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好像暗恋我两辈子》


 1. 第 1 章

    何西逐很早就发现，他的人生里有一个福祸相依的定律，如果发生了一件幸运的事，那么同时也会有一件倒霉的事情降临。
    所以当他的人生倒霉到头时，想都不敢想的幸运也从天而降。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半天，打开手机搜索新闻现在是RPLs9赛季，何西逐反复拍了拍自己的脸，到底没下得去手猛击太阳穴，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等待梦醒，却被姥姥的大嗓门喊起来吃午饭，食不下咽地吃完了一餐。
    直到被肌肉记忆接管身体，打开电脑登上《遗迹峡谷》，看见10.4版本的界面，用完好无损的手腕来了一把老版的「茉莉柑」——何西逐才终于消化了自己重生这件事情。
    4年前的夏天很热，还差几个月成年的何西逐还尚未经历夜夜抽筋的发育期最后阶段，身高刚刚达到180cm，无须弯腰低头也可以直视厕所里的镜子。
    虽说能走上职业电竞这条道路必然不会是什么品学兼优的乖学生，但何西逐看见镜子里那颗金色的脑袋还是吓了一跳。于是镜子里的少年也瞪大了眼睛往后一退，浅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放肆地晃荡着。
    他一时没想起来高考结束立刻就去染了发，猛然一见真是提神醒脑。
    不对吧，说竞男都是黄毛不是污蔑吗，我怎么真的是个黄毛。
    4年的时间在人生中不算漫长，但对于何西逐来说是从里到外的脱胎换骨。他盯着镜子里那颗熠熠生辉的脑袋半晌，对自己说，好啦也体验过黄毛啦，现在染回来可不可以？镜子里的人佯装思考后点了点头，于是他翻出来一顶棒球帽扣在脑袋上，顶着六月的艳阳出门寻找理发店。
    老小区和老树共生，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落成斑驳的纹路，盛夏的午后静谧无风。理发店的推拉门紧闭着，理发师王姨正在给客人洗头，听见推拉门被打开的声音，招呼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两步走到了身旁。
    “王姨，你今天气色真好，这条裙子好显白。”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扭头去看，对方完全露出额头的英俊五官离得太近，王姨被帅得一怔。
    看清露出小虎牙的灿烂笑容，才发觉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王姨手上动作没停，斜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少拍马屁，有事说事。”
    “姨，我想把头发染黑。”何西逐拉长了语调，黏黏糊糊地说。
    “才染的你又要染黑？”王姨扬起眉毛。
    “因为打算好好学习，重新做人，所以要从头做起。”打算染完发就回家打游戏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切！我不知道你？”王姨洗好了带着客人来到座椅上，嗤笑何西逐，“算了我不管你，染黑120。”
    何西逐不太确定地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两张10元纸币和三枚硬币，又点开手机查看余额，还剩74块。
    富贵日子过了几年，何西逐已经忘了缺钱是什么感觉。
    坐上一旁的圆凳滑行到王姨身边，何西逐将脑袋搭在理发椅的靠背上仰起头，这个角度让任何表情都显得无辜又诚恳，更何况此时正是他长得最乖的时候：“求你了王姨，我钱不够，下次再给你补上。”
    王姨瞟了他一眼，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却还要说：“滚蛋，上次染黄毛都给你打五折了。”
    少年颓丧地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地蹭着王姨的胳膊，这是他从小就惯会用的撒娇手段。金色的碎发从帽子扣眼里钻出一点点，像是头顶了一小寸茁壮生长的麦田，明明生机勃勃得可爱。
    “多好看啊。”王姨欣赏道。
    何西逐叹了口气：“可是小胖他们说我像金毛狗啊。”
    “哈哈哈哈哈哈！”王姨笑起来中气十足，引得路人都侧目往里看。
    理发的客人也被感染笑出了声：“缺多少钱啊？我替小帅哥付了行不？”
    何西逐立刻抬起脑袋，眼睛一亮：“谢谢姐姐。”
    王姨失笑，伸手在何西逐的脑袋上戳了一下：“你啊。”
    我啊，真不要脸，坐上理发椅的何西逐想到。王姨只收了他95块，留下两块钱还能买个冰棍。
    摘掉少年的棒球帽，被他压得乱糟糟的金发如鸟窝一样在脑袋上炸开，还真像只金毛小狗。王姨含着慈爱的笑容，问他：“真要染黑？”
    何西逐抬眸瞟了一样，露出嫌弃的表情：“染。”
    “闭上眼睛。”王姨说。
    眼前一片黑暗时，何西逐的耳边忽然响起嘈杂的欢呼声，像一波波浪潮涌入他的脑海。
    “让我们恭喜映川YCG！他们赛季初不被任何人看好，现在他们站在了世界之巅！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这个夏天18岁的Bagel横空出世！”……“出道即世界冠军，他今年18岁，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啊！这波从Bagel掉点开始，映川被争渡打了个0换4。”……“结束了。很可惜映川没有延续去年的奇迹，世界赛两连冠和全年大满贯之旅，都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本场比赛，Bagel将不会出场。”……“年仅21岁的Bagel宣布退役。”……
    何西逐猛地睁开眼，屋外阳光被镜子反射扎进眼睛里，明亮的光斑让他一时分不清眼前和过去哪边才是幻觉。
    “你睁眼干啥？差点怼你眼睛里去！”王姨被他吓一跳。
    “哦，对不起。”何西逐在恍惚中下意识地道歉，又把眼睛闭上。
    这次只有蝉鸣在耳边作响。
    等黑发的何西逐从理发店走出时，太阳已经不再燥热，大波穿着校服的学生骑车从何西逐身边经过，看他们快乐的神情，大概是放暑假了。
    想着身上还剩两块钱，何西逐推开小卖部冰柜的盖子挑选冰棍。
    “何西逐！何西逐！”三个半大小子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树荫里，最胖的那个冲着何西逐喊。
    何西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住在这个小区的小孩大多和祖辈生活在一起，从小爸妈不怎么管，都是何西逐带着他们玩。何西逐一边费力地在冰柜里翻找两元以下的便宜冰棍，一边招呼小狗一样：“过来。”
    小孩们噔噔噔跑过来，何西逐捏了捏小胖的圆脸：“没大没小的，喊哥。”
    “哥哥。”小胖乖巧地喊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冰柜里的冰淇淋，“我和你说，这几个新口味都特好吃。”
    何西逐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三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渴望地盯着自己。
    真是可爱又可怜，何西逐心想，可惜你们仰望的大哥哥只有两块钱。
    “西逐啊，你姥下午咋没来打牌？”老板陈叔走出来和他搭话。
    “老太说陈叔你欺负她老眼昏花，总坑她钱。”何西逐一边回答一边拿出一根绿色心情。
    “唉！”陈叔心虚地移开目光，“不就昧了你姥十几块，老太真计较，下次请她喝酒就是了。”
    跑火车随口胡诌的何西逐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面上浮起一点坏意的笑，抬起头将控诉的目光直指陈叔：“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姥苦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享福了，就这么一个乐趣，你还这么欺负她。”
    陈叔装作很忙地摆弄起货架。
    “叔你不尊老，那爱幼总要做到吧。”
    陈叔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少年像打开折扇一样，一手抓起四根雪糕怼到自己眼前。
    享受完三个小子满口哥哥的甜言蜜语和当牛做马的承诺之后，何西逐叼着雪糕往家里走。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没等何西逐反应，脖子已经被人搂住，转头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这张脸因为稚嫩而显得有些陌生，何西逐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染回来了？我说还是黑发
    帅吧？”对方揉了把何西逐的脑袋，“哥晚上带你吃烧烤，去不去？”
    原来是这一天，何西逐想。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天，是他拿到Bagel这个ID的日子。
    于是何西逐将按照记忆里回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你有什么事求我，徐见深？”
    徐见深嘿嘿一笑：“我感觉我的号中邪了，需要小天才何西逐来驱个邪。上赛季我好歹也是上过王者的人，这赛季璀璨都上不去了，哪个号都上不去，这肯定不对劲！”
    为什么会取Bagel这个ID？这是职业选手基本都会面对的提问。但何西逐很难回答，因为Bagel这个ID不是他取的，它来自徐见深的号。
    遗迹峡谷的段位从「黑铁」到「王者」总共八个段位，徐见深现在卡在第六个段位「钻石」到第七个段位「璀璨」之间。为了向徐见深展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存在毒号，上辈子的何西逐用对方的号一波连胜轻松上分，但看见漂亮皮肤之后乐极生悲，完全忘记了自己登的是哪个号，一激动就耗尽家财把皮肤买了。
    彼时的徐见深还没有成为遗迹峡谷的大主播「木木鹿」，零用钱也捉襟见肘，装傻回复他：小西逐你怎么这么孝顺呢，哥都不好意思了。
    何西逐生气地回了他三个小狗竖中指的表情包，当即改了密码把此号占为己有，顶着Bagel这个ID打了一暑假，打上了本服前十。
    再之后就是天才中单YCG_Bagel的故事了。
    回到家打开电脑，何西逐用徐见深给他的账号密码登录游戏。
    登录界面上，载入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前进着，何西逐的心跳忽然也跟着加速。
    何西逐是个念旧的人，就像从小到大不管去哪都要带着自己的枕头才能入睡一样，他也依赖着这个ID给他的安全感。一想到此时他们还并未相认，就有点急切也有点紧张。
    进度条来到了99%，何西逐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准备迎接他们的初见：
    我亲爱的Bagel，好久不——嗯？
    King112。
    映入眼帘的ID并不是Bagel
    何西逐当即退出账号，翻出纸条仔细对比账号密码，重新登了一遍，依然是King112。
    我那么大一个Bagel呢？
    何西逐马上给徐见深发消息：你还有几个号？
    徐见深回得很快：还有两个，咋了？
    何西逐：有ID是Bagel的吗？
    徐见深发来震惊的表情：你咋知道我这号原本准备叫这名，英文名看着厉害，我就照面包袋子上抄了一个，但重复了啊，只能随机了。
    重复了？
    游戏的ID不能重复，最多只能用空格符号做出伪重名，何西逐可以肯定他的Bagel是没有空格符号的。所以至少在此刻，整个游戏里只有一个Bagel才对，怎么可能会重复？
    徐见深的消息又发来：咋啦到底，能打吗？
    何西逐给他回了个“无事，退朝吧”表情包，登上自己的号，在添加好友处搜索Bagel。
    搜索结果显示，全网仅有一个ID叫Bagel的账号，段位「璀璨」，擅长位置中路，惯用英雄「茉莉柑」。
    何西逐坐了半晌，又走进厕所，仔细确认了镜子里的人还是何西逐，再回到电脑前观察这个叫Bagel的账号。
    很诡异。
    上辈子从徐见深手中拿到Bagel这个号时，它的段位是钻石，擅长位置是ADC。而现在的这个Bagel，擅长的位置是何西逐打了5年的中路，惯用英雄的是何西逐曾经最喜欢的「茉莉柑」。
    何西逐向后靠坐到椅背上，舌头顶了下上膛。
    他向Bagel发送了好友邀请。

 2. 第 2 章

    好友申请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好嚣张啊这个冒牌货，何西逐不高兴地想。他欣赏起自己的账号，「璀璨」段位，开放的战绩显示最近有无敌的八连胜，5个MVP，ID也是很好听的——
    以痛瞻仰我。
    呃，上辈子这个号他再没用过，何西逐一点没想起来自己取过如此中二的名字，哈哈不过小孩取这种ID也合理嘛。
    还好上次活动白嫖的改名卡还在。
    改名界面出现。
    改成什么呢？何西逐的右手中指有节奏地在鼠标侧面轻轻敲了几下。在可爱的Bagel面前，所有ID都黯然失色，他这么想着，忽然露出一点笑意，在键盘上打出Bagel一词，又复制了空白符号放在ID末尾。
    改名成功，再次发出好友申请。
    刚刚秒拒的账号显示在线且未进入游戏，这次却没有立刻回应。何西逐耐心地盯着屏幕，几分钟后，提示音叮咚响起。
    「好友申请已通过。」
    何西逐立刻又点游戏邀请，对方答应了。
    但进入房间，两人预选的分路相撞，无法准备游戏。
    何西逐在队伍频道打字：让我，带你飞。
    对方回得很快：我也可以。
    呵，何西逐在心里冷笑，你根本不知道你接受的是谁的邀请。
    何西逐回应：那来solo，赢了的走中。
    对面思考了一小会：好。
    solo模式是镜像对战，也就是说双方会选出一模一样的英雄进行1v1。对方最擅长的英雄也是「茉莉柑」，所以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场「茉莉柑」solo。
    《遗迹峡谷》这款游戏取材于全球各地的神话、童话和经典文学作品，「战争·茉莉柑」是来自凯尔特神话里的战争与命运女神。作为10.4版本难度和上限最高的法术刺客英雄，「茉莉柑」拥有特殊的冷却刷新机制和极高的机动性，甫一登场就在职业赛场上秀出五杀，从此ban位坐穿。当然想要打出这样的操作，对玩家的手速、反应速度和熟练度都是极致的考验。
    不过很可惜的是，下个版本「茉莉柑」就被削弱了，等何西逐踏入RPL时，她已经没有太强的统治力。
    早上打那把游戏时何西逐还浑浑噩噩的，现在清醒了发现此时他的键位灵敏度等等一系列设置，都和上辈子用惯了的不一样。于是到了线上，属于何西逐的蓝方「茉莉柑」忽然停下不动了，随后很呆地乱放了一个技能。
    让两个头也能赢吧，何西逐自信地想着，所以他不紧不慢地调试着，准备等待黑屏从泉水复活。
    然而对面相当谨慎，红方「茉莉柑」熟练而快速地清完兵线，却只试探性地放了一个技能就立刻后退摇摆走位。
    看着屏幕上待机的蓝方「茉莉柑」和不敢靠近的红方「茉莉柑」，何西逐有点想笑。可能是呆过头了很像在装傻阴人一手吧，看来对面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啊，而且爱玩「茉莉柑」的人多少都是有点实力的。
    于是何西逐有了点试探的想法，他上前清线，恰到好处地漏了几个兵，又不留后路地突到对面脸上，如愿以偿地被击杀。
    复活再次来到线上，对方已经利用兵线攒好技能和被动，这次没再试探，一套无懈可击的连招将蓝方「茉莉柑」控入塔下，回头继续清线，塔伤恰好将何西逐击杀。
    何西逐停下了下意识要操作的手，全神贯注地看着对面的操作。冷静、果断、高效、绝不做一点多余的事情。
    这么帅的吗，何西逐想，有点不对劲，不像是这个段位能有的水平。
    第三次交手证实了何西逐的猜想，屏幕里两人的操作几乎也是镜像的，同步的预判与走位让双方的一波技能都落空。只是此时红方「茉莉柑」的经济和等级都比何西逐要高很多，补上尾刀后顺利先一步升级大招。
    「茉莉柑」在高手的操作下，可以打出至少五段连招，何西逐目前是绝对招架不住的。于是蓝方「茉莉柑」只能缩回塔下，稳妥地等待兵线进塔。补刀对何西逐来说已经是肌肉记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红方「茉莉柑」的血量、蓝量和被动层数上。
    走位骗掉对方的一个技能，红方「茉莉柑」脑袋上本就不满的蓝条又下降了一小截，何西逐立刻判断出对方无法再完整地打出五段连招。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他的手已经动了起来，自己的蓝方「茉莉柑」冒险突进到红方身后，即使对方立刻反应过来也慢了一瞬，再加上蓝量不足，最终两人同步死亡。
    角色死亡后的屏幕暗了下来，但是何西逐的眸色很亮，他有点兴奋起来了。
    然而从游戏表现上来看，他却变得更加稳健。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度过了一段相对和平的发育期。
    但是solo赛没有额外的经济可吃，双方都公平地靠兵线发育，前两波何西逐丢了兵又送了俩人头，所以现在经验和经济依然落后。如果一直这样发育下去，他将永远处于劣势。
    输了没事，何西逐也不是一场都没输过。但是一来他之前放出豪言，不想被打脸，二来此人占他的ID，他是准备把对方打服要回ID的，最后，难得遇到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进入兴奋状态的何西逐不想草草收尾。
    那就强杀吧，何西逐心想。
    「茉莉柑」刚上线时的精彩表现吸引了很多玩家研究这个英雄，有个曾是策划的主播判断，在理想的极限情况下，「茉莉柑」最多可以完成七段连招的无缝衔接。但是这只是理论，至今为止从未有人在实战里打出来过，甚至在训练场都很难完成。
    上辈子何西逐也尝试过，只是还没有成功「茉莉柑」就被改动了，他也只能放弃。
    但现在有了重来的机会，如果不尝试弥补遗憾，一定会被老天惩罚的。
    第一次尝试何西逐就觉察到不会成功，他果断放弃，利用闪现丝血逃生。第二次尝试仍然失败，因为闪现在cd中，他再次被对方击杀。而又拿下一个人头的红方「茉莉柑」已经快要推到水晶前。
    完了，最后的机会了。等待复活的何西逐转动了一下手腕，做了一个深呼吸，霎时，耳机里所有的声音都已经远去，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从泉水出来，最后一座塔只剩丝血，于是何西逐本能放出位移技能赶路，这计划之外的起手招式却忽然让他在电光石火之间找到灵感。
    蓝方「茉莉柑」身姿灵巧地翻转腾挪，鬼魅一样贴在红方「茉莉柑」的身后，紫色雾气的环绕特效将两人短暂笼罩。红方「茉莉柑」反应也极快，教科书般的走位迅速拉开距离，躲掉了前两段的伤害与控制。
    如果何西逐只能衔接五段连招，那一定杀不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常规连招可以抵消技能后摇，给普通玩家争取出操作的时间，不过何西逐想，他早该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
    solo赛道地形狭窄，何西逐已经将走位封住，所以对方没有躲避，在何西逐接下来的三段连招中被打出了防御装的护盾，只剩半血。从红方「茉莉柑」的视角看来，敌人马上就会进入无技能可用的真空期，这正是发起反攻的好时机。
    于是，红方「茉莉柑」一头扎进了蓝方「茉莉柑」第六段连招的控制技能里。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并没有让红方「茉莉柑」
    乱了阵脚，对方当机立断交出闪现技能，丝血跳开。
    但是还没完。
    踏着兵线而来的蓝方「茉莉柑」竟然再次刷新技能，第七段连招！
    满天乌鸦化作危险而迷人的女神，将黑色锁链牢牢拴在敌人身上，「茉莉柑」漫不经心又胜券在握的台词也恰到好处地响起：
    “呵呵，掌中之物。”
    红方「茉莉柑」的流畅操作明显卡顿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向后转身，却没再前进一步，随即完全放弃了走位，停在原地任由死亡降临。
    胜利的标识出现在屏幕上，何西逐端起一旁的水杯猛地灌下一大口水，因为兴奋，连纤长的睫毛都轻轻颤抖着。
    他生出一种很久违的幸福感。
    「茉莉柑」马上就会迎来第一次改动，之后就无法再打出这样的连招，所以这次的成功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然而就是这样的无意义让何西逐再次体会到了当年第一次打上半神、第一次进入国服前十、第一次得知自己可以踏上职业赛场时的，非常纯粹的快乐。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被磨损得无法在游戏里得到满足感了，但好消息是，他仍保有热爱。
    直到此刻，何西逐才真正地放松下来，窗外艳红的夕阳像一把大火燃烧着靛蓝的天空，他在屏幕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笑出了两颗虎牙。
    哇好傻哦，何西逐坐直了调整表情，让自己变回冷酷的高手，点击屏幕确认。
    没想到好一会了，对手也还在房间里没动弹。一定是被我华丽的技术吓到了，情有可原，何西逐想。
    想到刚刚的约定，何西逐退出solo房间，给对方发去排位赛邀请，但倒计时的进度条都跑完了，这人却没接受也没拒绝。
    干嘛啊，要愿赌服输好吧。何西逐还要再邀请，对方却先甩了邀请过来。
    对啊，遇上我这样的大腿你就抱吧。何西逐晾了他五秒才点击接受。
    进了界面，对方已经选好辅助，两人顺利地开了游戏。何西逐选到了手感火热的「茉莉柑」，辅助选了个万金油。何西逐本以为以对方的水平，即使平时不玩辅助位也不可能太拉垮，但没想到全程都有些梦游，一波小团的失误导致ADC和上单都阵亡。
    半血的何西逐判断自己可以换对面两个，这时候辅助好像才终于睡醒了，贡献了关键的控制，和何西逐完美配合，不仅成功带走了对面两人，何西逐也存活下来。
    同队的ADC等待复活中也没闲着，打字怒骂辅助玩得跟狗屎一样。
    好歹是双排队友，刚刚也是见证了实力的，而且这个段位他闭着眼睛打都很难输，没必要如此较真，所以何西逐打字准备回击。但他还没把一串不带脏字的妙语连珠发出去，ADC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问道：咱中辅ID怎么一样啊？bug了？
    何西逐露出要做坏事的笑意，打字回他：你听过贝果教吗？
    ADC：啥玩意？没听过
    何西逐继续回道：很快你就会听说了，一个推崇贝果占领世界的组织，我们正在发展壮大中，要不要加入？
    其实上辈子他人气如日中天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贝果教这么邪门的东西，何西逐就是管不住自己跑火车的嘴罢了。
    ADC：你啥der吧
    何西逐没理他。
    七分钟后，目睹何西逐四杀带着线即将一波时，ADC再次在频道内发言：我靠我是啥der
    ADC：贝果教怎么加入？
    何西逐依然没理他。
    顺利取胜，何西逐拿下MVP，回到组队房间内。他想了想，打字问自己的队友：你要不要试试打野？

