,来自米德尔的奥斯马加。” “公主殿下您好,久闻大名,我是柏琳·谢尔。”早在德雅第一次提到奥斯马加时塞西莉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奥斯马加的德雅,她在希尔西大陆的名气不亚于玛格丽特的母亲约瑟芬王后。 奥斯马加是米德尔帝国最强大的邦国,面积占整个米德尔帝国的三分之一,奥斯马加大公与普利坦国王可谓同病相怜,都只有一个女儿。 不同的是,普利坦的约瑟芬王后是频繁流产,而奥斯马加大公的孩子则是先后夭折。 奥斯马加大公的妻子是邻国潘诺的公主,通过联姻,奥斯马加大公拿到了潘诺的实际控制权。 虽然是政治联姻,但两人感情非常好,一共有6个孩子,其中三个孩子没到成年就夭折了,两个成年王子死于一场惨烈的战役,更不幸的是,大公夫人深受打击,没过多久与世长辞,此时德雅公主只有8岁。 此时,奥斯马加大公已年近五十,他没有再娶,将公主殿下立为奥斯马加及潘诺王国的继承人。 这一决定在奥斯马加及潘诺王国并没有受到多少阻力,潘诺王国曾有女王登基的先例,只不过按照惯例,女王登基后默认由其丈夫代理国家事务。德雅的母亲便是潘诺名义上的女王,她去世后,潘诺王位空悬,奥斯马加大公从而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国王。当地贵族并不希望王位落入外人之手,小公主虽是女性,却是潘诺王室血脉;而奥斯马加内部对公主成为继承人有些异议,但一想到能借此保留对潘诺的实际控制权,反对声也没那么强烈了。 但其余邦国却纷纷反对,认为大公的行为违背了米德尔自古传承的继承制度,奥斯马加大公砸下重金才换来了他们不情不愿的支持。至于教廷方面,奥斯马加红衣主教对公主殿下颇为看好,宣称其为“天选之女”,就是不知道这句话是基于真心还是基于大公的钞能力了。 塞西莉立刻明白了玛格丽特为何对德雅公主如此冷淡。同样是独女,普利坦国王迟迟不肯立玛格丽特为王储,甚至起了废后的心思,但奥斯马加大公却坚定地将德雅立为继承人,哪怕多国反对,也从未动摇。甚至塞西莉怀疑,公主殿下肖似齐格尔大帝的传闻都是大公的手笔。二人境遇这般悬殊,玛格丽特心里不平衡倒也正常。 21. 帝王之剑 在塞西莉这个旁观者看来,玛格丽特完全没必要羡慕德雅,她的前途一片黯淡,德雅的未来也是荆棘丛生。 奥斯马加大公用巨大的利益换取了各邦国对继承人的认可,但塞西莉对米德尔诸国的信用存疑。米德尔诸国之间联姻频繁,王室本就都是亲戚,等奥斯马加大公去世后,各邦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遵守承诺的可能性约等于零。到那时,德雅公主的那些叔叔伯伯、表哥堂弟一拥而上瓜分奥斯马加,留给德雅公主的就只剩死路一条。如今奥斯马加大公与其花重金换取各邦国的认可支持,不如把这笔钱投到军费上,人心难测,但坚船利炮永远不会靠不住。 说来说去,王室独女还是太难当了,每一步都行走在钢丝上,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与她们相比塞西莉觉得自己这个私生女倒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虽然日子过得苦点,好在没有性命之忧,特别是现在她掌握了魔法,选择权也多了起来。 晚宴结束,德雅邀请玛格丽特和塞西莉来她所在的包厢,玛格丽特犹豫片刻,答应了。 她虽不喜欢德雅,但作为合格的王储,必然不能只凭个人喜恶行事。 三人对传闻中的魔法拍卖会都十分好奇,一个个望眼欲穿。 第一件拍品是一棵千年红心柏木的枝干,玛格丽特当即有些失望。 “这和魔法有什么关系?” 这两日在书店恶补魔法尝试的塞西莉当即为她答疑,“千年红心柏木,对其他魔法使来说或许没什么用处,但对火元素魔法使是至宝,香柏木是最适合火元素魔杖的木材,许多火元素魔法使会用香柏木充当魔杖的杆身,木材的年份当然是越久远,所蕴含的能量越强,千年红心柏木可遇不可求。” 玛格丽特听得专注,喃喃道:“主教从来没给我讲过这些。” 她就是火元素魔法使,可从来没听过这些。 这就令塞西莉有些惊讶了,看来教廷对魔法的管控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格。 德雅也跟着说道:“我也跟着长见识了。柏琳小姐真是博学,不知道是哪类魔法使。” 虽然他父亲没少给教会捐款,但大主教在魔法学习上始终不肯松口,只肯教授她一些没什么用的低阶魔法,其余都要靠她自己感悟。好在她这两年外出游历也有些奇遇。 塞西莉笑了笑,“抱歉,公主殿下,我不方便透露。” 德雅不再追问,爽朗一笑,拿出了自己的通信薄,“我是气元素魔法师,如果柏琳小姐日后遇到相关的材料或者法典,还请联系我,我一定支付令你满意的报酬。” “我会的。” 气元素是所有元素魔法中最难掌握的一种,这位德雅公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聪慧。 她在心中感叹自己的运气,出来一趟竟然能和两位公主搭上线。 德雅真诚地说道:“能认识柏琳小姐这样厉害的魔法师,真是意外之喜。玛格丽特,还好我遇见了你。” 玛格丽特嘴角微微上扬,在看到两人交换通信薄时那股微妙的不快随之烟消云散。 接下来德雅又拍下了一套有关气元素的魔法孤本。在未经教廷允许的情况下,私自魔法古籍并不符合教廷的相关规定,但玛格丽特与塞西莉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玛格丽特不赞同,但也不想多管闲事。塞西莉却觉得德雅公主处事灵活,是个聪明人。教廷在魔法管控上相当严格,但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德雅公主曾跟随红衣主教学习过低阶气元素魔法,这本书恰好能助她更上一层楼。魔法一道玄之又玄,即便教廷找上门来,她也可以说是自己悟出来的,对方没有证据,自然无法定罪。以德雅公主的处境,确实需要好好提升实力。 在德雅拍下孤本后,玛格丽特也有了收获,她拍下了一把镶嵌着石榴石的匕首,据说匕首的主人是一位有名的圣骑士,这把匕首已经有了灵性,会庇佑它所认可的主人。 塞西莉一直没遇到心仪的拍品,她想要找一根新的魔杖。原本那根太容易引起误会,而且由单一金属制成,只能施展月之魔法。如果她将来掌握了其他行星的能量,那根魔杖便无法使用。拍卖会上确实出现了不少魔杖,但她的魔法特性太过稀有,许多让其他人争相竞拍的拍品,她都派不上用场。 不过塞西莉并不着急,西文德已经提前给她预警过了,这里一定会出现一件她感兴趣商品,价格恐怕不会低。 拍卖会过半,拍卖师拿着一个长方形木盒走了上来,打开盒子,一只单筒天文望远镜静静地躺在里面,塞西莉立刻就意识到这就是西文德所说的那件拍品。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只观星镜,原主人用他观测月亮和木星,底价300金币。” 塞西莉的心脏怦怦直跳。这只观星镜在选材上并未采用与天体属性相合的宝石或金属,但它自诞生之初便与星空牢牢绑定在了一起。概念上的契合远比用材上的契合更为难寻,更何况它是有史以来第一把观星镜,对于人类天文学的发展意义非凡,再没有比这更适合做她魔杖的了。 “350金币。”塞西莉开始报价。 玛格丽特与德雅也跟着认真起来,在她们眼中,塞西莉俨然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形象,世外高人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450金币。”立刻有人跟了上来。 塞西莉紧蹙眉头,没道理啊,除了自己还有谁会高价买一个已经落伍的观星镜,这件东西在其他魔法使那只能算个古董吧。 难道那些宫廷占星师也需要这东西作仪式物品? “500金币。”塞西莉咬牙跟上。 “600金币。”依旧是那个包厢以100金币叠加。 “650金币。” 塞西莉无比感谢玛格丽特,这位简直是她的天使投资人! “750金币。” “800金币。” 塞西莉牢牢盯住那个包厢。 “800金币一次,800金币两次。”在拍卖师拿起锤子的那一刻,对方再次报价。 “850金币。” 这对塞西莉来说,简直就是从恶魔之声! “900金币。”塞西莉怒火中烧,她觉得自己被戏 弄了! “900金币一次,900金币两次,900金币三次,成交!” 塞西莉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在心里再次向玛格丽特致谢。 与此同时,与她竞争的那个包厢内,西文德放下酒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真是太遗憾了,看来我与这件拍品没有缘分。” 恶作剧真让人心情惬意,卡玛拍卖行该给他分成。 森西曼看破不点破。 依西文德的财力,若真想要这件商品,不会连900金币都舍不得。真相只有一个:西文德知道某个人非常需要这件商品,他在故意抬价,至于目的,也许和那位买家有些小过节,或者只是单纯的认识,毕竟渡鸦船长就是这么个性格恶劣的人。 倒是贝伦加尔真诚地说道:“也许也是好事,在我看来,这件观星镜并不值900金币。” 他这话本是想安慰,却把做了坏事的西文德给逗笑了,很快,他收住笑,感慨道:“确实,在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的,但在那些天文爱好者眼中这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贝伦加尔在他饱含恶意的笑声中冷了脸,果然西文德就是个讨厌的家伙! 森西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塞西莉拿到观星镜之后迫不及待地拿在手上,反复欣赏。 这支单筒观星镜整体修长纤细,并非笨重的仪器,更像一件可供手持把玩的贵重礼器,以硬木为骨,通体包裹着褐色皮革,两侧镜口和套筒的衔接处烫着鎏金卷草纹样,轻轻抽拉便可调对焦距,在拿起观星镜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魔力活跃了起来,与观星镜产生了共鸣。 玛格丽特拿过把玩了一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又还给了塞西莉。 “这个可以用来干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塞西莉说得模棱两可,“观星,至于别的用途我还在考虑。” 很快,到了压轴拍品。 一整晚没有现身的埃兰娜登上了红木打造的宣价台。 她穿了一件深蓝礼袍,头发盘起,用镶嵌着珍珠与海蓝宝石的发冠固定,气质圣洁,还更添了几分华贵。她的正前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鎏金珐琅彩绘珍宝盒,正是万众瞩目的压轴拍品。 “她应该就是拍卖行的老板埃兰娜。”德雅说道。 来头竟然这么大吗?怪不得西文德对拍品了如指掌,原来是认识拍卖行的东家。 玛格丽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这就是那个号称影响米德尔命运的宝物吧。” 埃兰娜在众人的注视下郑重地打开了宝盒,塞西莉似有所感,心脏怦怦直跳。 “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名剑卡伦迪尔,其原主人为齐格尔大帝。” 德雅瞬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怔怔地望着那把宝剑。 塞西莉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看过的某部金庸。 宝刀屠龙现世引得无数门派争夺,武林大乱,这把卡伦迪尔未尝不是希尔西大陆的“至宝屠龙”。 22. 祸水东引 大帝和宝剑卡伦迪尔的故事在整个希尔西大陆家喻户晓。 传说,大帝曾隐姓埋名在南部法学院求学,求学结束后,他与好友四处游历,游历期间他们遇到了一位年迈的游侠,游侠声称自己年事已高,要为自己的配剑找一个新主人。 宝剑对骑士和游侠而言意义非凡,他们将配剑视作伙伴,不少宝剑经明主之手后竟生出了灵性,主人毕生坚守的信念不逊于天地能量,配剑日夜接受主人信念的洗礼,从而延伸出强大的魔力,以帮助主人达成夙愿。主人死后,配剑会进行择主,与原主人性情相投或目标一致的人会得到它的认可,与其产生共鸣,成为宝剑的新主人。而若未得到配剑的认可,即便拥有了宝剑,也无法使用其中蕴含的魔力。 那位年迈的游侠与大公的挚友一一对决,因宝剑中蕴含着强大的魔力,他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击败。在对战大帝之时,战斗陷入了焦灼,大帝并不会魔法,但却凭借着高超的剑术与游侠连过术招,最终将游侠击败。 游侠心甘情愿赠与宝剑,这把宝剑就是卡伦迪尔,传说是由天外陨石与精金炼制。 自此大帝战力大幅提升,他不会魔法,却可以调动卡伦迪尔中的魔力。此后的数年里,卡卡伦迪尔随大帝东征西讨,大帝有着坚定的信念与毕生追求的理想,宝剑受此感染,所蕴含的力量愈发强大。在名剑加持之下,大帝对上高阶魔法师也未有败绩,所向披靡,令众邦臣服。 大帝死后,这把名剑便失踪了。有人说名剑有灵,自己躲了起来,但更多人猜测是教廷趁乱取走了这把宝剑。随着时间的流逝,民间出现了许多关于宝剑的传说,最有名的当属某位游吟诗人的作品《帝王之剑》,这本书将布伦迪尔同王权与米德尔的统一与兴盛联系在了一起,自此之后,米德尔境内便有了“宝剑的主人会带领米德尔重新走向兴盛”的传言。 没有人想到,这把帝王之剑竟出现在了卡玛。 埃兰娜双手捧起宝剑,展示给在场的众人。 贝伦加尔身侧的配剑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忽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剑鸣声,他轻轻握住剑柄,惊叹道,“真的是卡伦迪尔,真没想到竟然在这。” 他的配剑同样是一把名剑,与齐格尔大帝颇有渊源,原是大帝手下第一元帅的佩剑,是他在蔷薇骑士团时意外缴获的一件战利品。按理说,如此珍贵的战利品应当上交团长,但此剑只与他产生了共鸣,团长便特许他留下。森西曼对他的看重,也是因为他的配剑。 森西曼的脸上彻底没了笑容,他们米德尔的帝王之剑,竟然沦为了边陲小国拍卖行中的一件拍品。森西曼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 偏偏此时西文德笑容愈发灿烂,露出森森白牙,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问道:“怎么样,殿下,我没让你白跑一趟吧。” “好,你们好的很。”森西曼挤出几个字。 宣讲台上,埃兰娜重新将宝剑放入盒中,朗声道:“卡伦迪尔,起拍价1万金币。” 一时间,台下竟无人敢叫价。 这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无关人员不敢拍,而对于米德尔人来说,将这把宝剑放在拍卖行公开竞价对宝剑本身就是亵渎! 半响,终于有人叫价了,“一万五千金币。” 他便是曾被玛格丽特在晚宴上认出来的弗兰肯大公之子约翰。 此时的约翰面色凝重,身为米德尔大帝的直系后代,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宝剑流落在外。 “一万八千金币。”德雅随后跟上,眼神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约翰再度报价,“2万金币。” “两万五千金币。”这次报价的是森西曼,理智回笼的他已经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模样。 “两万六千金币。”约翰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他的侍从小声提醒道:“殿下,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算。” 约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要不怎么办?眼看着宝剑流落到他国的手中?” “这也不一定,您在宴会上不是看到了不少米德尔贵族吗?” 约翰恶狠狠地说道:“你懂什么?这把剑不能流落他国,但更不能落在米德尔其他邦国的手中!” 两权相较,约翰甚至宁愿选择前者。 “两万八千金币。”德雅接着报价。 “三万金币!”约翰拍案而起。 这个数字出来,场上安静了下来。 但埃兰娜没有急着宣布结果,她静静地等待着。 森西曼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看上去并不急躁,而另一个包厢中的德雅则急得来回踱步。 忽然,她看向一旁的玛格丽特,郑重地行了一礼:“玛格丽特公主,我需要您的帮助。” 玛格丽特母亲约瑟芬王后出嫁时的嫁妆十分丰厚,这也让玛格丽特所掌握的可支配资金远超其他公主。 玛格丽特犹豫了一下,飞快的说道:“我只能借给你5000金币。” “多谢。”德雅飞快地开启了新一轮报价,“三万两千金币。” 约翰颓废地跌坐在座位上。 三万金币已经是他的极限。 漫长的及寂静过后,埃兰娜拿起了小锤,“还有人愿意出价吗?” 她等待了一会,一锤定音,宣布,“名剑卡伦迪尔三万两千金币成交!” 三万两千金币,快赶上诺尔曼王室一年的收入了。 森西曼牢牢地盯着那把宝剑,直至侍者将他撤下去。 拍卖会就此结束,森西曼意兴阑珊,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让人看了场好戏,你说是不是,船长先生。” 没等西文德回答,他又拍了拍一旁面露可惜的贝伦加尔,温声道:“不要露出这幅表情,总有一天这把剑会回到我手上。还有,那匹马归你了,我手下优秀的骑士需要一匹上等马。” 贝伦加尔顿时不知所措。当初他与森西曼决斗落败,按照约定任由对方差遣,但心里始终不服气。森西曼行事作风完全与骑士精神背道而驰,出尔反尔甚至坑蒙拐骗都是常态。贝伦加尔一想到要追随这个人,便觉得人生无望。可偏偏森西曼对他很好,这让他时常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西文德笑了笑,心中了然。 宝剑被拍走时,森西曼看宝剑的神情就跟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整场拍卖,森西曼只象征性地叫了一次价,接着就坐 山观虎斗,这人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拍卖会上取得珍宝,而是准备采取一种更具性价比的方式。 该说不说,贝伦加尔这蠢货运气还真好。森西曼冷酷无情,丝毫不受道德约束,但对能为自己带来价值的人却是关怀备至。给他当敌人是自讨苦吃,但做他的手下确实是一份美差。更别说,这蠢货没打几次仗就收获了一把举世闻名的宝剑。 西文德眼睛一转,起身告辞,“殿下,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森西曼微微颔首,“等你忙完,我们聊聊。” 另一边,埃兰娜亲自将宝剑送到了德雅所在的包厢。 德雅双手接过盒子,只打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还请在座各位为我保守秘密。” 埃兰娜说道:“公主殿下不必担心,我们拍卖行的信誉举世闻名。” 塞西莉承诺:“我不会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玛格丽特也跟着说道:“我也一样。” 待她离开后,德雅再次对玛格丽特表达了感谢,“这次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玛格丽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对她的识时务颇为满意。 塞西莉好心提醒了一句,“我觉得你拍下卡伦迪尔的事瞒不了太久,你最好尽快回国,做好防范。” 倒不是质疑拍卖行的信誉,能豪掷万金拍下卡伦迪尔的人寥寥可数,范围缩小到米德尔帝国,也就几个邦国有这个财力,用排除法都能猜个大概。 她不明白为什么德雅一定要拍下这把宝剑,如果是她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干,德雅本就因为继承问题饱受争议,如今又拍下了这把帝王之剑,未来简直没有不被围攻的风险。 德雅苦笑一声,她又何尝不知自己拍了个烫手山芋,可她确是不得不这么做。 这把剑对米德尔人的意义太重了,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即便成为众矢之的也值了,如果让宝剑落到了米德尔其他邦国手里,宝剑认主,她的处境更糟,被宝剑认主之人估计第一个就要拿她这个违背米德尔继承法的女大公开刀。 “我打算今晚就走。”德雅说道。 塞西莉叹了口气,“你这和公开承认有什么分别?” 德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卡伦迪尔现世,拍卖会结束后,他们这些有财力有动机拍下宝剑的人的动向一定会被重点关注,星夜离开无疑是向他人传递拍卖成功的信号。 见对方眉头紧锁,塞西莉给她出主意:“你今晚把自己得到宝剑的消息散播出去,越快越好。” 德雅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玛格丽特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保密吗?怎么直接承认了?” 德雅向她解释:“这才不是直接承认,而是一种高明的误导。你换位思考一下,一般人得到了宝剑一定会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肯定不会公开把消息散播出去,那么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散播这样的消息?” 玛格丽特明白了,喃喃自语:“如果是我在今天晚上就听到你拿到宝剑的消息,一定会认为这是个假消息,是真正拍得宝剑的人在祸水东引。” 德雅笑道:“这样一来,我反而洗清了嫌疑。” 23. 炙手可热 德雅恭敬地向塞西莉行了一礼,“承蒙阁下施以援手,这份情谊德雅铭记于心,不知您是否有空来奥斯马加做客,我的父亲一定会以高规格的礼遇接待您。” 塞西莉不由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被当做王储培养长大的公主,行事作风没得挑,相较而言,玛格丽特就太不够看了,“公主殿下无需多礼,我最近还有些其他事务,若有机会,定会去贵国拜访您。” 德雅也不勉强,再次表达谢意后,便离开了。 玛格丽特的心情忽然变得糟糕极了,“真没劲。” 她从别人的悲欢中抽离出来,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自己家的一地鸡毛了。 “公主殿下,拍卖会已经结束,您什么时候返程?”塞西莉没忘记她和玛格丽特的交易,钱都花了,她自然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玛格丽特眼珠一转,抓住她的衣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我...我有话和你说。” 这几日,她已经领教了对方的聪明才智,或许这位神秘的柏琳小姐便是圣主派来为她破局的那个人。 塞西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着急,回去说。” 不想她们刚刚走出包厢,塞西莉就被拦住了。 “女士,请留步,关于您的拍品,老板想单独和您聊聊。” 塞西莉立刻明白了过来,“好。” “那我怎么办?”玛格丽特急切地问道。 侍从像是早有准备,微笑着给出对策,“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道两位女士愿不愿意在客房留宿一晚。” 塞西莉向玛格丽特征求意见,“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可行。” 整个卡玛,再没有比卡玛中央拍卖行更安全的地方了。 玛格丽特对她是言听计从,“那就在这住一晚好了。” “女士,请您跟我来。”另有一位侍从领着玛格丽特前往客房,塞西莉则被领到了一个会客厅,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点。 “请您稍等片刻,我们老板有点事要耽搁一会儿。” “好的。”塞西莉也不着急,品尝起眼前的奶油珍珠泡芙。 真是忙碌啊,埃兰娜小姐。 另一边,埃兰娜正和西文德谈判。 她干脆利落地说道:“关于那个重磅消息,出个价吧,西文德。” 西文德伸出三根手指头。 “你认真的?” 西文德点了点头。 “你疯了!”埃兰娜怒极反笑。 她生得端庄大气,即使生气也是赏心悦目。 “三万金币,你怎么不去抢?” “你不是刚有一笔钱进账吗?”西文德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我敢说这个消息值这个数,况且你还能将消息贩卖出去。” 看着一向冷静优雅的高岭之花气的涨红了脸,西文德身心愉悦。 果然,幸福来源于他人的不幸,人总得吸食点别人的痛苦才能舒心地活着。 “我不买了。”埃兰娜冷笑。 “行啊。”西文德转身就走。 待他走到门口时,埃兰娜叫住了他。 “西文德,你认真点,你这几年靠着海上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根本不缺钱,何必为难我。” “埃兰娜,谁会嫌自己赚得多呢?”西文德停下脚步,思索了一番,“这样吧,我给你个面子,两万五千金币怎么样?” 情报贩子!埃兰娜在心里骂道。 “8000金币,我只能拿出这么多。” “你这就说不过去了吧。”西文德嫌弃地撇了撇嘴。 “西文德,我提醒你一下,除了我,希尔西大陆还有谁会像我一样重金买你的情报。”埃兰娜说道。 “这倒是,”西文德认同地点了点头。 在蠢货扎堆的希尔西大陆如埃兰娜这般有远见且重视情报工作的聪明人不多了。看够了埃兰娜的失态,他也乐得做些退让。 “一万五千金币,不能再少了。这个情报我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才拿到的。” “一万两千金币。”埃兰娜说道,“这也是我的底线。” “啧啧啧,埃兰娜,说真的,我还是怀念以前的你,那时候,你还不会这么市侩地讨价还价。” “少来这套。”当初她被他坑惨了。 “好吧,就看在...友谊的份上。” 见埃兰娜被他恶心地不轻,他才接着说道:“一万两千金币成交,老规矩,先汇款。” 埃兰娜肉疼地签下了兑汇信。 “说吧。” 埃兰娜也很是好奇,虽然西文德性格恶劣漫天要价,但他的消息往往非常有用,当初斯维因能打败诺尔曼他就功不可没。 西文德满意地收了报酬,轻描淡写地说道:“教皇时日不多了,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埃兰娜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伪装。 “你是怎么知道的?” “埃兰娜,我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请你记住,亡者无所不知。” 他像个没事人似得站起身,优雅地行了一礼,“下次见,埃兰娜,我要奔赴下一场交易了。” 埃兰娜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教皇瑟维安五世在位已有50年,以处事灵活、善于妥协著称,历经多起危机性事件,均能妥善解决,虽被部分人诟病性格软弱,但大体上维持了教会在希尔西大陆的权威,他的死绝对是希尔西大陆的一件大事,对他们而言亦更难得的机遇。 埃兰娜深呼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去了另一间房间。 “晚上好,柏琳小姐。” “晚上好,埃兰娜小姐,恭喜您,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拍卖会。” 埃兰娜微微一笑,“谢谢,也祝贺你,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场活动对我们双方来说是共赢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年依旧可以来参与其中。”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塞西莉问道。 “塞西莉小姐,我注意到你拥有着极高的魔法天赋,并且不从属于教廷,所以郑重地邀请你加入长青学会。” “长青学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塞西莉并不意外她的邀请。人类依赖集体生存,处境相同的人抱团取暖是常事。她来卡玛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寻找一个可靠的野生魔法使组织并加入其中。虽然这伴随着相当大的风险,但也伴随着丰厚的回报。 自此, 她就有了获取消息、资源的渠道,一定程度上有了后台。 “这是一个学术组织,更确切地说是一个供大家交流魔法心得,贩卖魔法道具,分享情报与资源的平台。” 塞西莉了然,埃兰娜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她,这也正常,任何一个组织都不会让新人接触到组织的核心领域。作为外围成员,拿到的资源有限,但风险也相对较小,符合塞西莉的基本需求。埃兰娜在评估她,她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评估埃兰娜及其背后的组织是否值得信任。 “埃兰娜小姐,不瞒您说,我确实需要一个与其他魔法使交流沟通的平台,但同时也希望这个平台能保障自己的隐私。” “这是正常的需求,只要你自己不透漏,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包括我。”埃兰娜说道。 接着,她缓缓靠近了塞西莉,双手托腮,宛如一个知心大姐姐一般轻快地说道:“当然,如果柏琳妹妹信任我,我也很乐于倾听你的烦恼与心事,我保证绝对守口如瓶。” 面对这张凑近的绝世容颜,塞西莉立刻红了脸,干巴巴吐出两个字:“不必。” 竟然使用美人计,这太犯规了。 埃兰娜莞尔一笑,重新坐好,“总而言之,你不必担忧隐私问题,我以卡玛中央拍卖行的信誉做担保。” “我加入。”塞西莉迅速恢复了冷静。 埃兰娜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塞西莉与她握手,心想,埃兰娜小姐真是如山泉一般的女子,灵动而狡黠。 “你稍等片刻。” 埃兰娜在身后的柜子里找出来一个两掌宽的雕花木盒,“这是早就为你准备好的。” 塞西莉结果,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个本子一根蜡烛以及一枚小小的徽章。 埃兰娜逐一介绍,“这枚徽章是你加入长青学会的凭证,这个本子是你我两人的专属联络簿,原理和通信薄差不多,你有任何关于魔法的疑问都可以写在上面,我有时间就会回复,当然,前提是我知道,有任何事我也会通过联络簿告知你,至于这根蜡烛,它的用法就在联络簿的第一页,你可以选择用也可以选择不用。隐私方面你无须担心,但同样的你也需要为长青学会保守秘密。” “我会的。”塞西莉将盒子收好。 “好了,时间不早了,那位公主殿下应该还在等您,我就不多留你了。” 她突然点破了玛格丽特的身份,让塞西莉有些错愕。 “你不必紧张,我对她并无恶意,否则就不会留她住在这里了。为了表达对你加入长青学会的欢迎,我免费告知你一个情报,这位公主殿下的父亲已经下定决心要同他尊贵的王后离婚,教会方面已经听到了风声并考虑要不要答应他。” “这真是个坏消息。”塞西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只能祝他好运。”埃兰娜说道。 两人分别后,塞西莉在侍从的引领下走进了客房,这是一个套间,包含一个会客厅一间书房和两个卧室,玛格丽特正在会客厅中等她。 见塞西莉进门后,她立即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柏琳·谢尔,我现在非常地需要你,你和我回普利坦吧!” 24. 天家父女 塞西莉一边安抚,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你先别着急。” 跟玛格丽特去普利坦?这是塞西莉从未考虑过的路线,即便日后要离开诺尔曼,塞西莉要找个靠山也不会选择玛格丽特。普利坦国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同小公主的母亲离婚,那么公主殿下也将与王位无缘,待新王后诞下王储,国王为了替王储扫清障碍,将不留余力地打压长女,小公主自身难保,她手底下的人日子只会比她更难过。 严峻的局势下,玛格丽特不再固守体面,她六神无主地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带着沮丧的哭腔,“柏琳,你是对的,我的父亲真的在考虑同我母亲离婚,连森西曼都听说了,独独我还傻傻地对他抱有期待。” 她眼含热泪,一双澄澈的绿眼睛在烛火下比绿宝石还璀璨,“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塞西莉坐在她身边,认真地说道:“抱歉,公主殿下,我不能跟你去普利坦,我无法改变一国之主的意志,但针对你目前的困扰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建议,你可以将这些建议视作1000金币的赠送服务。” 有恩必报是塞西莉为数不多的人生信条,小公主的金币帮了她大忙,她自然也要尽力去帮助她。 “你说。”玛格丽特本就生得十分漂亮,眼泪将落未落的样子更显得楚楚可怜,宛如清晨露水点缀下的娇艳玫瑰。 “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你现在去梅拉诺找教皇......” “让他出面帮我吗?”玛格丽特急切地补充。 “不,你申请加入教廷,在教廷的庇护下你一定能安稳的度过余生。” 玛格丽特呆住了,“那王位怎么办?” 这就等同于失去了王位的继承权,要知道只有那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弟才会选择加入教廷。 塞西莉摇摇头,“如果你想安稳地度过一生,就不要去争了。” “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这一刻,玛格丽特的语气异常坚定,“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何谈要争?” 在她的认知里,夺取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需要“争”,而王位自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应是她的所有物。 “公主殿下,容我提醒你一句,千方百计阻止你登上王位的那个人正是你的父亲,也是现任国王,当初普利坦和瓦卢瓦八年战争就是因土地继承而起,有这样血淋淋的教训,你凭什么会认为他会让一个流着瓦卢瓦血脉的孩子登上王位,并且她还是一位在王权争夺中天然弱势的公主。公主殿下,如果你想安稳活下来,就请放弃不切实际的天真想法。” “我要王位。”玛格丽特的泪意瞬间消失,她坚定地重复道:“我不要安稳地活着,我要王位。” 塞西莉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就更要抛下那些天真的想法了,因为你选择了一条注定艰险且风险极高的道路。” “所以我该怎么做?” “学会忍耐,学会示弱,别再对你的父亲抱有任何期待,在他坚决离婚的时候,拼尽全力保住自己王女的身份,你要明白,你的父亲不想让你继承王位,即便没有霍华德,他也会找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可他年龄大了,所求未必能如愿,你懂我的意思吗?” 塞西莉眼神幽深。借用某部宫斗作品里的一句话,“生下来算什么本事,养的大才算本事”,王庭管理严格,霍华德又有国王保护,小公主当然不可能像那些宫斗剧一样把未出世弟弟做掉,但这个时代孩童夭折率本来就高,加之普利坦国王年纪大了自身条件有限,他的“求子”之路恐怕无比艰难,而这正是玛格丽特的一线生机。 见玛格丽特依旧迷茫,塞西莉长叹一口气,放弃了隐晦地表达,直截了当地说道:“公主殿下,你觉得国王与王后结婚多年,只有你一个孩子,全是你母亲的责任吗?