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禁[BTS]》 1. 第 1 章 2011年9月,首尔的初秋像一团拧不干的湿抹布,闷热得让人骨子里发潮。 地铁7号线闷重地碾过铁轨,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却生生被摩肩接踵的上班族和学生□□激出一股黏腻的汗酸味。 南宫川侧身倚在冰凉的铁扶手旁,神色冷淡地将iPod的音量往下扣了两格。车窗玻璃倒映出他清晰的轮廓,和那双看什么都带着几分审视的凤眼。 现在是高二第二学期。刚结束的全国联合学力评价,他的内信成绩单上依然是扎眼且稳固的“1等级”。 在江北大真高中,这个成绩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迈进了SKY的门槛。而南宫川能从高一起就保持这个成绩,班主任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一尊活祖宗。 大真高中的理科班确实不错,但芦原区的教育资源终究打不过江南的明星讲师。不少家庭条件还可以的同学会放学后去江南补课。 也正因如此,当他把南宫女士——他那位做中韩跨国贸易、长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母亲——签好字的“留校晚自习免除申请书”递给班主任时,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然而,南宫川的目的地不是补习班林立的大峙洞,而是狎鸥亭。 夕阳将灰白色的大楼拉出一条瘦长的阴影,大楼外一如既往地蹲守着几个怀里死死抱着长焦相机的“站姐”,眼神像鹰一样在每一个路过大门的少年脸上刮过。 SM娱乐公司。南韩无可争议的造星巨头。 南宫川熟练地避开镜头,刷卡走进地下练习室。凉气和厚重的橡胶地板味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南宫,你来得太慢了。快点,今天总监可能要来看测验。” 相熟的练习生压低声音提醒他,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混杂着焦虑与戒备的精光。 南宫川点了点头:“好,马上。” 他进这家公司纯属意外。南宫川小时候白白嫩嫩,因此被南宫女士做服装生意的朋友邀请做过童装模特——大家的生意都刚起步,能省一点是一点。上小学之后,韩国经济逐渐复苏,两个人的生意也都扩大了不少。初中毕业那年,宋女士(做服装的老板)又来问了南宫川愿不愿意再拍几张照片。南宫川倒也不排斥镜头,为了丰厚的零花钱顺理成章的又拍了一次,因此被SM的星探堵上了门。 即便是南宫女士也听说过SM公司的赫赫大名。而对于当时的南宫川来说,虽然他没什么偶像梦,但与其暑假去听枯燥的补习班,不如去SM公司白嫖训练课程。 于是南宫川开启了白天上课,晚上唱歌跳舞的高中生活。本以为凭着自己那点无所谓的态度,最多混个半年就会被刷掉。但高中课业压力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大,南宫川得以在放学后认真训练,居然就硬生生杀进了A班。 转折点发生在今年夏天。6月,李秀满公开了新男团企划——中韩同时活动的组合。 此前公司里也一直有马上要组男团的小道消息,毕竟SHINee前辈是2008年出道的,按理来说也到了再出一个男团的时间。有人私下里开始盘点谁能进出道组,害得所有人被老师骂了一顿。现在消息一确认,A班的大练习室里的气氛一夜之间就变了,空气里都灌满了名为“浮躁”的铅块。中韩混血的南宫川,瞬间在无数道审视的目光里,被动变成了最具威胁的人选之一。 练习室内的竞争在暑假期间被彻底推向了白热化。毫无预兆地打开千瓦级的舞台强光,几十台高清摄像机像枪口一样怼在少年的脸上,考察他们在一览无余的强光下的每一个面部神经动态。那些西装革履的公司高层、甚至李秀满本人,开始频繁出现在小练习室的玻璃外。 他们像是在挑选最完美的商品部件,用红笔在表格上冰冷地打勾或划叉。 这就很有要选出道组的氛围了,练习生们不免激动起来。最被公认会出道的几个人已经搬去了单独的小练习室,但考察很明显还没有结束。舞蹈练习里,旁边的同期因为极度渴望出道而跳得眼眶发红、连 呼吸都在颤抖,而南宫川平静的态度在这种近乎病态的狂热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八月初,高二开学前一周,南宫川被叫进了室长办公室。 “恭喜。从明天起,搬去出道预备组的小练习室。记住,这只是第一轮,最后大名单还要裁掉一半。” 进入出道组,对绝大多数把命吊在练习室地板上的少年来说,估计能回家放三天鞭炮。但南宫川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因为汗水而微微黏在背上的练功服,眉头却隐秘地皱了一下。 要出道吗? 南宫川其实有点纠结。他对做爱豆其实没什么热情,在大公司蹭免费的课程是一回事,但真的作为爱豆出道是另外一回事。哪怕之前不清楚,在SM待了一年多,他也摸清楚了公司的运行逻辑。 这里不需要拥有独立的灵魂,他们需要的是“人设”。 虽然能在SM公司出道已经很有保障,但当爱豆前期太累,收益未知。另一方面,SM以策划大型团体著称——“总有一个是你的理想型”。可想而知,为了扩大粉丝群体,偶像团体内部人设要有区分,他们要像机器人一样严格遵守(至少初期要),并且在镜头前做强迫自己按公司指示做出符合人设的举动。 “尝试一下‘撒娇’,对着镜头做一些可爱的、猫咪系的手势。” 昨天下午,视觉和企划组的老师在表格上写写画画,语气不容置疑。 南宫川面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时,胃里隐隐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排斥。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想。 高二下学期开学了后,即便是他也觉得课业压力增加了。种种原因加到一起,南宫川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下周南宫女士出差回来,是时候让她来公司,把这份白嫖了一年多的练习生契约给解除了。 走出SM大楼时,首尔的夜风终于带上了一丝凉意。南宫川扯了扯领口,把iPod的音乐切换到了最近新添加的hiphop榜单歌曲。 2. 第 2 章 南宫川退出出道组的消息在练习生里传开,前后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有同期觉得他大概是疯了,有练习生在暗自盘点空出来的名额,也有年纪大些的拍拍他肩膀,半真半假地酸了一句:“真羡慕你们这种学习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还有退路。” 南宫川没心思去拆解这些复杂的艳羡或是嫉妒。他不是那种做了决定还会留在原地黏糊、反悔的性格。 他的储物柜清空得很利落,背着包和几个平日里带他的哥哥打完招呼,他就干净利落地下了楼。因为是个人选择而不是被公司淘汰,同期的几个朋友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祝他学业顺利。 停车场,南宫女士已经坐在了轿车里。 南宫女士算是个极其心大的母亲。幼时家庭变故后,她为了养家投身国际贸易,一年到头有大半的时间不着家。小学的南宫川跟外祖父母一起住,初中为了更好的学习资源,她咬牙把生意往首尔挪。当时出差频繁,只能让南宫川上学时借住在首尔的朋友家。 外人看着觉得亏欠,但南宫川自己倒觉得母子俩这样的相处模式挺自在。于是在他中考结束考进大真高中、顺便白嫖上SM的练习生合同后,他就用“晚上练习太晚,进出打扰宋阿姨”为理由,跟南宫女士要了一套学校附近的小公寓,开始了清净的独居生活。 “真的不想出道啊?”南宫女士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他,“难得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没有那么想。”南宫川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狎鸥亭街景,扯了扯背包带子,“不喜欢那里的氛围。笑到第几个八拍、嘴角要拉到什么角度都得按要求来。” 南宫女士被逗笑了,也不强求,一踩油门:“行,听你的。今晚回你的小公寓?妈妈顺道去趟超市,给你塞满冰箱再走。” ----- SM要组新男团的消息已经广为人知。 对于常年追Kpop的追星族来说,这意味着未来几年又有了新的可以倾家荡产的“墙头”;而对于行业内的小作坊来说——大公司挑剩下的、或者顶不住高压自己跑路的练习生,对小公司而言,往往就是砸手里都嫌不够的天赋型选手。 BigHit的社长方时赫,最近也在琢磨这件事。 虽然背后有JYP的香火情,手底下也攒了几个不错的黑泡苗子,但谁会嫌手里的好苗子多? 只是SM对练习生资料的保密工作严苛得像国家情报院,外界很难打听到名单。方时赫没办法,只能让新人开发组的崔经理没事去周边晃悠,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事实证明,首尔的便利店有时候比娱乐周刊还灵通。 因为经常去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买烟,崔经理和当班的兼职小哥混成了熟脸。今天晚上过去时,小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哥,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留意小道消息吗?今天傍晚还真有两个穿练功服的男生,坐在窗边吃拉面时提了一嘴。” 崔经理瞬间来了精神:“说什么了?” “好像是说,A班有个挺厉害的狠角色,卡在进出道组的关头上,自己主动退出回去念书了。”小哥撇了撇嘴,“听那两人的语气,又嫉妒又觉得不可思议。” 崔经理眼睛发亮:“有名字吗?姓什么?” “好像叫……(川)?” 单凭一个音,在首尔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能当星探的人都是有韧劲的,崔经理连着在那家便利店蹲了三个晚上,终于在小哥的暗示下,成功在堵到了那天吃拉面的两个SM练习生。 崔经理心知肚明大厂的预备役不好撬,也不提挖人的事,只是用大皮夹子利落地掏了钱,请两个正长身体、天天挨饿的少年吃了一顿扎实的拉面和热气腾腾的鱼饼串。 吃人嘴短,加上南宫川已经办完了离社手续,年纪稍小些的练习生在热汤的蒸汽里,到底还是漏了口风:“……不是被刷掉的,是他自己要走的。人家是大真高中的高材生,内信成绩能拿1等级,回学校随便考考就能上SKY,不稀罕吃这碗饭。” “呀,你疯了?怎么什么都说!”同伴推了他一把,有些生气。 “大真高中”四个字一出,崔经理在心里迅速拨响了算盘。 作为江北区小有名气的私立男校,大真高中全校也就一千来人。想在里面找一个外形挑剔到能被SM相中的男高,简直比在狎鸥亭找个暴发户还容易。 崔经理一个电话打回了论岘洞。第二天下午五点半,一辆有些年头的二手车就明晃晃地停在了大真高中的校门口。 校门口正值放学。南宫川虽然退了社,但依然没参加学校的晚自修——开玩笑,要是现在去上晚自修,班主任金老师绝对会发现他之前根本没去江南大峙洞上课,到时候免不了大祸临头。 于是,他依然踩着五点半的点,单肩挂着包往校门口走。 在涌出校门的一堆灰蓝色高中制服的男高中生里,南宫川那张带着冷感、轮廓极深的长相,显眼得能让坐在副驾驶上的 方时赫隔着挡风玻璃,一眼就把目光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是这个。绝对是这个。”方时赫嘟囔着,有些急促地推开车门,顶着那张笑起来满是褶子的圆脸,快步迎了上去。 南宫川看着突然堵在自己面前、笑得满脸褶子的中年大叔,眉头隐秘地皱了皱。 他心里有点嫌烦。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街上被拦住,以前拒绝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但今天…… 在SM高强度的练习室里滚过一年,比起对聚光灯虚无缥缈的向往,他现在其实更在乎工作环境和身边一起并肩的伙伴。虽然走得干净利落,但他骗不过自己——看着空荡荡的傍晚,心里其实是有落差的。 可如果为了出道去迁就另一家公司,重新去过那种小心翼翼磨合人际关系的日子,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些。没必要,不划算。 方时赫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在想什么,他热情得很,本能地搓了搓手,两眼放光,看南宫川就像在看一块刚挖出来的绝世和氏璧。 “同学,你好。我是BigHit娱乐公司的代表方时赫。”他诚恳地递上名片,嘴里的话密得像连珠炮,“不出道真的太可惜了。我们公司现在正在筹备一个全新的黑泡男团,找的都是特别有实力、有性格的孩子。虽然规模暂时不大,但练习室里那几个孩子真的很厉害!要不要抽空来看看?” 南宫川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礼貌拒绝,方时赫却抢先一步,将一个普通的U盘和名片一起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这里面是现在宿舍里的孩子们私底下演出的视频,都是他们自己作词作曲的。同学,音乐和实力是做不了假的。你回去看看,如果不喜欢,大叔绝不缠着你,怎么样?” 大叔的眼神亮堂得有些过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股有些孤注一掷的真挚。 南宫川垂眸看了一眼手心里的U盘,到了嘴边的拒绝,在听到“有实力有性格的黑泡男团”和“自己作词编曲”时,生生顿了一下。 这种野生却听上去很有活力的饼,让他的耳膜动了动。 “谢谢。我会看的。”他收好U盘,礼貌地鞠了个躬。 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熟练地拐进了公寓附近的一家网咖。 怎么可能用自己的电脑点开来路不明的U盘——万一里面有盗号木马或者破坏系统驱动的病毒呢? 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开了一台机器,戴上耳机,有些嫌弃地用网咖有些黏腻的鼠标点开了那个名为“练习生评价_2011”的视频文件。 3. 第 3 章 方时赫最近因为团队转型的事,头发都快愁掉了。 电视里《SuperstarK3》正播得如火如荼,国民对这种“养成系”和“草根蜕变”的狂热,让每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都在深夜里眼红得睡不着觉。 隔壁大厂靠着流水线圈钱,但他这个刚起步的小作坊,纯靠硬核黑泡在数字音源时代冲锋,风险实在太大,EpikHigh因为种种风波差点走投无路的例子就在眼前。可要是让他彻底放弃黑泡,前期在大南协这群孩子身上砸下的资源和心血又无异于割肉。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兄弟公司那边的练习生Zinni要过来,强行塞进女团GLAM的企划,让这群原本打算走实力派音乐组合的姑娘开始死磕舞蹈。 公司太小,女练习生那边风吹草动一戳就破,不少抗拒当“爱豆”的男练习生开始成批地收拾行李离开。方时赫好说歹说,最后也只留下了申东赫一个转做幕后制作人。 不过倒也省事了。方时赫揉着太阳穴,心里叹了口气。 说句大实话,那些一心只想走地下的孩子,有几个的外貌实在是不在偶像市场的起跑线上。虽然黑泡男团不至于追求完美正统的韩流神颜,但至少也不能让观众怀疑自己的视力。 幸好,前阵子釜山招来的那个叫田柾国的小孩潜力大得惊人,要是实在缺人,演员部那边还可以挖两个长得俊的。再加上刚结束的第二轮选秀,新人开发组送上来几个不错的合同……只要再攒攒,男团总能拼凑出来。 唯独南宫川是个意外之喜。 放学后短暂交谈的几分钟里,方时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里一种隐秘的挑衅。这种有脑子、有性格的孩子,要是能和南俊他们磨合好,绝对能撞出最惊艳的火花。 有田柾国在,队里乖乖仔的配额已经满了,他需要能在爱豆市场上大杀四方的吸粉机器。 方时赫吧唧了一下嘴,看着手机,默默祈祷南宫川能给他打电话。要是一周内没动静,他少不得要厚着脸皮再去大真高中门口堵一次。 ----- 烤肉店里,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南宫女士刚跨国出差回来,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给儿子发短信说想吃五花肉。但此时,她看着对面捏着夹子烤肉的南宫川,忍不住笑着用筷子敲了敲盘子。 “怎么啦,小学霸考试没考好吗,吃饭这么心不在焉的?” 南宫川撇了撇嘴,把烤好的肉夹进母亲盘子里,到底还是没憋住:“昨天放学,又有人在校门口给我塞名片。这次不是星探,自称是个公司的代表社长。” 南宫女士一听就懂了。2011年的南韩娱乐圈看着热闹,但在注重阶级的老一辈眼里,爱豆终究是不入流的“戏子”,只有走忠武路路线的电影演员才算个体面职业。 但南宫家没这些讲究。在南宫女士看来,儿子脑子好使,她也能有能力支持,人生容错率高得吓人。既然如此,趁着年轻精力旺盛,多去不同的泥潭里滚两圈,总比年纪大了坐在写字楼里后悔要强。 “想去看看?”南宫女士挑眉道,“正好妈这两天在首尔,明天放学我去接你,陪你亲自去一趟。别想啦快吃肉,喜不喜欢,总得掀开盖子看一眼才知道。” 于是,第二天傍晚。小轿车准时从江北开出,一路南下,最终停在了论岘洞的大楼前。 方时赫在早上接到了南宫女士的电话后欣喜不已,甚至亲自给金南俊发了短信,勒令这群皮猴子在南宫母子来之前,务必把练习室收拾得像个阳间的地方。 正在上高二的金南俊收到短信时,正咬着圆珠笔补作业。他礼貌地回了个“收到,PD”,转头就把这事忘进了太平洋里。 所以,当方时赫满脸堆笑地推开地下练习室的木门时,映入南宫川眼帘的,是墙角里堆满了的臭球鞋、大书包和东大门批发的黑色卫衣。 狭窄的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里混杂着隔夜便当的辣酱味、少年们高强度流汗后的酸汗味,以及一股若隐若现的地下室霉味。郑号锡正光着膀子,带着几个人在满是划痕的地板上练习。 南宫川的眉头在闻到那个味道的0.01秒内,就极其明显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南宫女士的脸色也有些一言难尽。她预料到小作坊条件差,但没想到能这么有“生活气息”——毕竟SM的练习室再怎么压抑,空调和一尘不染的镜面还是最基础的硬件保障。 金南俊看到方时赫那张开始发黑的圆脸,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想起了早上的短信。但这会儿去把墙角的黑袜子藏起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方时赫干咳了一声,为了缓解尴尬,一巴掌拍在金南俊结实的肩膀上:“南俊啊,你带南宫同学去公司的制作室转转,听听你们最近做的那首Demo。” 金南俊忙不迭点头,有些局促地侧过身:“啊,这边请。” 小办公室的隔音门有些年久失修,金南俊刚把手搭在门把锁上,还没来得及推开,里面一阵狂暴的音乐就顺着门缝生生撞了出来。 那是极其纯正且语速快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快嘴Rap。 南宫川落在后面的脚步,在密集的鼓点和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低音酒嗓炸开的瞬间,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的心脏有些可耻地、不听使唤地重重跳了一下。 十几岁的男高中生,哪怕智商再高、性格再独,骨子里对黑泡这种生来为了对抗权威、宣泄迷茫的文化 ,都有着天然的基因共振。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电台里放的抒情歌是无聊成年人的催眠曲,只有这种带着攻击性的节奏才是唯一的真理。 更何况,那是快嘴。自从Eminem把这种技术流带向主流视野,每一个自诩很酷的男高都在私底下偷偷模仿过。南宫川不自觉地想起来在SM练习室听过的没有感情的歌词朗诵,脑子里的天平歪了歪。 技术太硬了。里头坐着的绝对是个高手。 “玧其哥,”金南俊推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方PD让我带新人来参观制作室。隔壁Pdogg哥在用设备,我只能把人领你这儿来了。” 坐在合成器前的闵玧其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来,那双狭长的单眼皮冷淡地打量了一下南宫川。 最近大黑到处捞人,练习室里新面孔不少,但能让方PD亲自带上来的,除了前阵子那个釜山来的小神童,就只有眼前这个高个子了。 ‘长了这么一张脸,也难怪老狐狸能上心。’闵玧其心想。 公司最近开始频繁跟他们三个核心苗子交流。金南俊是内定的队长,郑号锡负责舞蹈,而闵玧其作为半个制作人,也是板上钉钉的Rap骨干。他心里知道来公司面试的新人,都有可能是他们未来的队友。 “刚才在外面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金南俊把门关上,在逼仄的空间里转过身,露出个有些憨厚的笑,“我和你在练习室里看见的领舞的号锡都是94年生的,里面这位是93年的玧其哥。你呢?” 南宫川收回落在合成器上的视线,规规矩矩地弯腰鞠了个躬,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前辈们好。我是95年2月生的南宫川,之前……在SM公司练习过一段时间。” “SM?!” 金南俊和闵玧其的双重合奏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金南俊脑子里刚闪过一句‘95年2月,那是可以不叫哥的同级亲故啊’,后半句就直接把他的CPU给干烧了。 而闵玧其看南宫川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简直像是在看一头放着首尔大不读、非要跑来跟他们一起捡垃圾的误入歧途的小羔羊。 大黑和SM的差距,那是豪宅到地下室的云泥之别。 短暂的寂静里,两个地下Rapper的脑海里瞬间刷过去一万条弹幕: ‘方PD到底是从哪个传销组织把人忽悠过来的?’ ‘这大少爷是真的想不开还是被诈骗了?’ ‘长成这样在SM居然没被按着出道?’ ‘不知道这小子的Rap水平怎么样,能跟得上我们吗?’ ‘既然是SM出来的……完了,号锡那家伙绝对要拉着他聊八卦了。’ 4. 第 4 章 南宫川最终没直接和方时赫签练习生合同。 他只是和公司达成了试训一段时间的约定。这在业内不算罕见,算是给双方一个互相考察的缓冲期。这样一来,他不需要搬进BigHit那间有些挤的练习生宿舍,每天按部就班地放学,然后坐公交过来练上几个小时。 方时赫本来还想从学业的角度再增加一些说服他的筹码,比如公司可以协调资源帮他找高考名师。但在看到南宫川的成绩单后,这位胖乎乎的社长默默闭了嘴。 面对社长写满震惊的圆脸,南宫川只是略带困惑地偏了偏头,语气极其诚恳,不带半点炫耀: “Pdnim,我从小到大……好像还没考出过全国前99%之外。” 就这样,南宫川重新开启了学校、小公寓和论岘洞地下室的三点一线通勤。 对于在SM被规训了一年多的他来说,BigHit给练习生的自由度高得让他有些惊讶。签约时他跟方时赫提过想学音乐制作,方时赫答应得极其痛快。 于是加入公司的第二天,他就踩着点,敲开了闵玧其那间小小的制作室的门,开始从最基础的乐理波形学起。 而南宫川的加入,全公司最开心的莫过于郑号锡。 此时BigHit正打算往偶像男团转型,但练习生的整体水平却完全没跟上。之前留下来的地下Rapper们,要么在弘大Freestyle惯了、跳起舞来硬得像块钢板,要么干脆就是四肢不协调,完全没有运动细胞。郑号锡在练习室里顶着半个舞蹈老师的头衔,经常被气得直挠头。 可南宫川不一样,他是在SM正儿八经系统训练出来的,甚至还进过出道预备组。 当时金南俊是一脸懵逼地从方时赫办公室里飘出来的。当他回到练习室,对着墙角几个正偷偷啃着鸡爪的小伙伴宣布“刚来的那个人以前是SM公司的出道组种子”时,整个练习室的锅盖瞬间被掀翻了。 在年轻孩子们看来,能加入SM,基本就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娱乐圈。 ‘那他的实力肯定很强。’郑号锡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说起来有些难为情,但得知SM的优秀练习生也愿意来这间小作坊,在无形中稍微缓解了他心里长久以来的一丝焦虑。郑号锡原本是光州小有名气的街舞舞者,来首尔当练习生全靠家里支持。 虽然和南俊、玧其哥在一起做音乐很幸福,但他心思敏感,深夜躺在宿舍漏风的窗下时,经常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最后没能出道,怎么对得起妈妈的付出?姐姐这个时候还在上大学,已经不止一次嫌弃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只会让妈妈操心了。 而南宫川的到来,给他那些乱飘的思绪砸下来一块靠谱的压舱石。 ----- 南宫川加入两周之后,已经把这个小公司的师资和课程底细摸得差不多了。仗着自己现在只是个“试训生”,他开始有了选择性地挑课上。 舞蹈课主要由孙承德和郑号锡带着,南宫川放学后过来合流训练,到了晚上十点半就准时收拾背包离开。其他人对此也没法说什么,毕竟人家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普通高中生,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深夜公交回江北的家。 至于Rap和音乐制作,他在郑号锡的强烈安利下,跟在闵玧其屁股后面学习。闵玧其嫌他总是问这问那,便给他列了一张长长的歌单,让他利用每天通勤的两个多小时在路上听,去琢磨不同的曲风。 唯独对声乐课,南宫川一点兴趣都没有。 唱歌这门科目,比起舞蹈和Rap,更看重先天条件和后天的系统训练。在这一点上,SM的声乐训练方法是业界公认的好。而BigHit目前的声乐课,与其说是教你唱歌,不如叫“音色开发”——老师判断的标准是声音唱出来好不好听,而根本不会教练习生怎么科学、舒服地使用声带。 “再多点感情!感情!” 听了两节课,南宫川只觉得头疼。 于是从第二周开始,只要到了声乐课的时间,他就直接溜到闵玧其的制作室里去。 这么来了两三次之后,闵玧其就看出来这小子是在躲课。不过他也知道大黑目前的声乐老师水平确实一般——毕竟在首尔,正儿八经的顶级声乐老师可不是小作坊付得起时薪的——就没有多说什么。南宫川就这样在闵玧其的小屋子里赖了下来,在闵玧其和Pdogg他们为音乐制作争论时,他就坐在旁边默默听着,在边边角角里拼命汲取着知识。 而与此同时,论岘洞那个有些闷热的练习室里,空气却开始变得甜丝丝的。 田柾国小朋友最近过得极其快乐。 几个月前,刚满十四岁的小田同学在妈妈的陪伴下参加了大众选秀。虽然连正赛都没进去就惨遭淘汰,但他那张圆滚滚的脸和干净的嗓音,居然一口气引来了七家娱乐公司的名片。 他又在妈妈的陪伴下挨个去那些公司大楼参观,结果在路过论岘洞地下室时,被一个叫金南俊的哥哥那段帅到没朋友的Rap硬生生勾走了魂。小不点当场决定拒绝大牌公司,背着行李从釜山来到了首尔。 ‘社长说我是非常有潜力的孩子呢!’田柾国在被被子卷成一团的深 夜里,握紧了拳头暗暗想,‘一定要拼命训练才行,这样才能快点长大,跟南俊哥一起出道。’ 然而,下定决心要成为“男子汉”的田柾国,在来宿舍的第二天就破了功。 那天他刚怯生生一推开练习室的门,就被里面几个正处于青春期、精力旺盛的黑泡哥哥们围在一起逗弄了几句。小家伙憋红了脸,最后居然“汪”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这可把旁边的郑号锡吓得手忙脚乱,拿着纸巾哄了足足半个钟头。一边哄,编舞队长还在心里绝望地发苦:‘老天爷啊,这么小、这么爱哭的孩子跟我们一起训练,我们的组合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公司里厉害的哥哥真的有好多,大家都好帅气!号锡哥怎么能把舞蹈跳得那么好看啊,果然我还差得太远太远了。’ ——这是加入公司一个月、每天在镜子前把自己练得大汗淋漓的田柾国。 ‘公司今天叫南俊哥他们去拍录像了哎!听说要在全国办第二届选秀……那我是不是也算公司里的‘资深前辈’啦?’ ——这是加入公司两个月、个头悄悄往上拔了一厘米的田柾国。 正如田柾国小朋友期待的那样,踏入九月,在地方选秀中合格的新人开始陆续搬进宿舍。在这群新面孔里,小柾国最喜欢的,是从大邱坐了长途车过来的金泰亨。 ‘泰亨哥长得,真的好好看哦。’ 而金泰亨最近也特别开心,他在高一这一年就实现了自己的人生梦想——到首尔当练习生。 作为一个在乡下被爷爷奶奶用满溢的爱意养大的、天真烂漫的高中生,金泰亨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什么长远的规划。在来首尔之前,他觉得在山坡上晒太阳、帮奶奶在田里种草莓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哪怕一辈子当个小果农也没什么不好的。 能稀里糊涂地来当练习生,还是因为今年春天在学校听朋友描述偶像在首尔的生活时,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在作祟。 毕竟,他本来就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狗吖。 于是,大邱小土豆快快乐乐地打包了行李来到了首尔。他对这间潮湿、破烂的地下室和挤得像罐头一样的宿舍没有任何嫌弃,反倒觉得到处都新鲜得好玩,极其自然地就接受了这里的一切。 练习室里的前辈多数是年纪大的哥哥,金泰亨一进门就乖乖巧巧地弯腰问好,眼睛里亮晶晶的。 ‘喔?居然有一个比我小的弟弟在呢。’ 金泰亨大眼睛骨碌碌一瞟,一眼就瞅见了正缩在最角落里、像只小动物一样正偷偷打量着他的田柾国。 5. 第 5 章 金泰亨很快就和练习室里的人混熟了。他性格活泼得像个没有边界的小太阳,很难有人会真的去讨厌他。 中场休息时,田柾国独自坐在练习室最角落里,看着金泰亨和另外两个练习生打打闹闹地推门进来。不知道之前在走廊里聊了些什么,三个人一进门就直接笑趴在了地板上。 田柾国垂下眼睛,微微瘪了瘪嘴。 他也想像泰亨哥一样能有和任何人迅速拉近关系的天赋,但他自己确实开不了这个口。加上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公司里的哥哥们平时看他就像看个吉祥物,总喜欢顺手揉一把他的脑袋、或者逗弄几句,田柾国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氛围。 