 3. 第 3 章

    对方问：为什么？
    何西逐想了想，回道：觉得你更适合玩打野。
    ——比起辅助来说。后半句话何西逐没发出去，听起来好像有点埋怨的意思，只要不是正式的比赛，何西逐一般都不会在意队友玩得好不好。
    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回复，却听话地把分路换成了打野。
    倒是很干脆，何西逐勾了勾唇。
    不过对方真的更适合打野吗，其实何西逐也不知道。这个段位大家都打得仍然和大乱斗一样，只玩了一局，何西逐没法判断队友更适合玩什么。
    会这么建议，完全是因为除了中单之外，何西逐打得最舒服的位置就是打野。既然对面这位和他喜好相似，能力相近，颇有小Bagel的风范，那何西逐猜测，对方玩打野也会相对顺手。
    除此之外，其实只要有机会，何西逐会建议每一个和他双排的人都试试打野。毕竟在这个游戏里，中野牢牢掌控着游戏节奏。
    而且很可惜的是，上辈子直到搭档的最后一天，他和队内打野的关系依然很微妙。
    点击游戏匹配，何西逐打字问：开麦么？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何西逐也不在意，继续打字：不开也行，听筒打开，听我指挥。
    打完这行字，何西逐就打开了麦克风。
    进入选择英雄界面，何西逐预选了「爱神·维纳斯」。这是一个自保能力不错，游走支援也很快的法师，但需要频繁叠印记来打出伤害与控制。
    “潘多拉。”何西逐见队友没有预选，开口建议道。
    「灾厄·潘多拉」本身就可中可野，作为一个没有蓝条的能量机制法师，刷野还能为她更快地积攒能量，因此现版本打野「潘多拉」更流行。
    对面一楼锁了打野「摆渡人·卡戎」，何西逐听见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卡戎入侵能力很强，我们野区不要了吗？”
    听声音是男生，很年轻。何西逐回答他：“等的就是他来入侵，开局就多400块启动资金不好吗？”
    果然，开局跟随「维纳斯」，「潘多拉」顺利逮捕了前来入侵的「卡戎」，在「维纳斯」的精准控制技能之下，「卡戎」只能站着挨打。
    然而丝血「卡戎」就在眼前，白衣女神「维纳斯」却已经撤开，往自家下路去。
    「潘多拉」击杀「卡戎」的播报出现，何西逐慷慨地开口：“这波中线也是你的了。”
    “……谢谢。”
    自家辅助排查出了安全位置，「维纳斯」轻盈滑入草丛，耐心等待对面的射辅组合被己方两个残血勾引压进来，便可以一石二鸟。
    “就谢谢吗？”何西逐问，好高冷的队友啊，要是他打野的时候遇上了这么天使的中单，现在已经穿上婚服了。
    “这局结束之后我会把ID改掉，我的是真ID，它归你了。”
    「爱神·维纳斯」击杀「侠盗·罗宾汉」。
    「猎手·阿塔兰忒」击杀「水仙·纳西索斯」。
    杀掉对面射手之后，何西逐顺手将对面辅助的人头喂给自家射手，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要你的ID？也许我只是想加个好友认亲呢。”
    “那你solo的时候就不会戏耍我。”
    天地良心，何西逐在心里惊呼，我那是轻敌翻车但好在技高一筹。于是他说：“没有吧！”
    “……”
    “有吗？”见对方没反应，何西逐操纵「维纳斯」来到正在打蓝的「潘多拉」身边，脑袋上顶了个“小狗sayhi”的表情包。
    遗迹峡谷的美术风格向来以史诗感和油画感闻名，但同时也是全世界倒数第一会做萌物的游戏，几个萌物英雄的脸都做得太像人脸，颇有些恐怖谷效应。它的快捷表情包自然也完全不可爱，只有这套联名的小黄狗表情沾了原ip的光，看起来又贱又萌，何西逐最喜欢用它。
    “蓝给你。”对方只是这样回答。
    “不用，这局你就敞开了吃，下半区已经打出优势，你去对面下野区吃点。「卡戎」复活看见自家空了大概率还会来，你再把他的人头也吃一吃。”何西逐已经开始回城。
    确实如何西逐所料，天崩开局的「卡戎」心态也崩了，不管不顾地再次入侵野区，被打野「潘多拉」和射手「阿塔兰忒」联手击杀。吃到晕碳的射野的两人发育良好，对面不敢再硬碰硬。见地图上的视野一片漆黑，何西逐就知道中路一会怕是要危机四伏。
    何西逐大摇大摆地清着中线，果不其然被三人包围，吃了一大堆技能。但这局是全堆防装的肉「维纳斯」，一通操作下来她只掉了三分之一血。「维纳斯」从容走位躲掉控制技能，在三人之间自由穿梭，迅速叠上印记，触发纯白锁链，牢牢捆住「卡戎」。
    此时的「卡戎」靠近了「维纳斯」便被她偷取双抗叠盾，顿时她的血条就如游标卡尺一般密密麻麻，技能打上去不痛不痒，但远离挣脱锁链又以自己为中心造成范围伤害，并产生短暂沉默效果，殃及队友。
    这便是「维纳斯」的核心技能【爱的信徒】，信徒靠近她会给她带来幸福，远离她则会给自己带来痛苦，这是单向付出的爱和自食其果的痛。
    “我一个人把他们三个包围了，快来收人头。”何西逐忽视掉对面破防说他开挂的垃圾话，呼唤自己的队友。
    「潘多拉」及时赶到，攒好了能量条的她获得一次抽取「灾厄之盒」的机会，选择「死亡」效果，以扣除自身一定血量为代价，一下斩杀三人。
    此时，对面射辅暴露视野，正如葫芦娃救爷爷一般赶来。
    “攒到「希望」了吗？”何西逐问。
    「潘多拉」攒满能量条后，可以从「灾厄之盒」中的「瘟疫、战争、贪婪、死亡」四种不同效果里选取一个释放，而如果四种效果都释放过一次，那么下次必定触发「希望」。「希望」是「潘多拉」的终极杀器，能够大幅度提升自身所有属性数秒，在此期间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嗯。”对方回答。
    “那送你个五杀。”
    毫不犹豫地闪现穿墙，「维纳斯」精准预判对面射辅的位置，鬼一样地突进到他们脸上。被跳脸吓到的敌方二人本能地甩出技能，但「维纳斯」身上的盾还在，只是在给她挠痒痒，反而被「维纳斯」精准控住。
    这边还没缓过来，更恐怖的「潘多拉」带着全身金色特效降临，眨眼的功夫血条就见底了。
    「灾厄·潘多拉完成五杀」
    「对方阵营投降」
    何西逐伸了个懒腰，看着结算界面「潘多拉」金光闪闪的MVP标识，问他：“有没有感觉自己其实是个天才打野？”
    对方回答：“都是你的功劳。”
    何西逐笑起来：“那我也是天才中单。”
    “嗯。”对面肯定了何西逐的自我夸奖。
    “和天才中单打出完美配合的打野，不就是天才打野吗？”何西逐的语气理所应当。
    天才吗……？
    上辈子18岁之后，陈巡再也没有听到过有人称呼他为天
    才。确切地说，是这个世界上出现了Bagel之后，再也没有人正向地、善意地称呼过他为天才。
    结算界面还未退出，陈巡又一次点开对方的主页。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不记得自己已经点开了多少次。
    大概是为了准备考试，本赛季何西逐只打了54场，75%的胜率，43场mvp。在可见的十场公开战绩里，「茉莉柑」玩了4场，剩下6场都是完全不同的中单，有版本强势也有版本弱势的英雄，但无一例外，战绩都很好看。
    暗色的战绩界面反射出少年英俊的面容，他有一双颜色深而冷峻的眼睛，远超同龄人的稳重。这间电竞房安静而舒适，只能听见电脑轻微的嗡鸣声。窗外修剪漂亮的树木落下阴影，笼罩在一片幽静的鱼池上，偌大的院落里无人，被爬满枝叶的雕花金属栏杆半围住，与四周的其他别墅隔开。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啊？他们有无数条路可以通往幸福又优越的人生，在最不开心的时刻po出一张宾利方向盘的照片，配文我不想要好多好多钱，我只想要好多好多爱。
    如果上辈子没有在第一次训练赛就碰到映川YCG挖来的路人王Bagel，并被他打出1-11-1的战绩，陈巡大概不会在职业赛场待太久，而是过上如上所述的生活。
    他不会沦落到承受着粉丝们铺天盖地的羞辱无法反驳；不会每次交手前后都难以入眠；不会即使遮掉名字盲看对局，他也能在五分钟之内判断出，这是Bagel，这是他哪一年的哪一场比赛；不会开始迷信地搜罗Bagel的喜好，观看他所有的场外片段，试图从生活里的蛛丝马迹寻找他们的不同。
    有一段时间，陈巡确信他比Bagel本人还要了解Bagel。那个赛季是映川YCG的至暗时刻，全年无冠，也是陈巡所在的争渡ZDG的黄金赛季，拿下季中赛和夏季赛双冠军，统治力正强。但即使如此，刚获得fmvp的陈巡竟仍然无法在他们交手的任何一场对局里场面占优。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像一把不旺盛却连绵的火焰，持续地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心理医生给他的建议是暂时远离有关Bagel的一切。是啊，如果这个世界上不曾存在Bagel，不曾存在何西逐，陈巡的人生将是一片坦途。
    但是远离Bagel并没有让陈巡远离痛苦。
    他是那样讨厌那个明媚的、耀眼的、永远发着光的何西逐，长久的注视让眼球也在被灼烧。然而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漫长的灼烧，贸然将其扑灭伴随着万物枯萎，他的人生里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发光体。
    也许是鼠标在发烫，陈巡有些烦躁地松开了手，却仍有火热的痛感在他的皮肤之下燃烧。他暂时发不出声音，闭了麦，打字给何西逐：我改ID了。
    他在改名界面随便输了一串乱码。
    他的理智告诉他，接下来应该删掉好友，然后放弃这个游戏。现在他拥有了第二次机会，可以在一切开始之前，将何西逐从他的生命里抹去。
    Bagel的消息发来：谢啦，天才打野。
    陈巡几乎本能地快速打字回复：天才和天才也是不一样的。
    Bagel：当然得不一样啊，都是一样的天才多无聊。
    Bagel：下次有空再一起排啊。「小狗saybye.GIF」
    陈巡没来得及再回什么，对方已经下线了。
    长久的沉默导致电脑自动休眠，但下一秒鼠标滑动，点开了打野英雄界面。

 4.第 4 章

    高三暑假是人生最漫长的一个夏天。
    八月的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落在泳池蔚蓝的水面上，金光粼粼。何西逐从水里钻出，找到死狗一样坐在池边偷懒的徐见深，悄悄绕到对方身后，就要给他一脚。没想到徐见深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我就知道你小子要害我。”
    何西逐被抓包也毫无心虚之意，笑起来问他：“你游几圈啊，来这就为了洗个澡？”
    面前的少年明明已经是成年人的骨架，高挑又匀称的身形充斥青春的荷尔蒙，锋利张扬的五官在不笑的时候有冷淡的压迫感，但只要一笑露出可爱虎牙，就会让徐见深特别手痒想揉他的脑袋毛。
    徐见深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他伸手把何西逐掉成棕色的头发揉成刺猬形状：“行行好放过我这个死宅行不行，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精力旺盛？”
    何西逐甩了他一脑袋水，坠着水珠的睫毛显得眼睛亮晶晶：“成功的人都是精力旺盛的，你理解不了。”
    说到精力旺盛，何西逐确实当仁不让，姥姥说他小时候刚能走稳，就跟小狗崽一样在家里到处疯跑，小学时运动会上大放异彩，家人还畅想过这小孩以后能不能走上体育道路。
    不过，谁说电子竞技不是竞技体育呢？高精力在任何竞技项目上都有优势。曾经在映川的那三年，他一直都是队里睡得最少的。因为人气高，日程表上的商务活动密密麻麻，直播时长也在所有职业选手中数一数二，但就是这样，他的日均训练时间依然在队内名列前茅。
    在记忆里沉浸一会，一抬头来到了星火网吧门口。虽然何西逐还有几个月才成年，但是这家网吧的老板是徐见深的姑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放他们进来玩了大半个夏天。
    何西逐刚登上号，看见右下角时间正好是晚上七点，于是最小化了游戏，打开了视频网站看RPL夏季赛直播，今天这场由天和THG对阵飞羽FYG。
    很多比赛的细节他早就记不清了，都可以当成未知的来看，何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蝴蝶效应结果都不一样了呢。
    天和作为RPL初期最辉煌的队伍之一，至今仍和飞羽一起保持着RPL俱乐部冠军数目的纪录，都拥有7个冠军，且各自拥有一个含金量最高的世界赛冠军。
    在RPL初期，这两支队伍几乎包揽国内联赛所有冠亚军，国际联赛的成绩也咬得很紧，自然结了不少梁子，可谓是颇有渊源的死敌队伍。
    但命运不同的是，天和所有冠军都是s1到s4赛季拿的，之后成绩却一路走低，近两年连季中赛和全球总决赛的门票都摸不到了。飞羽没有如此明显的下滑，s7还拿到了两个冠军，这几年基本踩着天和打。
    于是刚开播弹幕上就火药味十足，飞羽粉丝刷了满屏的【地板】和【又要泪目了】。
    这两个黑称分别对应曾经被称为“RPL天花板”的天和，与曾经是RPL第一中单的F1ame。前者意指天和的成绩下滑到了地板的位置，后者则是选手ID的谐音，早期F1ame打出惊艳操作时会刷出满屏泪目，但如今随着他实力下降，这个词已变成了贬义。
    何西逐轻轻皱了下眉，关掉了弹幕。和往常一样，天和依然上下路全线溃败，上路甚至被飞羽的明星选手RUSH单杀两次。倒是F1ame的表现出乎意料，压了对面中单不少刀。
    何西逐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旁边的徐见深大声哀嚎：“啊啊啊干嘛老抓我！”徐见深一扭头，看见何西逐没有在游戏里，立刻扑上来呼救，“救救哥，小西逐。”
    何西逐好奇地伸脑袋过来看他的战绩，立刻又被0-6-0吓得闭眼扭头：“别给我看这种东西，晚上会做噩梦。”
    “重金求代打！”徐见深把何西逐的脸又掰回来，“烧烤，火锅随便吃。”
    “这战绩你不投降，还有什么可打的？”何西逐挣脱开他的魔爪，问道。
    “我投了啊，投两次了，我队友不同意。”徐见深很崩溃。
    这么有竞技精神？何西逐凑过来看战绩面板，发现对面有个恐怖打野，12-0-3的战绩十分耀眼。何西逐又看徐见深玩的英雄，是射手「罗宾汉」，射手被抓成这样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没救了，不想打你挂机好了，我看比赛呢。”何西逐坐回去继续看比赛。
    “再挂机扣分我要禁赛了！”徐见深看着复活倒计时逼近，起身直接摘了何西逐的耳机，连人带椅子推到自己这边，“而且我打的「万神殿」，扣的分翻倍啊！求你了，我帮你看比赛。”
    在遗迹峡谷里，每个服只有前1%的玩家能上王者段位，上了王者以后则可以开启「万神殿」挑战。「万神殿」里将不再分服，只能单排，是全游顶尖高手之间的游戏，以积分进行排名。
    徐见深的技术已经可以算普通玩家里的天花板，不过他只会几个绝活英雄，容错率很低，因此时常起起伏伏。
    何西逐不满地盯了会徐见深，可惜对方脸皮太厚，只能认命地戴上耳机，操纵「罗宾汉」从泉水走出，定睛一看发现徐见深居然还在直播，虽然观众只有个位数。
    “木木鹿主播，我要举报你找代打。”
    “咳咳，解说徐见深为您播报本场精彩战况，F1ametp绕后，龙坑团战一触即发……”徐见深掩耳盗铃地开始大声解说。
    何西逐对射手的熟练度远不如中单，但好在「罗宾汉」不算笨重，被动还能额外获取金币，因此死了这么多次经济也没有太惨淡，就是身板太脆，装备也不成型打不出伤害，何西逐只能尽量苟活。
    但可能是对徐见深太失望，本场辅助早已离射手远去，即使何西逐已经非常小心，在视野漆黑的路上独自行走还是觉得背后凉飕飕。果然，草里突然窜出一头灰狼，是对面开启大招的打野「魔狼·芬里尔」在埋伏他。
    「罗宾汉」完全承受不住来这么一套，瞬间只剩血皮，何西逐立刻交出闪现，恰好贴墙入草。「芬里尔」当然紧随其后，却扑了个空，灰狼停留一瞬，又往旁边最近的草丛扑去，依然没有人影。灰狼急躁地回到墙外，转了两圈，大招时长已过，灰狼恢复成人形，却还是没找到「罗宾汉」。
    “我靠牛啊！”徐见深趴过来惊呼。他目睹了何西逐完美地藏视野把「芬里尔」溜了一圈后，就站在对方身后的草里嚣张回城。
    “是这个人太没有耐心了，但凡再多排一个草就找到我了。”何西逐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此人的风格很熟悉。
    “不不不，”徐见深溜须拍马，“那肯定是我们小西逐实力过硬。”
    “你怎么不解说了？”何西逐问他。
    “打完了啊，天和输了。天和打野太菜了，这人我都没听
    过，叫什么ZhiL……知了是吧，夏天来了光会叫唤。”徐见深十分刻薄地评价道，他最小化了比赛画面，打开何西逐已经登上的游戏，“让我来检查一下你最近战绩如何。”
    “我靠。”徐见深也闭眼扭头，只不过是被金色ID旁的金色标识闪到了眼睛，“几天不见，你怎么都「万神殿」两千分了，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吗？”他关闭战绩，又点开消息箱，“让我再来看看你的私信里是不是已经集齐RPL所有队伍的青训邀请。”
    何西逐这边正在进行紧张刺激的团战，暂时没空搭理徐见深。
    “千帆QFG，前年从次级联赛升上来的的奇迹队啊，可惜今年又要掉回去了，pass……争渡ZDG，可以可以，这两年成绩特别好……映川YCG，嚯，这队伍可有钱了，要组银河战舰呢……”
    “杀了「芬里尔」5次了，还要帮你再杀一次吗？”何西逐打断他。
    徐见深靠过来，看见屏幕上6-6-4的战绩，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要要要，太牛了小西逐，怎么做到的？”
    “盯着对面打野就行了。”何西逐轻巧说道。
    徐见深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凑得更近，恰巧何西逐调出战绩面板，对面那个无法无天的打野战绩变成了12-5-3，一会没见怎么这么拉了，都死5次了？
    “他是不是也换人打了？”徐见深不确定地问。
    何西逐笃定地说：“没有啊。”
    “哇哇哇你走位怎么这么激进！”徐见深看得心惊胆战。
    “不然怎么再杀一次「芬里尔」？”
    话音刚落，「芬里尔」放着龙不开，又直奔何西逐而来。听话的上单在传送，兴奋的法师在埋伏，可怜的「芬里尔」再一次于「罗宾汉」手里命丧黄泉。
    聊天频道里，「芬里尔」发出：你等着
    徐见深仔细一看，这是「芬里尔」发的第6条你等着。
    前五条何西逐句句有回应：好啊。
    于是徐见深拱火：“哈哈哈你再回个好啊。”
    “他杀了你6次，我帮你扯平了，剩下的是另外的价钱。”
    徐见深见好就收。见何西逐带着队友打龙，对面打野死了，这条龙已经十拿九稳，他疑惑地问：“前面打挺好的，他怎么突然疯了？”
    “其实我开挂了。”何西逐忽然语出惊人。
    徐见深睁大了双眼：“啊？”
    “你搜映川的打野YCG_Eazy的直播。”
    “捡蛋哥？看他直播干什么？”徐见深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搜了起来。
    Eazy的ID是easy的变体，粉丝就称呼他为简单哥，在YCG打出几次零封之后，又进化成了捡蛋哥。
    一进直播就看见弹幕刷了满屏的【又等？】【你等着，我再送你俩】【等待戈多中】，而Eazy玩的正是「芬里尔」，战绩是12-6-3，对面还恰巧有个7-6-4的「罗宾汉」。
    「万神殿」的对局中会隐藏玩家ID，只显示英雄名字，结算界面才能看见敌我双方的ID。徐见深又确认了下，何西逐调出的面板上确实一个ID都没有。
    “你这开的什么挂，能占卜出对面ID？”
    在对面水晶爆炸的光影里，何西逐轻笑：“没有啊，我是映川的铁杆粉丝而已。”

 5.第 5 章

    YCG_Eazy直播间。
    失败的结算界面跳出，陆行简立刻点击对方射手的ID「木木鹿」，添加好友。
    【怎么没备注你等着】
    【等一整局也没等到啥，放人家鸽子】
    冷嘲热讽的弹幕飘过，陆行简忍住和网友对喷的冲动。
    磨蹭了半天，木木鹿才同意了好友添加，接着，两人消息几乎同步出现。
    YCG_Eazy：排一把。
    木木鹿：刚后半场是我六年级的侄子打的。
    【小孩哥狂虐Eazy】
    【人.贩.子来买小孩，专业对口】
    Eazy陆行简在千帆出道时因为个人能力过于突出，其粉丝天天压力战队把菜比队友全卖掉补强，在陆行简转会到全是明星选手的映川之后也毫不收敛，场均要卖一个队友，故荣获“人贩子”美誉。
    陆行简见直播间观众顶着违禁词还是把粉丝黑称打了出来，低头发消息给房管，让他直接把“贩”这个字设为违禁字。
    那边木木鹿大概是看他没回，又发消息来：你要跟叔打吗，叔今年35了，你别嫌弃叔。
    YCG_Eazy：把你侄子的号给我。
    木木鹿：不行，他一礼拜只能玩一把，你别带坏他。
    陆行简冷哼一声，没再继续和对方扯皮，直接点开他的主页，翻看他最近十场公开战绩，筛选出双排的场次，将队友ID复制下来一个个搜索。
    【开盒素人中】
    【捡蛋哥就这素质】
    【哥你敢播我都不敢看】
    【这和开盒有什么关系，学个新词就乱用】
    【那骚扰素人中，行了吧】
    「万神殿」初始积分1000分，木木鹿本人1200分。陆行简这赛季没空打，所以刚1300分出头，本来在低分段虐菜如入无人之境，没想到翻车翻了个大的。他判断对方至少是1600分以上的高手，但是复制出来的ID经过搜索都没有这么高的水平。
    【我就说木木鹿这名字怎么有点眼熟，是个小主播来着】
    这时一条弹幕吸引了陆行简的注意。
    “他在哪直播？”陆行简开口问粉丝。
    【友商，捡蛋哥你别管了，先播你的】
    陆行简烦躁地皱了下眉，那是有点麻烦。
    【刚去看了一下，千粉小主播也能给你们扒出来，真牛】
    【好奇怪啊，为什么我之前关注过】
    【想起来了，他和Bagel双排过】
    这个粉丝可能怕弹幕刷得太快陆行简看不到，又急冲冲地给陆行简投了个sc（醒目留言）：【木木鹿和万神殿目前第一的Bagel双排过】
    “小西逐，我感觉我要红了！”徐见深突然滑着椅子凑到何西逐面前，想给他看自己直播间直逼四位数的在线人数。
    天和第二局扳回一局，此时正在打关键的赛点局，屏幕被徐见深的大脑袋挡住了画面。何西逐掰开他的脸，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徐见深打开一看，是用口香糖纸叠的小青蛙。
    “你自己玩会，我把比赛看完。”
    徐见深：……
    一波团战失利，天和大势已去，何西逐泄了气，往后靠坐进椅子里。
    徐见深见很大一只的少年在椅子里窝成一团，一脸不高兴，他笑道：“你还唬我说是映川粉丝，你明明就是天和粉丝好吧。”
    何西逐扭头看见徐见深真在桌子上玩着小青蛙，没忍住乐出声来，问道：“你怎么红了？陆行简网暴你了？”
    陆行简是谁来着？徐见深思考了一下，哦，Eazy。他摇摇头：“那倒没有，是他粉丝认出我来了。”
    何西逐把脑袋探过来，在线人数显示1096，他不感兴趣地缩回脑袋：“就这么点人？”
    徐见深很不服：“你知道在线人数一千多是什么概念吗？起码也得是十万粉以上的主播才能有这个待遇，我平时直播间观众能有两位数就不错了。”
    可是你以后将是RPL最受欢迎的二路解说之一，直播间在线人数会超十万人。何西逐这么想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下。
    比赛已经结束，天和落败。何西逐退出直播间，看了眼时间，盘算着最多只能打两三把就得回家了。所以他抓紧时间点开游戏，直接进入匹配。但2000分的万神殿实在很难匹配得到人，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何西逐无聊地又去看徐见深在干什么。
    徐见深下了自己的直播，居然在专心地看Eazy的直播。怎么，还被虐出感情来了吗？何西逐不是很理解。兴许是注意到何西逐的目光，徐见深笑着转头：“你好坏啊小西逐。”
    “我怎么了？”何西逐眨眨眼。
    “明星职业选手加你好友，你睬都不睬的啊。”
    “谁加我好友？”何西逐更加疑惑，他看了眼屏幕，不确定地问，“陆行简？”
    还真是，Eazy的直播界面停留在Bagel的主页，机械地不停点着添加好友按钮，但收不到任何回应，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神人，先开两把玩呗】
    【你们不懂捡蛋哥，他大脑直通直肠没有一点拐弯，一件事没解决就做不了第二件事】
    【捡蛋哥出道至今就没把中单当过人看，今天被中单拿个射手虐了能记一辈子】
    【小中单，你成功吸引了打野皇帝的注意】
    弹幕也是精彩纷呈。打到如此高分之后，何西逐的好友申请每天都是爆满的，但为了不错过战队邀请，他没有设置成不允许添加好友，只是改成勿扰模式，所有申请都不做提醒，等有空了再去筛选。
    高分玩家基本都会这样设置，陆行简应该心里有数，所以他大概是觉得只有申请的次数够多，才能被Bagel看见。
    陆行简的粉丝很了解他，对他的描述十分精准。上辈子和陆行简做队友三年，何西逐充分意识到此人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皇帝，不管是游戏内的队友还是工作人员，都该是他的仆人，也因此荣获阴阳怪气意味的“少爷”称呼。
    RPL倒还真有个正儿八经的“不打游戏只能回去继承家产的”的少爷，但人家的脾气性格要比陆行简好上一万倍。
    不过这个人也不是没有一点优点，首先他的技术过硬，其次他认可实力说话，如果能把他打服，他就会言听计从。上辈子整个RPL，陆行简只听少数几个人的话，何西逐荣幸地成为其中一员。
    何西逐微微失笑，回去看自己的屏幕。已经匹配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有匹配齐队友，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取消，决定去打排位。
    “我真服了这个人，”徐见深见Eazy的直播依然停留在添加好友界面，对何西逐说，“要不你跟他打一把算了，我看他也怪可怜的。”
    又和他打吗，我和这个人打了没有一千把也有五百把了，何西逐在心里说。
    但是善良的何西逐还是点开了好友申请界面，同意了陆行简的申请，Eazy直播间里刷了一片【OHHHHH】为Eazy庆祝。
    加上好友的第二秒组队申请就甩过来了，何西逐点了同意，进队却没有立刻准备，而是在组队频道里打字：我玩「天照」或者「梅林」。
    「光明神·天照」和「大魔法师·梅林」都是法核类英雄，发育成型之后伤害极高，但前期比较弱势又很吃资源。
    YCG_Eazy：想玩什么玩什么。
    【主人的命令来了】
    【也是见到捡蛋哥给中单当狗的一天了】
    【我故作松弛就这样】
    何西逐顺利地拿到了「天照」，陆行简则是拿上了
    「背叛者·该隐」。「该隐」是一个典型的蓝领打野，所谓蓝领打野是指牺牲自身经济，为团队内的核心让出资源并创造输出环境的工具人。
    【捡蛋哥会打该隐吗，没见过他拿】
    【不会，他在千帆拿过，打得可烂了】
    陆行简确实不太会。
    作为一个职业选手，陆行简不缺基本的游戏理解，看见何西逐提出要拿法核，那自己就去拿前期相对强势的蓝领打野，为团队兜底。但想和做是两回事，他早已经习惯了以自己为核心的打法，很难立刻改变思路。
    这一把打得不算很舒服，最后以微弱的优势赢下对局。何西逐拿下MVP，陆行简的战绩不算好看。
    YCG_Eazy：再来，我只是不熟练。
    【我靠这个天照牛啊】
    【我求你了别坑人家了】
    【一点脑子不带啊，跟季中赛输浪潮那把一模一样】
    【捡蛋哥家门口的小推车怕是早就没了】
    【什么梗？】
    【僵尸吃掉了他的脑子】
    徐见深被弹幕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一条条复述给何西逐听，顺带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陆行简已然要进入红温状态。
    何西逐没太大意外，未经调教的陆行简自我又莽撞，完全不好用。
    陆行简，其实你不适合映川。
    可惜此时他们只算得上陌生人，何西逐没立场说出这句话。
    刚要从结算界面回到组队房间，何西逐的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新的好友组队邀请，对方的ID是udh7#ygso。
    这是谁？
    何西逐很困惑，他不记得好友里有这个人。
    好奇地点开对方的主页，段位王者，万神殿1700分，擅长打野位置……何西逐确信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于是他戳戳身边的徐见深：“你知道这人谁吗？”
    徐见深还在看Eazy的直播。因为何西逐没有回到房间准备，Eazy狂点提醒对方的按钮，弹幕也全是看乐子的人：
    【捡蛋哥感觉上来了，别搞寸止】
    【放置py这是】
    【我说当狗会上瘾吧】
    徐见深笑个不停，被何西逐戳了两次才转头去看，想了半天说：“不知道啊，应该不是咱俩共同好友。”
    难道是手滑不小心点的通过好友？
    “没备注吗？那你看看你俩有没有聊天记录呗？”徐见深提醒道。
    何西逐点开两人的消息对话框，消息停留在他自己发的：下次有空再一起排啊。「小狗saybye.GIF」
    日期是一个半月以前。
    啊，原来是他。
    何西逐这一个多月满脑子想的都是上分，几乎都在没日没夜地单排，连徐见深都得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有幸和他双排一次。
    至于这句邀请，何西逐心虚地想，就像不熟的朋友吃完饭说着下次再聚但实际上连微信都没有交换，不就是一种礼貌的客套嘛。
    何西逐仔细查看这个乱码ID的主页，他擅长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打野，最近十场高分段的场次战绩都很漂亮，各种打野英雄都有尝试，陆行简不会打的「该隐」玩得也不错。
    一个半月前他看起来还像没怎么接触过打野，现在居然已经有这个水平了。难道真的被我发现打野天才了？何西逐想。
    这边何西逐没有立刻回应，邀请自动消失，但很快又跳出来新的邀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同时陆行简的提醒也像催命符一样不停弹出来，导致何西逐的屏幕上的消息如同彩灯一样竞相闪烁。
    如果你俩不都是打野的话，我们还可以三排，何西逐为难地想，现在只能公平地全部点拒绝了。
    于是他给两人分别发送了相同的：太晚啦下次再约吧。「小狗打哈欠.GIF」