除了风头正盛的霍华德夫人,你的父亲难道没有别的情妇,她们有为你诞下弟弟妹妹吗?” 玛格丽特终于明白了塞西莉的意思。 她当即面色复杂,“我父亲之前在外征战,不怎么接触女色......” 塞西莉冷笑一声。 “不过......”玛格丽特吞吞吐吐地说道,“在霍华德夫人之前,他也曾宠爱过其他情妇,其中只有一位怀孕,不过孩子早产,不满百日就死了。” 回想起这段往事,那些曾被忽视的细节纷纷浮现在脑海中。她低声说道:“那时我才十岁,根本没有在意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现在想来,那个女人怀孕的时候,母亲刚流产不久,心情很糟糕,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我只当她在哀悼我那个未能出世的弟弟,如今看来,也许和那个女人也有关系。” “所以你的父亲问题很大,也许子嗣不丰是他命中注定的事。” 这个时代只会将生育责任全部归于女性,但塞西莉接受过现代教育,她知道男性在这件事上同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约瑟芬王后不可能婚内出轨,但国王可四处留情勾搭情妇,这么多年战绩可查,基本属于颗粒无收,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所以,”塞西莉敲了敲桌子,示意玛格丽特回神,关注重点,“离婚不是最坏的结果,只要他没有别的子嗣,甚至,只要他没能折腾出一个男孩,王位就还是你的,前提是,你不能挑战他的权威,让他对你心生厌恶,废掉公主之位,同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坚决不要和瓦卢瓦的亲戚搅在一起。” 玛格丽特皱了眉头。 塞西莉严肃地提醒道:“尤其是后者,如果你和瓦卢瓦的人搅在一块,别说是你的父亲,就是那些尊重你母亲的大臣与贵族也会阻止你登上王位。没人会希望自己即将效忠的女王胳膊肘往外拐。” “其实,瓦卢瓦王庭并没有图谋普利坦王权的想法,表兄也是真心喜欢我,我们的爱情与王权无关。”玛格丽特忍不住为亲人解释。 来到这个世界后,塞西莉很久没见过恋爱 脑了,她忍不住仔仔细细将玛格丽特打量了一番。 多么稀有的物种。 “这是你的视角,”最终塞西莉忍下了许多嘲讽的话,“这话你要是和普利坦贵族们说了,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听了玄幻故事。对你而言,母亲是瓦卢瓦公主本就是个减分项如果再有个瓦卢瓦丈夫,你就直接与王位无缘了,懂吗?” “当然,如果你觉得爱情比王位更重要,那随意。”塞西莉云淡风轻地说道。 “当然是王位更重要!”玛格丽特顿时清醒了。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让父亲厌恶我,不要和表哥订婚,对吗?” 塞西莉点点头,“是的,公主殿下,说起来简单,但这并不容易,因为某种意义上,你们是敌对关系,而你的父亲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如果霍华德顺利生下来一个男孩,这可怎么办?”玛格丽特担忧道,“不瞒你说,普利坦王庭有个非常厉害的占卜师,他说那个情妇注定会产下男孩。” 怪不得普利坦国王按捺不住了,原来还有这一茬。 “那公主殿下更要沉得住气,不可以对那个孩子有敌意,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只要你活得比他久你就有机会!一个子,忍,实在忍不住了,就想想德雅公主。” 这位公主能获得继承权,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活下来了。 玛格丽特公主愣了愣,忽然笑了,“我的父亲以前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王权的真谛就在于活得久和孩子多。” 那时,母亲正积极地为她争取王储之位,常常让她去找父亲发表对某件历史事件的看法。她去了,父亲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发表任何评价,只有一次,父亲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脆生生地说,“圣主保佑,父亲一定要健健康康,活很久很久。” 于是,她的父亲朗声大笑,将她高高举起,又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那模样让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可此时此刻,眼前这位神秘的面具少女却冷冷地说道:“那时,你就应该警惕了。” 玛格丽特笑容变得苦涩,“也许你是对的。” 接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霍华德为父亲生出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并且那个孩子还活到了成年,我该怎么办?” “公主殿下,就如我之前讲得,你选了一条艰难且风险极高的路,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你必然与王位无缘。这也是我最开始劝你去教廷的原因,那是更稳妥的选择,如果你一定要争夺王位,就只能赌几率。” “我愿意赌。”玛格丽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争夺,而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塞西莉笑了,“那么,我衷心的祝愿你,愿你未来遇到的所有艰难险阻都仅仅是上天对未来女王的考验。” 25. 身份暴露 德雅动作很快,拍卖结束的第二日德雅公主拍得宝剑的消息就在卡玛魔法使圈子里传开了。 森西曼借着这个机会试探西文德,“现在外面都说德雅拍得了卡伦迪尔。” 西文德并不搭话,反问道:“殿下觉得呢?” 森西曼也不装了,直截了当道:“我知道你认识卡玛拍卖会的人,出个价吧,告诉我那把剑在谁的手里。” 不料这次西文德一改吊儿郎当,“殿下,这笔交易我不做,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我出卖卡玛拍卖行。” 森西曼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西文德,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原以为出尔反尔是你的天性。” 西文德磨了磨牙,跟着笑了:“期待与殿下未来的合作。” 他走后,贝伦加尔好奇地问道:“真的是德雅公主拍到了那把宝剑吗?” 森西曼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德雅不过是个被拉出来的挡箭牌,她可拿不出那么多钱,而且,凭我对她的了解,她拿到了宝剑之后一定会立刻撤离卡玛,可如今她还在城里好好地待着呢。” 想到这,他忽然笑出了声,“可怜的德雅,估计正郁闷着呢。” “殿下和德雅公主很熟悉?”贝伦加尔问道。 “那可是未来的奥斯马加大公、潘诺女王,我怎么会和她熟悉,不过是之前议亲的时候见过几面。” 虽然同为米德尔邦国,可奥斯马加是米德尔传统强邦,而勃兰登堡充其量只能算个后起之秀,土地、人口以及军事实力都无法和奥斯马加相提并论。 “议亲?” “呵呵,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许多米德尔贵族都和公主殿下议过亲,不过公主殿下一个都没看上。” 森西曼脸色如常,看上去毫不在意,可贝伦加尔却知道这位勃兰登堡未来的继承人最是心高气傲之人,平常只有他看不上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看不上他的份。 想到这,他不禁为素未蒙面的德雅公主捏了把汗。 “我猜,卡伦迪尔一定在约翰那。”森西曼冷笑道:“那小矮子最喜欢耍心眼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你不会是要强抢吧!”贝伦加尔目瞪口呆。 森西曼露出不赞成的神色,“什么叫抢,约翰那小矮子站起来都不比卡伦迪尔高多少,哪里配得上帝王之剑。只有统一米德尔帝国的人才配拥有卡伦迪尔,而只有我......” 森西曼指了指自己,“只有我才有能力一统米德尔,所以卡伦迪尔本就是属于我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贝伦加尔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被森西曼传染了,明明是这样不要脸的话,却令他热血沸腾。 就如那一天,他明明笃定森西曼这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一定打不过自己,甚至决斗前还想着手下留情别打死人,最后却败给了他,甚至被蛊惑着签下了卖身契。 不是实力不如人而是因为气势。 森西曼不过是米德尔公国一个小邦国的继承人,却能在瞬间爆发出不惧生死的强大气势。 他甚至比他还小两岁,被他打得伤痕累累却依旧提着重剑不要命地冲向他,焦灼之时,森西曼牢牢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一句话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贝伦加尔,做好跟着我扬名立万的准备了吗?”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贝伦加尔望着他额角缓缓流下的鲜血一时晃了神,而森西曼正是抓住了他一秒的恍惚,快准狠地逆转了战局,最后还不要脸地做出总结:“贝伦加尔,你应该谢我,你这样的人效忠别人肯定不得善终,跟着我正好。” 此时此刻,贝伦加尔叹了口气。 也罢,塞西莉说得对,骑士最重要的是忠诚。 他没有谴责森西曼的强盗逻辑,而是客观地说道:“弗兰肯很强。” 在米德尔境内,弗兰肯综合实力仅次于奥斯马加。 森西曼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所以要从长计议。” 此时,弗兰肯的约翰同样在怒骂森西曼。 “该死的杂种!凭他也配。” 约翰一听说全城魔法使都在议论德雅得到宝剑的消息,立刻就想到了勃兰登堡的森西曼。 他的心路历程跟死对头差不多,德雅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而森西曼则是个阴狠的家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一定是森西曼得到了宝剑又怕成为众矢之的才把尊贵的德雅公主推出去挡枪。 想到这,约翰就气愤不已。 他历来以齐格尔的后人为傲,身为帝国“正米字旗”,平日里最瞧不上的就是森西曼这种趁乱起家的“泥腿子”。 森西曼所属的勃兰登堡发展至今不过三代。森西曼的祖父本是平民出身的雇佣兵,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一块小小的领地。森西曼的父亲康拉德极为好战,在米德尔境内素有“土地劫匪”之称,仅用十几年便将领土扩大数倍,又为教皇平定了几起叛乱,因而受到嘉奖,勃兰登堡也自此成为名正言顺的邦国。而森西曼的好战程度较康拉德有过之而无不及,且比父亲更加狡诈。邻近的邦国在他手上吃了不少暗亏,其中不乏约翰的亲戚。 想到这,约翰面色阴郁,一旁的侍从见势不妙,劝道:“殿下,冷静,勃兰登堡那些家伙打起架来不要命,我们这次出来带的人不多还是得低调行事。” 他的话提醒了约翰,想到拍卖会之前的晚宴上森西曼看向自己的眼神,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暗骂一声狼崽子,“先回弗兰肯,和父亲商议。” 他却不知,自己的匆忙离去,更加深了森西曼的怀疑。 西文德乐子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自己这趟真没白来。想到交易结束,即将与森西曼等人分道扬镳,他思索片刻,决定去贝伦加尔那逛一圈,会会这位未来的“妹夫”,如果能套点情报就再好不过了。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贝伦加尔这样满口骑士精神的贵族子弟,甚至到了看见就浑身不舒服的地步。可西文德走到今天,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如今贝伦加尔比他想象中更受森西曼信任,而森西曼绝非等闲之辈,如果能和贝伦加尔搭上线,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西文德强忍不适,敲响了贝伦加尔的房门。 等待片刻,无人应答,西文德心念一动,渡鸦幽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肩头。 他一声令下,渡鸦穿过房门,进入了贝伦加尔的房间。 房间内空无一人,渡鸦停在了斑驳的书桌上,歪着头看着那幅展开的肖像画。 西文德透过渡鸦的眼睛,同样看到了那幅肖像画。 画中是一位身形消瘦的少女,穿着薄荷绿的束腰长裙,浅金偏银的秀发垂至腰间,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沉静如水,西文德立刻猜到了这名少女的身份——他的 妹妹、贝伦加尔的未婚妻塞西莉·克里斯蒂安。 看上去和普通的贵族小姐并无不同,长得也是寡淡无味,也不知贝伦加尔为什么那么喜欢她,西文德百无聊赖地在心里吐槽。 多年过去,他对这个妹妹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是个生母早逝性格懦弱的小姑娘,又看了两眼肖像画却猛地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当即蹙眉深思。 他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谁呢? 伯琳小姐倒是也有一头浅金秀发与一双湖蓝色眼睛,不过她的身量不算纤瘦,也不符合画中人的气质,可以排除...... 西文德若有所思,抬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到底是谁呢?”他嘟囔道。 “咕咕。”渡鸦百无聊赖地在他的两肩之间横跳。 “别闹了,穆宁。”西文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他脑中闪过了零星的记忆碎片,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确实见过一个人,和肖像画上的少女起码有五分相像。 记忆里那个气质忧郁的女人同样有一双湖蓝色眼睛,自从长子死后,她便心灰意冷将自己藏进王庭最深处,终日对着圣像发呆,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 而在诺尔曼王庭长大的西文德恰好见过她。 西文德心脏狂跳,双手微微颤抖。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的心中,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兴奋、欣喜,还是觉得悲哀。“哈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诺尔曼最尊贵的王后,竟然与国王的私生女长得有五分相似。 他猛地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又快速坐下,在通信薄上写了一行文字,最后拿上一封兑汇信匆匆出了房门。 “ 西文德?你来干什么?”贝伦加尔站在自己门前一动不动的西文德,深感莫名其妙。 “即将分别,来看看你。”西文德一改往日的态度,大大方方地说道,“毕竟,我们也有些渊源,不是吗?” “我和你可没什么好聊的。”贝伦加尔心生警觉。 西文德面上挂着淡淡地微笑,像是一位绅士,“关于塞西莉。” 贝伦加尔盯着他,将信将疑地放他进了门。 西文德进门后直奔那张肖像画,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控住好表情,面朝贝伦加尔,潇洒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封兑汇信,“拿着。” 贝伦加尔一脸见鬼的表情让他心情大好,“不是给你的,是给塞西莉的,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妹妹,不是吗?作为兄长,我当然希望可爱的妹妹能收获幸福,我无法出席她的订婚仪式以及婚礼,所以,这笔钱就由你帮我转交给她吧。” 贝伦加尔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一团乱麻。 这这这...还是西文德吗?怎么突然这么有人性了。 “你可以邮寄给她。”贝伦加尔提议道。 西文德哈哈大笑起来,“贝伦加尔骑士,我早已被诺尔曼王室除名,我没有这个立场给她寄信,你明白吗?” 贝伦加尔从他的笑容里品出了一丝心酸,随后又迅速唾弃起自己。 呸呸呸,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像是一个慈爱的兄长,对未来的妹夫循循善诱,“拿着吧。别自以为是的替你的未婚妻拒绝,她需要这个。” 26. 狼子野心 贝伦加尔最后还是收下了这笔钱。 这是西文德对塞西莉的个人赠予,身为未婚夫的他没有权利替对方拒绝。 他从西文德手中接过兑汇信,打开看了眼金额,再次寒毛直竖。 想说点什么,但似乎又没那个立场,呆呆地看着对方优雅离去,思考片刻,找到森西曼。 贝伦加尔很有自知之明,如果是真刀真枪地打上一架,西文德未必是自己的对手,但比谋略,他望尘莫及。 森西曼看到兑汇信上的金额,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8000金币,他还真舍得。” 诺尔曼王庭都不一定拿出1000金币给那位塞西莉小姐置办嫁妆。 贝伦加尔挠挠头,红着脸说道:“我......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好心。” 这话说出口,他当即有些羞愧,觉得自己多少以怨报德了,西文德给他未婚妻一笔巨款,他却以阴暗的心理揣测人家。 森西曼却赞赏道:“贝伦加尔,你进步了。不错,西文德与人交往的亲密程度只取决于对方带给他的价值,而非个人情感。而且他早就和诺尔曼王庭闹翻了,甚至大逆不道地改了母姓。他给你这笔钱,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对妹妹的爱护,而是因为……” 森西曼注视着贝伦加尔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探究,“这位塞西莉小姐能在未来带给他远超8000金币的回报。渡鸦船长可从不会做亏本买卖。贝伦加尔,你这位未婚妻估计不简单。” 贝伦加尔不喜欢他评价塞西莉时的语气,反驳道:“或许塞西莉曾经帮过西文德,对方才给她这笔钱作为答谢。” “照这种可能性推下去,他应该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你表示友善或者是好奇。” 贝伦加尔回忆起与西文德的初见,皱起了眉头。 森西曼接着道:“其实很久之前,我就觉得有些怪异,但这毕竟是你的私事,所以没有多说,其实,以塞西莉小姐的身份,能嫁给你,便足以说明她的不一般了,不是吗?” 按诺尔曼王庭的风气,王室私生女嫁给侯爵之子,毫无疑问是上嫁。何况贝伦加尔并非普通的贵族子弟,他是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品德高尚,甚至有靠自己挣得爵位的机会,绝对是贵族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贝伦加尔沉默了。当得知自己与一位王室私生女订婚时,他确实非常不满,只是碍于乌尔夫家族世代效忠王室,才勉强接受了。西格莉德的事恰好给了他一个向塞西莉发泄不满的契机。然而,在收到对方的信件后,他反而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并发自内心地将对方当作可以与自己相守一生的人。 在他看来,高尚的品格可比出身重要多了。 “塞西莉是个品德高尚的姑娘。”他说道。 森西曼挑了挑眉,好吧,他和贝伦加尔说不通。 “所以,你如今打算怎么做。” 贝伦加尔说道:“这笔钱数额太大了,邮寄我不放心,正好这里离济岛不远,我打算明早去一趟济岛,当面将信交给她。” 森西曼调侃道:“正好还可以见见你的未婚妻。” 贝伦加尔当即红了脸,“这...这并不是我的目的。” 他的心中泛起隐秘的期待,还有似有似无的忐忑。 “那你可要快去快回,我们马上就要回勃兰登堡了。” 贝伦加尔连连点头,“我会的。” 他走后,森西曼陷入了沉思。 西文德一定能猜到贝伦加尔收到兑汇信后的做法,这位正直的骑士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巨额兑汇信交到未婚妻的手上,如果他所料不错,那封兑汇信一定有古怪,能帮助他同塞西莉小姐取得联系。 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同塞西莉取得联系,为此不惜拿出一笔巨款? “算了,不想了。”森西曼百思不得其解,放弃了思索。 “西文德这家伙必然是料定我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的意图,才敢这么做,真是个狡诈的家伙。还好只是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注定与诺尔曼王位无缘。真要让这家伙成了诺尔曼国王,那就麻烦了。” 森西曼缺少关键信息,自然想不到西文德这番操作为的正是为了夺取诺尔曼王位。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西文德几乎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此前他未曾留意的那些细节也成了佐证。 塞西莉与诺尔曼王储的生日只差三天。自王储出生后,王后便消极避世,非必要不出现在公开场合,国王却从未指责她失职,估计也是问心有愧。而他突然将宛若隐形人的塞西莉送到济岛,也是发现长大后的塞西莉肖似生母,怕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让塞西莉嫁给贝伦加尔是出于同样的目的。贝伦加尔出身乌尔夫家族,血统高贵,配“公主”倒也合适,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母亲是米德尔贵族,贝伦加尔很早就决定去米德尔闯荡了。二人结婚后,塞西莉也就能顺势离开诺尔曼,隐患也就此消除。 话说回来,这真是个绝妙的招数,将公主与情妇之子调包,他那极度重视血统的父亲每次看到本该是私生子的王储,估计都要膈应到反胃吧...... 想到这,西文德脸色骤然阴沉,月光下宛如厉鬼般渗人。 瞒天过海?想得美! 虽然年代久远,但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能找到证据。 既然王储都是冒牌货,想必他父亲也不介意再换个人。 森西曼的计划并不复杂,首先他得在真相大白前得到小公主的信任,接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公布真相,将安德斯那蠢货从王储的位子上赶下来,在这期间为小公主提供帮助,进一步让对方对他产生依赖,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面对复杂的王庭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小公主登上王位之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摄政王,有权有钱,收拾个毫无政治经验的小姑娘简直是轻而易举,发动叛乱登顶王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西文德越想越觉得胜券在握。 此时,塞西莉已经上了埃里克森夫妇的船,正在船舱里认真刚购置的书籍。她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明所以地正了正胸前那枚在魔法集市上购买的、能抵挡寒风的胸针。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塞西莉到达了济岛,望着熟悉的景色,有种游 子归家的安心感。 塞西莉没有掩盖自身魔力,很快波尔先生便感应到了,默默来到三楼。 “好久不见,波尔先生。”塞西莉一眼就看到了他,从露台进入三楼,将战利品放好,露出一个大大地微笑。 “早安,塞西莉小姐,看来您收获颇丰。”波尔先生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长袍,礼仪周全。 “当然。”塞西莉拿出几本厚厚的书籍,“这下可以丰富天之堡的馆藏了。” “还有这个,”塞西莉肉疼地拿出花费巨资拍得的窥星镜:“您绝对想不到它花了我多少钱!” “足足900金币!” 波尔先生眯了眯眼,“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凭本事赚到的。”塞西莉笑容神秘。 结束了异世界的第一场远行,她又疲惫又激动,见了熟人也没了往日的稳重。 波尔先生却并不如她所愿,没有追问,直接转身走了。 “你这是要去哪?”塞西莉问道。 “让您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他没声好气道。 “等等!我给您带了礼物”塞西莉从包里拿出一枚土元素护符,操纵着护符飞入了波尔先生的口袋。 “这枚护符是我在魔法集市上淘到的,据说激活之后对土元素魔法使有很强的增幅效果,不过只能维持三小时。” 波尔先生的脚步停住了,他心情复杂,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塞西莉会心一笑,重新戴上了血石,“我还是在老地方等你。” 她飞出行宫,站在当初与波尔先生分别的地方等候,不多时对方便驾着马车过来了。 不多时,她便回到了天之堡。 “小姐。”玛莎小跑着迎了上来。 “想我了吗?”塞西莉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 “想!”玛莎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女仆们簇拥着她来到卧室。 格雷特帮她脱下厚重的外袍,找出居家的天鹅绒长袍。 托芙为她打了热水,而奥尔姆太太则为她制作起了拿手的点心。 塞西莉悠闲地躺在壁炉旁的躺椅上,喝着热红茶,吃着烤栗子,没过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如果能在天之堡待一辈子就好了。 她这一觉险些没赶上午饭,睡醒之后,午餐胃口大开,配着红酒吃了一整份脆皮猪肘。 波尔先生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位小姐真是越来越能吃了。 格雷特见状,好奇地问道:“您在埃里克森夫人那住的怎么样?” 怎么感觉饿了七天七夜。 塞西莉呵呵一笑,“还不错,但对方是长辈,虽然和蔼可亲,但和她一起,总会有些紧张。” 玛莎顿时恍然大悟。 为了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塞西莉将贝伦加尔拉了出来,“她说贝伦加尔有消息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给我回信。” 格雷特急忙问道:“贝伦加尔少爷她怎么样了?” “据说他目前效忠一位米德尔贵族,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27. 意外来客 饭后,塞西莉上了三楼,她隐去了德雅拍得宝剑之事,将几日的见闻大致给波尔先生讲了一遍。 “这七天简直比我之前的18年都精彩!” 波尔先生面带忧愁,“名剑出世,希尔西大陆的暴风雨要来临了。” “为什么这么说?” 波尔先生从名剑的由来到米德尔诸邦国的斗争史,详细地向塞西莉讲了一遍。 塞西莉审视地看着他,“我一直有个疑问,您在来天之堡之前是做什么的呢?您的博学程度可远超普通神父。” 波尔先生受不了塞西莉每夸自己一次就顺带拉踩自己的“前同事”的语言风格,“其他神父也有擅长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南境的罗兰神学院学习。” “竟然是罗兰神学院!”塞西莉惊呼一声。 南部城邦一直是希尔西大陆的“教育科研”高地,那里教派林立,人才辈出,不少贵族都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那里游学,接触最先进的思想,塞西莉自然是没有资格前往那里,但诺尔曼的现任国王与王储都曾在南境一所法学院就读。 神学院本就以极高的入学门槛著称,而罗兰神学院不仅是所有神学院中最负盛名的那所,更是多位教皇的母校。 波尔先生扶了扶眼镜,“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塞西莉好奇地问道:“罗兰神学院都教些什么呢?” “涉猎很广,除了魔法外还有神学、法学、政治、各国历史以及天文等等。”波尔先生笼统地说道。 塞西莉又是一阵惊叹,怪不得教廷能统治希尔西大陆近五百年。 “你待在这里做个管家还真是屈才了。”塞西莉说道。把波尔先生这样的“高材生”派来天之堡足以见教廷对布拉赫公爵的重视。 屈才?布拉赫公爵可不这样觉得,波尔先生在心中自嘲。 事实上,他一开始是希望以研究助理的身份加入,因为在神学院时,他最擅长的就是天文学,但布拉赫公爵在问过他几个问题后,便拒绝了他,并傲慢地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一个半吊子。他为了完成教廷给他的任务只得急中生智,声称对公爵钦佩许久,哪怕是以侍从的身份加入天之堡也可以,这招对公爵很有效,对方被他夸得飘飘然,恰好府邸的老管家逝世没多久,便让他尝试这份工作。初时,他确实生出了怨怼,但在进入天之堡后,他很快便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天文研究,并且还避免了卷入一些复杂的事件。”波尔先生淡然地说道。 塞西莉稍稍一想便有了猜测。波尔先生恰好错过了几十年前的那场教廷分裂,向来波尔先生一定有熟人在新教阵营,很有可能就是波尔先生的上级,这也能解释为何波尔先生会和教廷断了联系。 塞西莉没再追问,转而笑道:“能在这里待一辈子也是很好的。” 波尔先生没再说话,神学院的那段日子已经渐渐模糊,但在天之堡和诸多学者观星的时光依旧历历在目。 他在这里得到了安宁,也找到了值得付出一生去奋斗的事业,甚至,他比自己的老主人还要幸运,在即将步入晚年之际遇见了塞西莉,知晓了星空的奥秘。 “在您离开期间,您的未婚夫来信了。”波尔先生从书柜里拿出一封信以及一个八角铜盒。 “埃里克森夫妇不在,他们的管家冒着风雪送过来的。” 塞西莉接过信封和礼物,“他还真是位尽责的管家,您是怎么瞒过去的。” “我在他赶来的路上制造了一次偶遇。” 塞西莉赞扬道:“还好有您在。” 她先打开了首饰盒,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一条珍珠项链,以及一条蓝宝石项链。 贝伦加尔最后还是购买了胖老板推销的蓝宝石项链,真是个宽容的小伙,换做她一定磨得那奸商退货。 她将首饰收好,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厚厚一沓信纸。 开篇贝伦加尔就为自己之前对塞西莉的误解表达了歉意,并赞扬了未婚妻的人格。接着,他讲述起自己在蔷薇骑士团的经历。他跟着团长辗转各国之间,取得了无数胜利,还缴获了许多价值不菲的战利品,其中就包括他的佩剑——有永恒之剑之称的多兰达尔。这令他在米德尔名声大噪,也引起了格兰登堡大公之子森西曼的注意。某次他在执行任务时与对方相遇,森西曼提出要与他决斗,贝伦加尔答应了,因为一名优秀的骑士不可以拒绝他人的挑战。决斗前,他们定下了决斗失败者需终身服从对方的约定,最终决斗以贝伦加尔失败告终,虽然他并不认可森西曼的为人处世,但最终选择信守承诺,加入森西曼麾下,帮助他实现统一米德尔帝国的远大理想。 看完信,塞西莉对贝伦加尔的为人有了更深的了解。贝伦加尔是个传统意义上的骑士,英勇无畏、重视声誉、信守承诺、怜悯弱小......美中不足的是正直太过,和混乱的米德尔显得格格不入。 她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一封信。 “致勇敢无畏的贝伦加尔骑士: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消息。难以想象,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你竟经历了如此惊险又富有传奇色彩的历程。你的英勇与守诺让我深受感动,但请务必小心谨慎,尤其是在面对强敌之时。 你在信中提到的森西曼殿下,虽然我从未与他有过接触,但听你的描述,他一定也是位剑术高超的骑士。至于他的德行,我认为我们不能以寻常的标准来评判一位未来的大公。在你看来,他或许反复无常,还以阴险诡计对付邻近的邦国;可如果他的反复无常是为了维护本邦民众的利益,那些阴险诡计能让米德尔重现齐格尔大帝时的盛况,我便无法将他视作一个不值得尊敬的人。倘若森西曼殿下能让本邦以及米德尔的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你效忠于他便值得,不必为此苦恼,也不必感到良心不安。 最后,非常感谢你赠与的首饰,这真是我迄今为止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塞西莉·克里斯蒂安敬上。” 塞西莉读过一遍,便打算拿信封封好。 “人家给你写这么厚厚一沓,你就写薄薄一页,是否有些敷衍了。” 波尔先生已完成了一幅星图,擦拭起那些精密的仪器。 塞西莉勾起唇角,“这您就不懂了吧。我虽然只写了薄薄一页,却能帮他解答当下最困惑的问题,比他那一沓流水账似的信有用多了。” 既然收到了礼物,自然是要回礼的,塞西莉决定将自己做的编织物寄出。从前她在图利潘时,常常做些编织品请仆人们帮忙卖掉,补贴家用,来了济岛之后倒是很久没做过了。 令塞西莉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将信和礼物送出去,就见到了本人。 晚间,塞西莉正准备用饭,埃里克森家的管家就来了。 “塞西莉小姐,贝伦加尔少爷过来了,夫人请你去一趟。” 这下,格雷特和玛莎以及天之堡的一众女佣立即忙了起来。 格雷塔挑选着连衣裙和外袍,而玛莎则将西格莉德自瓦卢瓦送来的首饰一件件拿出来。 “不用这些首饰。贝伦加尔之前给我邮寄过项链和耳环,戴那个就可以了。” “天哪,什么时候的事。”格雷 特诧异地问道。 “我在埃里克森夫人家小住的时候,正巧收到他的信和礼物,回来之后,忘记告诉你们了。” “原来是这样,谢天谢地。”玛莎虔诚地向上苍祷告。 格雷特觉得有些怪异,但当下有紧急的事,她便没有细想,找出来一条简约的束腰长裙,和一件连帽大氅。 “这是不是过于简洁了。”玛莎问道。 “就这样正好。”格雷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塞西莉认同她的观点,这并非是正式会面,打扮得过于华丽也与她的身份不符。 塞西莉上了马车,没一会便到达了目的地。 埃里克森管家替她开了门,轻声祝福:“祝你一切顺利,小姐。” 进门后,格雷特替她脱掉厚重地大氅,两人一同进入会客厅。 “塞西莉来了。” 埃里克森夫人快步走了过来,客厅里的青年骑士猛地站起身,呆呆地望向她。 塞西莉如往日般向她行礼,又对着贝伦加尔客气地笑了笑,对方立时红了脸,手足无措起来。面前的少女穿着简单的湖蓝色束腰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戴了一顶月牙兜帽,额间坠着一颗水滴形珍珠,和他赠送的项链与项链相呼应,优雅又灵动, “贝伦加尔骑士。”少女轻轻地呼唤他。“初次见面,我是塞西莉·克里斯蒂安。” 