但没办法,目前全公司要上初中的,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金泰亨其实注意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小豆丁好几天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搭话。 ‘这周之内一定要把他拽出来一起玩。’金泰亨一边在地上揉着笑得发酸的肚子,一边默默盘算着,‘看起来是个很害羞的弟弟啊,没关系,我可以主动去找他。’ 郑号锡最近发现这两个年纪小的家伙最近开始频繁黏在一起练习,心里有些欣慰。 他和南俊今年都读高二,比起去年,高中的课业负担重了不止一星半点。两个人都不是能豁出面子天天挨班主任金老师臭骂的性格,放学后大部分精力都被作业牵扯着。而玧其哥今年更是到了最紧张的高三,平时一到深夜还要偷偷溜出去打夜工,根本没心思管这群小的。 田柾国刚签约那会儿,郑号锡看着这个连话都说不全的釜山小孩,私底下发愁了很久。现在好了,金泰亨是个完全不在意年纪和资历的脾气,愿意主动带着小不点玩,郑号锡总算觉得卸下了一桩心事。 ‘行了,别看热闹了,还是先把明天要交的作业补完吧。’郑号锡揉了揉肩膀,把背包里的课本抽了出来。。 ----- 闵玧其,一个从大邱离家出走来到首尔追梦,被现实毒打后被方时赫画的饼吸引加入bighit的练习生,此时正对着屏幕上的音轨叹了口气。 公司给练习生发的饭补不算多,扣扣搜搜的。这种分量如果放在平时倒也罢了,正值青春期的半大小子晚上高强度的练完舞蹈,吃的那点东西还没等走回宿舍就消化完了。 为了向家里证明自己一个人在首尔也能过得很好,他不得不瞒着方PD,晚上偷偷去送深夜外卖或者打便利店的夜班工。 看着日历上越来越近的修能高考,在传统大邱家庭里长大的闵玧其,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在乎考试成绩的。但他目前的处境,根本不允许他像普通高三生那样把头埋进试卷里。 他能在公司拥有这个独立的小隔间,还是拜去年通过了大黑第一届制作人选秀所赐。方时赫觉得他有写词和编曲的天赋,特意把这个小房间批给了他。虽然里面只有一套大厂不要的旧设备,但这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闵玧其来说,已经是买不起的宝贝了。 能在这里和业界有名的制作人们搭上话,甚至有时候能看一眼Pdogg哥怎么调均衡器,闵玧其对现状已经挺感激了。 半夜出去打夜工确实辛苦,但深夜的时薪高,他总想多攒一点钱。万一呢?万一今年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考上首尔圈的大学,这笔钱不管是用来交学费还是去龙山电子城淘一些二手硬件,总归是底气。 唯独到了周末,大黑那间漏风的宿舍里偶尔会有其他练习生的家长带着大箱小箱的饮料、零食来探望。闵玧其坐在一旁看着,咽下嘴里的鸡胸肉,心里多多少少会泛起一股说不出口的委屈和酸涩。 但委屈完了,他还是得咬着牙把骨头渣子吞下去。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最近公司因为全国选秀招来了不少新面孔,练习室里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活力。闵玧其闲下来的时候,也会躺在宿舍的床上,在脑子里挨个盘算这群人里面有几个能通过月末考核、最终留在这个叫“防弹少年团”的企划里: ‘这个油头滑脑的,性格不太行。’ ‘那个大邱来的孩子脸长得不错,但主意太正,看起来不怎么好管。’ ‘剩下的那几个,还有待观察。’ 和这群外地搬进宿舍的孩子不同,公司里还有一个家在首尔的走读生。那小子叫南宫川,每天一到点就背着大书包坐公交回家,从不在宿舍掺和。 半个月前,当南宫川规规矩矩地站在他的设备前,平静地说出“之前在SM练习过一段时间”时,闵玧其和旁边的金南俊结结实实地被塞了一嘴。 要是论rap实力,闵玧其不觉得自己比SM那种大公司出来的差,倒也没有因为这个把南宫川抬得多高——他只是觉得‘真好啊,家里肯定很支持他’。 不过这小孩倒是挺安静的,不争不抢。方PD私底下发过短信,交代闵玧其有空带带他,教一教基础的数字音频和乐理。闵玧其也就默认了南宫川放学后推门进来、在他的破沙发上默默坐着的行为。 脑子也转得快。闵玧其甩给他的编曲软件基础操作,南宫川两三天就能上手。闵玧其在心里私底下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教得好,作为老师的成就感最近膨胀得厉害。 以前他也教过郑号锡乐理,但因为作为交换、他也跟着号锡学舞蹈,一来一回,那种当老师的满足感就被跳舞的痛苦给抵消了。这回面对南宫川不一样,他可以纯粹享受单方面输出知识的快乐。 过了两周,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熟悉了不少,闲暇时也能搭上几句。闵玧其出于莫名的长兄心理,少不得一边调着音轨一边开始唠叨: “你天天放学往这跑,你家里人不会觉得耽误考大学吗?高二下学期已经挺紧了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自己的成绩一般,学业上帮不了你。不过南俊那小子的成绩挺好的,你要是学校里有不懂的题目,可以去宿舍问他。” 坐在沙发上的南宫川抬起头,歪了歪脑袋,语气挺平静的:“南俊好像选的是文科班吧?我是理科生。” 闵玧其敲击键盘的手生生顿了一下,瞬间语塞。 东亚社会 对“文理科”有着隐形的鄙视链,普遍的社会共识都觉得学理科的孩子更聪明、逻辑更好,未来考大学的容错率高。韩国各大财阀企业在招聘时对工科和自然科学的极端偏向,更是把学理科的优等生抬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当然,文科班也有金南俊这种这种天生对历史人文感兴趣,而不愿意算公式刷题的聪明人。但…… 闵玧其还是控制不住的想:他家里怎么就真能同意啊? 而南宫川对自己目前的走读生活满意得不得了。 新公司对练习生的条条框框不多,在方时赫的默许下,他获得了不少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可以挑着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南宫川最近的注意力都被刚接触的数字编曲软件吸引走了——能白嫖专业设备、还有懂行的人领着入门,比自己坐在家里瞎琢磨要省不少力气。 闵玧其虽然平时看着有些冷淡,话也不多,但接触了几次,南宫川就摸清了这位哥的脾气——只要别在他专心接线、调音轨的时候出声打扰,日常带一罐冰美式,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他其实并不排斥小屋里多一个人。 他把闵玧其给的歌单都导进了ipod里面,自己也开始找不同类型的歌每天在路上听,顺着节奏去琢磨不同流派的曲风和歌曲结构。回到家里,他也开始用自己的电脑尝试一些简单的音轨剪辑。 南宫川由衷觉得:这东西比刷高中的物理模拟卷好玩多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领域,他开始觉得来大黑试训这个决定很值。至于最核心的“出道”,他倒是不怎么焦虑,反正目前只是试训期,要是最后自己真的不想干了,方时赫难道还能强行把他按在舞台上不成? 随着了解的深入,南宫川也不想总把闵玧其当成免费的搜索引擎,他也看得出来,屋子里的设备大部分是二手的,玧其哥自己也处于跟Pdogg他们摸索学习的阶段。为了查一些更具体的软件操作,他开始自己在Naver上搜相关的资料,顺藤摸瓜地加入了几个全韩关注度比较高的音乐制作论坛。 练习室里偶尔会有些不大友善的目光,因为南宫川“不住宿、不按时上课、长得太显眼”而看他不顺眼。南宫川不是感觉不到,但谁在乎呢?他每天一到晚上十点半就准时背书包离开,不留在宿舍,也没有给那些人发作的机会;日常在地下练习室和制作室里有金南俊、闵玧其和郑号锡这三个人压着,剩下的人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实质上的人际摩擦。 况且,再过两个月那些人还在不在公司还不一定。 论坛里最近大热门的话题是刚发布不久的数字交互软件Max6。南宫川在电脑前翻着别人分享的软件截图,稍微有些犯难——这款音频处理软件,目前只有全英文或全日文的操作界面。 ‘好吧。’南宫川心想,‘看来我得先把语言学好才行。’这可跟考试用英语不一样,里面涉及的大量专业词汇,和他在高中英语课本上学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南宫川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刚查到的新单词。 6. 第 6 章 日子一晃就进了12月。大真高中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作为学校理科内信成绩的重点对象,南宫川利落地跟方时赫请了一周的假回家复习,彻底从论岘洞地下室的视线里消失,无缝切回了高中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刷题日常。 等各科的成绩和排名陆续出来,期待已久的寒假也就正式来临了。 不过放假那天谁也没能走得太轻松。学校把全高二的学生成批地赶进大礼堂,办了一场极其冗长且令人昏昏欲睡的升学誓师大会。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也冷冰冰地重新挂出了高三高考倒计时。学校折腾这出,无非是想让这帮学生放寒假的时候也记得学习,省得来年3月份春季开学后的全国学力评价考得一塌糊涂,砸了大真高中的招牌。 而紧接着要到来的,是bighit内部的年末月评。 由于大多数练习生都要应付学校的期末考,12月的考核被有些残忍地挤在了最后一周,正好夹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练习室里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抱怨,说连个像样的圣诞节都没法跟朋友过。但公司赶在这个时间节点测验,本就是存了在过年前清理门户、淘汰掉一批人的心思。 如果是刚好从地方上选秀上来的孩子,考核没过,正好可以趁着学校放寒假,直接打包行李回老家了。 为了节省评审时间,月评一向要求以小组的形式结对进行。于闵玧其和金南俊这种偏科选手来说,声乐和舞蹈拿不到高分,在考核里唯一的取巧办法就是交出质量过硬的自作曲或者改编。 这次月评,闵玧其主动邀请了南宫川。 原因其实很简单,南宫川跟在他屁股后面学了三个月音乐制作,上手快不说,回家还会摸索着自学。 闵玧其在刚过去的那段准备高考的日子里难免有着自我怀疑和挫败感。每次心里烦闷的时候推开制作室的门,看见南宫川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时,那种教出好学生的成就感都能瞬间把高考的阴霾冲散不少。 原来教好学生是这种感觉,闵玧其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就能和高中那个势利的教导主任共情了。 况且,作为当时已经在公司试镜宣传视频里露过脸的核心预备役,闵玧其跟南宫川组队,在论岘洞本身也代表了他对这小孩的认可。 南宫川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最近有期末考要准备,月评有经验丰富的哥哥带着能省不少事,而且接触久了他发现闵玧其只要顺着毛摸就很好说话。 两个人凑在逼仄的办公室里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拿去年在欧美嘻哈圈引起轰动的那首《AllIDoIsWin》开刀。 这歌是闵玧其最近用来练习发音和换气节奏的说唱曲目,南宫川在一旁被迫听了三个月,每一句英文词几乎都能背下来了,选这首歌能省不少时间。不过原曲的风格太冲,攻击性太强,他们两个人如果直接唱原版会显得有些尴尬(闵玧其的原话是:“我们俩在台上干吼肯定得露怯。”),很难拿高分。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动手改编。 闵玧其试着把BPM节奏调慢了一点。这么一改,开头的说唱部分听起来不再是叫嚣,反而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的自言自语。 这倒给两个人带来了一丝灵感。 节奏降下来之后,原本昂扬的rap歌词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闵玧其干脆转过身,咬着圆珠笔头,开始试着把自己最近因为高三压力、抑郁和半夜打工而有些憋闷、却又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心情全写进了新词里。 南宫川则负责副歌部分。原原曲副歌的音域挺高,但南宫川试了试觉得他可以。但他不会原版那种力量型的干吼式唱法,这种也不适合慢下来的节奏。他尝试用带点空气感的混声假音把音阶平稳地托了上去。这么唱不仅省嗓子,副歌也听起来干净很多。闵玧其则在后面负责低音和声,一高一低,刚好把歌曲慵懒又冷淡的骨架给撑了起来。 等最终的成品录好导出来,耳机里的效果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这是南 宫川第一次全程参与一首歌的制作,虽然只是改编曲,但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完整的作品。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由自己亲手拉出来的轨道,他在这一刻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他看着靠在椅背上、激动过后瘫得像只死猫一样的闵玧其,心里少见地涌上一股踏实感。 果不其然,元旦前夕考核那天下午,当慵懒的伴奏从音响里放出来时,台下的评委们神色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闵玧其压低了嗓音,顺着电钢琴的拍子散漫又沉重地开始念白。而南宫川在开头的吟唱之后,副歌的高音像一层干净的雾气一样,稳稳地漂浮在闵玧其的和音上。 两个人站在练习室中间一开嗓,台下的方时赫和公司高层们,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好,很好。”一曲结束,方时赫甚至还没打分,先笑着鼓起了掌。 之前高层还多少有点担心南宫川跟公司的黑泡风格合不来,但今天这一场月评交差,方时赫反而对组合的风格有了点想法。 练习室的后排也跟着起了一阵低低的动静。靠在墙边的郑号锡则悄悄给南宫川递了个“我就知道你行”的眼神。 南宫川轻松上去的高音对十四岁的小孩来说冲击有点大,田柾国默默地把手揣进帽衫口袋里,无意识地揉了揉指关节。他突然觉得自己平时在练习室里练得好像还不够多。旁边的金泰亨倒是听得挺高兴,也跟着特别使劲地拍了拍手。 ‘原来这就是专业训练出来的vocal。’金硕珍在心里想。他今年夏天加入了公司,但不久后就被劝着尝试转为偶像练习生,每天过得像在渡劫。同样是不住宿舍每天通勤的“走读生”,他此时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高中生,默默吸了一口气,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确实让人有些压力。 在满屋子各异的目光里,南宫川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就把麦克风放回了架子上。 元旦前的最后一场大考就这么收了尾。南宫川拎起书包,再次熟练地滑出了论岘洞的大门。 7. 第 7 章 新年假期到来之前,练习室和宿舍里的人走了一批。 因为之前的年末月评反应挺好,方时赫在放假前特意邀请了南宫川和南宫女士去办公室面谈。坐下来没聊几句,他就主动提议,希望南宫川能考虑搬进金南俊他们现在住的那间宿舍。 这在公司内部基本就是个心照不宣的暗示。虽然BigHit目前名义上还没有正式划分出“出道组”,但金南俊、闵玧其这几个人早在地下表演圈里打出了名堂,平时也频繁在公司的宣传影像里露面。所有练习生私底下心里都清楚,那个宿舍里住着的人,才是最有可能留到最后的。 南宫女士把决定权留给了南宫川自己。 眼下学校放了寒假,南宫川确实不需要再按时按点地往江北上学,继续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那间单身小公寓里,似乎也没多大必要。 但南宫川对那个宿舍的条件,稍微有些嫌弃。 他之前因为要找闵玧其他们几个,顺路去过那间宿舍几次。房间的布局只能说很有创意。那本是一套标准的一室一厅小公寓,附带了一个极小的储物间。但因为塞进去的人太多,唯一的卧室里被满满当当地放了三套双层木床,连窗户都被生生挡住了一半。床底下的空隙里,歪歪扭扭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塑料收纳箱。 至于那个小储物间,如果塞一张床进去,恐怕连开门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于是,所有人的大行李箱都被堆在了里面,旁边还挤了一排挂满黑色卫衣和羽绒服的带滚轮衣架。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唯一一套电脑桌椅,基本是金南俊他们平时半夜写歌的自留地。靠墙的位置又挤了一排简易衣架,剩下的那点狭窄区域,只够几个人勉强支起一张可折叠的小方桌,坐在地上吃拉面。入户的大门口放着个堆得要满出来的简易鞋架,但也挡不住这帮半大小子日常把球鞋乱丢。 总而言之,脏·乱·差。 要搬进去吗?南宫川有一点抗拒。 南宫女士看出了儿子的犹豫,便和方时赫打了声招呼,说需要回家考虑一下,带着南宫川先回了江北的老房子。 吃晚饭的时候,南宫女士看着坐在对面、咬着筷子还在想事情的儿子,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作为母亲,她还是挺了解南宫川的脾气的——如果他真的抗拒,在论岘洞大楼门口就会直接一口回绝,根本连纠结的时间都不会留给自己。 “你是在因为那间破屋子犹豫,”南宫女士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还是在因为屋子里住着的那些人犹豫?” 当然是屋子——这个念头滑过脑海的时候,南宫川自己先愣了一下。剩下的人里,闵玧其、金南俊和郑号锡给他的印象都挺好,这三个人平时在制作室和练习室里分工明确,遇到问题也习惯互相商量着来,算得上是靠谱的合作对象;至于金泰亨、田柾国和金智勋他也不讨厌,平时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他暂时还不想下定论。 “既然不讨厌那些孩子,那就搬过去试试看。”南宫女士笑了笑,“不行再搬出来呗,反正这儿离江南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 第二天,南宫女士主动打电话协调南宫川搬进宿舍的具体事宜。虽然她一向由着儿子的想法生活,但她也不想南宫川在生活上遭太多没必要的罪。 何况,在韩国租过房的人都知道退租时家具处理起来有多麻烦——南宫川之前住的那间公寓虽然配好了基础家电,但因为他睡不惯南韩传统的薄地铺,南宫女士特意给他买了一张质量挺好的单人木床,搬回家的话可没地方放。于是,南宫女士直接联系了负责宿舍日常的管理人员,问能不能把这张小床顺便搬进大宿舍里,让南宫川接着睡。 有现成且不要钱的家具用,公司的工作人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要了尺寸,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确认虽然有点勉强,但正对着卧室门的那一小块空地上还算放得下,于是便挺愉快地应了下来。 ----- 新年假期刚过,作为那张单人床的主人,南宫川也就顺理成章地带着他的换洗衣物,一起搬进了宿舍。 宿舍生活的开端,比南宫川预想中要稍微轻松一些。 拜他搬过来的那张木床所赐,这个小宿舍终于到了人人有床睡的阶段。晚上回来摸黑去洗手间,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担心踩到谁的脚。 所有人一起过了两周的舒心日子。 不过,随着新一学年的临近,新一批签约的练习生陆续搬了进来,很快就重新填补了卧室里好不容易空出来的缝隙。 搬进宿舍之后,南宫川和其他人的物理距离确实被动拉近了不少。 在此之前,因为他的学校在江北,通勤距离最远,相较于其他大都在附近的学校上学的练习生来说,他每天总是来得最晚、走得最早。在公司待的时间有限,加上性格又慢热,他在大黑除了因为跟着学编曲而逐渐熟悉的闵玧其、金南俊和郑号锡,很难说还有什么说得上面话的朋友。 现在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其他人对他那点隐秘的好奇心,总算找到了释放 的地方。 其中,以金泰亨的热情最为高涨。 金泰亨已经在BigHit训练了快半年了。他以前在乡下练过萨克斯风,九月份刚靠着这个特长,从大邱的普通高中转学到了首尔韩国艺高的实用音乐系。彻底摆脱了枯燥的文化课,金泰亨对首尔的一切都觉得满意得不得了。 放学顺着小路往公司走的时候,他经常会东张西望地想:‘原来首尔的生活是这样的啊。’ 元旦假期回大邱看望奶奶时,他坐在炕头上,嘴里一刻不停地跟老人家念叨自己在首尔的生活。首尔可太有意思了,有最新款的游戏,还有各式各样以前没见过的零食,街上走着的人衣服穿得一个比一个讲究。 不过,公司里一起练习的朋友们大多数也是地方上来的,大家聚在宿舍里时,会互相模仿各自稀奇古怪的方言,然后再结对一块儿别扭地学标准的首尔话。在这个过程里,他们偶尔也会私底下聊起那几个背景不同的首尔本地人。 人各有志,那些长居首尔、条件不错的孩子来这里受罪,在一些背水一战的外地孩子眼里,多少有些不能理解。如果更有针对性一点的话,有些练习生私底下甚至会犯嘀咕:‘那小子明明都回江北准备考大学了,怎么转头又跑到我们公司占位置。’ 金泰亨从来不会去琢磨这些复杂的东西。在他眼里,南宫川是个挺酷的同龄人(虽然他其实应该叫南宫川一声哥哥)。但这不妨碍他单方面觉得南宫川唱歌好、跳舞好,私服穿得也干净利落——甚至连在学校的考试分数都高得吓人。 金泰亨特别想和南宫川成为同进同出的朋友。但他在练习室里主动过去搭了几次话,南宫川总是不冷不热的。 金泰亨:“你平时听歌的时候,能看到声音的颜色吗?我总觉得玧其哥的说唱是深蓝色的,南俊哥是红色的。” 南宫川:? 不过金泰亨对这种碰壁并不怎么在意,他觉得这只是因为相处时间还不够长,自己还没发挥好。毕竟,连田柾国那个平时跟生人说句话都能憋红脸的小豆丁,现在不也能跟他坐在一块儿分零食了吗? 一个普通的下午,南宫川刚把练习室的门推开一条缝,就撞见金泰亨和田柾国为两个人也不管脏不脏,毫无形象地从地板这一头直接一路滚到了那一头,一边滚一边笑得直喘气。 站在门口的南宫川看着地上的混乱场面,眉头无意识地挑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半秒钟,默默把迈出去的那只脚给重新缩了回来。 8. 第 8 章 闵玧其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上个大学。 眼看着各个学校的春季入学申请即将截止,他半夜在自己的小制作室里用电脑连着查了几天,觉得全球网络大学是个挺稳妥的选择——成绩要求不高,而且学生在入读期间可以获得50%的学费减免。 他在对着其他类型的奖学金研究来研究去,也跟着填了不少申请表,希望能再多争取一些经济支持。 但这些额外的奖学金得两个月后才能出结果。万一最后没拿到,他在入学前,依然需要一口气缴纳差不多70万韩元的第一笔学费。这笔钱不算太多,但也不是他能一口气掏出来的。 想来想去,他决定这两个月多打一份工,趁假期期间工资高,正好方便他把钱攒够。要是能多熬几个夜,指不定连下半年的学费都能提前存出一部分。 于是,闵玧其找了一份餐馆送外卖的兼职。他和老板商量好了,每天晚上九点干到十一点半,下班后他刚好能一路小跑,在十二点前顶上论岘洞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夜班。 他不敢把外卖的时间往前挪。下午到傍晚一般是他们在公司练习的时间,如果经常无故消失,方PD和孙老师迟早会发现他在外面胡折腾。 本来这个计划在他脑子里算得上非常周密——晚上在公司结束练习后出门送外卖,深夜打便利店的短工,凌晨三四点回宿舍睡觉,中午吃完饭,再去公司合流排练。反正他现在已经毕业了,时间比那几个还在念高中的要自由得多。 但生活往往不怎么照着计划走。 闵玧其在彻底失去平衡的前一秒,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两周多挣的钱够不够赔餐馆老板这辆摩托车。 等他重新把眼睛睁开、看清楚停在自己脸颊旁边那巨大的黑色车轮时,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后怕,才在一瞬间化成大片冰凉的冷汗,将他贴身的衣服生生浸湿。 今天晚上首尔下了一场大暴雪,积雪压得马路又黏又湿。 餐馆里的催单电话几乎从五点半开始就没停过,老板在后厨一边装盘一边不停地嚷嚷让他们快点、再快点,闵玧其连坐在塑料凳上喝口热水的工夫都没有。但是地上的雪泥实在是太滑了,谁也不敢把油门拧得太大,导致柜台上的打包袋越堆越高。 闵玧其当时只是担心那些炸酱面和糖醋肉放凉了,想着抄近道快点把餐给送出去,结果轮胎直接在拐角的暗冰上打了滑。 ‘还不如在店里挨老板一顿臭骂呢。’闵玧其躺在冰凉的雪地里,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 他用右手有些费劲地把自己从一地的雪水里撑了起来。在跟周围几个围过来询问要不要叫救护车的路人低声道了谢之后,他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摩托车和后面挂着的黑色保温外卖箱一点点扶正。 里面的炸酱面和大酱汤早就翻了个彻底,汤汁甩出来在白雪上洇开一大片。闵玧其只能调头往餐馆开——万幸刚才打滑的地方不算太远,回去让后厨加急重做一份,耽误的时间还不至于让客人打电话退单。 回去的路上,他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辆摩托车。 万幸,只是左侧的后视镜撞碎了,车身上多了几道白色划痕。重要的发动机和刹车带都没坏,老板应该不至于让他把底裤都赔进去。 回到餐馆,老板黑着脸让后厨赶紧加做了一份,打发另一个送餐员出了门。随后,他拎着一条干毛巾走到大厅,打量了一下衣服上全是泥水的闵玧其。 老板知道这个乡下来的小年轻送外卖是为了攒钱上大学。他站在柜台后面叹了口气,到底也没提让闵玧其赔碎掉的后视镜,只是摆了摆手,把毛巾甩在他肩膀上: “行了,回去休息吧。但明天开始,你不用过来了。万一你在我这儿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南宫川看了看首尔街上的大雪,决定干一件他想干了很久但没胆子干的事情。 他们几个人都知道闵玧其最近接了送外卖的兼职,好不容易高中毕业,这哥真是一刻也不闲着。闵玧其脾气犟起来他们几个弟弟说什么也不管用,帽子一戴插着兜就出门了。 但他白天还是要在公司的,南宫川在小制作室磨了好几天才套出来他打工的餐馆。 闵玧其警告他:“不许过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南宫川得到了一个其他人不知 道的小秘密,正咧嘴笑得开心着。闵玧其拿这个熟悉起来就有上天趋势的弟弟没办法——居然拿这个当月评的奖励?能不能有点志气。 今天天气不好,南宫川想让闵玧其休息一会,喝点热茶,哪怕就五分钟呢?有这个理由在应该不会被骂吧——于是他打通了偷偷存在手机里的订餐电话。 看在他点的饭多的份上,老板同意了让闵玧其过来送——他都解释过店里的送餐员都是来回轮班的,闵玧其不一定能赶上,顾客愿意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过了半个多小时,南宫川算着时间带着手机保温杯跑下楼,决定给他玧其哥一个惊喜,希望他不要骂自己。 在雪地里站了快十分钟,南宫川终于看见摩托车开来的身影了。他脸上扯开五分心虚五分理直气壮的笑容,却发现送餐员不是他哥。 不是认识的人,南宫川表情一下冷了下去:“请问……我跟老板说了让另一个人来送,晚一点也没关系的。” 另一个送餐员把一大兜食物从保温箱里拿出来,跟他解释道:“我出来之前看他好像摔了,推着摩托车回来的。老板担心饭放太久就让我先送过来了。不好意思啊顾客,你是他弟弟吗?” “摔了?”南宫川被送餐员的话惊得大脑空白,“伤到了吗,严重吗?” 他看向送餐员,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大概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跟人家鞠躬道谢:“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今天晚上的工钱没能拿到手,还把外套摔破了一道口子。闵玧其一个人坐在宿舍客厅里,捏着一根的细针,对着外套琢磨怎么把破损的地方缝上。 幸好这个时候其他人还在公司加练没回来,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一身的泥水。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只有左边的肩膀这会儿稍微有点难受。 ‘估计是刚才倒地的时候,肩膀摔着了。’闵玧其把针线打了个死结,用牙齿咬断:‘止痛膏药贴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闵玧其有些脱力地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拽过棉被,刚决定先闭上眼睛睡一觉再说,就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玧其哥!” 9. 第 9 章 南宫川先把那一大包外卖食物随手塞给了守在练习室里的郑号锡,反手拎起丢在角落里的背包就急匆匆往外面跑。 “阿川啊,你不吃吗?”郑号锡抻着脖子在后面大喊,声音里全是茫然,“外面大暴雪呢,你这么急着去干什么啊?” “帮我留着,带回宿舍吃!”南宫川丢下一句话,甚至来不及拉好拉链,就已经一脚踹开大门冲进了风雪里。可等重新站到马路上时,南宫川停下了脚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他狠狠呼出一大口白气,强迫被冻得有些发木的大脑冷静下来,站在路灯下飞快地拨通了那家餐馆的电话。 “哦哦!你是玧其那小子的弟弟是吧?”餐馆老板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扯着脖子喊,这才猛地想起这回事,“刚才已经让他下班了!