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也在顶撞老板[GB]》 1. 第 1 章 “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面试？” 办公桌对面的HR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整齐的职业装，微微抬着下巴，平静地注视着宋千曦，抛出了一个面试常见问题。 宋千曦心想，就这？这题我早有准备！ “咳咳！因为我很喜欢化妆，也很喜欢研究美妆产品，平时也很喜欢在网络上分享美妆教程……” 对面的HR似是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她，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面试。” 注意到对方把重音放在了“我们”这个词上，宋千曦很快意识到自己答偏了，于是立刻改口道：“因为贵司……” 晴天娃娃是淑云集团旗下新创立的平价美妆品牌，目前的产品线不算完善，知名度也不高。以她对美妆市场的了解和判断，它实在算不上一个很有竞争力的品牌。 但……宋千曦偶然得知，这个新品牌的办公室被暂时安排在了总裁办公室的同一层。 而这，才是宋千曦会往这个小破品牌投简历的真正原因。 宋千曦眸子一转道：“因为我非常喜欢贵司的产品，也非常认同贵司的品牌理念！我们就是要把美妆产品的价格打下来，做中国人都用得起的美妆品牌！” HR有些莫名其妙地扫了眼突然慷慨激昂的宋千曦，虽有些半信半疑，却也没说什么。 “所以……你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做自媒体？一直没上过班？” 宋千曦隐隐有些尴尬。 因为怕被认出来，她不得不隐去了真实的学历和履历，比如大学在国外留学，比如毕业后就创办了自己的美妆品牌，比如她的自媒体账号其实只是心情好的时候偶尔营业，连副业都算不上。 因为不能透露真实的身份，所以她几乎可以说是编造了一份简历。 宋千曦莫名有些心虚地一点头。 HR皱起了眉，“为什么不上班呢？” 宋千曦讪笑道，“您也知道……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HR又低头往简历上确认了一眼，“你是22年毕业的，那个时候在S城找个工作还是不难的吧？除非是你自己太挑剔了。” “……是……”宋千曦虚弱道，“可能……或许……也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原因……” HR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宋千曦硬着头皮胡编乱造道，“可能我就是刚毕业那会，眼高手低了，觉得自己也有挺多粉丝，要是能靠自媒体养活自己，也许就不用上班了……” “挺多粉丝？”HR似乎来了点兴趣，“那你现在有多少粉丝？” “8000多……”这个是实话。 然而对方却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做了四年自媒体，连一万粉丝都没有，还想靠这个养活自己？” 宋千曦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虽然她有自己的美妆品牌，自己也算是个小老板，但是听到对方这样毫不掩饰的嘲笑，她的心还是“噗呲”一下碎了一地。 宋千曦用力闭了闭眼睛。 她累了，她已经不想接着面了。 “所以你现在意识到光靠这个养不活自己，就出来找工作了？” 宋千曦疲惫地点了点头。 HR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歪着嘴摇了摇头。 “那你有做过直播吗？我们这个岗位是需要直播的。” “那你过往的直播数据怎么样？转化怎么样？” “那你觉得自己和ai主播相比，优势在哪里？” “我们品牌的目标客户群体是学生党和刚刚步入职场的年轻女性，品牌的调性也属于轻快甜美的风格。如果未来你成功入职这个岗位，你会投入哪些努力来弥补自己不够甜美的形象？” 一场面试下来，宋千曦都快要心梗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刺了一刀又一刀，现在一抽一抽地疼。 她怀疑自己被PUA了。 以至于直到面试结束的时候，她都没问问这么牛逼的岗位给多少工资。 “你可以回去等通知了。如果面试通过，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HR拿着手中的简历起身，宋千曦也闷闷不乐地拎着包起身。 两人一道往公司的门口走。 HR送到前台就不再送了，宋千曦独自往电梯间走去，而电梯间的对面，就是她曾经无比熟悉、来去自由的CEO办公室。 - 这里是淑云集团的总部。 其实整个顶层原本都是CEO的办公室、会客厅、以及几个展厅和摄影棚。想来是这个品牌刚成立没多久，所以就临时安排在了这里，把从前宽敞大气的会客厅划给了他们办公。 宋千曦隐约记得，她上初中的时候还经常跟着爷爷来这里玩，然后所有迎面走来的人都会毕恭毕敬地冲他们点头弯腰，一边问她多大了，一边夸她长得漂亮，像大明星。 可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爷爷就只把那家伙带在身边了。或许是因为那家伙从小就沉默寡言，带在身边显得更稳妥些吧。 一晃过了这么多年，宋千曦一时也有些惆怅。 她收回了遥遥望向对面总裁办公室的目光，按下了电梯间的按钮。 今时不同往日喽，谁能想到她来自家公司面试，居然还会被PUA，被一个HR嫌弃不够甜美…… 她超甜美的好吧！ 宋千曦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又往前台的方向一瞥。 然后就看到刚才那个HR，把什么东西攥成了一团，扔进了前台边的垃圾篓。 ……那是她的简历。 宋千曦难以置信地愣住了。 我擦？！ 这太过分了吧？！ 但凡你再忍个几秒钟，等我进了电梯再扔呢？！ 宋千曦很想当做没看见，可是她超强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调转了方向，径直往前台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门内那人只看到她匆匆转身那一瞬的倩影，脚步一滞。 - 宋千曦弯起手指，敲了敲前台的台面，“不好意思，可以把我的简历还给我吗？” HR有些意外地抬眸，眼神有些飘忽，“怎么了夏女士？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千曦站在前台前 ，而HR坐在前台后，此时宋千曦俯视着对方，倒显得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我后悔了，我不想来你们这破公司工作了，所以麻烦你把我的简历还给我。” HR缓缓蹙起了眉，她身边的另一个年轻女孩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就连不远处办公区的职员们都偷摸从工位上抬起头往这边瞅。 这位HR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不敢相信宋千曦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但还是镇定道，“你的意思我清楚了，但是我们公司有规定，要把每一位求职者的简历存档，录入我们企业的人才库的。希望夏小姐能理解和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需要！我也不想加入你们人才库！我这辈子都不会想来你们公司了！”宋千曦越说越气，“我不想把我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透露给你们，所以麻烦你把我的简历还给我就行！” 那HR此时就像不会说话了一样，愣愣地注视着她。 旁边的年轻姑娘见势不妙，也凑近了点低声劝道，“吴姐……要不就把简历还给她吧……” 可这位吴姐还是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宋千曦冷笑。 她当然拿不出那份简历，因为那份简历已经被团成团扔进垃圾篓了！ 除非她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伸进垃圾篓，把那份简历掏出来展平了还给她！ - “怎么回事？”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熟悉的气息随着这道声音从身后覆了上来，像一场雾蒙蒙的小雨，连带着勾起了许多不那么愉快的回忆。 前台两人见到来人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地一低头，“方总。” 宋千曦闻言翻了个不那么明显的白眼。 哟，几年不见，都成方总了。 方恒停在了她身侧，宋千曦隐约能从余光里看到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却迟迟没敢回头。 其实她并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和方恒碰上。 一来她是来面试的，还没面上！简历都被这HR扔掉了！ 二来……她特意隐藏身份跑来面试，就是为了卧底进入自家公司，暗中监视这位方总的…… 现在好了，还没入职就被撞破了。 宋千曦有种卧底计划还没进入身份就失败了的感觉。 不过方恒显然不了解宋千曦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肆意打量，“……这位是？” 那位吴姐连忙道，“这、这位是来面试主播岗位的夏女士，刚刚结束一面。” “……夏女士。原来如此。”方恒垂眸敛下目光，又转而对那位吴姐道，“那正好，我现在有空，就让夏小姐跟我来复面吧。” “啊？”吴姐明显地愣怔了一瞬。这么一个新品牌线的主播岗，还用得着这位日理万机的总裁来面啊？ 方恒瞥了她一眼，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威压，“等下把她的简历送来我办公室。” “噢，哦好……”吴姐意识到什么，立刻低眉顺目连连点头。 方恒的目光又落在气鼓鼓定在原地的宋千曦身上，语气淡淡： “夏小姐，请跟我来吧。” 2. 第 2 章 “夏曦曦……？这像人名吗？” 片刻过后，方恒已经坐在总裁办公室宽大的老板椅里，手里拿着宋千曦的简历，无情地吐槽道。 “这怎么不像人名了？我觉得很甜美啊！”宋千曦依然怒火中烧。 方恒扶额，“……其实你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的。” “那我一下就会被认出来了！”宋千曦气鼓鼓，“不是，你有没有在听？我都说了，这不是我原本的简历！” 