贝伦加尔回过神来,行了一个骑士礼,“初次见面,塞西莉小姐,我是你的未婚夫贝伦加尔·乌尔夫。”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能与你共度余生是我的荣幸,你...你简直比那副肖像画还要美丽百倍。” 他在心中更加懊恼,虽然他自认并非以貌群人的人,但如果肖像画能还原塞西莉的美貌,他一定不会写出那封失礼的信件!都怪那名画工不佳的画师! 贝伦加尔却是错怪了那名画师,在济岛的日子塞西莉过得实在滋润,不论物质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然不复之前的憔悴消瘦,如今面色红润、皮肤白皙,气质从容,连个子都长高了些。 他直白的赞美令塞西莉忍俊不禁,“谢谢您送来的礼物,我很喜欢。” “珍珠和你很相配,那个...我很抱歉......”贝伦加尔说道。 “你不必道歉,”塞西莉打断他,“贝伦加尔骑士当时的想法是人之常情。” 听她这样说,贝伦加尔更羞愧了。 埃里克森夫人见两人相处融洽,彻底放下心来。 她就知道,没人会不喜欢塞西莉。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塞西莉问道。 这太突然了,不合礼节,肯定是有急事。 贝伦加尔看向房间内的埃里克森夫妇,面带歉意:“我有事想单独给塞西莉小姐说,还请两位回避一下。” 埃里克森夫人皱了皱眉,正要做出提醒,埃里克森先生抢先说道:“你们先聊,我们去看看晚餐准备的怎么样了?” 两人走后,贝伦加尔在塞西莉好奇的目光中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西文德给你的,里面是一封兑汇信,他自己不方便和你接触,请我将这个转交给你,希望你能收获幸福。” “西文德?我和他并不熟悉。” 塞西莉不觉欣喜,反而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里面是一封兑换信,有8000金币。” “啊?”塞西莉震惊,“抱歉,我失态了,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慷慨。”塞西莉虚弱地说道。 她可没忘记对方在晚宴上提出借钱给他并跃跃欲试的要收取利息的样子。 28. 炼制魔杖 贝伦加尔来去匆匆,送完兑汇信连晚饭都没来得及享用便离去了。 埃里克森夫人留塞西莉用饭,旁敲侧击地嘀咕:“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可能是森西曼殿下有事吧,听贝伦加尔说,他目前效忠这位殿下。” “勃兰登堡的森西曼?”埃里克森先生询问道。 “是的,长官。” “那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埃里克森先生委婉地点评道。 实际,据他所知,森西曼以及他的父亲康拉德在整个米德尔帝国的风评都奇差无比。 塞西莉满心想着袖中那封烫手的兑汇信,笑了笑,不再回话。 她揣着心事回了天之堡,女佣们立刻就凑了上来。 再没有什么比爱情更让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们感兴趣了。 “怎么样,怎么样?” “贝伦加尔骑士和您说了什么?” “骑士先生长得怎么样?是埃里克森长官那样吗?” 塞西莉佯装羞涩,而格雷特却难言喜色,骄傲地宣布道:“贝伦加尔骑士长相英俊,是个非常正派的贵族青年。” 侍女们又是一阵赞叹。 被众人围着追问未婚夫,饶是塞西莉这样的厚脸皮,也有些臊得慌,提高音量说道:“好了好了,我有些累了,今晚想早点休息。” 侍女们各自散去,井然有序地开始工作。 塞西莉褪去束腰长裙,换上舒适的长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这张大额兑汇信。 玛莎和格雷特得知兑汇信的事,面面相觑。 “格雷特,你有听说过西文德这个人吗?” 格雷特自幼在王庭长大,母亲是王后的贴身女仆。国王崇尚节俭,裁撤宫中侍从,格雷特才被调到了宫外的庄园。 格雷特摇摇头,“我只听过他曾对王储不敬。” 玛莎天真乐观,“可能他就是看见贝伦加尔骑士突然想起您了呢?” 塞西莉将兑换信收好。 无功不受禄,这笔巨款让她有些不安。 首先,可以排除身份暴露这一种可能,如果西文德知道了柏琳小姐就是她本人,那等待她的就是一封威胁信了。她也并不认为西文德是善良的“于勒叔叔”,或是在单纯的炫耀,8000金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么便只剩一种可能,西文德在向她示好。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她只是一个私生女,对大名鼎鼎的渡鸦船长又有什么价值呢? 或者换个角度想想,西文德的筹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周旋于权贵之间,肯定不会安于做个海上探险家,凭他的傲气,对爵位甚至是诺尔曼王位估计都有些想法,如此大费周章向她示好,很可能是需要她帮助他重新融入诺尔曼王庭。 难道是她和贝伦加尔的婚约,让西文德误认为自己在王庭非常受宠? 这个猜测看似合理实际漏洞不小,塞西莉决定不再多想,专注于提升实力 她之所以心慌,还是因为打不过对方,如果她面对西文德能有自保的能力,也就不必怕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到了第二天,兑汇信的信封上凭空出现了一行文字。 ——亲爱的塞西莉,如果你想要联系我,可以向斯维因卡玛的雪豹餐厅寄信。 塞西莉明白了,西文德这是等着她主动联系呢。 她也好奇对方的目的,当即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又附赠了自己做的编织物作为礼物,让奥尔姆太太委托岛上的村民帮她寄到卡玛。 做完这一切,塞西莉开始归置从卡玛带回来的战利品。 首先就是埃兰娜赠与的专属通信薄和蜡烛,通信薄用来于埃兰娜沟通,而蜡烛则是进入魔法交易所的重要媒介。按通信薄上的指引,只需在每个月第二个星期一晚九点将蜡烛点燃之后入睡,就能进入魔法交易所,交易所每个月只开放一次,依旧是用于魔法使之间交换资源与情报。塞西莉还在犹豫是否要使用他,这根蜡烛大概是气元素魔法使的杰作,以蜡烛中草药的气味作为媒介,将各位魔法使的意识沟通,塞西莉很担忧这种形式的交易会让幕后之人窥探到埋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秘密。 接着,便是她在书店老板那购置的几本书籍,4本书籍花了100金币,其中有一本魔法通识,一本将炼金术,剩下两本都是天体魔法有关的孤本。两本书均偏向天体魔法的应用,对于其余对魔法使来说,这些书本并没有什么用处,他们未能参透星辰的奥秘、了解其运行规律,即便是完全按照书本内容操作也无法顺利输出天体魔法,而对塞西莉来说,这是能帮她提升实力的稀世珍宝。通过浏览这些孤本,塞西莉还了解到,天体魔法是一种十分古老的魔法,那时希尔西大陆只有一个帝国,天体魔法是帝国占星师代代传承的魔法,不过在帝国覆灭以前,天体魔法便失传了。对此,塞西莉并不意外,越是古老的时期,人们探索世界的途径往往更具灵性。 至于塞西莉在胖老板那讨价还价来的金星符,她在购买的魔法孤本中明白了来由,在星符制作中时辰至关重要,魔法使必须在对应的时辰选择与天体相合的材料并雕刻对应图案才有一定概率做出有魔法效果的星符。塞西莉猜测胖老板估计是刚好在“金星时”怀着对天体的信仰制作了这枚星符,机缘巧合之下让这枚星符有了微弱魔力。 此次行程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她在拍卖会上拍到的单筒观星镜。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是如有神助。若不是遇到了玛格丽特公主,她恐怕要与这根魔法材料失之交臂了,要么就是背上一笔西文德提供的“高额贷款”。 自卡玛一别,小公主便再无音讯,算算时间,恐怕还在回普利坦的路上,塞西莉倒不担心她出事,玛格丽特在拍卖会上拍到的那把镶嵌着红色石榴石的匕首非常契合,以至于她一拿到手,匕首便发出阵阵嗡鸣,据埃兰娜所说,这把匕首似乎是普利坦知名游侠的遗物,里面蕴含着强大的火元素魔法,小公主虽说自身实力有限,但有这把匕首,寻常魔法使也伤不了她。 更何况小公主的仇家正在上位的关键时期,也不会冒险行事。 塞西莉目前最迫切的是打造一根专属法杖,虽然她能与观星镜发生共鸣,但如果不进行二次改造加深他们之间的联系,依旧无法发挥观星镜最大的效果。 为此,她通读了那本讲述炼金术的书籍,有通过通信薄询问了埃兰娜的建议,大致制定好了章程。 首先,先将乳香、松香、杜松果、干红玫瑰、红椒、没药、桃金娘叶等象征七曜的香料与其他材料混合制成一根香薰蜡烛,这是长青学派给她的灵感,在制作魔法材料时,有气味的帮助往往更容易让魔法使进入状态,也更能激发所用材料中蕴含的魔法。 接着,她同波尔先生一起,通过观测和计算确定了七曜对应的七个时辰,这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在这七个时间节点,她根据天体孤本所描述的内容制作了七枚星符,分别对应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 而后便是确定一个制作魔杖的“吉时”,最好是特殊天象,更有利于加深天体、魔杖与魔法使本人之间的联系。塞西莉和波尔先生根据天文仪器与星表演算,大致推算出本月将出现一次流星雨,但具体是哪一晚,他们并不完全确定。经过商议,他们归纳出一个概率最大的夜晚,作为炼制法杖的时间。 到了那天深夜,塞西莉在炼金术房中开始了魔杖制作。她点燃蜡烛,用白垩笔在房间中绘制了一个巨大的七芒星阵,并在七个尖角处放置了七枚星符。做完准备工作后,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单筒观星镜、七颗宝石、金丝银丝以及镶嵌工具。她先将纤细的金丝银丝按照事先绘制好的纹路缠绕在观星镜末端,再将象征月亮的月光石、象征水星的条纹玛瑙、象征金星的玫瑰石英、象征太阳的琥珀、象征火星的红宝石、象征木星的青金石以及象征土星的黑曜石,嵌在金银丝之间。每颗宝石不过绿豆大小,但纯度极高。这本是极其复杂的步骤,但塞西莉依靠自身灵性以及香薰的帮助,一步不错地完成了。嵌完最后一颗宝石时,流星雨自天空划过,观星镜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发出了淡淡的光晕。 塞西莉一时兴起,披上一件大氅,拿着观星镜飞向大海方向,待远离了济岛,她将自身魔力注入魔杖之中,纯白的魔力在观星镜尾端汇聚,像是炮筒一般射出了惊天一击,宛如一道闪电瞬间点亮了半边天空。 塞西莉被深深地震撼了,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有的魔法使会为了魔杖材料赌上毕生积蓄。从前那小小的银杖挥出的魔力不过涓涓细流,而这把观星镜的一击,威力简直十倍于前者。 塞西莉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天之堡,这下她面对西文德也能有一战之力了。 天之堡位于济岛最高点,波尔先生远远地就看到了海面上闪过的那一道白光,在塞西莉回来后,立刻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再三叮嘱她谨慎行事。 到了第二日,塞西莉还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之中,又从埃里克森夫人那听闻了一个震惊的消息,瓦卢瓦国王逝世,那位曾访问诺尔曼的瓦卢瓦王储将成为新一任国王。 29. 大赚一笔 与这个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西格莉德的近况,新王登基没多久,身为首席情妇的西格莉德便被封为了侯爵。首席情妇被赐予爵位的并不在少数,但能一跃被封为侯爵的就寥寥可数了。 埃里克森夫人向塞西莉传达这个消息时,多少有些郁闷。 “唉,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自语,脸上挂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茫然。 教廷维护一夫一妻制,贵族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给情妇们身份,可如今情妇们一个个有了爵位,就令她这位虔诚的圣教信徒有些接受无能了。 这是礼崩乐坏的征兆,塞西莉将埃里克森夫人的无措看在眼里,默默总结。 在她面前,塞西莉依旧是娴静的淑女模样,但心里却为西格莉德感到高兴。得到爵位是西格莉德的毕生夙愿,为此,她在学习上十分刻苦,不仅精通缝纫、园艺、宫廷礼仪等基础性才能,还通晓多门语言,在文学和各国历史上也下了大苦功。获得爵位,是她多年努力的结果。 不久后,塞西莉收到了来自瓦卢瓦的礼物,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叠在济岛的窄木码头上,赚足了眼球。埃里克森夫人听闻后心情更是复杂,面对塞西莉时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波尔先生带着男仆们搬了一整天才将这些礼物运回了天之堡。 而这段时间,塞西莉已经读完了西格莉德的信,她在信中用大量篇幅描述了瓦卢瓦宫廷的奢靡生活,讲述了瓦卢瓦国王对自己的宠爱,她刚刚生下了一个女孩,国王许诺她,如果有机会,他会尽力给这个孩子公主头衔,这令西格莉德非常感动。 仆人们将礼物全部堆放在了一楼空旷的宴会厅,塞西莉看着侍女们将箱子一个个打开,顿时有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首先是珠宝,比西格莉德上次送来的珠宝起码多了两倍,有翅膀可以颤动的蝴蝶宝石胸针、可拆成项链、耳环佩戴的发冠、有秘密暗格的戒指......设计精巧灵动,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戴在身上。 接着是华丽的宫廷礼裙,是瓦卢瓦崇尚的极繁主义风格,每一件都有着夸张的大裙摆和蕾丝花边,在女仆们期待的目光里,塞西莉试了一件,穿上感觉自己简直成了人形城堡。 除了衣服珠宝,还有不少银器和几件木质家具,其中一个胡桃木双层首饰盒四面嵌着彩色玻璃,配上精巧的浮雕,连格雷特都赞叹连连。 “即使是诺尔曼的王后也没有这样珍贵的珍宝匣。” 塞西莉拿起一个沉甸甸地银瓶,打开后一股茉莉花香令她精神一震,这是一瓶香水。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了灵感。 本金、人脉以及远超这个时代的阅历,她现在都有了,这三者相加完全可以创造一笔巨额财富。 早在上一世,塞西莉就充分体会到了金钱的重要性,而这一世,经历过那段只能啃黑面包的狼狈岁月,对金钱的渴望已经流淌在她的血液之中。如果这份渴望能够凝成实体,她恐怕会因重金属超标而死。 塞西莉脑子里顿时出现了许多构想,兴奋地无法入睡,点了蜡烛,坐在书桌前将前世自己在新闻以及各类影视作品中见过的那些帽子都画了出来,第二天早餐后,她拿着设计稿询问玛莎和格雷特的意见。 “你们觉得这几顶帽子哪个最好看?” 尽管在绘画时已经考虑到了时代审美,避免过于前卫,但塞西莉依旧有些忐忑。 格雷特新奇地看着图纸,“我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美丽的帽子!尤其是这顶。” 她选择了带网纱的小圆礼帽。 而玛莎则更喜欢装饰着丝绸和羽毛的宽严礼帽。 塞西莉信心倍增,又询问了有着“留学背景”的波尔先生。 波尔先生同样对这些设计给予了肯定,并询问她这些设计从何而来。 塞西莉骄傲地指了指自己,“我昨天见到了那些来自瓦卢瓦王庭的物品,一下有了灵感。” 波尔先生对她刮目相看,“精妙绝伦的设计,没想到塞西莉小姐还有这样的天赋。” 他性格内敛,极少这样直接地表达赞赏,塞西莉又是高兴又是心虚,轻咳两声,说出了牛爵爷的名言,“我也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参考了一些前人的设计。” “对了,你说这些卖给瓦卢瓦那些贵族,他们会买账吗?” 波尔先生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认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认为会的,瓦卢瓦王庭奢靡之风盛行,贵族们以引领着装潮流为傲,新奇的设计往往会受到他们的追捧。” 塞西莉已将心中的计划敲定了七八分。 “我决定先做一顶,并将它寄给奥梅拉夫人。” 奥梅拉夫人就是西格莉德的称号,塞西莉打算通过名人效应,制造爆款产品,狠狠赚他一笔! “这是个好主意。”波尔先生说道。 他完全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还是位艺术家,还是一位有经济头脑的艺术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塞西莉全身心投入到了帽子的制作中,奥尔姆太太和心灵手巧的女仆们也为她提供了许多帮助,几经波折,她将帽子制作了出来。 成品是一顶白羊毛毡小圆礼帽,帽顶呈柔和的穹形隆起,侧面点缀着同色系的丝绸蝴蝶结。覆于眉眼之前的网纱采用蚕丝梭结菱形网,经过淀粉上浆定型,拱起轻盈的鸟笼弧度。 美中不足的就是羊毛材质过于娇弱,不仅在太阳底下晒久了会发黄,而且稍有挤压就会变形、凹陷,不过换个角度这也是优点,奢侈品都是需要保养的,太过耐造还怎么二次回购? 塞西莉对成品非常满意,重金答谢了奥尔姆太太和提建议的女仆。 她将它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铺着棉花的木盒里,连带着一封书信以及一枚守护星符寄给远在异国他乡的西 格莉德。 礼帽是给西格莉德的,那枚星符则是给那素未蒙面的小侄女的礼物。 她依旧绕过来埃里克森夫人,让奥尔姆太太将寄信的任务委托给渔民们,雇佣他们将信送往卡玛寄出。 很快,她便收到了对方的回信,西格莉德盛赞了她的创意。 当年她初到瓦卢瓦王庭便被嘲笑过着装保守,跟不上潮流,虽然她很快做出了调整,但这件事还是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她成了国王的首席情妇,不仅仅需要跟得上潮流,还要做到引领潮流,不断地给国王以及瓦卢瓦王庭新鲜感才能巩固自身的地位,塞西莉送来的这顶小圆礼帽正好切合她的需求。 除了与塞西莉商讨礼帽创意,她还倾诉了自己的烦恼,在瓦卢瓦王庭,首席情妇是一份职业,她不仅要讨好国王,还要做国王与大臣们以及王后之间的桥梁,有些话国王不方便说,便要她出马,甚至王后与国王之间的矛盾她也要出面调和,因为王后是一位养尊处优的米德尔贵族小姐,和国王语言不通,而西格莉德恰好又精通这两种语言。她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有了隐退的想法,但想想自己的女儿,决定咬牙坚持。 在两人的积极推动下,一间礼帽店开在了瓦卢瓦王都最繁华的街道上,而西格莉德戴着那顶小圆礼帽出席了春宴,这顶优雅精致的帽子瞬间引起了轰动。那恰好遮住眉眼的朦胧网纱给西格莉德的美貌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连国王也为之着迷,画师们争着为她作画,连那些背地里嘲笑西格莉德“乡巴佬”的贵族太太们也讨好地询问帽子的出处,西格莉德趁势说出了礼帽店的名字。 贵族们急不可耐地冲向礼帽店,惊喜地发现,礼帽店贩卖的小圆礼帽颜色多样,不仅有网纱款还有宝石款,可以根据客户需求定制,但定制款在价格上自然要昂贵一些。这正契合了贵族们的需求,比起一比一复刻别人的饰品,独特的定制款更能体现贵族老爷们的独到品味,一时间瓦卢瓦王庭几乎人人一顶小圆礼帽,礼帽店赚得盆满钵满,塞西莉与西格莉德五五分成,靠着这款明星产品,短短一个月,她就分得了8000金币。 就在塞西莉赚得盆满钵满,准备再推出一款新产品,收割一把喜新厌旧的贵族时,普利坦王庭发生了一件大事。 普利坦国王理查五世正式向教廷提出申请,要求解除与王后约瑟芬的婚姻,理由是王后未能诞下继承人,严重失职。 得知这个消息时,塞西莉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惆怅感。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得不说,理查五世这个时机选择的非常巧妙,教廷刚刚批准了某个小国贵族解除婚姻的请求,这位贵族给出的理由中也有一项是妻子未能诞下继承人,而约瑟芬王后的另一个靠山瓦卢瓦也发生了王位更迭,从前的瓦卢瓦国王是和约瑟芬王后一起长大的弟弟,现在则变成了侄子,论亲属,侄子比起弟弟总归还是差了一层。 30. 新的旅程 对于理查五世解除婚约的请求,瓦卢瓦王庭以口头谴责为主,教廷则采取了拖延战术。 这一拖就是三个月。这段时间,塞西莉专注于收割瓦卢瓦贵族老爷们的韭菜。她的礼帽生意大获成功,初代小圆礼帽以瓦卢瓦王庭为中心向整个希尔西的上流社会蔓延,熟知贵族们喜新厌旧的习性,塞西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推出一款新品,还玩起了限购,将名人效应和饥饿营销相结合,赚得盆满钵满,但她并不满足于此,单做礼帽生意抗风险能力太差了,还是得再探索些其他赚钱的行当。 经过成本与可行性分析,塞西莉瞄上了香水行业,在炼金室开辟了一角做调香室,她高薪聘请附近的村民帮她在图利潘和卡玛两大城市收集了大量的鲜花和香料,充分利用理科生的优势,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运用脂吸法和酒精蒸馏法,先后制作出了十几种香水。 波尔先生十分敬佩塞西莉的精力。在未成为魔法使时,这位小姐便常常高强度熬夜,溜进三楼看书,且丝毫不影响第二日的精神状态。成为魔法使后,她的精力更加充沛,眼睛一睁就开始工作,制作香水、设计礼帽、观察星象、研究魔法......样样不落,时不时还通宵工作。据他观察,这位小姐似乎也没有午休的习惯。 女仆们对这些香水依旧表达了高度喜爱。塞西莉没有像上次那样将香水寄给西格莉德,而是打算亲自去一趟瓦卢瓦王都做市场调研。香水不比礼帽,行业准入门槛更高,仅靠西格莉德一个人的判断风险太高。而且,对方经过瓦卢瓦王庭的洗礼,阅历丰富,塞西莉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太多才能,让她看出自己身上的古怪。 但这一趟远行最少也得一个月,即使有波尔先生帮忙打掩护,也很难瞒过天之堡的其他人,所以,塞西莉选择了直接坦白。 格雷特这段时间过得十分舒心,她最担心的事终于得到了解决。自从贝伦加尔和塞西莉见面后,两人的书信往来就没断过,感情越来越好,不仅如此,塞西莉小姐还运用自己在设计上的才能收获了一笔巨款,仅靠这笔巨款她们日后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她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望之中,对塞西莉也不再如以前那边古板,即便对方熬夜研究香水,她也仅仅是提醒了两句注意身体。 一个日常的夜晚,她如往常一样为塞西莉端上热水,对方的一句话打破了天之堡平静的生活。 “我决定近期去维里昂一趟。”塞西莉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以至于格雷特半天没反应过来。 “天哪,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吗?”格雷特强颜欢笑。 “格雷特,我是认真的。” 塞西莉静静地望着震惊到合不拢嘴的少女。 贵族小姐独自远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连一向唯她是从的玛莎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小姐,这太危险了。” “不,玛莎,对我而言这并不危险。” 塞西莉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摆放在桌上的单筒观星镜。 格雷特望着那个镶嵌着宝石的观星镜,不明所以,据塞西莉所说,这是她在三楼找到的,她很喜欢,于是央求波尔先生将它放在卧室作为装饰品,性格温和的波尔先生当然同意了,格雷特也不觉得异常。 可如今,那个单纯被她视作古董的观星镜在塞西莉的手上竟然发出了明亮的光辉。格雷特目不转睛地盯着观星镜尾部的光亮,默默排除了末端镜片反射烛火的可能。 烛火可比那道光辉暗淡多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她身旁的玛莎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是塞西莉又琢磨出了新鲜玩意。 塞西莉微微一笑,“魔法。” “魔法!”格雷特大惊失色。 “天啊。”玛莎也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塞西莉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魔法的渴望,不过碍于身份没能学习,现在突然通晓了魔法,必然不是走到正规途径。 她又是好奇又是恐惧,好奇塞西莉如何无师自通,又害怕她日后被教廷的人发现登上火刑柱。而一旦塞西莉被教廷发现,她和格雷特同样只有死路一条。 “放心,不会被发现的。”塞西莉说道,“我有隐匿魔法的护符。” 玛莎松了一口气,她完全信任塞西莉。 格雷特脸色惨白,她勉强平复了心情,问道:“您是怎么学会的魔法?”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塞西莉是怎么做到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犯了这么大的错。 塞西莉说道:“自来到这里一来,我对观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探索天体运行规律中领悟到了魔法的奥秘。” 在和其他魔法使接触后,塞西莉发现自己的经历并不是个例,据《魔法通识》所载,魔法使中有相当一部分出自南境诸邦的各个学院。在那里,人们用大量时间以不同的方式探索世界的运行逻辑,在求真求实的道路上逐渐领悟到自身与世界万物的联系,从而发觉了自身的魔法潜力。由于南境是教廷大本营,不少觉醒魔法且对教廷理论有异议的学者被当做异端处决。 “那么三楼......” “三楼是一个观星台。”塞西莉回答。 “你的胆子太大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成了教廷的敌人!”格雷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表情扭曲,玛莎被她吓得后退了两步。 塞西莉依旧是面不改色,“可我没得选,格雷特,如果我想过上我所期望的生活,那便必须强大自身,至于与教廷为敌,我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 原本塞西莉对教廷非常恐惧,但去了趟卡玛她的恐惧情绪消减了许多,非教廷派系的魔法使正在做大,埃兰娜很显然在筹划着什么,多事之秋,教廷顾不上她这样的小人物。 格雷特显然无法理解她的意图:“期望中的生活?只要您嫁给贝伦加尔少爷就能过上美满的生活。” “我不想将我的人生全部都压住于以个毛头小子的爱,格雷特,我只是希望我的人生能有更多的选择。”塞西莉说道。 贝伦加尔这个人宛如刚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一般,透着股子清澈愚蠢,他刚正善良充满激情,但却不一定可靠。 格雷特语塞了。 玛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归是站到了格雷特一边,试探地说道:“在我看来......贝伦加尔少爷确实有些善变。” 格雷特满心苦闷说不出口,烦躁了起来,“你们不知道魔法意味着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 塞西莉淡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我已经 学会了魔法,接下来我还要赚取更多的金钱作为日后的保障。” 格雷特沉默了半响,“我明白了,小姐,我已经无法阻止你了。” 木已成舟,她必须帮塞西莉瞒着,这既是为了塞西莉,也是为了她自己。 直到今天格雷特才意识到,她从未真正获得塞西莉的信任,不止她,连从小陪伴她的玛莎也一样。塞西莉是她所见过的戒备心最重的人,自发地防备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这令她不寒而栗。 塞西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放心吧,格雷特,我承诺未来会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两天后,塞西莉出发了。 除了波尔先生、格雷特与玛莎外,天之堡的其余人只当她是回王都探亲,而埃里克森夫人那边,自西格莉德封爵后,她们疏远了不少,有格雷特打掩护,瞒住她并不是件麻烦事。 这段时间,她的魔法水准稳步上升,足以支撑她只身横跨海峡,在防寒胸针的保护下,塞西莉在海上飞行了一整晚,顺利抵达了卡玛码头。 她在魔法集市补充了些物资,又拜访了埃兰娜,接着便登上了前往瓦卢瓦王都维里昂的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三夜,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维里昂的繁华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塞西莉先去了礼帽店所在的那条街道,站在店门外看着那些拿着手杖的贵族们进进出出,对自己的杰作深感自豪。 时间有限,她立刻开始了香水的考察,她所在的是维里昂最繁华的街道,那些专为上流社会服务的香水店也坐落在这里。 她走进去,店员立刻注意到了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礼貌地提醒道:“小姐,这里是买香水的地方。” 言下之意,这里不是你等平民该来的地方。 一旁穿着华丽宫廷礼服头戴小圆礼帽的贵妇也皱起了眉毛,捏起一方绣着蕾丝花边的手巾夸张地捂住了口鼻。 塞西莉再一次吐槽起脸上的面具,说好的能让佩戴者不引人注目呢? 吐槽归吐槽,她也明白并不能把责任完全归咎于面具,刚刚结束海上航行的塞西莉穿着简单朴素,在来来往往全是贵族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 塞西莉也不多说,她早在筹备礼帽店时就了解了维里昂的物价,当即豪气地排出九枚金币,“给我介绍一下你们这的香水!” 店主见她有钱,急忙笑脸相迎,而那位贵妇人依旧捂着口鼻,难以忍受和她共处一室,当即起身离开了香水。 整个香水店顿时只剩下了塞西莉、店主和几名店员。 这正和她的意,但店主脸色僵硬,不用想也知道那名离去的女士一定是大客户! 塞西莉轻咳两声,拿出一张1000金币的兑汇信当众展示,用真金白银表示自己不会白嫖! 店员们顿时又殷勤了起来。 “女士,我们店是整个维里昂最负盛名的香水店!我敢保证,你所在的国度绝对找不到这样美妙的东西。” “女士,这样稀奇的东西一定能帮助您在交好的太太小姐面前大出风头!” “是啊,女士,看您的样子是第一次来维里昂吧,您可得多带几瓶香水回去,让她们长长见识。” 塞西莉听着店员吹捧自家的商品,暗下决心,她一定要让这些维里昂人领教一番她这个乡巴佬的厉害! 31. 爱猫人士 塞西莉听着店员们的介绍大致有了章程,瓦卢瓦王庭浓香风靡,贵族们多使用麝香、龙涎等厚重的动物香,香气浓郁饱满。 塞西莉一个个香水闻过去,浓郁的香气熏得她脑仁疼,她随便买了几瓶,正准备离开这家香水工坊,却见一只带着丝绸领结的长毛猫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店员们非但没有驱赶,反而客客气气地拿了水和食物招待。 这猫油光水滑,皮毛柔顺,一看就是有主的,塞西莉停住了脚步,问道:“这是谁家的小猫,真是可爱。” “这是博瓦涅大人的猫。” 塞西莉顿时有些惊讶,“是那位红衣主教吗?” “就是这位大人,听说他足足养了三十多只猫呢,他的府邸就在附近,猫咪们时常从府邸里跑出来散步,为了防止有人伤害它们,博瓦涅大人还给它们绑了绸带,每个绸带上都绣上了名字。” 西格莉德的信中提过这位,据说是瓦卢瓦王庭数一数二位高权重的人物,国王对他十分敬重,国家大事必定询问他的意见,但不少神职人员对他颇为不满,认为这位大主教为了世俗名利,已逐渐背弃圣主。塞西莉没想到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有养猫的爱好。 “原来是这样。” 她快步走出了香水工坊,本着入乡随俗的想法,置办了两身行头。 她手头宽裕,但不愿亏待了自己,找了当地最好的旅店住下,在房间内美美享用当地美食。 正在她品尝一款名叫圣奥诺雷的传统点心时,塞西莉收到了玛格丽特的通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请为我寻找可以隐身的魔法物品。 玛格丽特已经许久没有联络她了。如今约瑟芬王后和她都处于风口浪尖,同情她们的人和想看她们笑话的人一样多。公主最好面子,绝不愿让外人窥见自己的狼狈,传给她的留言中没有流露丝毫情绪。 塞西莉思考片刻,提笔写道:有时间限制吗? 玛格丽特回道:最好能在这个月给我。 塞西莉答应了她。 下一刻,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地址。 多少钱?玛格丽特问道。 随你。塞西莉写道。 可以隐身的物品塞西莉自己就能做,对方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她没有坐地起价的习惯。 许久之后,纸张上再一次浮现了文字:50金币。 成交,我现在不太方便接收这笔钱,需要时再告知你吧。塞西莉写道。 好,谢谢你。 玛格丽特的字写得很小,她非常珍惜与塞西莉通信的机会。 塞西莉没再回复,开始思考魔法物品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她自己就随身带着有隐身效果的物品,包括两颗血石以及她根据书籍制作的星符,但她还在犹豫是否要将这些自制物品寄给玛格丽特。 这些神奇物品瞒得过普通人,但未必瞒得过魔法使,有隐身效果的星符她从未在其他魔法使面前使用过,而那枚血石,她初次使用就在西文德这里暴露了。 塞西莉并不清楚玛格丽特要做什么,但她记得对方曾提起过普利坦王庭里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占卜家,这位既然能获得国王的信任必然有着真才实学,有概率是一名隐藏的魔法使,普通的隐身物品恐怕难以瞒过她的眼睛。 塞西莉想决定求助埃兰娜。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隐身护符属于高危魔法物品,如果不能说明用途,我不能与你交易这件商品。 塞西莉哪知道玛格丽特想干什么,说不定是想谋杀亲爹呢。 就在塞西莉正想回复的时候,纸上又浮现出了文字:当然,如果我能知道你的真实信息,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更进一步,我很乐于和你达成这笔交易。 塞西莉干脆地拒绝了。 她摸索着手中这枚星符一时犯了难,如果有谁能帮她测试这枚星符就好了。 作为希尔西第一大都市,维里昂最不缺的就是教廷魔法使,但塞西莉还没这个胆子去孤身去教廷和修道院晃悠。 最终她决定先将血石寄给玛格丽特,并向她说明风险,等这边的事结束后,在回程的中转站卡玛找埃兰娜测试星符效果,埃兰娜是一位优秀的高阶魔法使,带上星符在她眼前晃上一圈,如果对方没有注意到她,就算星符达标,可以寄给玛格丽特使用。 第二日,塞西莉换上了瓦卢瓦贵族钟爱的大裙摆束腰蓬蓬裙,打一把太阳伞,坐上敞篷马车,沿街观察。 奢侈品自然要开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同样的,既然是繁华街区,工坊商铺之间竞争也大,她的想法是接手一间濒临倒闭的铺子,这样不算从零开始,难度大大降低。 