那小子推着摩托车回来的。我看着不对劲,让他赶紧上医院检查一下,也不知道他最后去没去,反正没让他继续送了。” 能把摩托车推回去,至少证明没出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故。 南宫川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自知理亏,毕竟闵玧其现在还不知道是他偷偷跟餐馆订了餐,更不知道是他指定要这位哥来送。南宫川咽了口唾沫,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鼓起勇气给闵玧其打了过去,准备挨一顿臭骂也得先把人在哪家医院问出来。 结果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电话根本打不通。 啊啊啊啊啊!南宫川攥着手机,在脑子里把那个大邱人暴捶了一顿。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暴雪夜里乱转不太现实,南宫川先跑去餐馆和公司附近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打听了一下,前台护士翻了挂号单,摇了摇头,根本没有这个人。 闵玧其那家伙……该不会直接回宿舍了吧? 南宫川越思考,越觉得这个猜想的概率不小于零,于是拔腿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一进宿舍的大门,他就看见闵玧其的外套正大喇喇地丢在客厅的沙发上。 “玧其哥!”南宫川一把推开卧室的门,“你怎么样了?” “叫什么叫,……”闵玧其整个人陷在被窝里。他现在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懒得去思考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受伤的。他只想睡觉:“没啥大事,别吵,先睡了。” 南宫川扒着床沿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客厅里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闵玧其的脸色,见他呼吸还算平稳,这才暂时把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哥,你明天睡我的床吧,别往上铺爬了。”南宫川低声交代。 “嗯……” ----- 第二天清晨,窗外首尔的街景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卧室里其他人正在熟睡。然而,随着体内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闵玧其被左肩上传来的抽痛给疼醒了。 在被窝里试着动了动左胳膊,结果半个肩膀连带着脖子根瞬间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闵玧其抿紧了嘴唇,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从上铺一点点挪了下来。他在客厅的抽屉里翻了半天,总算扯出了两张治疗跌打损伤的旧膏药。 肩膀的位置太尴尬了,闵玧其拿着膏药进了浴室,一抬头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肩膀周围大片的红肿,左侧的颧骨也擦破了一层皮。闵玧其赶紧低头打量了一遍其他地方,绝望的发现大腿的外侧和胳膊肘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 闵玧其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试着用右手把膏药贴上去,就听见浴室门动了。 南宫川有晨跑的习惯,一直是宿舍里起的最早的人,他其实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半梦半醒了。平时这个点,宿舍里的其他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睡到上课前最后一秒,唯独今天,他清晰地听见闵玧其踩着梯子下了床。 心里一直记挂着闵玧其昨天受伤的事,南宫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踩着拖鞋跟出了卧室。 然后就被里面赤着上身、青一块紫一块的闵玧其吓醒了。 “玧其哥,你伤成这样昨天还不去医院?!” 闵玧其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南宫川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膏药差点掉进马桶里。他试着把左胳膊往上抬了抬,结果疼得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嘴上却依然在死撑:“先贴两天膏药看看情况再说。” 南宫川皱着眉头,还是先接过他手里那张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狗皮膏药帮他贴了上去,“一会我们就去。” 肩膀上冰凉的药效激得闵玧其倒吸了一口凉气,闵玧其别扭地扭了一下,企图给自己编造十个不去医院的合理借口。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他这个平时主意特别正的弟弟说:“我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餐馆老板跟我说了。” 闵玧其磨了磨牙,盯着南宫川——但南宫川先前因为偷偷打电话到他打工餐馆的那份心虚早就被发现闵玧其的伤势给冲得一干二净,他现在正寸步不让地反盯着闵玧其。 闵玧其挫败地叹了口气,这才说出心里话:“我不想去医院。” “为什么?” “没那么多钱,”闵玧其盯着浴室有些发黄的地砖,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怕他们记录了我的信息,会联系我大邱的爸妈,把我抓回去。” 闵玧其是从大邱离家出走来首尔追梦的,他之前从没有过多地去思考过这其中的风险,只觉得这种为了音乐付出一切的决绝态度非常酷。 但作为未成年人出了事故,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会陷入很尴尬的境地。医院和警察不会在意那份小小的少年梦想,他们只会干脆利落地查找父母的联系方式让他们把孩子带回去。 闵玧其不想让他父母知道自己在首尔穷到要去送外卖甚至出了车祸,更不想像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地回大邱——他还没出名呢,还没证明自己给父亲看呢,他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南宫川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最沉稳最靠谱的哥哥居然是离家出走的。他消化了一下这个大新闻:“这…你…那也不能就不去检查啊,万一受了暗伤呢。” “ 呀!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他们会联系我爸妈的!”闵玧其气得有些烦躁地推了南宫川一下,“我回去了就不能出道了,你懂不懂啊!” “只是常规检查的话医院不会的,”南宫川看着他,“我以前都是自己去。” 以前自己去医院?为什么? 闵玧其的瞳孔缩了缩,下意识的想张口问,但南宫川已经出了浴室去拿外套了。 十分钟后,两个少年默不作声地出门等公交。冰凉的晨光里,他们并肩坐在最后一排,一路无话,往最近的综合医院走去。 上车前,南宫川思考了一下,给南宫女士打了个电话。等三个人在医院门口见面碰面时,南宫川什么也没多解释,只是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妈妈”,便拉着满脸别扭的闵玧其去服务台挂号了。 门诊大夫摸了摸肩膀,问闵玧其怎么伤的。他绞尽脑汁地编了一个理由:“啊……昨天下雪嘛,结果晚上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太黑了,没注意直接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大夫有些狐疑地抬头,看向屋子里另一个成年人南宫女士:“骨头应该没啥大问题,但还是拍个片子确认一下。X光可以医保报销,最好再做一个MRI看看软组织,但是要自费。” 闵玧其一听有点急,但南宫女士已经答应了:“没问题。” 南宫川拿着单子跑腿交费去了,南宫女士陪闵玧其坐在走廊里的长凳上,看着大邱少年的局促模样,安慰他说:“没事的,玧其啊。这笔检查费并不多,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以后手头宽裕了慢慢还给小川就行。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平时对他的照顾呢。” 闵玧其张了张嘴,手心冒汗:“我也没照顾他什么……阿川挺厉害的,很有天赋。” “是吗?”南宫女士笑眯眯的,眼神里有些欣慰,“那孩子从小就挺独立的,我在外面做生意,经常不在韩国,他很多时候都得自己照顾自己。” 原来是这个原因,南宫川刚才才说“以前我都是自己去医院”吗?闵玧其藏在卫衣袖子里的手指有些僵硬。 “作为母亲,我其实挺亏欠他的。他现在能搬进宿舍跟你们一起住我也放心一些。”南宫女士看着走廊尽头那个拿着缴费单小跑而来的单薄少年身影,轻声接着说道,“虽然小川那孩子总是绷着一张脸,但其实他很喜欢你们哦。以后,也拜托你们多多照顾他了。” 闵玧其当然答应了。 南宫川带着缴费单回来了,让闵玧其推去拍片。一旁的南宫女士拍了拍凳子:“坐下歇一会吧,跑得一头汗。” 大清早把母亲从家里叫出来,南宫川也有点不好意思。南宫女士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这就是那个……教你编曲的那个哥哥吧?” “嗯,”南宫川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玧其哥,他人很好的。” “看得出来,是个自尊心很强、但心思很正的孩子。”南宫女士笑道:“检查完估计要中午了吧,妈妈带你们去吃饭。” 10. 第 10 章 在医院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大夫拿着片子对着灯光看了半天,确认骨头没裂,只是左肩的关节软组织严重挫伤,伴有急性的滑囊炎和脂肪垫水肿。 医生指着那一处阴影,严厉地警告闵玧其:“现在的积液和红肿很严重,必须完全静养。至少前三周,绝对不能做任何体力劳动或者高强度的剧烈运动。年轻人别拿自己开玩笑,要是后面关节撕裂了有你好受的。” 等几个人走出医院大门时,闵玧其的左肩已经被医生强行套上了肩部的固定支架。他用手拉着外套,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南宫女士开车带着两个人去吃了参鸡汤。石锅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人参药香。南宫川坐在对面,把鸡翅膀都掰给了闵玧其:“吃啥补啥。” 闵玧其夹着鸡翅气了个半死,又不能当着南宫女士的面骂人。 南宫女士笑够了之后,才有些深意地看向闵玧其:“玧其啊,你是离家出走的吗?” 闵玧其浑身的肌肉骤然紧绷,有些惊慌地转过头,他怕南宫女士要跟公司要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这么喜欢音乐吗?真的是很有决心的孩子呢。”然而,南宫女士下一秒说出的话,却温柔得像一阵春风。她示意闵玧其把心放回肚子里,喝了口汤:“别害怕,我没有告密的打算。想当年我也这么年轻呢。作为前辈告诉你,一个人在首尔闯荡,这条路可一点都不好走哦。” “哎?”闵玧其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一段了不得的大新闻。他有些迷茫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南宫川。 南宫川非常淡定,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早就听母亲讲过自己年轻时的故事,不然他怎么会作为一个中国国籍的混血儿,在首尔上学长大呢? “我没有立场阻止你,”南宫女士语气温和,“但但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困难,玧其啊,还是要学会向身边的人求助。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闵玧其知道自己之前满脑子只想着“绝对不能回大邱、绝对不能认输”却不顾身体的做法到底有多幼稚,他站起来再一次跟南宫女士道谢:“姨母,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检查费我会还上,平时也会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好好照顾阿川的。” ----- 回到宿舍,闵玧其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孙承德老师发了条信息请假。理由依旧是那个有些蹩脚的“回家时不小心摔倒”。 进门的时候,他左肩上那个的固定支架实在是太显眼了,一进客厅,他就被宿舍里的弟弟们围观了半天。 “哥,你这几天绝对别想来练习室了,安心休息吧,我帮你跟老师说,”郑号锡一边开始碎碎念,一边把闵玧其的外套挂好,“你这几天要是有哪些想要的,我们帮你拿回来。” 交代完病号,郑号锡犀利的目光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正发呆的某个破坏之神身上:“南俊啊,你这两天离玧其哥远点。” 莫名被点名的金南俊抱着抱枕委屈地嘟囔:“?我又不会去撞玧其哥的肩膀……” 一旁的金泰亨拆台:“哥你上次转个身就把练习室的饮水机盖子给碰飞了,还是离玧其哥远点吧。” “呀,我只是一只手暂时动不了,又不是下半身瘫痪了!你们至于吗!”闵玧其好不容易把这几个大惊小怪的家伙安抚好,又把他们送出门去练习,这才心安理得的躺在南宫川的床上开始思考: ‘餐馆送餐这 份工作肯定做不了了,便利店那边得问问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请一周假。’ ‘在家干点什么呢?’ 南宫川带着田柾国从公司回来时,他见闵玧其还在摆弄他的设备,便顺手放下背包,准备去厨房煮拉面吃。 等会?南宫川的脚步刚迈出去一步,脑袋突然在半空中转了过去,又转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诡异的违和感。 南宫川走上前,凑近了仔细瞅了瞅闵玧其的脑袋,这才震惊地发现,这位哥在他们去公司训练的短短半天时间里,左边耳朵上居然就多了两个泛红的新耳洞。而闵玧其本人则极为自在地坐在电脑前,任由南宫川死死盯着他看,甚至还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是……”南宫川试图理解,但理解不了,“您是怎么想的……?” “反正要养伤嘛,”闵玧其晃了晃脚丫子,“耳洞也是伤,一起养了。” 南宫川眼角抽了抽,有一肚子的槽点想说,然而还没等他对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组织好语言,田柾国蹲在厨房门口嚎起来了:“玧其哥,川哥!我肚子饿了!” 这也是一个祖宗。南宫川叹了口气,抬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到底还是决定放弃和那个满脑子歪理的闵玧其继续计较,转身率先往厨房走去。 闵玧其坐在电脑前动了动,看了一眼南宫川的挺拔背影,又瞅了瞅屁颠屁颠跟着蹭进厨房、像只小型犬一样绕着南宫川转圈的田柾国,嘴角有些傲娇地撇了撇。 这个宿舍天天吵得像个菜市场,可他靠着椅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开火声和没心没肺的笑声,原本有些沉重的左肩,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11. 第 11 章 2月初,几个高中生各自需要短暂返校1周,为即将到来的新学年做准备。 南宫川从学校搬回来了一摞各科试卷,放在了客厅里他专属的一层架子上——上面装满了课本、以往的模拟练习卷和笔记本,充满了让其他人望而却步、甚至有一丝窒息的学霸气息。 趁南宫川不在家,田柾国偷偷翻了翻架子上的数学笔记本。然而,当他的视线聚焦在乱七八糟的公式上时,田柾国盯着那些复杂的字符看了足足三分钟,发现他一个都看不懂,快被眼前的恐怖景象给直接吓哭了。 难道他上高中的时候也要学这些吗?! 急切想要寻找一丝心理安慰的田柾国,合上本子转头就跑,一溜烟冲进卧室去找金泰亨。金泰亨一脸骄傲地把自己在韩国艺高用的教材摊开在茶几上。田柾国急忙伸头一看,只见课本的空隙里、空白的插图上,全都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火柴人,甚至还有火柴人打架的连环画。 田柾国缓缓收回了自己刚才充满崇拜和期待的目光:……我小学四年级之后就不干这么幼稚的事了! 看来只要去艺术高中就可以了。田柾国放了心,高高兴兴地扎进厨房,去蹭郑号锡刚刚煮好、正冒着热气的拉面吃。 金泰亨在后面紧追不舍地大喊:“号锡哥,我也要吃!” 听见几个人吃完拉面之后叽叽喳喳结伴出门的动静,躺在卧室里的闵玧其只觉得一阵头痛。 ----- 当南宫川从学校搬回来最后一摞的练习册之后,一进门,就看见闵玧其一连几天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蹲在客厅电脑前。南宫川怎么看都觉得这哥再这么捂下去,身上快要长出蘑菇来了,于是二话不说,直接过去拉着他准备出门。 闵玧其有些奇怪地扒拉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大冷天的出门干什么?我又没法去练习室跳舞。” “去市场买菜。”南宫川弯腰从厨房角落里掏出来一个折叠小推车,“估计一会儿要买的东西会很多,玧其哥,你现在不是有一只手是空着的吗,刚好帮我拉着小推车” “?”闵玧其盯着那个小推车,“你什么时候把它塞进去的?” “我搬家的时候一起搬进来的啊,”南宫川拿起钥匙推着闵玧其一起出门,“哥你们当时都去看我的床了,所以没注意吧。” “快开学了,之后的课业会很重,吃饭时间绝对没有现在这么自由。正好今天下午有空,我去买点调料。” 闵玧其拉着小推车跟在旁边,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居然还会自己做饭呢。想了想南宫川之前经常一个人住,似乎学会做饭也是一件极其合理的事情。 两个人去了旁边的市场。南宫川熟练地站在摊位前挑挑拣拣,闵玧其面无表情地拉着车在后面跟着,眼看着他往车里塞了五颗大白菜,外加一兜红辣椒。 闵玧其终于忍不住了:“不是,等一下,你是要自己在宿舍里腌泡菜吗?” 南宫川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啊,做菜吃。大白菜很耐放的,搁在阳台上能吃很久。” 这都是在哪儿学的过日子方法啊?我们国家有直接用一整颗白菜炒出来的菜品吗?闵玧其看着那五颗圆滚滚的白菜发懵。 买完了蔬菜和肉类,南宫川又带着他拐进了专门卖香料和调料的干货档口,买了一大兜各式各样、闵玧其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闵玧其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反正南宫川是花他自己的钱,而且看起来生活的经验比谁都足,他决定先闭上嘴,默默观察。 半个小时后回家,闵玧其站在狭窄的厨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南宫川在里面大展身手。 南宫川先是掏出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罐,把辣椒和蒜瓣丢进搅拌机里搅碎,加了盐和白糖做成辣椒酱塞入冰箱冷藏;接着起锅烧油,将热油往买回来的粗辣椒面和各式香料上一浇,呛出一大碗红亮诱人的红油辣椒,放在一旁慢慢晾凉。 另一边,一小盆猪肉馅已经拌好了不知名的调料放在一旁备用,而南宫川此时正拿着菜刀,把一大块牛肉切成整齐的小方块,准备冷水下锅焯水。 他在小小的厨房里来回转圈,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停顿,从头到尾连口水都没歇着喝过。 站在门边的闵玧其大受震撼。 “你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做饭的吗?”闵玧其观察了一会,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进厨房,用右手帮着南宫川把焯好水的肉块捞出来沥干——他只是左肩动不了,右手又没断,站在那儿像个大爷一样看着弟弟忙活他自尊心过不去。 “嗯,这样比较省时间。”南宫川接过笊篱,平静地解释道。 去年一个人在首尔住公寓的时候,为了应付高强度的学业和练习,南宫川就养成了备餐的习惯,以减少平时做饭需要消耗的琐碎时间。他通常会在周末或者假期把一周需要的肉类和米饭全部做成半成品,按份 冷冻起来。这样平时回家只需要煮一下蔬菜,就能保证一天的营养摄入了。 假期的时候他当然愿意花时间吃现做的热汤热饭,但开学之后日程紧张,时间不允许他有这么多自由。 将大部分烹饪完毕、放凉的食物分装冻入冰箱的冷冻层后,南宫川将单独盛出来的一大碗加了白菜和豆腐的炖牛肉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又拿了两副碗筷出来。 “今天谢谢你帮忙,玧其哥。”南宫川把洗干净的筷子递到闵玧其有些不知所措的右手手里,“尝尝我做的饭吧,虽然和韩国的做法不太一样。” 闵玧其嘟嘟囔囔地坐了下来,别扭地移开视线:“我之前……之前不是答应了姨母会好好照顾你嘛。我帮你干活又不是为了蹭你一顿饭做的……” “我知道的,哥。”南宫川给两人盛了米饭,坐下开吃,“等之后开学了时间变紧了,哥你要是想省事的话,我做饭的时候也能连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带上,确实能省下不少出去买饭的时间。” 南宫川咽下嘴里的牛肉,接着补充道:“不过哥你时间要自由一点,平时有空的话,帮我顺路买买菜就好了。不过先说好啊,我不保证我的手艺完全符合你的口味。” 作为一个被中国外祖父母在南韩养大的小孩,南宫川的饮食习惯堪称中韩混合。虽然他已经搬入宿舍两周多了,但还没自己开火做过饭,一直在跟其他人一起吃拌饭或者拉面,偶尔点外卖吃,所以宿舍里的其他人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简单的来说,他的个人食谱包括用辣白菜配红烧牛肉面,紫菜包饭蘸辣椒油,西红柿炒蛋配韩国辣酱拌饭。 属于一旦发到网络上,会被中韩两国网民同时列为“邪道异端”并驱逐国籍的程度。 不过南宫川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外祖父母当年来韩国照顾他的时候,老人家一辈子的中国胃很难彻底改变,但首尔本地的菜市场又不可能买到所有的中国食材,老两口只能尽量在南韩的物产里寻找各种奇奇怪怪的“平替”。而南宫川平时在学校里,接触到的又全都是韩国传统食物。久而久之,中韩两国的特色食物就在他的胃里诡异却和谐的融合在了一起。 “哦。” 闵玧其低低地应了一声。他略带新奇地用右手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炖白菜,默默地塞进嘴里。他开始心里盘算有哪些适合塞进冷冻室长期保存的菜品:“我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准备的。” 12. 第 12 章 金硕珍刚上完声乐课。老师对他的嗓音条件挺满意,夸了他两句音色清亮,顺便交代他回去以后要保持状态多多练习,争取把高音的音域拓宽上去。 他很有礼貌地九十度弯腰鞠躬道谢,轻轻拉开门走出了小教室。可一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他还是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唱歌要每天开嗓,舞蹈也要从头补……哪有那么多时间呢?’ 金硕珍是去年保送建国大学电影与艺术学系的学生。原本他的人生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结果某一天在等公交车的时候被星探塞了名片,这才迷迷糊糊地来到了bighit,成为了公司当时签约的第一位演员练习生。 对于刚上大一、对娱乐圈还充满新奇与迷茫的他来说,有一个正规公司能系统地指导一下自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作为演员部的独苗,公司甚至还向他承诺过,之后如果接触到2AM前辈们的影视资源,只要有合适的角色,一定会优先把他一起推荐过去。金硕珍觉得挺合适,而且当时作为演员练习生并没有太多严苛的限制,如果之后他在学校里有了别的剧组机会,也可以再商量。 于是,在去年的六月份,他签下了那份练习生合同。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相比于隔壁爱豆练习生那边每天热火朝天的喧闹,演员部这边实在是过于冷清,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金硕珍一个人在对着镜子练台词。金硕珍觉得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找社长谈一下退出公司的事情。可没成想,那天一进办公室,方时赫却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问:“硕珍啊,要不要试一下做偶像?” 哎咦?当时听到这个提议的金硕珍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今从爱豆转型为影视演员的成功例子其实不在少数。虽然在以前,爱豆出身的演员总被嘲讽没有演技,往往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但最近接连几部大热剧里由爱豆贡献的超高收视率和话题度,已经逐渐开始淡化演员圈子里的陈规——毕竟,没有观众和票房捧场的演员,算什么演员? 金硕珍回去认真思考了几天,也询问了父母的意见——他们对小儿子的人生没有太高的要求,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于是他决定去试试。 爱豆练习生这边人多又热闹,有好几个人他早就已经混了个脸熟。可当金硕珍站在练习室正中间跟所有人弯腰问好之后,他有些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 现实就让他明白了为什么爱豆练习生要年纪越小越好。 跳舞讲究的是童子功,越早开始接触,身体的记忆和柔韧性就越好。哪怕是在青春期、身体还在发育的时候开始拼命练习,也完全不算太晚。可金硕珍不一样,他已经上了大学,骨缝和关节早已闭合定型。即便他从小就保持着运动的习惯,但游泳、跆拳道那样的直线发力的运动,似乎对跳舞没什么帮助。 当他站在练习室的最末排,跟着弟弟们一起热身拉筋的时候,金硕珍第一次体会到了年龄带来的限制。仅仅练了两天,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拥有巨大野心的人,但他是一个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会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百分之百努力的人。所以他白天在大学上课,下午只要没课,就会立刻赶到公司练习。 但舞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呢。金硕珍在练习室里呆了三个月,要说进步肯定是有的,但每当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里面的自己依然显得四肢僵硬、每个动作都滑稽可笑。同期的练习生在地下室里来了又走,那些年轻孩子隐隐约约看笑话的目光和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却一直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 “硕珍哥,没关系,舞蹈这种东西学会了发力就很快的,慢慢来就好。”号锡总是很温柔、有耐心地安慰他,每天晚上主动留下了带着他和南俊一起扣动作。但越是这样,金硕珍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怎么做哥哥的,反而总是让弟弟这么操心、拖大家的后腿呢。 在公司里,和他一样每天回家的,还有一个马上就要升高三的孩子。金硕珍每天看着那个叫南宫川的少年,放学之后穿着一身校服过来练习,等深夜结束了,再背上书包一个人坐地铁回家睡觉,整个人在学校和公司之间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 ……这么喜欢做爱豆吗?’金硕珍坐在一旁喝水时,看着镜子里还在练舞的高中生,忍不住心想,‘这个孩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不过人家确实也有让人羡慕的天赋,不需要在舞蹈上花像自己这么多死力气……唱歌也是,虽然南宫川没去过几次声乐课,但金硕珍也知道他经常被老师夸奖。 这样的孩子才适合出道啊。 坐在车里的金硕珍看着玻璃上蔓延开的白色雾气,眼神有些失焦。他有些迷茫,甚至开始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继续努力下去。即便他付出了比别人多的努力,最后也根本达不到其他人的及格线。PDnim为什么觉得他有做爱豆的潜力呢?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这张脸吗? 金硕珍终于有些藏不住情绪,有些自嘲地把这个压在心底很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硕珍哥,请你务必留下来,绝对不要产生退社的念头。”南宫川嚼了嚼嘴里的年糕——金硕珍今天开了车,所以捎了他一程一起来公司。 “虽然目前还不确定我最后能不能跟这个团队一起出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玧其哥是宿舍和团队里的大哥的话,南俊和号锡就完蛋了。” “呀!