 6.第 6 章

    如果问RPL目前人气最高的选手是谁，尚有非常大的争议，不过要是问流量最大的是谁，非映川的Eazy莫属。
    人气和流量的差异？那当然是观众的构成，看Eazy的直播，可以在大量的串子里发现少量的粉丝。所以当晚就有大量切片流出，标题都是怎么劲爆怎么来。
    《速看！Eazy被十岁小孩当狗遛》《震惊！Eazy甘愿给路人中单当狗》《尴尬！Eazy邀请万神殿第一双排被拒》《时隔两年再拿该隐，Eazy坑爆路人王》……
    出来抽根烟的功夫，孟小北连刷了四五条切片，在这段时间天和连败的阴影下，他难得真情实感地笑出来，毕竟上次被零封就是对阵映川。
    “笑什么呢？”
    摸鱼一会就被队长抓包，好在队长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孟小北举起手机跟林岳一起看：“队长你看到了吗，Eazy那小子昨晚直播吃了个瘪，笑死我了。”
    这一条切片是《震惊！Eazy甘愿给路人中单当狗》，林岳看了会，评价道：“这个「天照」玩得很好啊。”
    “听说是这赛季的万神殿第一，主玩中单的。”孟小北翻出评论给他看。
    “是吗？”林岳来了兴趣，“多大了，我们的青训接触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咱这几年青训出来的也都被别的队伍挖走了。”孟小北苦笑一下。
    林岳摸出手机，立刻就给青训教练发消息询问，很快得到对方否定的答复，理由是这几年的万神殿第一没有一个看得上我们天和。
    “走了，回去接着训练。”林岳勾上孟小北的脖子，把他拉回去。
    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林岳搜索Bagel又看了几个切片，长相温润的男人敛目思考半晌，登上F1amme的大号，给对方发去了好友申请。
    何西逐对此尚且一无所知，他正在跟何诚通电话。
    拉上了阳台的门，何西逐盯着绿油油的树叶上明媚的反光，用聒噪的蝉鸣尽可能过滤掉男人的声音。午后气温太高，手机一会就烫手了，何西逐刚把它放在桌子上，听见何诚问：“你明年高考吧？能考上不？你老爹我丢不起这个脸啊。”
    何西逐环视一周，找到水池旁的不锈钢盆，将它倒扣在手机上，随后抄起旁边的擀面杖对着盆一顿猛敲。
    盆里传来男人的辱骂，他口无遮拦地想到什么骂什么，连自己也骂了进去。何西逐只是面无表情地更用力敲盆。
    没声了。
    把手机收起来，何西逐拿上瘪了的盆，回到房间里尝试把它复原。
    棕毛青年蹲在地上，拿着擀面杖努力地敲敲打打，举起坑坑洼洼的盆对着阳光看了看，面露难色。他转身翻起抽屉，找到一张泛黄的s4世界赛冠军贴纸，认认真真地在盆底贴了一圈，自欺欺人地掩盖它的丑陋。
    手机叮咚叮咚地跳出消息，姥姥说打麻将不回来吃午饭；徐见深说网吧机子已经为何西逐开好，自己被老妈抓走当苦力做饭，让何西逐先去玩会，他随后就到。
    掌上遗迹峡谷跳出新英雄预热的推送，何西逐点进去看了会，忽然想起昨晚的那条邀约。于是他找到udh7#ygso的主页，入眼是比昨天更好看的十场九胜战绩，顺便看了眼时间，发现对方居然从昨晚一直打到了今天早上五点。
    何西逐难得见到游戏瘾比自己还要大的人，不过又想或许对方不在东八区呢，于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Bagel：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晚我在躲Eazy。
    udh7#ygso：信。我昨晚在看他直播。
    对方居然秒回，看来是真的瘾大。
    至于看Eazy的直播，何西逐觉得很合理，因为想学打野，所以会去看目前热度最高的打野直播。
    udh7#ygso：不过之后不看了，他打得一般。
    好狂妄哦，何西逐来了兴趣。
    Bagel：那谁打得不一般？
    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中……」。
    udh7#ygso：天才中单眼里的天才打野。
    Bagel：「小狗星星眼.GIF」
    udh7#ygso：你要检查一下吗？
    Bagel：什么时候有空？
    udh7#ygso：随时。
    徐见深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地跑到网吧，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的屏幕上格格不入地播放着蓝色方脸小狗动画片，走近一看，是一个棕毛大帅哥。
    “这位帅哥，你来这用我给你准备的最高配置设备看蓝色小狗呢。”徐见深趴在对方电竞椅上，拿走了他的耳机。
    何西逐仰头看他：“什么蓝色小狗，人家叫布鲁伊。”
    “哦，那个给狗看的动画片。”
    何西逐懒得反驳他：“耳机给我，不然咬你。”
    徐见深不给：“你还要看？来陪我打游戏啊。”
    “学英语呢，等我看完。”何西逐勾着耳机线把耳机拽回手里，又伸手到徐见深的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吧唧吧唧地嚼了。
    徐见深盯了会何西逐，终于忍不住问：“你上网了吗今天？”
    何西逐回答：“没上网，回你的消息是用电报发的。”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徐见深打开手机，给他看直播网站上的热搜词条：「EazyBagel」，“你火了知不知道？”
    何西逐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坐回去，面上漾起一点点自得的笑：“你先习惯一下，以后还会更火。”
    “不用以后，”徐见深坐在他旁边开机，“快来我直播间，我帮你趁热打铁。”
    徐见深直播间标题都已经取好了：「和Bagel双排一会～」，非常光明正大地蹭热度。
    “可我和别人约好了。”何西逐关掉动画片，登录游戏。
    “什么？！”徐见深大惊失色，“你背着我和谁约了？”
    何西逐想了想，回答他：“天才打野。”
    “你和Eazy私联上了？”徐见深压低声线，“听说他睡粉啊。”
    一时接不上话的何西逐缓了好几秒才说：“……你是不是有病徐见深。”
    徐见深贱兮兮地笑出来，捧着何西逐的脸左看右看：“谁让你长这样，为父很是操心啊。”
    何西逐佯装要咬他，徐见深立刻收回手坐回去，给Bagel发去组队邀请：“打野没事儿，位置不冲突，带我一个呗。”
    如愿以偿地进入房间，徐见深看见第三个人的奇怪ID，回忆起了什么，问何西逐：“这是你昨晚问我的那个人吗？”
    “嗯。”
    “谁啊？”
    “嗯……”何西逐思考，“其实我也不认识，不过一起排过几次。”
    “啊？那他凭什么命这么好，可以和Bagel一起打游戏。”徐见深很不满，他顺手点开对方主页，以审判的目光观察了一会，不满的表情逐渐变得谦恭，发了个「大佬好」的表情包。
    对方高冷地没有回应。
    “你直播开麦了吗？”何西逐问徐见深。
    徐见深摇头：“我是技术流主播，不聊天。”
    何西逐笑出来，顺手打开组队语音。
    于是陈巡入耳就是何西逐轻轻的笑声，他摸到自己的耳机，抬起又放下，缓解让人发麻的痒意。
    “我朋友在直播，可以吗？”
    “没关系。”陈巡回答。
    “哇哦。”何西逐口中的朋友不明所以地哇了一声，随后按住耳麦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何西逐又笑了一下。这让陈巡没由来地感到烦躁。
    “你玩「茉莉柑」好不？”他的朋友这样问他。
    “为什么？”何西逐回问。
    很帅。陈巡在心里想到。
    “超帅的好吧，昨天没给捡蛋哥秀一下你的「茉莉柑」真是可惜。”
    “你要玩什么？”何西逐问。
    “我玩「罗宾汉」啊，抢不到的话就「阿塔兰忒」。”
    “没问你，你就会玩这两个。”
    陈巡一怔，手指摩挲了一下鼠标：“我都可以。”
    然而进入bp界面，对面一ban就是「茉莉柑」，己方队友也立刻在频道里打字：我去，Bagel！
    Bagel：「小狗sayhi.GIF」
    Bagel的预选在「欺诈师·洛基」和「灾厄·潘多拉」中摇摆，他问：“要哪个？”
    “嗯……”他的朋友在思考。
    陈巡开口：“「洛基」，可以吗？”
    Bagel锁定了「洛基」。
    “啊？”他的朋友很不满，“他问我呢……是吧是在问我吧，都是法刺英雄，玩给我看的。”
    “当然是问打野怎么配合，你那英雄勺有什么可问的。”
    Bagel回答。
    陈巡也在「魔狼·芬里尔」和「背叛者·该隐」中摇摆了一下。
    “「该隐」。”Bagel说。
    陈巡选定「该隐」，熬夜的后遗症让他的太阳穴仍在微微跳动，但心头的烦躁消散了许多。他玩了一夜的「该隐」，或许被Bagel看见了。
    对面打野又是「芬里尔」，徐见深仍然心有余悸，他进了游戏就不停地呼唤何西逐：“「洛基」你要来帮我啊，求你了。”
    “这个阵容你抗压是最好的。”何西逐客观分析，“我们围绕上半区比较好打。”
    “围绕啥啊，围绕你就行了，我这的线都给你吃，你快来。”
    “漏兵就说给我留的是吧。”何西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往下路跑了几次，被徐见深喂得饱饱的。当然他也不白来，带着打野开了几波节奏，把下路的线劣打成了线优。
    徐见深一直和何西逐聊个没完，此时才发现他们三排的另一个人进游戏后就没有出声过，虽说pin了信号，但对方和何西逐的配合也有点太完美了，两个人简直像在共用一个大脑。
    于是徐见深对这人的好感度略微上升一点。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经济领先太多让队友有点飘了，先是上单用脸探草被对面四人逮捕，瞬间蒸发。辅助见状赶紧扭头就跑，但看见自家中单「洛基」就在不远处准备接应，脑袋一热又往对面脸上冲，自己送了不说，还让对面的「芬里尔」以此为跳板，瞬间突进到了「洛基」脸上。
    “我靠！”徐见深急了，他自己离得太远，连忙扒拉地图找到不远处的打野，“打野救一下！”
    「该隐」并没有动，一直没说话的人出声：“没有必要。”
    “什么？”徐见深怒气冲天，“这是我们家大腿，也是你队友啊，你……”
    “我的意思是，”对方打断徐见深，“Bagel不需要帮忙，他最少能拿三杀。”
    徐见深没再反驳，因为他看见对面打野首先倒下。
    随后，在「洛基」的游龙拉扯中，对面的短腿上单与辅助被戏耍得晕头转向，而与之脱节的射手刚找好位置要输出，便被发育良好的「洛基」突脸瞬秒。
    完成双杀，残血的「洛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对面没了技能的辅助和上单落荒而逃，跑得慢的上单又被「洛基」击杀。
    「洛基完成三杀」
    高兴的「洛基」连发三个表情包，分别是「小狗sayhi」「小狗高兴」「小狗saybye」。
    徐见深看得目瞪口呆，耳机里传来自家打野的声音：“你们真的很熟吗？”
    “哈？”徐见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怪叫，“什么意思？”
    “看起来完全不了解Bagel。”「该隐」拿完对面的红顺便也带走了对方落单的中单，一时对面只剩下辅助。
    “放屁，Bagel出生之前我隔着肚皮就认识他了好吗？”
    “是吗。”打野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不是，你谁啊？”徐见深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我俩什么关系轮得到你评价吗，我……”
    何西逐pin了下龙坑位置：“你俩开龙。”
    「罗宾汉」和「该隐」听话地赶到龙坑。
    “来了。”徐见深一边打一边继续说：“Bagel刚会爬的时候我还给他洗过澡呢……”
    何西逐眨了眨眼睛，真的假的，那时候徐见深最多刚会走吧？
    “……Bagel第一场游戏都是我带他打的，咱俩游戏好友都两千多天了……”
    何西逐又pin了个信号在草丛里：“对面辅助在这回城，来一箭。”
    “哦哦。”徐见深听话地放了一箭，捡了个人头。
    这一局顺利拿下，徐见深摘了耳机对身边的何西逐说：“下把能不带这人玩了吗？”
    何西逐还没回答，徐见深的直播间忽然传来SC提示音。
    “哇谁给我刷这么大金额一SC。”徐见深双眼放光，立刻打开直播间的麦，“感谢F……”
    才说两个字他便愣住了，侧目去看屏幕旁边的弹幕，只看见残影一般滚动的【wc泪！】
    “我靠泪神？”徐见深用力拍了拍身边的何西逐。
    何西逐扭头看过来。
    「F1amme：打得很好呀主播。可以帮我转告一下Bagel看好友申请吗？」

 7.第 7 章

    何西逐人生中看的第一场比赛是s3赛季的季中赛，由来自RPL赛区的天和THG对阵来自REC赛区的浪潮WG。
    那时候他还是小学生，刚刚接触遗迹峡谷这款游戏，基础的视野兵线防御塔都没弄清楚，徐见深就拉着给他给自己打辅助。两个人在峡谷里努力半个暑假，从黑铁蠕动到了青铜段位。
    那会何西逐觉得这个游戏好无聊，只是漫长的假期太炎热了，而徐见深家里有空调、西瓜和薯片，所以才会每天都来陪他玩。
    比赛开始的时候何西逐完全没在看，他抱着半个巨大的西瓜，吃得满脸西瓜水。而徐见深一直在旁边鬼哭狼嚎，一激动就掐何西逐彼时还肉肉的胳膊，何西逐便一口吃掉了本来给徐见深留的西瓜心。但洗完脸回来时，解说喊得比徐见深还要夸张，何西逐于是抬头看去。
    至今何西逐仍然能大概记得解说的那段话：“天和在落后七千经济的情况下打出了一波奇迹团！绕后的F1amme如神兵天降！所有人都以为天和要倒下了，但是F1amme说，我不同意！”
    最终，天和拿下了冠军，F1amme拿下了FMVP，何西逐对徐见深说：我不要给你打辅助了，我要玩中单。
    再后来，Bagel在s10赛季于映川出道，F1amme在s10赛季于天和退役。
    给那位乱码同学发去下次再约的消息，何西逐从一大堆好友申请中滑过，终于找到了F1amme的申请。
    “哎哎哎，人身攻击的我禁言了啊。”旁边的徐见深手忙脚乱地管理着弹幕，把F1amme与天和的黑称都设置成违禁词。这样一来弹幕清净许多，但讨论仍然算不上友好。
    【去天和还不如进厂打螺丝】
    【妈呀天和都沦落到F1amme亲自来捞人了】
    【一群神人，Xinn当年也是万神殿第一，结果被虐了两个赛季才打出来，不会觉得新人能去天和很屈才吧】
    【天和早该降级了有感觉吗，运气好罢了】
    【没那么强】
    【刚那打野也很灵性啊，能不能把ZhiL这个神人换了】
    【我看主播打得也比CY好】
    CY是天和的射手，徐见深连忙开口：“我求你们了，怎么还捧杀起我来了。”
    【主播开个摄像头】
    【主播能不能偷看一下Bagel的屏幕】
    【主播把直播间给Bagel成不】
    作为新手主播，徐见深实在应付不来，匆匆下播避难。他长舒一口气，赶紧滑着椅子到何西逐身边，八卦地探头看屏幕：“F1amme找你干啥？”
    “睡粉。”何西逐回答。
    徐见深：……
    扭头回望，何西逐笑意盈盈，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坏意，徐见深忍住了捏一把他的脸的冲动，坐直身体：“找你试训？”
    何西逐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给徐见深看。
    Bagel：泪神好。
    F1amme：你好，我想你大概知道我的来意，先问一个问题，有走职业的意向吗？
    Bagel：有。
    F1amme：方便了解一下你多大了吗？
    Bagel：今年11月成年。
    F1amme：天和的大家都对你很感兴趣，给他们一个机会和你合作一下？
    Bagel：「小狗星星眼.GIF」我的荣幸。
    F1amme：「摸小狗头.GIF」
    F1amme：抱歉，现在有点事，一会详聊。
    Bagel：「小狗saybye.GIF」
    F1amme：「摸小狗头.GIF」
    徐见深看完也伸手摸了摸何西逐的脑袋。
    何西逐显然没料到徐见深看完是这个反应，一时不察被他把发型揉得乱七八糟，他捂着脑袋问：“你干嘛？”
    徐见深岔开话题：“虽然F1amme亲自邀请，但我说实话，去天和还是有点受苦的。”
    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何西逐托腮看他：“那我应该去哪？”
    徐见深坐回自己的电脑前，找出RPL的联赛积分表：“你选战队要从上往下选，”他指着目前积分第一的争渡ZDG，“争渡，从s8开始势不可挡，包揽咱RPL所有冠军，虽然暂时没有拿到过外战冠军，但纸面实力毋庸置疑是目前RPL的第一。”
    “不过，争渡的五位选手都是从青训培养出来的，他们彼此之间非常熟悉，有自己的一套体系打法，就算要进行人员变动，想来也必须要先和现役成员配合打磨很长一段时间。你的天赋浪费哪怕一两年都很可惜。”徐见深摇摇头。
    “飞羽，”徐见深指向目前积分第二的飞羽FYG，“说实话，以世界赛冠军为最终目标的话，飞羽的竞争力比争渡要强，但不知道为什么国内联赛总被争渡当陀螺抽。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支队伍都不适合你，因为他们刚花大价钱从RCK引援了中单。”
    “好了，饺子醋来了。”徐见深摩拳擦掌，“我强烈建议你考虑一下映川。”
    何西逐抬眸看向那个熟悉的名字。
    “映川的人员配置堪称豪华，不过听闻外援中单水土不服，有回国的意向，RCK和RPL还都暂时没有适配的中单，那他们一定会大力搜集新人，要我说，这个空缺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可是，”何西逐找了一个最无伤大雅的借口，“我不想给陆行简打工。”
    徐见深点点头：“嗯，捡蛋哥确实只能在四保一的野核打法里发挥作用。但是——”他将鼠标一直下滑，直到滑到倒数第三，“总比快要降级的天和好吧。”
    “何西逐小朋友，”见对方不为所动，徐见深开始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很强，打排位经常能血c带赢，但是职业赛场还是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它符合木桶短板效应。”
    徐见深比划了一下一高一低的手势：“这种团队游戏就像装水的木桶，哪怕长板再长，但只要有个致命的短板，依然装不了多少水。你辛辛苦苦c一整局不一定能赢，但是你队友随便一送就能输。”
    何西逐点点头。
    徐见深很欣慰，继续给他分析：“更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天和的打野和射手都不像人类。moba游戏里，中单和打野是维持这个家庭能够运转的家长，要辛苦打拼，给大家遮风避雨，而射手是家里的孩子，要成长起来，后期担起重任。如果你去了天和，那就是在丧偶式婚姻里培养魔童啊。”
    何西逐听得津津有味，问道：“那上单和辅助呢？”
    徐见深思考一番：“上单就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吧，虽然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好像没有存在感，但是如果ta混得特别好，可以拯救这个家于水火之中，如果ta混得特别差，也有可能带来一大堆债务毁了这个家。”
    “辅助是家庭教师和保姆，主要职责是教导和看护孩子，但也可以选择去为这个家的家长分担压力。”
    “徐见深。”何西逐喊他。
    “干嘛？”
    “你之后直播一定
    要开麦，口才这么好，可以弥补很多技术上的欠缺。”何西逐笑着建议。
    徐见深嘴巴都说干了，换来何西逐这样一句评价，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但是看见对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又泄了气靠回椅子里：“算了，随便你。”
    “我想拿冠军。”何西逐忽然认真地开口。
    “那你就不应该去天和。”
    “可是前几支队伍并不是很适合我。”
    “……”
    “我想去我喜欢的队伍。”
    徐见深轻叹一口气。
    s4世界赛决赛那天，他去接何西逐来自己家一起看比赛，但却接到一只眼睛哭肿的伤心小狗。他问何西逐怎么了，何西逐只是说我明明已经很乖了，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伤心的事情在发生。
    徐见深赶紧说，不会的啊，今晚就会有开心的事情发生。
    何西逐抽抽嗒嗒地问，你不是说天和百分百赢不了吗？
    徐见深说，哎呀我那叫毒奶！
    于是何西逐不哭了，掏出一口袋的零食分给徐见深，专心看比赛。
    徐见深在心里喊遍了自己认识的所有神仙，拿考试成绩玩具零食等一切他认为重要的东西作为代价，只求今晚的天和能赢得冠军。
    那个晚上，实力已经明显下滑却靠着一手好签走到决赛的天和，在连失两局之后上演了奇迹般的让二追三，拿下了迄今为止RPL公认最艰难的一个世界赛冠军。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没人知道这是天和王朝的盛大落幕，此后五年都再无一冠。
    何西逐也不知道，他问徐见深，我们以后能不能去天和。徐见深问他，我们俩去干什么，打扫卫生吗？何西逐笑起来说，好啊好啊。
    徐见深又问：“那你不想拿冠军了？”
    上辈子是不是也发生过这样的对话？何西逐有点记不清了，但是他知道自己面对这个问题时一定犹豫了。
    “不能都要吗？”这次他毫不犹豫地反问。
    这样张扬的轻狂气也只有在何西逐身上出现，才会让人一点都无法生厌。
    徐见深笑着瞥他一眼：“这么自信？”他想了想又回过味来，“搞半天你早就想好了，那还问我干什么。”
    何西逐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因为要得到你的支持啊。”
    按理来说，徐见深应该脱口而出一句“少来”，但对上何西逐认真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浑身都热乎乎又轻飘飘，大量的欣慰中夹杂着对自家小孩长大了的不舍，胸口像哽了一个巨大的水球，叫他一时不敢开口，怕不小心戳破了水球冒淅淅沥沥的水流。
    于是徐见深哑然，好一会才说：“……我怎么可能不支持你。”
    何西逐非要凑过来看他难得窘迫的表情，被恼羞成怒的徐见深捏着脸好一顿揉搓。这次何西逐倒是乖乖让他揉了，徐见深在心里哀嚎，这小子真的有时候想把他踹沟里，有时候又想把他揣兜里。
    “你说得很有道理，队友太重要了。”何西逐正了正表情，看见游戏里又弹出消息，顺手点开，“我想要适合我的队友，那么，是一支配置齐全一心冲冠的队伍会帮我挑选，还是一支走到悬崖边缘四处漏风的队伍可以供我配置呢？”
    屏幕上弹出F1amme的消息：久等了，明天有空吗？
    Bagel：有。
    Bagel：但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小狗星星眼.GIF」
    F1amme：什么愿望？
    Bagel：我想要和你对局。