在她沿街观察之际,再一次遇见了博瓦涅主教的猫,这是戴着浅蓝色蝴蝶结的姜黄色小猫,它趴在一家茶室的门口,专心致志地舔舐着自己的毛发,塞西莉经过之时,还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塞西莉弯了弯唇角,暗想这位博瓦涅主教还真是一位有生活情趣的人。 在上一世,她也曾动过养猫的念头,也算有个陪伴,甚至还做了攻略,但本着养了就要负责的想法最终还是放弃了。一个时常需要通宵赶工的大厂牛马哪有精力去照顾另一个娇弱的小生命。 塞西莉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家名叫威尔精品店的商铺坐落在巷尾,主卖银器和水晶、玻璃器皿,塞西莉一进去就发现这家店有倒闭的潜质。 东西是好东西,银器擦得锃亮,玻璃器皿也是这个时代贵族们人人喜爱的奢侈品,但这家店的布局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动线拥挤,女士们一个个拖着宽大裙摆,在里面转个身都得冒着碰掉几个玻璃瓶的风险,自然望而却步。 玻璃确实是稀罕物,但这条街上不止这一家店,何必冒着有失体面的风险。 店内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细心擦拭着银器,一见到她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 “尊贵的小姐,您想要点什么?” 塞西莉指了指一个心形玻璃瓶,“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看到这些瓶子她才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她需要大量的玻璃瓶作为香水的器皿。 “这些都是南境有名的玻璃工坊制作的紧俏货,只需要三个,不两个金币就能拿走一个。” 塞西莉无语,做商家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改价。 她接着询问:“你认识南境的玻璃工坊?” 少女的笑容顿时黯淡了,“我父亲认识,他是一位跨国商人,去年遭遇了海难.....” 塞西莉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他以前从南境带回来的?” “是的,小姐。” “这间商铺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吗?” “确切地说是留给我和我的弟弟妹妹的。” “你叫什么名字?”塞西莉问道。 “小姐,我是安妮。” “好的,安妮,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处理完这批货物,将商铺转手,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去乡下生活。” 少女条理清晰地回答道。 口齿清晰,不是个蠢人,但确实缺乏足够的经验。 塞西莉在内心评价道。 不过这样也好,新人往往对老板言听计从,对工作充满热情,至于经验,那是可以积累的。“这家商铺你打算卖多少钱。” “3000金币。”少女说道。 似乎是不想让塞西莉觉得自己贪婪,她红着脸解释道:“这家店虽然在街角,但也是在维里昂最繁华的街道上,别看现在生意不好,但以前父亲在的时候,这里每天都很热闹。” 塞西莉有心想逗逗她,“2500金币怎么样?” 少女犹豫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成交!” 塞西莉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口袋:“实在不好意思,安妮小姐,我只带了1500金币出门,要不1500金币卖给我吧。” 少女沉默了一会,强颜欢笑道:“女士,请您不要为难我,我真的真需要这笔钱。” 塞西莉不再逗她,认真地说道:“安妮小姐,我确实很想与你达成这笔交易,实不相瞒,我正需要一家商铺作香氛店,我觉得你这正合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仅会以3000金币的价格买下这家店铺,而且我愿意继续雇佣你在这家商铺工作,每月的报酬足以确保你们一家人在这座城市接着生活下去。” 安妮眼睛一亮,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离开自小生活的地方,去偏僻的乡下。 “我当然愿意。” “那么交易达成。今天请你雇佣一些人将店铺清空,明天我们就去办转让手续怎么样?我是柏琳·谢尔,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好的,柏琳小姐!”安妮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兴奋地搓了搓手。 “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你知道维里昂哪有玻璃工坊吗?” 安妮思考片刻,“城郊就有玻璃工坊,我听我父亲提起过,但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父亲从未想过让她继承家业,她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我知道了,那么安妮,你先将店铺清空,明天这个时候我来验收成果。”塞西莉拿出1000金币的兑汇信交给她。 “这是定金。” 塞西莉走出商铺,立刻搭乘马车去了玻璃工坊。 整个下午塞西莉都泡在玻璃工坊,和东家商讨批发价和货物细节,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塞西莉顺利的完成了商铺的转让,接下来的麻烦事一样不少。 店铺装修、原材料采购、员工培训、香水配制......塞西莉每天都忙到深夜,心里对西格莉德生出了敬意,不干不知道,原来开店是如此复杂的事! 靠着上一世的见闻,塞西莉总算在二十天内将商铺开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市场营销。 塞西莉没有像之前计划的那样找当地贵族帮忙推广,因为她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她盯上了博瓦涅的猫。 这段时间,塞西莉发现这条街上遇见这些猫咪的概率出奇的高。由于这是主教的猫,谁也不敢伤害它们,反而将它们当作吉祥物,不少贵族太太们还会投喂和逗弄这些猫咪。 塞西莉让安妮准备了猫咪爱吃的食物,在猫咪们埋头进食时,朝它们漂亮的丝绸上喷上自家的香水。这下,猫咪们就成了行走的“推广大使”。 与其他香水店不同,她的招牌以果香和花香为主,辨识度极高,再加上她在店铺的牌匾上绘制了醒目的花朵和柑橘图案,不愁贵族们找不到。 塞西莉的营销策略大获成功,清新的柑橘香尤其受欢迎,短短几天的功夫,第一批货便一售而空,由于产品太受欢迎,塞西莉不得不减少营业时间,还搞起了限购。 随着店铺走上正轨,塞西莉打算离开维里昂,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猫咪的主人早已注意到了她,还找上了门。 32. 红衣主教 塞西莉安排好商铺的后续事宜,买了几样瓦卢瓦的时兴商品,准备打道回府,她坐在敞篷马车上,微眯着眼,看着路边那个尾巴上系着绿色蝴蝶结的小猫笑了笑。 多亏了这群小家伙。 她心里暗暗盘算,除了香水之外,还得研发些别的产品,比如书签、香片等等,必定要将这些贵族们扒一层皮! 她早就为自己打算好了,这两年贝伦加尔正处于建功立业的关键阶段,而她的母亲又十分不喜欢自己,估计会将婚事一拖再拖,她正好在天之堡苟两年,修习魔法,积累资金,等那头想起她了,她想办法给自己安排个突发急症、假死脱身的剧本,随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余生。 她暗暗盘点着手头的资金,回过神来,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而她正身处于完全不熟悉的僻静街巷,心猛地一紧。 “怎么回事。”她若无其事地问道。 一直机械驾车的车夫像是突然醒悟了过来,惊呼,“真是奇怪。” “这是哪?”塞西莉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来过这!”车夫满脸写着惊恐,语无伦次地说道。 “别慌。” 她自己下了车,拍拍车夫的肩旁,“你顺着这条巷子一直往前走,准能出去。” 对方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车夫和自己分开就安全了。 车夫立刻架着马车冲了出去。 塞西莉扔下太阳伞,看着自己宽大的裙摆叹了口气。 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她脚尖一点,向上空飞去,而与此同时周围墙壁的高度也跟着节节攀升,仿佛要将她困死在里面,塞西莉立刻明白了,这是幻象。 她不再顾及,左手一扬,观星镜出现在了她的手里,不断朝着四周的墙壁攻击。 旧的墙壁倒塌,新的墙壁不断地冒出来。 向下望去,地面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不见底的深渊。 塞西莉竭力保持镇定,她曾孤身一人飞越海峡,面对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也没怕过,绝不会栽在幻象上,她依靠着月光补充魔力,每一发攻击都使出了十成十的魔力,渐渐地,墙壁更新的速度放缓了,她看到了生机,越来越迅速,夜间作战她有优势,如果等到白天,她无法借助月光补充魔力,那才完蛋了。 一阵猛攻过后,眼前的巷子像镜面一样裂开,塞西莉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恢弘的教堂之中。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垂泪圣母像,圣母身着黑袍,表情哀痛,塞西莉仰望着她,竟感同身受觉得痛苦压抑,而自己的痛苦与圣母的痛苦相比又显得无比渺小。 塞西莉呼吸急促,冷静,她赶紧为自己做心理疏导,这只能说明雕刻圣母像的人技艺高超,通过雕塑这种艺术形式将悲伤的情绪传达了出来。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忽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吓出了一身冷汗,转过身,却发现一个拿着法杖的老人正静静地望着他。 老人身形干瘦,目光阴冷,身着红白配色的礼服,手持一根与肩平齐的白色法杖,那法杖最上方镶着一个三棱镜,在月光下有些晃眼。 塞西莉明白,这位便是瓦卢瓦位高权重的红衣主教博瓦涅。自己就给他的猫喂了几次吃的,喷了点香水怎么还把猫主子招过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轻快地说道:“晚上好,博瓦涅大人,不知您为何将我引到这来,我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事到如今,她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你是光明圣教的人?”对方声音沙哑,配上阴郁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光辉的主教,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光明圣教?塞西莉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没听过这个。” 她急忙做了个标准地祷告礼,表示自己是个良民,“我是一名虔诚的圣教信徒。”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博瓦涅轻哼一声,“那我可要考验考验你了。” 他快速用法杖顶端在正前方点了三点,塞西莉忽然涌现出强烈的危机感。 下一秒三点相连,组成一个明亮的三角形图案,一道圣洁而又危险的强光自三角形中射出,与刚才交手时塞西莉所感受到了魔力竟完全不同,她急忙抵挡,可却有一种强烈的被压制的感觉,步步后退,很快便靠上了高大的圣母像。 不应该啊。塞西莉额角冒汗,她学的可是天体魔法,连波尔先生这个教廷人士都说过,她的魔法体系涉及天象与世界本源,修成就比别人高一等。 除非......她遇到了传说中的神圣魔法。 《魔法通识》中曾介绍过,神圣魔法原是教廷魔法使的看家本领,是纯粹的信仰之力所凝结的强大魔法。圣主在希尔西的信众越多,神圣魔法就越强大。以前的教廷魔法使几乎人人都会这种魔法,但后来教廷将水火土气四种元素魔法全部收缴之后,教廷的年轻神父大都选择了元素魔法。而神圣魔法的门槛相对更高,且要求魔法者对圣主怀着纯粹信仰,慢慢变得无人问津。如今,教会中会神圣魔法的魔法使反而变得稀有。《魔法通识》的作者因此嘲笑教会迟早断绝传承。 塞西莉意识到自己遇见了一个魔法天才,制造幻象用得是气元素魔法,而这道光柱估计属于传说中的神圣魔法,通常魔法使只能顺着一条魔法体系逐步深入,比如波尔先生他就是元素魔法使,即使如今知晓了天体规律也没有学习天体魔法的打算,而这位红衣主教竟然通晓两套魔法体系。 塞西莉眼睁睁看着观星镜上的月光石出现了裂痕,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依旧不敢躲避。 她要躲了,身后的圣母像就碎了,岂不是证明她并非虔诚信徒,到时候,博瓦涅肯定会毫无心理负担的活剐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塞西莉又听到了一声猫叫。 那只时常在店里串门的姜黄色猫咪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蹭了蹭博瓦涅的礼袍。 博瓦涅依旧面色阴冷,但却收了魔法。 危机解除,塞西莉腿一软,跌坐在圣母脚下。 她双腿发软,但脑子却转得飞快,虚弱地说道:“竟然见识到了传闻中的神圣魔法,是我的荣幸。” 博瓦涅由着那只小猫在他脚下撒娇打滚,上下打量着塞西莉:“你很强。” 塞西莉脑子转得飞快,能掌握神圣魔法,可见博瓦涅的虔诚,面对自己这个野生魔法使竟然没有痛下杀手,说明他并不是十分完全认可教廷的处事风格,再结合西格莉德的情报,她心里有了主意,言辞恳切地说道:“如果不是您手下留情,我已经死了。” “如果你没有选择和那名车夫分开,这里确实是你的葬身之地。” 博瓦涅已经观察塞西莉很久了,早在他第一次嗅到猫咪身上的柑橘香气时,灵性就发出了预警,教皇重病,暴风雨来的前夜,维里昂突然出现一位高阶魔法使,这可不是好兆头。 第一次想对塞西莉出手的时候,对方雇佣了几位心灵手巧的贫民女工,送她们华丽的衣裙,教她们调香和上流社会的礼仪。 第二次想对塞 西莉出手的时候,对方将一部分收益无偿捐赠给了政府救济院。 今天是第三次。 塞西莉深呼一口气,看来这位主教不是草菅人命的人:“魔法是我在南境学院进修时领悟的,主教明鉴,我真的没有和教会作对的打算,也从未对平民使用过魔法。” 她声音里都在发抖,显然惧怕到了极点。 博瓦涅依旧一言不发,如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极大的压迫感。 塞西莉心脏狂跳,接着说道:“我...我来这里只是想做些小本生意,攒下一笔积蓄,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我保证绝对不会仗着魔法作恶。” “隐居?” 塞西莉重重地点头。 “那可太屈才了。” 塞西莉分不清他是讽刺还是真的可惜,语无伦次地说道:“不屈才,不屈才。” 姜黄色的小猫走到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似是安慰。 “不如留在瓦卢瓦,陛下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塞西莉快疯了,“主教大人,我只想过安稳的生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进行科学研究,我真的适应不了王庭的生活,请您放我离开吧!” 她苦苦哀求,十分后悔自己招惹了大佬的猫。 她至今也不明白,这位大佬是怎么判断出她的魔法使身份的,难道这些猫都是她的眼线?塞西莉狐疑地看着眼前萌物。 不能够吧!这只肥猫浑身上下一点魔力也没有。 “安稳的生活?” 那经岁月雕琢的老树皮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一阵冷风吹过,身后的圣母仿佛正在啜泣,塞西莉寒毛直竖。 “你是阴谋中诞生的孩子,身上笼罩着层层迷雾,安稳的生活注定与你无关,波谲云诡的王庭才是你的最终归宿,也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塞西莉眨了眨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 神棍? “您怎么知道。” “这是圣主告诉我的。” 算命的都这么说,塞西莉默默吐槽。 “圣主注定的事任谁也无法违背,你这辈子都会和阴谋、战争与王权绑定在一起,如果你不肯留在瓦卢瓦王庭,那便代表着未来将去往其他的王庭,到时候便是瓦卢瓦的敌人,作为国王陛下最忠诚的臣子,我有义务替他解决潜在的威胁。” 见老树皮又举起了法杖,塞西莉急忙高举双手:“等等!您能不能容我考虑两天,您放心,我是个诚实的人,店都开了,钱也搭进去了,绝对跑不了!” 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姜黄色的小猫再一次发出了一声叫声。 接下来又是一阵足以让你窒息的沉默。 “让我看看你的脸。” 塞西莉毫不犹豫地摘下了面具,比起隐藏身份,还是命比较重要。 博瓦涅死死盯着她,似乎是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一般。 “走吧。” “谢谢博瓦涅大人。”塞西莉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快步走向门口。 在经过博瓦涅的时候,对方悠悠地说道:“我们还会见面的,这是圣主的旨意。” 老神棍,竟敢诅咒我!塞西莉在心里暗骂,脚步更快了。 她走出教堂,下一刻出现在了偏僻的荒原之上,教堂似是凭空消失了。 要命!那个教堂也是幻象,塞西莉吓得拎着裙子拔腿就跑,等跑了一阵才想起来自己会飞,运足魔力炮弹似地飞回旅舍,激活了那枚隐身星符,朝着码头飞去。 33. 神即正义 塞西莉一下都不敢耽搁,随便找了个货船躲了上去,几经辗转,到了卡玛,看着熟悉的码头,心里总算踏实了,那老树皮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追到斯维因。 她戴着护身符,熟门熟路地去了卡玛拍卖行,在埃兰娜眼前晃了一圈,对方丝毫没有发现她。 怪不得埃兰娜女士会称其为“高危魔法物品”,不肯售出,这东西的效果太吓人了,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要人性命。 塞西莉将护符重新封印好,拿着一个礼帽两瓶香水,正式登门拜访埃兰娜。 她在会客厅中等候,埃兰娜很快就到了,她穿着素雅,未佩戴任何珠宝,清水出芙蓉,倒更显绝色。 塞西莉将礼物给她,埃兰娜笑眯眯地收下了,“柏琳妹妹是去了维里昂?这就是奥梅拉帽果然优雅精致,怪不得能让整个希尔西大陆的贵妇为之疯狂。” 奥梅拉夫人就是西格莉德,小圆礼帽因她而得名,所以又叫奥梅拉猫帽,让西格莉德在整个大陆出尽了风头。 塞西莉礼貌地奉承:“埃兰娜女士衣着素雅,也不输那些维里昂的太太小姐。” 埃兰娜喝了口茶,“今天早上去拜访了卡玛大主教,那边正在哀悼,我也不好穿得太花哨。” “哀悼?” “柏琳妹妹是刚下船吧,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教皇于三日前病逝,虽然教廷在卡玛势力范围有限,但也有不少信众,我们也不好视而不见。” 塞西莉立刻想到了玛格丽特,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样,那桩离婚案能再拖一阵了。” 教皇逝世,按教廷规章,须哀悼一个月,利用这段时期选出新的教皇。 她原以为这桩离婚案迟迟未决是教廷在使用拖字诀,看看普利坦国王的表现再做决定,现在想想,估计是教皇重病,无法理事,底下人也不敢妄自决断,才一直拖着。想必普利坦国王和她想得一样,这段时间又是谴责赛维兰国王不敬教会,不允许赛维兰渔民在普利坦附近海域捕鱼,又是给教廷捐出巨款,结果拖到情妇显怀,教廷都没批,心里肯定窝火。 “你还真关心那位小公主。” “我和她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她拿钱我办事,她要是出事了,我少一项收入。” “好了,不说她了。”埃兰娜转着手中的帽子,“柏琳妹妹亲自登门,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塞西莉直截了当地问道:“埃兰娜女士知道博瓦涅这个人吗?” “维里昂的红衣主教,象阶魔法使,教廷中少数掌握神圣魔法的魔法使,深受瓦卢瓦国王信任,与王权绑定很深。他是个饱受争议的人物,如果不是掌握了神圣魔法,他早就保不住红衣主教的位子了。你问他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和他打了一架。” “哦?”埃兰娜立刻来了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真低估你了。” “是他手下留情了。”塞西莉无奈地说道:“我找您也是想问问神圣魔法的事,我完全被他压制了。” 如果不是神圣魔法,塞西莉觉得自己还有些胜算。 埃兰娜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吐出一句,“柏琳,你觉得圣主真的存在吗?” 塞西莉脖子一凉,轻咳两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才不信呢,但说出去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曾经,教廷就是靠着神圣魔法独步天下,将传承千年的魔法世家们赶尽杀绝。”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那群人太过贪婪,非要去抢别人的东西,阴差阳错地导致自家传承凋零,希尔西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逃不过教廷的控制。” “这么厉害?” 埃兰娜摇摇头,“你这个小妮子还真是不知者无畏,你莫非忘了圣主的全称。” “这我还是知道的。” 这在希尔西大陆可是常识,塞西莉背诵道:“知晓并创造一切的神,是起源、中心与最终归宿,一切善的引导者,灵魂的最高创造者,凌驾于所有事物之上的第一因。” “圣主是凌驾于所有事物之上的第一因,神圣魔法是圣主所赐,脱胎于万物本源,自然凌驾于所有魔法之上。” 塞西莉上一世受到的教育此刻在体内疯狂叫嚣。 埃兰娜接着说道:“教廷最兴盛的时候,魔法使们时不时就能收到神启,但这这些年,教廷里会神圣魔法的人越来越少,据我所知我超过十个,神启也就成了古老的传说。” “神启?”塞西莉心中一紧。 “这个很准吗?” “要不怎么说是神启呢?”埃兰娜反问道。 塞西莉想起那老神棍言之凿凿的样子,心里发毛。 她若有所思地问道:“埃兰娜女士觉得圣主存在吗?” 对方沉默良久,坚定地说道:“教廷作恶多端,如果真的有圣主,那位至纯至善的神也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塞西莉明白了,在埃兰娜的心里神明等于正义。 “对了,博瓦涅和你说了些什么,柏琳妹妹方便告诉我吗?” 塞西莉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说我是个人才,让我留在瓦卢瓦王庭。” 埃兰娜忍俊不禁,“你怎么说?” “我让他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然后跑了。” 埃兰娜笑过之后,说道:“他有意放过了你。” “他说,我们日后还会见面。”塞西莉一想到那老树皮沙哑的声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博瓦涅身为教廷认可的象阶魔法又使通晓神圣魔法,灵性直觉比普通魔法使高出许多,他说会见面,你们就一定会再见。” 埃兰娜暗暗猜测着少女的身份,既然能和博瓦涅有所接触,说明她至少出身贵族家庭,能和玛格丽特维持着不错的关系,她极有可能是一位公主。 她将各国公主的情报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一位能和塞西莉对上。 塞西莉接着说道:“博瓦涅还提及了光明圣教,这是什么?” 埃兰娜说道:“教廷改革失败后,一部分人退出教廷成立了光明圣教。” 塞西莉恍然大悟,原来光明圣教就是新教。 “目前光明教会的实力勉强能达到圣教的三分之一,不过得到了不少贵族的暗中支持,长青学派和长青学派也有些合作,总而言之,他们并不抵触像我们这样未经过教廷掌握魔法的自然魔法使。” 塞西莉猜测长青学派和光 明圣教估计已经是盟友关系了,二者同样被教廷打压,联手合作倒也正常。只是光明圣教与教廷虽然相互对立,但终究同属一个体系,打断骨头连着筋。而长青学派才是那个曾与他们不死不休的敌对势力,就怕光明圣教利用长青学派的高端战力获得合法地位之后卸磨杀驴。 塞西莉出了卡玛拍卖行后,立刻启程回了济岛。 教廷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埃里克森夫人肯定会请她过去,也不知道格雷特她们有没有露出破绽。 回到天之堡后女仆们依旧表示了热烈欢迎,只格雷特对她有些冷淡。 待塞西莉将从维里昂买来的时兴首饰送给她和玛莎后,她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埃里克森夫人来找我了吗?” 玛莎点点头,说道:“两天前派人来过一趟,波尔先生说您感染风寒,卧床不去,埃里克森家的管家就回去了。” “那我还是过几日再去找她吧。” 做戏自然得做全套。 格雷特说道:“这段时间,贝伦加尔少爷给您寄了两封信,西文德少爷也派人送来了一封信,您应该尽快回信。” 西文德来信了?塞西莉顿时有了兴趣,“快,先把西文德的信给我看看。” 她从格雷特手中拿走三封信,将贝伦加尔的信随意地放在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印着渡鸦纹章的信封。 简单看过之后,塞西莉忍不住笑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玛莎好奇地问道:“西文德少爷写了什么?” “你能想到了一切暖心兄长的问候,这封信上都有。” 肉麻至极,如果不是看过西文德的字迹,她都怀疑这家伙找人代笔...... 慢慢地,她笑不出来了。 那老树皮的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在脑中回想。 一生和阴谋、王权和战争绑在一起,这简直是她听过的最可怕的诅咒。 塞西莉一直有意识地在心中打假博瓦涅的话,为此还给对方起了老神棍的外号,她总觉得诅咒这种东西就是越害怕越在意越容易成真。 可如今西文德的表现简直就是对博瓦涅预言的有力验证,西文德越反常,对她越好,越证明她身上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重要价值。 塞西莉换上舒适的袍服,沉默地用了饭,正要上三楼,格雷特叫住她,提醒道:“您还没看贝伦加尔少爷的信。” 塞西莉敷衍地说道:“一会我就读。” 格雷特见状,又是一阵无语。 波尔先生正在三楼等她。 “你的随身女仆格雷特对我很有意见,她似乎认为是我带坏了您。” 塞西莉笑道:“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波尔先生认真说道:“格雷特女士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仆,您应当珍惜她,她值得您的信任。” “我会的。”塞西莉说道。 波尔先生微微摇头,不再多说。 塞西莉又将维里昂发生的事给波尔先生讲了一遍 对方出现了迄今以来最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深呼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塞西莉小姐,博瓦涅大人说得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都要好好琢磨。” 34. 蒙昧时代 塞西莉有些抵触,“他说得也未必都对,如果他真的这么厉害,还用得着一大把年纪在瓦卢瓦王廷争权夺势?向国王俯首称臣?” 波尔先生面色不虞:“您这次能活着回来全靠博瓦涅大人的仁慈,天体魔法的强大正是因为星空中蕴含着世界本源的奥秘,而神圣魔法直接脱胎于世界本源,从位格上神圣魔法对所有魔法都是碾压的。” 塞西莉说道:“也不一定是位格的原因吧,我掌握魔法还不满一年,并不能完全发挥出天体魔法的最佳作用,博瓦涅阁下已经是非常成熟的魔法使了。” 波尔先生摇了摇头,笃定道:“不是这个原因,圣主创造一切,神圣魔法压制一切,这就是真理,论起神圣魔法的掌握博瓦涅阁下远不如逝去的教皇,这足以说明神圣魔法不仅强大,上限也极高。” 塞西莉将信将疑,她看看人到中年依旧温润儒雅的波尔先生,再想想那个面如枯木、眼神阴翳的老神棍,不由问道:“波尔先生当初没有学习神圣魔法。” 波尔先生苦笑道:“您以为神圣魔法是想学就能学的魔法吗?我资质有限,心有杂念,达不到圣主的要求。” “可是您很虔诚,而且不慕名利、一心追求真理、在我看来比博瓦涅虔诚多了,那个博瓦涅,西格莉德在信中提到过他,听说他手段阴狠、城府深沉,这从他的相貌也能看出端倪,圣主不是一位至纯至善的神吗,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达到圣主的要求呢?” 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那老木桩子阴恻恻站在教堂里的样子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波尔先生语气温和地说道:“看人不能光看表象。或许博瓦涅大人真如你所说,用阴狠的手段对付他的政敌,但这可能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那些阴狠的手段,或许是为了达成高尚的目标。塞西莉,人是很复杂的,你还太年轻,以后就知道了。” 他那长者般的谆谆教导,让塞西莉不好意思再去质疑。 “或许吧。”她轻轻说道。 塞西莉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看过《希尔西魔法史》中的圣教史,也听过埃兰娜女士讲述圣教的过往,却从未听教廷内部人士讲过他们自己的来路,而波尔先生正是神学院的“高材生”。 “波尔先生,您能为我讲讲教廷的历史吗?” 波尔先生感到意外,他很清楚塞西莉虽然对他很尊敬,但对教廷的思想并不信服,甚至抱有微妙的敌意,他也理解,教廷对私生女非常苛刻,这两年的行事作风也确实惹人非议,他没想到有一天塞西莉会主动询问他教廷的国王。 “乐意之至,塞西莉小姐。”波尔先生不急不缓地说道:“希尔西王朝覆灭后,圣教诞生之前的这段时期,我们称之为蒙昧时代,那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魔法家族势力庞大,他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希尔西大陆的其他生灵,压迫着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掠夺民众的劳动成果,肆意挥霍着取之不尽的资源,还不断向敌对魔法势力发起战争。 而希尔西大陆绝大多数人则在战火中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生活,他们无力反抗魔法世家,只能不断向神明祈祷。其中最为虔诚的那批人收到了神启,创立了圣教。 神明赐予了他们神圣魔法,教廷魔法使提出了包括‘魔法使不得向普通民众使用魔法’、‘魔法使交战不得影响普通民众生活’等行为准则,并竭尽全力向全大陆推广。为此,他们得罪了那些古老的魔法世家,因此在诞生初期不断受到围剿。但在圣主的庇护下,圣教不仅没有断绝,反而日益兴盛,成为不少国家的国教。 在第三任教皇的领导下,圣教正式向魔法世家宣战,并最终取得了胜利,成为魔法世界的主宰,直到今天。” 和埃兰娜小姐以及《希尔西魔法史》对这段历史的描述竟然截然不同。 塞西莉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说历史由阶级意识决定的,在埃兰娜女士那,圣教是偷走世家传承的小偷,而在波尔先生这,圣教则成了帮助民众摆脱魔法世家压迫的救世主。 不过这个“救世主”渐渐变成了新的压迫者也是地狱笑话了。 波尔先生的声音不急不缓,提起这段历史时虔诚又骄傲,“小姐,这段历史差不多就是这样,听完,您有什么感想吗?” 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许的期待。 塞西莉说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波尔先生愣了愣,轻轻点头:“确实是这样。” 塞西莉回到房间已是深夜,她依旧思索着神圣魔法的来源。 其实波尔先生和埃兰娜对这段历史的描述并不完全矛盾,埃兰娜怒斥教会抢走了魔法世家传承千年的元素魔法,但却对世家们压榨民众的做法只字不提,而波尔先生将教廷的魔法使塑造为光伟正的救世主,但却隐去了他们的贪婪。 将两者的说法结合一下,或许就是历史的本来面目:魔法世家滥用魔法招致民怨,人民在极度的恐惧与悲愤中本能地向上苍祈祷,庞大的信仰之力最终促使神圣魔法与圣教诞生。圣教诞生于魔法世家的压迫之下,自然与魔法世家天生敌对。最终圣教取得了胜利,蚕食了魔法世家的势力范围,魔法世家传承千年的魔法秘籍,也成了圣教的战利品。 这也能解释为何神圣魔法如此强大,如今会神圣魔法的魔法使越来越少,万民信仰凝聚而成的魔法自然不同寻常,可教廷的所作所为正在使信仰流逝,。 而神圣魔法与世界本源的关系,则有待商榷了。不止波尔先生,连与圣教敌对的埃兰娜也认为神圣魔法脱胎于世界本源,这让塞西莉无法轻易下结论。 “小姐。”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沉浸于思考神圣魔法的塞西莉吓了一跳 “格雷特,你怎么还不睡?” “我想和您聊聊。”格雷特站在卧室 门口,不止等了她多久。 “进来吧。”塞西莉推门而入,邀请她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格雷特说道:“身为您的侍女,我本应无条件执行您的命令,但您如今的行为让我坐立不安,终日处于恐惧之中。我对您的未来感到担忧,您能否允许我在今夜畅所欲言地表达自己想法。” “说吧,格雷特,今天你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感到生气。”塞西莉承诺道。 格雷特郑重地说道:“首先,关于魔法使的身份,您一定不能再让任何人知晓,因为这个身份会将包括您我在内的所有天之堡的人送上审判庭。为了保密,我认为在您嫁给贝伦加尔之前,不能再离开天之堡了。您的每次出游,都带有极高的风险性。接着,关于贝伦加尔少爷,显而易见,他是个十分正派的贵族青年,而且倾心于你,您应该真诚以待,而不是敷衍行事,” 讲到这,她叹了口气,“尽管您赚取了许多金币,但贝伦加尔少爷依旧是您此生的最大依仗,您应该是明白这点。另外,我注意到您与埃里克森夫人正在疏远,埃里克森夫人虽然为人古板、不苟言笑,但是对您非常真诚,而且和贝伦加尔少爷所在的乌尔夫家族关系匪浅,您应该和她多多来往。以上这些就是我的建议,希望您能全部采纳。” 她侃侃而谈,一点也没有停顿,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塞西莉理解她的忧虑,沉吟片刻说道:“格雷特,你的这三点建议全是在为我考虑,关于贝伦加尔,我会如您所言,认真对待他,积极地回信,至于埃里克森夫人,我会维系好和她的关系,至于第一点,我只能说尽量。” 格雷特露出不赞成的神色,“这太危险了。” “接下来,我只会去卡玛,那里不在教廷的管辖范围,还算安全,而且只有和魔法使多多接触,我才能更好地掩盖身上的魔力。” 