南宫川!”金硕珍好气又好笑,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瞬间散了一大半。他作势瞪了旁边一眼:“我今天可是特意开了车捎你,还请你吃了年糕,你就跟我说这个吗?” 南宫川没立刻接话。他最近几天在宿舍里被闵玧其折磨的不轻。准确的来说,现在宿舍里所有人都被他指使着干这干那——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哥这么多事呢?难道是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呆着太寂寞了吗? “是真心话啦……”南宫川收回思绪,用筷子搅了搅酱汁,“练习室里的实力增长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由无数个瓶颈期叠加出来的。我们每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都经历过你现在这个阶段。只要这几个月过去,你就会看见成果的。” 南宫川看着金硕珍有些紧绷的侧脸,接着说道:“而且。有硕珍哥你在的时候,练习室里的氛围变好了很多哦。哪怕你现在跳舞还不够熟练,你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可靠的哥哥。” 13. 第 13 章 三月一开学,高三的教室里就只剩下翻动试卷的哗啦声了。周考、月考、全国模考一轮接一轮,黑板边缘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缩水,直指十一月中旬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老师在讲台上喷着唾沫星子,学生连课间去走廊上透口气的工夫都觉得是在犯罪。 Bighit公司里有数量不少的高三生。但眼瞅着公司天天为了女团出道开会,却暂时还没有推出男团的明确计划,很多原本在赌明天的练习生扛不住双重压力,开学没几天就陆陆续续办了退社手续。 有人走,自然就有人补上来。 宿舍刚安顿好没几天,就又塞进了一个新面孔。这人不知道是因为升学压力太大,还是骨子里就带点欺软怕硬。在金南俊和闵玧其这几个年纪大的面前他低眉顺眼的,但对年纪最小的金泰亨和田柾国十分不客气。 “我们每天学校、公司两头跑,高三的压力有多大你们懂不懂啊?”搬进来一周之后的一天晚上,这人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斜眼瞧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正抱着水杯小口喝水的田柾国,居高临下地说道,“当弟弟的应该懂事一点,把床位让给更辛苦、更需要休息的哥哥啊,这也是为了团队好。” 听到这话,当时在客厅里的郑号锡和闵玧其同时皱起了眉。可还没等两个做哥哥的开口,就听见田柾国把水杯轻轻放在地上,小声开了口:“我知道了哥……我打地铺就可以的,哥你睡我的位置吧。” 他能闻出空气里那种不友好的味道,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手脚利落地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 郑号锡握着手里的杯子紧了紧,下意识就想站出来打个圆场。高三考试确实多,他自己经常回光州去学校考试也挺遭罪,要不就调换一下…… 但他话还没出口,坐在一旁剥着橘子皮的闵玧其就冷冷地抬眼扫了他一下,扎得郑号锡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新来的那个高三生鼻子里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玧其哥,刚才在宿舍,你干嘛拦着我不让说话啊?” 去公司的路上,郑号锡到底是没憋住,两手插在羽绒服兜里,闷着头问了一句。鞋底踩在路边的残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柾国是这屋里年纪最小的,他自己主动把床让出来在韩国是天经地义的事。”闵玧其吐出一口白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事,我们没必要插嘴。” “可是……”郑号锡抿了抿嘴,心里堵得慌,“柾国才多大啊,就这么让他受委屈吗……” “郑号锡。”闵玧其直接打断了他,脚步微微停了停,“这种事柾国总会经历到的。没有这次的床位,出道以后在电视台、在美容室、在任何地方也少不了。难道你当年在光州跳舞的时候没经历过这些吗?” 当然是经历过的。郑号锡不说话了。他正是因为自己当年吃过苦头,现在才不想让田柾国遭一遍罪。但他知道闵玧其说得对,想当爱豆进娱乐圈,就不可能一辈子在温室里呆着。 “行了,别垮着张脸。”闵玧其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南俊不会喜欢这种人在团队里的。” 金南俊这会儿还在制作室里跟Pdogg磨歌词,完全不知道宿舍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要不是看准了金南俊不在家,那个新来的人也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拿高三生的身份去压田柾国。闵玧其在年龄上是大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金南俊才是未来团队的中心,而南俊自己也一直默不作声地承担着这份属于队长的责任。 金南俊这人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丢三落四,但他是一个智商极高、胸怀同样宽广的人。他承认南韩社会默认的规矩有其存在的道理,但他毕竟是个玩Hiphop的,内心极度反感这些压抑人性的繁文缛节。作为队长,他希望团队的成员不是一群唯唯诺诺的奴隶,而是一个能平等合作的队伍。 想通了这一层,郑号锡心里那股火总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等到了深夜,大家拖着浑身酸痛的肌肉陆陆续续回到宿舍里时,谁也没有对田柾国床位的变化多说什么。郑号锡在公司的走廊里曾悄悄拉过田柾国,让他晚上干脆去自己的上铺挤挤。但那张床实在是太窄了,田柾国知道这样谁也睡不好,摇了摇头拒绝了:“没事的号锡哥!地上反而更宽敞。” 金南俊和南宫川分别听说了这事的始末。金南俊是在公司从被气成河豚的金泰亨的嘴里听到的:“南俊哥!新来的那个人今天欺负柾国!”;而南宫川,则是临洗漱前被闵玧其递了个眼神,在客厅角落里听了两句。 听完之后,金南俊和南宫川两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他们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在下铺躺下的新人,一言不发,什么都没说。 在狭窄的浴室里,南宫川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正在洗脸的田柾国,站在洗手池前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晚上跟我睡吧。” 田柾国整个人直接愣住了,洗脸的手停在半空中,脑门上还糊着白色的泡沫,一双圆溜溜的兔子眼睁得老大。等他确定南宫川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眼里那股委屈瞬间散了,连忙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好耶! 南宫川的单人床是当初南宫女士特意买的,尺寸自然要比宿舍统一采购的上下铺要宽出不少。两个正在青春期疯狂抽条的男孩子挤在一块,虽说谈不上多宽绰,但绝对谈不上难受。况 且这刚开春,首尔深夜的妖风顺着破窗缝直往里灌,南宫川摸着良心也绝对做不出让还小小一只的、刚十五岁的田柾国在地板上打地铺睡。 他们根本决定不了明天又会有哪些奇奇怪怪的人进公司,而新人总觉得公司是按照年纪和资历来分蛋糕的。但没有魂的队伍也是走不远的,公司高层还没傻到觉得光靠一张出道的饼就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仅凭通稿向外界宣传“团魂”。 于是到了深夜熄灯的时候,田柾国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南宫川的床。那个把柾国挤走的新人瞧了一眼,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在其他人隐晦的注视下多说什么,有些心虚地蒙上被子假装睡死过去。 ‘还挺暖和的。’南宫川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感受到身边多出来的一个热烘烘的小暖炉,在心里默默地想。 然而,第二天清晨,南宫川是在一阵沉重的压迫感中硬生生被憋醒的。他睁开眼,只觉得额角青筋暴跳,头痛得要死——本来他都已经适应晚上宿舍里的各种噪音了,但谁能想到田柾国睡觉的时候居然能这么不老实。也不知道这小孩晚上是在梦里跟谁在打架,当南宫川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被第三次一脚闷在肋骨上时,神经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一遍遍告诉自己:大冷天的,绝对不能把这孩子扔到床下去。 这要是夏天,田柾国这会儿绝对已经在床底下的地板上躺着了。 既然都醒了,南宫川拿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有些脱力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扯过外套披在身上,准备出门晨跑。 清晨的街道冷得让人直打哆嗦,但也确实醒脑。冷风一吹,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又转到了昨天班主任强调的高考志愿上。这周一,班主任让他们参考刚结束的全国模拟考试成绩,每个人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第一批志愿的学校和专业。 比起班里那些学到把头发抓秃、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同学,南宫川倒不太担心自己最后没学上。以他的模拟考成绩,只要正常发挥,顶尖的那几所大学他肯定能进去。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对大学里的那些传统理工科专业并没有什么特别浓厚的兴趣。 关于未来要去哪里上学、报考哪所高校,他现在心里其实完全没有概念。高考志愿无疑是人生的一道重大决定,但好在还有半年的富余时间…… 南宫川吐出一口白气,把那些飘远的杂念生生压了下去。如果接下来的考核顺利,能和南俊、玧其哥他们一起作为爱豆顺利熬到出道的话,说不定连人生轨迹都要跟着转弯。 他调整了一下有些乱掉的呼吸,转过前面的街角,准备回家洗漱。 14. 第 14 章 三月底的时候,首尔街头的残雪终于彻底融化了,街上几株高大的樱花树枝头上开始冒出细小的粉白色芽苞。 伴随着春天的到来,南韩各个大学的新学期也陆陆续续开学了。 这天下午,闵玧其坐在客厅的旧电脑前,网页上正停留在几所大学的春季招生和补录界面。他盯着屏幕上已截止的红色日期提醒,有些出神地看了半晌,随后按下了鼠标右键,把所有的网页全部关掉。 左肩膀上的固定支架前两天刚去医院摘了下来,虽然肌肉依然有些僵硬,但活动起来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地疼。只可惜因为车祸和受伤这一个月的折腾,不仅兼职断了,连原本算得精细的学费和申请材料也没能赶上最后的截止时间。 南宫川拎着笔记本从卧室走出来,路过电脑桌时,顺眼瞄到了闵玧其关掉网页的动作。 “不上了?”他停下脚步,淡声问了一句。 “今年赶不上了。”闵玧其靠在椅背上,眼里的遗憾一闪而过。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学费没攒够,错过了最后一批补录。反正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等明年这时候再说吧。” 南宫川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在闵玧其的右肩上轻轻拍了拍。 ----- 没过几天,原本在宿舍里一直最活泼的金泰亨,突然在练习室里发起了碎碎念。 金泰亨穿着韩国艺高的校服,一进门就把书包扔在地上乱滚:“啊——好羡慕班上的那些同学啊!大家都有同岁的亲故可以一起放学、一起吃炒年糕!” “你跟阿川不也是同一年的吗?”正在啃紫菜包饭的金硕珍笑着打趣他,“而且南俊、号锡也在读高中啊。” “那不一样!”金泰亨撅着嘴,有些委屈地嘟囔,“南俊哥和号锡哥是九四年生的,阿川哥虽然跟我一样是九五年的,但他跟南俊哥他们是同级,跟我也不是一个学校的!宿舍里连个能让我随心所欲讲半语、一起上学的同岁朋友都没有!” 金泰亨在地上嚎了半天,嚷嚷着“好想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大的九五亲故啊”,惹得旁边正在背Rap词的金南俊无语地摇了摇头。 然而,少年人看似随口的许愿,却在几天后极其诡异地得到了上天的回应。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原本要带舞蹈训练的郑号锡突然被工作人员叫下了楼。没过多久,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郑号锡笑着把一个有些局促的身影引了进来。 “来,智旻啊,进来吧,大家都在呢。”郑号锡拍着那个新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温暖与照顾。 跟在郑号锡身后的少年穿着一件有些过时的大号卫衣,背着沉重的帆布包。那孩子脸颊上还带着未消的婴儿肥,眼睛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条细细的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从地方刚来到首尔的局促与拘谨。 “大家……大家好,我是从釜山来的朴智旻,九五年十月份出生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看到新人的那一瞬间,金泰亨的眼睛几乎瞬间亮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冲了上去,拉着朴智旻的手:“九五年?釜山?你也是九五年的?!” 朴智旻被金泰亨这突如其来的热络给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脖子,用带着浓重釜山口音磕磕绊绊地回应:“是、是的……我是九五年生……” “好了泰亨,先让智旻把包放下。”郑号锡笑着揉了揉金泰亨的头发,随后转头看向朴智旻,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智旻在釜山是学现代舞的,海选的时候Popping也跳得非常好。智旻啊,要不要给大家展示一段?” 面对练习室里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朴智旻有些害羞地红了脸,但还是非常听话地脱掉了臃肿的外套。当郑号锡按下随机播放的音乐时,这个原本看起来软糯拘谨的釜山少年,身上的气场却在音乐响起的刹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郑号锡的眼神瞬间亮了,朴智旻展现出的肢体控制力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跟在后面的公司工作人员笑着对金泰亨交代道:“泰亨啊,智旻接下来会从釜山艺高转学到你们韩国艺高,以后你们不仅是同公司练习生,还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的同学。智旻刚来首尔很多地方不熟悉,你在学校里要多照顾他一点,知道了吗?” “真的吗?!”金泰亨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揽住朴智旻的肩膀,笑得嘴巴成了爱心形状,“放心吧!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朴智旻被金泰亨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感受着大家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善意,心里原本那股孤身来到首尔的惶恐终于消散了大半。 朴智旻刚来的前几天,练习室里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听他说话。 作为刚从釜山来的新人,朴智旻的口音重得厉害。每次他试图用首尔话跟哥哥们问好的时候,尾音总是会不可控制地往上飘,带着釜山海风特有的硬朗和转音。 然而,除了首尔圈长大的金硕珍和南宫川以外,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嘲笑朴智旻。闵玧其和金泰亨带着一嘴的大邱腔,郑号锡说话时带着光州特有的韵律感,金南俊和田柾国也时不时蹦出几句地方方言。这群来自南韩五湖四海的少年凑在 一起,宿舍里每天都像是在举行方言大杂烩。 为了未来的电视台采访和节目,公司明确交代过,这群练习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地方口音给改掉。 事实上,在练习后的休息时间里,“看新闻练口音”早就已经成为了大家坚持了很久的夜间传统。 于是,深夜十点,电视台的新闻广播正在播放。作为新人的朴智旻第一次被哥哥们拉进了这个固定的学习仪式里。所有人整整齐齐地在地上盘腿坐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瓶矿泉水,像小学生上课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吐字清晰、腔调圆润的新闻男主播。 “今日首尔特别市……气温上升……”电视里的播音员极其标准地念着稿子。 “今日……首尔特别市……”金泰亨挺直了腰板,努力收起大邱的断句习惯,跟着播音员一字一句地复读。 旁边的朴智旻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水瓶,嘴唇一张一合,拼命想把釜山那种生硬的声调给压下去:“今日首尔……特别市……”但由于太过于刻意,朴智旻念出来的首尔话听起来极其僵硬,听起来就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机器人。 “智旻啊,那个‘特别’的音要往下沉,不能往上扬。”郑号锡凑过去热心地给朴智旻纠正。结果一开口,光州腔立刻暴露无遗,逗得旁边的田柾国趴在地板上笑得浑身发抖。 “哥你自己都没改掉呢!”金泰亨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 “呀!金泰亨你刚才那个‘今日’一股大邱大叔的味道,你好意思说我吗!”郑号锡作势要去捏金泰亨的脸,几个人立刻闹成了一团。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金硕珍笑得直不起腰,连肩膀都在跟着抖动。 南宫川则戴着耳机,靠在沙发上翻着物理练习册。他听着旁边千奇百怪的方言发音,嘴角有些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摘下单边耳机,抬起头看向正满脸通红、极其沮丧地低着头的朴智旻。 “舌头别顶着上腭。”南宫川开口,声音平静而标准,“发‘首尔’这个音的时候,气流从后喉自然吐出来就行,不用刻意用力。” 朴智旻愣了一下,连忙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南宫川说的方法试着发了一遍音:“首……尔。” “看吧,阿川和硕珍哥才是我们宿舍的首尔话标杆。”闵玧其靠在墙边,眼神却变得有些温和,“慢慢练,没人会因为口音笑话你,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朴智旻看着周围围成一圈、七嘴八舌给自己纠正发音的哥哥和弟弟们,原本因为刚来到陌生城市而悬在半空中的不安,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15. 第 15 章 首尔天气初暖还寒,地下的练习室里却没有一丝凉意,大镜子上总是被几个人折腾出来的汗气焐出一层薄薄的雾。 深夜一点半,金南俊和金泰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宿舍门。两个人饿得肚皮贴后背,连抬手换鞋的力气快没了。 金泰亨一进门就奔向厨房,在大大小小的柜子里翻了一圈,最后绝望地拉开抽屉:“哥,号锡哥买的拉面全吃光了。” 金南俊有些虚弱地靠在冰箱门上:“要不……喝点牛奶下肚垫垫?” 金泰亨小声哀嚎了一下,抱着肚子蹲在地板上。 金南俊叹了口气,顺手拉开冰箱冷冻室的门,想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泡菜饺子。结果手刚伸进去,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冰箱下层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带密封盖的透明玻璃保鲜盒。每一个盒子上面都贴着一小段白色胶带,上面是用工整字迹写着的内容和日期。 【炖牛肉,04/02】 【炒肉馅,04/02】 这是南宫川上周末在宿舍做出来的本周备餐。 金泰亨闻声凑了过来,盯着那盒色泽红亮、透着肉香的炖牛肉,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咕噜一声狠狠咽了口唾沫。 “南俊哥……”金泰亨的声音都在发飘,“看起来好香啊。” 金南俊理智还在,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这是阿川的备餐,他平时放学回来全靠这个省时间。而且这里面应该还有玧其哥的份,动了他的东西,明天早晨他指不定要找我们算账。” “可是哥,我真的快饿晕了。”金泰亨拉着金南俊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们就吃一小盒……明天放学我买牛肉还给阿川哥,行不行?” 深夜的饥饿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在生理本能的折磨下,金南俊那点理智很快就告罄了。 十分钟后,两个少年蹲在微波炉前,守着那盒叮热的炖牛肉,拿着勺子分着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盒底浓郁的汤汁都用剩米饭给拌着刮干净了。肚子填饱后金南俊理智回拢,撕了一张纸写了封满是求生欲的检讨书,压在了洗干净的饭盒底下,这才心虚地关灯回屋睡下。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南宫川准时睁开眼,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准备洗漱晨跑。去厨房接水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沥水架上洗得反光的空保鲜盒。 检讨书上的字迹潦草又夸张,末尾还画了个跪地求饶的小人,签着金南俊和金泰亨的名字:【阿川啊,对不起!昨晚深夜回来实在太饿了,偷吃了一盒炖牛肉,放学后我们买肉赔给你!】 等到下午放学,南宫川背着书包来到公司练习室时,金南俊和金泰亨正坐在角落里拉伸。两个人昨晚熬到深夜,这会儿眼里还带点血丝,一看到南宫川推门进来,表情立刻挂上了如出一辙的心虚。 南宫川走到角落放好书包,摘下单边耳机,斜眼扫了这两个顶着黑眼圈的同伴一眼。 “阿川啊……”金南俊清了清嗓子,但语气听起来干巴得很,“昨晚那事……” 金泰亨也耷拉着脑袋凑过来:“哥,我今天放学本来想去买肉的,但今天时间太紧了还没来得及去,我这周一定补给你!” “买肉就不必了。”南宫川拔开水壶喝了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们也不会挑,买回来的也没法用。” 金泰亨被噎了一下,耷拉着脑袋嘟囔:“那……那我这周不买饮料了,凑够一万元赔你嘛。” “牛肉是冷冻的,昨晚加热透了吗?”南宫川没理会他的嘟囔,突然换了个问题。 金南俊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放微波炉转了三分钟……挺热乎的。” “热不透容易吃坏肚子。”南宫川把水壶盖拧紧,眼神微微扫过他们两个,“还有,南俊你昨晚按微波炉开关的时候用了多大力气?我早上发现按钮卡进去了。” 金南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露出招牌式的酒窝笑。 南宫川按了按太阳穴,走到旁边准备换鞋:“你们要是以后也想吃,等这周末我换个大号的锅多做一点。” 金南俊和金泰亨同时愣住了,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金泰亨原本耷拉着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太阳。 到了周末的清晨,阳光总算褪去了点春寒里的那股刺骨劲儿。 金南俊破天荒地在九点半把那张泛黄的矮茶几拉了出来,把宿舍里陆陆续续醒来的几个人全都叫到了面前。 这次会议的起因,源于前两天的那盒炖牛肉。 南宫川原本只是自己备餐,偶尔顺带给受伤休养的闵玧其准备一份。但在经历了深夜偷吃的事情之后,南宫川松了口,答应以后做饭时多做几份。 这件事很快被郑号锡知道了。郑号锡天天跟着大家吃拉面和石锅拌饭,听到有搭伙机会,心里自然十分心动。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和担心。 “阿川也在上高三,还要准备公司的考核,本来就已经够累了。”郑号锡私底下找金南俊商量,“要是再让他帮我们做饭,非把他累垮不可。” 金南俊深有同感。他很清楚不能把同伴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的索取。既然南宫川愿意改善大家的伙食,那他们就必须在其他环节上帮南宫川减少负担。 于是,金南俊跟南宫川打了招呼,专门召集了这场宿舍会议。 此时这间公寓里,住着金南俊、闵玧其、郑号锡、南宫川、金智勋、金泰亨和田柾国,以及另外两个普通练习生。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开个简短的宿舍会议。”金南俊盘腿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语气郑重,“阿川已经同意以后备餐的时候多做一些,但阿川不是我们请的保姆。谁要是想加入,就必须同意分工合作。” 大家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金南俊接着把商量好的规矩说了出来:“第一,伙食费每周按人头平摊交齐,由玧其哥统一掌管;第二,所有人必须明确分工,谁也别想白吃白喝。” 金南俊的视线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比如玧其哥时间比我们自由一些,经常去传统市场,所以继续负责采购。号锡可以在厨房给阿川帮忙。” 坐在墙边的闵玧其晃了晃脚,也应了下来:“行啊,反正我之前也是负责买菜。” 郑号锡更是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在厨房绝对听阿川指挥。” “那我呢?南俊哥,我干什么!”金泰亨抢着举起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金南俊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自己:“我和泰亨负责清洁。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和厨房设备的寿命,我们就不往灶台前面凑了。” 客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田柾国也急忙举起了小手:“南俊哥,我也想吃!我也要帮忙!” 金南俊还没开口,一旁的闵玧其就先摇了头:“柾国你就算了。十五岁的小屁孩,绝对不能让你进厨房。” 田柾国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耳朵,可还没等他委屈超过三秒,金南俊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不让你进厨房,但宿舍里还有别的重任交给你呢。柾国啊,你要不以后就专门负责宿舍的洗衣机和晾衣服吧?” 田柾国一听,立刻挺直了胸脯,应了下来:“保证完成任务!” 金南俊转头看向客厅角落里另外两个练习生,语气坦诚:“两位,这事完全凭自愿。如果觉得这套太繁琐,或者平时习惯了点外卖,不参加也完全没关系。” 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委婉地拒绝了:“我平时习惯在学校附近吃完再回来,可能没空跟你们一起搞清洁,就不参加了。” 南宫川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人要是太多了,冰箱冷冻室和那个铸铁炖锅的容量就会不堪重负,他也没兴趣当食堂师傅。 大家商量好之后,整个宿舍的周末运转效率高得惊人。 中午,闵玧其就拎着南宫川的折叠小推车出门去了传统市场,带着满满一推车的新鲜肉菜回了家。 狭窄的厨房里,南宫川负责灶台,郑号锡则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洗菜、剥蒜、切洋葱,把所有配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而浴室那边,田柾国正光着脚丫子,哼着歌把大家换下来的练习服分类塞进洗衣机里。 到了中午,当那个大号铸铁锅被揭开盖子的时候,滚烫浓郁的肉香瞬间顺着厨房门缝飘满了整个客厅。这次的分量比之前足足翻了一倍,南宫川收好保鲜盒,再往锅里加水和蔬菜。