宋千曦一把将方恒手里那份简历拍在办公桌上，长长的指甲不断戳着那简历上的黑白照片。 “我的简历是楼下打印店2块钱一张的彩印，但这份简历却是黑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刚刚把我的简历团成团扔垃圾篓了，这个是她临时打印的！” 长指甲划在纸上，摩擦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恒捏住了那根染着漂亮指甲的纤长手指，微微抬起一寸，然后迅速抽走了简历。 “S城市学院又是什么鬼？有这个学校吗？” “所以说你们HR真的很不专业啊！” 宋千曦发了一通脾气，这会也累了，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一直在PUA我！嫌弃我没上过班！还说我不够甜美！还当面扔我简历！真是气死我了！这么不尊重人的HR留着干嘛？难怪外面都说淑云集团的HR一个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方恒眸光一滞，又缓缓从简历上抬起视线，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蓬松柔软的黑发垂在肩上，素净的脸上化着淡妆。弯月般勾起的眉毛下，那双杏眼如星辰般闪烁着，嘴唇微微嘟起，导致她的脸上虽然是一副生气的表情，但却又自然而然地流淌出年轻女孩的娇蛮可爱。 她身上穿着一件驼色的山羊绒大衣，内里是菱格毛衣和棕色短裙，交叠的腿上套着一双毛绒绒软乎乎的雪地靴。 这样的她，仅仅是坐在那里，都能让人感受到温暖。 若是这样的女孩都不够甜美……那方恒觉得确实有必要怀疑一下那位HR的专业能力。 方恒喉结一滚，缓缓收回了目光。 “吴琴是淑云集团的HR，临时调来这边协助招聘，平时习惯了摆摆架子，这会大概是一时改不过来。” “靠，我就知道你刚才是故意掩护她！换我非逼她掏垃圾桶不可！”宋千曦刚刚才平息下去一丁点的怒火再度燃烧起来，“再说了，难道淑云集团的HR就能不把人放眼里？就能这么傲慢无礼、目中无人？这算什么道理？” 方恒平静地注视着宋千曦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居然涌起了一丝怀念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两人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两小无猜的时候。她会肆无忌惮地提出各种要求，而他当然是照单全收。只要她想要，他便会尽全力满足她的愿望。 方恒最终还是妥协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从他的嘴角边一闪而过，“……行，没问题。你是股东，当然是你说了算。” 宋千曦用力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那你想哪天来上班？” “？”宋千曦不解，“我为什么还要来上班？” “……你不是都来面试了吗？” “……” “我猜你是想从员工的角色，重新了解淑云集团的业务板块和目前国内的美妆市场？顺便学习一下直播电商？” “……”宋千曦心虚地一揉鼻尖。 “难道不是？” “……哈哈，居然被你发现了。” 方恒理解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在晴天娃娃当主播吧。毕竟新品牌，对主播的要求也不高，平时的工作也不会太忙。下周一来上班。” 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方恒把简历收进了抽屉，又不经意般和宋千曦闲聊起来。 “说起来，你哪天回来的？回来多久了？怎么没回家住？” “你管我？”宋千曦不屑地瞥他一眼，又高傲地偏开头。 方恒无奈，“就随便问问。” “我住莉莉那儿就行。” “莉莉？邢佳莉？你打算一直住酒店？” 宋千曦点头。 莉莉是宋千曦的闺蜜，方恒也认识，三个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宋千曦家里是卖高奢时装的，莉莉家里是开豪华酒店的，而自从两个孩子变成好朋友后，两人就再也没在买衣服和住酒店上花过钱。 宋千曦不管去哪里旅行，都会住莉莉家开的金茉莉酒店，走到哪里都是最高规格的房型招待，还会配一个私人管家，比自己家里还舒服自在。 而最近的一家金茉莉酒店，离这里不过两个路口的距离。 方恒无言，良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行，那我就不管你了。晚上想吃什么？等下了班我带你去……” 宋千曦翻了个白眼，心想本来就不要你管，又忙不迭拎包起身，“不用不用，我回去睡觉，就不麻烦方总了。” 方恒一哽，又跟着起身，“那我送你到门口。” “别别别！”宋千曦突然转身一把按住了方恒，“在公司保持距离，不要暴露我高贵的身份，ok？你这么殷勤，等下别人要以为你看上我这个小主播了。” “……” 话是这么说，但方恒还是慢悠悠跟在宋千曦后面，送她到了办公室门口。 走到前台的时候，宋千曦还故意停下脚步，非常刻意地咳了两声，冲方恒使了个眼色。 方恒双手插兜，悠悠停下脚步，给了宋千曦一个“知道了”的眼神。 待宋千曦踏着毛绒靴子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收拢了最后一丝暖黄色的光束，方恒才不舍地收回目光，轻轻呼了口气。 再次回过头时，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状态，仿佛刚才脸上难得的温和只是众人的错觉。 “吴琴，来一下我办公室。” - 周一上午9点，宋千曦准时来到了淑云集团的顶层报道。 之前那个讨厌的吴姐果然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那个年轻小姑娘坐在前台。 宋千曦对方恒的行动力感到满意，然后走上前，轻轻咳了一声。 “你好，我是新来的主播，我叫……” 说到这儿宋千曦突然一哽。 等一下，她现在到底叫什么？ 没想到小姑娘很快反应过来，“噢噢，夏千曦对吧？方总交代过了，你跟我来。” 小姑娘带着她往办公区走，一边对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陈静，是这里的行政人事，有什么需要的 都可以找我哈。” “嗯嗯，好哒。”宋千曦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陈静带她到了一个空位上，“你就先坐这里吧，等下部长会找你单独对接之后的工作内容的。桌上有品牌介绍和员工手册，你可以先看看哈，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茶水间在那边，也有小面包和零食，需要可以自己拿哈。” “嗯嗯，好哒。”宋千曦拉开椅子坐下了，抽出了品牌介绍和员工手册。 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悄声问陈静，“哎，吴琴今天没来啊？” 陈静也低声回了句，“吴姐回楼下人事部了。” “噢。” 正低头看着员工手册的宋千曦冷不丁“啧”了一声。 - 宋千曦很快翻完了品牌介绍和员工手册，然而那个传说中的部长迟迟没来找她，于是她只能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 闲着无聊，宋千曦又观察起周围的同事。 刚过完春节没多久，S城的天气还十分寒冷。好在开放式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挺足，把残冬的严寒全都挡在了窗外，倒也不觉得冷。 光线从落地窗外照进室内，办公室里亮堂而温暖。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人通常会自然而然地觉得心情不错。 可惜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似乎都很忙碌，每个人都专注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咔哒咔哒地点着鼠标。 宋千曦又默默看向右边工位的女生。 女生留着整齐的学生头，身穿一件浅蓝色毛衣，身材纤瘦，看起来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正巧这时候，女生也转过头看向她，对她微微一笑。 宋千曦一惊，迅速移开了目光，又轻咳一声自我介绍道，“我叫宋……哦不，我叫夏千曦。” 女生点点头，声音低微而温和，“我叫胡萌。” 这时宋千曦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嘹亮。 于是她迅速调低了音量，又关了声音开了震动，才滑开手机看到方恒的消息。 “中午我带你去吃饭，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宋千曦迅速回复：“不用了方总，注意身份！” 对方又迅速回复道：“那要不吃潮汕海鲜火锅？就在旁边不远。” “方总，哪有打工人午休时间跑去吃海鲜火锅的？”宋千曦无奈摇了摇头，又补上一条，“我吃员工食堂就好了，我记得是在二楼？” 那边隔了半晌才回复：“现在没有员工食堂了。” 哈？ 宋千曦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放下了手机。 一旁的胡萌投来关切的目光。 宋千曦勾了勾手，表情严肃地问，“中午吃什么？” 胡萌指了指自己，“？” 宋千曦点头。 胡萌将视线转向斜前方，压低了声音用类似气音的音量喊道：“彭彭！中午吃什么？” 宋千曦的对面，一个烫着泰迪卷的男生从显示屏后边探出了头。 “周一麦当劳呀。” 宋千曦挑眉：“这还有什么说法吗？” 泰迪卷惊讶道：“穷鬼套餐日历啊，周一麦当劳，周二塔斯汀，周三必胜客，周四肯德基，周五华莱士！你不知道？” 宋千曦：0_o 3. 第 3 章 写字楼底下开了许多零零散散的餐饮店，麦当劳开在临街的路口，所以要稍微多走几步。 宋千曦跟着胡萌走到麦当劳的时候，泰迪卷已经点好餐等着他们了。 这家伙很有经验地赶在电梯变得拥堵前下了楼，此时正岔开腿玩手机，另一只胳膊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姿奔放。 “哎哟喂，你俩可总算来了，要不是为了等你们，小爷我这会儿都吃完了躺着睡觉了~” 泰迪卷一扬眉，用下巴一点对面的座位，“来来来，坐！这是你的板烧鸡，这是你的麦香鱼，这是我的双层吉士穷鬼套餐。” 胡萌无奈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下了，又向宋千曦介绍道：“他叫彭睿智，主要负责拍摄剪辑。然后我主要负责我们官方账号的运营。目前抖音的账号基本上就是我们两个在负责了。” 彭睿智笑道：“所以你以后应该就是跟我俩混了。” “原来是这样。”