塞西莉并不赞同格雷特的观点,她既不想将贝伦加尔当成依仗,也不想讨好乌尔夫家族,但对方为她考虑,她也应该缓解对方的焦虑情绪。 格雷特迟疑片刻,轻轻点头,“您总是考虑周全。” 她语气温和地说道:“格雷特,我确实对你和玛莎隐瞒了一些事,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确保我们在未来过上更好的生活。” 格雷特心情复杂,“我明白了,小姐,我永远会站在您这一边。”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塞西莉说道。 她离开后,塞西莉长舒一口气,预备再看一眼通信薄就上床睡觉。 在卡玛的时候,她已经将隐身星符寄出并告知玛格丽特,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复,让她有些担忧。 翻开通信薄,玛格丽特依旧没有音讯,但西文德那页却出现了新的文字。 “请柏琳小姐在十五日内抵达中央森林,与我一同探索一处古迹。事成之后,你欠我的人情便一笔勾销。” 35. 群贤毕至 塞西莉在期限截止的最后一天赶到了中央森林。期间,西文德催了三次,让她重温了上一世被顶头上司夺命连环催的艰苦岁月。后来她才慢慢回过味来,哪来那么多紧急事务,不过是想变着法子让牛马们多加班、多创造效益。 西文德没有告诉她具体地址,但塞西莉一点都不担心找不到他。 果然,她一到森林外围,那只漆黑的渡鸦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企图叼走她的面具,塞西莉立刻与它拉开距离,用观星镜挡住它。 渡鸦的眼睛里露出失望之色,抖了抖翅膀,示意塞西莉跟上。 简直成精了,塞西莉又气又羡慕,虽然这鸟和西文德一样狗,但如果她也有这样一个得力下属就好了。 渡鸦将她带到了一处小湖泊,湖泊一旁立着几座木屋,西文德正在指挥一个年轻骑士烤鱼。 塞西莉揉了揉眼。 还真是贝伦加尔,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又凑到了一块。 那只渡鸦闻到了烤鱼的香味,嗖得一下子窜到了烤鱼的旁边。 “扔了。”塞西莉听到西文德说道。 “你又发什么颠!我好不容易烤好!”贝伦加尔气急败坏地说道。 西文德“哦”了一声。 “那这条鱼留给你吃吧。” “我烤的凭什么不能我吃。” 西文德与那渡鸦对视一眼,有一瞬间塞西莉竟然从这只渡鸦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贝伦加尔大口吃着烤鱼,咀嚼几下,脸色一下僵硬了,将鱼肉全都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难吃!” 西文德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一人一鸦大笑起来,一起吸食着贝伦加尔的痛苦,这幅场景非常诡异。 此时,塞西莉也走近了。她看了眼地上的烤鱼,想到了前世村里老人提过的死人饭,老人们曾说亡魂吃过的饭会难以下咽,莫非这个渡鸦也是亡魂一类的灵体。 看来西文德果然如她所料是一位亡灵法师,这次她专门带了自制的桃木剑和一小把糯米,也不知道对这货有没有用。 一位女士的出现让贝伦加尔放弃了与西文德对骂的想法。 西文德和塞西莉打了个招呼,“嘿,好久不见,你的魔法又精进了。” 塞西莉微微颔首。 “我来介绍一下,这个蠢货名叫贝伦加尔·乌尔夫,是个骑士,目前正在为格兰登堡大公效力,这位优雅的小姐名叫柏琳·谢尔,是一位天体魔法使。” 格兰登堡大公就是森西曼,卡玛拍卖会之后没多久,前任大公康拉德便去世了,他只有三十来岁,据说是这些年东征西讨伤及根本,因病去世。 听到“蠢货”二字,贝伦加尔脸涨得通红,死死抓住剑柄,想不顾一切地与西文德决斗,但很快又被“天体魔法使”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打量着塞西莉。 塞西莉暗暗在心里将西文德骂了个狗血临头,她的法杖太奇特,修习天体魔法肯定是瞒不住的,但自己主动暴露和别人替她暴露是两回事。 “你好,骑士先生。”塞西莉言简意赅。 在出发前,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吸收了太阳能量,导致右眼眼瞳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想来贝伦加尔也没那么容易将她认出来。 她一开口,贝伦加尔恍惚了一瞬,“你好,女士,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只不过声音有点像,他未来的妻子在济岛好好待着呢。 想到塞西莉,他的心里又是一阵甜蜜,她不会魔法,却好像有魔力,总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一男一女从木屋中走了出来,都是塞西莉认识的熟人。 “埃兰娜你认识,她旁边的这位是她的哥哥埃文。” “我见过,我在埃文先生的草药店里买过药剂。” 埃文正是魔法集市上的草药店老板。 塞西莉无比庆幸自己在来之前提升了魔力,西文德竟然找了这么多厉害的魔法使,此行肯定风险极大。 “您好,柏琳小姐,我曾听妹妹提到过你。”埃文一身书卷气,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埃兰娜则拦着塞西莉的肩膀轻笑道:“又见面了,是我向西文德推荐的你,柏琳妹妹这可是难得的机遇!” “风险也不低吧。”塞西莉冷静地说道。 “那是当然的,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埃兰娜说道。 塞西莉看向西文德:“什么样的古迹,具体地址在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家伙的通信语焉不详,不肯透露具体情报,指定有鬼。 贝伦加尔也很是好奇,卡玛的事森西曼欠了西文德一个人情,他不得不在这段时间任西文德差遣,但具体做什么,西文德也不告诉他。 西文德说道,“不着急,还有三个人没到,等人齐了我再一起说。” 呵呵,那还不停地催。 到了夜晚,又到了一个短发少女,她穿着一件黑斗篷,带着面具,身材娇小,一身鬼气,脚步轻得如同幽灵一般,手里还拿着一串锁链,让塞西莉联想到了黑白无常。 一个人掌握的魔法常与个人特性及气质相关,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塞西莉猜测她与西文德一样是位亡灵法师,待看到少女锁链上的教徽心中惊疑不定,一时又拿不准了。 黑白无常小姐自来了这里,便一直盯着塞西莉,目光灼灼,一道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让塞西莉多少有些不自在。 “西文德,你竟然还认识教廷的人!”贝伦加尔讶然。 塞西莉也看向了西文德,此时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那你可想错了。” 少女冷冷地说道:“我信仰圣主,但并非是教廷的人。” 她黑发黑眸,声音沙哑,带着与生俱来的神秘感。 塞西莉对她的印象一下就从黑白无常,变成了玛丽苏女主,她是玛丽苏世界,这位希尔莎小姐一定会有个“暗夜女王”“第一杀手”的称号。 “那难道是光明圣教。”贝伦加尔追问道。 他话音刚落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希尔莎小姐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光明! “并非。”希尔莎说道,她依旧打量着塞西莉,声音没有任何企图。 西文德卖起了关子:“大家可以猜猜看,希尔莎小姐所掌握的魔法,等人齐了再公布答案 。” 真不公平!塞西莉面无表情地想,凭什么她一来就被掀了老底。 不过这位希尔莎小姐气质确实独特,她一直盯着塞西莉看,而塞西莉也忍不住时不时望向她,她隐隐感觉,对方掌握的魔力属性大概与她完全相反。 到了第二日又来了一对双胞胎兄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哥哥优雅金矜贵,长了一双漂亮的金瞳,妹妹拿着一根蛇杖,笑起来露出甜甜的酒窝,阳光开朗,看得贝伦加尔啧啧称奇。 “想不到你还能认识这么......正常的人。” 难道也是如他一样,被讨厌的西文德胁迫的? 塞西莉深以为然,贝伦加尔简直说出了她的心声。 “那当然,如果队伍里光是你这样的蠢货那还得了!”西文德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肩膀上的渡鸦也一唱一和地发出叫声。 “西文德,我要和你决斗!” 贝伦加尔拔剑,气势汹汹地看着西文德,他忍不了了! 宝剑出鞘的一瞬间,塞西莉立刻感受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手中的剑。谁能想到,那朴实无华的剑鞘里竟藏着这样一把锋利的宝剑。不对,能将宝剑的魔力完全封住,那把剑鞘绝非寻常之物。 “别忘了你的主上答应过我的事,放心等事情结束,我一定奉陪。”西文德丝毫不惧,用手中的银杖轻轻拍了拍剑身。 贝伦加尔脸上青白交加,想到西文德的嘱托,咬牙收了剑。 “真没劲,我以为有热闹看呢!”新来的男孩撇了撇嘴。 他的双胞胎妹妹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别这么说哥哥,我们是一个团队,要团结协作,怎么能还没开始就内讧。” 好乖的孩子,塞西莉看向这对兄妹,目光落在妹妹手中的蛇杖上,陷入沉思。 那法杖上缠绕巨蛇十分逼真,通体用翡翠雕琢,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黑曜石,不过......她怎么记得这条巨蛇上并没有镶嵌黑曜石眼睛,难道是一开始看错了? 夜里,大家烤了兔子和野鸡,围着篝火,大快朵颐。 “既然人齐了,大家就自我介绍一下吧,这次行动我们要探索的是希尔西帝国海德公主的墓园,风险很高,希望大家将自己的魔法特性简单说一说,在行动时也好相互照应。” 向陌生魔法使透漏魔法特性是一件危险的事,为了表示诚意,西文德第一个开口。 “在座的各位都认识我,我的姓名和身份就不再介绍了,我是一名亡灵法师,有着驱使死亡的灵体,并让死人开口的能力。” 塞西莉早有猜测,此刻也并不惊讶。她扫了一圈,埃兰娜与埃文面色如常,显然早已知道西文德的身份。短发少女冷静地抬了抬眼,贝伦加尔则瞪圆了眼睛。金瞳男孩新奇地看着西文德,满脸跃跃欲试。而拿着蛇杖的女孩,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样。”金瞳男孩追问道,“西文德先生那只渡鸦是动物的灵体吗?” “并不是,他生前是一位很厉害的人,阿拉诺可以猜猜他的职业。”西文德笑着说道。 渡鸦骄傲地昂起了头。 36. 恶魔使者 “国王?大臣?骑士?”金瞳男孩兴致勃勃地猜测道。 西文德说道:“很遗憾,都不是,好了,请下一位吧。” 坐在他一旁的埃文说道:“我是一位绿巫师,善于治疗。” “我是埃兰娜,元素魔法使,主修水元素和气元素。”她掌心朝上,镶嵌着宝石的金色圣杯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塞西莉暗暗惊叹,竟然是双元素,不愧是埃兰娜女士。 “我是柏琳,天体魔法使,主要能调动天阳和月亮的能量。”塞西莉的马甲已经被西文德彻底掀了,此时也不做隐瞒。 如西文德所说,这是一场探险活动,大家清楚彼此的底细,才能相互配合。 听到天体魔法使,探险者们顿时提起了精神。 那名叫阿拉诺的少年率先问道:“你是希尔西帝国王室后裔吗?” “不是?” “那你怎么会这么古老的魔法?” 塞西莉摇摇头:“无可奉告。” “哦。”他看上去有些失望。 坐在他旁边的双胞胎妹妹接着说道:“我是芙丽达,是一名御兽师,擅长和动物打交道。” 塞西莉曾在《希尔西魔法史》见过御兽师这类魔法使,据传这类魔法使拥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有的还能操控一些拥有魔力的野兽为自己所用,在森林里这确实是一项颇为有用的技能。 “我是芙丽达的哥哥阿拉诺,和芙丽达拥有的能力差不多。” “我是贝伦加尔,一名骑士,擅长剑术。” 贝伦加尔此刻已经是震惊到麻木的状态了,他严重怀疑在场的人中有且只有他一个圣教信徒,他曾认为在希尔西大陆不信仰圣主的人寥寥无几,可如今自己却成了少数派,感觉微妙。 只剩下最后一位了。 众人全部看向那个将自己裹紧黑斗篷里的短发面具少女。 “我是希尔莎,恶魔使者,可以借助地底的力量击退敌人。” 塞西莉瞳孔收缩,恶魔使者?闻所未闻! 她的目光移动到了少女右手细细的锁链上,她记得希尔莎女士曾说过,自己信仰圣主,但并非是教廷的人。 难不成......“希尔莎小姐,请问你所说的恶魔是教廷典籍中记载的那些吗?”塞西莉问道。 在圣典中,圣主是至善的化身,善恶相对,有善必有恶,恶魔便是恶的具象化,据传,恶魔会通过契约实现圣徒的愿望,蛊惑信徒交出自己重要的东西,一步步滑向深渊。 希尔莎同样在看着她,她们的魔力一个来自星空一个来自地底,是完全相反的路数。 这位柏琳小姐很可能是她的天敌。 “是的。” 简直是在刀尖上起舞。 贝伦加尔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这...算是异教徒吗?” 说她是异教徒,她又信仰圣主,说她不是异教徒,她又与圣教典籍中的恶魔们为伍。 “我认为我不是,对我们恶魔使者而言,恶是一种手段,善是最终目的”希尔莎的声音里像是混着冰碴子。 但教廷的观点显然和希尔莎小姐的想法不一致。 “酷!”阿拉诺兴奋地说道。 贝伦加尔冷汗直流。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西文德轻咳两声:“好了,相信大家对彼此已经有了了解,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中央森林中央的海德庄园,这座庄园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摸到的,它的主人是希尔西帝国的第一任首席宫廷魔法使,同时也是帝国最尊贵的长公主海德薇尔殿下。” 海德薇尔公主,塞西莉知道这个人。 在一千多年前,希尔西大陆是一个大一统的帝国,海德薇尔公主是希尔西开国皇帝的女儿,在希尔西帝国扮演着先知一样的角色,《希尔西魔法史》亦有关于她的记载,称其为帝国最优秀的天体魔法使和占卜家。 但诡异的是,海德薇尔公主横跨帝国数百年的历史,根据残缺的希尔西帝国史书,每一任国王都曾就帝国发展咨询过她的意见,可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活几百年? 史学家们普遍认为,海德薇尔公主作为开国皇帝的女儿,聪颖睿智,她的名字在希尔西帝国也成为了智者的代称。不单单指个人,在史书中,海德薇尔公主的意见可以等同于先知的意见。这个观点漏洞颇多,但已是最合理的假说。 而现在西文德给出了不同观点:“海德薇尔公主从未离开希尔西大陆。人死后,‘大地掩埋躯壳,坟茔萦绕幽影,冥府收容亡魂,灵魂追寻星辰’,而海德薇尔的亡魂却被特殊的方法束缚在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永远无法解脱,直至今日。” 塞西莉听得很认真。 这个解释确实比南境那些学院派的解释要合理一些。 “所以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如历代希尔西皇帝一般,去寻找海德薇尔公主,聆听她的教导。” 贝伦加尔听得云里雾里,“我有个问题,你怎么确定海德薇尔公主会帮助我们?” 他们和公主殿下非亲非故,公主凭什么帮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身为亡灵法师的我能够帮助公主从被束缚的状态下解脱。” “嗯......如果公主并不想被解脱呢?”贝伦加尔追问道。 西文德理直气壮地说道,“所以才叫来了你们,即使公主殿下对闯入者抱有敌意,我们这么多高阶魔法使对上亡魂状态的她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起码能做到全身而退,甚至拿走一些宝贝。” 塞西莉明白了,“所以我们是来盗墓的。” 西文德看向他,谴责道:“这有些太直白了,女士。” 呵呵,你不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吗?塞西莉在心里吐槽。 “明天一早出发,预计中午到达海德庄园,我们速战速决。” “好的,船长先生!”阿拉诺行了个斯维因军礼,他正值爱探险的年纪,对传说中的海德薇尔公主抱有巨大的好奇心。 “我还有问题,”比起哥哥,芙丽达要谨慎许多,“关于海德庄园,船长先生 了解多少?” “我在外围转了一圈,那是一座奢华无比的金色宫殿,不过我猜这只是幻想。” “你没有进去?” 西文德摇了摇头,“我感受到了庞大的魔力,单靠我个人,冒然闯入,死无全尸的概率是很大的。” 噼里啪啦的篝火声中,气氛变得凝重。 埃兰娜拍拍手,“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忧,我和西文德一道勘探过那片区域,我感受到了庄园主人的气息,她并没有恶意。再说,对于魔法使来说,还有什么比探索世界本源的机遇更宝贵的呢?海德薇尔公主是传说中无限靠近世界本源的先知,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嘛。” 相处久了,塞西莉大概能摸清她的想法,教廷如今正在权力交接的动荡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公然与叫板,起码在明面上得有和教廷分厅抗衡的实力,埃兰娜对那几位掌握神圣魔法的教廷魔法使非常忌惮,冒险探索庄园估计也是想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将自己的实力提上一提。 至于其他人相比也是各有目的,或者也可能像自己一样单纯欠了对方人情被拉来做壮丁。 贝伦加尔跃跃欲试地握住了宝剑,庄园冒险、帝国辛秘,这些对于骑士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如果能见到那传闻中的先知公主倒也不虚此行。 一行人休整一晚,埃文给大家分配好药剂,第二天清晨小分队朝着森林深处进军。 塞西莉和希尔莎都有飞行的能力,西文德的渡鸦身躯膨胀了数十倍,载着其余人朝森林深处飞去。 林海一眼望不到边,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塞西莉终于看到了那个金灿灿的城堡。 那庞大的魔力令塞西莉陡然生出了臣服之感。 她面无表情,心里已经生出了掉头就走的想法。 正当她在犹豫要不要当逃兵的时候,那只渡鸦一个俯冲进入了庄园,塞西莉无奈,只得在希尔莎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跟上。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一片荒芜的庭院中,再不见那座金碧辉煌的城堡,鞋子陷进了淤泥里,塞西莉运转魔力与地心引力作斗争,迅速将自己拔了出来。 环视四周,哪有西文德等人的身影。 不妙啊,他们一行人被打散了,这是探险中最危险的局面。 塞西莉只有一个想法——溜,找到最近的出口,离开这里。 塞西莉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在众多星符中选了能够屏蔽幻象的太阳符和能够抵御危险的木星符戴在脖子上,警惕着观察着环境。 头顶阴云密布,她无法调动太阳与月亮的能量来补充自身,每一丝魔力都得省着用。 四周荒芜一片,又无法根据星象判断方向,塞西莉只好朝着上方飞去,没飞多高就碰到了屏障。 屏障相似某种透明的胶质物,没有攻击性,也无法打破,唯一的用处就是将她困死在这里。 无法从上方离开,塞西莉只好凭着直觉选择一个方向低空飞行,飞了不知多久,她猛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她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37. 锡兵小人 塞西莉摸了摸胸口的太阳符,这是维里昂之行结束后她根据古书制作出的,有屏蔽幻象的效果,目前这枚星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要么就是她没有遇到幻境,要么就是庄园的主人段位太高,以至于星符失去了效果。 在接二连三的尝试后,塞西莉坐在一棵大树底下修整。 既然走不出去,那就要想方设法联系其他人。 出发前西文德给了他们每个人一本小册子,在册子上写的字参与行动的其余人都能看到,她和其余人失联许久,可她书写的文字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复,可见庄园的主人掐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塞西莉想了想,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运用最原始的方式尝试和他人取得联系。 她深呼一口气,拼尽全力大喊道:“有人在吗?” 塞西莉猜测庄园的主人是通过隔绝魔力的方式断了他们之间的魔力,所以在呼喊时,完全靠自己的音量,等了许久,没有人回复,她在声音中灌入魔力,再次呼喊道:“你们在哪?” 这次,她受到了回应,但却不是她想要的回应。 她感受到了磅礴的力量自地底涌出,霎那间,地动山摇,她根本站不住。 “咚哒!咚咚哒!” 这似乎是军鼓的声音,接着小号声也响了起来,欢快的曲调在废弃的庄园里显得格外诡异,塞西莉耳膜剧痛,急忙抓紧胸前两枚微微发烫的星符,意识随之回笼。 下一刻,一排锡兵虚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些锡兵造型各异,比玩具店买的还要精致,但身高要两米,塞西莉仰着头才能看到锡兵的脸。 这是幻象,塞西莉握紧观星镜,打出一道太阳魔力,魔力从虚影中穿过,锡兵身影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锡兵们拿着长矛、巨剑、盾牌、火绳枪在军鼓的伴奏声中冲向她。 塞西莉狼狈地来回躲闪,眼睁睁看着那棵大树被拦腰砍断。 害怕过了头,她反而出奇的冷静。 庄园的主人深不可测,太阳符只能帮助她辨别哪些是幻象哪些是实物,但无法帮助她抵御伤害或者彻底屏蔽他们。 她无法对锡兵们造成实质性伤害,大概是因为这些锡兵并非本体。她输出魔力之时刻意扩大了范围,但依旧没有伤到本体,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本体远在千里之外,这些锡兵小人只是投影,要么就是本体非常小,以至于她很难注意到。 塞西莉更倾向于本体就在附近,本体距离幻象越远,幻象所能调动的魔力就越少,刚刚的地动山摇,估计有东西从地底冒出来了。塞西莉立刻将魔杖对准脚下的荒草地,几番轰炸下来,锡兵幻象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 危机解除,塞西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军鼓声再一次想起来了。 “咚哒!咚咚哒!” 眼前,一个食指长的锡兵小人从土里钻了出来,他表情愤怒,背后浮现出一个两米高的虚影,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声音,声音是关键!这些小人受声音控制,塞西莉三两下解决这些小人,可没过多久,催命的军鼓声再次响起。 塞西莉企图飞离这里,可不管她跑到哪里,演奏声如影随形,一群锡兵小人追着她杀。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耳中渗出血液。 她又一次回到了原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塞西莉不再试图躲避,而是忍痛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去,离军鼓越近,她胸前的两道星符越来越烫,军鼓声震得她心脏抽抽的疼。 她停下了飞行,站在荒草地里。 她觉得军鼓声近在咫尺,可却怎么都找不到目标。 想到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锡兵小人,塞西莉再一次对脚下进行了无差别攻击。 声音终于消失了。 塞西莉在草丛里找到了几个锡兵小人的碎片,他们均是带乐器的造型。 她松了口气,转而又懊恼起来,这次敌袭,她起码用掉了体内一大半的魔力。 塞西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坐在原地处理了伤口,休息了一会,打算换个方式接着尝试。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 自从和那位维里昂的红衣主教阁下战斗过后,塞西莉就患上了严重的猫叫PTSD,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警惕地望向四周。 一直白色的长尾卷毛猫从被轰炸的东倒西歪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他蓬松的尾巴微微卷起,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几道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猫崽子眼神清澈懵懂,见到塞西莉后,委屈地叫了一声,艰难地走到她的面前,抓了她的裤腿不肯松手。 这里怎么会有猫? 塞西莉又惊又疑,某位红衣主教的猫给了她极大的心理阴影,她条件反射地攥紧星符向后退了两步,这只猫似乎是赖上她了,可怜巴巴地叫了两声,小爪子勾着她的裤腿拼命往上爬,塞西莉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蹲下身,试探地问道问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猫咪立刻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问你,你现在的主人是不是阿拉诺。” 阿拉诺就是那名金瞳少年,据说是一位御兽师,这只猫的身上有阿拉诺的魔力,或许这是阿拉诺在庄园里临时收的下属? 只不过......塞西莉上下打量了猫咪一番。 这看上去真是弱小又没用。 猫咪在听到阿拉诺三个字时飞速点头,还有爪子指了一个方向。 塞西莉蹲下身,将埃文分发给她的治疗药剂喂给它,猫崽子似乎知道这是好东西,伸着脖子将药剂喝了个干净,趁塞西莉往他身上涂药的功夫,十分不客气地从她的包里翻找食物,抱着肉干就不撒手了。 塞西莉无奈地点了点它的头:“快点吃,吃完去找你的主人。” 猫崽子忙着啃肉干,头也不抬,待吃饱喝足后,又在她的包里翻翻找找,挑了个星符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后雷霆一跃,趴在了塞西莉的肩头。 塞西莉肩膀一沉,将猫崽子从肩膀上薅下来,冷笑道:“你倒还真是不客气。” 猫崽子选中的星符是土星符,有着威慑灵体的效果。 显而易见,这只猫崽子并非普通的宠物,而是传说中懂魔法通人性的顶级灵宠,只是不知道这是阿拉诺的底牌,还是他从庄园主人那策 反的。 “喵喵喵。”猫崽子两个爪子握住星符,用懵懂的眼神看着她。 呵呵,“装什么装?还不赶紧指路,”塞西莉看着近在咫尺的猫头,觉得呼吸困难。 猫崽子实在是不轻,这么一趟下来,非得给她压出个高低肩不可。这还是个伤员,要是把他放地上,让他自己走,太耽误时间了。 猫崽子抖着耳朵,鼻尖微动,指挥着塞西莉行动,不知过了多久,在猫崽子的帮助下,塞西莉终于走出了荒地,看着面前的城堡,泛起了犹豫。 这个古堡使用砖石垒成的,看来外部显现的金色城堡只是障眼法。 “喵!”犹豫什么?冲啊! 猫咪急切地用大头蹭着塞西莉的脸颊,险些蹭掉了她的面具,塞西莉赶紧用手捂住。 有情况?猫咪眼睛一转,非但不收敛,反而用爪子去揪系在塞西莉脑后的丝带。 他倒要看看这人的真实面目。 “再蹭就给我滚下来,剥夺食肉权!” 吃了她不知道多少口粮,竟然还想着作妖! 这下猫崽子立刻将缩回爪子,一脸懵懂地歪着脑袋。 “喵喵喵。” 我只是一只小猫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呵呵,接着装。”这一路,塞西莉已经看穿了猫崽子的真实面目——一只蔫坏的饭桶。 “有其主,必有其仆,看你这样,就知道你主人是什么神人了。” “喵喵喵!” 你才是神人! 塞西莉听不懂猫崽子在说什么,但目测骂的很脏。 “喵喵喵?” 看着塞西莉站在古堡门口一动不动,猫崽子也着急了。 “你说......咱们原路返回怎么样,我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这里太邪门了,你的主人估计凶多吉少,你应该是认路的吧,带我出去,我保管你顿顿有肉。” 呵呵,谁稀罕。 猫崽子翻了个白眼。 “喵。”怂货! 他再次一跃而起,整只猫扑在了古堡大门上。 塞西莉听到“嘎吱”一声。 门开了一个小缝。 一人一猫同时感受到了一股阴森的气息。 猫崽子飞快窜到了塞西莉的身后,熟练地拿她当人形盾牌。 塞西莉被这只狡猾的猫崽子气笑了,嘲讽道:“刚不是挺能的吗?怎么现在怂了,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会和你的主人分开了。遇到危险不知道护主,先自己躲起来,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灵宠?” 猫崽子呲了呲牙,又往里躲了躲。 我只是一只小猫,能干什么! “走吧,去找你的主人。”塞西莉深呼一口气,推开了大门,表情如上坟。 小猫崽子跟在她身后恨不能贴着她的脚后跟走。 城堡外一片荒芜,里面倒是十分干净,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地薰衣草香,一楼看样子是一个空旷的宴会厅,塞西莉攥紧观星镜,一步步向前挪动,在她走到宴会厅正中央时,异变又一次发生了。 身披盔甲的士兵从天而降,单膝跪地,朝她行了一礼,而后站起身,郑重地摆出战斗的姿态。 38. 恶魔契约 一只铁手套从二楼飞了下来,盔甲人接住,将铁手套扔在塞西莉的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将铁手套扔在对方的面前,这是一种古老的骑士礼节,表示发起挑战,对方捡起手套代表接受决斗,而无视手套意味着认输,承认自己理亏,名誉受损。 在这个名誉大过天的时代,绝大多数骑士面对挑战都会选择接受。即使力有不逮,也绝不退却,宁愿荣耀战死,也不愿被视为懦夫。 但塞西莉并不是高尚的骑士,她只是从异世而来的孤魂野鬼。面对盔甲人的决斗邀请,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理直气壮地无视了对方的挑战。 作为脆皮法师,塞西莉并不擅长近战。在迄今为止的所有战斗中,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对方拉开距离。眼下空间有限,对上剑术高超的盔甲人,她必死无疑。 而那只猫崽子眨巴着懵懂的金瞳,歪着脑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 它只是一只小猫,名誉对一只小猫来说有什么用呢? 塞西莉一不留神,猫崽子已经退到了门口。 见此情形,塞西莉也僵硬着身体向门口方向挪动,盔甲人没有阻止,不一会的功夫两人就溜出了古堡。 一出古堡,猫崽子立刻“活”了过来,用一双水灵灵的金瞳看着塞西莉,眼神嫌弃,直起身子向前打了两拳,所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喵喵喵!”上啊,打败盔甲人! 塞西莉抓着猫崽子的后颈,将它拎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上?” “喵?”可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啊。 猫崽子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卖萌。 “别装了,你根本不是普通的灵宠,对上那盔甲人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在盔甲人从天而降的瞬间,猫崽子身上迸发了汹涌的魔力,气势丝毫不输对方,只不过下一秒立刻收敛了起来,装起了纯良无害。 猫崽子夹着尾巴,可怜巴巴地喵喵直叫。 塞西莉只好将他放下。 四肢着地的猫崽子叼着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串希尔西字母。 塞西莉扫了一眼,冷笑道:“你这猫崽子挺博学,还会希尔西文,听说有的妖兽能活上百年,难道你是一只老古董?” 魔法使的寿命顶天不超过一百三十岁,而魔力充沛的妖兽能活三百到四百岁,这也算是种族优势了。 她这抓不住重点的样子让猫崽子怒了,它向前一跃,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塞西莉的眼前,让脏兮兮的肉垫和塞西莉的头发来了个亲密接触。 还没等塞西莉反应过来,猫崽子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上,绕着那一串希尔西文转圈。 太快了,像闪电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个盔甲人的来历我也猜到了,传说,海德薇儿有一名忠诚的骑士名叫卢文,手持一把蕴含星辰之力名为奥斯泰尔的名剑,那盔甲人手里的剑和史书上对于奥斯泰尔的描述一致,估计盔甲人便是卢文,嗯,或者说是卢文的幽魂,看样子,只有击败他我们才能进入古堡内部,我不擅长近战,在封闭的古堡对上他一点胜算也没有,我倒是带了隐身符,但隐身符对幽魂没什么效果。” 猫崽子焦躁地甩着尾巴。 半晌,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重新站在了塞西莉的肩膀上,对着古堡大门喵喵叫。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上?” 猫崽子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好吧,我收回之前对你说的那句话,你是一只勇敢的小猫咪,你的主人很幸运。” 猫崽子欲哭无泪,蔫头蔫脑地扒拉塞西莉的小包袱,对着一堆星符嗅来嗅去,将一枚火星符隆重地挂在塞西莉的脖子上。 塞西莉称赞道:“你的鼻子还挺灵。” 这枚火星符同样是塞西莉根据古书所制作的,据说是能为佩戴者带来胜利,但塞西莉推测,星符只是有着加权的效果,能为处在战斗状态的人增加幸运值,如果与对方实力过于悬殊,仅凭一枚星符并不足以扭转战局。 一人一猫沉默片刻,重新走进古堡,直面甲胄人。 猫崽子站在塞西莉的肩膀上悠闲地舔着爪子,甲胄人重新向他们行礼,而那只铁手套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等着挑战者拾起。 猫崽子猝不及防发难,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甲胄人的面前,想打甲胄人一个措手不及。 甲胄人抬剑挡下,像是被这一击激活了一般,迅速发起冲锋。猫崽子灵巧躲闪,与甲胄人缠斗起来。塞西莉举起观星镜,挥出道道银辉,但甲胄人与猫崽子速度太快,在她面前变成了两道残影,她怕误伤队友,瞻前顾后,竟一击不中。 短短几分钟,猫崽子就挂了彩。甲胄人剑术高超,身法如同鬼魅,步步紧逼,在对付猫崽子的同时,还有余力向远处的塞西莉发起攻击,下一刻,塞西莉的腹部便出现了一道伤口,她甚至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靠近的。 这样可不行!塞西莉冷汗直流,在极度的恐惧下,连腹部的疼痛都被她下意识屏蔽了。 她攥紧观星镜,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时机,猫崽子被击飞的瞬间,她用尽全力,打出一道覆盖整片区域的光柱。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捕捉不到敌人,那干脆扩大攻击区域。 空中的那道残影终于停滞了。猫崽子凶相毕露,趁甲胄人被击中的瞬间及时补刀,一爪子掀飞了甲胄人的头盔,露出一颗骷髅头,眼眶里还燃烧着两簇鬼火。 “喵嘎!”鬼啊! 猫崽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塞西莉也被吓得不轻,但依旧抱有理智,朝着那颗骷髅头挥出一击,可惜的是,她动作慢了,甲胄人躲了过去,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塞西莉的眼前。 死亡近在咫尺。 塞西莉倒吸一口凉气,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把巨剑横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甲胄人的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古堡二楼,两个少女一前一后,行走在绘制着诡异壁画的回廊上,后方那个手持蛇杖的少女感受到了楼下的异动,停下了脚步。 那缠绕在手杖上通体碧绿的毒蛇已经完全活了过来, 它吐着信子,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希尔莎姐姐,我感应到我的哥哥遇到了危险。”芙丽达忧心忡忡地说道。 希尔莎还未开口,一个老者从她的锁链中飘了出来,说道:“芙丽达小姐,我要我的帮助吗?” 老者穿着一身考究的学者袍,面容和蔼,可芙丽达警惕地望着他,连连摇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魔,自称梅菲斯特,目前与希尔莎签订契约,受其驱使。 芙丽达并非教廷中人,但生活在希尔西大陆的人哪怕不信圣教,也或多或少对圣教有所了解,恶魔是恶的具象化,是圣主座下堕落的天使,会蛊惑人们踏入深渊。 自与希尔莎在海德庄园重逢后,这只名为梅菲斯特的恶魔就时不时从锁链中飘出来,与她们聊天。刚开始,他还像一位慈祥的老者,为芙丽达科普希尔西帝国的历史。然而在希尔莎警告过他之后,梅菲斯特立刻向芙丽达泄露了希尔莎的秘密,让芙丽达不寒而栗。 据梅菲斯特所言,希尔莎为获得他的帮助,献祭了自己的爱情。一旦动心,便等同于违背契约,恶魔将吞噬她的灵魂。 芙丽达听得心里发毛,心想,感情的产生往往是无意识的,这该如何控制? 仿佛是听到她心中所想一般,梅菲斯特意有所指道:“爱情的产生是不受控的,但如果契约者自己掐灭爱情的萌芽,这并不算违背契约,在东方这叫杀夫证......” 梅菲斯特还没说完,便被希尔莎收回了锁链。 “抱歉,吓到你了,他还有些不受控。”希尔莎说道。 之后的几天,梅菲斯特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直到她们到达了古堡,遇到了甲胄人。 二人一蛇合力也未能击败甲胄人,希尔莎只好放出梅菲斯特。这个恶魔仅凭一击便击退了甲胄人,但出现的频率也随之增加。 “芙丽达小姐,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事实上,我正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产物,乐于为你们提供帮助。” 当然,这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乎其微的代价。 希尔莎拉紧锁链,将梅菲斯特再度收了回去,“不用在意他。” “哥哥他......”芙丽达停顿了一下,“我的小蛇告诉我,这里又多了一道气息。” “可能是其他人到了。”希尔莎嗓音沙哑,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这里没有回头路,我们只能向前。” 芙丽达回头望去,身后一片漆黑,魔法使的直觉告诉她,后退一步就是踏入了万丈深渊。 她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祈祷哥哥平安。 希尔莎问道:“芙丽达,看着两侧的壁画,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芙丽达抚摸着凹凸不平地壁画,明明是千年古堡,可这壁画颜色鲜亮,仿佛刚画上去的一样,“我看到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花园中玩闹。” “哦,是这样啊。”希尔莎表情如常。 她看到的壁画与芙丽达所见完全不同。 她看见的是,一个女孩将匕首捅进了男孩的胸膛。 39. 身份暴露 得救了。 塞西莉长舒一口气,贝伦加尔确实是个品格高尚、剑术高超的骑士。 “喵嘎!”猫崽子连滚带爬地逃离战场,窜到塞西莉的肩头,还拆了她盘好的头发盖在自己身上,瑟瑟发抖。 塞西莉叹了口气,没把这将自己头发拽得生疼的猫崽子赶下来,猫崽子战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非常英勇,至于被骷髅头吓到跑路...也是猫之常情。 贝伦加尔挡下甲胄人的一击后,骷髅头中的两簇鬼火闪了一下,甲胄人退至原处,如程序设定好的那样再次行礼,一个铁手套从二楼抛下,这同塞西莉之前的遭遇如出一辙。 贝伦加尔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郑重地捡起铁手套,将它抛向远处。 “贝伦加尔·乌尔夫接受你的挑战。”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面对强敌的兴奋,手中的“永恒之剑”多兰达尔发出声声剑鸣,剑锋汇聚了庞大的魔力。 二人交锋,塞西莉只能看到道道残影,她将剩余的魔力汇聚双眼,这才勉强看清了两人的动作。 在两人的书信交流中,贝伦加尔给她的印象是一个未经世事且过分正直的莽撞少年,带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与满腔热忱离开家族的庇佑闯荡江湖,结果毫不意外地遇上了森西曼这个“杀猪盘”。 一沓沓厚厚的书信,贝伦加尔将自己的心事坦露无余,他总是在纠结、在质疑,像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怀着宏大的理想成为了资本家的牛马,在巨大的落差中手足无措。塞西莉习惯了他优柔寡断且不成熟的那一面,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剑风凌厉的少年骑士和那个写信向自己倾诉烦恼的未婚夫联系起来。 塞西莉承认,自己是个慕强的人,贝伦加尔今天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 难怪“永恒之剑”认可他,难怪森西曼看重他,难怪西文德与他关系不睦,费尽手段也要拉他入局,关键时刻,真是太靠谱了。 “喵嘎喵嘎!”真是帅呆了,骑士小子! 猫崽子同样眼都不眨一下地观赛。 贝伦加尔见招拆招,招招式式不落下风,但也无法短时间内战胜对方,一时陷入了僵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塞西莉皱了眉头,两人实力相近,可贝伦加尔这个活人面对不知疲惫的骷髅头有着天然弱势,赢面不大。 猫崽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得恨不能说人话,拿大脑袋蹭着塞西莉。 这一折腾,塞西莉脑后本就松松垮垮的系带彻底彻底松了,面具从脸上掉了下来,可情况危急,神经经绷的一人一猫都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喵嘎喵嘎!”还不赶紧帮帮他! 塞西莉明白对方的意思,无奈叹气:“我魔力已经耗尽,现在和普通人差不多。” 猫崽子彻底服了,她再也忍不住,爪子指了指彩色花窗,“你不是天体魔法使吗?有光的地方就能补充魔力啊!你不是傻子吧。” 塞西莉眼睛一亮。 对啊,庄园的主人遮蔽了日与月,却无法挡住光线穿过屏障。她依旧可以补充魔力。进入庄园后无法补充魔力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海德庄园的结界,而是她的认知太过局限,她认定自己比不上那位传说中的海德薇儿公主,而阴云密布、阴森破败的庄园环境又放大了她的恐惧心理,以至于她先入为主的认为庄园主人的屏障能限制她补充魔力,而魔法偏偏又源于对事物的理解与认知,她认定自己无法在庄园内补充魔力,所有就真的无法补充魔力了。 还好这猫崽子点醒了她,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在疯狂的吞噬着光线中蕴含的魔力。 等等,小猫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说人话了?” 这声音还有点熟悉。 猫崽子翻了个白眼,“那咋了!”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最重面子,所拥有的魔法是兽化成一只小猫咪实在是太羞耻了,当然不想让别人知晓,可如今命都快没了,面子不面子也就相对而言不那么重要了。 他太过理直气壮,塞西莉暗暗检讨自己太大惊小怪了,毕竟是魔法世界,小猫会说人话也很正常吧。 塞西莉扶着墙慢慢起身,猫崽子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猫咪嗅觉灵敏,能通过气味的微小变化感知人的情绪,塞西莉目前极度紧张,他可不能添乱。 贝伦加尔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了,他许久没有遇见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了,越打越兴奋,丝毫没有留意塞西莉和猫崽子这边的小动作。 两道残影纠缠在一起,不时迸出剑身撞击的火花,塞西莉握紧观星镜,静静等待着时机。 按希尔西大陆的规矩,两位骑士决斗之时,第三方绝不能打扰,偷袭更是最让人唾弃的无耻行径。可塞西莉这个外来者并不在乎这些规矩,她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安全离开这里。 贝伦加尔与对手鏖战上百回合,身体逐渐疲惫,速度也慢了下来。那甲胄人却依旧状态饱满,招招致命,将贝伦加尔逼到墙角,凌空劈下,贝伦加尔咬牙撑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好机会!观星镜上的琥珀石发出莹莹光晕,塞西莉毫不犹豫,挥出一道蕴含太阳能量的光柱。正在与贝伦加尔过招的甲胄人来不及躲避,终于被击中了。 下一秒甲胄下的骨架散了一地,一团模糊的影子从骨架中飞了出来,裹挟着宝剑以极快的速度飘向了顶层。 贝伦加尔看着眼前这一幕,怒不可遏。 只有卑鄙无耻的小人才会在二人决斗中靠第三方的偷袭取胜,这简直是在侮辱他和那位骷髅前辈。 “你在干什......” 他本想狠狠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却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大惊失色,宛如撞了鬼。 “塞西莉,你怎么在这?” 塞西莉立刻意识到自己掉马了。 一定是那猫崽子蹭掉了自己的面具!塞西莉扫了眼角落里那只看戏的猫崽子,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身体抖了抖,随即眨巴 着眼睛,熟练地露出一个懵懂无辜的表情,看得塞西莉火大。 “你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塞西莉冷冷地说道。 掉马又怎样,她又不欠他的。 贝伦加尔呆呆地望着塞西莉,他那善解人意、深明大义的未婚妻摇身一变成为了和森西曼狼狈为奸的邪恶女巫,对他这个正直小青年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塞西莉面无表情地看向猫崽子,“还不赶紧过来!” 她自知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了贝伦加尔的底线,等对方回过神来,还不知会怎样,眼下迫切需要一个同盟。 猫崽子嗅到了塞西莉身上慌乱的气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急忙叼着药剂窜到了塞西莉的身边,伪装良民。 话说这女人真是演技精湛,明明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还能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塞西莉急忙把药剂灌进嘴里,对方正在气头上,难保不会失去理智,做出些出格的事,她得赶紧补充点能量。 她喝得太快,呛得连连咳嗽。 贝伦加尔绷着脸走了过来,“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我自己可以。”塞西莉说道。 “你有带多余的衣服吗?” 猫崽子急忙将塞西莉的背包叼了过来。 贝伦加尔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猫的头,将背包打开,整理着里面的瓶瓶罐罐,看也不看塞西莉一眼。 “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典型的命令式语气,奈何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像是命令别人,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猫崽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骑士眼角的泪花,与塞西莉对视一眼。 “喵嘎!”他哭了。 塞西莉竟神奇地看懂了猫崽子的表情,当即有些心虚,老老实实地盘腿坐下。 她很惜命,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论包扎伤口,贝伦加尔一定比她有经验。 贝伦加尔用小刀隔开了她腹部伤口周围的布料,清洗、敷药、包扎,动作老练,一气呵成。 说起来,贝伦加尔也才二十出头,早早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不知受过多少伤,处理伤口确实是熟能生巧。 包扎好伤口,贝伦加尔依旧不看他,抱着猫崽子,背过身去,闷闷地说道,“你换衣服吧。” 他走到角落,处理其猫崽子的伤口。 塞西莉内心五味杂陈,她倒是希望对方向她兴师问罪,而不是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搞得她像个渣女。 她默默将自己收拾妥当,走到贝伦加尔的身边,轻声道:“我好了,今天的事多谢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猫崽子感受着少年骑士周身的低气压,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 他嗅到了情伤的味道。 “骗子!”贝伦加尔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不是那明显的哭腔,或许还能有点气势。 小骑士心理素质不行啊,猫崽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早已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向塞西莉投向谴责的目光。 40. 一往情深 塞西莉看向眼珠子乱转的猫崽子,“你回避一下,我要和他单独聊聊。” 猫崽子脑袋一歪,熟练地装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样子,妄图听取八卦。 “阿拉诺,是叫这个名字吧。”塞西莉淡淡地说道。 危急时刻,猫崽子口吐人言,似曾相识的音色正属于那个叫阿拉诺的金瞳少年。 “没意思”,猫崽子被拆穿了身份,扭头朝外走去。 贝伦加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所知的魔法中,没有一种能让猫咪说人话。 两个人靠墙而坐,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贝伦加尔,我们聊聊。”耳边传来未婚妻淡漠的声音。 贝伦加尔难掩沮丧,“塞西莉,我需要一个解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成为魔法使?” 塞西莉越看越觉得神奇,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高超的剑术和脆弱的内心。 “我需要强大的力量,不想受制于人,仅此而已。” 塞西莉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格雷特知道她这样和贝伦加尔说话,一定会气得晕过去。 “可...可我也能保护你啊!”他紧握剑鞘,眼睛里的悲伤快溢出来了。 塞西莉勾了勾唇角,“贝伦加尔骑士一开始可并不是这个态度。” “那封信我很抱歉,我当时只是...只是误解了你”提到那封信,贝伦加尔的气势立刻弱了。 “你不需要道歉,你是侯爵之子,我是私生女,我们并不算门当户对,你感到不满才是正常的。” “塞西莉,我从未因为出身看轻你!”贝伦加尔百口莫辩。 他最初的愤懑并非源于塞西莉私生女的身份,而是针对她帮助西格莉德这一行为。 塞西莉不置可否。 她的态度让年轻的骑士既气愤又忧虑,“你违反了教廷的规定。” “教廷的法典就一定正确吗?难道你也认为我受到了恶魔的蛊惑,学习了巫术?要去教廷举报我吗?” 教廷将所有通过非正规渠道习得魔法的人视作被恶魔蛊惑的邪恶之人。 “当然不是!我不会告诉教廷,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起誓。” 虽然塞西莉完全符合教廷对“女巫”的定义,虽然她全然颠覆了贝伦加尔对她的印象,虽然她欺骗了他,可是贝伦加尔并不认为她是堕落的女巫。 那可是失传已久的天体魔法,能量来源于苍穹,起源于最古老的希尔西帝国,怎么也与邪恶搭不上边,更何况,他早已认定了眼前的少女是与他要携手度过余生的人,哪怕此时也没有动摇这一想法。 塞西莉暗暗松了口气。 “贝伦加尔骑士一诺千金,我相信你,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到你,我会想办法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塞西莉说道。 “你什么意思?”贝伦加尔忽地站了起来,死死盯住她,神情焦灼。 “我们并不合适,因为一则婚约就捆在一起,这对你并不公平。”塞西莉受了伤,但声音依旧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贝伦加尔心脏怦怦直跳,急得提高了声调“我并不这样觉得,婚约已定,哪有反悔的道理?” 真是个死脑筋,塞西莉无奈地想道。 “贝伦加尔骑士,我们完全是两种人,不论是身份还是性格,你勇敢正直,将牺牲视作荣耀,以忠诚为毕生信条,而我与你截然相反,那些书信并不是我的真实想法,事实上,我是个卑鄙的利己主义者,凡事以自己为先,不忠于国王,不信仰圣主,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做出令你唾弃的举动,比如刚刚的偷袭,光辉的骑士就应该匹配高贵善良的贵族小姐,而不是像我这样表里不一的私生女。” “不是这样的。”贝伦加尔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连连后退。 他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简直快精神分裂了。 他不得不承认,塞西莉说得一点也没错,暗中修习魔法的举动、刚刚对甲胄人的偷袭以及和西文德狼狈为奸......桩桩件件都证明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温柔善良的样子,完全不符合自己对未婚妻的期望,可真让他就此与塞西莉划清界限,他又做不到。 他们因婚约而相识,可对他来说,塞西莉早已不是那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明明他们认识没多久,明明塞西莉一点也不真诚,可他却执拗地将她当作自己未来的妻子。 炙热的感情如灼热的岩浆从心底喷涌而出,侵蚀着他的理智。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样坏,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塞西莉只觉得无奈。 感情真是没道理的事,按理来说,像贝伦加尔这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应该最讨厌欺骗,可没想到贝伦加尔竟然在见到她的真面目后依旧对她好感。 事到如今,塞西莉也看出来了,贝伦加尔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正因如此,塞西莉才要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与他一刀两断。 爱上一个和自己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人,那将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贝伦加尔骑士,我没有任何苦衷,我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不值得你的信任与喜欢。”她平静地说道。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成婚,那将是你的坟墓。” 贝伦加尔对她不过是一时激情,传统的骑士就应该配端庄守礼的贵族小姐,而塞西莉不是个会为了另一半委屈自己的人,他们的结合,绝对是一场互相折磨的孽缘。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贝伦加尔低声说道:“塞西莉,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塞西莉叹了口气,本想将错就错,可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起贝伦加尔那一封封裹挟着焦虑与迷茫的信件,话到嘴边生生转了弯。,“贝伦加尔骑士,我与你实话实说吧,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还很欣赏你,毕竟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像你这样纯粹的人不多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耽误你,我们的三观完全不同,你能因为骑士精神献上一切,而我只顾着自己舒服,你需要一位贤内助,而我生来与这个词绝缘,我不能帮你维护与家人的关系,也无法为你做好后勤保障,甚至连共患难都做不到,如果你那天落难了,第一个跑的就是我。”说到这,塞西莉嘲讽地笑了,她的面颊还带着病态的红晕,在贝伦加尔的眼中鲜活又灵动。 贝伦加尔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脑子乱作一团,心脏越跳越快,最后只憋出了几个字,“总是,我不同意取消婚约。” 得了,白费口舌。 塞西莉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就不同意吧,婚约要两个人同意才作数。” 她抢在贝伦加尔说话前接着说道,“既然意见不统一,这个话题就谈到这吧,如今最重要的是早日与其他人会和,齐心协力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我希望贝伦加尔骑士能为我保守秘密,其他人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包括我的哥哥西文德。” 贝伦加尔立刻答应了下来。 原来西文德并不知道 塞西莉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二人的关系并不算亲密。 想到这,贝伦加尔心里松快了许多。 谈判结束,猫崽子跑了进来,急吼吼地说道“谈好了就快走吧。” “说说吧,你是什么情况?”塞西莉捏着猫崽子的后颈,审问道。 猫崽子灵巧地挣脱了她,“我的家族传承兽类魔法,芙丽达有御兽的本领,我则修习了另一分支,拥有兽化的能力,兽化状态下战斗力更强,所以在进入庄园后才维持着猫咪的形态。” 贝伦加尔看得一愣一愣的。 塞西莉接着问道:“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猫崽子在心里吐槽,你不是也隐藏了真实身份。 “自尊心啊!我才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兽化形态是一只小猫咪,虽然很强。” 塞西莉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关于这座庄园,你有什么情报吗?” 猫崽子焦躁不安地磨着爪子,“这里一切的情报都是西文德告诉我的,听说这里藏着希尔西帝国的魔法典籍,我和妹妹就过来了,这里古怪得很,刚进庄园我就遭到了一堆木偶的攻击,听到你的叫声才找到你,靠着对妹妹的感应才找到古堡的位置。” “也就是说你妹妹芙丽达也在这座古堡之中。”塞西莉记得那位手持蛇杖的少女。 猫崽子点点头,“就我的感知来看,目前她的情况很稳定,甚至没有受伤,那位恶魔使者和她在一起。” “我们赶紧去找她们吧。”贝伦加尔说道。 三人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贝伦加尔自觉走在最前面,塞西莉走在中间,猫崽子则跟在最后面。 “对了,阿拉诺,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密。”塞西莉说道。 猫崽子非常上道:“放心吧,我们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了,你的真名、你的相貌以及你和骑士小子的私事我都会保密。” 他嗅着空气中属于塞西莉的不安的情绪,在心里偷笑。 这个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员,不过小猫咪天生有通过气味洞察情绪的能力。 “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塞西莉如释重负。 “等出了这个鬼地方,我们交换通信薄。”猫崽子说道。 贝伦加尔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酸溜溜的,他怎么觉得这猫崽子比自己和塞西莉都熟。 三人顺利地上了二楼。 和空旷的一楼不同,二楼像是一座迷宫。塞西莉三人在回廊中穿行,很快发现这里没有回头路——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空间便被黑暗吞噬,直觉告诉他们掉入黑暗之中,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 不知走了多久,回廊上开始出现壁画。 昏暗的烛光下,塞西莉细细琢磨着壁画的含义,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一幕,是两个正在分娩的贵妇人。她们之间仅一墙之隔,一个衣着华丽,另一个衣着简陋,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幕,两个妇人都平安生下了孩子,孩子们被抱到一个头戴王冠的男人面前。男人眉头紧锁,身旁的官员正低声向他说着什么。 第三幕,画风骤然变得诡谲压抑,天空中乌云密布,塞西莉似乎听到耳边有雷声,一双大手从天而降,调换了两个孩子的襁褓。 接着是第四幕,依旧是一墙之隔,男孩衣着华服在庭院中练剑,而女孩则在狭小的房间中认真做着针线活。 看到这,塞西莉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里,真千金被调包的情节吗? 41. 得知真相 塞西莉一幕幕看过去,当看到最后一幕“真千金”因长相肖似生母而被赶到偏僻乡的孤岛时,心里咯噔一下,面色骤然凝重。 不会这么荒谬吧,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在看什么?”贝伦加尔有些担忧,塞西莉好像被魇住一样对着墙壁发呆。 塞西莉用手中的观星镜点了点绘满壁画的墙壁,神情严肃,“你们能看见壁画吗?” 贝伦加尔不明所以,“什么壁画?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中了幻术?” 在他眼中,墙壁上只有积灰,哪有什么壁画? 猫崽子若有所思,“我只看到这个区域有一幅壁画,是一对兄妹在庭院中玩耍的画面。” “只有这个?” “对,难不成我们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猫崽子问道。 他从塞西莉的身上嗅到了浓烈的惊慌与恐惧的气息。 塞西莉指尖微微发颤,她强作镇定,模糊地说道:“我看到的比你多些。” “多了什么?”猫崽子急忙追问。 “女孩长大了之后占星的画面。”塞西莉说道。 “难不成是海德公主将自己的成长轨迹绘制成了壁画?”猫崽子果然朝着塞西莉预想的方向进行猜测。 “不清楚,我也只能看到这些,剩下的壁画像是被涂掉了一样。”塞西莉说道。 猫崽子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如果只是这些,塞西莉慌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贝伦加尔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无力感。 “估计是你体内没有魔力吧。”猫崽子出身千年魔法世家,也算见多识广。 “我猜测魔力越充沛,看到的壁画越多。” 他在战斗中损耗了一部分魔力,目前还在恢复阶段,塞西莉可以直接从光线中补充魔力,直接跳过恢复期,体内魔力充盈,所以看到的画面最多。至于贝伦加尔,他不是魔法使,战斗靠的是那把宝剑,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太古怪了,也不知前方还有什么。”塞西莉有意转移话题。 贝伦加尔沉声道:“不过多打几场的事。” 猫崽子赞道,“不愧是你,骑士小子。” 塞西莉不再言语,她的脚步丝毫不乱,但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 壁画似乎是对每个人过去的描绘,猫崽子看到一对兄妹在庭院中嬉戏,更好对应了他和双胞胎妹妹芙丽达,至于自己......塞西莉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本就心思细腻,电光火石间便想明白了,他的国王父亲为了让王位后继有人把她和目前的诺尔曼王储掉包了,也就是说她并非私生女,而是诺尔曼的公主。 塞西莉想想曾经那些吃糠咽菜的苦日子怒极反笑,难怪西文德忽然对她献起殷勤,估计这是知晓了这个辛秘,想到拉拢她,再通过她介入诺尔曼王庭。 如果西文德知道柏琳·谢尔就是塞西莉·克里斯蒂安......想到这塞西莉不寒而栗。 在西文德的印象里,塞西莉是个不谙世事、懦弱胆小的小丫头片子,而柏琳则是神秘的天体魔法使,在存在利益冲突的前提下,他或许会放前者一马,可面对后者,他势必会毫不留情的斩草除根。 对西文德这种人来说,或许她并没有与她相争的意图,可拥有与他相争的能力便是原罪。更糟糕的是,西文德的亡灵魔法似乎有着很强的信息收集能力,他曾说过“亡者无所不知”,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从死人嘴里套出情报,如果真是这样,普通的诈死根本瞒不过这位。 塞西莉没忍住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她无比想念前世朝九晚十二的平静生活。 前后一片漆黑,他们走在狭窄幽暗的回廊上,只能听见脚步的回音,显得无比渺小。 塞西莉一心一意想着心事,倒是没怎么受环境的影响,贝伦加尔无所畏惧,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猫崽子越走越腿软,干脆趴在了贝伦加尔的肩上,稍有风吹草动便祸害那浓密的金头,还用尾巴缠住对方的脖子。 “阿拉诺,我要窒息了。”贝伦加尔无奈地说道。 这异端魔法使怎么胆子这么小。 猫崽子讨好地笑笑,只是笑容放在猫脸上多少有些诡异。 “咱们聊点什么吧,这样闷头一直走也太无聊了。” 不仅无聊,而且吓人,聊点什么好歹能转移注意力。 贝伦加尔嘟囔道:“有什么可聊的。” 他和塞西莉还在尴尬期,即便心里满腹疑问,也不知从何开口,只好调侃起猫崽子。 “你也太胆小了,和我想象中的异端魔法使一点都不一样。” “哼,骑士小子你这是不知者无畏!还有,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异端,很没礼貌的!你觉得我是异端,我还觉得你是异端呢!”猫崽子没声好气的说道。 贝伦加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忙道:“不好意思,是我表达不当。”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猫崽子轻快地说道。 “不过,贝伦加尔吞吞吐吐地说道,“冒昧地问一句,你到底是人还是猫?” “是人啊!”猫崽子炸了毛,“这只是我的兽化形态。” “那你是怎么从人变成猫的?这实在是太...太神奇了?” “这就怪你孤陋寡闻了。我们和兽类一样生活在这片伟大的土地上,感情上同样有喜怒哀乐,身体里同样流着鲜血,当然可以产生共鸣,进而相互转化,教会对魔法的定义太狭隘了,魔法本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教会所掌握的那几种魔法,放在庞大的魔法体系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贝伦加尔不得不承认,猫崽子说得很有道理。 “你就不怕教廷找上你吗?”贝伦加尔问道,他的余光看向塞西莉。 猫崽子冷哼一声,“我是斯维因人,教廷可管不到我的头上,更何况......嘿嘿,教廷马上就要自顾不暇了。”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幸灾乐祸,原本皱眉深思的塞西莉回过神来,追问道:“为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猫崽子说道。 贝伦加尔张张嘴,最后什么也 没说。 在米德尔的历练让他沉稳了许多,也明白了立场不同、善恶各异的道理。 猫崽子望向突然开口的塞西莉,起了坏心眼,“骑士小子,你想象中的异端魔法使不会是柏琳小姐这幅样子吧。” 贝伦加尔一时语塞,摇摇头,不再多说。 他想象中的异端魔法使是西文德以及那位自称恶魔使者的希尔莎那样,神秘强大并带着邪气。 猫崽子调侃道:“你是不是以为她现在很冷静,我告诉你,她慌死了,现在的镇定不过是演的。” 所以别再嘲讽他胆子小了,在场害怕的又不止她一个。 塞西莉心中一惊,直直望向猫崽子,目光锐利,“你怎么知道的?” 猫崽子得意道:“听到的,嗅到的。” “还真是小瞧了你,” 动物的感官比人类敏感的多,只是塞西莉没想到猫咪竟然能通过听觉和嗅觉感知出她的情绪。 想到这,塞西莉更加焦躁不安。 贝伦加尔只当她在幽暗诡异的环境中害怕了,郑重地承诺道:“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我一定将你安全带出去。” 塞西莉还没说什么,猫崽子夸张地双手合十,“我好感动啊。” 真是难为西文德将这些人才一个个搜罗起来,塞西莉面无表情地想道。 “对了,你知不知道,西文德为什么要组织这场活动?” 当初塞西莉是抱着还人情的想法赴约的,对西文德的动机也不太在意,但如今却不得不深究了。 知己知彼,才能活下来。 猫崽子撇撇嘴:“谁知道呢,他和我说是为了钱,附带提升实力,但他的话可信度一般。” 