大家围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猪肉汤饭,幸福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到了周一排练的间隙,这个“伙食小组”很快就在练习室里传开了。 水箱旁,金泰亨和田柾国正拉着刚做完压腿训练的朴智旻,手舞足蹈地炫耀着。 “智旻啊,你不知道那肉有多好吃!阿川哥放了特别香的香料,跟外面的味道不一样!”金泰亨比划着那个铸铁锅的大小,眼睛亮晶晶的,“而且玧其哥买菜超级会砍价,号锡哥切洋葱辣得直流眼泪,南俊哥因为差一点把微波炉按坏,被罚这个周不能碰电视遥控器了!” 朴智旻坐在地板上,双手报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他现在还住在公司安排的另一间普通练习生宿舍里,那里住着的都是新人,流动性更大,平时大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冷清得像个临时旅馆。听到金泰亨描述着宿舍里切洋葱、抢肉吃的种种,朴智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根本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而是这几个人已经把彼此当成家人一样在过日子了。朴智旻低下头,在心里偷偷想,不知道自己还要努力多久,才能真正走进那个小圈子里。 而在练习室的另一头,金硕珍刚好走进来,把打包带买来的冰美式顺手递给金南俊和南宫川。 “硕珍哥,我们宿舍现在可有秩序了。”金南俊接过咖啡,有些得意地把周六开会的事情跟金硕珍说了一遍。 金硕珍听完转过头,看向正坐在凳子上默不作声喝水的南宫川。 南宫川身上还穿着大真高中的藏青色校服裤子,眼底下带着几分在高强度学业和长时间训练叠加下留下的疲态。 “阿川啊……”金硕珍微微皱起眉毛,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你每天光是学校的高三功课和公司的月评考核就已经够呛了,周末还得做饭,这得多辛苦啊。” 作为同样需要兼顾学业和训练的人,金硕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两头拉扯的疲惫感。 南宫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金硕珍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他眨了眨眼睛,带了一丝笑意开口:“我没有做一整周的量,只是给大家备一些急用,而且号锡帮了很多忙,没花多少时间。” “你这小子。”金硕珍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南宫川的肩膀,“行了,以后我周末要是不忙,开车带玧其去大超市买。我妈平时在家里做的小菜,我也顺路给你们带几罐过来。” 16. 第 16 章 四月底这段时间,论岘洞大楼的办公室里气氛日渐紧绷。 公司联合筹备的新女团GLAM确定将在七月中旬正式出道,首支单曲《Party(XXO)》的录音、编舞和MV筹备工作全面进入了倒计时。作为Bighit倾尽所有资源的大项目,方时赫和Pdogg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砸在了这个团队上。 因为公司资金有限,直接让自家练习生充当伴舞、和群演便成了最划算的做法,这在中小型娱乐公司里也是屡见不鲜的惯用招数。于是,还没出道的男练习生们被提早推到了镜头面前。 金南俊被拉去参与了出道曲目的幕后创作,每天跟制作人老师们在小制作室里磨词;而郑号锡、闵玧其、田柾国以及刚来首尔没多久的朴智旻,则被调去给GLAM甚至虚拟歌手SeeU做MV群演和舞台的现场伴舞。 而六月的全国模拟考逼近,南宫川因为侧重学业,公司并没有给他安排繁重的伴舞排练,大多数时候只是背着书包跟着大家去现场观摩。 南宫川就坐在场地角落看着郑号锡在队伍里纠正动作,朴智旻和田柾国为了几秒钟的伴舞镜头在灯光下反复重拍、累得满头大汗。 这种近在咫尺的出道实感,让每个人都暗暗绷紧了弦。 五月初,例行考评的结果公布,几名长期考核不达标的练习生办理了退社手续,这其中也包括了之前抢田柾国床位的那位高三生。 那人收拾东西搬走的那天下午,南宫川一放学回到宿舍,看着那个终于空出来的下铺,连一秒钟都没犹豫,转头就对正蹲在地上的田柾国开口: “你的床空出来了,赶紧把被子抱回去。这两个月我肋骨都要被你踢断了。” 田柾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虽然南宫川那张单人床睡着确实舒服,但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睡觉太折腾人,便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小兔子枕头和铺盖重新搬回了属于自己的下铺。 而那个空出来的地铺位置,很快迎来了新主人。 工作人员来到练习室宣布,让朴智旻收拾行李搬去跟金南俊他们合宿。 金泰亨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行,跑前跑后帮着同岁亲故搬东西。南宫川帮朴智旻把那个有些分量的旧帆布包接过来,指了指那块空地:“床都睡满了,你先在这里打地铺吧。” “没关系的!打地铺已经非常好了!”朴智旻连忙道谢。 然而,搬进核心宿舍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朴智旻很快陷入了极其煎熬的阶段。 因为Bighit最初是以Hiphop为底色招人的,每一个进来的练习生无论以后定位是什么,都得去上说唱课磨练律动。朴智旻咬字本身就带着浓重的方言尾音,面对重拍词句时更是找不到卡点,每周的说唱考核几乎都是垫底。 更让他崩溃的是舞蹈。爱豆要跳的街舞看重爆发力与利落的急停,可在来首尔之前,朴智旻在釜山学了一年多的现代舞。高强度的专业训练让他的身体习惯了呼吸的延伸与肢体的舒展,每当重拍落下想要卡点时,肌肉记忆就会像幽灵一样把他的动作带偏。 一边要硬着头皮练说唱,一边还要克服舞蹈惯性,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 看着身边的同伴——南俊哥玧其哥和号锡哥是绝对的核心,经验老到;硕珍哥外貌出色高音清澈,泰亨低音辨识度极高,柾国全能,南宫川也是顶级的音色……朴智旻心里沉甸甸的。在这个屋子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随时会被清退的异类。 这天下午,录音室的铁门虚掩着。 朴智旻以为练习室里没人,独自一人躲在走廊尽头的声乐小教室里,对着钢琴练开嗓。他不敢开大音量,只能捏着嗓子,小心翼翼地唱着一段抒情歌的副歌。 正巧拿着水壶路过走廊的闵玧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外听了几秒,眉头微微挑了挑。 朴智旻唱说唱的时候像个嘴里含着石头,但刚才那两句轻声唱出来的抒情歌,高音音色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细腻与空气感,抓耳得很。 闵玧其觉得这孩子的音色很有辨识度,没有推门进去,转头直接去了二楼Pdogg的制作室。 “Pdogg哥,智旻的说唱课停了吧。”闵玧其开门见山地说。 Pdogg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他跟不上进度?” “他根本不是玩Hiphop的料,天天强迫他练Rap没意义。”闵玧其语气平静,“刚才我在走廊听了他练开嗓,那小子的嗓音条件很特殊,不如把说唱课停了,给他多安排点声乐发声和高音控制课。” 公司制作团队向来重视闵玧其和金南俊对音乐的直觉。隔天,朴智旻的课程表就被重新调整了,说唱课被全面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对一的声乐辅导。 拿到新课表的朴智旻整个人都是发懵的,他隐约听说是玧其哥帮自己跟制作人提的建议,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慌张。 深夜熄灯之后,狭窄的客厅里归于一片寂静。 朴智旻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身边不远处是正在熟睡的哥哥弟弟们,旁边传来金南俊轻微的鼾声。 在这个屋子里住着的每个人都各有光彩。朴智旻拽了拽被角,把脸贴在枕头上,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阵慌乱。 他还在和街舞艰难地磨合,首尔话也偶尔 卡壳;即便说唱课被停了,声乐发声也还在起步阶段。他看着这群耀眼的同伴,心里怎么也没法建立起“能和他们一起出道”的信心。 正当他在被窝里轻轻叹了口气、辗转反侧的时候,头顶上方的高低床架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朴智旻下意识地抬起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他看到住在上铺的闵玧其正探出半个脑袋和肩膀,顺着铁梯子往下看,头发有些乱糟糟的。 “还没睡?”闵玧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躺下时特有的沙哑。 朴智旻吓了一跳,连忙从被窝里坐起来,小声说:“玧其哥……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闵玧其靠在木床板边缘,半个身子往下倾了倾,看着地铺上缩成一团的弟弟,“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跟煎鱼似的翻来覆去,想什么呢?” 朴智旻犹豫了一下,手指捏着被角,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哥……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说唱不行,舞蹈也还没改过来……今天课表改了之后,我听说……是哥跑去跟Pdogg老师说的。” 听到这话,闵玧其轻哼了一声。 “瞎琢磨什么。”闵玧其懒洋洋地开口,“课表是我去说的。你又不是玩Hiphop的料,天天强迫你练Rap除了浪费时间还能干什么。你那嗓子非常有辨识度,这是你的优点。” 他盯着朴智旻的眼睛:“别总想着自己的短板。在这屋里,没人要求你什么都会。把你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你的位置自然就挤出来了,懂了吗?” 朴智旻愣愣地仰头看着上铺的人影,原本紧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随时会被淘汰的空降生,甚至暗自做好了如果被劝退就去别的公司重新开始的准备。可现在,有哥哥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真的在为他的方向操心,甚至在深夜里专门探下头来安慰他。 “知道了,玧其哥……”朴智旻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哽。 “知道就赶紧睡。”闵玧其缩回了身子,上铺的木板再次发出一声轻响,很快恢复了平静。 朴智旻重新躺回地铺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身边同伴们的呼吸声起伏交错,十七岁的釜山少年看着天花板,原本悬在半空中的迷茫在这一时刻荡然无存。 他不想去别的公司了,也不想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听着闵玧其传来的微弱呼吸声,朴智旻在心里默默发誓: 再拼一点吧,朴智旻。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群人身边,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出道。 17. 第 17 章 入夏之后的气温上升得很快,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总是闷着散不掉的湿热。 公司二楼的走廊这几天被各种粗黑的电线和临时脚架挤得水泄满患。方时赫这次做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尝试——除了和SBS合作录制常规的女团出道真人秀之外,还与Daum合作在大练习室里安装三台摄像机,搞一场无间断无剪辑的网络直播“GLAM24CAM”。 “都停一下!”新人开发部的工作人员敲响地下练习室的门,“二楼大练习室6月5号开始24小时直播。你们平时上洗手间、去制作室交作业,全部给我绕开二楼机位!谁要是闯进镜头把项目提前泄露了,直接扣月评成绩!” “知道了——” 等工作人员离开,金泰亨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扯着背心领口往脖子里灌风,嘴里小声咕哝:“开着镜头跳一整天啊……那要是跳累了偷懒伸个懒腰抠个鼻子,岂不是全国上网的人都能看见?” “所以让你这几天别往二楼凑。”金南俊靠在隔音海绵上,用脚尖踢了踢金泰亨的鞋底,“老老实实在这地下室里呆着。” 隔天下午,孙承德又给练习室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2AM的前辈赵权即将在六月下旬推出个人SOLO专辑《I'mDaOne》。前辈前两天专门抽空考察了男练习生们的舞蹈,同意他们参与MV拍摄,还可以作为正式伴舞,登上三大电视台的打歌舞台。 “能跟着赵权前辈去电视台涨经验,对你们来说是再难得不过的机会。”孙老师拍了拍手,“都给我把精气神提起来!” 练习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田柾国和朴智旻眼睛里亮得冒光。对这群还没出道的孩子来说,能再一次有机会站上三大台的舞台,无疑是一剂强效的强心针。 然而,在六月初这个节点上,高三生们不得不面对另一场硬仗——六月全国模拟考试。这是高考前最具参考价值的一次全国统考,高三应届生和复读生一同参加。 成绩公布的那天下午,班主任把南宫川叫到了办公室。看着成绩单上理科综合和数学近乎满分的漂亮等级,老师脸上满是欣慰。南宫川的成绩稳如磐石,报考顶尖名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另一边的金南俊,拿到成绩单时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位曾经在模拟考里闯进过全国前1.3%的优等生,这次的各科排名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整个五月,因为不想错过参与GLAM出道幕后制作的机会,金南俊几乎天天熬在Pdogg的制作室里直到深夜四点。人的脑力和精力终究是有极限的,把大半心思砸进音乐里的后果,就是试卷上那些冰冷掉落的分数。 公司的安全通道楼梯间里,金南俊坐在水泥台阶上,手里紧紧贴着手机,声音沙哑得厉害:“妈……这次模考成绩下滑了,我知道。”金南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我想跟您商量一下……今年的高考,我打算放弃了。”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了母亲难以置信的惊呼与哽咽。对于一个把儿子培养成优等生的传统韩国家庭来说,听到“放弃高考”这四个字,简直就像是天塌了下来。 “我不是冲动,妈。我想明白了,我的脑子不可能同时分给两件事。”金南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公司很快就要筹备我们的组合了,我如果两头占着,最后只会两头都做不好。再信我一次,行吗?” 南宫川背着书包从楼下走上来时,正好看见金南俊挂断电话后脱力般靠在墙上的样子。 金南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苦笑了一下,把揉得变形的成绩单往口袋里塞了塞:“都听见了?” 南宫川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顺手从书包侧兜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开门见山:“真决定不考了?” “嗯。”金南俊接过水咬开盖子,眼神里虽然带着几分愧疚,却极其清醒,“刚才跟我妈摊牌了。我试过两头兼顾,但每天凌晨从制作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都是木的,第二天在课堂上连老师讲的断句都听不进去。与其两边都半吊子,不如先专注这边,如果失败了的话我再回去复读。” 南宫川没有说那些虚飘飘的安慰,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正常。人的精力本来就是有限的,你本来也不是为了考个公务员或者进大企业上班才留在这里的,歌词能写出来,比你在试卷上多拿那二十分有用。” 金南俊低头笑了笑,随即转过头,眼神落在了南宫川的书包上。 “阿川,你别光说我。”金南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你也是高三,虽然我们文理分科不同——你能一边刷题一边训练,这是你的本事。但你想过以后吗?” 南宫川顿了顿,没说话。 金南俊看着垂下眼睛的南宫川,“我今年放弃高考,是因为我把所有的退路都砍断了,但你不一样。如果到了明年,公司组合要出道,而你刚好拿到了首尔大的录取通知书……到时候你怎么选?” 楼道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感应灯微弱的电流声。 “你现在能游刃有余,是因为还没到必须二选一的临界点。”金南俊拍了拍南宫川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沉重,“作为同级,我佩服你的脑子;但作为队长,我希望你也能认真想一想——你到底是要把这里当成一个随时可以退出的避风港,还是真的准备跟我们一起,把人生押在这个看不见未来的赌桌上。” 过了很久,南宫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你刚才问的问题,等公司真的能拿出一份正经的男团企划案再说吧。” 金南俊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同龄人,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拍了拍南宫川的肩膀。 可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七月初的第一场暴雨,带来了极其沉重的一击。 随着GLAM的出道单曲和MV全部筹备完毕、日程安排就绪,公司高层的精力总算从女团那边抽了出来,重新落回了男练习生身上。 周五傍晚,例行月评的结果公布。新人开发部的工作人员推开地下练习室的铁门,面无表情地把金智勋叫出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金智勋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去拿毛巾,只是走到角落里默默拿起自己的水壶,顺手把挂在架子上的练功鞋装进袋子里。 “智旻啊,”金智勋把鞋袋系好,抬起头冲着旁边发呆的朴智旻笑了笑,眼睛里带点血丝,“我先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闸刀一样把练习室里的空气给切断了。 练习提前散了场。大家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东西,跟在智勋身后回到了宿舍。 狭窄的卧室里,金智勋正蹲在地上,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折好塞进拉杆箱里。金泰亨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金智勋的肩膀,大声嚷着:“为什么啊?!哥跳得那么好,凭什么要搬走啊!” 田柾国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地板上砸。朴智旻也红着眼睛站在旁边,手指死死捏着衣角。那天晚上,大家围在茶几旁,吃着智勋买回来的冰淇淋,直到午夜智勋提着箱子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响起了极其压抑的抽泣声。 南宫川到窗前,看着楼下雨幕里智勋那个越走越远的小黑点,心里却缓缓升起了疑问: ‘公司的选拔标准到底是什么?’南宫川在心里问自己。 论外貌,智勋长相端正,完全符合南韩大众对爱豆的审美品味;论态度,智勋从不迟到早退,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练习室里;论实力,他的歌舞在练习生里算得上中等偏上。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硬伤、全身心投入的人,却在今天被毫无征兆地清退了。 相反,再看自己。 他每天按时上下学,坚持刷题复习,在其他人眼里完全是个“两头占着、随时准备考大学走人”的异类。甚至在过往的考核里,他对公司某些的安排总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可为什么,智勋被淘汰了,而公司高层却一直抓着自己不放?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南宫川的脑海里。 18.第 18 章 隔周的周三,南宫川和金硕珍先后被工作人员叫到了二楼方时赫的办公室。 金硕珍先走进去。半小时后出来时,这位贵公子模样的长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正式将原本的演员合约改签为了偶像合约,作为组合的门面与主唱预备役。 随后,南宫川拉开椅子坐到了方时赫对面。 “智勋被清退的事情,你在下面大概琢磨了好几天了吧?”方时赫开门见山。 “确实有些意外。”南宫川平静回答,“智勋各方面都很均衡。” “均衡,就意味着没有记忆点。”方时赫靠在椅背上,“我不需要一个各方面都中规中矩、随波逐流的普通人。智勋很努力,但他身上的特质太模糊了,很难让大众记住。” 方时赫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南宫川身上:“但你不一样,阿川啊,你很有潜力。” 见南宫川没有说话,方时赫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现在还在为高三的升学犹豫。公司不会要求你放弃高考,但如果你决定留下来,正式加入这个男团的出道筹备,你需要认真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方向。” 说着,方时赫从桌上一堆资料里抽出一份新的招生简章,推到了南宫川面前。 “西江大学今年刚刚推出一个跨学科专业——Art&Teology,融合计算机与新媒体艺术,今年刚招收第一届学生。”方时赫看着南宫川微微挑起的眉梢,继续说道,“如果你既不想放弃高考,又愿意考虑出道的话,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会是一个很好的平衡点。” 南宫川看着简章上“声音设计与信号工程”的字样,指尖在纸页边缘划过。 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金硕珍正靠在墙边等他。见他出来,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转头拍了拍南宫川的肩膀:“阿川啊,哥决定了。这周末我就把家里的行李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宿舍。” “硕珍哥,宿舍下铺空出来了。”南宫川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轻了几分,“跟南俊他们说一声,搬进来之后我们出去聚餐吧。” ----- 七月中旬,金硕珍正式搬进了宿舍,住进了原本属于金智勋的下铺。周末买菜时,金硕珍可以开着他的私家车,拉着闵玧其去远处的仓储式大超市大采购,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拉着小推车在坡道上徒步折腾。再加上金硕珍手脚麻利,接过了宿舍里相当一部分琐碎的家务,周末他甚至会从家里带来新鲜小菜和水果分给大家,润物细无声地让几个还在上学的弟弟们轻松了不少。 “阿川啊,尝尝这个酱牛肉,我妈特意少放了盐。”金硕珍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南宫川一块切好的牛肉,语气温和。 南宫川接过来尝了尝,味道确实很好:“谢谢硕珍哥,咸淡正合适。” 金硕珍笑了笑:“合口就行。刚才柾国从美国打来电话,说他在洛杉矶学了特别酷的街舞动作,还说那边的汉堡比首尔的大一倍。” 提到远在美国的忙内,南宫川嘴角勾了勾。 田柾国被公司送去了美国洛杉矶的舞蹈工作室进修,原本挤挤挨挨的宿舍少了个忙内,但客厅里的热闹却一点没减。 PSY的《江南Style》毫无征兆地引爆了整个韩国。大街小巷、便利店和各类娱乐节目里全都在循环播放那极其洗脑的电音。 只要一放学或者结束练习回到宿舍,十七岁的金泰亨和朴智旻两个人就会挤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打歌节目,一边高举着手跳“骑马舞”。 “哥!你看智旻这个动作,根本没有骑马的感觉,像是在骑小矮马!”金泰亨一边颠着脚,一边笑得东倒西歪。 “呀!金泰亨!我这是标准的动作好吗!”朴智旻瞬间炸毛,釜山方言脱口而出,冲过去就去锁金泰亨的脖子,“你刚才腿都没抬到位!” 两个人很快在狭小的地上滚成一团,为了“谁更像骑马”这种毫无逻辑的小事闹起来。旁边正在叠衣服的郑号锡都懒得理他们,只是熟练地躲开。 这种极其幼稚的争吵往往持续不过十分钟。 不一会,金泰亨就拿着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棒冰塞进朴智旻嘴里,转过头两个人又挤在一起看同一部漫画,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不管看几次,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脾气,都让南宫川感到新奇。 他手里正翻着前段时间方时赫给他的资料,西江大学A&T的招生简章。以前,他将编曲练习当成一种打发时间的手段。但在方时赫提出了这个刚招收第一届学生的全新专业后,南宫川的神经被触动了。 现代音乐本质上就是声波与电信号。 从那天起,南宫川对待编曲和制作的态度变了。他开始更严肃地去了解编曲与声学架构的底层知识,不再只是停留在兴趣和顺手帮忙的层面。 宿舍生活在秩序中井然有 序地推进着,而公司的气氛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这天深夜,二楼的制作室里。金南俊把南宫川、闵玧其和郑号锡叫到了电脑前。 “方PD今天跟我谈过了。”金南俊的眼眶里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公司的下一个重心就是我们。从这个月开始,我们要正式开始准备出道专辑的Demo和主打歌概念了。” 听到“出道专辑”这四个字,大家的神色都认真了起来,连闵玧其的呼吸都微微重了重。 “我和玧其哥这段时间攒了一些Beat,但想做专辑还远远不够。”金南俊看向南宫川,“阿川,你不用压力太大,出道是明年的事,你还是先专注高考。” “好,有时间的话我也会帮忙的。” 然而,那个夏天的韩国娱乐圈却极不平静。 七月下旬,顶级女团T-ara的内部霸凌丑闻爆发,事件迅速在网络上发酵,如日中天的组合一夜之间陷入全民讨伐的泥潭;几乎是同一时间,2PM成员Nichkhun爆出了酒驾事故,形象重创。 深夜练习结束后,大家围在客厅里吃宵夜,电视里正好放着相关新闻。 “真可怕啊……”金泰亨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恶评,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前阵子还是最火的女团,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哪怕成了顶流爱豆,只要犯一次错或者内部出一点问题,前面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郑号锡看着屏幕,有些感叹地吸了口气。 “因为大众对爱豆的要求本来就是苛刻的。”金硕珍作为年纪最大的大哥,神色认真地看着弟弟们,““所以我们以后出去了,言行举止必须更加严格地约束自己。不该喝的酒绝对不能碰,在外面的任何行为都要对团队负责。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私人生活上的放纵就是对整个组合的不负责。” 金南俊点了点头:“哥说得对。而且比起外面的评价,我们内部更要保持绝对的团结。就像泰亨和智旻平时那样,大家天天吃住在一起,磕磕碰碰很正常。但有任何情绪或者矛盾,当天晚上必须当面说开、解决掉,绝不能把误会攒到第二天,更不能放在心里闷着。” 听到队长提到自己,金泰亨和朴智旻有些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 闵玧其语气虽然听着懒洋洋的,眼神却很亮,“走到现在,大家把自己的毛病收一收。明年,咱们必须一起出道。” 19.第 19 章 八月中旬,伦敦奥运会的赛事刚落下帷幕。由于首尔与伦敦有八个小时的时差,几乎每天深夜练习结束回到三楼宿舍,几个不用做功课的人总会挤在地板凉席上,边吃夜宵边看比赛。 就在这时候,去洛杉矶进修了一个月舞蹈的田柾国回国了。 他背着个几乎盖住半个背的双肩包推开三楼宿舍门的时候,皮肤晒黑了一大圈,脚上踩着松松垮垮的板鞋,连站立时膝盖微屈的姿势都带着点美式街舞的习惯。 金泰亨原本正蹲在地上找拖鞋,见他进来,抬手拍了他一下:“黑了啊,美国汉堡好吃吗?” 田柾国把包往下铺一扔,低着头站在客厅中间,抠着裤缝半天没吭声。 大家陆陆续续凑过来,郑号锡扔给他一瓶凉水:“怎么了?累了?” 田柾国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声音压得很低:“哥……我想了一下,我好像不想当爱豆了。” 客厅里静了几秒。金硕珍端着个洗好的碗从厨房走出来:“怎么回事?” “在洛杉矶那个舞蹈工作室里……”田柾国耷拉着脑门,眼神有点飘,“那里的舞者跳舞特别自由,不用管镜头,也不用练习唱歌跟表情。我觉得……只跳舞挺好的,不想回练习室去练那些了。” 