宋千曦很高兴找到组织了，“那以后就请多关照啰~” 胡萌冲她微微一笑，干净的脸上不施粉黛，给人一种邻家妹妹的亲切感，又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但是，你还是要有点心理准备……” 宋千曦刚打开汉堡的包装纸，正准备大吃特吃，听见这话又疑惑地转过了头。 胡萌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但还是开了口，“因为我们做的这个晴天娃娃是新的品牌线，所以就会有点……不稳定。” 宋千曦懵逼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个不稳定？” 胡萌看了眼彭睿智，但是对方已经在埋头苦吃了，“年前，他们其实招过一个主播，但是因为直播了快一个月，迟迟没什么水花，他们就把那个主播劝退了。” “噢……”宋千曦若有所思。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看来这份工作倒也不像方恒说的那么轻松没有压力。 不过……这不是问题。 她喜欢挑战。 胡萌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让你有压力，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一些大概的情况。毕竟新品牌可能出现的变动很多，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你也好有点准备。” 宋千曦理解地点了点头，“明白，谢谢你呀。” 胡萌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低头捣鼓起自己的汉堡来。 彭睿智撕开一袋番茄酱，挤在了薯条上，“来来来，先吃饭！想那么多干嘛？现在什么工作不都差不多，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呗，开心最重要~来，吃薯条！” 宋千曦赞同地点了点头，拿了根薯条，“谢谢睿智。” 彭睿智一哽，可乐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咳咳咳！咳咳咳……你……叫我彭彭就行，没什么事就别喊我大名了啊。” 宋千曦忍笑道，“好的彭彭。” 三个人一边吃午饭，一边聊着公司里的八卦。 有些是宋千曦知道的，比如他们的CEO方总是个年轻有为的大帅哥，今年才26岁，还没结婚！ 有些是宋千曦不知道的，比如公司里谁和谁在偷偷谈恋爱，谁和谁又是亲戚，还有谣言说，那谁谁其实是某个高管的情人！ 虽然宋千曦目前还完全不认识这些人，但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连带着汉堡和薯条都变得格外美味。 - 吃完饭后，三人一道往回走，宋千曦拿出手机打算A钱的时候，才看到手机屏幕上来自方恒的6条未读信息和2个未接电话。 她这才意识到，她的手机关了声音开了震动，又被她放在了大衣口袋里，于是在口袋里空震了半天。 “哎呦我去！”宋千曦差点被一块翘起的地砖绊一跤。 “哎哎小心！”胡萌连忙伸手扶住她。 彭彭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让你走路玩手机吧？” 宋千曦瞪了他一眼，“午饭多少钱？我A给你。” 她加上了两人的微信，把饭钱转给了彭彭。 彭彭这时又问，“哎你叫啥来着？” 胡萌无语地替她回答了，“夏千曦。” 宋千曦爽快道，“叫我曦曦就行。”说着也给两人加上了备注。 - 下午，宋千曦又管萌萌要来了晴天娃娃的官方账号，看完了里面所有的图文和短视频。 这并没有花费她太多时间，因为账号里的内容并不多，最早的一条发布于去年的12月。 也就是说，这个账号实际上才做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粉丝量也很少。要不是挂着个蓝V，根本看不出是官方号。 宋千曦心情有点复杂，这真是从零开始做品牌啊…… 不过没关系，这事儿她有经验。 想当年她自己的品牌，就是靠她自己当美妆博主一单一单带出来的。 这之后，宋千曦就一直处在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中。 本应该找她聊聊工作安排的部长迟迟没来，宋千曦一度怀疑自己已经被遗忘了。 她也发消息问了前台的陈静，得到的答复是，周一公司的高管们都会比较忙，通常都是一整天的会，等他忙完了应该就会来找她了。 于是宋千曦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了下班的点，这位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部长还是迟迟没有出现。 于是宋千曦拎起了自己的毛绒包包，起身离开了座位。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就在这时，宋千曦听到身后传来方恒的声音，“直播小组的来一起开个会，彭睿智，胡萌，还有……千曦呢？” 宋千曦脚步一顿。 只需要一秒钟，她就能冲进电梯，然后下班消失拜拜老板明天见。 可惜这时候萌萌表情尴尬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恒也很有灵性地转头看向了电梯间。 - 宋千曦垂头丧气地转了个身，“不是说6点钟下班吗，怎么6点钟开会呀？” 方恒已经亲自来电梯口迎接她了，压低了声音解释，“今天会议比较多，耽误了点时间。” 宋千曦不满道，“那你们高层的时间管理能力要加强啊，总不能高管做事拖拉，加班的是我们打工人……” 方恒一哽，点头道，“是，之后我会让他们注意控制会议时间。” 这时候，另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稍显臃肿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出来，迎着宋千曦上前道： “哎，你就是新来的小夏吧？我是电商运营部的部长，我姓郭。” 宋千曦收了收脾气，点头道，“郭部长好。” 郭部长点了点头，“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公司，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一些文化和制度哈。但是我希望你从今天起都要记住，我们晴天娃娃也是淑云集团旗下的品牌！而我们淑云集团，只招有自驱力的、对自己高要求高标准的员工！所以我们这里的每个人，在完成当天的工作前都不会下班。” 宋千曦：“？” 几个意思？ 小厂的薪资待遇，大厂的工作时长？认真的吗？Areyouserious？ 难怪明明到了下班的点，整个办公室却只有她一个人下班…… 看来公司这个加班情况很严重啊！ 宋 千曦瞪着眼睛看向方恒。 方恒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嗽，郭部长立刻调转了方向，又换上一副笑脸，“就是辛苦方总也要陪我们加班到这么晚了。会议室已经让小陈准备好了，来，您前边请。” 宋千曦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见识到了变脸这一国粹。 然后毫不客气地走在了方恒前面。 身后似乎传来了郭部长“哎”的一声，却被方恒抬手打断了。 郭部长不解地看了方恒一眼。 方恒却没说什么，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就这么默默跟在宋千曦身后，跟着她往会议室走去。 - 会议室里。 宋千曦和彭彭萌萌一块缩在角落，方恒和另外两个一看就是高管的中年脱发男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而这个所谓的会议，实际上也并没有那么重要。无非就是说，目前国内奢侈品市场的增速已经明显放缓，所以淑云集团现在还需要开发更多的中端品牌，来抢占中端市场，而晴天娃娃就是这一战略中很重要的第一步巴拉巴拉…… 宋千曦听得哈欠连连，心想你们才发现吗？奢侈品增速放缓都已经过了多少年…… 然后那个副总又说什么，企业想要发展不能太过保守，要敢于求变求新，所以也非常期待看到晴天娃娃在方总的带领下创造好的营收。 宋千曦一边机械地点头，一边往笔记本上乱涂乱画，嗯嗯嗯，你们是该求变求新…… 等到这无聊的会议终于结束，居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宋千曦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心想这会议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说好的工作安排又在哪里？ 本来就一肚子火的时候，那位郭部长经过她身边时居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夏，看你写得那么认真，等下先整理一份会议纪要给我再下班哈。” “？？？”宋千曦差点就没忍住爆粗口了，好在这时方恒很有眼力见地阻止了郭部长，“今天就先这样吧，已经很晚了。小夏今天还是第一天上班，等下就早点回家吧。” 宋千曦这才得以脱身。 回酒店的路上，宋千曦只觉得身心俱疲。她心想上班还真是消耗人，明明一整天什么都没干，她却能在虚度光阴的同时感到浑身酸痛。 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缓缓停在了路边，摇下了窗户。 宋千曦嫌弃地瞥了一眼。 “上车。”方恒倾身替她拉开了车门。 宋千曦已经没力气笑了，面无表情道：“方总，万一被人看到，要说我们俩有一腿了。” 方恒一勾嘴角，“生活哪有那么多观众？” 这次两人没有僵持太久，因为宋千曦实在是有点累了，于是难得乖顺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去哪儿啊？” “吃饭。你不饿？”方恒看了宋千曦一眼，“附近有一家砂锅粥不错，这么晚了就吃点好消化的吧，你觉得呢？吃完我送你回去。” 宋千曦没吱声。她觉得自己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人已经在天上飘了。 既然没反对，方恒就当她同意了。 十分钟后，宾利飞驰在一家其貌不扬但人声鼎沸的粥店门口停了下来。 方恒下车，替宋千曦拉开了车门，却注意到她直勾勾盯着对面一家新疆烤羊肉串直咽口水。 烤架上鲜嫩的羊肉串滋滋冒油，浓烟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方恒：“……想吃？” 宋千曦眼巴巴地点头。 方恒叹气，“行，那走吧。” 4. 第 4 章 这家店是自选烧烤，吃什么自己从冰柜里拿。 宋千曦闻见香味之后突然觉得饿极了，打开冰柜数也没数就抓了一把羊肉串，又搭了点牛肉串，大肉串，香菇，一边问方恒，“你要什么？” 