 8.第 8 章

    N市天和电子竞技中心。
    夏季赛接近尾声，看积分，天和THG毫无疑问无缘季后赛，更妄论世界赛，但又和倒数前两名分差较大，也不担心降级，所以已经有了休假的氛围。
    然而休假的氛围并不代表轻松的氛围。
    孟小北打着哈欠下楼去拿全队的饮料外卖，外卖员不见踪影，饮料被随意摆放在来一楼大厅内的奖杯橱窗上。
    分饮料的时候没人说话，林岳环视一圈问了一嘴：“怎么小北一个人去拿外卖？”
    孟小北呵呵笑道：“我练游走能力呢队长。”
    林岳失笑。
    一旁的章智伦和程宇依然没接话。孟小北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见郑川好像还没睡醒，一脸呆滞地盯着电脑屏保。
    “大川你傻了？”孟小北问他。
    郑川恍惚着说：“别提了，做一晚上噩梦，梦见咱几个被粉丝扔榨汁机里，日地一声全打成了糊糊。”
    孟小北没来得及发表看法，林岳开口打断了他：“一会儿和二队混编打一场训练赛。”
    “又和二队打……”章智伦嘟囔。
    程宇呼噜呼噜地已经把一杯饮料喝完了，他把杯子投进垃圾桶里，摩拳擦掌道：“来吧！”
    和队长一起分到蓝色方，且队友里没有THG_ZhiL这个让他头疼了一赛季的打野ID，孟小北心情很不错，却听见身边的程宇问：“对面中单谁啊？是我们二队的吗？”
    孟小北定睛一看，小声惊呼：“我靠！”
    蓝色方这边是二队的上单和打野，加上林岳的中单F1amme、程宇的射手CY和自己的辅助North；而对面红色方是二队的辅助和射手，加上章智伦的打野ZhiL、郑川的上单和……中单Bagel。
    孟小北朝林岳疯狂眨眼，林岳只是说：“好好打。”
    进入bp，F1amme首先ban掉了「天照」，孟小北知道这是队长在试探Bagel的英雄池，于是也跟着ban了「茉莉柑」，程宇虽然不认识Bagel是何许人也，但依然ban了非常针对下路射手的「潘多拉」。
    蓝色方的五个ban位里有三个都给了中单英雄，红色方又针对F1ammeban了「梅林」与「洛基」，而孟小北一选帮自家队长锁了万金油法师「维纳斯」。这样一来，这个版本常见的中单英雄几乎都没有了。
    红色方锁下了「幽魂·聂小倩」。
    哇哦，孟小北在心里惊呼，这么自信？「聂小倩」虽然不算弱势，但前期对线吃亏，又是一个非常考验基本功和意识的英雄，所以出场频率并不高。而且F1amme以对线稳健著称，在他拿出「维纳斯」之后硬选「聂小倩」，可以算得上一手逆ter选择。
    果然，在开场的几分钟里，「聂小倩」一直被「维纳斯」压着补刀数。自家二队的射辅水平孟小北心知肚明，于是抽空观察两眼Bagel和队长的对线。
    前期相对弱势的「聂小倩」居然还敢前压试图换血，自然是毫无悬念地被「维纳斯」打出闪现，逼回塔下。「维纳斯」立刻也闪现跟上，然而丝血「聂小倩」依靠极快的反应速度走位躲过技能，F1amme只能眼睁睁看着Bagel回城。
    闪现换闪现，还没有杀掉，好可惜。孟小北在心里惊呼。
    这时，林岳pin了中路信号，孟小北立刻赶去。「维纳斯」将线卡住，孟小北排出安全位置，自家打野也迅速赶来，就等着那个年轻且冒进的「聂小倩」上钩。
    “不对。”林岳忽然出声，给己方上路pin了个问号。
    与此同时，「聂小倩」的视野漏在了上路。
    孟小北反应过来，大喊让上路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毫无防备的蓝方上单被一缕幽魂缠住，眩晕在原地无法动弹。
    头顶着完全不符合人设的「小狗开心.GIF」表情包，「聂小倩」拿下一血。
    孟小北下意识调出战绩面板，正在上路吃线的Bagel的经济反超F1amme。
    好你个郑川，给陌生人吃你线打自己队长啊？孟小北在心里吐槽道，他下意识瞥向一边的林岳。
    林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即使如此，仍觉得四周的空气有些稀薄。在职业赛场上，他有过很多次这样专注到隐隐缺氧的时刻，但那是在关键的比赛节点里，在实力悬殊的对局中。
    而现在他的对面是一个尚未出道的新人，对方拿着逆ter的英雄，在他最擅长的对线中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几分钟前的冒险换血举动，是谁在试探谁？毫无疑问，是主动的那个人在试探被动的那一方。林岳忽然明白，是自己操作上的纰漏给了对方信心，从而送出了自家上路的一血。
    不过他暂时没空多想。就在此时，不小心的红方打野ZhiL漏了视野，林岳带着孟小北拦路将其击杀，随后又立刻指挥大家开龙。顺利控龙之后，蓝色方的经济重新领先。
    然而再次回到线上，林岳的手心微微湿濡，他完全压不住「聂小倩」了。
    人总是会有失误与疏漏，但此刻的Bagel毫无破绽，再没有一点冒进。
    一波波兵线来临，「维纳斯」被牢牢束缚在中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聂小倩」去游走支援。少女缥缈灵动的身影如一层轻纱般翩然而来，飘然而去，她所经之处必会开一波价值很高的节奏。蓝色方除了应接不暇地被牵着鼻子走，别无他法。
    比起被击杀时瞬间的恼悔，这种不见血的困局是更加令人痛苦的漫长折磨。
    一波试探性的团战没有真正地打起来，林岳借势和下路进行了换线。不再面对Bagel，林岳稍稍得以喘息，他吃掉塔皮，稳稳发育，伺机寻找机会。
    “哎哟！我的我的。”但身边的程宇忽然叫起来，“这技能扔得太准了吧！”
    他被Bagel单杀了。
    任何一点松懈与失误都会被掌控全局的「聂小倩」惩罚。
    不知是否是Bagel精彩的表现征服了红方各个队员，不管是冒进的打野ZhiL，还是实力悬殊的野辅二人都改变了打法思路，忽然变得相当谨慎。同时，被压制得无法喘息的蓝方也不再敢贸然出击，打得畏首畏尾。
    然而林岳清楚，红方是后期阵容，若是他们打算保守发育，将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应付。
    “往龙坑靠，准备开龙，逼他们接团。”林岳的声音冷静。
    蓝色方的队员听话地靠过来，在这样焦灼的局势下，拿到这条龙的一方基本就是拿下了胜利。
    打野和双c已经在开龙，辅助和上单排查着视野，Bagel没漏，所有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未见其人，林岳先听见程宇的惊呼：“聂小倩！聂小倩！”
    又是精准的控制先一步限制住了程宇。
    「聂小倩」技能全都是非指向性的，相当难以命中，但在Bagel手下就像开了锁头挂一般，几乎做到了全局零失误。
    “这还是人类吗！”孟小北哀嚎。
    叠满被动化为幽魂状态的「聂小倩」再穿墙而过，冲进龙坑。林岳操纵「维纳斯」迎面而上，技能被「聂小倩」走位灵活躲过，并未命中，但也将对方逼到了离打野稍远的位置。
    自家打野是否在「聂小倩」的技能范围内，血量急速下降的「聂小倩」会选择换命还是逃跑，对面其他人也已经压上，若不分散开来会被全部控住……要为了击杀「聂小倩」而冒险上前，还是稳妥后撤？
    纷杂的思考与决策并不以具体的文字出现在林岳的脑海中，而是被经验与直觉压缩成了一瞬跳出的灵感判断。
    <
    p>于是在这电光石火的同一时刻，「维纳斯」后撤躲避控制，「聂小倩」将打野击杀，犯罪一整局的ZhiL终于抢下了关键的一条龙，红色方在buff加持之下将蓝色方团灭。
    胜负已分。
    失败的结算界面跳出，林岳仍紧紧地捏着鼠标，他立刻点开对局回放，以Bagel的视角进行观看。训练室里空调很足，他的鼻尖微微冒汗。
    顶尖职业选手都有超出常人的灵敏嗅觉，即使他此刻暂时无暇去思考这样一个新人将会给职业赛场带来什么，但已经像年迈的狼王瞥见了年轻的小狼，被威胁的应激迎战本能与觉察到危险的逃跑冲动混杂在一起，叫人浑身战栗，连牙齿都在轻轻颤动。
    但很快，林岳又生出直冲天灵盖的狂喜和庆幸，以及很多年未曾有过的面对冠军一般的渴望。他点开和Bagel的对话界面，对方刚刚发来一个「小狗探头.GIF」表情包，林岳露出笑容，他在键盘上打出：你一定要……，又全部删除，改成：
    天和一定要得到你。
    程宇在四处询问对面中单到底是谁的小号，孟小北找出网上盛传的切片叫他来看。林岳起身直奔经理办公室，又拿出手机给请了半天假的教练打电话。但做事一向严谨的F1amme忘了嘱托一句今天的对局一定要保密。
    打招呼的消息跳个不停，何西逐一一同意好友申请，发送「小狗sayhi」，随后双手离开键盘，活动放松手腕，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回头去看一言不发的徐见深。
    为了今天这场对局，徐见深提前和姑姑打好招呼，开了一间包厢供何西逐单独使用，得到何西逐的允许之后也不敢打扰，坐远了在一旁安静地观看。但是现在结束已经有好一会了，徐见深居然还没有说话，可谓相当反常。
    所以何西逐问他：“我赢了F1amme诶，好厉害的吧？”
    徐见深这才滑着椅子坐近，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见深甚至回想起了那个乱码ID的评价，不得不承认他和游戏里的Bagel好像确实不怎么熟。平时他们一起打游戏时，最爱优先玩奇葩科研阵容，偶尔乱杀经常被对面乱杀，在互相的嘲笑甩锅中一起喜提两个大举报；碰到要上分的关键局，徐见深当牛做马求何西逐认真玩，他也没个正经，最喜欢装傻阴对面一手，杀到超神之后再贱兮兮地顶着小狗表情包卖萌。
    所以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游戏中，每当有人被何西逐的表象迷惑，给他冠以冷感男神之类的非主流称呼时，徐见深都要捧腹大笑说，此人我认识十几年了，完全傻萌狗一只来的。
    而今天的何西逐是徐见深也陌生的何西逐，怎么会有人认真起来这么帅？
    一点也不收着打之后，外放的攻击性与侵略性将他张扬的少年轻狂气展露无疑，徐见深能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越来越火热的兴奋，但反哺到操作上的竟是越发冷静的观察与计算。于是最锋利的箭遇到了最稳健的手，箭未离弦的瞄准时刻带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巨大压力，好像万事万物都被他掌控于眸中的方寸之间。此时这把箭到底会不会离弦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即使不见伤口不流血，所有人也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就是顶级中单带来的可怕威慑力。
    如果不是两人实在太熟有□□的感觉，徐见深怕是已经爱上他了。他想了半天只能说：“你平时跟我打游戏都是在假玩。”
    这句意料之外的评价让何西逐反应了一会，他失笑道：“谁说的，我和你一起是真玩，和他们打只想着赢，那才是假玩。”
    徐见深被哄得嘴角压不住，点点头：“那还差不多。”
    “然后呢，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何西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下轮到徐见深哄他，他清了清嗓子：“咳咳，RPL颤抖吧你们的王来了。”

 9.第 9 章

    “哎，Eazy哥。”Manto端着餐盘坐到陆行简身边，神神秘秘地凑近他。
    陆行简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问：“干嘛？”
    Manto打开手机，调出一小段视频给他看。“这个「聂小倩」是那个……呃……”，他把“虐过你”这三个字咽下，呃了半天只好说，“是你那个Bagel不？”
    陆行简听到这个说法挑了下眉，接过手机看了眼，问：“打的谁？天和二队？”
    “混编吧，这不有F1amme吗？”
    “天和一队不也随便打？”陆行简问。
    “呵呵。”Manto干笑两声，在陆行简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对他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但嘴上说着随便打的人正一边紧盯屏幕，一边无意识地咬起了指甲，对Manto视而不见。Manto不得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才把手机要回来。
    RPL选手大群里难得热火朝天，消息滚动不停。
    LFG_littleTony：我靠这「聂小倩」的命中率，@LFG_Nan你能做到人家一半吗？
    LFG_Nan：哥，你能走位躲一半吗？
    LFG_littleTony：好了，咱不互相伤害了行吗？
    CLG_TuT：给我看得做噩梦
    THG_North：谁还在传播视频？！「杀杀杀.JPG」
    PXG_Xinn：给我看得那个了
    THG_North：？「痒了自己拿拖鞋拍拍.JPG」
    CLG_TuT：@CLG_Brown你看看人家队长，我也想要新鲜可口的野生小新人「流口水.GIF」
    CLG_Brown：OK，发给教练和经理看了
    THG_North：啊啊啊啊这是我家的小新人，你们滚啊
    PXG_Xin：首杀Eazy，再擒泪神，我只能说手慢无
    THG_North：其实Bagel已经在我们天和基地了，正在签约
    LFG_littleTony：听你吹，你们先抓内鬼吧
    FYG_RUSH：期待《与天和训练室同行》开播
    CLG_TuT：已追更，莫辜负
    “哎呀你在这呢，吃这么慢。”经理的大嗓门让Manto心里一抖，赶紧抬头，经理主动来找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Eazy，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还好经理找的是Eazy，终于要把他卖了吗，太好了，Manto心想。
    “在充电，没带过来。”陆行简坐直了。
    “你有Bagel的好友是吧，快跟我来，时间紧迫。”经理一把勾住陆行简的脖子，急匆匆地把他带走了。
    啊原来如此，Manto笑了笑，在群里发言。
    YCG_Manto：突然觉得YCG_Bagel很好听，你们觉得呢？
    “那肯定是THG的前缀好听啊。”天和基地里，宋修诚把脑袋伸到孟小北的手机前，开口评价，“YCG，念出来就很刻薄。”
    “我靠，教练你要吓死我。”趴在经理办公室窗前偷听她打电话的孟小北汗毛一竖。
    “趴这干啥呢，想听就进来听嘛。”宋修诚大方地把门推开。
    孟小北咽了口唾沫，对着回头看过来的经理苏骁尴尬地笑笑。
    “……好的，我想再问一下，有其他俱乐部和你接触吗？”苏骁转回视线，开口对电话里问道。
    孟小北和宋修诚都竖起了耳朵。
    “……我能理解，选择是双向的。”苏骁继续说，“但天和抱有百分百的诚意。”
    宋修诚急切对她伸手，示意让他来说。
    “O教练想和你聊一下，OK吗？”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苏骁把手机递给宋修诚。
    “能视频吗？”宋修诚开口就问，可以看见表情与眼神的交流要高效很多。
    “好的教练，稍等一下。”电话里传来清朗好听的少年音。
    苏骁和孟小北都靠近了，看向宋修诚放在支架上的手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的白t，线条利落的喉结落了一小片阴影，接着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摄像头晃荡几下，终于摆正了。
    三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英俊又明媚的笑脸。
    “教练好。”少年礼貌地打招呼。
    宋修诚一时忘了自己的开场白是什么，他抹了一把脸：“……Bagel？”
    “到。”Bagel应到。
    宋修诚扭头看了一眼苏骁，向来波澜不惊的人睁大眼睛紧盯宋修诚，紧握拳头，对他做出口型：一定要拿下。
    宋修诚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直接问对方：“有哪些俱乐部联系你了？”
    Bagel想了一下，掰着手指数：“争渡，飞羽，猎风……映川。”
    “好，”宋修诚点点头，“他们许诺给你的是什么？冠军？年薪？论这些，天和在他们面前毫无竞争力，但我可以给你他们都给不了的。”
    Bagel眨眨眼睛，认真地听着。
    宋修诚注视着Bagel的眼睛：“你来天和，你就是核心。”
    “OK，我也不是给你压力，你可以慢慢想。”宋修诚放松下来，换上一副笑脸，“先来我们天和看一看，然后再做决定怎么样？”
    “可是，”Bagel面露难色，“我已经给一个俱乐部递交申请表了。”
    宋修诚的笑意没有了：“哪个俱乐部？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你不多考虑考虑？没关系，你把你的邮箱给我，我帮你措辞反悔，然后再好好想想。”他急得就差钻进手机里去找Bagel了，“那几个俱乐部的教练他打过比赛吗？他们知道怎么打能保护你吗……”
    邮箱消息提示声传来，苏骁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拍拍宋修诚的肩膀打：“O……”
    “干啥，别打扰我。”宋修诚躲开她的手。
    苏骁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邮箱里赫然是「天和青训申请表byBagel」。
    视频里的少年笑出虎牙：“教练，我什么时候去报道？”
    “……越早越好！”宋修诚想要板着脸，但最终还是笑出来，“欢迎加入天和。”
    挂掉视频电话，何西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给徐见深回了条消息，坐回椅子上动了动鼠标。游戏里来自Eazy的消息继续跳出，但很显然发出者并非陆行简。
    何西逐点开后迅速瞟了一眼就发去婉拒。但是很奇妙的是他竟然清楚地记得当初映川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毕竟，那曾是他前十七年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映川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们会一起创造金色的未来。”
    但也是他们浪费了Bagel的巅峰期，逼得Bagel不得不退役。
    用力地眨了下眼睛，何西逐打开一局游戏，补位的是上单。打野和中单进去就开始吵架，何西逐一边放线给打野吃，一边在中单过来时给对方发「小狗爱心」表情包，但还是没能阻止一到15分钟队友们就纷纷点投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热没吃多少晚饭，何西逐忽然觉得胃有点疼，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在看电视的姥姥走进厨房，只找到了两根黄瓜。
    盯着完全暗沉下来的天空，何西逐咀嚼着黄瓜，后知后觉地思考，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情绪不太好。
    何西逐和自己的负面情绪很不熟。长大之后，他基本不会生气，很少难过，偶尔低落，所以有时候他没法立刻分辨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又该如何应对。
    再打两把游戏好了，何西逐擦干净手指坐回电脑前。
    「好友udh7#ygso邀请您峡谷排位」
    屏幕上跳出邀请，何西逐点了同意。
    今天的Bagel打得很凶。
    从对方开了麦却没有说话开始，陈巡便初见端倪，于是他选了能够作为工具人的蓝领打野，目睹了一局拿下25个人头的Bagel个人秀。
    新的一把游戏无缝衔接，Bagel打法也越发激进，但他始终一言不发。
    不说话却开着麦，使得即使在纷杂的游戏音效与英雄台词声中，陈巡的注意力
    也不受控制地过度集中在耳边对方的呼吸声里。像羽毛似的挠着他。
    陈巡频繁地调整着耳机的位置。
    他徒劳地将其解释为一种惯性的注意力跟随，任何与Bagel有关的信息都如磁铁一般吸附着他。
    自家射手首先失误掉点，对面抓住这个五打四的机会上来留人，辅助和上单都想退，陈巡找到位置绕后，既能接应，也好撤退。
    “别撤，能打。”
    他听到了今晚Bagel说的第一句话。
    简单的四个字让陈巡立刻领悟到了对方意思，两个都有位移的英雄借着龙坑三进三出，把对面耍得晕头转向，合作将其团灭。
    目睹一切的三个队友纷纷在两人周围pin了一圈感叹号，以示尊敬。
    第二把游戏也以胜利结尾，陈巡终于听见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放松的轻叹，紧接着听到他说：“好爽啊这一把。”
    陈巡问他：“还要玩吗？”
    “再来一把好了。”
    这一局Bagel显然放松不少，他拿了个实打实的工具人中单「神女·精卫」，慷慨地将资源和人头都喂给了队友。
    陈巡生出一点微妙的不爽。而在「精卫」利用技能与地形打出了一个完美的控制，敌人却被自家上单一个大招全都推了出去之后，陈巡的不爽达到了巅峰。
    不过Bagel听起来不介意，只是有点可惜地说：“我俩双排可能要第一次输了诶。”
    于是连续两波团战，陈巡拿下两个四杀，再拼惩抢到大龙，最终血c带赢了这场比赛。
    Bagel一直在发「小狗星星眼.GIF」，嘴里夸着：“好厉害好厉害。”
    陈巡松开键鼠，想要摘掉耳机揉一下滚烫的耳朵，但又还没听见Bagel的告别，便将手指垫在耳朵和耳机之间。如此一来，即使轻轻一动也会带来清晰的摩擦响声，让他短暂地陷入了轰鸣的眩晕里。
    于是在看向聊天栏里早已下好的小狗表情包时，好像也有轻微的恍惚，不小心就把「摸小狗头.GIF」发了出去。
    “嗯？”大概是第一次见他发表情包，Bagel发出惊讶的声音。
    经历着人生中少数慌乱时刻的陈巡强装镇定地说：“哄你开心。”
    说完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说的是什么奇怪霸总语录。
    Bagel轻轻笑了笑，回了他好几个「小狗开心.GIF」。
    慌乱与尴尬的燥热尽数褪去，心头涌上来毛茸茸的熨帖，在Bagel道别之前陈巡抓紧时间开口：“我看到F1amme有联系你。”
    “嗯。”
    “应该还有很多俱乐部联系你。”
    “是啊，有天和，争渡，猎风，映川……”
    “不要去映川。”陈巡忽然打断他。
    耳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完全不会珍惜。
    “因为……你和Eazy完全不适配。”
    “所以你也有关注RPL，有打职业的想法吗？”
    争渡ZDG早就在陈巡16岁时就看中了他的天赋，即使他要坚持读完高中也未曾放弃。如果他愿意入队磨合，那么大概率和上辈子一样，s10赛季就会得到RPL冠军队伍的首发位置。
    “……在考虑。”
    “其实陆行简……”Bagel似乎在思考，“也不算完全不适配，是可以调教一下的。”
    陆行简？Eazy的本名。
    这个名字破坏了陈巡原本很好的心情：“有更适合的可以不用选他。”
    “哦？谁更合适？”
    从Bagel的语气就知道他完全明白陈巡的言外之意，因此发出疑问的那个人又同时拥有回答的权力。他们的对话怎么也好似以往的每一次交手，主导权永远不在陈巡的手里。
    所以Bagel接着问：“不知道那个更适合我的打野，会不会有兴趣来天和试训一下？”
    会有人放弃争渡的首发位置，前往降级边缘的天和争取试训资格吗？
    陈巡却只觉得被高高抛起的心脏落位，回答：“他会的。”

 10.第 10 章

    徐见深：记得把包看好，东西不要丢了。
    徐见深：车上可以接热水。
    徐见深：车开了给我发消息。
    徐见深：到了也要给我发消息。
    何西逐刚在车上落座，就收到了一大堆来自徐见深的消息。
    何西逐：你比我姥还啰嗦。「小狗捂耳朵.JPG」
    “能换下座位不兄弟，我和我老婆孩子得坐一起。”粗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何西逐抬头看见一对夫妻带着一个抱在怀里的孩子。
    “可以。”何西逐爽快地应了，站起身来。
    “我座位就在对面。”男人给他指了下位置，女人带着孩子在他的位置坐下了。
    何西逐顺手帮他们托了下行李，拿着自己的箱子坐到对面。
    三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西逐给姥姥汇报了行程之后，又刷了会狮扑，最后在手机上玩起抓大鹅。
    但没一会就响起小孩的尖叫声，何西逐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属于他的座位上，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正站在妈妈身上，一边大叫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小手。女人只是伸出一只手抓着他的腿，自己把头扭到一边，和左边的男人以同样的姿势看着手机。
    但他们的右边还坐着一个男生。男生尽力地往一旁坐去，给手舞足蹈的小孩让出位置，但还是被几次三番地打到脸。小孩似乎觉得很好玩，一直在男生的面前拍手，啪地一下打飞了他的眼镜。
    男生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低头去找眼镜，小孩咯咯咯地笑起来。小孩的父母依然低着头玩手机，始终没有看自家孩子一眼。
    何西逐放下手机。
    艰难地在座椅下摸到眼镜后，姜驰坐直身体，然而还没把眼镜戴上便感觉腿上一痛，继而眼前一黑，一股奶腥味扑面而来。这个小孩居然踩在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脑袋。
    “那个……”姜驰闭着眼睛摸索着抓住了小孩的腿，还不敢太用力，只能闷闷地发声，“麻烦这位家长管一下——”
    忽然身上一轻，阳光重新照射在脸上，清新好闻的柔顺剂香气驱散了奶腥味。姜驰睁开眼，和被拎着衣服抓起来的小孩对视上。
    “你好，我可以把座位换回来吗？”
    姜驰顺着这道清越的男声望去，对方单手拎起了这个孩子，白皙小臂上的薄肌线条绷紧了，阳光下可见漂亮的青筋脉络，他的个子很高，需要弯腰低头才不会撞到头顶的行李架，阳光全部打在他的身上，使他整个人好像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啥意思？”左边的女人转头，“不是说好了换过来吗？”
    对方低头看向姜驰，垂眸思考了两秒后露出笑容，对着女人说：“忽然发现坐在这的是我的远房表弟。”
    啊？姜驰一时发懵，他有这么帅的表哥吗？
    此时小孩挣扎了一下，又被立刻熟练地抱好了，他看向抱着自己的大哥哥，边吃手指边笑。这时女人好像才发现自己儿子在别人手上，站起来把孩子抢回去：“你干什么啊？”
    女人可能是紧张所以抱得太用力，小孩回到妈妈的怀里反而嘴巴一撇，大声哭起来。这一哭，把低着头的男人吓一跳，抬头看见撑着座椅的少年，立刻站起来嚷嚷：“你对我儿子干什么了？欺负小孩什么意思啊？”
    女人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也跟着嚷嚷：“你不愿意换座位就算了，冲着孩子来是怎么回事？”
    她这一喊孩子哭得更大声，男人一下怒了，两步走出来冲着何西逐就要推他一把。
    论反应速度，可能全世界也没几个人比得上何西逐。所以他本能地侧身让过，男人用力推了个空，一个没站稳直接脸朝地栽了下去，像一只青蛙似的趴在地上半晌没能起得来。
    何西逐也完全没想到短短几分钟内，事态都升级到了要动手的程度，他赶紧把自己全身上下最宝贵的双手藏进口袋里，以免被伤到。
    所以摔懵了的男人抬起头来看见的便是高挑少年将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逆光的视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给盛怒的男人生出脑补空间，似乎可以看见一张轻蔑的笑脸。他气得破口大骂，爬起来就要再战。
    姜驰这下反应过来了，他站起来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颤抖着声线喊道：“等一下，等一下……”男人砂锅大的拳头挥舞而来，他吓得紧闭双眼，然而肩膀忽然被揽住往旁边一带，并没有疼痛落下。
    再睁开眼，男人撞进匆匆赶来的乘警怀中。
    “干什么呢？车上打架？”乘警大喝一声，男人哆嗦着停了手。
    “有伤到吗？”
    耳边传来询问，姜驰才发现自己和所谓的“表哥”挨在一块，他赶紧站直了：“没事没事，谢谢谢谢。”
    何西逐精彩的人生经历里又多了一项在动车上被乘警盘问，好在周围的乘客都为他作证是那对夫妻单方面动手挑衅，再加上没有人受伤，他被清白地释放，回到了座位上。
    “没问题了吧，谢谢，对不起啊……”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自责坏了，一个劲地对何西逐道谢又道歉。
    你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何西逐心想。他打断对方的碎碎念，问道：“你有没有好吃的，我有点饿。”
    “有的有的。”姜驰赶紧翻包拿出两个面包和一块巧克力，“餐车上也有卖零食的，你有想吃的吗，我可以去买一点。”
    何西逐拿了一个面包，对他笑道：“这个就好，谢谢。”
    看着对方吃掉面包，姜驰挠了挠脸，有点没话找话地问：“你在哪一站下？”
    “N市南站。”
    “我也是诶。”姜驰有点意外。
    “好巧。”何西逐见他背了个大包，问道，“你来旅游吗？”
    “嗯……不是。”姜驰斟酌了一下，“其实我算是来找工作的。”
    何西逐有点惊讶：“你成年了吗？”
    “刚成年。”姜驰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他想了想，“你有没有玩过《遗迹峡谷》？”
    “玩过。”何西逐闻言弯弯眼睛。
    “那你知道这个游戏有联赛吗？就是电竞比赛。其实我是去电竞俱乐部青训的，天和THG。”
    嗯？何西逐笑容渐收，仔细打量对方。
    “你玩哪个位置？”
    “射手。”
    何西逐眨眨眼睛，和自己一样大，天和青训出身，射手，该不会是……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Ginger？
    Ginger长这样吗？何西逐火速在记忆里搜索，虽然他们不算很熟，交集不多，但是他绝对认识Ginger的脸……
    好像真的是Ginger。
    只不过没有打理过的头发搭在黑框眼镜上遮了小半张脸，挂着黑眼圈，冒了几颗痘痘，微微佝偻着显得十分瘦弱，完全没有日后意气风发的模样，以至于何西逐一下没有认出来。
    看来成绩真的养人啊。Ginger为破晓PXG填补了国内联赛冠军的空白，实力有
    目共睹，只可惜始终与含金量最高的世界赛冠军差之毫厘。
    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没有接话，姜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也没有打得很好，就是去试试，不一定选得上。”
    “能通过青训初筛都是高手里的高手了，你怎么会打得不好。”何西逐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姜驰没再过分谦虚：“我就会打游戏，别的都不怎么擅长。”
    “你是天和粉丝吗？”何西逐想了想，又问。
    “主要是离家比较近吧。”姜驰回答，他看向何西逐，“你喜欢天和？”
    何西逐点点头：“我看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天和的比赛。”
    “这样啊，”姜驰拿出手机，手指扣了扣手机壳，“那个……如果你想要签名之类的，我应该可以帮忙，能不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何西逐扫了对方的二维码：“好啊。”
    嘴里叼着一根草的侠客小狗头像发来备注：何西逐。姜驰也给他发去自己的名字。
    “你的名字很好听诶。”姜驰默念了一下对方的名字，开口说，“我的名字就不是很好听。”
    “不会啊，”何西逐念出他的名字，“姜驰，驰的寓意很好。”
    “谐音不太好听，小时候总有人嘲笑我。”
    姜驰，僵持，日后确实会成为Ginger的黑称。
    “奖池。”何西逐字正腔圆地念出来，“听起来很幸运，感觉拥有无限可能。”
    姜驰下意识看向何西逐，那双漂亮的黑眸里都是笑意，发梢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的栗色，整个人都亮澄澄的。他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啊这样的话，好像，好像也还不错。”
    车内广播播报前方即将到站N市南站，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拿行李。姜驰帮何西逐把行李箱拿下来，总觉得如此分别稍稍可惜，还有话想说，于是挤在人群里又问：“你在遗迹峡谷里玩什么位置？”
    “我玩中单。”何西逐扭头回应他。
    “啊，玩中单的人都很聪明。”
    “真的吗？”何西逐很开心地笑起来。
    “是啊，我就玩不来中单，要多线处理很多事情，四处游走支援，想想都觉得累，还是射手好。”
    “可是这个版本射手玩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就是坐牢嘛，坐习惯了。”姜驰也笑起来。
    ……
    跟在何西逐身后聊了半天，姜驰连路都没看，一抬头发现已经快出站了。他懊恼地停下，一边拿出手机找领队给他发的集合地点，一边抱歉地对何西逐说：“不好意思，我得去找一下俱乐部来接我的人……”
    “是那个人吗？”何西逐拍拍姜驰的肩膀，指着站外穿黑t的人问他。
    对方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画着天和的logo，写着Ginger&Bagel。
    “是的。”姜驰感谢地看了一眼何西逐，急忙跑过去。
    “小姜是吧！”对方眼力不错，认出了姜驰。姜驰腼腆地笑笑，刚要打招呼，又听那人朝他身后喊：“小何，这边！”
    “我刚还在说，你俩正好一辆车会不会碰上，这前后脚就出来了。”
    “崔哥好。”何西逐打招呼。
    “喊我老崔就行。”老崔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箱，“跟我走，地下停车场在这边。”
    看向站在原地发愣的姜驰，何西逐走到他的面前，对他伸出手：“你好Ginger，我是Bagel。”