虽然他们兄妹和西文德有些交情,但远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贝伦加尔说道,“肯定是胡诌的,他这些年可没少赚。” 西文德从海盗做起,后来在远洋贸易上赚得盆满钵满,森西曼告诉他,西文德手下有一支庞大的舰队,规模甚至不逊于一些沿海国家,是威名赫赫的渡鸦船长。 塞西莉心想,赚得多不代表不缺钱,如果西文德的目标是那把王座,他未来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想到这,塞西莉又是一阵挫败,原本她还得益于薅了贵族的羊毛,也算小有积蓄,可她的财富对比西文德还是,简直是九牛一毛。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猫崽子舔着爪子。 怎么想的,当然是要找回场子,塞西莉的脑子里瞬间涌出无数龙傲天经典语录。 西文德的人生堪称是男频男主模版,不受宠的私生子离开家族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下一个剧情当然是要打脸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了。 塞西莉不由给她的国王父亲以及王储哥哥点了根蜡。 两人一猫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 “终于要出去了吗?”猫崽子顿时兴奋起来了。 “你怎么又揪我头发!”贝伦加尔气得将猫崽子拎了下来。 塞西莉则警惕地攥紧了观星镜,“做好战斗的准备吧,谁知道前面有什么?” 42. 答案之书 正前方是一个璀璨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光圈,猫崽子抽了抽鼻子,“我闻到了芙丽达的气息。” “那还等什么?”贝伦加尔跃跃欲试,面对新奇而危险的失误,他总是兴奋多过恐惧。 塞西莉忐忑地握紧观星镜,后方被诡异的黑潮笼罩,总是前方未知,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三人一个接着一个通过光圈,塞西莉已经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但下一秒却出现在了一座异常华美的金殿之中。 贝伦加尔揉了揉眼,呐呐道:“我的眼睛要被闪瞎了。” 一颗纯金打造的参天大树伫立在金殿正中央,摆满奇珍异宝的置物架以此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 他出生不凡,但如此奢靡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 猫崽子附和道:“这里的金子足以买下整个希尔西大陆。” 说罢,他抖了抖耳朵,眼睛一亮,从贝伦加尔的肩头窜了出去:“芙丽达就在这。” 他们在珍宝之间穿行,没过多久就与芙丽达和希尔莎碰面了。 “哥哥。”芙丽达熟练地将猫崽子搂在怀里。 清瘦的短发少女向塞西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情况紧急,几人没有寒暄的工夫,直接交流起情报。 “我和希尔莎在这里研究了半天,确定了这棵黄金树树是整个庄园的魔力来源,树里应该藏着一个独立的空间,想要离开这儿,这棵树是关键。”芙丽达说道。 “其他人呢?你们见到西文德和埃兰娜兄妹了吗?”塞西莉问道。 “没有。”芙丽达苦恼地摇摇头。 猫崽子疑惑地说道,“不应该啊,我不认为那些傀儡和城堡一楼的守卫能挡住西文德,没道理咱们比他先到。” 听他这样说,塞西莉对西文德更添一重忌惮,西文德的实力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强大。 “说不定他们先一步出去了,”贝伦加尔拍了拍黄金树的树干,感受着澎湃的能量,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咱们先搞清楚这棵黄金树是什么东西吧。” 他拔出宝剑朝巨树劈出一剑,黄金树安安稳稳地立在那,连叶片都不曾颤动。 “咦?”贝伦加尔看着手中的宝剑,怔住了。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猫崽子见状,一跃而起,对黄金树挥出一道金灿灿的魔力,又用坚硬如铁的爪子对着树干一阵攻击。然而他的魔力仿佛泥牛入海,一接触到黄金树便凭空消失了。 “果然有古怪!” “我和希尔莎姐姐什么招数都试过了,这棵树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芙丽达挫败地摇了摇头。 “我来试试。”塞西莉出声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棵树是有生命的,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亲近。 她将手放在树干上,注入魔力,紧接着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出现在一个幽暗的环境中。数十本书籍散发着光晕,飘浮在半空中,像萤火虫一样照亮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正中央高台上的一本书光芒最盛。塞西莉紧张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心想,那棵黄金树对旁人都没有反应,偏偏将她带到了这里,莫非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 她谨慎地向前挪动几步,忽觉脚背一沉,低头看见一道朦胧的人影。 塞西莉将魔力注入观星镜,镶嵌在观星镜上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借着这道光辉,塞西莉看清了他的面庞,呼吸一滞。 这名昏死在她脚下的倒霉蛋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西文德。 此时的西文德已是有进气没出气的濒死状态,魔力透支,浑身上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没一块好肉。 塞西莉被他这幅凄惨模样震了震,下一刻就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瓶应急药剂拿了出来,给西文德灌了进去。 她向来谨慎,就怕危急关头背包不在身边,所以随身携带了疗伤药剂,只是没想到这药剂没用到自己身上,反倒便宜了西文德。 想到这,塞西莉在西文德的身上翻找起来,连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都知道随身携带上药,西文德这个经验丰富的探险者不可能毫无准备。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在对方的口袋夹层里找到了一卷细布和几瓶伤药,当即不太熟练地给对方包扎起来。 西文德,你真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塞西莉面无表情地想着。 为对方包扎好后,塞西莉开始打探起周遭的环境。 塞西莉猜测,这里便是黄金树的内部,也是海德庄园的核心,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她生怕变成第二个西文德,即使来到这里后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看着漂浮在四周的书籍,做足了心理准备,用观星镜轻轻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那本书。 那本书光芒一闪,落了下来。塞西莉伸手接住,翻开书,映入眼帘的古希尔西语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在语言学习上下了苦功。 这一年来,塞西莉在天之堡三楼的藏书室啃过无数晦涩难懂的古籍,此刻一目十行,一会的功夫就将整本书浏览了个大概。 这本书介绍的是古堡主人海德薇儿公主早年征战沙场平定叛乱的故事。 塞西莉又就近取走了一本古籍,这本古籍介绍的则是海德薇尔公主一系列有关帝国的预言,其中百分之九十都应验了,因此海德薇尔公主也有了“先知”之名。 塞西莉又看了几本,无一不是为公主殿下歌功颂德。随着的深入,塞西莉终于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海德薇儿公主的研究手稿,这本手稿记录了上百个星象图以及超出时代发展的天文学知识,她甚至知道冥王星的存在。 塞西莉并不意外,海德薇尔公主在史书中一直是神秘的先知形象,塞西莉将她视作达芬奇式的历史人物,达芬奇不也在落后的年代设计出了飞行器、潜水艇甚至坦克吗?更何况公主殿下还是位高阶天体魔法使。 接着塞西莉又陆续翻到了公主殿下的几步魔法典籍,分别介绍了行星阵法、星符制作以及占星术。 塞西莉一点点朝空间内侧移动,离得近了才发现正 中央的高台原来是黑色的棺椁,不由后背发寒,也许公主的灵魂就在附近。 她强压下心中的畏惧,拿下了那本靠近棺椁的古籍,这本书终于讲到了公主的身后事。 按书中所写,公主逝世后,幽影围绕棺椁久久不散,帝国权威的宫廷魔法使在占卜过后,将一本空白的手抄本放于棺椁上方。那手抄本当即便漂浮于半空,当希尔西皇室血裔带着疑问翻阅时,往往会得到启迪,这便是来自已故公主的馈赠。 塞西莉恍然大悟,难怪海德薇儿公主的谏言贯穿了整个希尔西帝国史。 塞西莉望向棺椁上方那封皮绘有繁复图案的手抄本,目光灼灼,思索要不要赌一把。 不少古老贵族身上都流淌着希尔西帝国皇室的血脉,这其中也包括当今的诺尔曼王后。 按古籍所说,身怀帝国皇室血脉的人都能使用棺椁上方的“答案之书”。如果她真是诺尔曼王后的女儿,体内流淌着稀薄的帝国血脉,说不定也能用这本书。 想到这,塞西莉再一次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西文德。西文德的母亲只是一位平凡的宫廷女仆,或许正是因为他不具有帝国血脉却强行接触了“答案之书”,才会身受重伤。 塞西莉深吸一口气,她确实有一个问题,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答案之书才能解答。 她不再犹豫,带着问题,快步上前,右手轻抚答案之书。 古朴的书籍迸发出强光,塞西莉被刺激地睁不开眼,她执拗地念着心中的疑问,一遍又一遍,直到古朴的书籍中浮现一行古希尔西文。 “缔造一个强大的国度。” 塞西莉一阵头晕眼花,不经意间扶了一下棺椁,下一秒竟回到了金殿之中。 猫崽子立刻扑了上来,“你刚刚去哪里了?” 贝伦加尔挡在她身前,接住作乱的猫崽子,扶着眩晕的塞西莉坐在了台阶上,“你让她先缓一缓。” 塞西莉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理清了思路,缓缓睁开双眼,环视一圈,竟还看见了埃兰娜兄妹。 也就是说,除了西文德,其他人都到齐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塞西莉斟酌地说道:“我大概是到了黄金树的内部吧。” “里面有什么?”这次提问的是埃兰娜,她没了平日的优雅,显得有些急切。 海德庄园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些记录公主生平的书籍以及公主殿下亲笔写下的魔法典籍。” 塞西莉隐去了答案之书以及西文德的存在。 结合海德庄园的壁画以及答案之书的反应,她已经完全确认了自己的身世。 目前她的处境非常糟糕,而对她生命构成最大威胁的,正是黄金树内部昏迷不醒的西文德。他有极大的可能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世,正想利用这一点达成自己的目的。 如今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塞西莉生平头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心。 未来西文德一定会用她的身世做文章,危及她的性命,与其如此,不如让西文德永远留在海德庄园。 43. 生死抉择 在与答案之书产生共鸣之后,塞西莉就产生了一种玄妙的感觉,古堡对自己的敌意渐渐消退,她的希尔西皇室后裔身份得到了认证,拥有了随意出入古堡的权利,随时都可以离开这,并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带走古堡中的器物。 总而言之,这里是她的主场。 而西文德这个人对她的生命安全有着严重威胁,塞西莉想到的最有利于自己的决策就是让他无声无息地死在海德庄园。 埃兰娜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女已经掌控了整个古堡,完全沉浸在了思考之中,“你说里面有记录着海德公主生平的书还有魔法典籍,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正中心是一个黑色的长方体......”塞西莉蹙起眉毛做出回忆的样子,“直觉告诉我,这是公主殿下的棺椁,或许还有其他东西,那里太黑了,也许有些东西藏在暗处。” 此时此刻,塞西莉都佩服自己,或许她还真有点演戏的天赋,脸不红气不喘地隐瞒了西文德的存在。 听完她的话,埃兰娜有了思路,“黄金树的内部应该就是公主的长眠之地,那些为公主殿下歌功颂德的书籍承担着墓志铭的作用,至于那些魔法典籍以及这所金殿古籍都是公主殿下的陪葬品。” 说到这,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打量着塞西莉,“对了,你是怎么进去的?” 塞西莉说道:“我在触碰到黄金树的树干时突然感觉自己和这棵树产生了微妙的联系,紧接着就被吸了进去。” “难道你拥有希尔西皇室血脉?”埃文说道。 虽然是提问,但神情笃定。 塞西莉摊了摊手,“谁知道呢?或许我的某个长辈和希尔西皇室有些关联吧。” 对于埃文和埃兰娜来说,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他们对塞西莉的身份早有猜测,这个神秘的少女至少也是一位勋爵之女,或许还在南境学习过,有希尔西皇室血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你现在能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吗?你不知道,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我只是碰了一下架子上的花瓶,就差点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魔力击飞出去。还好我身手矫捷!” 猫崽子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他在兽化形态时心态也会发生变化,看见那些瓶瓶罐罐就想伸出爪子巴拉两下,他发誓自己当时只是好奇,没想着将宝物占为己有,小猫咪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塞西莉说道:“我应该能带大家离开这里。” 埃兰娜面带纠结,她和兄长在古堡中遭到的挫折丝毫不比猫崽子少,一眼望去,众人都挂了彩,及时止损是最优解,可是,就此灰溜溜地离去她也实在不甘心。 一向沉默寡言的希尔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认为我们应当立即离开,这里比我想象中危险太多了,我不认为我还能从下一场战斗中挺过来。” 她的魔力供给来源于世间之恶,对意志力和理智要求极高,目前她的魔力消耗过高以至于锁链中的那个恶魔已经有反噬的迹象了。 “我同意希尔莎姐姐的看法。”芙丽达说道。 她自认是在场所有人中实力最差的,能走到这里全靠希尔莎的一路庇护,尽管那个名为梅菲斯特的恶魔让她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希尔莎的信任。 “可是,西文德还不知所踪,真是奇怪,按照道理,他是最不应该出现问题的。”埃文说道。 塞西莉在心里感慨这位便宜兄长的人缘,他们都是西文德招募的魔法使,可到头来竟然只有埃文一个人还关心他的安危。 埃兰娜不在乎西文德是死是活,尽管西文德在接下来的计划中十分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并且西文德的出身就决定了他们只会是一段时期的合作伙伴,未来迟早分道扬镳,比起西文德,她更关心金殿里的东西能否带走,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整座金殿都融成金条,秘密运回斯维因。 她上前一步,握住塞西莉的手,诚恳地看着她:“这里确实非常危险,但空手而归,我们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塞西莉妹妹,请问你有没有办法消除金殿之上的禁制。” 塞西莉并未第一时间否定,“我试试。” “小心。”贝伦加尔没忍住上前一步。 他在心里埋怨起埃兰娜,在塞西莉被吸入黄金树的那段时间,他们几人做了诸多尝试,但这些尝试无一以失败告终,可这个女人竟然还想让塞西莉尝试,还真是贪婪。 塞西莉并没有回头,她静静地站在黄金打成的层层展柜之前,像是在观察,实际是在尝试调度自身与古堡之间的联系。 埃兰娜屏住呼吸,看着塞西莉向其中一个镶满了绿松石的饰品伸出手,下一秒一道光柱便从天而降,贝伦加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将宝剑掷出,在塞西莉上方形成一道屏障,塞西莉快速后退一步,毫发未伤。 光柱消失之后,剑身一闪,重新回到了剑鞘之中。 阿拉诺艳羡地摸了摸剑鞘:“真是一把好剑。” 猫崽子也想拥有。 “果然。”埃兰娜难掩失落。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歉意地拥抱塞西莉:“很抱歉让你身处险境。” 塞西莉也松了口气,平和地回应:“你不必感到歉意,我也不想空手而归,我还想回黄金树看看,那里有很多天体魔法的著作,我都想带走。” 实际上,刚刚塞西莉本可以免于魔法攻击,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因为那样,宝物的归属便要打个问号了。 “不行!”贝伦加尔坚决反对。 塞西莉看向他,“感谢贝伦加尔骑士的帮助,我明白您的担忧,虽然此行有一定的风险,但我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所以您不必担忧无人带您离开这里。” 贝伦加尔满脸通红,“我不是担心出不去,我只是......” “贝伦加尔骑士,”塞西莉急忙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 埃兰娜看看一脸冷淡的塞西莉,再看看焦急不安的贝伦加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位贝伦加尔骑士不会是在这次行动中对塞西莉产生了爱慕之情吧,如果是这样,这可不妙,据她所知,贝伦加尔骑士是有未婚妻的,那位未婚妻还是西文德的妹妹。 “好了!”埃兰娜拍拍塞西莉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记得量力而行,我们一行人还等着你把我们领出去呢。” “我会的,埃兰娜小姐。”塞西莉朝她安抚地笑笑。 贝伦加尔见了更不是滋 味,为什么对别人都是这幅和善的样子,对他却冷若冰霜。 埃文取下手指上的锐钛矿水晶戒指交给塞西莉,“这个送给塞西莉小姐。” 他话音刚落,塞西莉便察觉到自己与这枚戒指之间产生了玄妙的联系。 这是一枚珍贵的空间戒指,只有一立方米大小,存有大量药剂。 “这太珍贵了,埃文先生。”塞西莉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埃文先生认真诚地望着她。 埃兰娜心里也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哥哥的性情,并不阻拦,刚刚她让塞西莉身处险境,这枚戒指便是哥哥对塞西莉的补偿。 塞西莉也明白埃文先生的意思,心中生出了拿钱没办事的心虚,但也没再拒绝,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触摸黄金树,下一秒,她又回到了那片幽暗的区域。 她没在管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珍贵书籍,也没打算现在就带走他们,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依旧昏迷不醒的西文德身上。 受到古堡的“认可”后,这片区域的每一处禁制,每一道机关都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自然也知晓了西文德为何会沦落到濒死的下场。 西文德确实强大,他是第一个到达金殿的人,尽管没有希尔西皇室血脉,但却凭借着独特的亡灵魔法同棺椁产生了联系,得以进入黄金树。 可黄金树只认可希尔西皇室,西文德刚踏入黄金树,便被当做“外来者”清理掉了,黄金树是整个古堡的心脏,西文德再强大也是客场作战,很快便败下阵,能活着等到她已经是十分命大了。 塞西莉面无表情地看着西文德,如果其他人在这,一定会惊讶她的冷漠,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亲哥哥,反而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筹码。 越是危机时刻越要保持极致的理智,这是她在前世有在前世优胜劣汰的严酷环境中锻炼出的本能。 她在权衡利弊,确定西文德的生死。 如果西文德活着,她能借助他的力量重返王庭,成为金尊玉贵的公主,最好的结果是问鼎王座,成为整个诺尔曼最尊贵之人,但最坏的结果是西文德在利用她将诺尔曼王庭的水搅浑后,将她除掉,自己成为国家的新主,相较于前者,后者的概率明显更大。 如果对方死去,这就简单多了,无人揭露国王当年的所作所为,她的身份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不必卷入王室的波云诡谲之中,过上平静而富足的生活。 想到这,塞西莉感到了强烈的不甘心。 明明安稳优渥的生活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明明真相曝光之后,她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连生命安全也将无法保障,可塞西莉一想到当年在王都受到的鄙夷和物质的匮乏,便压不住心底想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冲动。 塞西莉看看西文德又看了看不远方那漆黑的棺椁,深呼一口气。 “不管了,赌一把。” 她不再迷茫纠结,扛起西文德向棺椁方向移动。 当再次触碰到棺椁时,塞西莉虔诚地许下愿望,“海德薇尔公主殿下,请您保佑我。” 再睁眼,她重新出现在了金殿之上,在众人惊讶地目光中,任由西文德从自己背上滑落,“这个是我此行唯一的收获。”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44. 新皇登基 塞西莉带着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庄园,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受到任何魔法攻击,她不清楚埃兰娜等人有没有察觉出自己已经获得了庄园全部掌控权并打算独吞庄园中的所有宝贝,但塞西莉并不担心有人会拆穿自已,现在众人想要离开都得仰仗她,哪怕猜到了她的想法或是对她有怨气也只能藏在心里。 况且,他们只是一个临时组成的小分队,行动之前也没有商议过收益分成,只有各凭本事的默契,她这么做也并不算出格,换埃兰娜也会采取同样的做法。 离开庄园,众人回到木屋休整,西尔莎、塞西莉以及贝伦加尔准备明日一早就离开,埃兰娜、埃文兄妹暂留木屋照顾重伤昏迷的西文德,而变回人形的阿拉诺同样准备养好伤再走,妹妹芙丽达也跟着留了下来。这次行动,临别之际,几人还交换了通信薄,约定日后有机会再次结伴探险。 而塞西莉也不出所料地再度见识到了贝伦加尔的固执。 这位骑士阁下在阿拉诺狡黠的目光中,提出要和塞西莉单独聊聊,并在塞西莉拒绝后,锲而不舍地追到了她所在的木屋。 塞西莉本人麻烦缠身,不堪忍受骑士殿下苦口婆心的劝导,对方口口声声让她放弃魔法,搅得塞西莉心情烦躁。 “我们的婚约很快就会取消,贝伦加尔骑士不必担心自已因为即将迎娶一位邪恶的女巫而名声扫地。”塞西莉的声音比诺尔曼冬日的湖泊还要冰冷。 西文德还活着,她身份曝光是迟早的事,届时诺尔曼王庭动荡,王室绝不会允许有着国家继承权的国王独女嫁给格兰登堡大公手下的骑士。 而贝伦加尔得到了她的承诺非但没有消停,反而还提高了音调,“我不同意!我们的婚约已定,这是得到圣主认可的!” 塞西莉冷笑一声:“怎么,莫非你还觉得我对圣主恭敬有加。” 这两年得益于埃里克森夫人的熏陶,她的神学素养一日千里,但这并不代表她成为了一名虔诚的信徒。 圣教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政治势力,捞起钱来不输各大王室贵族。 贝伦加尔语塞,既气愤又懊恼,如果是其他人敢对圣主不敬,他早就出手教训了,可面对塞西莉,他却连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即使对方离经叛道和一众异教徒混到一起,他还是从心底里认为塞西莉一定是有苦衷的。 见贝伦加尔神情落寞真情流露,塞西莉也多了几分感性,望着对方湛蓝的眼睛,严肃地说道:“贝伦加尔骑士,如今你对我另眼相待不过是因为感到新奇,实际上,我们并不合适,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值得一位端庄善良的贵族女子,而不是我这样身世复杂、接触禁忌之术的女巫,实不相瞒,我即将卷入一场纷争,婚约解除,是一定会发生的事,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日后你就知道了。” 贝伦加尔凝望着她,银色面具遮住了塞西莉的半张脸,却掩不住她的疲惫,他握紧剑柄,坚定地说道:“不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这是我身为未婚夫的义务。” 塞西莉知道对方认了死理,苦笑地摇摇头,“我累了,贝伦加尔骑士也早点休息吧。” 贝伦加尔上前两步,喉结滚动,但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塞西莉怔怔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了通信薄。 海德庄园隔绝了他们与外界的魔法链接,通信薄也无法正常运作,等出了庄园,塞西莉再看见了德雅公主给自己发来的讯息。 德雅:能否为我寻找一把气元素魔法武器,尽快,报酬你来定。 看来德雅公主最终还是没能降伏名剑卡伦迪尔,她要得这样急,最坏的结果是那位格兰登堡大公已经得知真相,准备杀过去了。 塞西莉回复:稍等几天。 她明日就去海德庄园的珍宝库看看。 德雅公主几乎是秒回:谢谢柏琳小姐。 塞西莉问道:我最近在与世隔绝的偏僻之处探险,公主殿下能告诉我最近外界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过了许久,德雅才回复了她:刚刚去处理了一些事,最近可发生了不少事,圣教那边,教皇冕下逝世,新任教皇为海因里希冕下,这可让森西曼找到了机会,森西曼上报圣城,声称弗兰肯大公和光明圣教的人有联系,并表示愿意为冕下分忧,出兵讨伐弗兰肯,目前教廷还没有回复,但我猜测那边并不会阻碍他,弗兰肯那边确实和光明圣教有些接触,确切地说,不少贵族私下都和光明圣教的人有联系,而目前的教皇对此非常反感,想要杀鸡儆猴震慑一番也是常理,况且,新任教皇的家族也是米德尔的贵族,他的家族还和弗兰肯有过冲突,于公于私,那边都不会拒绝他。至于森西曼,我们的障眼法奏效了,他似乎认定当初的拍卖会上弗兰肯的约翰得了那把宝剑,向弗兰肯出兵既可以夺得宝剑还讨好了新任教皇,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塞西莉看着她的回复,陷入沉思,海因里希,这位并非热门的教皇候选人,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至于森西曼出兵弗兰肯,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这半年她和贝伦加尔通信频繁,以至于她对对方的顶头上司也有所了解,森西曼是个杀伐决断的人,勃兰登堡是骑士团起家,武德充沛,他早已将卡伦迪尔视作囊中之物,攻打弗兰肯是迟早的事,如果这次他赢得了战争,卡伦迪尔真正的归属便再也瞒不过他,到时候德雅公主就危险了。 这时,德雅公主的字迹再次出现在了通信薄上:对了关于教廷还发生了一件事,和普利坦有关,教皇一上任便打回了普提坦国王同约瑟芬王后离婚的请求,普利坦国王得知后,直接以“近亲结婚”为由,宣布他和约瑟芬王后的婚姻从开始就无效,勉强解除了同王后的婚姻关系,还将两人的女儿玛格丽特贬为私生女,紧接着就将情妇霍华德·索尔册立为新任王后,据说教皇得知后发了好大的火,扬言要剥夺普利坦国王的教籍,普利坦的枢机主教同样拒不承认霍华德的王后身份,瓦卢瓦也谴责了普利坦国王的行为,但目前还没什么实质性措施,我猜想普利坦国王手中一定握有一张强硬的底牌,最近的消息是霍华德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妹,现在整个希尔西大陆都很同情约瑟芬王后和玛格丽特的遭遇。 塞西莉轻轻叹息,小公主处境堪忧啊。 她倒是没想到教廷会拒绝普利 坦国王,毕竟普利坦是教廷辐射区外围,还担负着制衡维塞兰的艰巨任务,如果从利益考量,教廷应该答应普利坦国王的要求,卖对方一个人情,况且新任教皇和约瑟芬王后又没什么亲属关系,不必被人情裹挟,这么强硬地驳回普利坦国王的请求实在是让塞西莉意外。 不过得知普利坦国王在教廷那吃了瘪,塞西莉很难不幸灾乐祸一番,那老头估计要气死了,虽然成功追到了男宝,可没有得到教廷承认的孩子在法理上存在瑕疵,难免留下了隐患,百年之后,如果有人再次之上做文章,普利坦的稳定依旧无法得到保障,这就是玛格丽特的生机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塞西莉也并不打算和玛格丽特通讯。 玛格丽特是个骄傲的人,从约瑟芬王后被废黜到现在,她都没有联系过塞西莉,这意味着她不希望以弱者的面貌出现在她的面前。 公主殿下或许需要安慰,但未来的女王绝不需要怜悯。 塞西莉并没有在通信中对普利坦发生的事做任何评价,感谢完德雅公主后两人便默契地终止了对话。 到了第二天,贝伦加尔没再纠缠他,一早便骑马离开了中央森林,看样子是接到了森西曼的传讯,要奔赴战场了。 阿拉诺见状,一双金瞳饶有兴致地盯着塞西莉,“是不是很不舍?” 塞西莉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别忘了你的承诺。” “放心,我又不是西文德,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我们可是共患难的关系,不该说的我一句不说。” 他在一番挤眉弄眼后凑近了塞西莉,压低声音,“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骑士小子虽然野蛮了点,呆板了点,但放在贵族圈子里,也算上乘货色了。你还年轻,不知道那些把体面挂在嘴边的贵族私下里有多龌龊,相较而言,骑士小子简直就是清流。” 塞西莉嘴角抽搐,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金瞳少年。 “我想贝伦加尔骑士一定不想听到这样的‘嘉奖’,还有,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不过,有一点这猫崽子倒是没说错,贝伦加尔确实是一股清流,也因这个,塞西莉对他总多三分耐心。 在混乱的世道坚守骑士精神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拉诺哼哼了两声,“你要走了吗?” 塞西莉微微颔首。 阿拉诺化身猫崽子,扑到她对身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总有种感觉,我们还会再见的。” “或许吧。”塞西莉摸了摸他柔软的皮毛,将他放到了木桩上,在心里默默想着,希望那天,自己和这猫崽子不要站在对立面。 她可记得此猫崽是斯维因人,出身传承千年的魔法世家,说不准还和斯维因王室有些联系。 看着少女的背影,阿拉诺默念着她的本名。 塞西莉,这个名字还是自贝伦加尔那听到的。 她不应该有希尔西皇室的血脉,毕竟西文德都没有。阿拉诺歪着脑袋思考了许久,最后在太阳下伸了伸懒腰,化作一根猫条,慵懒地舔舐起自己的毛发。 “算了,这一切和小猫咪又有什么关系呢?” 45. 铁杆盟友 塞西莉重新进入了海德庄园。 这次,锡兵小人们排着队列欢迎她,一夜之间,花园里满是盛放的鲜花,再不见昨日荒芜的景象,那名身着甲胄的骷髅头骑士站在古堡门口行屈膝礼,塞西莉仰望着千年古堡,奇异地感受到了勃勃生机。 这所古堡似乎是“活”的。 她再度穿过二楼的重重回廊,再看到那副揭露她身世的壁画时,停留了一瞬。她来到三楼藏宝阁,正中心的黄金树摇晃着枝干,像是再和她打招呼。 塞西莉触碰黄金树的主干,再度来到了黄金树内部,直奔棺椁之上的答案之书,她集中注意力默念一个问题,翻看答案,可书本上给出的答案,竟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本答案之书,一人似乎只可以使用一次,塞西莉感到可惜,不过很快她就打起了精神,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其他古书,取走了几本有关天体魔法的魔典,重新回到了藏宝阁。 塞西莉扫视着架子上的诸多宝贝,他们大概都是公主殿下的陪葬品,塞西莉在其中穿梭,很快找到了德雅公主所需要的气元素的武器,那是一把银枪,银枪之上刻有展翅的雄鹰,雄鹰的眼眶中嵌有两颗璀璨夺目的日轮石,塞西莉拿起它的瞬间,手上结出了薄薄一层冰霜,狂暴喧嚣的气息从银枪中涌出,仿佛一阵寒冷的北风呼啸而过,塞西莉以体内属于太阳的能量相抵才勉强压制出了他。 塞西莉自记录德雅公主生平的古书上见过有关这杆银枪的记载,放置银枪的格子一角也标有他的名字——鹰枪玻瑞亚斯,希尔西第三任皇帝的兵器,曾跟随皇帝陛下抵御外敌,在希尔西帝国历史上留下来浓墨重彩的一笔。 “博瑞亚斯。”塞西莉将刻在银枪上的一串古希尔西字母读了出来,银枪上两枚日轮石闪了闪,塞西莉感受到了一丝被吵醒的不悦。 这杆枪已经有了灵性,塞西莉尝试与他沟通,“我为你找个主人怎么样。” 塞西莉猝不及防被枪身电了一下,险些拿不住枪杆。 她有种被人当场翻了白眼的错觉。 “她是一位果敢聪慧的公主,同样是一国王储,如果没有意外她会成为女王。” 塞西莉游说道。 这次银枪没再攻击她,老鹰的两枚日轮石做的眼睛再次闪了闪,像是提醒她接着讲下去。 “她是一位气元素魔法使,名叫德雅·特蕾莎,风华正茂,并且非常有斗志,未来她将面对诸多艰难险阻,甚至是各国的围攻,需要一位能够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你绝对不用担心被束之高阁。” 塞西莉看着展翅飞翔的老鹰,循循善诱,“怎么样,要不要见见她。” 两枚日轮石明明灭灭,似乎陷入了沉思。哐当一声,他临近格子里的一把匕首掉了出来,瞬间吸引了塞西莉的注意。 塞西莉将银枪放好,捡起那把匕首,仔细端详,匕首的刀刃上刻着几枚风形符号,刀柄雕刻着翅膀图案,想来同样是一把气属性的武器,并且非常愿意离开这里,跟随塞西莉口中的德雅公主。 塞西莉笑笑,对这把格外积极的名为‘风之刃’的匕首说道:“德雅公主一定会喜欢你,她同样是善于争取机会的人。” 银枪暴怒,他的前任主人曾给他起了“傲慢之枪”的绰号,即使那位德雅公主还没有得到他的认可,也不是其他兵器可以觊觎和肖想的,转瞬之间枪体周身布满了闪电,想给自己的‘老邻居’一些教训,可还没等塞西莉出手,就触发了藏宝阁禁制,被狠狠镇压。 塞西莉急忙将匕首装进埃文赠与她的空间戒指,对无能狂怒的银枪说道:“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离开。” 