方恒见宋千曦已经拿了不少肉了，于是只拿了几串韭菜和包菜。 宋千曦点头，“韭菜好呀，韭菜壮阳。” 方恒又面无表情把韭菜放了回去。 宋千曦一把抓住了方恒的手，“哎呀，跟你开玩笑的！” - 两人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宋千曦觉得光吃肉不够尽兴，又去冰箱里拿了瓶啤酒。 方恒觉得吃了辛辣油腻的又喝冰啤酒对肠胃不好，本来想劝，但最终又没说什么。 几串撒了辣子孜然的羊肉串下去，再配上两口啤酒，宋千曦爽得长叹一口气。 方恒默默打量着宋千曦这副一整年没吃过饭的样子，貌似不经意问，“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啊。”宋千曦一边嚼一边应道。 “吃什么了？”方恒垂眸，拿起一串淋了红油的烤韭菜，又用筷子把一根根韭菜从签子上推进碗里。 “麦当劳。”宋千曦想起这事又觉得好笑，“彭彭说他们有个穷鬼套餐日历，周一麦当劳，周二是……” 方恒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彭彭？” “昂，还有萌萌。”宋千曦伸着筷子从方恒碗里卷了一根韭菜，见他沉默以为他不认识，又解释，“就是彭睿智和胡萌啊。” “……哦。”方恒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原本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没接电话。不过后来一想，只要人没出什么事，那没接电话基本上就是在忙或者没听见。 既然是跟同事聚餐，那估计是忙着聊天去了没顾上，倒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只是…… 方恒心里有种奇怪的失落感，想清楚了又觉得有点可笑。 宋千曦这人性格开朗，好像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很快交到朋友。 如果说面试那天，他还因为自己能及时出现，替她摆平了和HR之间发生的不愉快而有种隐秘的满足感，那他现在的感受大概是，才过了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再次变得可有可无。 方恒卷起一根韭菜，沉默地送进嘴里。 “嗯！这个牛肉串也好好吃！好嫩！你尝尝！”宋千曦满眼放光地把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牛肉串递到方恒手里，“我只拿了两串，可恶，大意了！我再去拿点！”说着又起身噔噔噔跑远了。 方恒垂眸看着手里的牛肉串，目光深沉。 肉质紧实、肥瘦相间的牛肉串上，隐约还能看出俩牙印。 他低头，贴近那牙印，咬下一口。 - 隔天，宋千曦满血复活，回到了淑云集团，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昨晚上酒足饭饱回家后，宋千曦连夜看完了几场带货直播，发现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段差不多的话术，于是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然后她连夜整理好了当天的会议纪要，顺便还补了2000字的个人感想，卡在零点之前发给了郭部长。 又给方恒发消息说，她打算今天开始直播，麻烦他帮忙搞一套晴天娃娃的口红来。 于是今天，当她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一套全新的廉价口红已经摆在她的办公桌上了。 宋千曦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冲彭彭和萌萌拍了拍手，“我打算今天上午开始第一场直播，先看看账号的流量，小伙伴们做好准备。” “哟？这么有干劲？”彭彭从显示屏后面抬起了头。 宋千曦抱胸一点头。 郭部长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对待工作要有自驱力！一个成熟的牛马要学会自己给自己安排工作！ 宋千曦觉得自己昨天状态糟糕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她一直在等郭部长来跟她对接工作，而这个等待的过程就把心气儿耗没了。 于是宋千曦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领导不安排工作，那她就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 宋千曦打开了化妆包。 卖口红这事儿她有经验，而打扮漂亮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客户看到你涂上口红的样子很美丽，他们就会觉得是这支口红的神奇功效！但实际上，博主的美丽，和口红的色号，通常没有太大的关系。 晴天娃娃的定位是甜美风，于是宋千曦决定给自己捯饬一个甜美的妆容。 她先用粉底液铺好底妆，再用刷子和眼线笔将一双杏眼勾勒得鲜明而有神。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想要凸显甜美感，美瞳和假睫毛也是必不可少的氛围感神器！ 宋千曦“啪”一声拆了一盒海蓝色的美瞳，再粘上卷翘的睫毛，然后就拥有了一双洋娃娃一般的卡姿兰大眼睛~ - 最先注意到这一切的，是坐在对面的彭彭。 他伸手从旁边空座拿东西，无意间往宋千曦脸上看了一眼，结果被宋千曦美一大跳，“我去！你谁？” 一旁的萌萌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结果扭头一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哇噻！我突然发现你长得好漂亮啊……” 宋千曦差点没绷住，拿着假睫毛镊子的手一直在抖，“不是，你们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我都还没画完……” 但是这角落里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在早晨安静的办公室里就显得格外清晰，很快吸引了其他同事的注意。 先是一个男生装模作样从打印机里拿了张白纸后，又不经意般探头往宋千曦那儿看了一眼，小声发出了一声“卧槽”。 第二个男生就干脆不装了，直接走到了彭彭身后，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然后道：“哇……姐姐，你的男朋友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吧……”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同事纷纷凑上前来，动物园里看猴一样看宋千曦贴完了假睫毛。 这时候，宋千曦身后的一个同事马娟突然问：“哎小夏，说起来，你今年多大来着？谈对象了没？” “……啊？”对方冷不防突然这么问，宋千曦差点没反应过来，“没、没。我今年26。” “哦——”周围围成一圈的男生们突然开始起哄，挤眉弄眼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过彭彭很快就打断了众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觊觎，“滚滚滚！我警告你们，都别跟小爷抢啊！人家曦曦是我们直播小分队的人~” 彭彭这一声宣告似乎很有效，因为下一刻围在周围的人们就迅速作鸟兽散，一溜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彭彭乍一下还有点疑惑，心想自己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份量 了？然后洋洋得意地翘起了椅子，“哎你们几个，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听话了……” 结果一回头，看到了阴沉着脸站在走廊上的方恒。 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严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彭彭吓得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始疯狂刷新自己空白的电脑桌面。 其他人也吓得一声不敢吭，一个个都把身子缩在显示屏后面，一边在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只有宋千曦与方恒遥遥对视了一眼，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又若无其事地从化妆包里翻出了自己的腮红。 方恒则是迅速移开了目光，喉间发出一声干咳，似乎是在表达一种警告，然后迈开步子离开了大办公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无声的办公室里才终于再次响起一些窸窸窣窣喝水打字的声音。 萌萌小心翼翼往方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哎。” 宋千曦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 “你不觉得他很恐怖吗？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一点宋千曦颇有心得，“然后一回头发现他还阴沉着脸盯着你看。” “对对对！”萌萌颇有同感，“然后还什么话都不说，就故意咳一声吓唬人，就很像我上学时候的班主任……” 宋千曦笑了，“搞不好他有慢性咽炎。” 她打完腮红，然后修容，最后在眼皮、颧骨、鼻尖、唇峰点上珠光，整张脸立刻像一张平整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映出动人的春色。 宋千曦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还可以吧。其实她在国外都是走欧美风御姐风，化这种甜妹妆还真有点生疏了。 她放下刷子，扭头问萌萌：“怎么样？” 萌萌拍着手道：“好看好看！” 宋千曦也很开心，“那我们走吧。” - 直播间就在总裁办公室隔壁，宋千曦有些不放心地敲了敲隔在中间的墙，“这墙隔音怎么样啊？别到时候里面在接待，我们在这喊‘只要九块九’。” 彭彭正给她调试数据呢，“放心，他们拿这间房当直播间的时候应该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哎你要滤镜不？” 