刚满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去国外接触到顶级的街舞圈子,被那种纯粹的舞蹈氛围冲击到,产生动摇再正常不过。 朴智旻走过去,在大地铺上盘腿坐下,拉了拉田柾国的袖子。 “只跳舞确实挺爽的,”朴智旻小声说,“我刚来首尔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但只在舞房里跳,看的人就那么几个。要是能在台上跳,看的人多得多。” 金南俊也从卧室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你当时为什么会留在公司?你不是说,是因为听了我写的Rap,觉得这里不一样吗?你要是不当爱豆,我写的那堆Demo谁来唱?” 田柾国低着头,手指继续扭着衣角,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些。 坐在角落里的南宫川合上了题册,看向田柾国:“公司花了几百万把你送去洛杉矶,可不是为了让你回来退社的。而且,舞蹈跳得好的主唱,在舞台上拿到的镜头最多。你想让别人看你跳舞,目前来说做爱豆是最好的选择了。” 田柾国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知道了。我不走了。”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金硕珍把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拍拍他的脑袋,“你初三马上开学了,先把这学期的考试过了再说。到时候要是挂科,看孙老师怎么收拾你……假期作业做了吗?” 田柾国嗷了一声,直接趴倒在地上。 九月开启,大真高中的暑假结束,高三年级举行了简短的结业仪式。 随着部分早就办好出国手续或放弃高考的学生离校,理科班的教室空了四分之一。黑板右上角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都在被粉笔抹去更新。 下课后,班主任把南宫川叫到了办公室,将几份打印好的自主招生志愿表递过去。 “南宫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期许,“以你平时的成绩,去SKY的传统工科也是可以的。你准备报哪几所?专业想好了吗,材料和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南宫川接过表,在第一志愿一栏清晰地写下了:【西江大学,Art&Teology】 班主任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西江大?这是今年刚设的新专业?以你的水平去顶级工科绝对没问题,怎么报了这个?” “老师,这个专业课程设置比较符合我未来的规划。偏向数字信号处理和声音工程,也是工科。”南宫川站得挺直,语气坦然。 班主任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有你自己的主见。第一轮材料通过后,十月和十一月会有大学的现场论述跟面试,别掉以轻心。” 回到教室时,平时熟悉的同学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看他的志愿。 “西江大A&T?”同学瞪大了眼睛,“这专业简介上写的全是数字音乐制作、声音设计和舞台技术的内容啊……你竟然对娱乐圈感兴趣?!” 在这群同学眼里,南宫川平时话少、冷淡又神秘,怎么看都跟娱乐圈搭不上边。 “不是对娱乐圈感兴趣。”南宫川把志愿表折好塞进书包,语气没什么起伏,“觉得这种交叉学科比较有意思。” 同学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晚上回到小制作室,南宫川打开电脑登录了再一次查看报名材料。除了网申文本,西江大A&T允许提交额外的补充能力证明材料。 南宫川从书包里拿出移动U盘,开始把这大半年在制作室帮金南俊和闵玧其调整过的几轨音频段、以及自己编写的音频打包整理。 角落里放着一台闵玧其的电钢琴。朴智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钢琴前,正用单手指笨拙地敲着琴键,断断续续敲出太阳前辈《WeddingDress》的前奏,错一个音他就挠挠脑门重新按。 金泰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忍不住笑:“智旻啊,你这天天‘叮、叮、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外面按门铃呢。” “呀!我这是在找和声感觉好不好!”朴智旻瞬间抬起头反驳,转头向南宫川求助,“阿川,你看我这几个键按得对不对?” 南宫川斜眼扫了一下琴键:“先把五个手指都用上吧。” 金泰亨笑出了鼻涕泡。 ----- 自从提出了出道专辑这件事,宿舍里几个搞创作的人,最近都在密切关注着外面的流行趋势。 九月,BEAST带着《BeautifulNight》回归拿下多个一位;随后GD发行的Solo迷你专辑《OneofaKind》更是展现了令人惊叹的音乐完成度与概念。 金南俊盘腿坐在地板上,摸着下巴琢磨:“市场风向变了啊……GD前辈自做自唱才能把概念扣得这么紧。我们还走黑泡路线的话,如果只靠传统电视打歌,在音源上岂不是要吃亏?” 少年们在宿舍里讨论着流行乐界的动向,羡慕着顶级的制作资源, 而办公室里的方时赫,面临的则是更现实的商业生存问题。 2012年秋天,韩国娱乐圈正在被互联网疯狂撕裂。《江南Style》在海外爆火,YouTube播放量每天都在暴涨;《SuperstarK4》话题度居高不下;而十月底YG推的新人李遐怡,甚至没有发行实体唱片,仅凭数字单曲《1,2,3,4》就登顶霸榜,拿下了惊人的回报。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Bighit会议室里。方时赫把几份音源榜单和网络数据放在桌上,看着几个负责策划的职员。 “都看看吧。”方时赫敲了敲桌子,“时代变了。” 策划组的员工接话:“确实实体唱片的铺货成本太高了,以我们现在的预算,如果走传统渠道跟大厂硬拼实体和电视通告,根本拼不过。” “所以不能按他们的玩法走。之前GLAM的模式挺好的,可以借鉴一下。”方时赫拿笔在白板上写下了Youtube、Twitter和SoundCloud几个词。 “接下来的男团预备组,也不要搞神秘感那一套。”方时赫说,“给他们注册专门的官方账号,把孩子们的自制Demo、翻唱、Rap练习直接发到网上,争取在正式出道前把第一批粉丝吸过来。” 敲定了SNS预热的路线后,公司对预备组合的管控也正式从幕后制作延伸到了硬性指标上。隔天,新人开发部的工作人员拎着体重秤、软尺和记录板推开了地下练习室的门。 “从今天开始,全员开启正式的形象管理和身材监控。”工作人员把体重秤往地上一放,纸板敲得啪啪响,“每天早晨例行称重打卡!” 排练房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呼。工作人员拿着软尺挨个拉清单: “智旻啊,”工作人员打量着站在前面的少年,“脸上的婴儿肥太明显,下巴线条在镜头里不够清晰,开始减肥吧。” 朴智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小声应了一句。 接着是田柾国。工作人员凑近看了看他的额头和下巴:“柾国啊,你还在长身体不用减肥,但额头上起了不少痘痘。从今天起拉面和炸鸡全部禁掉,每天洗完脸按时涂护肤品。” 田柾国耷拉着小脑门,有些郁闷地哦了一声。 其他人也有不少要控制饮食。检查完他们,工作人员把视线转向了剩下的郑号锡、南宫川、金泰亨和闵玧其:“你们四个都不需要减肥,准备去健身房增肌塑形。南宫和号锡还要备战十一月的高考,注意保持体能。” 金泰亨悄悄松了口气。 “知道了。”南宫川平静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在门后贴了一张“低卡食谱指导表”后离开。朴智旻靠在镜子上哀嚎:“完蛋了,以后晚饭连白米饭都要限量了。” 田柾国摸着自己额头上的小痘痘,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朴智旻肩膀上:“哥,我想吃炸鸡。” “忍着吧。”闵玧其拎起水壶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至少说明公司是真的准备要在明年把我们推上去了。” 20.第 20 章 街头的银杏叶开始泛黄,距离十一月八号的高考只剩最后几天。大真高中的高三教室里,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弦。 与此同时,西江大学自主招生的第一轮材料初审结果也公布了。南宫川凭借全一等级的内信成绩和精整的补充材料,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初审,面试时间定在十一月初。 这天傍晚放学,南宫川刚走出地铁站,裤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来自中国的长途号码。 南宫川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顺着人行道慢慢朝宿舍走去。 “小川啊,”电话那头传来了老人的声音,用的是带口音且亲切的普通话,“放学了吗?没打扰你复习吧?” “外公,刚放学。”南宫川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我不打扰,您和外婆身体好吗?” “我们都好着呢!”电话那头的老人呵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你妈前两天打电话过来,说你过几天要去参加什么大学的面试?我和你外婆不太懂韩国那边的规矩,你们这高考前还能提前招生的?” “嗯,跟国内的自主招生差不多。”南宫川踩着路边的落叶,平静地解释,“我报了西江大学,材料过了,这周末要去学校现场面试。” 电话那头顿了顿,老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西江大……倒是个好学校。不过小川啊,外公听你妈妈提了一嘴,说你现在还在一家娱乐公司当练习生?以后准备上台唱歌跳舞?” 作为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外公觉得娱乐圈这种行业不踏实,有几分顾虑。 “外公,我没打算放弃上学。”南宫川一边走上楼梯,一边放低声音,“西江大这个专业是工科,主攻数字信号处理和音频工程。至于练习生……公司的组合准备明年出道,这样音乐制作和音频架构这块我也能说得上话,不是纯粹给人当跑腿的。” 还没等外公回话,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拉扯声,紧接着是外婆响亮的声音: “哎呀你这老头子,哪儿来那么多顾虑!把电话给我!” 外婆接过了手机,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宠溺:“小川啊,别听你外公瞎操心!外婆支持你!我和你讲,咱们小川从小就长得白净化齐的,那大高个儿、那大眼睛,天生就是大明星的样!长得这么好看,藏在实验室里搞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多可惜啊,就得站到台上去,让大家伙儿都好生看看!” 听着外婆这话,南宫川那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勾。 “外婆,唱歌跳舞也不是随便就能上的。”南宫川随手开门。 “那有啥!我们小川脑子聪明,学啥都快!”外婆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等明年你上了电视,记得让你妈给你寄几张照片过来,外婆拿去跟院子里那些老太太炫耀炫耀!” “知道了,外婆。等这周末面试完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行行行,快去吃饭,别饿着!晚上少熬夜!” 挂断电话,南宫川正好进门。他收起手机,推开卧室门放包。 回到客厅时,郑号锡正坐在沙发上翻书背题——他也要参加今年的高考。不过和南宫川不同,郑号锡一直在光州上高中,下周就准备回家备考了。 客厅角落里正散落着各种口味的低卡鸡胸肉,金硕珍正坐在小桌旁择菜,看见南宫川顺口问了句:“刚才听见你打电话,说中文呢?” “嗯,中国的外祖父母。”南宫川把书包挂在架子上。 “老人家问你面试的事?”金硕珍把择好的芹菜放进水盆里,“西江大面试是这周六吧?衣服准备好了吗?要不要穿哥的那件正装衬衫?” “不用,我家里有一套衣服。”南宫川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脑。 旁边的金南俊正抱着词本算音节,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阿川,西江大面试结果是不是要等修能考完才能出?” “初审和面试分数周六就定下了,”南宫川翻着资料,“但最终的录取通知要等到高考分数出来,有最低分要求。” “那对你来说跟直接录取没区别。”闵玧其正在给金硕珍帮忙,冷不丁抛出一句,“反正你那成绩就没掉出过一等级。” “号锡哥呢?准备得怎么样了?”金泰亨从卧室挤出来,凑到郑号锡旁边看他的试卷。 “尽力而为吧。”郑号锡笑了笑,拿铅笔在错题上圈了一下,“反正去考场挂个名,考完回来继续练舞。” ----- 对于南宫川来说,面试过程并没有什么波折。但面试一结束,距离高考就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南宫川和郑号锡向公司请了假。郑号锡收拾好书包,坐上了回光州的长途大巴。而南宫川则收拾了行李,暂时搬回了江北的家里。 家里的地暖开得足足的,南宫女士特意把这一周的时间空了出来照顾南宫川。 这几天里,南宫女士没问半句关于复习和志愿的事,只是每天准时打理好营养均衡的饭菜,顺便把南宫川的校服晾干烫平。这种久违的安静与照顾,让南宫川高强度连轴转了大半年的神经总算得到了平缓的喘息。 十一月八号,全韩国一年中最紧绷的一天降临了。 首尔的清晨起了厚厚一层霜,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早晨七点半,南宫女士便开着车把南宫川送到了考场。 校门外的斜坡上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警车在维持秩序,各家高中的学弟学妹们列队按着喇叭、敲着锣鼓唱应援歌,还有不少顶着寒风祈祷的家长,空气里满是混杂着紧张与燥热的白气。 南宫女士把车靠在路边停稳,刚要开口交代两句,视线余光却扫到了校门旁警示线外的一戳人。 “小川,你看那边……是不是你们宿舍的孩子们?”南宫女士有些意外地指了指窗外。 南宫川顺着母亲的手指看过去,嘴角隐约抽了抽。 金硕珍穿着一件笨重的大羽绒服,耳朵冻得通红,拉着金南俊手里高高举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硬纸板,上面用黑标记笔歪歪扭扭写着“大真高南宫川,修能大爆发”几个字。 旁边的闵玧其 、金泰亨和朴智旻缩着脖子,大冬天冻得清鼻涕直流,正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顺着金硕珍的指挥往门口张望。田柾国站在最边上,把整个头都缩进了长款羽绒服的帽子里,拉链一路拉到了顶,恨不得用袖子死死捂住整张脸,浑身散发着“我不认识这群人”的绝望。 周围路过的家长和考生纷纷投来好奇又古怪的目光。 因为光州太远,大家没法去给郑号锡送考,昨天深夜已经在宿舍打过长途电话应援过了。但首尔这个考场离的不远,这几个人居然大清早不睡觉跑了过来。 “哥,在那儿呢!阿川过来了!”朴智旻眼尖,第一个喊了出来。 金硕珍立刻把手里的应援板举得更高了些,冻得通红的嘴唇呼出一大口白雾:“阿川啊!加油!放平心态!” 田柾国听到声音,这才把眼睛从羽绒服领口里露出来缝隙,小声哼唧:“哥……你快进去吧,泰亨哥他们刚才喊得太大声了,旁边的人都在看……” 南宫川走到几个人面前站定,看着金硕珍冻得泛白的手指,还有金泰亨鼻尖上挂着的一点清鼻涕。 “哥,别在考场门口丢人了。”南宫川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 “呀,你这孩子!”金硕珍笑骂了一声,顺手从自己怀里扯出一个包得死死的热水壶,塞到南宫川手里,“拿着,哥大清早给你熬的热麦茶,带进去喝,考试别紧张。” 这时,南宫女士停好了车,顺着斜坡走了过来。 “硕珍啊!玧其啊!”南宫女士笑着跟几个孩子打招呼。 几个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是南宫川的母亲,金硕珍连忙把应援板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领着弟弟们齐刷刷地九十度弯腰行礼:“姨母好!” “哎呀,这大冷天的,你们怎么跑这儿来冻着了?”南宫女士看着这几个孩子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眼里满是心疼。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了原本备好的几包暖宝宝,一股脑塞进金硕珍怀里。 “平时在宿舍,多亏你们照顾小川了。”南宫女士笑着帮田柾国理了理羽绒服的帽子,“快把暖宝宝分了,别在风口上站着,要是冻感冒了可怎么好。” “谢谢伯母!不辛苦不辛苦,我们是来给阿川加油的!”金硕珍赶紧给几个弟弟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南宫川把水壶装进书包侧袋,看了一眼母亲:“妈,你一会儿顺路把他们送回论岘洞吧,别让他们在路边等公交了。” “放心吧,妈一会儿把孩子们都送回宿舍。”南宫女士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进去吧,顺顺当当考完。” “都赶紧上车去,别在外面冻感冒了影响下周练习。”南宫川对着几个人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快进去吧!”闵玧其代为挥了挥手。 南宫川没再多说,转过身,顺着考生通道走进了校门。 广播里开始播放考试注意事项,走廊里的脚步声沉重而肃穆。 南宫川找到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坐下,将准考证和黑色签字笔平放在桌角。 21.第 21 章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首尔天空阴沉沉地下着毛毛细雨。高三应届生大多还在家里补觉,大真高中的教室空了大半。 上午十点,南宫川带着行李箱回了一趟宿舍,又从楼下杂货店要了一个大纸箱,准备把这一年来堆在宿舍里的高三试卷和复习资料全部收拾走。 推开门时,客厅里只有金泰亨一个人正趴在地上看漫画。 南宫川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拎着纸箱走到客厅的架子旁,开始把桌上、床头和地上的模拟卷以及一厚沓押题资料拿下来,叠整齐往纸箱里塞。 金泰亨听到纸箱折叠的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 看见南宫川面无表情地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件扫进箱子里,床头挂着的旧衣服也被叠好放进了行李箱,金泰亨眼眶唰地一下就有点泛红,连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蹲在箱子旁边拉着南宫川的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阿川哥……你,你也要搬走了吗?你也不练了吗?QAQ” 南宫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高考资料。”南宫川把一整叠卷子拍平,“考完了留在宿舍占地方。我收拾一下准备丢掉而已。” 金泰亨愣了两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脱力般坐在地板上,揉了揉鼻子:“吓死我了……我看你收拾得这么干净,还以为你要跟智勋哥一样直接搬走不干了。” “脑子里少想点有的没的。”南宫川把纸箱放到一边,“号锡呢?” “号锡哥刚从光州坐大巴回来,在卧室睡着呢,累得够呛。”金泰亨拍了拍身上的灰,帮着南宫川递东西。 中午,南宫川带着行李箱回了家。南宫女士做好了海鲜汤和米饭,母子俩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录取结果和高考成绩都是下个月才出来。”南宫女士看着他,“方PD之前提过出道的安排,如果公司确定要推进,大学和团体你准备怎么协调?” 南宫川放下匙子,“等十二月成绩和公司的最终方案出来再说。如果公司给的合同合适,就跟学校那边协调一下试试。硕珍哥也在上大学,公司这边应该还好。” 南宫女士了解儿子的性格,点了点头没再多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下午一点半,南宫川回到了大真高中。 高三教学楼里一片喧嚣与混乱,空气里弥漫着零食袋和考卷纸张的陈旧味道。班干正在往每个人桌上发教育厅刚印出来的标准答案册。 教室里哀鸿遍野。有几个女生看着答案核对完国语和数学,直接趴在桌上小声抽泣起来;而后排几个彻底放空的学生则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济州岛毕业旅行、驾校报名,还有人小声打听着江南哪家诊所切双眼皮自然。 见南宫川推门进来,同桌抬头打了声招呼。 “真羡慕你这种不愁出路的人。”同桌趴在桌上哼唧,“我和后排几个约好了下周去济州岛,考完这两天我妈天天逼我去驾校打卡……对了,你这一个月打算干嘛?” “买点书,买点设备。”南宫川把书包拉链拉上,挥了挥手。 出了学校,南宫川坐地铁去了光化门。 光化门的地下书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南宫川在工科与音频专区挑了几本《数字信号处理基础》、《Max/MSP声音编程》以及英文原版的电声学教材。买完书,他顺道去了龙山电子商街。 二零一二年的龙山电子商街还没完全衰落,狭窄的走廊两侧塞满了各种卖进口音频设备、二手软硬件和电子元器件的铺子。南宫女士在做跨国贸易早期曾在这一带跑过电子元器件的报关和压货,至今这里还有几家相熟的老店。 南宫川熟门熟路地拐进三楼一家专做专业声卡和监听设备的深色店铺。 守在柜台后的中年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南宫老板家的小川吗?好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高考考完了?” “刚考完,叔叔。”南宫川摘下书包放在柜台上,“我想看一套声卡,顺便配一对阻抗匹配高一点的监听耳机。” “你妈前两天还跟我打电话通气呢,说你要搞音乐。”老板笑着从后面的铁架上搬下几个没开封的黑盒子,“这几款都是德国进口的,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拿货价给你,还送你两根音频线。” 南宫川拿过说明书仔细看了看,干脆地刷卡结了账。 从龙山出来时,天色已经放暗。南宫川提着设备和书,坐地铁前往松坡区。 南宫女士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曾把南宫川短暂寄养在最好的朋友宋女士家里。宋女士家境优渥,对当年寄宿在家的南宫川一直颇为照顾。 松坡区的一间高档茶室里,宋女士穿着利落的呢子大衣,微笑着递给他一杯热茶。 “昨天的考得怎么样?听你妈说西江大的面试已经过了?”宋女士端详着南宫川那张轮廓越发分明的脸庞,眼里满是喜爱。 “挺顺利的,十二月出正式通知。”南宫川双手接过茶杯。 “你从小就有主见,比我家那个成天就知道打游戏的臭小子强多了。”宋女士笑了笑,语气温和,“不过小川啊,你妈前两天顺嘴提了一句,说你一直没放弃当练习生?那平时不是很辛苦?” “还好,能学到东西。”南宫川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公司的组合计划明年出道。” 宋女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很快点了点头:“你自己把控得住就好。要是有什么法律合同上的麻烦,随时跟宋阿姨说。” “谢谢阿姨。” ---- - 就在南宫川收拾试卷的同时,Bighit的会议室里,方时赫靠在大皮椅上,面前摆着所有练习生的评估档案。对面坐着Pdogg、孙承德、策划组以及新人开发部组长。 GLAM的高额宣发开销让公司资金链绷得很紧,接下来要向外部投资人拿下一期的追加投资,就必须把这个男团的策划和核心人选亮给资本看。 “公司接下来的绝对重心就是男团。”方时赫敲了敲桌子,“组合人数控制在7到9人,投资人那边看得很紧,人数再多宣发预算就溢出了。” 新人开发部组长把几份档案排开:“金南俊、闵玧其、郑号锡,这三个没什么悬念。” “田柾国呢?”方时赫问。 “柾国这孩子才十五岁。”组长犹豫了一下,“之前有人提出过,是不是可以把他留给下一代新男团当大哥培养。但让他等太久风险太大。而且他这次从洛杉矶进修回来,舞蹈进步极大,唱功也稳,我觉得可以放在这个团里。” 方时赫看了一眼孙承德,点了点头,把田柾国的档案归到确定组。 “金硕珍,建国大学的学生,外貌是吸引普通粉丝的门面,之后组合也可以有影视资源。”组长接着说。“但肢体和眼神跟我们做的那种黑泡风格有点脱节。” “不要让他硬演黑泡。”方时赫说,“策划组给他做反差定位,硕珍留在出道组。” 接着,组长抽出了南宫川的档案。 “南宫川。”组长看向方时赫,“外貌、镜头感、唱功都是顶尖的,还能帮我们打开中国市场。但他一直没放弃学业,如果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愿不愿意全力投入出道?我们不确定这孩子的真实意愿。” Pdogg也补充:“阿川如果不把这当成主业,对团队稳定性是个隐患。” 方时赫看着南宫川的照片,沉思了片刻:“等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正式出来后,我亲自跟他再谈一次。在这之前,训练计划照常。” “剩下的练习生呢?”方时赫问。 说到金泰亨,组长叹了口气:“泰亨外貌和镜头表现力在其他人里最好,但他训练态度太散漫了,没有那种‘非出道不可’的紧迫感,我担心出道的话他以后会成为团队里的不稳定因素。” “朴智旻正好相反。”孙承德接话,“智旻极其刻苦,舞蹈底子扎实,音色也很稀缺。但他入社时间太短,唱功和镜头感还不够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崔钟显、李秀雄等几位在社的预备练习生。 “把这几个练习生全盘列入考察。”方时赫拍板,“这个月底安排一次高强度月评。月评结束后,把全社练习生人数直接精简到15人以内。不合格的,一律清退。” 22.第 22 章 比初雪更早降临的,是Bighit发出的冷酷指令。高强度的月末评价结束后,新人开发部的桌上划掉了十几张练习生档案。地下练习室里空了大半,墙边原本贴满各类贴纸的更衣柜只剩下一排排空锁头。 公司虽然没要求郑号锡控食,甚至体能教练还让他适当增肌——但郑号锡对自己的要求极高。看着朴智旻和田柾国每天啃水煮鸡胸肉,为了在镜头前呈现更利落的下颌线,郑号锡也主动加入了戒断碳水和宵夜的行列。高强度的舞蹈、学习加上严格的自我管控,让他的身体和神经长期绷在极限。 重压之下,打击接踵而至。与他私交最好的练习生朋友在这次月评后被正式清退;紧接着,高考成绩公布了。 郑号锡拿到成绩单时,一个人在宿舍角落里坐了很久。 他的分数并不理想。对于父亲是高中国语老师的郑号锡来说,这张成绩单像是一记闷棍。电话里,父亲沉闷的叹息和责备顺着电波一遍遍传来。 身体的极度饥饿、好友的离去、父亲的失望,以及“如果这条路走不通,自己是不是把整个人生都毁了”的剧烈怀疑,在这个冬夜彻底击垮了他。 两天后,郑号锡以“回高中处理毕业手续”为由向公司请了假。离家那天清晨,天空还没亮透。郑号锡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默默把床头几件常用的衣服和板鞋塞进双肩包,坐上了回光州的长途大巴。 拉链滑上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在沉睡的卧室里显得分外刺耳。 中午,长途大巴缓缓驶入光州综合客运站。 郑号锡坐在大巴车厢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掏出手机,打下了一行字发送给金南俊: 【南俊啊,对不起。我想了很久……我不准备回首尔了。】 宿舍里,刚洗完脸的金南俊看到这条短信,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拿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几乎同一时间,南宫川也接到了正式的高考成绩单。以这个成绩,南宫川根本不需要等西江大的自主招生录取结果,在接下来的正式招生批次里,他可以稳稳报进SKY最顶尖的传统工科专业。 餐桌前,南宫女士开门见山:“小川,爱豆行业变数太大了,你的成绩上首尔大都完全没问题……” 南宫女士并非思想保守的长辈,但作为母亲,南宫女士希望儿子走上一条上限更高、风险更小的道路。 公司的二楼走廊外,十八岁的金南俊正面临着队长生涯中最绝望的时刻。两个核心成员同时动摇——郑号锡退队回了光州,南宫川随时可能被首尔大抢走。金南俊眼眶发红,直接推开了方时赫办公室的门。 “方PD,这两个人绝对不能少。”金南俊站在桌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如果没有他们两个,防弹这个团根本拼不起来,我也没法带队。” 从办公室出来后,金南俊站在楼道里,一遍遍拨打着郑号锡的电话:“号锡啊,我们需要你……队里的舞蹈没有你根本转不起来。回首尔吧,算我求你。” 当天下午,方时赫亲自出面,将南宫川和南宫女士请到了二楼办公室。 桌上泡着热茶,方时赫欠了欠身,姿态诚恳:“南宫女士,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但阿川报考的西江大学A&T本身就是数字信号与声音工程的交叉学科。之后他可以在我们这里做混音,这也算是实习经历嘛!公司可以保证,开学后他的训练和日程围绕西江大的课表来排。” “只要他能按时出勤,公司绝对不干涉他的学业。他的出路不单单是台上的爱豆,未来的声音总监、音乐制作人,都是他的选项。” 南宫女士听完,并没有立刻被说服:“方PD,口头保证是不够的。如果公司确实希望小川留下来,我需要公司先派专人去和西江大学做正式的对接,沟通好活动与课程出勤的报备,确保他能在最大程度上顺利完成学业。只有看到具体的方案,我才会考虑签字。” 