 11.第 11 章

    还没有目睹建筑的全貌，远远便可以看见天和的logo，浅蓝色小篆体的“天”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包自己拿着，行李箱我帮你俩推。”下了车，老崔相当热情地领着两人走进天和基地。
    一层空旷的大厅中央赫然立着一座摆了7座冠军奖杯的橱窗，c位是s4赛季的世界赛冠军奖杯，它棱角分明，显得狂放不羁，傲不可当。和近几届愈发圆润的奖杯比起来，何西逐还是更喜欢这个造型。
    兴许是看何西逐盯了许久橱窗，老崔主动提出要帮两人与橱窗合影。何西逐欣然道谢接受，姜驰摸了摸鼻子，站在大帅哥身边实在自惭形秽，合影出来是什么效果他都不用想，虽然也想留念一下，但还是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表情，说不用了谢谢。
    也许是想要酷一点，向来爱笑的人没有再露出明媚的笑容，姜驰才发觉何西逐的长相其实是相当冷清的，再搭配上他的身高，站在世界赛的冠军奖杯面前望来时，便有十足的张扬气。
    老崔比出OK的手势后，何西逐凑过来看，他微微低了头弯弯眼睛，笑着夸奖崔哥好会拍，气质一下又变得亲和可爱起来。
    老崔被哄得高兴开始给何西逐传授起拍照技巧，姜驰跟在两人身后，无意识地盯着何西逐的侧脸发散思维想到，是不是因为长相太有距离感所以才会格外爱笑，否则像自己这种性格的人大概都不敢和他搭话。
    “真的吗，那我试一下。”何西逐居然能认真听完老崔从短视频平台上学的中年人拍照技巧，不仅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还跃跃欲试。他回头看向姜驰，笑道：“当一下我的模特，好不好？”
    习惯被忽视的姜驰倒有点受宠若惊了，他下意识看向老崔，老崔笑道没事啊时间多得很，他才走到橱窗前。
    在何西逐的指挥下，姜驰拿掉眼镜，撩了撩刘海，挺直腰背，把手轻轻搭在世界赛奖杯的玻璃前，本该冰凉的触感一时给了他灼热的错觉，于是姜驰微微侧脸看了一眼奖杯，耳边听见咔嚓一声。
    年轻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艳羡与渴望，但很快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赶紧把目光移开。
    Ginger有公认的顶级天赋，也有公认的性格短板，很多人认为他性子太糯，没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这在竞技体育中是致命的弱点。
    Ginger真的对胜利没有渴望吗？看着照片中的少年，何西逐捕捉到了他身上转瞬即逝的饥饿感。
    又认真地给对方拍了两张正脸照，何西逐将手机还给姜驰，问他拍得好不好看。还没点开照片姜驰就已经哄他拍得真好，这倒让何西逐有点不满了，脸上没了笑意说你都没看。情急之下姜驰当即把他拍的照片设置成了微信头像，以示自己确实喜欢。
    何西逐才又笑起来说：“那在你真的拿到世界冠军之前不许换头像。”
    “天呐，那我会不会一辈子换不了头像了。”姜驰只当是玩笑。
    何西逐用力摇摇头：“不会的。”
    “一楼有健身房和娱乐室，就在你们左手边，看到了吧？二楼是食堂和训练室，你们的宿舍在三楼，四楼是一队成员和教练组的宿舍。”老崔给两人介绍着基地，来到电梯前，准备按楼层，想到什么又问，“你俩还没吃饭吧，饿不饿，要不先去食堂吃点？”
    何西逐点点头：“好饿。”
    电梯打开，远远听见食堂里传来解说声：“比赛结束，恭喜沧澜CLG2：1战胜天和THG！”
    “今天的比赛很像一场老友聚会，s4世界赛冠军队伍有三人都在今天的赛场里，虽然已经各自为营，也是近两年来最齐的一次重聚了。”
    “Brown和Leize面对他们曾经的队长F1amme没有手软啊，各自打出了亮眼的成绩，我们看到本场POM（全场最佳）也是给到了来自沧澜的Brown选手……”
    走进食堂，一群身穿天和训练服的年轻人正挤在大屏电视前看着直播，这是s9夏季常规赛的最后一轮，由沧澜CLG对阵天和THG。
    比赛刚刚结束，又目睹了一场失败，大家都垂头丧气的，放回餐盘的动作也带着气愤，食堂里回荡着哐哐的响声。
    “都吃完了吧，到二号训练室里来复盘了。”教练拍拍手，招呼大家。
    姜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见还剩最后两个苹果，一起拿到自己的餐盘上，准备分一个给何西逐，但转过头去却没找到人。
    ……“这里太急了吧。”
    训练室大屏上展示着天和溃败的一波团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川哥已经t过来了，等一下就好了啊。”“对面看出来了，所以抓这个时间差赶紧五打四。”“Brown闪现交治疗保下了Leize，泪神的「茉莉柑」一套打完了在真空期，没办法的吧。”……
    “再接第六段能杀的。”
    二队替补辅助陶定远扭头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开口道。他坐在行李箱上，手撑在拉起的行李杆上托着腮，姿态相当放松闲适。明黄色的箱子，米白色的裤子，浅蓝色的t恤，他在灯光下明亮绚烂。
    “你谁，新来的？「茉莉柑」常规连招不就五段吗？”
    “理论上可以七段，实战里打出六段应该不是特别难。”
    “泪神都没打出来，你能打？”
    何西逐想了想说：“不知道，可以试试？”他也不确定是否能顺利复刻曾经打出的操作，暂时没有夸下海口。
    “算了吧哥们，你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好吧，何西逐也没有分辩。
    右手边的电竞椅忽然被人单手拉开推到何西逐面前，对方撑在椅子上弯腰低头，声音在何西逐耳边响起：“试试。”
    何西逐转头看见一张明显混血而很有辨识度的脸。
    “Sor哥。”陶定远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又小声对何西逐说，“我们二队的队长Sor。”
    何西逐对天和二队有过简单地了解，Sor也是一位中单选手，还是少数拒绝了其他俱乐部的邀请留在天和二队的潜力新人。据说是因为他是F1amme的粉丝。
    在众人的目光下，何西逐起身坐到那张已经为他拉好的椅子上，登上游戏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Sor贴心地侧身为他遮挡了一下，随后坐到了何西逐旁边的座位上。
    “房间号200891。”
    自定义房间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自行设置所有参数，Sor利落地导入这场对局里各个英雄在团战爆发时的等级与装备，连ID都设置成了对局里的选手ID。
    沧澜当时领先天和不到两千的经济，不算非常大的差距，是在这场团战溃败之后才彻底没了翻盘的希望。
    周围的青训和二队成员都好奇地围过来看，Sor顺势指定了几个队员开机，并给他们分配了角色。陶定远荣幸地分到了Brown的位置，承担着闪现保c的重任。
    但是说实话，这样的架势有点欺负新人了吧，陶定远心想。每个能够来到青训的年轻人都至少有路人王的水平，有点心高气傲可以理解，但Sor应该清楚大多数人是什么样的水平，何必这样公开为难人家。再说了他也没说一定能打出来，把人家架起来干啥呀，一会失败了不得被嘲笑啊。
    可能是这新人长得帅吧，陶定远有点于心不忍，他转头去观察对方，结果发现新人丝毫不紧张，还对着门口的另一张陌生面孔说：“你要不要来？”
    那人指了指自己，面露惊讶与犹豫之色，但这份犹豫不像是不自信，而像是社恐不知如何开口争取。
    哇人以群分啊，这两个新人都不知天高地厚，陶定远用一副过来人的心态提前为两人默哀。
    “Sor哥，”新人自来熟地说，“Leize的位置留给他。”他向门口抬了抬下巴。
    “可以。”Sor没太在意。
    姜驰坐到电脑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两个苹果，又起身塞了一个给何西逐。
    进入游戏。
    天和的上单还在传送，沧澜的辅助Brown率先开团，射手Leize紧接着输出跟上，两人合作多年，默契十足。
    但对面的F1amme又何尝不知道老队友的套路，拉扯一番躲掉技能之后，位移突进到了Leize的脸上。「茉莉柑」顺利打出五套连招，Leize的血量直线下降，但Brown已经抓准时机闪现过来给了治疗，再转身要接控制。
    「茉莉柑」又刷新出第六套连招。
    陶定远一愣，这一晃神导致他的技能放歪了，眼见「茉莉柑」直逼残血的射手而去。陶定远急得鼻头冒汗，大喊：“我的我的……”
    话音未落，射手却已经依靠被动叠起了超高移速，瞬间拉开身位，长手消耗「茉莉柑」的同时给自己吸血。
    于是一瞬间「茉莉柑」只剩丝血，攻守易势。
    “哇哦！”陶定远忍不住赞叹，赶紧接上技能，要助这个非常有灵性的新人击杀「茉莉柑」，此时的「茉莉柑」总得在技能真空期里了吧，战斗力和一只小兵没多大区别。
    但先倒下的是射手。
    对面上单已经赶来，丝血的「茉莉柑」竟还在他的掩护下逃脱离开了。
    “啊？”“怎么回事？”
    周围响起接二连三的惊呼声。
    陶定远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困惑地围着自家射手的尸体转了个圈，这才忽然想到新人几分钟之前说的那句话——理论上可以打出七段连招。
    开玩笑的吧？训练营都打不出来他能在实战里打出来？
    “第六段打完后要改一下连招顺序，先e再接q，之后要卡准时机接w。”因为震惊而安静的训练室响起「茉莉柑」操作者的声音，“这里可以看对面射手的被动标记，我是在他第一个标记消失的瞬间e的，一个标记存在0.5秒，那么在第二个标记消失的瞬间接w正好。”
    干什么，你还试图教会我们？陶定远心想。
    “试试？”电竞椅轻轻滑到Sor身边，他用相似的语气对Sor开口。
    原来是想要教会我们队长，陶定远也将目光放在队长身上，新人顶住了你的压力，队长你也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Sor沉默半晌后松开键鼠，对他笑道：“你以为谁都是你吗，Bagel。”
    也许是因为长相，Sor说话做事都有轻佻随意的氛围在，于是他话音落下后，房间里略微凝滞的气氛又活跃起来，陶定远第一个滑过来：“原来你就是Bagel，上次队内训练赛是我给你打的辅助，你记得我吗，我是Milo！”
    何西逐没来得及回答，老崔敲了敲敞开的门：“你俩也太勤奋了，跑这来了让我好找，先去宿舍放行李啊。”
    被抓包的两人赶紧起身推着行李离开，但走到门口，何西逐忽然停住脚步：“啊，对了。”又转身走回屋内。
    Sor听见脚步声走向自己，下意识停下鼠标的移动。少年撑住桌子，伸长手臂，一小片阴影从头顶落下，Sor的呼吸微顿。
    但很快，像一片树叶掠过水面似的轻巧无声，何西逐又离开了。
    Sor抬头望去，对方张口咬下手里的苹果，红色的苹果，浅黄色的果肉，玉色的手指，在明亮的日光灯下晃得人眼晕。再回过神来，Sor的屏幕变成了黑白二色，他的角色已经死亡。

 12.第 12 章

    「难求一胜，天和以积分第十的排名提前结束s9赛季。」
    「连续三年无缘季后赛，四年无缘世界赛，天和的问题出在哪？」
    「爆料者称F1amme将于下赛季退役」
    「天和官博发布一封给粉丝的道歉信」
    天和THG官博评论区：
    美美开启三个月假期的五个小哥哥呀
    接天和THG解散公告
    你队队长还有心思在比赛上吗，要退役趁早行吗
    我已经五分钟没有听过天和重回巅峰的故事了
    唯一的心情是终于解脱了，谢谢你THG，每年只折磨我九个月
    认真问，天和怎么做才可能起死回生
    ……
    坐在回基地的车里，孟小北翻完微博评论之后，捣了捣身边的郑川：“大川，转一下官博。”
    郑川把手机解锁后扔给孟小北：“你帮我发一下，我不敢登微博。”
    “有没有点出息，又不是第一次了。”孟小北接过他的手机，乐着打开微博。
    “你还敢笑，被粉丝拍到就完蛋了。”郑川警惕地朝窗外看了看。
    “咱粉丝里是有超人还是怎么的，高速上偷拍啊。”孟小北转发完毕，把手机还给郑川。
    “你心态怎么这么好？”郑川看了眼微博界面，惊叫起来，“我靠你怎么无言转发啊！”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你就害我吧。”郑川赶紧要重新编辑，但是大半年没登会员已经掉了，又急匆匆地充了个会员，打上「对不起辜负了大家的支持，接下来会更加努力。」再退出并卸载微博。
    “我还敢看狮扑呢。”孟小北点开手机里的红色软件。
    郑川直接把头扭向窗户，生怕一不小心瞥到什么。
    “这场大川你的评分最高啊。”孟小北拍拍他。
    “真的吗？”郑川有点不敢相信，“我多少分？”
    “5.1分。”
    “……”
    “输掉的比赛能有5分已经是高分了，都说你尽力了。”孟小北挑了条五星评论念给他听，“今天这把「刑天」玩得没毛好吧，对线没被压，t得及时，团战都是……”他卡壳一下，略过对F1amme的批评，继续念，“这队伍换RU3H来也不好使。”
    “还蹭你R爹呢，这种人黏在鞋底最难扣了。”郑川从善如流地接道，“下面肯定有人这么骂这条评论。”
    “……”还真是，孟小北一眼看到一条差不多的一星评论。
    “哎呀想点开心的事，”孟小北关掉手机屏幕，摆着手指给他数，“第一，我们可以放假了，第二，Bagel已经到基地了，第三，咱二队今年成绩不错，在RSL差不多能保四争三。”
    二队和降级的一队都可以征战次级联赛RSL，但二队无法升级，一般也很难战胜一队，所以能有第三的成绩已经是比较顶尖的水平。
    “Bagel和咱二队基本也留不下来吧？”郑川悲观地问。
    “Bagel不想留大可以不来，我们又不是唯一一个和他接触的俱乐部，二队的中单Sor也拒绝了好几个俱乐部留到现在了，我们天和还是有吸引力的。”
    “要留的两个人正好还是一个位置的，加上队长，下赛季我们一局上三个中单，真不错。”
    “呃……”孟小北难得语塞，“和你聊天真没劲！”
    他话音刚落，脑袋被拍了一下，捂着头看见郑川也未能幸免。宋修诚从后座探出头：“你俩小子，一个过于乐观，一个过于悲观，能不能中和一下？”
    “我俩一个队不就已经中和了吗？”孟小北嬉皮笑脸，“所以我们对于天和来说缺一不可。”
    车子驶入天和基地停车场，宋修诚背起包起身：“就你打那样还缺一不可呢，赶明儿就把你卖了。”
    “不要啊教练，”孟小北也拿起包屁颠颠地跟上去，“我生是天和的人，死是天和的鬼，下赛季我一定好好做人。这样吧，假期我不回家了，就在基地加练……”
    宋修诚忽然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絮絮叨叨的孟小北差点撞上去。
    “你说的啊，明天二队有比赛，你今天就在这陪他们加练。”宋修诚停在2号训练室门口。
    “嗯……”孟小北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没我能坐的位置啊教练。”
    宋修诚两步走到一把电竞椅后，看了眼屏幕正好停在结算界面，于是将椅子拉出，转向门口的孟小北。
    “这个小朋友我借走了，小北你坐这正好。”
    何西逐懵了一下，仰头往后看，看见宋修诚对自己眨了眨眼，便笑起来跟他打招呼：“教练好。”又起身走向孟小北，“小北哥好。”
    哇真人比视频里还帅啊。孟小北盯着这张脸看了两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宋修诚按在椅子上了。
    看着宋修诚拉起何西逐头也不回地离开，孟小北只好认命地滑到一旁白净的小胖子身边：“Milo是吧。”他记得这是二队的辅助。
    “北哥。”Milo很是惊喜。
    “开一局我看看。”
    1号训练室比2号要小一些，但是因为机子少反而显得宽敞。宋修诚把何西逐按下坐到一台空闲的电脑前，开门见山地要求道。
    何西逐于是登上自己的账号，猛地跳出来五条礼物赠予的消息。这五条消息都镶着金边，表明这每件礼物的价值都在一千元以上。
    “嚯，”宋修诚笑笑，“不急，可以先解决下私人问题。”说完他还很贴心地背对着何西逐坐到了一边。
    何西逐困惑地点开，无一例外全部来自Eazy，他把商城里目前最高品质的五个皮肤全买了送来，每一条赠予留言都是同样的：回消息。
    何西逐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但点开对方的消息聊天框，只有几条一模一样的“在吗？打游戏”。
    撑地轻轻一推，何西逐将椅子滑到宋修诚身边，问他：“开什么都可以吗，教练？”
    “可以啊。”宋修诚转头回答他。
    Bagel：342051
    陆行简没想到会直接等来这样一条回复，6位数字一看就是房间号，他心情很好地复制加入。
    是1v1房间。
    1v1房间与solo赛模式不同，并不要求一定要选择镜像英雄。Bagel已经选好了「冬日·雪孩子」。
    我没邀请Bagel打1v1啊，陆行简想，但他也没多问，选择了刺客「魔女·莉莉丝」。
    「雪孩子」是个很冷门的法师英雄，陆行简不算很熟悉，但这种短腿脆皮法师面对「莉莉丝」肯定只有挨打的份，他放松地想到。
    第三次被击杀之后，陆行简松开键鼠往座椅里一靠，扭头问一边的Tako：“「雪孩子」打「莉莉丝」很好打？”
    Tako费力地理解了一下，用不是很熟练的中文回答：“不一定，如果Lilith不会躲技能，就好打。”
    另一边的何西逐还有余力思考自己是否胜之不武，上辈子该怎么打「雪孩子」还是他教给陆行简的，所以他再清楚不过陆行简的弱点在哪里。
    宋修诚已经快把脸贴屏幕上了。完美的控线，完美的控蓝，比这两点更完美的是落点预判。「莉莉丝」简直像是「雪孩子」手里的提线木偶，「雪孩子」把技能放在哪里，「莉莉丝」就会往哪扎进去。
    “映川的Eazy？”宋修诚看清ID后喜笑颜开。
    何西逐点点头：“嗯。”
    结束之后，陆行简立刻发来消息。
    Eazy：这把不算，再来一把。
    何西逐转头看宋修诚。
    “再来再来，多来几把。”宋修诚催何西逐赶紧答应。
    Bagel：「小狗头
    顶OK.GIF」
    Eazy：我要是赢了你不许再无视我的消息。
    Bagel：那我赢了呢？
    Eazy：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Bagel：两个。
    Eazy：行。
    第二局由Bagel的「潘多拉」VSEazy的「芬里尔」。
    都是高机动性的刺客，两个角色各有优劣，是一场势均力敌的1v1。拿上自己最为熟悉的英雄之后，Eazy也展现出了他作为国一野有力竞争者该有的水平。
    在第四次使用完「灾厄」之后，Eazy依然选择强压，何西逐就知道对方上头了，完全忘记数自己的被动次数。那么当他顺利打出「希望」效果，这场1v1也就没有什么悬念了。何西逐甚至感到有点索然无味。
    Eazy不爱思考，指挥的水平决定了他的上限，所以注定只能做一个好用的打手。
    点开礼物赠予界面，何西逐一个个点击拒绝。
    Eazy：？干嘛不收
    何西逐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Bagel：第一个要求，和你预约三场solo赛。
    Eazy：和你solo吗，行啊
    Bagel：和THG的打野。
    Eazy：……
    Bagel：第二个要求还没想好
    Eazy：你慢慢想，离训练赛还有一会，开一局排位
    Eazy：【好友排位邀约】
    Bagel：我想好了。
    Bagel：除非我主动邀请，否则不要再给我发邀约。
    Bagel：也不许送皮肤。
    Eazy：……
    Eazy：但你根本不会主动邀我
    Bagel：「小狗发呆.GIF」
    何西逐选择萌混过关。
    Eazy：……
    何西逐知道陆行简的性格说不出什么服软的话，也不会再厚脸皮纠缠，于是关掉对话框，滑着椅子到正兴致盎然研究对局回放的宋修诚旁边。
    “Bagel同学，”宋修诚拍拍他的肩膀，“你一直在给我超大惊喜。”
    何西逐笑起来：“那教练你还承受得起更大的惊喜吗？”
    “嗯？”宋修诚抬头看他，“怎么，Eazy愿意来天和？”
    何西逐眨眨眼：“倒也没有这么大，而且天和养得起Eazy吗？”
    “咳咳，”宋修诚掩饰性地轻咳两声，“Eazy又不适配我们天和，他来我还不要呢。”
    “是啊，不过作为陪练应该还凑活吧？”何西逐顺着宋修诚的语气说。
    “那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宋修诚挑了下眉毛，从电脑桌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质资料，“老李——就是你们青训教练——才给我一份打野好苗子的资料，等他们来试训，选出一个让Eazy给练练。”
    “我可以看吗？”何西逐盯着那叠资料问。
    “就是给你看的，中单挑打野是咱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宋修诚摇头晃脑地说。
    真的吗，天和真是个好地方。何西逐开心地翻起眼前这沓资料，有几个游戏ID他在万神殿排到过，有些眼熟，但大多数都是陌生的名字——
    何西逐单独抽出一张表格来。
    照片上眉眼锐利的少年直视镜头，在一众戴着眼镜还没长开的小男孩里出挑得过分。
    Wing……？
    Ginger的长相与气质在日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是Wing这张脸何西逐很难认错，更何况旁边标着他的名字，陈巡。
    他不是争渡青训出道的吗，怎么会来天和？
    何西逐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去，原先只有困惑的表情微微凝滞。
    位置：打野
    游戏ID：udh7#ygso
    什么……情况？