宋千曦连忙拒绝，“别别别！试色要什么滤镜呀？到时候万一网卡了，那个五官还得追着脸盘子跑，那可太尴尬了。” 彭彭被她逗笑了，“行行行，那我给你关了啊。” 宋千曦把今天新拿到的口红一支支拆出来，又对两人道，“今天就是先试播一下哈，记得录个屏，回头我要复盘，还能给你们当剪辑素材……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两人纷纷回过头。 宋千曦很认真地担心道：“你们说我该不该给自己起个艺名呀？万一我直播一不小心火了怎么办？那以后出门要是像明星一样被认出来，追在我身后喊千曦啊我爱你啊千曦啊，那我会很苦恼的。” “……” “众爱卿为何不语？”宋千曦瞅了瞅彭彭，又瞅了瞅萌萌，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哎你们说，我艺名就叫辛巴怎么样？” 萌萌：“……” 彭彭沉思片刻后嘴角一抽，“你是说……我是那只猪？” 5. 第 5 章 方恒回到了办公室。 刚才他听到办公室传来的动静，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好漂亮”，方恒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宋千曦。 是的，他们一定是在说宋千曦。 他实在想不到这里还有谁，能像她那样惊艳众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方恒立刻就按耐不住了，径直走向了大办公室。 到了现场一看，果然如此。 一群猴子像是在围观仙女下凡一般，围了千曦里三圈外三圈。 然后又被他吓得“哗”一下散开，躲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瑟瑟发抖。 只有千曦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笑，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撩拨，鸦羽般的长睫垂落的弧度像是扫在他的心上。 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一声咳嗽后才勉强保持了镇定，又逃离般离开了现场。 直到现在回到了办公室，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 方恒将额头抵在门板上，缓缓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比如一个人身上的气场。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千曦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小太阳，笑起来像颗摇晃的铃铛，毫不费力地就能吸引身边的人。 而他就像一朵乌云，随时会带来阴郁的雨，才导致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八年前，千曦最后也一定是受够了他，所以才会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而他停在原地等了很久，才终于等来了她回到S城的这一天。 他得很小心很小心，不能淋湿他的太阳，不在那张脸上带来阴霾，为她摆平一切的麻烦和阻碍，才能把她留在身边。 有轻巧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方恒下意识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听到了熟悉的说笑声。 那说笑声拐了个弯，钻进了隔壁的房间，关上了门。 方恒的目光顺着墙壁延伸而去，又走到另一边打开了窗。 残冬里的寒风呼呼作响，将一阵令人心颤的寒意卷进了室内。 然而女孩咯咯的笑声像极了清脆的鸟鸣，在寒风中漾开一股暖流，仿佛在昭示着春天即将到来。 听着宋千曦无忧无虑的笑声，方恒的脸上似乎有了淡淡的笑意。常年拧紧的眉头舒展开，下沉的嘴角也变得轻盈，像春风融化冰冻的湖水，那张常年冻结的脸终于也变得生动起来。 他和爷爷最重要的愿望也不过如此。不过是希望这个女孩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希望能时常看到女孩的笑颜。 他听到女孩清亮的声音，“哈喽哈喽大家好，我是晴天娃娃的主播曦曦，今天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最新系列的口红，哒哒——大家如果有想看的色号欢迎扣在公屏上，主播会一一为大家试色哦！” 方恒意识到什么，回到办公桌边打开了手机。 - “那么首先给大家试色的色号是这个M01……咦？” 宋千曦企图拔开口红的盖子，但是拔了半天拔不动，于是又冲镜头尬笑道，“不愧是我刚刚拿到的新品哈，盖子还挺紧嘞。” 她求助般地看向萌萌，然后看到萌萌伸出双手对她做了一个“扭”的动作，瞬间瞪大了眼睛。 “噢！噢噢噢，原来这个是唇釉啊哈哈哈，我说怎么拔不开！”宋千曦赶紧把手里的唇釉调了个方向，迅速扭开后涂在了嘴上，“哎，这个颜色很好看哦，是当下非常流行的樱花粉，看起来就非常甜妹，就给人一种初恋般的感觉有没有？” 彭彭守在相机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抖得都快没个人形了，只能努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宋千曦瞪了他一眼，萌萌也在镜头外对他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好那我们现在来看下M02。”宋千曦擦掉M01，涂上了M02。停顿两秒后，她又不太确定地看了眼唇釉底部的编号。 “这是一个……呃，这也是一个粉色。但是呢，它比刚刚那个粉色多了一些灰调，就给人一种温暖沉静的感觉，很适合搭配一些白开水妆容。” “接下来我们看M03啊，这个颜色……”宋千曦蹙了下眉，表情逐渐变得疑惑，“这个颜色它是一个……橘粉色。就是它虽然也是粉色，但是对比前两个颜色多了一些橘调，给人一种活泼元气的感觉，而且更加地不挑肤色……” “M04的话……”再次开出一个粉色后，宋千曦力竭了。 她才刚从国外回来，中文的词汇量都还没完全恢复，这个时候要她变着法子描述这些鬼打墙的色号简直是在为难她！ “M04是一个，郁金香粉！你们看这个粉，它像不像一朵鲜艳的郁金香……” “M05！是一个鲜艳的……火龙果粉！你们看这个粉，像不像一颗鲜艳的火龙果！” 宋千曦一支支色号试下去，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疑惑，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原本只是想出去笑够了就回来的彭彭，迟迟没能再进入这个直播间。 隔壁总裁办公室里，方恒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捂着肚子伏在桌面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一小时后，宋千曦自己都对这几个色号错乱了，狼狈地结束了直播。 “WTF？！这都啥啊这是？这产品谁做的脑子有泡吧？难怪没人买！”宋千曦气得踹桌子。 “嘘——”萌萌生怕隔墙有耳，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第一次直播能这么流畅这么随机应变已经很好啦！数据也不错，你看，这才播一个多小时，就有两百多个人来看过呢！” 笑虚脱了的彭彭终于推门走了进来，“哎曦曦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不如去说脱口秀吧，不比做直播赚钱？” “……” “哎你们看！”萌萌突然指着电脑屏幕惊道，“这有个人看了一个多小时，叫什么……天道酬勤，他几乎从头看到尾呢！说明曦曦的直播效果很不错呀，很有吸引力的。” “买了吗？” “啊？” “下单了吗？”宋千曦比较关心这个。 “额，我看看，好像没有……” “看这么久一单都不拍，铁公鸡，肯定没对象。”宋千曦咬牙切齿道。 “……” “你下午还播不？不播我先把相机收起来了啊。”见宋千曦摇头，彭彭开始收相机和三脚架，“哎中午吃啥呀？吃鱼粉不？” 宋千曦一脸生无可恋地拉开了直播间的门，“不要跟我提粉这个字，我要吐了。” 隔壁的方恒卡着同一时间拉开了门，对上了一张气鼓鼓的洋娃娃脸，像极了网上生胖气的布偶猫，“千曦来一下。” 宋千曦心想，我刚好也要找你呢！然后就这么气鼓鼓地进了总裁办公室。 - 宋千曦径直走到方恒的办公桌后，一屁股在那张宽大松软的老板椅上坐了下来，靠进柔软又有承托力的椅背。 椅背自然地降下了一些弧度，包裹住她的腰背。 刚刚直播虽然也是坐着，但为了镜头里好看 必须坐直，时间长了还是挺累的。 方恒关上门，一回头就看到宋千曦懒洋洋躺在他的椅子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宋千曦睁开了一只眼睛，语气慵懒道，“你笑什么？我还没说你呢。这新系列谁做的啊？九个颜色都是粉色是有什么疾病吗？” 宋千曦提到这事又觉得来气，一把坐直了身子，“要我是你，我现在就把这系列的负责人换掉了。” 方恒苦笑，“可惜这是我们从H家挖的产品负责人，当时就签了合同，没那么好开。” 宋千曦无奈摇头，“那你让他再多做几个颜色吧，赶紧的，这我咋卖呀？那常用的红色系，棕色系，橘色系，裸色系……” “其实当时我也提出过这个疑问，但是对方说……目前学生党平价美妆里最流行的还是粉色系，说红色系棕色系会比较显成熟，可能不太符合我们品牌的调性……” “怎么就成熟了？”宋千曦震惊，“中国娃娃红，甜蜜巧克力棕，不也可以很甜美吗？” “……”方恒挠挠头觉得也有道理，“我一会就去提。” 宋千曦点点头，又倒进了老板椅里，伸手朝方恒隔空一点，“限他三天内出个方案啊，出来了交给我审核……哦不，给你审核。出不来就让他滚。” 方恒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只能老老实实点头答应，“是，大小姐。” 可能是给人打工多少还是有点窝囊，这种时候一句久违的“大小姐”就像久旱逢甘霖，叫得宋千曦极为舒坦。 宋千曦有些飘飘然地举起手伸了个懒腰，“这是我没把自己的产品团队带回来，不然把你们这层一窝端喽。” 宋千曦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小小地diss一下方恒团队的水平，说完又睁开眼去看方恒的表情。 虽然爷爷已经不在了，但是两人之间的竞争却似乎依然没有结束。宋千曦依然很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比方恒差，上学的时候差的那一两分也根本不能和出了社会之后的能力划等号。 