方时赫没有半点犹豫,当场答应了下来:“没问题,这件事我安排人这周就去西江大。” 晚餐时间,江北的公寓门铃响了。 南宫川推开门,闵玧其手里拎着一兜外卖站在门外。 进屋后,闵玧其拉过椅子倒坐着,冷眼看着南宫川电脑屏幕上的声卡设置界面,随口问:“听说你考了全线一等级?你妈让你去首尔大?” “嗯。”南宫川把声卡采样率调到96kHz,语气平淡,“去传统工科吧,以后进研究院或者大企业。我不想学医。” “听着挺顺遂的。”闵玧其没劝他留下来,也没讲任何关于梦想的大道理,只是打量着房间里的设备:“首尔大挺好的,全韩国最顶尖的地方。” 南宫川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椅背看着闵玧其,冷不丁问了一句: “玧其哥,你当年抛下家里和学业跑到首尔来的时候,怎么就有勇气抛下一切的?” 闵玧其顿了半秒,有些好笑地嗤了一声,耷拉着眼皮说: “勇气?你想多了,我那时候哪有什么勇气。” 闵玧其靠在椅背上,声音很低:“在地方上做Beat,一张歌卖三万韩元还常年被赖账,连坐公交和吃一碗三千韩元大酱汤都要二选一。我学习又不好,那时候不是因为‘有勇气’才跑出来的,我是觉得再呆在大邱,我整个人就烂在那里了。那时候除了搞音乐,我没有别的出路。” 他抬眼看向南宫川,眼神很干净:“阿川,我那是没退路,只能把人生押在这上面。但你不一样, 你有首尔大可以选,也有西江大可以选。你不用拿我的经历当参考,按你自己的想法选就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微弱的转动声。 南宫川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全是硬骨头的哥,点了点头:“知道了。” 在这段拉扯与等待的大半个月里,方时赫还是让其他人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公司正式注册并搭建了组合各个平台的官方账号,吸引第一批粉丝;另一方面,策划组交待留在首尔的金南俊、闵玧其等人准备录制上传的视频、音频。 南宫川也全程参与到了这批预备上线内容的音频处理中。靠着考完试后新学的算法控制,南宫川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用代码解构现代声音的乐趣。 在这段时间里,南宫川专门查过首尔大学的课程表。首尔大的工科偏向传统的电子电气与计算机,侧重半导体和纯理论算法;音乐系则是纯粹的古典声乐与作曲,完全没有交叉专业。 与此同时,新人开发部和策划组也亲自前往新村,与西江大学A&T系的教务完成了数次正式交流。 作为2012年刚设立的全新实验性院系,系主任对“学生在校期间直接参与商业级数字音源与新媒体架构”的实践案例极其感兴趣。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学校允许南宫川以“参与商业项目”的形式抵扣部分实践和通识课学分,公司则出具法律承诺,绝不占用南宫川在必修课上的出勤时间。 拿到了西江大盖章的协议和公司的详尽保障方案后,南宫女士终于在南宫川的预备出道附加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2013年1月初,元旦新年假期刚刚结束。 宿舍大门被轻轻推开。 郑号锡背着沉重的双肩包走了进来。在光州家里待了整个假期、和父亲开诚布公谈过之后,他眼神里的迷茫和动摇已经彻底散去。 卧室里的金南俊、朴智旻和金泰亨瞬间围了上去,田柾国直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郑号锡的胳膊不撒手。 郑号锡看着眼前这群眼眶发红的兄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语气有些抽噎,却极其清晰地说了一句: “……我是因为相信你们才回来的。” 众人揉眼睛的揉眼睛,按肩膀的按肩膀。郑号锡顺势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有些疑惑地开口问: “玧其哥和阿川呢?他们没在吗?” 朴智旻擦了擦鼻子,咧嘴笑了起来: “在公司呢!川哥前两天把公司和西江大沟通的协议签了。玧其哥跟他正在折腾准备发在Soundcloud上的Demo呢!” 郑号锡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身边的金南俊和弟弟们,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沉重,咧开嘴笑了起来。 23.第 23 章 西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寄到了。 南宫川把通知书复印件带回二楼制作室时,室内正弥漫着一股放久了的苦咖啡味与主机运转的潮热。 闵玧其靠在有些破皮的沙发上,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角,顺手接过去扫了一眼。他白皙的手指在“Art&Teology”那行字上停顿了两秒,随后轻轻把纸按回了桌上。 “新村校区,坐二号线挺近的。”闵玧其声音有些哑,顺手拉过了旁边那台笔记本电脑。 看着眼前这张正规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心里最深处的被轻轻顶了一下。 早在去年年初的时候,闵玧其就动过报名网络大学念头,想着好歹拿个正规学历给家里一个交代。然而,那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让他的外卖兼职被迫中断,到了最后缴费截止日也没能凑齐学费,最后只能作罢。 去年三月,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心里只剩下一阵冰凉的自嘲:‘算了,像我这种连大酱汤和公交车票都要二选一的人,还装模作样念什么大学。’ 直到此刻,南宫川的录取通知书摆在面前,闵玧其骨子里那股压不熄的执拗再次被悄无声息地点燃了。 他原本已经彻底放弃了这档子事。但这大半年来,虽然每天练舞累得脱皮,但他私下里还是陆陆续续接了一些地下团队的编曲小单子。加上夜里重新跑起来的兼职,他在断断续续地把医药费转给南宫川的同时,自己也一万、两万韩元地攒了一点。 闵玧其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熟练地登录了网络大学的报名界面,将账户里刚刚凑齐的几十万韩元一次性划了过去。 【汇款成功】的弹窗蹦出来的那一刻,网银界面上的余额瞬间缩水到了只剩几千韩元。 “啪”地一声,他把电脑屏幕猛地合上,后背沉沉地瘫进沙发里,整个人再次回到了口袋比脸还干净的窘境。 南宫川站在一旁缠着声卡线。他打量了一下闵玧其有些脱力的神态,又瞄到了刚才屏幕上的数字,想起此前闵玧其车祸受伤时自己帮他垫付的医院检查费——那笔钱闵玧其至今每个月还在按时转他一两万,还得很硬气,也还得很慢。 南宫川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哥——” “南宫川。”闵玧其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打断了他,声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少来这套。那笔钱我现在每个月一两万地还你,就已经够让我觉得占你小子便宜了。上大学是我自己选的,不用你操心。” 制作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主机风扇运转的微弱低鸣。 南宫川看了他两秒,见对方眼神干脆,便没再坚持,顺手把声卡线扣好:“知道了。” “赶紧把设备装上。”闵玧其重新闭上眼,“今晚得把SoundCloud的Demo导出来。” 到了下午,二楼方时赫的办公室里罕见地挤满了人。 作为第二批正式确认出道的人选,南宫川、朴智旻、田柾国、郑号锡和金泰亨被集体叫到了办公桌前,进行正式出道前的“艺名确认”。金硕珍和金南俊也端着水杯,靠在门边看热闹。 方时赫推了推黑框眼镜,拿出一张草稿纸:“今天把你们几个的艺名给定一下。” 他先指了指金泰亨:“泰亨啊,策划组给你准备了三个备选——Rex、Cis、V。你自己选。” 金泰亨搓了搓手,笑得眼睛弯弯:“我选‘V’,听着干净,而且代表胜利。” “行,定V。”方时赫划了个勾,随后看向刚十六岁的田柾国,“柾国啊,你是釜山来的,公司之前给你考虑了一个很有地方特色的名字,叫Seagull。” 坐在旁边的田柾国脸瞬间苦了下来,小声抗议:“PDnim……海鸥听起来太像巨人队的吉祥物了,能不能不叫这个啊……” 门边的金硕珍直接笑喷了一口水:“噗——海鸥?那以后自我介绍难道要说‘大家好,我是防弹的海鸥’吗?” 南宫川补了一刀:“听着像开在水产市场旁边的烤海鸥肉店。” 屋里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方时赫自己也乐了:“行吧,你年纪小,直接用本名也行,变一下写法吧,‘Jungkook’。” 轮到朴智旻时,方时赫丢出几个选项:“BabyG、BabyJ、YoungKid,你觉得哪个好?” 朴智旻局促地抿了抿嘴:“BabyJ跟前辈重名了,而BabyG太像手表品牌了……用这两个在Naver上会不会搜不到我啊。PDnim,我也用本名吧,就叫Jimin。” “挺好,有搜索避让意识。”方时赫赞许地点头,转头看向郑号锡,“你觉得Hope怎么样?跟你名字读音有点像。” 郑号锡想了想:“要不在前面加上姓氏首字母吧?跟智旻的原因差不多,组合起来叫J-Hope。” 最后,方时赫看向南宫川:“阿川啊,策划组给你想了个很有科技感的名字——Neo,取自《黑客帝国》,或者叫Zero,怎么样?” ‘不怎么样。’南宫川心想,‘我不要变成二次元。’ 南宫川吐槽道:“听起来像无糖可乐代言人。” 靠在墙边的金硕珍立马举手赞同:“也像某种清凉油的品牌名。” 方时赫被这兄弟俩噎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那行吧。‘南宫’这个复姓本身就有记忆点,你保 留本名也不是不行……但其他人用的都是英文名或者艺名,光你用复姓全名,这样不合群啊。” “就叫‘川’吧,”南宫川回答,“川流不息,汇入大海。” 方时赫愣了一下,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川’这立意不错啊!但是海外可能不好宣传……Rever吧,river的同音,怎么样?” “可以,听公司的。”南宫川点点头。 定完艺名,接下来便是签署正式的七年艺人专属合约。 由于南宫川持有中国护照且尚未成年,南宫女士特意抽空从中国飞回了首尔,并带上了做服装贸易与高端面料生意的宋女士。 两位气质干练的女性坐在办公桌前,细致地翻看着合同条款。期间,宋女士顺手拿起了旁边视觉策划组准备的出道造型概念案。 宋女士翻了两页,跟南宫女士对视了一眼,便将那份印着东大门重金属粗铁链、大铆钉和故意剪烂皮革的草案放回了桌上: “方代表,这就是你们给组合准备的视觉策划?说实话,这种粗制滥造的街头风有些单薄了,太不上档次。” 方时赫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宋女士没给他打太极的机会,开门见山道:“合同大体框架没问题,但关于阿川个人的宣发,我们需要在附加协议里增加两条。” “第一,”宋女士直视着方时赫,“小川拿着中国护照。媒体有喜欢拿外国籍成员做文章搞噱头,您比我清楚。公司必须书面承诺,绝对不能在未来的任何宣发中人为炒作他的外籍身份来博眼球或制造话题。” “第二,”南宫女士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却坚决,“我和他父亲很早离异,小川是我一个人抚养长大的。我不希望公司以后拿‘单亲家庭’这事去博同情。” 方时赫听完点了点头,其实这两个要求就算家长不说,他原本也没打算搞这种花边营销。 “这两条完全合理,我们可以直接写进补充协议。”方时赫笑了一下,坦诚道,“实不相瞒,我们公司现在规模小,宣传上本来也更想靠音乐说话,不希望孩子身上背太多杂七杂八的标签。” 见方时赫态度爽快,宋女士也笑了笑,指了指那本造型图册:“既然这样,我也提个合作。我公司本身做服装进出口和面料生意,孩子们第一年的舞台服、私服,我可以直接提供赞助和定制。版型和样式全听你们视觉组的,我们只管出衣服和面料。” 方时赫眼睛一亮,公司此时资金确实紧张,如果能省下一大笔服装开支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真是太感谢了。”方时赫拔开笔盖,笑着在协议上签了字,“有您二位把关,小川在公司交给我们,你们尽管放心。” 24.第 24 章 定下合约后的造型会议上,视觉组建议南宫川和金硕珍尝试佩戴几款带金属感的小耳环,用以中和过分端正、过于像好学生的感觉。 南宫川坐在二楼制作室的转椅上,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目前整个Bighit里,耳洞最多、对附近店铺最熟的人,显然是闵玧其。 “玧其哥,你在哪打的耳洞?”南宫川转过椅背,看向沙发上的闵玧其。 闵玧其原本正哼着拍子,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像一只正窝在自己领地上晒太阳、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你问我这个干嘛?你要打耳洞?” “嗯,造型组提的建议,趁现在离出道还有几个月,有足够的时间长好。”南宫川语气理所当然。 闵玧其揉了揉头发:“你打什么耳洞……别去街边那些小店,消毒不过关,发炎了有你受的。” 说罢,闵玧其拉过那件黑色大羽绒服套上,把兜帽往头上一兜,双手插兜:“走吧,带你去熟人开的手穿店。” “哥,等一下,我问问硕珍哥他们要不要一起。”南宫川往练习室的方向跑去。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直接跟了一串人——听说要打耳洞,练习室里的人全跑出来凑热闹了。 推门进店,闵玧其跟熟识的老板打了个招呼,随后单手插兜站在旁边。他看着南宫川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任由老板用针在两边耳垂上各穿了一个洞。 “我要不要也再打两个?”南宫川瞅着闵玧其耳朵上的银圈,有些跃跃欲试。 “你先把这两个养好再说吧。”闵玧其抽了抽嘴角。 然而闵玧其一个没看住,朴智旻直接打了三个——甚至包括一个耳骨。 “好看就行,反正迟早要打。”朴智旻摸着红烫的耳垂,笑得眼睛弯弯。 金泰亨和十五岁的田柾国也跟着凑热闹。田柾国坐在椅子上,紧张得小腿直发抖,但为了在哥哥们面前装酷,硬是咬着牙在两边耳垂各扎了一下,打完就缩在旁边直抽气。 最后轮到金硕珍。不知道是这哥体质敏感还是怎样,打在左耳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变得泪汪汪的。 “硕珍哥,你要不只打这一个吧。”闵玧其劝道。 金硕珍捂着耳朵想了想:“在这个耳垂上再打一个吧,右边不打了。” “啊?”闵玧其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 “反正这边的耳垂已经在疼了,只打一个多亏啊!我就不让右边跟着一起疼了。”金硕珍觉得自己十分有道理。 “哇,真是好熟悉的逻辑呢。”南宫川斜眼看向闵玧其。 闵玧其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见。 晚上回到宿舍,南宫川趴在桌前对西江大学大一课程的课表。田柾国搬着小木凳坐在旁边,一边拿冰袋按着刚穿完的耳垂,一边探着脑袋看电脑屏幕上的选课界面。 “川哥……大学上课还能自己选时间段啊?”田柾国抠了抠裤脚,语气有些羡慕。 “嗯,选修课可以。开学之后我就和硕珍哥一样,没课的时候再回来练习了。”南宫川侧过头看了一眼小忙内,“羡慕的话你三年之后就考大学了。” 田柾国摇了摇头,小声解释说:“方PD前两周跟我爸妈通了电话。因为咱们定在今年夏天出道,我这几个月想专注练习。如果我按时上高中,出勤率可能没办法保证,到时候被劝退反而麻烦。” 田柾国顿了顿,小脑袋低了低:“PD说我可以先推迟一年入学。等组合出道稳定下来之后,明年再去高中。” 同龄人都在高高兴兴准备买新校服升学,自己却要推迟一年,田柾国心里难免觉得有点落后于人。但同时,不用每天写作业的隐秘快乐又让他眼睛亮晶晶的。 南宫川皱了皱眉,但这是田柾国和他父母的选择,他没办法说什么。看着弟弟眼底隐隐约约的兴奋,他决定闭上嘴,抬手揉了揉田柾国的乱毛。 进入新的一年后,团体在SNS上的宣传活动逐渐频繁起来。 此前,闵玧其在SoundCloud上发布过了Rap练习,其中也包括之前月评时他与南宫川合作的《AllIDoIsWin》重新混音版,署名栏里清晰的写着SUGA&Rever。 随着成员们相继曝光,前两天深夜,几个人挤在宿舍里用电脑翻看网上的评论。 然而,账号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音频和日志下面只有寥寥几个黑泡爱好者或者偶尔路过的网友留言,大都是“发音不错”、“声音听着挺舒服”之类的评价。 “没有负面评价就是好事。”作为此前受到过地下圈转型质疑的人,金南俊挠挠头,转身温和地安慰大家。 公司原本安排大家依次拍摄单人视频Log露面,但到了南宫川这里,他却找了各种借口拖延拍摄。 “三月份开学后课程很满,我几乎天天都有课。”南宫川拿着课程表找到新人开发部,“如果现在就把脸曝光在网络平台上,很容易打扰到正常的校园生活。” 工作人员觉得也有道理,加上方时赫原本就打算在出道前留一些神秘感,最终同意了南宫川的提议——暂时只公开他的艺名,可以不拍摄个人Log。这样一来,反而在粉丝圈里留下了一丝隐秘的悬念。 农历春节前夕,为了保护成员们出道后的隐私, 他们搬到了另一间小公寓里。几个人先冲过去看了一眼,新的宿舍离旧大楼不远,面积其实跟之前差不了太多,依旧挤得满满当当,但好歹格局更合理了一些。 回来之后,全员挽起袖子开始大扫除和整理房间。 清理旧衣柜和床底杂物时,房间里不断传来惊呼。 “找到了!我去年夏天掉的那只白袜子!”金泰亨举着一只变了色的袜子大叫。 “这算什么,我找到了三双没拆封的!”朴智旻在抽屉缝隙里掏出了失踪许久的袜子们。 大家热热闹闹地清点着“战利品”,南宫川正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当他打开角落里一个公共大杂物箱,准备把整理好的洗漱用品放进去时,眼神突然定住了。 最底下的洗涤袋里,赫然塞着两条带有他个人标记的黑灰色纯棉内裤。 那是他上个月买的,穿了一两次洗完晾在阳台后就神秘失踪了。 南宫川提着那两条内裤站起来,死死盯着正靠在门口喝水的闵玧其。 “玧其哥,”南宫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内裤会在你的洗涤袋里?” 闵玧其喝水的动作一顿,非常顺手地把耳机往耳朵上一戴,直接转过身去,嘴里咕噜着大邱方言:“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你别给我装聋!”南宫川站起来,冲着那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咆哮了一声,“你上周还跟我说你不知道内裤去哪了?!” 闵玧其充耳不闻,溜溜达达地窜进了厨房,给金硕珍帮忙装箱子去了。 除了搬家的鸡飞狗跳,新房的分配也废了不少心思。 之前一直在睡的双层架子床和南宫川自己的那张单人床一起搬了进来。田柾国本来想再次跟南宫川挤一张床睡,但是南宫川拒绝得干净利落_他不想大半夜睡到一半再被打滚的忙内踹一脚。 金南俊让南宫川自己决定选谁当床友。睡觉最老实的是金硕珍,但是大哥体型比较大只,所以南宫川选了睡觉安静的朴智旻。田柾国只能委委屈屈地抱着枕头,去和其他人一起抽签选高低铺。 旧鞋架早就不够用了。闵玧其这两天又网购了一个新的简易多层鞋架,兴致勃勃地拿来螺丝刀和塑料锤,蹲在进门的玄关走廊里敲敲打打。不到半小时,一个新的鞋架就在走廊里立了起来。 ‘正好每个人一层。’ 闵玧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新鞋架和旧鞋架并排贴墙放好,心里暗自满意地哼了一声:‘不愧是我。’ 他弯下腰,把自己和弟弟们堆在箱子里的运动鞋、帆布鞋一双双按顺序摆上去, 25.第 25 章 二月初,农历春节降临。南宫川特意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期,飞回了中国去看望长久未见的外祖父母,和他们一起庆祝了自己的生日。 东北的冬天大雪纷飞。没有练习室,没有摄像机,只有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刚出锅的酸菜水饺,和老人一遍遍往他碗里夹菜的唠叨。 一周后,他带回了一整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里面装满了特产零食——香辣牛肉干、糖炒栗子、麻辣花生和各式各样的糕点。 南宫川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金硕珍正盘腿坐在客厅,苦哈哈地啃着一盘没放盐的水煮鸡胸肉和两根生芹菜。 “阿川回来了?”金硕珍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懒得抬。 南宫川站在客厅掐腰想了想,当着金硕珍的面,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一包五香风干牛肉干。他拉过小木凳在金硕珍对面坐下,极其优雅地夹出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咔哧作响。 浓郁的肉香瞬间顺着空气飘满了整个客厅。 金硕珍手里举着半根生芹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咕噜一声,咽唾沫的声音清脆响亮。 “南宫川!!” 金硕珍终于忍无可忍,把芹菜往盘子里一扔,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发出了经典的马格利酒瓶拔塞式的尖叫:“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在你哥啃草的时候,你坐在我对面嚼牛肉干?!” 南宫川:嚼嚼嚼 见金硕珍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扑过来咬人,南宫川才慢条斯理地跑回房间,提出来一个袋子轻轻放在了金硕珍面前。 “硕珍哥,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金硕珍愣了一下,低头定睛一看,袋子上画着各式各样的蔬菜——可惜他看不懂中文。 “是脱水蔬菜干,热量很低。”南宫川把袋子推过去,“晚上饿的时候可以当零嘴嚼。” 刚才还气得要跳脚的金硕珍眨了眨眼睛,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极其丝滑地抱紧了袋子:“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什么好吃的?!川哥带好吃的回来了?!” 还没等金硕珍把蔬菜干藏好,宿舍门突然被撞开,闻到肉香的金泰亨、朴智旻和田柾国像三只闻到了肉味的小狗一样呼啦啦涌了出来。 “啊!是牛肉干!”金泰亨眼尖,一眼瞄到了南宫川手里的零食。 十分钟后,狭窄的客厅里,几个人围着南宫川的大行李箱坐成一圈。金硕珍一边美滋滋地嚼着蔬菜干,一边监督弟弟们:“每人只能吃两块!明天早晨还要称重呢!” 第二天,官方账号在网络上发布了由郑号锡、朴智旻和田柾国翻唱的《毕业颂》。 除了庆祝弟弟们毕业,这首曲子也是为了给此前因为离队而错过了个人Log与SoundCloud预热的郑号锡做热身。为了增加真实感,三人还特意趁着学校放假跑回学校拍摄了MV。 彼时这支画面简陋的视频在网络上只有区区几百个播放量,并没有人注意到,朴智旻身上那件韩国艺高的校服外套,胸前名牌上刺绣并不是“朴智旻”,而是“金泰亨”。 朴智旻其实已经入学快一年了,他自己的校服就在宿舍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但拍摄那天早上,他是特意从金泰亨衣柜里挑出了这件衣服套上的。金泰亨帮朴智旻系好了领带,目送他们出门。 因为被公司划定为“隐藏成员”,刚过完十七岁生日金泰亨被严格禁止在任何视频和照片里露脸。成员们没有办法改变公司的决定,朴智旻只是默默穿着同岁亲故的校服站在了镜头前——既然泰亨暂时不能出镜,那他就带着金泰亨的名字,替他先一步站在聚光灯下。 将金泰亨作为防弹的“秘密武器”扣在手里,是方时赫和策划组反复权衡后的决策。 目前公司的资金链极度紧绷,因此合约违约金壁垒也薄得很。刚过完十七岁生日不久的金泰亨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低音炮也极具辨识度。三大企划社的星探遍布首尔各大艺术高中,金泰亨在校门口也不是没接到过其他公司的名片。方时赫担心如果过早将他公开,这间小作坊在长达数月的预热期里根本防不住大厂私下的挖角。 更现实的原因在于金泰亨自己。去年的的金泰亨玩心还没收干净,练习时偶尔有些散漫,新人开发部甚至有员工反馈他缺乏那种“非出道不可”的狠劲。方时赫把他的名字从公开预告里抹掉,既是为了防备外界,也是想用这种“兄弟们都在往前走、 唯独自己被留在阴影里”的落差感,逼出这孩子骨子里的危机感。 但这套冷酷的逻辑落到还没有成年的金泰亨身上,滋味却并不好受。 很多个下午,当其他成员推开二楼制作室去录个人Log时,金泰亨只能一个人蹲在走廊,听着门缝里传来的自我介绍与欢笑声。 这天深夜,制作室里音响放着微弱的底噪。金泰亨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嗑在胳膊上,眼巴巴地看着南宫川在电脑前拉音频轨。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频谱,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川哥……你说,等咱们出道那天,我们的粉丝会不会觉得我是临时加入进来的啊?” 南宫川手上的动作没停:“为什么这么想?” “你们都能拍视频,都能发Log。”金泰亨抠着沙发皮,语气里带着抹不掉的酸涩,“只有我连名字都没曝光。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所以智旻之前才会穿着你的校服外套去拍MV。”南宫川转头看了看金泰亨,“而且我没有拍Log。” “对哦。”金泰亨眨眨眼睛。 南宫川顺手拉过桌上的电容麦克风摇臂,把麦克风推到他面前,“随便唱两句。” 金泰亨眨了眨眼睛,没懂南宫川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凑到麦克风前,“啊~啊啊~”地试了几个音阶。 南宫川点点头,伸手在软件上按下停止键。他戴着监听耳机,手指在快捷键上切换,将金泰亨刚才录下的三秒低音唱段拉入采样器。一番操作之后,原本普通的试音声,被拉延成了一道深沉且带有些许空气感的氛围背景音。 南宫川把这段重构的人声采样压进了他准备上传到SoundCloud的新Demo里。 “戴上。”南宫川把监听耳机挂到金泰亨头上,点下了播放。低沉、绵密且带有些许神秘感的电声在耳机里缓缓铺开。 “听到了?”南宫川指着屏幕最下方跳动的波形。金泰亨戴着耳机,虽然在Demo里已经完全听不出来这是自己的声音了,但他咧开嘴笑了,刚才的酸涩一扫而空:“呜哇!好神奇啊!” 南宫川耸了耸肩,拿回耳机戴上:“别吵啦,我还要改混音。” 26.第 26 章 随着首尔的冰雪渐渐融化,大学开学的倒计时也逼近了。 和已经在建国大学上课、平时没课才往论岘洞跑的金硕珍一样,南宫川也决定大一第一学期正常去西江大学报到。从新村坐地铁二号线到论岘洞不过二十分钟,没课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泡在公司练习。 但随着出道月的逼近,可想而知高强度的舞蹈排练和拍摄日程很快就会把时间榨干。为了不在出道时背上挂科新闻,南宫川参照着课程大纲,把C语言基础、多媒体编程以及几本原版教材全搬回了宿舍。 凡是能靠自学提前啃下来的理科科目,他都打算在开学前过一遍。 到了二月中旬,YouTube上最火的视频莫过于哈林摇。宣传组觉得追一下这个网络热点有助于增加组合YouTube账号的曝光度,于是这群每天高强度练舞练得脑子发胀的练习生们,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快快快!咱们也录一个发上去!”朴智旻拿着不知从哪儿搜刮来的搞笑面具在练习室里招揽志愿者。 郑号锡和田柾国瞬间响应,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演变成了防弹的集体活动。 “可是……泰亨怎么办?”朴智旻拿着相机,有些犹豫地看向站在一边的金泰亨。 金泰亨咧嘴笑嘻嘻地跑过来:“我帮你们拍!” 南宫川本来坐在练习室的角落,戴着耳机,对这场狂欢毫无兴趣并假装自己没听见,但是—— “阿川!快来!就差你了!”郑号锡跑过来拽他的袖子。 “我不去。”南宫川头都没抬。 “哎呀就坐十五秒!”朴智旻和金泰亨一左一右,丝滑地把南宫川架上楼,按在了制作室角落的椅子上。 “你就坐在这儿看书!前十五秒你绝对不能动!”金泰亨帮忙架好相机,兴奋地按下了录制键后跑了出去。 音乐响起——南宫川穿着灰色卫衣,面无表情地端着一本厚厚的英文教材看。在他身旁,金南俊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拧着眉挠头苦思,闵玧其靠在电钢琴和MIDI控制器旁面无表情地敲着快捷键。 十五秒一到,原本安静的制作室瞬间乱成一团——金南俊和郑号锡居然给每个人安排了一组鼓点,让他们按着节奏抖动身体。而南宫川有幸领到了最慢的节奏,他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只是合上了手里的英文教材,随后借着重低音的拍子,晃了晃脖子和肩膀。 动作幅度小得离谱,眼神里三分是嫌弃,七分是对自己竟然向恶势力妥协的自我怀疑。 二月二十号,这段跟风拍摄的视频被上传到了YouTube上。事实证明,追热点的好处非常明显——这是他们截至目前播放量最高的一个视频,甚至连带着此前发布的几个普通Log数据也在跟着增长。在几百条留言里,有不少路人网民在评论区发出了爆笑: 【角落里那个看书的一看是被硬拽过来的吧哈哈哈哈!】 【大家都疯成那样了,他就合上书稍微晃了下脖子】 【咦,这个人没见过哎?】 随着首尔迎来了三月开学季,闵玧其的二十岁生日也近在咫尺。 三月九号生日那天,宿舍里没有搞任何繁琐的仪式。只有金硕珍一大早起来煮的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海带汤,以及一个几千韩元的小蛋糕。 郑号锡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看着闵玧其正戴着耳机伏在案前,壮着胆子先凑上去,伸手用力拍了拍闵玧其的后背:“玧其哥,二十岁生日快乐啊!” 