 13.第 13 章

    在同一位置上出现双子星，有时是一件残忍的事情。s10赛季一同出道的中路双子星Bagel和Wing便是如此。
    不过总体来说，何西逐对Wing的印象很好。抛开对方技术和人品都不错这两个因素之外，只看在Bagel伤后状态低迷陷入风评危机之时Wing总能给他送上丰厚的大礼包，让他面对争渡这样的强队拿下一两分，得到稍稍喘息，何西逐就很难对他印象不好。
    不过这并不代表Wing的能力与名气不符，有时打法克制就是如此玄妙。Bagel对Wing胜率百分百的同时，Wing可以稳稳压制来自RCK赛区锐刃的中单Kia，而Kia在和Bagel的两次交手里，锐刃都轻松零封映川，虽说那时的Bagel已经消耗殆尽了流星一般的巅峰期开始走下坡路。
    但在赛场之外，何西逐对Wing知之甚少。除了家境被人津津乐道，场外的Wing是一个非常低调甚至可以说神秘的选手，明明长了一张可以在电竞领域横行的脸，但他很少参与官方的宣传活动，也很少接代言，连战队vlog里的镜头都不多。
    所以何西逐无从得知Wing是否有理由在这一世改变位置，更换战队，也许这都是他的重生所带来的蝴蝶效应。
    但是，何西逐心想，他没有忘记自己这一世是怎么和Wing认识的。
    “你吃过贝果吗？”
    姜驰刚结束一把排位，听见身边的何西逐这样问自己。
    “贝果？”姜驰想了想，“没有诶，不过听说过，是不是一种甜甜圈？”
    “不是。”何西逐摇摇头，贝果和甜甜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面包，只是长得有一点像而已。他又问：“你知道我的ID是什么意思吗？”
    “Bagel？呃，英文名吧？”姜驰不确定地说。
    果然，贝果在国内不是一种为大众所熟知的食物，他也从未听说过Wing喜欢吃贝果，或是养过什么叫Bagel的小宠物，那他在亿万种组合中随机选到Bagel做ID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见姜驰困惑地看着自己，何西逐对他笑了笑：“下次请你吃。”
    “啊？吃什么？”姜驰有点没跟上他的思路。
    “Bagel。”
    从车上下来，陈巡模糊听见这个名字，他摘下耳机。
    “诶崔哥，咱几人宿舍啊？有空调没？有独立浴室不？我能洗热水澡不？还有，我充电器坏了，哥你知道哪能买不？”
    但是立刻就被身旁同伴聒噪的嗓门淹没了。
    “小王同学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老崔一时也不知道先回答他哪个问题，递上一瓶水想暂时先堵上对方的嘴。
    “谢啦哥，还真有点渴。”小王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水，但刚放下水又叫起来，“我靠，我手机没了！”
    “啊？”老崔回头看，“在车上你用手机了没？”
    “没啊，我一直跟你说话呢哥！”
    “不会丢机场了吧。”老崔头疼得很。
    “坐垫里。”一道冷静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夏末傍晚的光暗沉秾丽，少年身上只有黑白二色，因此格外清晰。
    老崔又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二人的名字和对应ID以免混淆，话多聒噪的小孩有个极品单字IDK，而ID看起来很乱很吵的是面前这个冷淡的少年。
    “哪儿呢？”小王伸手到屁股底下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起来。”虽然语调平静，但或许是眉压眼的锐利长相自带压迫感，他显得相当不耐烦。
    小王因此一骨碌爬起来。
    弯腰摸到座椅上的调节按钮，座椅缓缓放平，卡在里面的手机露出一角。陈巡直起身，对盯着自己的小王道：“自己拿。”
    “哦哦。”小王听从指令拿起手机，目光还在瞟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宝蓝色的镜面下，渡黑齿轮精密咬合，发出悦耳的机械音。我去这表真帅，他心想，感觉很贵啊。
    好可恶吧这人，长得帅技术也好就算了，看起来居然还很有钱！小王一边想着一边背着自己的大包要下车，却被老崔阻止了。
    “包就放车上，咱还没到天和基地呢。”
    “啊？那这是哪？”小王下车抬头看去，银红色相间的巨型流线型体育场闯入眼帘，飘扬的红色应援旗帜仿佛被夕阳点燃，随风猎猎作响。
    “欢迎来到我们N市的比赛主场，科技电竞馆。”老崔颇为自豪地张开双臂介绍道，“国内目前最大的主场，才建成投入使用。今天有天和二队的RSL常规赛，大家都来看比赛了，现在去基地也没人，带你们也来看看咯。”
    “RSL？次级联赛还能在这么好的地方举行呢？”广场上的观众络绎不绝，小王很是吃惊。
    “今天打腾飞，Left复出之后腾飞的比赛可火了。”
    “我去，今天还能看到Left！”
    腾飞TFG曾经也是拿下过国际比赛冠军的队伍，s8经历了战队重组后成绩一路下滑，最终降级。而已经一年没打过比赛的人气选手Left为了助力好兄弟们重返RPL，从半退役的状态复出，s9在RSL打出了无数碾压级的精彩场面，硬是将没有什么声量的RSL炒出了一票难求的热度。
    提到昔日的野王Left，小王下意识去看身边同是打野位置的陈巡，但对方又戴回了耳机，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毫无兴趣，并没有神色波动。
    耳机里的乐声隔绝了嘈杂的人声，陈巡跟着老崔通过内部通道快速进场。但或许是场馆内人太多信号不好，音乐断了一下，小王的大嗓门又袭击了陈巡的耳朵，他正缠着老崔问怎么样才能要到Left的签名。
    陈巡起身走到一旁的过道处，在耳机上轻点两下，切到下一首歌。时针转动般的前奏响起时，他猝不及防地看见何西逐。
    场馆里人影绰绰，少年侧身低头，正在认真聆听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话。
    琴键重重敲下，像是有节奏的心跳声，旋律渐进铺陈开来。舞台上正调试着灯光，光影伴随着耳机里的音符掠过他栗色的发梢，照亮一双含笑的眼睛，勾出线条流畅的鼻梁，流连于浅色的唇上，旋律如银针碎光零落一地时，他也笑起来，可爱的虎牙若隐若现。
    忽然，清亮的人声带出第一句歌词，陈巡猛地收回目光。
    音乐是一种相当犯规的介质，他摘掉了耳机。
    “李哥，我给你把人带来了。”老崔看见青训教练后向他招手。
    “坐这来。”老李矮矮胖胖，笑起来憨态可掬，他一手一个揽住两个少年，把他们往独立观赛区带。
    陈巡刚刚落座，教练就俯身叮嘱他：“小陈是吧，Left的比赛好好看啊，回去要复盘的。”得到陈巡肯定的答复，他起身离开，庞大的阴影也跟随滚圆的身形一起离去，露出前方座位上的人。
    独立观赛区比观众席要安静得多，陈巡得以清楚听见何西逐的声音，他问身边那个白净的小胖子：“Milo你是本地人吗？”
    “是啊，咋了？”
    “你知不知道N市哪家面包好吃？”
    “呃，我平时不怎么吃面包，你想吃啥？”
    “我有点想吃贝果。”
    有一段时间陈巡完全没法吃贝果。上辈子s10争渡很不幸地在季中赛和世界赛都遇到了映川，因此那个赛季陈巡一共和何西逐交手6次。那一年他甚至拒绝进入面包店。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你上小绿书搜搜呗。”Milo表示爱莫能助。
    陈巡滑动手机的手指微顿，正停在搜索出来的本地贝果推荐贴上。
    他也没有忘记这一世两人为何相识，如果何西逐日后问起来，他至少需要理由去解释。想到这，陈巡继续浏览起来，顺便打开地图，输入店名输入收藏地点。
    腾飞已经锁定了升级名额，面对并无竞争关系的天和二队也不曾手软，状态火热的Left连续两
    局都选择开局便入侵野区，再速龙滚雪球建立优势，以2：0轻取胜利。
    虽说N市是天和主场，但这毕竟是二队的比赛，到场的天和粉丝并不多，因此观众席四分之三都是腾飞的粉丝，形成了一片红色海洋，胜利后的欢呼声也响彻场馆，庆祝腾飞即将重返RPL。
    “我去，赢个二队给他们狂的。”小王很是鄙夷，他仗着有围栏隔开了自己和腾飞粉丝，相当欠揍地贴过去隔着栏杆嘲讽，“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在赢下含金量最高的世界赛时，这句话通常是喜极而泣的呐喊，但如果出现在一场平平无奇的常规比赛中，阴阳怪气的意味便很重了。
    面对乌泱泱的红色海洋，小王嘲讽结束立刻往回跑，被激怒的腾飞粉丝够不着他，就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应援物砸过来。
    小王抱头鼠窜，看见人就往他身后躲。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传来，小王睁眼看见陈巡反手接住砸来的东西，正皱眉端详。他忽然有了底气，挺直腰杆就要再嘴炮一轮，但罪魁祸首砸完也怂了，转过身准备藏进人群里。
    “这位先生，麻烦不要随地乱扔垃圾。”然而那人没能走掉，被何西逐隔着栏杆伸手拦住。
    “啊？”对方装傻。
    将地上散落的东西一个一个地踢过栏杆，何西逐又对陈巡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亚克力挂件塞进此人的手里：“垃圾桶在场馆大门两侧，这样乱扔会给保洁添麻烦的。”
    何西逐仍笑意盈盈，语气温和，对面的人气势却矮了一大截，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他没跑掉，陈巡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没听见他说什么？”
    宅男缺乏锻炼的手臂肉质松软，和少年用力后绷紧的肌肉线条形成鲜明对比，对方于是灰溜溜地把东西全部捡起来。
    “牛。”躲在两人身后的小王目睹一切，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何西逐却问他：“刚刚说什么了？”
    “哈哈哈，”小王重复一遍，“我跟他们说，我们是冠军！”他说完挑了挑眉，还指望能被夸奖。
    何西逐敛起笑意：“天和规定，只要是在比赛场地内，以天和成员的身份主动挑衅或是辱骂对手、观众的，轻则警告扣工资，重则开除。”
    “我靠？”小王慌了，“我不知道啊我第一天来，放我一马求求了。”
    “我倒是没看见你挑衅，”何西逐扭头看向陈巡，“你看见了吗？”
    长得好看的人通常眼睛都会是五官中最出彩的部分，陈巡移开目光看向小王：“下不为例。”
    “谢谢你哥。”小王感激地甚至想给陈巡一个拥抱。
    陈巡嫌弃地躲开：“我比你小。”
    “哎呀这是尊称，和年龄无关。”
    明明可以快步走甩开这只嗡嗡叫的苍蝇，陈巡的步伐却始终不紧不慢，余光里装着一边的棕发少年，他正拧眉发着消息，看起来有一点苦恼。
    此刻，他认识他，但他不能认出他。陈巡的演技很糟糕，第一次在与人交谈这件事上进退维谷。这样的困境让他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小何，你也在啊？”老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俩小孩，又看见何西逐，对他打招呼。
    “崔哥。”何西逐似乎有一点不好意思，凑近老崔小声说，“我好像走丢了。”
    “啊？”
    “刚刚走散了，我不记得车停在哪里了，打电话龙哥也没有接诶。”龙哥是二队的领队，今天何西逐是跟着二队一起来的。但是他还没有正式加入二队，和大多数人都不熟，也没有别人的联系方式。
    “那老小子耳背得很，我给他打电话他也经常接不到，没事，我帮你给你们二队教练打电话。”老崔掏出手机。
    夜幕降临，月光清晖都落在何西逐身上，他满怀期望地盯着老崔，显得又乖巧又可怜。
    “一起吧。”陈巡打断他。
    老崔看向陈巡。
    “目的地一样，车上还很空，一起吧。”陈巡这样建议道。

 14.第 14 章

    和二队教练通完电话，老崔招呼何西逐：“来吧，跟我走。”
    何西逐小小地松了口气。万一真的走丢了，打车回去可贵了，他现在还没有工资拿呢。
    “我去，兄弟原来你是二队的。”小王相当自来熟地搭上何西逐的肩膀，“你打什么位置啊？”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还没有打过二队的比赛，只是今天跟他们一起来的。”何西逐回答，“我打中单。”
    “哎，天和训练累不？教练凶不？……”小王继续打探道。
    “你东西多坐里面。”陈巡打断了小王的絮絮叨叨。
    “哦哦。”小王刚承了他的恩，言听计从地上了车坐到最里面。
    车外一时只剩下两人。
    “你想坐中间还是外面？”陈巡开口问道。
    坐外面会比较舒服吧，在中间多少有点挤，既然是蹭车还是要善解人意一点。何西逐这样想着，开口：“中间吧，我比较习惯中间的位置。”
    “哈哈哈你们打中单的是不是对c位有执念啊？”小王听他这么说，笑着问。
    何西逐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接道：“对啊。”
    三人都坐定后陈巡关上车门，伸手调整空调风向，避免直吹中间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老崔沉默地开着车，小王兴奋一整天终于耗尽了电量，抱着包打起瞌睡，因此车内安静得可以听见细密雨声。
    何西逐在口袋里摸了摸，又在包里摸了摸，都没有找到耳机。
    ……不会丢了吧，棕发少年眨了眨眼，茫然地开始回忆上一次用耳机是什么时候。
    进场的时候戴着它听音乐，和工作人员交流的时候摘下来了，放进耳机盒拿在手里……然后呢？然后何西逐的脑袋里只剩下这场比赛的细节，他能说出腾飞在第几分钟控了龙，Sor走位上的失误，但是对于手里的耳机盒去哪了再没有一点印象。
    大脑容量是有限的，一旦沉浸在比赛里，他就很难顾及别的事情，丢东西甚至人直接走丢了都是家常便饭。也没有办法吧，人总不能是十全十美的，何西逐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这个毛病。而且他也得到了惩罚，只能一直听着嘈杂扰人的雨声回到基地。
    陈巡清楚地认识到，在关注游戏内的Bagel无果后，转为关注生活中的何西逐，是他做出的一个错误选择，从此他原本广阔的人生变得逼仄到只剩一条路可走。他对Bagel了如指掌，也知道何西逐的各种习惯。
    比如他讨厌听雨声，比如每次比赛过后，他很容易丢东西。在粉丝总结的清单里，何西逐除了没有丢过外设，护照、身份证、水杯、墨镜、行李箱……全都被他丢了个遍。
    车窗上的光影清楚地映出了何西逐的表情和动作，少年的困惑和懊恼都十分生动。
    看来是耳机丢了，陈巡轻轻地勾了下唇角。他好像又能理解自己为何会爱看场下的何西逐，因为看Bagel压力倍增，看何西逐却很解压。
    陈巡只戴了一只耳机，如果有人说话能立刻听见。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另一只耳机，最终还是将它们都放进耳机盒里，连接到车上的蓝牙。
    “可以放歌吗，崔哥？”陈巡开口问。
    “你放吧。”老崔并不在意。
    雨声被音乐声完全掩盖。
    路过加油站，老崔加油顺便下车买烟，睡醒了的小王下车看看有没有充电器可买，陈巡却也下了车，他未说明原因。
    小王买到了充电器第一个回来，老崔紧随其后，最后上车的陈巡带来面包的香气。
    老崔和小王一人得到了一个肉松面包后，何西逐期待地看向陈巡。
    他得到了一个贝果。
    何西逐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弯弯眼睛笑道：“谢啦，天才打野。”
    陈巡下意识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夜间琉璃般的霓虹灯落在他的眼睛里，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部失效了。他恍惚了一瞬，垂下眼眸，迅速理清思路：“我们还没有互相介绍过ID。”
    “那你为什么给我买贝果？”何西逐已经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声音变得含糊。
    陈巡避开他的目光，从纸袋内拿出第二个贝果：“因为我喜欢吃贝果。”
    真的吗？何西逐一边咀嚼一边观察。
    “哇，你俩吃的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小王凑过来问。
    “贝果。”何西逐回答。
    “好吃吗？我能尝一口不？”
    “不可以。”陈巡回答。
    毕竟是人家出钱买的，何西逐停下要给小王掰一块的动作，胡说八道安慰他：“其实不好吃，但是我们入教之后必须每天吃一个贝果。”
    “啊？入教？什么教？”
    “贝果教。”
    “哈哈哈我懂，就跟那个飞天意面教一样是吧？”小王恍然大悟，“我也要加入。”
    “宇宙的真理就是贝果，贝门。”何西逐严肃地说。
    “贝门。”小王立刻跟进，他看向陈巡，问何西逐，“他一点不虔诚怎么还有贝果吃？”
    何西逐笑起来，点点头：“对啊对啊，小心贝果之神没收你的贝果。”
    并没有在吃贝果的陈巡对上何西逐含笑的眼睛，轻咳一下：“……贝门。”
    终于到达了基地，老崔带着两个新人去安置行李。何西逐对他们摆摆手，走向训练室跟进复盘。
    一号训练室的门没有关紧，他路过时不小心听见二队教练的训斥声。
    天和青训和一队的教练都很好说话，总是笑呵呵的，但二队教练却以严肃严厉闻名。上辈子何西逐就听闻过，从天和二队打上来的选手抗压能力都优于常人。
    “……以为等着F1amme退役，你就能打RPL了是吧Sor？F1amme在你这个年纪是最佳新人，Bagel比你小能对位打赢F1amme，你有什么优势，这场发什么疯？”
    Sor一言不发。
    陆续有青训生走来，何西逐轻轻地帮忙带上门，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二号训练室。
    姜驰看见他赶紧招手，示意自己给他留了位置，何西逐于是坐到他身边，问道：“我没错过什么吧？”
    “没开始呢。”姜驰摇摇头，又关心地问，“听说你走丢了，没事吧？”
    什么，我走丢了已经传遍基地了吗，太丢人了吧。何西逐强装镇定：“我是因为……遇到了认识的人。今天新来的青训生我认识，和他聊了一会，就顺便跟崔哥的车回来了。”
    “哦这样啊。”姜驰松了口气，凑近了何西逐压低声线说，“我还以为二队排挤你，没有就好。”
    何西逐眨眨眼，还未回应，老李已经走进来，身后跟着小王和陈巡。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认识今天来的新人，何西逐对着陈巡歪了下脑袋，示意自己身边的位置。陈巡微怔，两步走来坐下。
    姜驰盯了陈巡半晌，小声问何西逐：“你交朋友卡颜啊？”
    何西逐笑着点头：“嗯，不然我怎么和你做朋友？”
    姜驰面红耳赤地挠挠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巡没听清两人说什么，只看见何西逐笑出来的虎牙，他把目光放到姜驰身上。姜驰社恐地对他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
    “他夸你帅。”何西逐凑近陈巡，小声说。
    离得太近，何西逐又压低了声音，陈巡只觉得耳朵里毛茸茸的，他问：“什么？”
    啊学到了，下次有人夸我帅我也要装没听见让人家再说一遍，何西逐心想。但他还是回答：“你好帅啊，天才打野。”
    对方拉长了语调，有了十分亲昵的错觉。陈巡并非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夸奖，但却第一次因此心跳加速，他掩饰性地摸了下耳朵，被自己耳后的温度烫到。
    老李调出今晚比赛的录播画面，他笑呵呵地问大家：“今天二队这场打得如何啊？”
    没人开口。
    “哈哈，没人说我来说，打得很烂。”老李调到第一局的一波团战，“「维纳斯」传送到这鬼地方，除了送死能干嘛？「罗宾汉」和「刑天」更是一个大招没中过，全场梦游。”
    “别说对面是腾飞，就算对面就是你们，你们也不会输给这种状态的队伍。”老李继续说，“所以现在你们心情如何？”
    小王坐在电竞椅上多动症一样转着圈，嘴上却沉重地说：“悲痛。”
    “悲痛你个大头鬼，”老李轻拍他脑袋，“遇到二队打成这样你们应该乐开花。”
    “啊？”小王不转椅子了。
    “因为你们的机会来了。”老李拍了拍手，“接下来的四天里有三场队内训练赛，一场和争渡二队的训练赛，只要有人能打出来，RSL最后一场常规赛就能替代二队成员上场。”
    “我靠，真的吗？我才来的也行吗？”小王激动地问。
    “你只要有本事，一场就能证明自己，没本事，在这待十年都没用。”
    这番话说完，大家士气高涨，晚上打排位都打到非常晚。凌晨两点，何西逐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选错了英雄，拿了个射手「小鹿斑比」打中路。但也并非没有收获，何西逐惊奇地发现「斑比」的灵活性够高，能够快速支援，倒也不是不能走中。
    打完这一局，训练室里也没有几个人了，何西逐于是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睡觉。
    半夜的零食室倒是人满为患，不少人在排队接开水煮泡面，香味四溢，何西逐动了动鼻子。他并不爱吃泡面，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但是他仍在长身体，很容易饿。
    “想吃什么？”身边响起陈巡的声音。
    何西逐答非所问：“今天的贝果是哪家店买的？”
    “Everythingatonce.”
    陈巡说英文非常好听，很不符合竞男的文化水平。
    何西逐在外卖软件里输入这家店的名字，很可惜他们家不送外卖。他算了算假期，下一次想吃到这么好吃的贝果还要好久。
    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洗漱完毕，何西逐就要进入梦乡，忽然听见房门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陈巡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何西逐，里面躺着两个贝果。
    何西逐眨眨眼看向陈巡，表示疑惑。
    对方想了想，开口道：“请贝果之神原谅我的不虔诚。”

 15.第 15 章

    才来天和几天，何西逐还没有完全分清青训和二队的各位，但是今天看过去却是一目了然。坐在电竞椅里聚精会神的年轻人们像是一盆盆茁壮生长的花苗，而那几个如霜打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枯萎小苗，一看就是昨晚被教练训了一整晚的二队成员。
    不过路过Milo时，他倒是精神头十足，正噼里啪啦地猛敲键盘，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好似要看出两个洞来。而他的屏幕上根本不是游戏界面。
    何西逐没忍住好奇瞥了一眼，是微博界面。
    “Milo你摸鱼哇。”何西逐忽然凑近了吓他一跳。
    Milo不负他所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看见是何西逐又瘫回去：“我靠我还以为教练来了。我没摸鱼啊，我反黑呢。”
    嗯？何西逐仔细看向他的屏幕，这是一条营销号发的昨晚RSL的赛后数据雷达图，腾飞每个人的雷达图都将对位选手完全包围住，表明这是一场碾压局。
    Left的粉丝占领了评论区，而前几条都被Milo用小号回复了：
    左哥厉害厉害，全包围「大拇指」
    Milo回复：雷达图冠军。
    冷知识，这是RSL现场不是RPL哦，你左哥顶流没问题吧？「几乎满座的观众席图片」
    Milo回复：卖票冠军。
    腾杂眼睛袅袅了，没想到掉到RSL能让我看到s5的腾飞阵容，打一辈子兄弟峡谷好吗？
    Milo回复：兄弟冠军。
    野辅99呀。
    Milo回复：卖腐冠军。
    何西逐不确定自己笑出来是不是合适，但他实在忍不住，低下头掩饰笑意，夸奖Milo：“Milo你是找茬冠军。”
    “搞笑呢不是，回RPL连天和都不一定能打过，不知道有啥可狂的。”Milo冷哼一声。
    串入味了便是这样，一不留神就连自家队伍一起串了。
    “快点开游戏，不然一会你就要变成挨骂冠军了。”看见教练组都往这边走来，何西逐提醒Milo，自己也走到座位上坐下。
    休了两天假回来的宋修诚一屁股坐到何西逐身边问他：“小北这两天在吗？”
    好像从第一天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孟小北，何西逐露出思考的表情：“嗯……”
    “跑回家了是吧这臭小子！”宋修诚怒而拍桌。
    小北哥你自求多福吧，何西逐在心中为他默默祈祷。
    “O教练？”姜驰正在找何西逐，看见宋修诚惊喜地问好。
    宋修诚曾经就是打射手位的，虽然早早退役转做教练，但也避免了后期实力和风评一起下滑，所以在不少粉丝心中的地位很高。
    宋修诚不认识姜驰，但对这样钦慕又青涩的目光见怪不怪，于是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姜驰局促地挪动着脚步，眼睛往远处的空位那里瞟去。
    何西逐一看就知道他这是不敢坐在宋修诚旁边开游戏，他伸腿勾出右边的电竞椅推到姜驰面前，仰头问他：“去哪？”
    姜驰乖乖坐下。
    “不好意思教练，这是我的位置。”
    宋修诚正靠在椅子里发消息骂孟小北，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冷淡的少年音，他抬眼望去。
    啊，是这次试训中表现最好的那个打野，老李多次和他提过，又有操作又稳健，有一串很难记的ID和一张很容易记住的脸。
    宋修诚灵活地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坐。”
    姜驰松了口气，心里对陈巡抱有深深的感激之情。但他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宋修诚直接趴在了何西逐的椅子上：“开两把，看看你这两天手生没有。”
    何西逐还要凑过来问姜驰：“双排吗，Ginger？”
    姜驰可怜地冲他眨眼。何西逐没办法地叹口气，想着多一个人帮姜驰就多分走一点来自宋修诚注意力，好心地转向另一边问陈巡：“三排吗，Wi——为下午的训练赛做准备。”
    他差点咬到舌头，要脱口而出的Wing这个称呼，好在急中生智圆了过去。这个ID此时此刻应该还不存在才对。
    陈巡顿了一下鼠标的动作，转头去看何西逐。
    何西逐一着急就忍不住要撒娇，于是含糊了声音拉长语调问他：“你不想和我排吗？”
    这是他从小被姥姥怀疑去徐见深家不是学习而是在打游戏时的惯用招数，屡试不爽而形成了路径依赖。
    即使看遍Bagel的场外影像，陈巡也难以窥见何西逐在私人场合中如此亲昵的反应，不知道他惯会萌混过关。
    但知道与否也没有那样重要，总之他都是招架不住。
    因此比起疑虑，陈巡此刻更需要克制的是心痒，好像是呛了一口春天的柳絮而无法咳出的痒意蔓延全身，他不得不收回视线，安抚何西逐道：“没有，我想和你排。”
    何西逐松了口气。
    Bagel的水平宋修诚已经见识过，对线稳稳压制敌方中路，六分钟就完成单杀；这位乱码ID同学的能力他也早有心理准备，放弃小野抓中再入侵野区，头脑清楚操作稳健。倒是这个打射手位的……Ginger出乎他的意料。
    中期一波团战时，Ginger相当自信地闪现接大招，噩梦般地突然出现，直接一穿三拿下漂亮三杀，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三人没有什么悬念地赢下了比赛。
    “打得不错，你叫什么？”宋修诚问。
    姜驰这才发现宋修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Gin……Ginger。”姜驰蹭地站起来。
    宋修诚被他吓了一跳，把人按回去：“坐好坐好。”
    姜驰满脸通红：“没有打得很好，中野太厉害了，随便栓条……呃，随便栓个什么都能赢。”
    “当然不能了。”何西逐开口反驳，他扭头去问陈巡，“对吧？”
    打排位的话完全可以，陈巡这样想着，但他回答：“嗯，不能。”
    何西逐满意地点点头。
    “能不能的，再打几把就知道了。”宋修诚转身就走去找青训教练，“老李，今天训练赛怎么分组？”
    “随机啊。”老李回答。
    “别随机了，我点五个人，跟二队打。”
    Milo右手摸着鼠标在游戏启动界面上乱划，脑袋则低下去，偷偷刷着手机。战完微博，还有狮扑、b站、论坛，甚至女粉玩的豆瓣他都有所涉猎，每天到处反黑控评当串子，可给他累坏了。
    后颈忽然一凉，Milo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赶紧抬起头来，正对上他队长蓝绿色的眼睛，吓得他浑身一抖。
    “队队队队长……”Milo试图藏起手机，但按在他后颈上的手指一用力，他立刻就像只小鸡仔似的不动了。
    Sor伸手拿走他的手机，瞥了一眼亮着的界面，皱眉拍了下Milo的脑袋：“把你这功夫用在训练上，你早打上RPL了。”
    Milo捂着脑袋还有空想有的没的：队长顶着一张混血脸讲这么中式的话真是好违和。
    Sor没收了Milo的手机，往门口走去：“过来打训练赛。”
    “哦哦。”Milo起身小跑着跟上。
    “好好打，今年新人很厉害。”
    是吗，除了Bagel还有谁比较厉害啊？
    O教练在，还和正式比赛一样要打BO3（三局两胜），Milo一开始有点紧张。但即使对面有Bagel，那个打野也打得不错，第一局还是被他们不怎么费劲地就拿下了。
    唉好歹是个5v5团队游戏，就算有两个天才，拉来三个新人也不磨合，怎么可能打得过已经在一起打了一整年正式比赛的队伍啊。
    Milo放松地躺在椅子里原地转圈，队友们也没人复盘，赢下这样青涩的队伍让人兴致缺缺。
    另一边的氛围就要沉重得多。
    姜驰一局死了9次，鼠标上都是手汗，湿得他快要握不住。辅助也不遑多让，下路的两人组一开始就
    被抓崩了。上单没死这么多次，但对位经济被压三千，全场几乎没有发挥的余地。
    三人是第一次体验这样近似比赛的氛围，全都被打懵了，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安静得有些压抑。
    何西逐随手将一旁的笔记本卷成圆筒，在桌上轻敲了两下，待大家都抬起头来，他点开作战回放，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把圆筒笔记本当作话筒放在下巴处：“我们有六分钟的时间复盘。”
    “六分钟能改变什么吗……”辅助完全没有信心。
    作战回放停在0:00处，何西逐接着说：“bp环节我们就有很大的问题，伤害不足，也几乎没有控制。”
    第一场训练赛，大家基本都首选自己的绝活，何西逐也没有多加干涉。但没想到陈巡一楼锁了打支援的打野「该隐」之后，紧接着大家全都选出了几乎没有控制的英雄。对面本身就针对Bagel，自然也是将打控制的法师全都ban掉，以至于何西逐不得不选出冷门法师「孟婆」。
    只能说有些角色冷门确实有道理，「孟婆」没位移没伤害没移速，大招的控制效果竟然还得通过前三个技能联动才可以解锁。
    怎么会有角色又难又弱，这个策划真的是很过分啊，何西逐累得连表情包都没有心情发了。
    他继续拖动进度条，对局时间来到6:32，下路第一次爆发小规模团战，何西逐把“话筒”递给姜驰，问他：“这一波该接还是该走？”
    姜驰在游戏中选择了避战后退，面对二队他本能地感到恐惧，根本不敢正面去打。但这时再看，他忽然明白这里不得不应战，因为这是他们为数不多尚有一战之力的时刻。
    “……该接，”姜驰回答，“这个时候不打，后面更没有机会了。”
    “很好，还有呢？”何西逐并没有把“话筒”移开，继续问道。
    姜驰愣了一愣，对方安静的注视给到他不小的压力，但这样的压力使得他的大脑快速运转。
    “小龙团……”他拖动进度条，“这里，对面有一个很大的破绽，辅助脱节了，但是我下意识以为有诈，直接跑了。”
    “为什么没有交流，也不发信号？”
    姜驰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没有想起来。”
    “你想打职业吗，姜驰同学？”
    “想。”姜驰用力点头。
    “职业比赛和自己打游戏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姜驰一时说不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在打游戏。强队不需要五个位置都是顶尖选手，但一定需要互相信任和默契配合。”何西逐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是我们才认识，怎么配合默契啊？”上单又开口问。
    “听得懂人话就行。”一直沉默的陈巡开口，作战回放被他调到了12分钟处，正是上单无视何西逐的指挥，硬要上前找机会单杀对面上单，结果被反蹲送出人头。
    这次失误之后，打野也再没来上路看过一眼。
    上单被噎得面红耳赤，没再说话。他知道Bagel很厉害没错，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不甘示弱想要展示自己。如果能给Bagel留下好印象，以后多和他做几次队友就好了。
    “大家第一次打，这样也很正常，我觉得我们只要再磨合个一两天，肯定有机会打赢的。”辅助出来打圆场。
    何西逐摇摇头：“再磨合一局，第三局就差不多了。”
    “第三局？”姜驰睁大眼睛，“第二局赢下来才有第三局啊，能、能赢吗？”
    何西逐将“话筒”对准身边的陈巡，笑着问他：“能赢吗？”
    第二局游戏开始，Milo坐直了，只见对面一楼锁定了「茉莉柑」，二楼锁定了「卡戎」。
    大概在半年之后，这对可怕的中野组合将在RPL创造“只要拿出来就是一分”的不败神话。但是此时进入游戏的Milo一无所知，他依然想着，唉即使中野表现很好，总不能二拖三，大概率又是一场遗憾落败。