而就美妆品类来说，她觉得自己目前的经验和能力是强于方恒的。 可惜方恒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服气，只有一张一成不变的微笑的脸。 宋千曦心想，哼，装得跟真的一样。又问，“你找我来干嘛？” “噢。”方恒这才想起来，拆开了桌上那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是一颗新鲜的小椰子。 椰子是他托秘书从附近的水果店买的，让老板砍好了送来的。 方恒把蓝色的吸管插进椰子里，又绕到宋千曦身边，递到她手边。 宋千曦有些意外地看了方恒一眼。 “怎么了？” “没……”宋千曦接过椰子，“你……你就为了这事儿叫我来的？” “嗯。”方恒垂眸，掩去眼里复杂的情绪。 宋千曦凑着吸管喝了一口，刚对着镜头叭叭了好久，又要试色又要说话，这会儿确实是口干舌燥的。 椰子水新鲜甘甜，流淌过喉咙，又滋润了肺腑。宋千曦喝美了，立刻又喝了一大口。 “下次直播的时候，记得带个杯子。”方恒看直播的时候明显能听出来，播到最后千曦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听得他怪心疼的。 谁料宋千曦呵呵一笑，“不可能的。我要是再带个杯子，他们就会发现这口红又丑又贵还特么沾杯，到底怎么有脸卖59的。” 方恒：“……” 6. 第 6 章 午餐后，同事们都在午休的时候，宋千曦又捣鼓起那几支唇釉。 一个系列九支唇釉，居然清一色地全是粉色！ 但其实她也知道，上午那场直播她自己也有很多不足。虽然这几个颜色确实有点鬼打墙了，但越是这样，客户就越是需要简单直接的选购建议。 宋千曦扭开一支唇釉，重新开始试色，每个色号的优点缺点都清清楚楚地梳理出来，再针对不同的用户需求提供不同的选购方案。 白皮买哪个，黄皮买哪个，想要在学校里化点伪素颜妆但不想被人看出来的小妹妹又该买哪个。 转眼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周围同事的闹铃也接二连三地响起。 宋千曦一转头，刚好看到郭部长拎着公文包停在了走廊，对她勾了勾手。 宋千曦疑惑地一指自己，见郭部长点头，便起身跟了上去。 - 郭部长的办公室跟大伙的工位只隔着一条走廊。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是从大厅里隔了几间房间出来。办公室的门和墙壁都是玻璃做的隔断，下半部分做了磨砂处理，所以能够清楚地观察到外面大厅的情况。 办公桌正对着的橱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评优奖项。从“最佳员工”到“优秀部门”，宋千曦很快意识到这位郭部长还是淑云集团的老员工。 郭部长绕到办公桌后坐下了，又伸手示意宋千曦坐下。 他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小夏啊，听说你今天上午就开始直播了？” “没错。”宋千曦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郭部长往保温杯里吹了口气，隔着白雾看了宋千曦一眼，“听说……你不仅一单都没卖出去，而且直播当中连我们产品是什么都没搞清楚，还差点闹了笑话，有没有这回事啊？” 宋千曦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在脸上。 郭部长似是没有注意到宋千曦的表情变化，放下了茶杯，“你现在负责的是官方账号了，和你以前做自媒体可不是一个性质了。现在，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品牌官方，所以对待工作就应该比以前更严谨才对。一点准备也没做，连个招呼也不打，随便招呼两个同事就开始直播了，谁教你这么做事的？” 宋千曦沉着脸不说话了。 郭部长见此，语气又放缓和了些，“这次就算啦。你们年轻人经验不足，犯错也是正常的。以后记得，做任何内容之前，都要先发给我过目。基本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宋千曦面色不悦，但还是应下了，“行。” 郭部长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 宋千曦却坐着没动。 郭部长一挑眉，“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宋千曦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说起来，我昨晚发给您的会议纪要，您看过了吗？” 郭部长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过宋千曦说话简单直接不用他猜，“如果没看，为什么不看？如果看了，为什么不回复？” 郭部长面上倒是波澜不惊，笑了笑道，“……你还管起我来了？” 宋千曦耸了耸肩，“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单纯觉得奇怪。如果我发文件给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我的工作要怎么推进呢？” 宋千曦接着道：“昨天您本该跟我对接工作安排，但是因为开会所以直到下班的时间才见到人，还跟我说工作要有自驱力。今天您上午不在，也没有跟我做任何线上的沟通，于是我听从您的教导，自己摸索着开始直播，结果您又改口说做什么事之前都得先等您批示。请问这算不算自相矛盾？” “如果待在工位上等您安排是没有自驱力，自己安排工作又是没有按规矩做事，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抱着手机等你这个见不到人的领导回消息吗？还是等你下午才来安排工作后再加班干活？” - 方恒坐在办公室里，屏幕里是女装部门刚发来的2026夏季新款，却难得地有些心不在焉。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但外面却一直很安静，好像已经很久没再听到千曦的声音。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要不要发个消息叫她过来看看夏季新款？毕竟她也是股东…… 方恒拿起桌上的杯子看了一眼，把水倒给了角落的盆栽，然后起身出了门。 茶水间布置在走廊的拐角。 经过茶水间的路上，刚好可以观察到外面办公室的情况。 方恒不经意般往那边一瞥，却没有看到宋千曦。 他沉默地给自己接了杯热水，顺手打开了饮水机旁边的茶水柜，然后很高兴地发现他们的一次性纸杯快用完了。 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方恒调转方向往前台走。 经过办公室的时候，方恒又巡视般扫过办公区，然而还是没看到宋千曦。 他的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人呢？ 这时他碰巧注意到，那个叫胡萌的女生此时看起来似乎格外紧张，不断瞥向办公室的另一侧。 方恒隐约感到哪里不对。 这时候，右手边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调休为什么要耽误我的工作？我的时间不是时间？” 郭部长也气得用力一拍桌子，“你的时间值多少钱？你的时间要那么值钱你就不会来这里打工了！” 方恒脚步一滞，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两下敲门声后，他推开了部长办公室的门，“郭部长。” 宋千曦似乎刚要发作，又被他这突然的敲门声打断，此时又是一副炸了毛的状态。 方恒的视线只在宋千曦身上落了短短一瞬间，又转而直视郭部长，“哟，在忙？看来我来得不巧了。” 郭部长气得通红的一张脸瞬间由红转白，脸上暴怒的表情顷刻间烟消云散，转为了一张谄媚的笑脸，“哎哟，方总，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小小的部长，有什么可忙的？方总您才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呐！哎，您来是……有什么吩咐？” 方恒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来找你要一份昨天的会议纪要。” “噢，好嘞好嘞！”郭部长眸子一转，“您稍等我一会，我这就打印一份给您送去！” - 总裁办公室。 郭部长匆匆打印了一份会议纪要来。 方恒随手翻了翻，不经意般问，“这是小夏整理的？” 郭部长忙不迭应道，“哎，哎，是。” 方恒笑了笑，“昨晚看郭部长那么着急要这份会议纪要，还以为郭部长急着连夜复盘这次会议，外加制定部门的工作计划呢。” “呃，当然！当然有的！” 郭部长眸子一转，又拿出了另外三页纸，最上面的标题写着“个人感想”四个大字，“这个……这是我的一点个人拙见，方总随便看看就好。” 方恒接过，简单翻了翻，嘴角边却勾起一丝略带嘲弄的笑意。 “……没想到郭部长对于美国的美妆零售还有这么深刻的见解，真是出人意料啊。” 郭部长微微瞪大了眼，“……啊？” “那能请你再详细说明一下吗？你觉得美国的美妆零售对我们的线上销售有何借鉴和参考意义？” 郭部长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额角一点点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这……这怎么还跟美国扯上关系了？ 两人僵持半晌，最后方恒发出一声轻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郭部长，“我看，这也是小夏写的吧？” 郭部长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郭部长没敢承认，方恒也没再追问，“看来她做事还挺认真，是个好苗子。” 郭部长连连点头，“哎，哎，方总说的是……就是……就是……” 方恒抬眸，示意他说下去。 郭部长一咽唾沫，壮着胆子说了，“就是这丫头以前从没上过班，不守纪律，脾气也大，说她两句还挂脸了，不好管啊……”说着还苦恼地摇了摇头。 方恒点点头表示理解，“有能力的人，通常也更有自己的想法。你得给她一点发挥创造力的空间，别老想着约束她。” 郭部长眯着眼睛打量着方恒的表情，琢磨着他的意思，最后点点头，“哎”了一声。 - 另一边，宋千曦气鼓鼓地回了工位上，隐约还能感受到周围同事纷杂的目光。 “没事吧？”萌萌担心地望着她，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没事。”宋千曦应道。 虽然方恒及时赶来把那个姓郭的支走了，但她这会依然有些恼火。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宋千曦点开一看，是彭彭发来了一张图片。 ——是她上午直播时的一张截图。她对着镜头，略微蹙着眉，表情疑惑，看起来有点傻。 彭彭：“曦曦疑惑.jpg” 宋千曦臭着脸朝彭彭瞪去。 彭彭已经捂着嘴躲在显示屏后边笑成傻逼了。 宋千曦“啪”一声放下手机，“彭睿智你要死啊？！” 于是当方恒送郭部长回到大办公室，想着顺便观察一下千曦的情绪状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宋千曦左臂勾着彭彭的脖子，右手拿着一本《员工手册》对着彭彭的脑袋就是一顿暴打，嘴里嚷嚷着：“你再敢把我做成表情包试试呢？看我不把你揍扁？” 郭部长和方总裁两人同时脸色一黑。 方恒阴沉着脸，难得地提高了音量，“夏千曦，你也来一下！” - “又怎么啦？”宋千曦关上门，不耐烦道。 一转头，对上了方恒表情严肃的脸。 方恒翻开了《员工手册》，指着上面一行无人在意的小字，义正辞严道：“我必须严肃地提醒你，《员工手册》第九部分第73条！禁止在职员工之间发展恋爱关系！我们公司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 宋千曦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方恒的肩，“想啥呢宝贝？姐是股东。” 7. 第 7 章 “白皮妹妹去拍M01和M05！这俩都非常适合白皮！宝宝们如果想在音乐节啊，搭配一些更吸睛的妆容，让偶像能够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你，就一定要拍这个M05！超级显白！超级吸睛！涂上整张脸都亮了！” “黄皮宝贝有没有？来直播间黄皮的宝贝给我扣个小1。黄皮的宝贝你们就拍M03和M07！M03非常元气而且不挑肤色，M07加入了一些木质调，就会非常适合黄皮宝宝！” “还有最后三分钟我们就要下播了！你们听我的，抓紧时间先去拍！收到后如果有任何不满意，我们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原价59一支，今天在我们直播间89元到手两支！因为我们这里是官方直播间，你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比这更优惠的价格了！宝宝们记得点个关注，后续还有更多的新品优惠活动，老客户还可以抽奖免费试用哦！” 直播结束后，宋千曦累得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萌萌抱着笔记本电脑兴冲冲喊道，“曦曦！今天卖了18单！你真是太有当主播的天赋了！感觉你就是吃这碗饭的！” 彭彭也捧着个大水壶，把吸管转到了宋千曦嘴边，“夏总牛逼！我之前老担心这品牌要是哪天做不下去了我就失业了！现在终于又有希望了！” 宋千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又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她用力一拍彭彭，“说啥呢！怎么净说些不吉利的？有我在，这公司必不可能倒闭！” 彭彭肩上挨了一下还傻乐，“哎哎哎，那我们方总可真应该感谢你！能把你这样的天才招进公司，可真是祖上积了大德。” 宋千曦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瞎说啥呢，别天天乱说话。” 几个人收拾好直播间拉开门，结果又刚巧碰上方恒出来接水，吓得萌萌抱着电脑脚步一顿，缩在后面让方恒先走。 宋千曦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对着方恒“Yo”了一声。 回到工位上后，萌萌还低声问宋千曦，“曦曦，你不怕方总吗？” 宋千曦疑惑地一歪脑袋，“……我为什么要怕他？” 明明应该是他怕我才对，哼哼。 彭彭在对面鼓掌，“看到没有？这就是顶尖人才的从容和自信！” 宋千曦白了彭彭一眼，开始思考中午吃什么。 这时候，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一阵骚动，大伙都交头接耳起来。 宋千曦回头一看，才看到有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骑手，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前台。 他环顾一圈后，提高音量问：“马娟是哪位？马娟在不在？” 宋千曦和萌萌身后，他们背对着的工位上，马娟披着一条披肩，表情惊讶而欣喜地站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了马娟身上，“哦哦”地开始起哄。 曦曦看不懂，曦曦疑惑，于是又默默转过了头。 一旁的萌萌小声提醒道：“今天是情人节。”脸上的表情颇有些羡慕。 “啊？今天是情人节？！”宋千曦大惊，“我靠！怎么没人提醒我啊？本来今天直播可以搞点情人节活动的！哎哟我去……” 萌萌：“……” 这就是顶尖人才的思维吗？ 宋千曦急得挠头，“萌萌记得做个日历，所有可以搞营销的节日全都标记出来，回头我跟方忄……咳！跟方总商量下做点小样和赠品啥的……” “噢噢！好的！”萌萌立刻拿着小本本记下了。 这时马娟抱着那捧玫瑰回来了，正喜气洋洋地与众人分享她的喜悦，“应该是我老公送的！哎呀，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有心给我订花！哪儿呀，我们结婚都好久啦，孩子都会打酱油啦！” 19朵大红色的玫瑰娇艳欲滴，散发出一股醉人的芬芳。 马娟把花放在桌上，喜滋滋地对着花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转头加入了宋千曦和萌萌的对话。 “哎，你们两个小姑娘也赶紧找个对象呀！这么好的年纪，连个一块过情人节的人都没有，多孤单呀！” 萌萌笑着点了点头，“姐，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家庭多么幸福了，真羡慕你。” 马娟听了更加心花怒放，又问，“哎，这花要借你们俩拍个照发个朋友圈不？” “啊？”萌萌一惊，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倒不用了吧……”说着又下意识看向宋千曦。 在马娟看不到的地方，宋千曦歪着嘴做了个无语的表情，摇了摇头。 可萌萌不太好意思拒绝马娟的好意，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拍了两张照片。 马娟又转头问宋千曦，“小夏要拍吗？” 宋千曦连连摆手，“我就不用了姐，谢谢你的好意啊。” 马娟又把花往宋千曦面前推了推，“真不用？没事的，我不介意的。” 宋千曦苦笑，干脆把话说明了，“真不用，我不太喜欢这个颜色。” 马娟一愣，表情有些尴尬，又撇着嘴把花拿走了。 对面彭彭一边看热闹一边问，“哎曦曦，那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啊？你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男生追你吧？” 萌萌听了，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宋千曦。 “这个……”宋千曦挠了挠脸，“因为我不想找呗。” “为什么不想找啊？”彭彭很惊讶，“找个对象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多好啊！我可想死了找个女朋友了！” 宋千曦无奈摇了摇头，“不想就是不想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复杂。 虽然她确实不急着找，但其实她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 她自己的家庭条件摆在那里，如果要找个差不多的吧，品行端正、圈子干净的男生其实屈指可数，稍微好点的早在高中大学就被预定掉了。 那如果往下找吧，虽然可以，但好像又没必要……毕竟她都已经财务自由了，那又何必将就呢？ 于是宋千曦也就不着急了，主打一个随缘。 不过彭彭显然是无法理解宋大小姐的思路的，还一个劲儿地追问，“那你爸妈不催你吗？我这才24，都快被我爸妈催死了，每次一回家就是问我什么时候找对象，什么时候结婚生娃？我要是说不想找，他们就会问我，那你老了咋办？老了谁照顾你？” 宋千曦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老了买个机器人照顾你呗！结了婚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万一我活得最久呢？” 彭彭笑得打鸣，“你这个逻辑……好像也没毛病哈？” - 电梯间的另一边，汪秘书敲了敲门，走进了总 裁办公室。 他左手拎着一个小椰子，右手拿着公文包，顺便要带上总裁办公室的门。 “开着。”方恒叫住了他。 “啊？”汪秘书一愣，正巧走廊另一端的大办公室又传来一阵哄笑，“这……不吵吗？” “没事儿。透透气。”方恒放下手机，接过了汪秘书手里需要他审批签字的各项文件。 汪秘书不确定地往门外看了一眼，隐约能听到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突出。 汪秘书记得方总喜欢安静，蹙眉道，“那……那我去提醒她小声点吧？那个是新来的女主播？咋嗓门这么大？隔这么远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方恒看文件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了眸子，眼神里的不满显而易见，“你有意见？” “……”汪秘书张着嘴不说话了。 方恒低下头，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冷峭隽秀，一边悠悠道：“人家本来就是主播，嗓门大点有什么不好？说明人家开朗、自信，富有感染力。都跟你一样说话像蚊子叫就是好事？” “……” 汪秘书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触了这位方总的雷区，但他现在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好在手里还有个小椰子可以拿来补救。 于是他殷勤地抽出吸管插上，恭恭敬敬地给方恒呈了上去。 方恒瞥了他一眼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喝吧。人家下播那么久才拿来，早都喝水喝饱了。” 汪秘书手里的椰子差点没拿稳，“哐”一下砸在了办公桌上。 方恒眼疾手快抽走了文件，嫌弃地“啧”了声，“怎么毛手毛脚的？” “对不起对不起！方总我错了！”