拍第一下时,闵玧其手上的笔猛地一顿;拍到第二下时,闵玧其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发红且耷拉着的眼皮扫了过来,眼神里全是被打断思路的疲惫与脱力。 郑号锡的手掌悬在半空,拍完第二下就没敢再落下去。他干笑了一声,把手默默缩了回来,往后退了一小步。 闵玧其倒也没发脾气,只是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吹熄了蛋糕上插着的单支蜡烛,用手抹了把脸,把蛋糕往茶几中间一推:“拿去分了吧。” 说完,他转身重新坐回了电脑前,指尖再次敲响了键盘。 人一旦决定干活,就好像推开了水闸,后面的活儿怎么干也干不完。 寒假期间,南宫川其实已经预习过大一的微积分和C++了。然而,当他真正坐在西江大学阶梯教室里时,还是觉得非常头秃。 作为一个主打“科技与艺术”的实验交叉专业,他的课程表里还塞满了大量的《现代艺术史》、《视觉传达设计》以及《知觉心理学》之类的“文科课程”。在公式面前游刃有余的南宫川,面对这些需要感性与抽象的艺术课时,破天荒地感到了吃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坚定地选了理科。 “请大家思考,”教授指着投影屏上的一幅抽象主义画作,“从心理学和视觉构图的角度,谈谈这幅画所传递的消极情绪与张力。” 坐在后排的南宫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蓝色方块——他觉得教授是在对牛弹琴,而自己就是那头完全听不懂琴声的牛。 为了不拉低平时绩点,南宫川只能在深夜练完舞回到宿舍后,翻开厚厚的艺术史,硬着头皮去背那些抽象的艺术理论,整个人被折腾得毫无脾气。 偏偏金南俊对这些课件极其感兴趣,经常凑在南宫川旁边翻得津津有味:“阿川啊,这块讲得挺有意思的,对写歌词的概念很有启发。” 南宫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要不期中考试你替我去考吧。” 金南俊干笑了一声,默默把课件放了回去。 与大学课业同样混乱的,还有练习室里的出道曲排练。 随着出道主打曲已经有了初步雏形,舞蹈老师孙承德开始带队进行编舞与动线设计。 然而,对于一个主打“自制作”的黑泡组合来说,歌曲改动是常态。制作室里音轨一改,楼下练习室的舞蹈动作和走位动线就必须全部推翻重来。 上一版编舞还没记熟,新版编舞又落了下来,练得金硕珍和金南俊觉得自己的脑子和双腿都在打结。 < p>为了能让出道舞台在镜头前一击即中,孙老师又开始琢磨怎么能更吸引眼球。跟郑号锡讨论后,决定加些特技进去——由田柾国撑起身体,朴智旻借力从成员们背上跑过去。 “柾国还在长身体呢,怎么让他去扛人?”南宫川皱着眉头,看向正在比划走位的孙老师和郑号锡,“他……” “我可以的!”田柾国张大眼睛打断了他的话,挺了挺胸脯,“没问题的!智旻哥特别轻!” “呀!我就当你小子是在夸我减肥有效果了。”朴智旻笑着扑了上来。 “智旻核心是最好的,能收着力。”郑号锡掐着腰说到,“柾国的话……总比被踢好一点吧。” “扛人不是更容易受伤吗?”南宫川看向郑号锡,“硕珍哥受的力道也是最大的。” 郑号锡挠了挠头,跟孙老师商量了一会后,决定改成南宫川和金硕珍双手十字交叉形成踏阶,让朴智旻冲过来的时候可以借一下力。 除了正常的练舞,更折磨人的是孙老师还拉着全员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专门演练各种舞台突发状况。 “唱跳的时候麦克风发射器从后腰掉出来怎么办?” “帽子!泰亨你帽子飞掉的时候别去捡,顺着拍子一脚踢开!” “如果是鞋带开了,或者走位时两个人撞在一起,眼神不要慌,后面的动作怎么接?” 在地下练习室闷热的镜子前,孙承德一遍遍模拟着打歌舞台上可能出现的事故,教他们如何在踩掉鞋子、甩落麦克风的瞬间用肢体动作掩盖过去。 在郑号锡和孙老师看来,舞台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考试,平时把所有能想到的错题和意外都演练一遍,真到了打歌直播台前,心里才会有底,分数才不会掉下来。 为了在镜头前显得轮廓更干净,几个人还抽时间去健身房撸铁练肌肉。尤其是朴智旻,每天早上起床都要掐着自己的脸颊肉叹口气,咬着牙继续啃水煮鸡胸肉。 那段时间,南宫川每天都在“阶梯教室—地铁站—地下室”这三点一线之间来回奔波。同样在上大学的金硕珍成了他的救星。 金硕珍在电影系,课业相对灵活,加上他有一辆私家车,只要下午没课,金硕珍就会顺路开着车去新村校区门口接南宫川。 傍晚的麻浦大桥上,车辆走走停停。 金硕珍握着方向盘,顺手从后排掏出一盒热乎乎的鲫鱼饼扔给南宫川:“啃两个垫垫肚子。今天又听教授讲了一下午玄学?” 南宫川咬了一口鲫鱼饼,语气有些脱力:“谢谢哥。教授今天讲了三个小时的近代艺术史,那些人名听的我脑子都晕了。” 金硕珍爆发出了一阵刮玻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 笑完,金硕珍又拿一瓶水递过去,语气温和了下来:“吃完睡一会儿吧,到了论岘洞我叫你。” 南宫川也没客气,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车窗外,首尔三四月的夕阳正掠过汉江江面,将少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 27.第 27 章 时间在充实与混乱中飞快流逝。四月的樱花落尽,五月的首尔悄然入夏。 五月的首尔,闷热感来得比往年更早。 地下练习室里的老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吐出的那点冷气,转眼就被七个人高强度排练带出的汗味和热浪吞没了。出道曲《NoMoreDream》的录像考核从一周一次加码到一天三次,孙承德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更折磨人的是新人开发部的工作人员,每天清早拿着记录板和电子秤守在练习室门口,盯着秤盘上的数字,稍有波动便是一顿训斥。 朴智旻和田柾国已经被严格限制碳水整整两周了,低血糖折腾得两人脸色发白。趁着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靠着墙角席地而坐,头挨着头昏睡了过去。 南宫川同样在强撑。除了要在练习室里和大家一起练舞,他还要应付大一骤然收紧的期末课业。这段时间,每天练到半夜回到宿舍,他还得用冷水洗把脸,强打精神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经常熬到窗外的天色发白。 “咔!停!”孙承德拍了拍手,脸色不大好看,“智旻,跳到第二节的时候手肘抬高!硕珍,你的动线又慢了半拍!重新来,从开头再拉一遍!” 惨白的顶灯下,七个人的T恤全黏在后背上,汗水顺着下颌线不停地往下流,甚至滴在地板上印出一小滩水渍。直到凌晨一点,练习才终于划上句号。 几个人连拿水壶的力气都没有,横七竖八地倒在木地板上喘着粗气。金硕珍靠着镜子,看了一眼旁边饿得两眼发直、连站起来都有些打晃的弟弟们,原本守规矩的念头突然就断了。 “你们先走回宿舍洗漱,我去车里拿点东西就回去。”金硕珍抹了把汗,丢下这句话,拿过车钥匙就出了门。其他人累得大脑停转,谁也没多问,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回了宿舍。 等几人勉强冲完凉,正准备睡觉时,宿舍的大门咔哒一声响了。 金硕珍闪身进屋,反手迅速锁上门。他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盒,浓郁的油炸香气瞬间在逼仄的客厅里散开。这是他刚才一路躲着经纪人,开车去几公里外的夜宵店买回来的原味炸鸡。 凌晨两点,宿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几个人只开了一盏台灯围坐在地上,金南俊甚至紧张地贴在门板上听了听走廊的动静,生怕工作人员突然杀个回马枪。 闵玧其盯着桌上油亮亮的纸盒,压着声音嘟囔说明早称重要是出问题大家全得挨罚。可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已经伸了过去,撕下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田柾国饿得狠了,抱着一块鸡排啃得极其专注,连骨头上的脆皮都没放过。朴智旻在旁边咽了几次口水,犹豫再三,只挑了一块最小的翅中。他最近被强令要求减掉脸上的婴儿肥,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这块肉他吃得慢吞吞的,咽下去之后,便强迫自己把手背到了身后,再也不往纸盒的方向看一眼。 南宫川没有被限制的那么狠,平时在大学里也有自己吃饭的自由,对夜宵其实没那么大渴望,只是身体疲惫带来的饥饿感难消。他随手挑了一块鸡肉咽下,权当是陪着大家缓解压力,吃完便抽了张纸巾默默擦手。不到十分钟,炸鸡被风卷残云般清理得只剩下一堆骨架。 饱腹感一上来,理智跟着回了笼。金硕珍看着满桌的狼藉,后知后觉地开始冒冷汗:“完蛋了……明早称重全得死。” 金南俊赶紧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半夜吃炸鸡怎么补救】。吃得最多的几个立刻凑到那块小小的屏幕前,看着网页上五花八门的建议。 只见排在最上面的高赞回答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建议别吃。 “废话,骨头都快啃干净了!”金泰亨绝望地压低嗓门,急得直抓头发。 好在一盒炸鸡七个人吃并不多。南宫川把墙角的一提纯净水拆开,一人递过去一瓶,让大家喝水代谢掉盐分,然后想办法出点汗,多跑几趟洗手间,应该能勉强混过去。 于是,凌晨两点半的小客厅里上演了滑稽的一幕。吃的最多的几个人连嘴角的油渍都没来得及擦干净,为了不惊动楼下的住户,轮着做仰卧起坐之类无声的运动。金南俊起身时不小心踢到了茶几腿,惹来闵玧其警告的瞪视。朴智旻也一边跟着运动一边捂着肚子,生怕刚才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那点东西被颠得胃疼。 几百个无声的仰卧起坐做完,所有人四仰八叉地躺在狭窄的客厅里,胸口剧烈起伏。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汗水顺着额角淌进鬓发里。原本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那种对未来和出道的恐慌感,竟然在这场近乎荒诞的折腾后,奇迹般地散开了些许。 金南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同伴,轻声说了一句:“还有一个月了。” 朴智旻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南宫川靠在沙发脚旁边,听着四周沉重又错落的呼吸声,索性闭上眼睛,任由睡意一点点将自己淹没。 ----- 西江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幻灯片上正放着几张欧美顶尖厂牌的专辑海报。 屏幕上的画面很干净,没有花里胡哨的堆叠。教授讲得很细,怎么用简单的线条去切分布局,怎么用冷暖光影的反差去抓人眼球,甚至连最普通的字体,稍微调一下大小和间距,都能透出一种不动声色的高级感。这种纯靠扎实的审美和排版功底撑起来的平面设计,让坐在后排的南宫川听得格外专注,笔记记了好几页。 结果几个小时后,这份在课堂上刚被拉高的审美,就在论岘洞的地下会议室里被现实狠狠噎了一下。 企划组把刚打印出来的海报草案摊在桌上。南宫川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没忍住跳了跳。 A4纸上,所有的元素都像是在扯着嗓子喊“我很凶”:又粗又黑的全包眼线、明晃晃的大金链子、花里胡哨的头巾,还有恨不得糊满整个边框的巨大字体。排版生硬得像是直接套用了修图软件里最基础的免费模板,然后把能想到的嘻哈标签一股脑儿地往框里死塞。 不过南宫川心里清楚,这真怪不了企划组。公司现在穷得叮当响,哪还有闲钱去外请专业的美工来把关。 他把那张扎眼的海报推回桌子中间,没吭声,脑海里却泛起一丝念头。 五月十二日,BigHit的官方网站上正式挂出了出道倒计时。 这小半年没日没夜的练习总算听见了一点回响,他们成功吸引到了第一批粉丝,官网评论区里零星冒出了不少欢欣鼓舞的留言。每天深夜练习结束,回宿舍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挤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对着电脑一遍遍刷着那些鼓励的话。仿佛只要看着这些文字,连肌肉里灌铅般的酸痛和疲惫都能被抽走大半。 而在倒计时开启的前几天,宋女士那边提供的服装和配饰一起送到了公司。 公司造型团队原本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衣服大多采购的是基础款T恤和运动裤,自己拿剪刀裁出破洞、缝上皮革,配饰上也只敢去东大门批发那些便宜的金属链条。 但配饰这东西一分钱一分货。衣服剪破了还能说是颓废设计,但如果戴着劣质链条,镜头的高清强光一打,廉价的塑料感根本藏不住,一眼就会让人觉得是非主流街头混混。 好在宋女士兑现了承诺,送来的不仅有高品质的黑皮衣,还有一批质感扎实的重工链条、真皮皮带和沉甸甸的首饰。 拍定妆照的一周前八个人还被打包送去了皮肤科——公司团购了全身脱毛服务。 南宫川四肢上的汗毛不多,田柾国也只是小腿上有几根,两个人被机器随便“滋滋”扫了几下,就全须全尾地溜达了出来,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喝冰水。 但这可苦了队伍里那几个毛发旺盛的人。因为毛囊太密太深,要想清理干净,不仅得调高激光的档位,甚至还得连着分两天来受罪。走廊里时不时飘出一股淡淡的、蛋白质烧焦的诡异气味,门缝里偶尔还会漏出几声死死压抑着的抽气声。 进去的时候因为要在护士姐姐面前露大腿而羞得满脸通红,出来的时候却面色惨白、呲牙咧嘴。几个人连大步走路都不敢,还得被田柾国嘲笑像几只刚做完绝育手术的企鹅。 想到被经纪人嘱咐说之后要记得自己按时脱毛,朴智旻两眼一黑:“为什么你们不长毛?这合理吗?” “智旻啊,这才是成熟男人的标志啊标志。”闵玧其跟在后面嘴硬到。 28.第 28 章 几天后,全员挤在一辆破旧的保姆车里,摇摇晃晃地前往摄影棚,进行定妆和正式概念照的拍摄。 大家原本以为会迎来的是极其酷炫的场面,结果现场简直像一场大型的喜剧彩排。 为了硬凹“黑泡”概念,公司找来的化妆师下手极重。金硕珍明明长了一张极其周正乖巧的好学生脸,此刻却被糊上了厚重的烟熏妆。他无论怎么努力对着镜头瞪眼睛、做表情,都拿捏不出摄影师要的那种桀骜不驯,反而像个被不良少年强行套上皮衣勒索的三好学生。 闵玧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来皮肤就白得反光,眼下又被晕染了极其夸张的黑色下眼线。南宫川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他像一个“刚回到阳间的悲伤饭团”,惹得朴智旻笑得直接蹲在地上起不来。 轮到南宫川时,造型师利落地上手削短了他两侧的鬓角,用定型喷雾把头发全抓了上去,露出干净清晰的眉骨。两只耳垂上也被扣上了黑色的耳环。 为了提前给官方推特预热,金南俊和郑号锡举着手机,招呼大家凑过来拍一张“正在拍摄出道内页”的集体自拍,准备发给粉丝汇报进度。 “泰亨啊,你先避一下镜头。”旁边的经纪人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你下个月才会公开,现在推特里你还是不能露脸。” 金泰亨刚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看着其他几个人凑在镜头前准备比剪刀手,默默地把手缩回了口袋里,眼神里透着难掩的失落。就算知道自己会是第一个公开的,但这种被队伍剥离开的感觉依然让他觉得有些酸涩。 就在他准备退回摄影棚阴影里的时候,南宫川和朴智旻从人堆里退了出来。 “那就分开拍吧,”南宫川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朴智旻伸手揽过金泰亨的肩膀,带着他往旁边走,“走,我们拍我们自己的,不跟他们挤。” 金泰亨愣了一下,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另一边的背景墙前。 “笑一个。”南宫川举起手机,随手按下了快门。 金泰亨还没完全回过神,但右手已经下意识地举起来比耶了:“嘿嘿。” ----- 首尔的初夏已经有了明显的闷热感。西江大学理学馆的教授办公室里,只开了一扇半透风的百叶窗。南宫川站在办公桌前,将打印好的项目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他这学期的期末大作业,要求编写一个能解析音频采样率和频响特征的基础数据处理程序。南宫川直接拿了自己前阵子在键盘上随便做的一段背景乐作为测试代码的数据源。 “既然系里之前已经同意协调你的课程了,我就把你后面的出勤豁免了,”教授推了推眼镜,翻开厚厚的报告,“只要你这份作业能过关,这门课的我就给你算及格。跨界不容易,但也别指望我给你打A。” 教授看了一眼南宫川:“自己注意一点,大一的基础课要是挂了,大二你连专业选修都选不上。” 南宫川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您能让我用这种形式替代期末考试,已经非常感谢了。” 教授顿了顿,顺嘴问了一句:“你用的哪首曲子跑代码?” “是我自己写的练手曲,还没填词。”南宫川规规矩矩地回答。 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赞许,摆了把手:“行了,祝你出道顺利。” “谢谢教授。”南宫川九十度鞠躬道谢。 赶回论岘洞那间狭小的地下制作室时,Pdogg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瘫在转椅上,金南俊和闵玧其正对着屏幕上的几十条音轨认真听着。 南宫川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安静地走到一旁拉把椅子坐下,不打扰地观摩着。 只见Pdogg熟练地拉动着均衡器,紧接着拿出了一副最普通的耳机试听,向他们问道:“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内,大部分人是用手机外放或者便宜耳机听歌的。”金南俊盯着Pdogg调参数,一边回答道,“做商业音乐的话必须兼顾不同播放终端的听感。” 南宫川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努力把学校课堂上学到的东西与眼前一线制作人的实战迅速对应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目前只是个刚入门的半吊子,但这种身临其境的观摩与吸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构建着他对混音的认知。 Pdogg摘下耳塞,转过头拍了拍转椅:“好了,混音搞定!你们几个小子快回宿舍洗澡,今晚零点都给我守在电脑前。” 5月26日,深夜11点55分,宿舍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所有人全都挤在客厅那台二手台式机前。朴智旻紧张得一直在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田柾国坐在地板上,死死抓着金硕珍的背心下摆;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闵玧其,也频繁地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金泰亨则蹲在主机箱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右下角跳动的系统时间。 凌晨零点。金南俊猛地按下了F5刷新。 随着水滴声的 结束,强烈的鼓点在小音箱里轰然作响,快速闪切的黑白画面、凌厉的字母动效,以及屏幕上依次砸出的名字——RapMonster,SUGA,Jin,J-Hope,Jungkook,Jimin,Rever,V。 虽然只是微弱的水花,但命运的轮盘已经彻底开始转动。 紧接着,按照宣传计划,六月三日零点,官网正式放出了金泰亨和南宫川的单人概念照。 那天深夜,当看到自己一头浅金发、眼神凌厉张扬地出现在官网首页和各大论坛板块时,金泰亨盯着屏幕上刷出的【这个金发新人是谁?!长相太绝了吧!】等留言,整个人愣了足足半分钟,眼眶腾地一下红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南宫川,南宫川递给他草莓牛奶:“不许哭。” 金泰亨吸了吸鼻子,咧开四方嘴傻笑了起来。 ----- 现实的重压接踵而至。 6月11日,全员在清潭洞的艺术厅进行了整整一下午的出道Showcase彩排。等回到宿舍休息时,南宫川躺在床上,心里知道其他人也没睡着,他甚至能听见朴智旻有些发紧的呼吸声。 金南俊翻了个身,低声打破了沉默:“……都睡了吗?” “睡不着。”郑号锡的声音从上铺闷闷地传过来。 “明天台下要是没几个人怎么办?”田柾国小声问了一句,声音在闷热的夜里显得格外稚气和忐忑。 “Showcase公司会请记者来的,”闵玧其闭着眼睛,“就算台下只有三个人,照死里跳就行了。” 首尔初夏的夜风吹动了那扇薄薄的旧窗帘。过了今晚,他们所有的狼狈与野心,都将被彻底推到聚光灯下。 南宫川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还是感觉不太真实。身旁的朴智旻依稀能看见他在做什么,也把手伸了出来握了上去。 等第二天到了showcase的后台,明晃晃的灯光下,镜子里并排站着七个画着浓妆、满身重金属配饰的少年。金南俊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过头,静静地看向这群陪着自己在地下室里熬过无数个夜晚、滚了一身汗与泥的兄弟们。 属于他们的倒计时,终于在2013年初夏的微风里指到了零的位置。 金南俊在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一只只带着汗意的手叠了上去,最后是南宫川微凉的手掌,覆在了最上面。 “防弹,防弹,防弹!” 29.第 29 章 Showcase结束时已经很晚,八个人挤回保姆车,车厢里混着定型喷雾、汗和皮革衣服捂出来的闷味。谁也没有立刻说话,刚才舞台上强撑出来的兴奋一散,所有人都显出累相。 朴智旻靠在窗边,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亮片;田柾国低头反复掰自己的手指,像还没从舞台的拍子里出来;闵玧其把耳返线团成一团,随手塞回口袋。 金泰亨最先憋不住,问了一句:“刚才……下面是不是有人喊我名字了?” 没人立刻回答。他又有点不安,怕自己听错。金硕珍靠着椅背,慢吞吞说:“你没听错。就是有人在我介绍自己的时候喊你,喊得还挺大声。” 金泰亨立刻缩了缩脖子,既高兴又心虚。南宫川靠在最里面,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想起刚刚台上的画面。不是空场,甚至称得上热闹;场地并不大,灯一亮,他能清楚看见第一排每一张脸。 有人举着印有成员名字的小牌子,有人从开场便一直挥手,也有人笨拙地跟着喊应援。声音并不整齐,甚至在成员自我介绍时乱成一片,反而让人有了真实感。 他在台上本来只顾着走位,直到唱进后半段,才隐约听见台下有人跟着叫成员名字。那一刻他莫名有些分神,差点比预定拍点早半拍抬头。幸好旁边的郑号锡手臂擦过来,像平时练习时那样提醒他回到队形里。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门一开,大家连鞋都没换整齐,先扑向客厅那台旧电脑。网页加载得慢,视频缩略图转了半天才出来。金南俊蹲在桌前刷新,金泰亨和田柾国一左一右扒着椅背,朴智旻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后面踮脚看。 “出来了吗?”田柾国问。 “出来了!”金南俊皱着眉按刷新。 《NoMoreDream》的MV已经公开,单曲也在各个平台上线。页面下方的播放量还只是一个极小的、不过百的数字,没有任何值得庆祝的剧情发生。 金泰亨看了半天,小声问:“我们每个人从头看一遍,是不是能多八次?” “不能。”闵玧其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平台又不是傻子。” “那隔半小时再看?”田柾国认真追问。 南宫川本来想说这点播放量没什么意义,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他拉开椅子坐下,把MV从头放了一遍。屏幕里的人妆浓得陌生,衣服也夸张得像是刻意要证明什么;可当镜头扫过八个人时,他还是认出了每个人在练习室里才会露出的细节——闵玧其唱自己段落时不经意抬起的下巴,郑号锡起舞前永远先用脚尖试一下地板。 田柾国想再看看评论,想知道有没有人觉得这支歌不错,也想确认刚才那些在台下喊名字的粉丝会不会留下点什么。 但经纪人的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明天——不对,今天早上四点半起床。五点妆发,七点去电视台。你们赶紧去洗漱睡觉。” 金泰亨还想反驳一句“我们才刚出道”,电话那头直接补了一句:“所以才更不能迟到。” 电脑屏幕被闵玧其按掉。客厅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逐一散回房间。朴智旻躺下后还在问:“哥,明天电视上播出来的时候,我们能看吗?” 上铺的金硕珍含糊应了一声:“能吧。要是没睡着的话。” ----- 第二天的天还没有亮透,保姆车已经停在电视台后门。 Mtdown的后台比他们想象中更窄,也更乱。走廊两侧堆着写有不同团名的服装箱,工作人员戴着耳麦从身边快步穿过,喊的全是听不清的时间、机位和顺序。 别家团体的经纪人推着衣架从他们旁边经过,成员们立刻站直,整齐鞠躬问好。对方也礼貌回应,却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昨天的场馆虽然小,但他们是唯一的主角;今天在电视台,他们只是名单上排在中段的新人团体。给他们分到的待机空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休息室,只是隔出来的一小块区域,能放下几把折叠椅和一个简陋衣架,空间还得跟另一个团共享。 镜子不够,大家只能轮流补妆。金硕珍对着一面小圆镜研究自己的眼线,越看越沉默,最后低声问南宫川:“我今天是不是还像被人勒索的好学生?” 南宫川正在别耳麦,闻言瞥了一眼:“比昨天好一点。” “好一点是多少?” “从被勒索,变成了自愿加入不良社团。” 金硕珍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拍他。旁边的朴智旻没忍住笑了一下,原本紧得发白的脸色松开一点。 舞台组来叫他们走位时,距离录制只剩不到二十分钟,造型师还在给金硕珍临时处理裤腰。金硕珍这段时间控制饮食,腰围比定妆时又细了一圈,造型师急得满头是汗,只能在腰后又别了两个别针,再用一条粗金属链遮住。 “别做太大的动作。”造型师拍了拍他。金硕珍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摇摇晃晃的链子,脸色有些僵。 没有大型布景,也没有多余时间让他们慢慢适应镜头。地上贴着颜色不同的胶带,导播助理用极快的语速讲机位:开场往左半步,副歌时看三号机…… 田柾国站在自己的记号上,低头确认了两次。郑号锡绕着舞台走了一圈,回来后压低声音提醒大家:“中间那段地板有点滑,转身时别太往前冲。 ” 南宫川戴上耳返,里面先是一阵细微杂音,随后才传来伴奏试音。闵玧其站在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听得见就行,别管别的。” 红灯亮起前,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了。 台下不是Showcase那样清楚可见的面孔。节目观众分散坐着,大多数人举着其他偶像的牌子,有人低头看流程单,也有几个女孩在他们上台时明显坐直了些。南宫川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只在开场前听见一声不太确定的“防弹加油”。 伴奏响起,金南俊先开口。 几分钟过得很快。快到南宫川还没来得及感觉紧张,就已经唱完自己的段落;快到朴智旻在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后,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快到田柾国下台时还在小声确认:“刚刚我没踩线吧?” 郑号锡回头看了一眼舞台,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颈:“没踩。做得好。” 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下一组候场,没有掌声,也没有粉丝的尖叫。八个人被赶回狭窄的后台区域,耳返、外套、矿泉水和化妆刷堆成一团。 金硕珍背对着大家站在隔板后,半天没有说话。几个弟弟以为他是太紧张了,结果他抬手按了按眼角:“我裤子……刚才差点掉了。” 朴智旻先是愣住,随后赶紧低下头,不敢笑;田柾国想关心,又实在控制不住表情。闵玧其把手里的水递过去,金硕珍接过水,眼眶却更红了。 他不是因为裤子本身委屈,而是出道才第一天,所有人都在拼命,他却差点把最狼狈的一面摊在全国观众面前。 南宫川蹲下来,替他把链条从外侧绕紧一点:“没拍到。就算拍到了,观众也只会以为是造型。” “真的?” “真的。”南宫川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哥刚才的表情很凶,没人会怀疑你在提裤子。” 这句话终于让金硕珍没忍住,带着一点鼻音笑了出来。 录制结束后,经纪人对着流程表说:“一会儿还有采访录制,衣服别乱,谁都不许睡——别把妆弄花了。” 金泰亨坐回折叠椅上,愣了几秒,忽然问:“所以……这就结束了?” “不是结束。”金南俊低头替他把歪掉的项链扣好,“是刚开始。” 晚上回宿舍后,他们终于在电视重播里看见那几分钟的自己。画面有些陌生,镜头切得很快,连他们自己都来不及确认哪一段自己表现得好、哪一段表情失控。视频播完,客厅里短暂安静。 然后金南俊拿起遥控器,倒回开头。 “再看一遍吧。”他说。 这一次,没有人问能不能给自己多贡献一次播放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