 16.第 16 章

    作为新出的角色，「茉莉柑」目前只有一个皮肤，是最新的夏日活动系列皮。澄澈的蓝色水流代替了满天飞舞的乌鸦特效，掌管战争与死亡的女神悠然坐在沙滩椅上，她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屏幕外，神情放松慵懒，相当迷人。
    何西逐自然要为「茉莉柑」换上最新的皮肤，进入游戏加载界面才发现旁边的「卡戎」也换上了同系列的皮肤。
    两人的色系鲜亮的海报画风与其他三人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套系。苍白阴郁的冥河摆渡人「卡戎」站在沙滩伞下，他本是扭头去望蔚蓝的大海，但在加载界面中恰好望向旁边的「茉莉柑」。
    「卡戎」身为t0级别的强势打野，热度一直很高，皮肤数量已经上了两位数，其中不乏好几款特效炫酷的高品质皮肤。而今年夏日活动这套皮肤是做活动赠送的，除了将技能中开的摆渡船换成了游艇之外，其他方面都做得平平无奇，因此这个皮肤的登场率很低，何西逐还是第一次见用这个皮肤的「卡戎」。
    很聪明的选择，何西逐心想。因为这两款皮肤的特效都非常淡。
    对于花钱买皮肤的玩家来说，特效淡是巨大的缺陷，但是在实战中，对面若是看不清楚技能特效，就是最好的藏招手段。「茉莉柑」可以悄悄开大进场吓人一跳，「卡戎」开船留下的痕迹也不再那么容易被追踪。
    所以刚进入游戏，何西逐便放了一个「小狗点赞.GIF」的表情包。陈巡在表情轮盘上滑动一下，找到了「小狗收到.GIF」发了出去。自从给何西逐发过「摸小狗头.GIF」后，他就和何西逐共用起了同一个表情包库。
    姜驰和辅助赶到线上，听见身边何西逐与陈巡交流着开局入侵，便切了屏幕去看，结果看到两人头顶着萌萌小狗表情包就冲进了对面野区。
    仅仅过了半分钟，对面的打野和上单阵亡的播报就传来了。两个人头全部由「茉莉柑」收入囊中。
    姜驰惊讶地再次切屏去看，自家脚踩尸体的中野两人一个头顶「小狗开心.GIF」，一个头顶「摸小狗头.GIF」。赶来蹭了个助攻的上单也要凑热闹，可惜他没下载小狗表情包，只能发系统自带的「666.GIF」。
    会不会有点太挑衅了，不管怎么样，对面是前辈吧。但姜驰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线上，和经验丰富的二队射手对线压力不小，容不得他分心。
    “Ginger勾引一下，准备四包二。”但姜驰还没安心发育一会，就听见了何西逐的指挥。
    “这么激进吗？”姜驰嘴上这样问着，但还是听话地操纵「阿塔兰忒」上前压线，露出破绽。
    “现在不杀，等他压你一千经济的时候就杀不了了。”
    何西逐话音落下时，「茉莉柑」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然蹿出，「卡戎」毫不犹豫地闪现跟进。虽然两人都只有3级，但彼此之间配合无比精妙，一人拉扯一人压血，仿佛能够预知对方下一步的走位般技能一个不空。
    顷刻间对面射辅只剩半血，纷纷闪现拉开身位，想要逃走。这时己方辅助贡献出一个精准控制，姜驰不再犹豫，也闪现进塔，疯狂输出。最终姜驰拿下这两个人头。
    开局五分钟，天和二队就四人阵亡，Milo自知刚刚失误没按出治疗，不敢说话。Sor看了一眼问他：“想好怎么给自己反黑了吗？”
    “哈哈。”Milo干笑。
    进攻，疯狂的进攻。
    拿下四个人头之后，「卡戎」和「茉莉柑」的进攻节奏没有丝毫松懈，越发紧密深入。连体婴一般的中野所到之处充斥着清亮的夏日特效、欢快的夏日语音、毛茸茸的小狗表情包和血腥暴力的杀戮。
    游戏在31分钟结束，「茉莉柑」给予水晶堡垒最后一击，最终的人头比来到了惊人的26：6。
    纵使是上一场面对腾飞，天和二队也没有被打出这样夸张的人头比落差。
    输掉比赛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场完全被打懵了的对局，连复盘都无从下手。
    “前期强势开节奏的中野组合不多，只要ban掉其中一两个，就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对局。而且他们完全不会运营，下一局赢下来不难。”Sor揉了下眉心，开口鼓励队员。
    这样的打法风险极大，不属于常规对局的范畴，针对的办法也很多，可以仅当成一次轻敌之后的失误。毕竟不管是RSL还是RPL都找不出第二对放弃运营，专攻打架的中野组合。
    风水轮流转，安静无言的二队训练室一墙之隔处，经历了人生第二场训练赛的年轻人找回了活力。
    “你们一起打过多少场了？”姜驰忍不住开口问何西逐和陈巡。
    “二十多场？”何西逐不确定地回答。
    “三十一场。”陈巡笃定回答。和Bagel双排的对局他都会进行复盘，这样进步很快，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啊？”姜驰又问，“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个多月吧。”
    “我靠，讲真的你俩要是说上辈子就认识了我也不奇怪。”辅助插话。
    那你倒确实是没猜错。何西逐笑起来：“我们几个上辈子说不定都认识，百年才修得同船渡，两辈子修成队友一场也很合理。”
    “那我有些队友肯定是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报复我来了。”上单翻了个白眼。
    何西逐被他逗笑，却见姜驰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了手，他立刻会意，找到那本笔记本卷成“话筒”，递到姜驰面前：“Ginger同学，请发言。”
    姜驰接过“话筒”：“我觉得我们下一场还要这么打。”
    “下一场「茉莉柑」和「卡戎」肯定会被ban吧。”辅助开口。
    “不是他俩这么打，是我们全员都要主动进攻，因为我们玩运营完全打不过对面。”姜驰说完看了一眼何西逐。
    何西逐立刻对他比出大拇指，用力点头。
    姜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可以抗压，然后辅助选硬辅去游走。”
    能否抗压是检测射手能力的重要指标，顶底射手不仅要比谁的高光多，更要比谁的失误少。
    辅助和上单还有点懵，但见Bagel没有异议，也就表示赞同。
    第三局游戏赢下得更快，第28分钟，二队便落败了。
    上一局仅有中野进行进攻，两人在遭受几次针对之后节奏必然变缓
    ，如果能拖到后期说不定还能够翻盘。但这一局新人们的进攻全面开花，辅助被解放出来后四处寻找机会，下路抗压的射手却稳健到却让人找不到一点机会。反而是二队的射辅因为急躁给打野送上双杀。
    同时，打起对线的Bagel压制力完全不在支援游走的Bagel之下，他将Sor牢牢按在塔下，自己安稳转线发育。
    等第一波十人团战爆发时，二队众人才发现中单「维纳斯」已经对位领先三千经济，有了三级的等级压制，轻松控住四人。而抗压一整局的射手「阿波罗」好似心中有火，一个闪现把自己发射进了人堆，终结了这场团战。
    此后，节节溃败。
    “Yes！”胜利界面一出，上单蹭地一下站起来挥拳。不过他也知道这局自己是纯混的，完全靠中野下带飞，因此赶紧跑到三人面前由衷地赞叹：“太牛了Gin神，太牛了贝神，太牛了……呃……”他面对陈巡卡了壳。
    “兄弟你考虑换个ID吗，这太耽误粉丝表达赞美之词了。”他坐到陈巡身边问，“这ID啥意思啊？有特殊含义吗？”
    “没有。”这串随手打下的ID帮陈巡避免了不少无效的社交，他倒是觉得可以再保留一段时间。
    “好难念哦。”何西逐附和，“我都不知道喊你什么，没有特殊含义的话要不要重新起一个？”
    但既然已经影响到沟通，那确实应该换一个，陈巡想到，反正……早晚要换。所以他说：“好。”他看向注视自己的何西逐，又情不自禁地开口，“有建议吗？”
    何西逐勾了勾唇，笑道：“有。”他展开那本卷起来的笔记本，拿起一旁的圆珠笔。
    陈巡的眼睛微微睁圆。
    何西逐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下清晰的英文字母：
    W、i、n
    陈巡屏住呼吸。
    何西逐停下了笔，弯弯眼睛问陈巡：“怎么样，Win，是不是特别吉利。”
    陈巡找回自己的呼吸，还没开口，一旁的上单迫不及待发话：“吉利是吉利，但是这ID输了比赛肯定会被狠狠嘲讽清算啊，想想就吓人。”他拿过笔记本，“你觉得叫这个咋样，老帅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Dea」，想了想划掉，笔杆杵脸思考了半天，写下「Damon」，“就这个。”
    何西逐有点困惑：“你喜欢马特达蒙吗？”
    “啊，谁啊？这词不是恶魔的意思吗？”
    陈巡起身从他手中抽走本子和笔，把人拨到一边，在何西逐写下的「Win」后面加上了一个「g」：“发音相似，也很吉利。”
    何西逐抬眸看他：“你好啊，Wing。”
    再次从Bagel口中听见这个ID，陈巡有一时的恍惚，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笔，但看向对方的眼睛时放松下来。
    少年的眼型并非由乖巧无害的圆润线条组成，反而转折分明，锋意明显。但他太爱笑了，所以这双眼睛像是笼罩在暖阳下的一池冷泉水，点点笑意浮光跃金，细碎闪烁。
    陈巡说：“你好，Bagel。”
    我们现在是队友了。陈巡想。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何西逐想。

 17.第 17 章

    此后两天的所有训练赛中，Bagel、Ginger和Wing的组合未尝败绩。
    宋修诚拉动回放进度条，又欣赏了一遍Bagel用「茉莉柑」的极限操作，顺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觉得白开水也品出几分甘甜。
    老李从他身后走过，笑道：“O你把我工作做完了，我能回家休假不？”
    宋修诚摇摇头：“我缺的辅助和上单这块你得给我补上啊，继续加油老李。”
    “……你当菜市场挑大白菜呢，一期小孩里能找出三个好苗子，你不偷着乐还在这得寸进尺！”
    “啧，那人家争渡怎么能找出10个好苗子呢？一队二队全是从青训提拔上来的。”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因为人家RPL成绩好连续拿了四个冠军，只要是想走职业的小孩第一志愿都是争渡吧？”
    宋修诚起身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两年拿四个RPL冠军算什么，老李你等着，明年我们一年拿四个冠军回来，你做好准备通宵处理青训报名表。”
    “……”老李对宋修诚的白日美梦不予置评，只是加大力度再泼他一盆冷水，“咱这几年也不是没发掘出小天才，但在选秀大会之后都抵挡不住豪门的诱惑，最后全跑了，你还真别高兴太早。”
    “这个小贝果早就是我们自己人了，”宋修诚点点屏幕上的ID，滑动到打野位的Wing，“那这小翅膀肯定也是自己人。”
    “这么笃定？”老李问。
    “我就问你，哪个打野合作过这么舒服的中单还舍得跑的？这几把越打黏得越紧，长在中路上了都。”他把胳膊搭在老李的肩上，问他，“你舍得？”
    “那这棵小生姜呢？”老李算是默认了宋修诚的结论，转而询问另一个人Ginger。
    “看小孩自己的意愿了。”
    “他就舍得离开这么舒服的中野？”
    宋修诚摇摇头：“射手不光需要中野的温暖，还需要一个舒服的辅助……”说到这他想起来什么，一边低头打开手机完成对孟小北今日份的鞭策，一边把话说完，“……毕竟我们不是拿下四个RPL冠军的争渡啊。”
    争渡……说是因为统治了两年的RPL才吸引了大批好苗子去争渡青训，根本就是倒因为果了。明明就是拥有完美的青训体系，培养出了最适合彼此的队伍，才能够拿下冠军。
    作为s7后异军突起的两只新军，映川YCG和争渡ZDG，正巧是两支风格类型完全相反的队伍。前者只要已经打出成绩的成品，而后者只培养自己青训里走出的选手。两支队伍的交手通常也很有火花，誓要证明自己的建队思路才是正确的。
    所以，何西逐一直很看重与争渡的比赛，从他上辈子第一次对阵争渡就是如此。他想，面对这支默契得如同一人的队伍，必须要狠狠撕咬开一个缺口，才有获胜的可能。
    那一场他打得非常凶狠，没给对面的中单哪怕一秒钟喘息的机会，对线期便完成三次线上单杀，将对方压得完全无法发育。映川以此为突破口，赢下了久战不胜的争渡，Bagel也坐稳了首发席。
    比赛结束之后，他因过度专注而有明显的缺氧感，出现了一小段记忆空白。后来，队内的辅助Lied告诉他，回酒店的那段路上他全程都是懵懵的，感觉完全可以被随便牵走卖掉。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错误开端。
    从此Bagel便一直承担着激进突破手的功能，这样极具观赏性的打法带来漂亮的成绩与巨大的商业收益，映川不允许他做出改变。
    比起固定着闪烁的星星，拖尾的流星总是更稀有的，哪怕它很快就会燃烧殆尽。
    忽然有微凉的手指碰到了右耳，耳机与皮肤的轻轻触碰响起沙沙声，继而是轻快的旋律流淌进耳中。
    嘈杂的回忆全部褪去了。
    食堂里人影攒动，何西逐下意识扭头去看，人却已经在他的左边坐下，他再回过头来，打开音乐软件播放界面的手机被推到何西逐的面前，示意他可以点歌。
    “要不要吃……”
    “哇听说这个瓜可甜了我都没抢到。”陈巡的话被小王打断，他自来熟地坐到何西逐的另一边，一边说一边探脑袋过来看陈巡的餐盘。
    何西逐摘了耳机扭头问他：“什么？”
    “Milo哥说这个瓜巨好吃，咱新来的不知道，全被他们抢光了。”他的眼睛忍不住往陈巡的餐盘里瞟。
    何西逐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那块切好的蜜瓜，和对方堪比减脂餐一样的健康饮食反差很大。何西逐一直习惯吃完饭再去拿水果吃，每次都只剩下苹果，不过他不挑食，再说了苹果也很好吃。
    陈巡克制住把小王脑袋按进汤碗里的冲动，瞥了他一眼，小王立刻老实地坐回去埋头干饭。
    蜜瓜被放进何西逐的餐盘里。
    何西逐眼睛亮亮地看他，陈巡避开他的目光，说：“……我吃过了。”
    戴回耳机，何西逐把这一小块蜜瓜一分为二，吃掉其中一块，被甜得眯了眯眼睛。他对陈巡说：“太甜了，可不可以帮我吃一半？”
    陈巡不喜欢吃甜食，但正午的阳光都落在何西逐的身上，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轻轻皱起鼻子，好像真的在苦恼。他吃掉何西逐递来的小半块瓜。
    “没骗你吧，是不是超级甜？”何西逐笑着问他。
    左耳边随机播放到纯音乐，咀嚼食物的声音通过骨骼传递被放大，将四周所有声响全部过滤，一时之间陈巡的世界里只剩下右边何西逐的人声。
    充盈的汁水从舌尖炸开，陈巡被甜得目眩，他又看见何西逐笑起来时露出的一点点虎牙。可能是平时接触的甜食太少了，血糖升高时他甚至产生一种陌生又奇异的冲动，他想——
    少年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心惊，迅速地将它截断。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摸到一边的矿泉水瓶，杯壁上冰凉的水珠让他找回几分理智。
    “……嗯，太甜了。”他还记得要回答何西逐的问题，又问，“你不喜欢吃这么甜的吗？”
    何西逐托腮看他：“你好关注我的喜好。”
    这句话的应对陈巡已经在心里演练过许多遍，所以他从容地开口：“既然要做世界第一中野搭档，肯定要互相了解，游戏内外都需要了解。”
    何西逐眨眨眼睛：“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做世界第一中野搭档？”
    “天才中单和天才打野，自然是世界第一中野搭档。”
    “你怎么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天才打野，”何西逐对他自信的态度有一点不满，他语气相当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我有对一百个打野说过这句话。”
    “那我是第几个？”
    何西逐随口编了一个数字：“第72个。”
    何西逐是一个很真诚的人，陈巡见识过他的待人接物，可是何西逐又有点会骗人，陈巡也见识过他到处唬人。
    一百个一定是编出来的数字，但是说不定有十个，他是第七个。
    其实这没什么，陈巡努力说服自己，哪怕是
    已经得到肯定的世界第一中野搭档，也不可能是彼此职业生涯里唯一的搭档。
    ……但Eazy是上辈子Bagel职业生涯里唯一的搭档，他忽然想到这一点，那他为什么不可以成为唯一一个。
    “第72个天才打野同学，”何西逐已经起身，“走吧去训练，明天还要和争渡二队打训练赛。”
    陈巡跟上他的脚步，这样回复他：“好，唯一一个天才中单同学。”
    陈巡的手机还在自己手里，暂未行使今日点歌权力的何西逐把正在播放的抒情歌切换成欢快的小甜歌，表示自己被哄得很开心。
    一下午的训练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晚饭大家通常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点一起去吃，食堂里也没有多少人。
    何西逐有点没胃口，他拿了一颗苹果啃，脑子里复盘着刚刚结束的对局，思考着明天的训练赛，从正门晃悠了出去，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到了基地外的小树林里。
    南方的初秋蚊虫依然不少，何西逐向来招蚊子，胳膊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他赶紧要往回走，忽然听见哼唧的小狗叫。
    顺着声音找去，他在灌木丛里发现一只小奶狗。它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也许是害怕，张着小嘴嗷嗷叫。
    何西逐不想吓到小狗，往后退了半步，踩到树枝，旁边又响起了新的叫声，此起彼伏。他赶紧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仔细寻找。
    一共五只小奶狗。
    孟小北专门买了夜间到达的动车，试图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溜回基地，避免当着青训营和二队小孩们的面被宋修诚逮捕，面子全失。
    来到基地门口，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确认一个人都没有，才推着行李箱从树林里的小道走。
    “小北哥？”漆黑的树林里忽然传来声音，做贼心虚的孟小北差点被吓出个好歹，缓了缓神才借着路灯看去。
    小狗，好多小狗。
    棕发少年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黑一白两只小奶狗，盘起的双腿上各趴着一只黄色小奶狗，还有一只黄黑花小狗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试图伸手去捞这只小狗，但是一动，身上的小狗就往下滑，吓得小狗又仰头嗷嗷叫。
    “小北哥你怕狗吗？可不可以帮个忙。”少年一个个摸过去小狗脑袋，小狗们安静下来，他抬眸看向孟小北，可怜兮兮地问。
    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怕小狗。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小狗？”孟小北蹲下来，试探地摸了下黄色小奶狗的脑袋，小狗嘤嘤嘤地撒娇往何西逐怀里拱去。
    “也许是附近流浪狗生的。”何西逐回答，“好可怜，天和可以养小狗的吧？”他期待地问。
    天和vlog里经常会出现一只漂亮的大黄狗，去年冬天15岁的高龄寿终正寝。孟小北想到这，鼻子酸酸的，心头软软的，他说：“肯定能养啊，我们先把小狗弄回去，大黄的窝还在呢。”
    五分钟后，两人以失败告终。他们只有四只手，一人拎一只，剩一只漏网之鱼。孟小北还有行李箱要推，摆摆手说：“不行不行，再抓个壮丁过来。”
    训练结束陈巡去基地门口拿专送的贝果，回来时没有在食堂找到何西逐，他给小狗大侠的头像发去贝果的照片，也没有得到回复，又去每个训练室里看了一眼，忽然听见消息提示音。
    Bagel：「图片」
    照片里的少年身上挂满了小奶狗，白t上也全都是小狗的梅花脚印，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小狗味。
    Bagel：救救小狗。