银枪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缩至食指长短,插入了塞西莉高高盘起的头发上。 塞西莉满意地笑了笑。 埃文给她的空间戒指存储实在有限,她在藏宝阁中挑挑拣拣,取走了几样宝物,便离开了海德庄园,这座庄园自带结界又认她为主,宝贝放在里面再安全不过,塞西莉想想自己的小金库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暗暗决定回去后一定给素未蒙面的海德公主烧点小金元宝。 中央森林本就在米德尔境内,塞西莉给德雅公主传了讯,半日的功夫便赶到了奥斯马加的首都,在一座豪华的庄园里,见到了公主殿下。 德雅公主穿着轻甲,身披斗篷,英姿飒爽,较卡玛的初见更添了几分威严与刚毅。如今奥斯马加大公卧病在床,公务一律交由公主殿下处理,她扛着公国的兴衰,深感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懈怠。 塞西莉也不跟她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博瑞亚斯,符合你的魔法属性,据说能召唤雷电与风雪,不过你要小心,他自带电击。” 这破枪电了她一路,电得塞西莉头皮发麻。 坐反了一路的鹰枪博瑞亚斯恢复原形,立在了德雅的面前,周深围绕着噼里啪啦地闪电,看上去威风凛凛。 德雅公主惊喜地说不出话来,眼都不眨地盯着银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这杆枪,鹰枪博瑞亚斯,这是传说中的皇帝之枪,柏琳,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塞西莉没声好气地道:“同时也是傲慢之枪,对主人有着很高的要求,你要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虽这样说,但塞西莉已经预感到,德雅公主能够得到鹰枪的认可。 在德雅公主欣赏鹰枪的时候,鹰枪同样也在打量她,高傲的鹰枪博瑞亚斯在见到德雅公主之后立刻现了原形,足以说明公主殿下入了他的眼,听到公主殿下的夸耀,那日轮石做的眼睛闪了又闪,显然对“皇帝之枪”这个称号颇为受用。 事实上,在见到德雅公主的瞬间,博瑞亚斯就感受到了她身上与前任主人相同的气息——那令人怀念的守卫国土、庇护子民的决心,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德雅公主稍显稚嫩,也没有他的主人英武,所以,博瑞亚斯决定再给她一道小小的考验。 当德雅公主紧张地握住枪杆时,天空中阴云密布,噼里啪啦的电流钻入公主殿下握着枪杆的手,伴有阵阵罡风割破了公主殿的脸颊,不多时,公主殿下的脸上就被划得鲜血淋漓 ,面对惊慌失措的随从,厉声呵斥:“退下!” 不论在哪个年代,美貌都是评判一个女孩的重要指标,可饶是如此,德雅公主依旧牢牢握住枪杆,甚至被激发出了凶性。 她成功拍下卡伦迪尔,这些时日却一直未得到名剑的认可,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深受打击。如今面对银枪博瑞亚斯,积压已久的委屈全部转化为了不服输的勇气。 她是父亲与母亲的女儿,名正言顺的王储,未来的女王,她会让奥斯马加走向兴盛,至于那些不认可她的人,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想到这,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枪杆,眼神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塞西莉被德雅公主的坚毅深深震撼到了,在一旁暗暗握紧拳头。 公主殿下不愧为未来的女王。 塞西莉运气不错,自修习魔法以来受过最重的伤不过是腹部划了一道口子,有埃文的药剂帮助,没几天就痊愈了,如果换做她接受鹰枪的考验,指不定早就放手了。 德雅公主的表现同样取悦了高傲的博瑞亚斯,头戴金冠的老鹰虚影冲出银枪,在德雅公主的头顶盘旋一周,重新回到了银枪之中,顷刻间乌云散去,德雅公主紧握鹰枪如同血人一般立在原处。 她的随从们一个个激动万分,赞扬起公主殿下高尚的品格,有眼力见的女佣快步赶往了药房。 塞西莉将埃文赠与的药剂和药膏赠与了她。 德雅公主咧着嘴笑,丝毫不在意自己有毁容的风险,高呼:“我得到了博瑞亚斯的认可,我得到了皇帝之枪的认可!” 塞西莉将药膏敷在了她的脸上,“公主殿下令人倾佩,您的勇气与坚韧一定会让您青史留名。” 德雅公主愣了愣,笑得更畅快了:“你说得对!” 她脸上血迹斑斑,整个人却比太阳还耀眼,塞西莉看得呆住了。 回过神来,她将戒指中的匕首交给了德雅公主:“这把匕首给你,他叫做‘风之刃’,在武器库听到了我对你的介绍,自愿追随与你。” 德雅公主连忙接过,将匕首看了又看,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真好。” “柏琳,多谢你将博瑞亚斯带到我身边,你可帮了我大忙,有了博瑞亚斯,不会再有人质疑我的继承人身份了,你想要什么报酬?” 塞西莉看着她脸上交错的伤口,轻声道:“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帮助。” 希尔西大陆出现一位女王将大大增加其他王室女子继承权的合法性。 德雅公主是聪明人,当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心中震动,不由开始思索希尔西大陆还有哪位公主与她处境相同。 “德雅·特蕾莎,”这次塞西莉直呼其名,“在不久的将来,我将争夺王位,那时希望你最大限度的为我提供帮助。” 德雅公主顿时感到热血沸腾:“德雅·特蕾莎承诺,在不违反奥斯马加及潘诺利益的前提下,会尽己所能为你提供帮助,我会是你永远的朋友。” 塞西莉郑重地握紧她的手,“愿友谊长存。” 46. 知情人士 归程,塞西莉回想着德雅公主手持银枪的画面,思索着神器择主的逻辑。 鹰枪的前主人是带领子民抵御强敌、守卫国土的明君战神,而德雅公主面对米德尔诸国的贪婪与敌意,同样有着保卫国土的决心,所以鹰枪愿意效忠于她。 她还认识的一位得到名剑认可的人——贝伦加尔,贝伦加尔骑士得到了“永恒之剑”多兰达尔的认可,这大概是因为他和多兰达尔的前主人同样发自内心的信奉骑士精神。 那么照此推断,卡伦迪尔所认可之人必定如那位让他声名鹤起的主人齐格尔大帝一样,雄心勃勃,以缔造统一的米德尔帝国为毕生志向。 想到这,一个名字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森西曼。”塞西莉喃喃自语。 沉默良久,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们这些皇室女还真是各有各的艰难。 德雅公主面对周遭一群虎豹豺狼,能不能守住祖宗基业还是两说,而玛格丽特公主不仅痛失“独生女”头衔,还被褫夺了公主头衔,如今只能被称作“玛格丽特小姐”。至于她自己,呵呵,刚出生便被迫参与了一场“狸猫换太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塞西莉盘算起自己为数不多的政治资本。 德雅公主算一个,远在瓦卢瓦的姐姐西格莉德算一个,至于玛格丽特,自身都摇摇欲坠,完全指望不上。 埃文和埃兰娜兄妹,他们和斯维因王室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和自己也有些交情,但和西文德更为熟稔,说不定还是西文德的帮手。 其余与她有交集的位高权重之人也只剩下那位掌握神圣魔法的瓦卢瓦主教博瓦涅阁下了。 这位也绝不可能帮助自己这个异端。 盘了一圈,塞西莉头疼万分,后悔自己没把西文德给宰了。 而逃过一劫的西文德正面色阴沉地躺在病床上,听着埃文兄妹给自己讲述她们在海德庄园经历的事。 他声音沙哑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柏琳·谢尔。” “种种迹象表明,她已经成为了庄园的新主人,我们这趟算是白来了。”埃兰娜遗憾地说道。 埃文倒是看得开,“不过也还好有她在,不然我们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 西文德忍着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凝神思考,片刻后,问道,“你刚刚说,她两次进入黄金树,第二次才将我带了出来?” “对啊,她说那里很黑,第二次进去才撞见了你,西文德,这次是你命大,要是她一个不留神没看见你,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西文德嗤笑一声,添了添干裂的上唇,“呵呵,我确实命大!” 虽然他进入黄金树没多久便触发禁制身受重伤,但也摸清了基本情况,黄金树内部空间狭小,根本不存在看不见他的可能性,那小妮子或许一开始并不打算将他带出来,不知为何又改变了想法。 “等伤好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答谢这位救命恩人。” 阿拉诺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浓浓的阴郁气息,对着明显不爽地西文德打了个招呼,“嗨,西文德,你终于醒了,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的话让西文德神情稍缓,“新任教皇是谁?” 埃兰娜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神情,“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海因里希成功当选了。” 西文德的郁闷散去了一大半,“总算是有些好消息。” “是啊,本来他就有不小的声量,加上我们为他上下打点,成功摘得桂冠!埃兰娜笑道。 海因里希原本仅作为三号候选人,他能成功登上教皇之位,多亏了长青学派的暗中“运作”。 自西文德处购得那条足以改变希尔西大陆局势的关键性情报后,埃兰娜便将所有有几率继承教皇之位的教廷人员都调查了一遍,其中一位名叫海因里希的枢机主教吸引了她的注意,海因里希阁下是位相当虔诚的信徒,掌握神圣魔法,所注解的圣典几次受到教廷的褒奖,可埃兰娜敏锐地发现,这位候选者身上有一项致命缺陷。她确信,海因里希阁下那与时局格格不入的、对维护教廷权威近乎病态的执拗,一定会将整个圣教拽下神坛。 如今便已初见端倪。面对普利坦国王的离婚请求,若换作前任教皇,早已以此为筹码,为教廷争取最大利益,离婚申请会被包装成上位者的施恩,普利坦国王将怀着感激之情,将整个国家塑造成抵御“异端”的坚固堡垒。可如今的教皇却只将普利坦国王此举视作对教廷的挑衅,毫不留情的驳回。 那可是前任教皇亲自主持的“圣婚”,怎可能轻易终结。 想到这,埃兰娜微微一笑,“能瓦解一个强大政权的,除了蛀虫,还有保守的卫道士。” 塞西莉却全然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日夜兼程赶回天之堡后,从面色不佳的格雷特口中得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普利坦国王的儿子夭折了?”塞西莉实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如此有戏剧性,似乎能看见玛格丽特头顶上的王冠若隐若现。 这个年代,即使是王室幼童早夭也是常见的事,可放在普利坦王室,便成了能够吸引整个大陆的重磅新闻。 果然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国王白忙活了一场。 回想普利坦王室这段时间的异动,塞西莉感觉自己读了一篇欧·亨利的短篇。这抓马程度放在现代能拍起码十部“与普利坦一家同行”。 格雷特没声好气地说道:“埃里克森夫人说的,昨天她本想邀请你去她家做客,我们谎称您感染了风寒,糊弄了过去。” “不行,”塞西莉喃喃自语道:“我一定得过去一趟,和埃里克森夫人那打探打探普利坦王挺的消息。” “您怎么这么关心普利坦皇室?”格雷特问道。 依她看,塞西莉最该做的事妥善处理自己的终身大事。 塞西莉也不隐瞒,说道:“因为我和那位玛格丽特公主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对普利坦的事才格外关注。” 这会轮到格雷特惊讶了。 塞西莉注视着眼前的棕发少女,严肃了神情,“格雷特,有些事我要与你单独聊聊。” 格雷特顿感不妙,二人先后走进卧室,独留玛莎与波尔先生面面相觑。 玛莎皱起了眉毛:“到底是什么事呢?塞西莉小姐看上去脸色很差。” “大概是舟车劳顿导致的,休息一晚就好了。”波尔先生在一旁安慰道。 他也察觉到塞西莉有些不对劲,往常她不会向两位女仆透露自己认识玛格丽特公主。 卧室内,塞西莉与格雷特相对而坐。 塞西莉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贴身女仆,就像是重新认识她一般,看得人眼前发毛。 “格雷特。” 良久之后,塞西莉开口了,“我早就发现你有着远超寻常女仆的见识。” “这多亏了王后的教导。”格雷特眼皮一跳,恭顺地回答道。 她也察觉到今天的塞西莉小姐很不一样,让她没来由的惧怕。 在昏暗的烛火下,塞西莉起身,缓缓靠近了她。 “所以,”塞西莉蹲下身,凑近了格雷特的脸,轻声说道: “我和她长得像吗?” 这句话在格雷特耳边如惊雷一般炸开,她看着塞西莉,恍惚间仿佛真看到了困于宫廷的忧郁王后,下意识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啊!” 她脸上那仿佛看到鬼魂现世般的惊恐让塞西莉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塞西莉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站起身,走向窗边,“我很感激你的到来,即使到了今天依旧如此,你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我,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吧。” 像格雷特这样出身宫廷的可靠侍女,若没有跟随自己,绝不会沦落到那供养王室私生女的郊外庄园。 格雷特心脏砰砰直跳,她瘫软在地,尝试了几次,才靠着墙重新站了起来。 “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来自于另一位公主殿下的指引。” 格雷特要疯了,她脸色苍白,嘴唇止不住的颤抖,缓了好一会才说道:“塞西莉小姐,王后一直很想您,也是她派我来帮助您的,国王陛下也没有不管您,贝伦加尔少爷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位正直的骑士是很好的归宿。” 听到这番话,塞西莉突然觉得愤怒,在海德庄园,她也是在愤怒的驱使下放过了重伤的西文德。 “你的意思是,我丢掉了财富、领土、王位,丢掉了与生俱来的继承权,还得感恩戴德吗?” 此时,塞西莉忽然与远在千里之外的玛格丽特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找个机会她一定要为当初那冒犯的建议为小公主郑重道歉。 我生而为王,凭什么放弃? 格雷特听出了塞西莉语气里明晃晃的怨气,低声劝慰道:“国王陛下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哪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无非是选择了最省事、成本最低的解决之法,即使他们明知道这样做会毁了我的一生。” 她冷笑一声,“至于我与贝伦加尔的婚约,这只能进一步证明陛下的虚伪与傲慢。” 塞西莉直直望向她,“同样是皇室独女,约瑟芬王后为了玛格丽特冒着被国王厌弃的风险三番四次为玛格丽特公主请封王储,奥斯马加大公不顾邻邦反对,坚定地将海德公主立为公国未来的继承人,而我的父母,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抛下了我,将我丢在偏僻的庄园,在重病时自生自灭,我熬过来那是我命大。” 其实并非塞西莉命大,真正的塞西莉公主高烧不退,却无人问津,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去了。 “那个时候,他们是真想要了我的命吧,毕竟我活着就是破绽,私生女怎么会和王后相貌相似呢?” 格雷特瞳孔紧缩,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47. 政治生物 “您打算怎么做呢?”格雷特轻声问道。 塞西莉她直直地望向这位陪自己长大的棕发少女,“你会效忠于我吗?只效忠于一个人。” 格雷特攥紧了裙摆,任她在如何聪慧,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塞西莉也不说话,在月光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的戒指。 格雷特怔怔地望向她,自来到天之堡后塞西莉变化太大了,她像是从笼中飞出的小鸟,尽情探索着外面的世界,在王都时,塞西莉依仗她,以至于格雷特常常产生自己是决策者的错觉,而自从来了天之堡,这种错觉再没有出现过。 塞西莉小姐是有才能的人,只是从前困于王都,受制于身份没有施展的机会。 良久,她忍着腿软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向圣主起誓,将永远效忠于您。” 塞西莉望着她的眼睛,“请记住你所说的话。” 她总算将这个不确定因素争取了过来。 搞定了格雷特,她又叫来了玛莎。 格雷特听完她的身世,第一反应是恐惧,而玛莎是愤怒。 少女紧握双拳,流着眼泪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单纯的姑娘出身乡野,没有格雷特的见识,也不了解一个合法的男性继承者对于国家的正要性,她完全站在塞西莉这边,为她愤怒,为她难过。 塞西莉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意,反过来安慰她,“好啦,别哭了,我会搞定一切的,就像以前那样。” “这是不公正的。”玛莎抽泣地道。 “玛莎,你留在这里吧!”塞西莉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未来我必将重返王庭,那是一条无比艰险的道路,如果跟在我的身边,你也会陷入危险。” “我不要!”玛莎抬起了头。 “你很喜欢这里,不是吗?这里也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我不要留在这里。”玛莎斩钉截铁地说道。 “请您准许我继续追随您。” “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那将是我的荣幸!” 塞西莉定定地望向她,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有人对她许下这样郑重和珍贵的承诺。 不过,如果是玛莎倒也并不意外。 这些年,她们始终在一起。 “玛莎,时间不在了,去休息吧。” “您答应了吗?” 塞西莉上前抱了抱她,“如果你明天还这么想的话。” 玛莎当即破涕而笑。 真是个傻姑娘,塞西莉想。 她目送她离开,静静地在窗边坐了一会,上了三楼。 波尔先生正站在巨大的观星仪器前忙碌,“我还以为您今晚不来了。” 塞西莉望着满天繁星,寻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她向往日一样,将那些探险故事详细地讲述给这位慈祥的老者,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震惊,再到麻木。 “老实说,我原本打算直接将西文德丢到海德庄园,他知道的太多了,还想用我的身世利用我,这是最保险的也是最安全的做法。他死了,我不必卷入王庭争斗,过上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波尔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杀人是安全的做法吗? “可是,我突然感到很不甘心。如果西文德死了,我的身份就成了永恒的秘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这段往事要石沉大海?凭什么我的国王父亲能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将我抛弃。” 塞西莉皱紧了眉毛,满脸的不服气,“说来也奇怪,此前我从未想过问鼎王位,甚至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可是当我得知自己有可能是一国公主的时候,我忽然就王位产生了渴望,甚至还联想到了自己成为统治者的画面,真是太神奇了,我完全理解了玛格丽特,理解了她为什么豁出命去也要争夺王位。这原本就应该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那也太憋屈了。 人类本质是护食,就算是坨屎,高低也得让她先尝尝咸淡,况且根据答案之书的预言,做得好,没准还能重回现代社会。 她可太想念温暖的出租屋和账户里冰冷的几百万存款了。 “所以我冒险了,让西文德活着走出了海德庄园,他估计很快就会行动了,如果我是他,估计会将这个消息自然地透漏给王储安德斯,安德斯和我没什么感情,估计会想杀掉我以绝后患,到时候西文德再安排人救援,或者亲自来救,得到我的信任,在我的身份公开后,顺理成章地随我一起重返王庭。也可能他会想要更好的主意,以更自然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也不知道在得知塞西莉和柏琳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塞西莉想象着西文德吃瘪的神情,生出了期待。 想象中的懦弱妹妹实际是一位阴险狡诈的魔法使,西文德一定气死了。 波尔先生不由带入了西文德的视角,后背发凉。 “波尔先生,我的平静生活要结束了,不过我承诺,会尽量不牵扯到天之堡,对我而言,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 “我相信你办得到,”波尔先生真诚地说道:“我的小姐,您不必为未来感到担忧。您聪慧坚韧,有着与生俱来的政治素养和敏锐直觉,我相信您一定能在诺尔曼王庭得到想要的一切,终有一天会成为足以撼动希尔西秩序的重要人物。” 这不是恭维,而是他的真心话,他从心底里认为塞西莉的性格简直就是为王庭量身打造的,而且,她很期待卷入刺激的王位争夺,只不过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塞西莉的眼睛亮了,在她看来,这是极高的评价,立刻追问道:“您为什么这样觉得?” 波尔先生道:“你身处权力边缘,却总能通过一些小道消息推断出未来的走向和事情的本质,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般人得知自己身世的第一反应,也绝不会是思考要不要杀掉自己的兄长。 在学院进修的时候,他的老师曾在讲述各国王室历史时曾经说过,有的王室成员血液里就流淌着争夺权力的基因,是天生的政治动物。 塞西莉就是天生的政治生物, 在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她不需要任何适应的时间,也不需 要她人的宽慰,一秒切换警戒状态,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在如何处置西文德的问题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这是否合乎道德,也没有因为对方与自己有血缘关系而心软,理智到近乎没有人性。 在波尔先生看来,她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能否适应宫廷生活,她这是回到了应该待的地方。 甚至于,她还没回王庭,就已经将西文德这个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海上冒险家耍得团团转了。 “谢谢您,波尔先生,您的话总能让我感到安心。” “这是一个管家应该做的。”波尔先生说道。 仅凭塞西莉关心人民生活这一点,他就希望对方能够成功。 第二日,塞西莉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埃里克森夫人家。 她有意保持了异瞳的状态,埃里克森见到她惊讶地合不拢嘴。 “哦,亲爱的,你的眼睛。” 多日不见,塞西莉的一只眼睛竟然变成了璀璨的金瞳。 塞西莉做出忐忑不安的样子,“这也是我这些日子没有来见您的原因,我不幸得了感冒,病得昏昏沉沉的,某一天我梦见了一顶王冠,第二天奇迹般地退了烧,但一只眼睛也变成了这样。” “亲爱的,你不用担心,你一定是得到了圣主的赐福。”她亲切地拉着塞西莉的手,“圣主认可了你的善良与虔诚。” 如塞西莉所料,埃里克森夫人果然将此视作神迹。 既然决定争夺王位,塞西莉决定给自己搞点“祥瑞之兆”。 据传希尔西帝国的君主有不少都是异瞳。塞西莉知道,这是他们掌握的天体魔法导致的,但其他人并不知情,将异瞳视作血统高贵而神圣的象征,甚至还有国王要求画家在为自己绘制肖像画时,将一只眼睛绘成耀眼的金色。 她羞涩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向普利坦王庭的新闻。 这也正是埃里克森夫人感兴趣的话题。 “听说,小王子生下来就非常瘦弱,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医师和侍女悉心照料,还是没能让他活下来。有人说,这段婚姻没有得到圣主的祝福,小王子也跟着受到了诅咒;还有人说,是约瑟芬王后带走了他,毕竟他们去世的时间没差几天,小公主倒是十分健康,所以也有不少人觉得她在未出世的时候吸光了他的能量,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个可怜不知是指小公主还是小王子,亦或者两者都是。 “霍华德夫人并不接受丧子的事实,不许周围的人将小王子从她身边带走,还因此遭到了国王的训斥。” 埃里克森夫人不肯将情妇上位的女人称为王后,只将其称作夫人。 塞西莉轻叹一声,这便是“真爱”的待遇了。 “玛格丽特公主呢?”塞西莉问到。 埃里克森夫人抹起了眼泪,虽然玛格丽特公主遭到贬斥,可她与塞西莉一样坚持将这位出身高贵的人称作公主,“公主殿下与她母亲一样,都是善良的人。为了让弟弟安息,还祈求枢机主教亲自主持葬礼,好让小王子能前往天国。” 听到这个消息,塞西莉忽然感到了欣慰。 小公主长大了啊。 48. 不速之客 一所悬挂着渡鸦旗帜的单轨帆船靠岸了。 埃里克森先生站在码头,神色凝重。 虽然长期驻守孤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大洋上的事一无所知。 悬挂渡鸦旗帜的船只均为西文德所属。 在埃里克森先生警惕的目光中,一个高挑的黑发女性从船上走了下来。她五官深邃,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脸上长着细小的雀斑,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她穿着男性才会穿的亚麻衬衫配白色马裤,长长的头发编成粗辫盘在脑后,显得英姿勃勃又利落干练,可在埃里克森先生这位传统贵族眼中就显得离经叛道、不伦不类了。 “ 您好,长官,我是渡鸦船长西文德·格兰所属,月光号的船长凯勒·奥尔西。” 听到这个姓氏,埃里克森微微一愣。 “您好,女士,我是济岛海岸总管埃里克森,请问您来这里做什么?” 凯勒笑容爽朗,“我们船长听说塞西莉小姐即将出嫁,特意让我来看看她,并为她送上一份大礼。” “女士,这并不符合规定。”埃里克森先生委婉地拒绝道。 “为什么,”凯勒表情不变,刨根究底地问道,“这仅仅是一位兄长对妹妹的心意,怎么就不符合规定了?” 埃里克森先生始终面带微笑,“女士,尽管渡鸦船长的心意令我十分动容,但由于一些往事,从法理上讲,船长与塞西莉目前并不算兄妹关系,何况,作为他的下属,您和塞西莉小姐并不熟悉,贸然拜访,可能会吓到那位小姐。” 凯勒轻哼一声,大手一挥,水手们立刻将几个大箱子抬到了码头,当着埃里克森先生的面一个个打开。 南境的玻璃器皿、瓦卢瓦的华丽服饰、维赛兰的机械摆件甚至还有出产于东方的瓷器与香料......伴随着士兵们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埃里克森先生已经麻木了。 塞西莉小姐的财运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埃里克森先生不合时宜地想着。 “长官,您确定要替塞西莉小姐拒绝这份来自兄长的礼物吗?” 凯勒欣赏着士兵们惊掉下巴的表情,露出来志在必得的微笑。 埃里克森先生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说道:“我想,我应该代表塞西莉小姐对西文德先生表示感谢,塞西莉小姐看到这些礼物,一定会非常感动。不过,没有王庭的允许,你们见面确实不太合适,不如,您在这稍等片刻,我去联系庄园的管家,塞西莉小姐非常信任他,由他来代替塞西莉小姐接受这份礼物,您看怎么样?” 简而言之一句话,东西可以留下,但人不能见。 凯勒眯起了眼,她简直要被眼前的男人气笑了。 “怎么,我们船长给塞西莉小姐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我这个送礼的人连见她一面都不行吗?” 这不仅仅是对她的轻视,更是对船长西文德的无礼! 他们的船长是大洋上最著名的航海家,连各国王室都以礼相待,也只有不识好歹的诺尔曼人才会如此失礼。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要吞掉这些宝贝。”一旁的水手凶神恶煞地补充道。 埃里克森先生顿时面色铁青,“这位先生,请您不要侮辱我的人格,我和我的士兵们都不会经手这些礼物,又如何贪污?不久前,奥梅拉夫人同样派人为塞西莉小姐送了一批珍贵的礼物,当时就是由庄园管家接手,礼物顺顺利利到了塞西莉小姐的手中。奥美拉夫人非常关心塞西莉小姐,两人常常通信,她的属下通晓礼节,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要见塞西莉小姐,我如今的处理方法也是依照先例。” 奥梅拉夫人就是远嫁瓦卢瓦的西格莉德了。 听到这个名字,凯勒面色微变。 奥梅拉夫人深受瓦卢瓦国王的信任,是少数能直接影响国王决策的人。虽然知道她同样是诺尔曼国王的私生女,但凯勒没想到她竟然和塞西莉关系亲密到出嫁后还时常通信,甚至千里迢迢送来礼物。 这件事必须要告诉船长。 面对寸步不让的海岸总管埃里克森,她的语气软了下来,“说来说去,不管是您还是我们船长,都是为了塞西莉小姐着想,而那位美丽的小姐对目前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不如您派人向塞西莉小姐通报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见我?” 她苦恼了叹了口气,“不是我要为难您,只是我也是替上面办事的,我们船长要求我务必将礼物亲自送到塞西莉小姐,我也不好办啊!如果塞西莉小姐不答应见我,我也只好带着礼物原路返回了。” 埃里克森先生看看凯勒,再看看凶神恶煞的水手们,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您说得也有道理。” 凯勒看着他吩咐士兵,微微一笑。 归根到底,这位海岸总管也是怕担责,可如果是塞西莉坚持要与兄长的部下见面,那也不关他的事了。 她可不觉得那位塞西莉小姐会放弃这么一笔不菲的财富。 事实上,塞西莉也确实不会放弃。 此时,她正坐在三楼露台上,举着单筒观星镜,逐一扫过码头上的大箱子。 对于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她以一句话总结,“我要发财了。” 波尔先生正挥舞着手中的拐杖,指挥涉及魔法的禁书自行转移到密室之中。 “您还真是沉得住气。” “彼此彼此。” 二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见识过对方的演技,并不担心在不速之客面前暴露。 “这个魔法真厉害。” “您别恭维我了,这种事您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所以需要我帮忙吗?” “请您给予一位称职的管家充分的信任。” “......” 码头上,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塞西莉小姐同意了见面的要求。” 凯勒对着埃里克森先生得意地挑了挑眉。 埃里克森先生微微颔首,“您可以去见塞西莉小姐,但.....” “我明白你的意思。”凯勒打断他,对一旁的水手道,“你们回船上吧,晚上警醒点!” “遵命!” 凶神恶煞的水手们训练有素地排成一列,回到了船上。 埃里克森先生松了口气。 “您需要马车吗?” “我只需要一匹马,哦,这些礼物就麻烦您手下的士兵们帮我送到塞西莉小 姐的庄园吧。” “还是让庄园的管家来处理吧。” 埃里克森先生还记得那位水手的冒犯,面无表情地说道。 凯勒耸耸肩,“也好。” 她熟练地上马,指了指远方山坡上的建筑物,“是哪里吗?” “是的,女士。” “回见,长官。” 凯勒握住缰绳,潇洒地策马朝远方飞奔而去。 不久,她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位身着深色袍服的老者带领着几名男性侍从站在庄园的门口。 “女士,欢迎您的到访,我是天之堡的管家波尔,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得知您的名字?” “凯勒·奥尔西。” “凯勒小姐,我能这样称呼您吗?” “当然可以,管家先生。” 凯勒的注意力完全被城堡上方的巨大星盘吸引了,她发自内心地称赞道:“真是别出心裁,我敢说即使是南境也没有这么独特的庄园。” 她的反应在波尔先生的意料之中,海上航行需要通过星象确定方位,有名的海上冒险者往往精通天文知识。 他回应道:“谢谢您的称赞,听说您为塞西莉小姐带了礼物。” “哦,就在码头,你现在就可以让佣人们去搬。”凯勒随意地说道。 波尔先生看向奥尔姆先生,对方心领神会,带着侍从们去了码头。 “塞西莉小姐正在会客厅等您,我这就带您去见她。”波尔先生说道。 进入天之堡内部,凯勒又是一阵惊叹,“这座庄园的设计者一定是个天才!” 波尔先生心情愉悦。 不愧是奥尔西家族的人,真是位有眼光的小姐。 进入二楼会客厅,凯勒终于见到了那位塞西莉小姐。 她穿着淡紫色长裙,头戴坠着珍珠的月牙兜帽,一双异瞳格外引人注目。 “塞西莉小姐,这位是凯勒·奥尔西小姐。”波尔先生适时地做出提醒,并自然地为凯勒安排了座位。 对方见到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短暂地惊讶过后,提起裙摆,细声细气地向她打招呼。 “午安,凯勒小姐。” 显然,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塞西莉小姐从未见过穿着如此标新立异的女性。 像一只柔顺的波斯猫,凯勒心想。 “午安,塞西莉小姐,您比画像上还要好看,尤其是您的眼睛,这太独特了,我敢说,除了您,没人拥有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 塞西莉就知道她一定会关注自己的眼睛,羞涩地低下头,“原本我的两只眼睛都是湖蓝色,一次高烧之后,左眼就变成了金色,当时我吓坏了,连续几天都不敢出门,多亏了埃里克森太太,她安慰我说这是圣主的赐福。” 凯勒笑道:“她是对的。” 原来是后天形成,怪不得和画像上不一样。 塞西莉抬起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可两人视线相交,又匆匆将头低下,盯着裙摆,一言不发,任谁都可以看出少女的紧张。 还真是位典型的大家闺秀啊,凯勒在心里默默做出评价。 真能演啊,塞西莉小姐。波尔先生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