 18.第 18 章

    奶狗摸上去热乎乎的，像一团温热的小果冻，陈巡不太好用力。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何西逐，小狗已经对着他翻肚皮了，少年伸出修长手指挠着它肉嘟嘟的小肚子，小狗发出哼哼唧唧的舒服叫声。
    陈巡模仿了一下，小狗嗷地大叫，差点咬他一口。
    何西逐转头看来，只见向来游刃有余的人紧皱眉头，少见的手足无措，他走到陈巡身边指导：“拎后颈就好。”
    陈巡摸到小狗后颈，抓起它薄薄的一层皮肉，小狗立刻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嗯嗯就是这样，做得很好。”何西逐评价道。他凑得很近，要来摸小狗，说话时的小小气流乘着晚风挠着陈巡耳后的皮肤。
    “是不是养过小狗？”陈巡问他。
    “没有，我爸爸不给养。不过我姥姥会喂流浪猫狗，所以我认识很多小猫小狗。”何西逐想了想又说，“你肯定也没有养过。”
    “嗯。”陈巡又拎起第二只小狗，“我妈妈过敏。”
    “那我们现在都可以养了。”何西逐笑起来，轻轻的笑声也滚落进陈巡的耳朵里，“恭喜你要第一次养小狗啦。”
    “我不行了吧太可爱了，你俩站着别动，我拍张照。”一旁的孟小北出声，他一手端着小狗，一手拿出手机来拍。
    两人都还没有做出反应，闪光灯忽然亮起，憨态可掬的小狗、俊秀挺拔的少年，还有藏在夜色里的少年心事，全都被定格下来。
    “我退役了可以去做运营，简直是抓拍高手。”孟小北非常满意。
    三个人带着五条狗回到基地相当引人注目，孟小北逃离宋修诚的计划全面失败。但好在O教练是知名的无孩爱狗男，对小狗的疼爱压倒了对小北的谴责，孟小北忙前忙后安顿好小狗之后，竟还能得到宋修诚一句和颜悦色的“好好休息”。他当即将通讯录中何西逐的备注改成了「福星小贝果」，给他发去今晚拍的照片。
    但「福星小贝果」本人有点倒霉。
    何西逐本来就招蚊子，晚上还穿着t恤在灌木丛里待了半天，那会还没什么感觉，回来洗完澡才发现手臂上到处都是蚊子咬的包。
    在孟小北发来的照片中挑选出有陈巡的几张转发给对方，何西逐没忍住又发了个「小狗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Wing：怎么了？
    Bagel：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小狗生气.GIF」
    Wing：蚊子好过分「小狗生气.GIF」
    何西逐抱着枕头笑，徐见深总喜欢说他在游戏里发小狗表情包太有违和感，那他是不认识陈巡，这个人发这些表情包才违和好吗。
    想到这，他又给徐见深发去今晚和小狗的合影。
    何西逐：捡到五条小狗「图片」×3
    徐见深：萌！上看，萌！左看，萌！下看，萌！右看，萌！中间最大只的棕毛小狗最萌！
    何西逐：「小狗得意.GIF」
    徐见深：这黑t小伙是谁，小西逐你是去打电竞了还是去做练习生了，你们竞男长这样什么意思？
    何西逐：你还和他一起打过游戏呢，他之前ID是一串乱码。
    徐见深：我靠。
    徐见深：什么情况，他是你私生吧？
    敲门声打断了何西逐的回复。这么晚了谁来找他？何西逐疑惑地打开门。
    门外的陈巡拎着一个纸袋，问他：“被蚊子咬之后涂过药了吗？”
    “没有。”何西逐摇摇头，夏天被蚊子咬再正常不过了，除非实在痒得受不了，否则他觉得没有涂药的必要，“没有那么严重。”
    “我看看。”
    何西逐伸出胳膊给他看。少年人的手臂覆着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肤色冷白，大大小小的红肿蚊子包格外显眼，腕心的那个颜色格外深，看起来好不可怜。
    “难不难受，”陈巡看向他，“涂点药。”他拿出一瓶白色的喷雾，瓶身都是日文。
    “你还有这个。”何西逐有点好奇。
    “因为我是北方人，听说南方蚊虫很多，所以准备得比较充分。”
    怪不得只是被蚊子咬了他就这样如临大敌，何西逐毫不在意地说：“我每个夏天都会被咬成这样，早就习惯了。”
    陈巡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摩挲了一下腕心，问他：“真的吗？”
    好痒。何西逐敛起笑意，嘴硬道：“真的。”
    何西逐不笑的时候是很唬人的，眉骨在灯光下落了深深的阴影笼住眼睛，嘴角拉直了，看起来很冷酷的样子。
    陈巡又挠了一下。
    何西逐吐出一口气，闭了下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我好讨厌你。”
    陈巡勾起唇角。
    清凉的喷雾落在皮肤上缓解了恼人的痒意，但被用指腹轻轻揉开时又有钻入皮肉里的痒，何西逐挪开盯着自己手腕的目光，试图转移注意力，看向面前的人。
    他没话找话地问：“你是哪里人？”
    “B市。”
    首都。何西逐又想到曾经看过的有关Wing的传闻，愈发觉得可信度很高。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有种养尊处优的冷淡，一看就家境优渥。再加上长相很有距离感，乍一看相当难以接近。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安静地垂下眼帘，神情专注又珍重，竟也可以有温柔的感觉，整间屋子都变得让人安心。
    陈巡反复检查之后才松手，嘱咐何西逐：“不要挠。”
    不说还好，一说何西逐反而感觉又痒起来。何西逐看向陈巡，说：“手给我。”
    陈巡微愣一下，还是把手臂伸过去。
    锻炼的痕迹很明显啊，何西逐在心里评价道。很显然，对方不是吸引蚊子的体质，但是在草丛里蹲了半天难免中招，何西逐拿过那瓶喷雾喷了喷，又伸手去揉他的腕骨。
    “可以忍住不挠吗？”何西逐抬眸问他。
    似乎是因为在克制忍耐，少年的手臂上明显绷起肌肉线条，青筋分明。
    “很痒对吧？”何西逐笑起来，眼里有报了仇的狡黠之意，在明亮的灯下过分生动。
    陈巡不敢看他，又不舍得不看他，声音在喉咙里囫囵了一圈显得沙哑：“……嗯。”他忍不住反手回握何西逐的手腕，却记得收着力，只是轻轻捏住摩挲，试图缓解。
    “不许挠。”何西逐开口。
    陈巡不动了。
    “明天和争渡二队的训练赛，我们要先ban什么？”见他忍得辛苦，何西逐好心地转移注意力。
    陈巡微微松开另一只握拳的手，进行思考：“「彼得潘」，或者「阿波罗」，要拆掉这对组合，这是争渡二队的绝活。”
    “你要拿什么打野？”
    “「该隐」，或者「夸父」。”
    “你拿「该隐」，我要拿「梅林」。”
    两人开始在脑海里模拟对局。
    五分钟后，陈巡下了结论：“上路和下路只要有一次失误就会被争渡无限针对，很容易被打崩，接着野区会被入侵，控不了龙，我们很难赢。”
    “抓争渡的失误呢？”
    “争渡不一定每个位置都是最顶尖的选手，但他们失误很少，下限很高，也不会像天和二队一样轻敌。”
    何西逐轻轻叹一口气：“感觉好难赢。”
    遗迹峡谷是五个人的游戏，目前天和青训中没有一个能够站出来的上单与辅助。
    何西逐记不得他们模拟了几局，自己后来好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只看见床头放着两个贝果。
    天和1：2输掉了这场训练赛。
    这场比赛的上单是K。小王这几天都没有得到
    与Bagel和Wing组队的机会，他知道是自己实力不够，但每次都会主动自荐，没想到今天教练居然给了他这个机会。
    难道是我太强了，教练才会直到和争渡二队打训练赛才把我提拔上来？小王进入游戏时相当自信。
    第一局他被打出0-7-2的战绩，对局的节奏实在太快，他努力去听Bagel的指挥，但操作起来好像总是慢半拍。
    第二局他们赢下了，他的战绩是1-2-1，直到游戏结束前最后一波团战，他才参与了一下，Bagel给他让了一个人头。
    第三局他的战绩是1-15-1，开局第9分钟，Wing来抓上，他击杀了对面上单，还洋洋得意了几分钟。然而随后对面再上线，还是可以轻松将他压制。之后他打得浑浑噩噩，直到死了10次后突然醒悟过来，不敢再参团，却依然被抓死好几次。
    啊，这就是职业比赛啊。比赛结束以后，小王挠挠头，嘿嘿笑了两下，这样说道。教练老李或许是看他情绪还不错，带他来到一边，直接说，回去再练练，你还小，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小王回宿舍收拾东西，才住了几天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就把衣服仔仔细细叠了又叠，包里的东西点了又点，终于发现有支笔落在训练室了，赶紧回去拿。
    何西逐吃完饭还在想刚刚的对局，没有休息又回到训练室里看回放，努力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和翻盘点，最后不得不承认，就如陈巡所说，争渡是一个很少犯错的队伍，而作为没有经验的新人，他们犯的错又太多了，尤其是巨大的上单gap根本无法弥补。即使他可以像上辈子那样打崩对面中单，队友也跟不上。
    何西逐把脑袋垂下，用脸滚了滚键盘，虽然知道失败是必经之路，但还是难免沮丧。他坐直身体，正准备去吸一吸小奶狗缓解情绪，忽然听见有啜泣的声音。
    闻声望去，小王趴在他的电脑前，脑袋深深地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叩叩。”老崔敲了敲敞开的门，往里面张望，“有人在不？”
    小王一惊，赶紧在桌子上摸餐巾纸，摸了几下没摸到，一骨碌钻到了桌子底下。
    何西逐看得愣了一瞬，老崔已经走进来了，他轻轻一蹬面前的桌子，椅子滑行出来，恰好挡住小王，探出脑袋笑道：“崔哥。”
    “哎，小何你在啊。”老崔跟他打招呼，“看见小王没？”
    “没有，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在食堂吃饭吧。”何西逐摇摇头。
    “行，那我再去看看。”老崔转身离开。
    再回头小王已经爬出来了，他拿着纸笔跑到何西逐面前：“Bagel，我一会就走了，你给我签个名成不？我感觉你以后肯定特厉害。”他脸上被自己抹得像花猫一样，还是笑出一口大白牙。
    何西逐问他：“你的名字怎么写？”
    “王弈儒，对弈的弈，儒雅的儒。”
    在纸上签下to王弈儒和Bagel，何西逐把纸笔还给他。
    小王接过纸笔：“谢谢你啊，刚才。”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他总是话很多，但是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坐。”何西逐拉开一旁的椅子。
    “啊？”小王有点懵，但还是坐下了。
    “刚刚那场比赛，上单问题有点多，你要不要听听看？”
    小王猛猛点头：“要要要。”
    老崔绕了一圈还是回到训练室，只见小王正认真地听着Bagel复盘，嘴巴也不停，一个劲地问问题。
    老崔笑着摇摇头，也没打扰，他靠在门口安静地等。
    最后，他听见那个有点天分却又不够突出的问：“你说我以后还有机会不？”
    那个天赋异禀闪闪发亮的回答：“不知道诶，你的人生我说了又不算。”

 19.第 19 章

    因为抽筋，何西逐半夜惊醒。
    也许是因为太好动了，以至于快要成年了何西逐还在长个子，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节点开始经常大半夜抽筋。所以他很有经验地起身靠墙拉伸了一会，把汗湿的刘海撩上去，轻手轻脚地开门去接水喝。
    薄青色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何西逐抬头看了眼钟，早上五点半，他才睡了三个小时左右。五只小狗横七竖八地躺在笼子里，有两只睡得肚皮都翻出来了，散发着热烘烘的小狗味。何西逐对他们小声说了早安，欣赏了一会规律起伏的小肚皮，自己也困得不行，又说了声晚安，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路过一号训练室时，里面有光透出来。
    谁忘记关灯了，好浪费电。何西逐好心地打开门要帮忙关灯，和坐在电脑前的Sor四目相对。
    Sor下意识地低头回避，又觉得这个动作掩耳盗铃，他轻轻闭了下眼睛，坐直身体若无其事地继续盯着屏幕。
    通宵训练并不是稀有的事情，撞见任何一个人Sor都可以轻松地笑笑说，要向我学习吧，有点危机感吧，你也来加练吧。
    唯独除了Bagel。
    十几个小时之后，RSL的最后一场比赛即将开始，如教练之前承诺的那般，这几天训练赛中发挥最好的青训生可以得到上场机会。Bagel将会取代他的位置。
    这也不是一件稀有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天和这几年来的传统。如果最后一场比赛不决定最终排名，就会如此安排，一场有观众的正式比赛要比十场训练赛更锻炼心态，也更能检测出真实水平。况且Bagel的实力本就在Sor之上。
    “Sor哥你也睡不着吗？”何西逐将门轻轻带上走进来，Sor还未回答，对方已经坐到了自己旁边。
    “我也有点失眠。”何西逐打开电脑，“陪我排一把？”
    “……你打中？”见他已经登上了游戏，Sor只好问道。
    “不要哇，好累的。”何西逐把预选分路改成了上单与射手。
    这一把两个人都没排到中单，Sor补位到了辅助，Bagel补位到了射手，倒是凑巧组成了下路双人组。
    好困啊，何西逐努力睁眼看着屏幕，一边补兵一边说话抵挡困意：“Sor哥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Sor疑惑地问。
    “中文名。”何西逐补充道。
    “……楚昀。”
    “Sor是英文名。”何西逐又说。
    Sor费劲地理解了一下，觉得他大概是在问自己的英文原名是不是Sor，于是回答道：“不是，是Raphael。”
    说完Sor越想越觉得好笑，第一，谁会用Sor做人名啊，第二，谁会用真名做游戏ID啊。他抿了下唇，还是实在没忍住失笑出声。
    何西逐太困的时候会说胡话，听见Sor笑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问了些什么，他也笑起来，回应道：“这样啊。”
    兴许是通宵让人的头脑不甚清醒，Sor发觉眼前之人的笑容与平日有细微差异，不再像明媚的日光，而像暮色沉沉时将落不落的夕阳，随意且懒散。这让刚刚的对话好像变成了游刃有余的调笑。
    Sor收回放在何西逐身上的目光，全神贯注在眼前的对局中。但奋力压制着不要再想Bagel的思绪像是弹簧，总往相反的方向抵抗，导致他的操作频频变形，竟当着Bagel的面闪现撞了墙。
    Sor一惊，赶忙回撤给Bagel套盾，好在没有造成太大损失，Bagel可以抓住这波机会反打——
    Bagel阵亡了。
    Sor愣住，转头去看身边的何西逐。
    ……睡着了。
    这局游戏竟没有输，因为对面的打野似乎打到一半也睡着了，依然是4v4公平对决。
    结算界面弹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从窗户里钻进来，落在何西逐身上。少年好像很习惯坐着睡觉，高挑的个子在电竞椅里窝成一团，睫毛完全垂下来，落下扇子似的阴影，彻底的没了一点笑意，就像日头落下后升起的月。常人睡着了显得柔软，他睡着了却显得疏冷。
    这就是你口中的失眠吗，Bagel同学。
    如果Bagel是一个跋扈又傲慢的人就好了，Sor这样想着，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想象对方因为狂妄狠狠吃亏，因为性格断送职业生涯。
    就像，如果Sor是个毫无天赋的人就好了，在青训营带上五天就被遣送回家，从此断了这个念头安心走其他的路。为什么Sor又有一点能几次三番能给他错觉的天赋呢。
    何西逐是被狗叫声喊醒的，此起彼伏的嘤嘤叫声穿透训练室的墙壁而来，像一场小型音乐会。
    窗帘紧闭，晨光被过滤成暗沉朦胧的橘色，何西逐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身上盖着着一件队服，Sor已经不在训练室里。
    何西逐披上衣服去看小狗。
    此时也还没到七点，正是基地里大家睡得最熟的时刻，小狗们嘤嘤嘤地叫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看一眼，有一只开始用它的小奶牙咬笼子，还有一只把自己圆乎乎的脑袋用力塞进缝隙里，试图钻出来。
    何西逐把这两只小家伙放正了，准备给他们泡一点狗粮吃。但他还没出门，有人推门进来。
    陈巡端着一大盆用羊奶泡软的狗粮走来，基地里目前只有大黄以前用的大狗碗。
    “你起好早哦。”何西逐说。
    “查了一下资料，小奶狗早上很容易饿醒，来喂一下，一会还可以回去睡。”
    陈巡把狗粮放进笼子里，小狗们用鼻子不停嗅着，全都跑去嗷呜嗷呜地吃着狗粮。
    何西逐想起来了，Wing是一个理论型选手，十几岁那会做教学视频火的，然后被争渡关注到，不过走上职业道路就再没有做过了。
    “你呢？”何西逐坐在地上看小狗，陈巡也坐到他旁边，问他为什么也这么早起来。
    “嗯……”这倒是说来话长，何西逐因为困倦懒得详述，拉长语调嗯了半天，含糊地说，“……打了场排位。”他又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陈巡见他这困成这样，轻轻笑了下，没准备追问，却无意瞥见他身上披着的队服，背后的名字是Sor。
    何西逐闭眼前看到的画面还是吃饭吃得倒栽进盆里的小狗，再睁开眼已经在宿舍的床上了。他坐起来发了半天呆，又在宿舍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Sor给他披的那件队服，心想难道半夜起来排位和早上喂小狗都是他做的梦？
    坐上前往电子竞技中心的车，何西逐盯着前座的Sor看了半晌，发现他的队服好好地穿在身上，不禁感叹自己做的梦实在栩栩如生。
    “我和你说，我昨晚做了个梦，”何西逐跟身边的陈巡分享，“梦见大半夜和Sor哥一起打排位，然后早上和你一起喂小狗。”
    他的梦里同时出现了Sor和自己，陈巡一时不知该不该拆穿那不是一个梦。人是他带回的宿舍，衣服也是他帮忙还的，他想了想，开口：“你们位置冲突，玩得肯定不舒服。”
    “还好吧，会玩中单其他分路也不会太菜的。”
    “那也要中单本身玩得好才行。”
    何西逐听出来陈巡对Sor的敌意，问他：“怎么啦，你俩双排他坑你了？”
    “我从来没有和除了你之外的中单双排过。”
    坐在两人旁边的Milo嘴巴张大成O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秘辛。
    何西逐赶紧开口：“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陈巡一早上的不爽神奇地稍微消散一点，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Bagel你人不可貌相哇，和你搭档过的打野都要戴赛博贞操锁吗？”Milo上的网实在太杂了，什么知识都有所涉猎。
    何西逐其实没有完全听懂Milo在说什么，但他不敢细问
    前排的Sor伸手过来敲了Milo一脑壳：“手机交上来。”
    Milo赶紧摊手：“队长我没在玩手机啊。”
    Sor无声地盯着Milo。Milo只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交给Sor，Sor接过后却递给了何西逐：“有些队员，赛前一天就要把手机收上来。”
    Sor坐了回去，Milo愁眉苦脸地看着何西逐，何西逐笑了笑，小声对他说：“那Milo哥你坐后面一排去。”
    Milo眼睛一亮，立刻比出OK手势，把后排的姜驰换了过来，随后趴在座椅上期待地看向何西逐。何西逐回以无辜的表情。
    Milo做出口型：手机。
    “哦哦。”何西逐把Milo的手机递给陈巡，对Milo说，“交给他保管不会丢的，Milo哥你放心好了。”
    可恶，这个Bagel果然人不可貌相，Milo愤愤地想。
    何西逐心情不错地想要找姜驰玩，却发现对方坐得笔直，一点不挨着椅背，眼睛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听见何西逐喊自己，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怎……么了？”
    啊，差点忘了这是Ginger的第一次正式比赛。
    不过，这难道不也是Wing的第一次正式比赛吗？何西逐又扭头去看陈巡，对方闲适随意地轻靠车窗，接收到何西逐的目光后，递给他一只耳机。
    何西逐接过耳机，又想，确实很难想象Wing紧张的模样，或许纯粹是心态好吧。
    来到电竞中心的后台，姜驰依然感觉像是走在云端上，何西逐凑近了和他说话：“很紧张吗？”
    “有、有一点。”
    “因为什么？”
    “因为很正式，有灯光，有观众……”
    “嗯，成千上万的观众，举起写着标语的手幅应援，用殷切的眼神看着你，掀翻屋顶的呐喊助威，一波失误了，解说和观众一起大喊……”何西逐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
    “啊……”姜驰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可以上台进行最后一次的调试了。”工作人员走来指引。
    “来吧，年轻的Ginger，让数万名观众见证你加冕成王的第一步。”何西逐拉着他走到台前。
    姜驰盯着自己的脚尖磕磕绊绊走到台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敢抬起眼睛——
    台下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观众，都窝在椅子里玩手机，下午阳光正好，抠门的主办方只在台上开了灯，没有入场音乐也没有满场呐喊，只有忙碌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
    ……对啊这是RSL，还是工作日下午的比赛，根本不会有几个人来看吧。都是何西逐烘托的氛围太逼真了，误导了高度紧张的姜驰。
    就像准备跳楼的人孤注一掷纵身一跃，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落地，原来自己距离地面只有30厘米，姜驰浑身肌肉全都松懈下来，竟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他坐到自家的中单身边，开口说：“我要是失误了都是你吓的。”
    有心情抱怨说明不紧张了，何西逐点点头：“嗯嗯，你尽情失误，好让我表演天神下凡。”
    RSL最终一轮，天和二队2：0战胜了曾经征战过RPL的向北XBG。
    重新获得呼吸权的Milo赶紧要回自己的手机，在队长面前试探了一下，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立刻登录论坛。
    不过遗迹峡谷赛事专区都在讨论季后赛，翻了半天才他翻到唯一一个有关RSL的帖子。
    【没人告诉我RSL这么好看啊？（废话多长文预警）】
    楼主：
    是这样的，表妹说她买酒送了张电竞比赛的票，听闻我追竞就送我了，拿来一看原来是RSL的比赛赠票。嗐原本还以为RPL两年半没摸过国际比赛冠军奖杯，已经落魄到门票点击即送。好吧总之免费的不要白不要，最终还是去了。
    1楼：
    今年RSL火得很啊，左哥重新出山梦回s5腾飞，票都抢不到。
    楼主：
    嗯嗯，但我这场是天和二队vs向北XBG，场馆空到能横躺着看，选手我也一个都不认识，本来想着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坐牢，但旁边坐了个可爱的天杂（不好意思天和粉们这是她自称的），相当热情地给我介绍天和二队。
    她说我这场来对了，天和从万神殿挖到的小天才中单会首次登场二队比赛，如果表现不错，大概率下赛季就会以F1amme替补的身份直接在RPL出道。（众所周知F1amme早就有退役想法，做F1amme的替补就约
    等于是按照首发来培养的。）
    我一看这小天才的ID叫Bagel感觉很眼熟，想起来这不是前段时间很火的逮捕了Eazy的路人王吗。但是天和二队名单上中野射三人都没有定妆照只有空白头像，天杂妹跟我解释因为都是青训的小朋友，还没正式入队，提上来练练而已。
    所以Bagel毫无预告地出场真给我震慑到了。
    姐妹们这真不是你们以前说的小帅、丑帅、氛围帅、技术帅、荣誉帅、人品帅、媚粉帅、卖腐积极帅，这是正儿八经的顶帅、硬帅、无死角帅，唉没形容词了总之就是给我帅懵了。
    问了下可以发图，你们自己看吧：「图片」「图片」。
    2楼：
    我去这面部折叠度是真人吗。
    3楼：
    笑死我了这两个帅的排比句对比，真是印证了什么叫爱上丑人话会变多。
    4楼：
    ？合着RSL好看是这个好看啊，遇到活的饭圈粉了。
    楼主：
    4楼你没急吧，急也没用，因为我还有个帅哥要发，这是打野Wing「图片」「图片」。
    5楼：
    我去这个也帅。
    6楼：
    好爽的两张脸，完全势均力敌的美貌，从未发现THG的队服这么好看。
    楼主：
    是吧是吧。我问天杂妹你们天和要干啥啊，组男团出道吗？天杂妹跟我一样震惊，说她也不知道啊，不过长得帅打得菜也没用啊，反而会被嘲更狠，万一天和下赛季成绩再这么烂真得被ai成男团打歌吧。
    我就知道能追二队线下的绝非凡人，此女是个修无情道的纯粹事业粉，搞得我也不敢再拍照，专心开始看比赛。
    7楼：
    刚去查了下比赛结果，2：0速通啊，牛。
    8楼：
    笑死了我就知道，怕不是从练习生里找了两个打过游戏的吧，地板队转型做男团不磕碜，比打电竞挣钱。
    9楼：
    ？楼上发什么癫，是天和2：0向北。楼主你别管他，讲讲比赛，RSL比赛录播怪难找的。
    楼主：
    8楼和4楼是同一个神人，已拉黑。我继续，先讲天和的中单Bagel，哇真的很难相信这是新人，太轻松太游刃有余了。
    RSL是没有全局bp的，所以可以选上一轮出现的英雄。Bagel第一局拿了「维纳斯」打「天照」，第二局拿了「天照」打「维纳斯」，结果正反手都抽出了巨大的中单gap，把对面中单都抽服了，第二局对线期被压得吃不到线，只能站那发「大佬好」表情包。
    Bagel也是蛮萌的，站原地给他回了个「小狗得意」，还特好心地把线给他放过去了，结果等人刚冒头出来吃线，就一套带走把他单杀了。后来向北中单看见他就跑，给我笑死了。
    10楼：
    楼主在笑，天杂妹肯定已经哭了，感动哭的，我们天杂八百年没看过中单压制的比赛了。
    11楼：
    泪神再拉，打个向北还是绰绰有余吧，这是RSL又不是RPL，楼上真是天杂吗这么拉踩功勋队长？
    楼主：
    天杂妹哪有空哭啊，乐得合不拢嘴呢。如果说Bagel打得是正面绝对压制，那Wing打得就跟鬼一样，褒义的。
    虽然说「莉莉丝」是有潜行技能没错，但是我们观众不是上帝视角吗，为什么也会被跳脸杀吓一跳啊？我真一点没夸张，向北第二局正开龙呢，忽然就有个鬼影冒出来惩戒抢了龙还把「罗宾汉」带走了，全场所有人除了Bagel基本都被他吓得一抖。
    为什么说Bagel没吓到呢，因为看导播回放，Wing能带走一个是因为Bagel远程给他放了个眩晕。好神秘吧这两个人！
    12楼：
    对的对的这集是我定制的中野CP。
    楼主：
    新人射手Ginger也蛮有灵性的，具体表现为两局加一块只死了3次。但凡打过游戏的都知道，射手经常悄无声息地偷偷死了，然后打团一点输出没有。但Ginger确实很会找位置，太能活了，完全不给对面机会。
    总之天和粉你们的未来一片光明啊。
    楼主：
    哦对，我还拍了视频，不过手抖画质差，凑活看吧。「视频」「视频」
    13楼：
    场上连体婴你说这是战术我不深究，场下黏这么紧是什么意思？一个team不是五个人吗，中野脱节了团战怎么打？
    14楼：
    中1还是野1？买定离手。
    15楼：
    好优质的两个1，内部消化太可惜了，提到一队后许配给北子哥吧，来一口中辅年下。
    16楼：
    这是我们中野批的主场，中辅批滚出去。爱11恋的有福了，我说帅哥还是要配帅哥啊。
    17楼：
    哎我靠怎么动起来更帅了，棕发小帅哥明明照片里看起来很酷呢，但是视频里他好喜欢笑啊，一笑小狗味都溢出来了。
    18楼：
    中单是棕发小帅哥吗？我看他对谁都笑，和谁贴得都蛮紧的哇。
    19楼：
    没错啊我们中单生来就是要当皇帝开后宫的。
    20楼：
    还真给我找到录播了，虽然画质一般，但这个「维纳斯」给我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有没有人记得s3的天和。「视频」
    21楼：
    谁能忘得掉，“从中路杀到下路，从野区碾上高地，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22楼：
    不要再给我希望了，三年又三年，我们天和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Milo看到这里忍不住打字回复跟帖：
    23楼：
    就在s10，THG王者归来！
    24楼：
    看个二队比赛闹麻了，地杂又开始讲地板队重回巅峰的故事了：《新赛季重回王座》《打法磨合小输一场》《旧仇新仇一起报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剑指春季赛冠军》《惜败强敌端正心态》《连败五场F1amme还不退役》《烧脑算分如何进入季后赛》《保级就是胜利》。
    Milo气得对手机屏幕竖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