汪秘书赶紧抽了张纸把桌面擦干净，可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又战战兢兢抱着必死的决心问，“方方方方总，昨昨昨昨天那个小椰子，是给那个新来的主播的啊？” 方恒签字的动作一顿，又顺着笔画把名字签完，把几页文件还给了汪秘书，没有否认。 以方恒这人的性格，这个态度，基本上就是默认了。 汪秘书一双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表情夸张地用手抓着下巴，“我去，我去，我去……那那那那个女主播到底是方总您什么人啊？哎哟我刚才说话真是冒犯了，没想到是总裁夫人啊！但但但但是方总您，不是有个在国外留学的白月光吗？那那那这个女主播……？” 方恒，26岁的集团总裁，年轻有为还没有结婚，而且身边常年连个女伴也没有，这条件早就是圈子里公认的黄金单身汉了。 因此每逢应酬或酒会，不熟悉他的人里，总有几个想给他介绍对象的。 然而方恒每一次都是以有心上人的理由拒绝，问就是在国外留学。 汪秘书跟在方总身边也挺久了，但也从未见过方总的这个心上人，所以连他都以为这只是方总用来回绝各路媒人的借口。 然而今天……？ 汪秘书眼巴巴地等着方总证实自己的猜测。 方恒沉默半晌，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 汪秘书震撼地张大了嘴，突然开始一阵阵地抽气，“我的妈呀！这集我看过！总裁的白月光回国了！” 方恒一怒，“有病吧你？能不能正常点？” 8. 第 8 章 下午2点，窗帘紧闭的昏暗办公室里，闹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同事们也如刚出土的僵尸般，摇摇晃晃从一排排的折叠床上爬了起来，回到工位前假扮起正常人。 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宋千曦下意识往后看去，结果又看到一大捧玫瑰。 只是这次的玫瑰花束大得有点惊人了，粉嫩俏丽的玫瑰花被装点成一个半圆形，看起来活像个圆形花坛。 不出所料地，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夸张的猴叫和猿啼。 “哇——” “这得有多少朵花啊？这有999朵了吧？” “我靠，这么大一捧花得多少钱啊？大概都够我两天饭钱了吧？” “呵呵呵呵，情人节的花有多贵你知道吗？我猜这一兜起码好几千，够你吃一个月了！” “啊？我靠！真的假的？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听到“有钱人”三个字，宋千曦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那位把花送来的骑手就扯着嗓子喊道：“夏千曦是哪位？夏千曦有人给你订的花到了！” 宋千曦：“……” 办公室里再次沸腾了，一群人咚咚咚地拍着桌子，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这时，郭部长突然拉开了隔间的玻璃门，办公室里也立刻重归一片肃静，只有宋千曦顶着郭部长敢怒不敢言的目光走到前台收货。 宋千曦收了花，感觉自己签收了一个圆形花坛。 999朵玫瑰花。 这已经不是可以拿在手里的分量了，是一个女生张开双臂都无法环抱的程度。 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大束的玫瑰花了，但宋千曦现在拿的毕竟是打工人剧本，于是莫名地有点心虚。 办公室里没其他地方能放，于是宋千曦只好暂时把花塞进了彭彭边上的空座。 彭彭一脸坏笑地冲她使眼色，“可以呀曦曦，这是哪个富家公子在追求你呀？出手阔绰呀！让他来咱直播间当个榜一大哥呗？” 宋千曦举起拳头表示“再说信不信老娘揍你”。 这花一出现，马娟上午收到的那束红玫瑰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整个下午不时有年轻小姑娘偷摸凑过来，问宋千曦能不能借她的花拍个照，甚至还有从公司其他楼层特意跑上来看热闹的。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宋千曦也觉得有点心累，于是打印了张纸条扔在花上说“喜欢可自取”。 - 下午临下班前，宋千曦站在了总裁办公室门口，装模作样地敲了两下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方恒变声很久了，但宋千曦依然能听出那道嗓音里残存的少年气。 宋千曦抬头挺胸进了门，刚一进门又被办公室里浓重的烟味呛得变了脸色，“我靠，你闲的没事在办公室烧纸啊？” 方恒无语凝噎，连忙起身给宋大小姐开窗。 宋千曦远远地就瞥见了办公桌上的烟灰缸，还有里边依稀还在冒烟的两三个烟头，蹙眉道，“怎么连你也开始抽烟了？” “没……”方恒连忙解释，“我，我平时都不抽烟的。刚才是华东银行的行长来拜访，人家递烟……我不好拒绝。” “这有啥不好拒绝的？”宋千曦感到难以理解，“你就说你不抽烟呗，跟他说这玩意抽多了阳痿，为了他老婆未来的幸福，咱还是少抽点！” 方恒的嘴角边漫起一丝笑，又很快被他低头掩饰过去。 开窗通风后，办公室的烟味很快散去，宋大小姐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 她绕过办公桌，轻车熟路地从橱柜下方的小冰箱里翻出了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然后回到老板椅上撕开了包装。 方恒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宋千曦用小勺子努力地挖出第一口冻硬了的冰淇淋，连脸上的五官都在用力。 他的眼里逐渐漾开一种难言的情绪。 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宋千曦。 许多年前，他们才十来岁的时候，爷爷就经常带他们到公司来。 爷爷会带着他们在公司里到处参观，让他们看看大人们都是怎么工作的，然后教导他们说，这些大人每天9点钟就要来这里上班，没有课间也没有寒暑假，所以大人们工作挣钱都很辛苦，作为小朋友也要体谅父母，平时生活要勤俭节约，花钱也不能太大手大脚。 这时候小千曦往往会仰起脑袋，不服气地说一句，“可是我8点就在学校上课了呀？”逗得周围的大人们哈哈大笑。 爷爷不忙的时候，也会跟两个孩子讲讲公司里的事情。 只是这些事情对于两个半大的孩子来说，还是过于复杂了些，当时的方恒也只能听个一知半解，而小千曦更是，听得不耐烦了就会去冰箱翻冰淇淋。 所以爷爷的办公室里常年备着千曦喜欢的冰淇淋。 - 宋千曦品尝着冰淇淋一抬头，突然对上了方恒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一时间感到毛骨悚然。 方恒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干咳一声收回了视线。 宋千曦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又故意点方恒，“那花是你买的？不是说禁止办公室恋情？你作为CEO不安分守己，怎么还带头给女员工买花儿啊？” 方恒一哽，“……我没有那个意思。” 宋千曦当然知道。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大概是熟悉到看对方的脸都看厌了的程度，她只是故意那么说而已。 方恒解释道：“上午我听到马娟收到花后炫耀了好半天，怕你觉得没面子……” “切，我才不care这种无聊的事情。”宋千曦低下头挖冰淇淋，“一束花而已，我都不理解有什么必要开心成那样。” 确实，他俩从小就在高档的私立学校念书，同学们的家庭条件也都不差。大概在步入青春期后，宋千曦就没再收到过太廉价的礼物，名牌的口红和饰品算是标配，鲜花只能算是礼物之外的点缀。 而方恒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直接选了花店里最贵的那一档。 看着宋千曦埋头苦吃，方恒心里莫名地又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订的花？” 宋千曦脑瓜子向来机灵，“这还用问吗？只有你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啊。” 方恒的嘴角边勾起淡淡的笑意，“那你怎么不猜是彭彭送你的？” “……”宋千曦含着冰淇淋差点呛着，“他看起来更像是会在情人节晚上翻垃圾桶的类型。” “噗。”方恒没忍住笑了。 他左手握拳抵在鼻尖，微微偏过了头，笑容腼腆，笑声轻微得好像只是发出了一声咳嗽。 宋千曦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其实方恒从小就不爱笑，是一个很忧郁的小男孩，偶尔笑了也总是笑得很克制。这就导致小时候的宋千曦每次耍宝要是能逗笑了方恒，她就会有种诡异的、觉得自己很牛逼的成就感。 宋千曦收 回目光，看向眼前吃了一半的冰淇淋。 其实她本来是想来批评他两句的。 不过看在冰淇淋的份上，还是算了。 -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不过彭彭和萌萌都还没走，两个人正搓着下巴研究那一大捆玫瑰花。 宋千曦奇怪地问，“你俩干嘛呢？” 彭彭贱兮兮笑着问，“哎曦曦，这花你还要不？不要的话我帮你拿到商场去卖个二手？完事咱俩三七分，你七我三！” 宋千曦：“……” 萌萌显然也十分嫌弃，“彭睿智！你怎么能这样呢？做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彭彭赶紧赔笑道，“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这不是看这花也太多了，这个季节也放不了几天，不如开发点剩余价值？毕竟过了今晚可就没这么值钱了……” 宋千曦捏着下巴思考了一番，想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又皱着眉问，“那要不……咱仨分了？” 她能感觉到萌萌也很喜欢这花，只给彭彭一个人未免有些不公平，“999朵，咱们三个人，正好整除了！” “好呀好呀！”彭彭笑弯了眼睛表示赞成。 宋千曦本以为萌萌也会高兴，没想到萌萌瞬间惊呆了，瞪着一双眼睛望着她，“曦曦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宋千曦懵逼地眨了眨眼睛，“怎、怎么了？” 萌萌震惊道，“这……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呀！” 曦曦不解，曦曦疑惑。 送给她了，不就是随她处置了吗？ 萌萌急得跺脚，“这么大一束玫瑰花，不论是谁送的，他一定是很喜欢你的呀！这是很珍贵的心意，怎么能随便给我们呢？” 宋千曦目瞪口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没有的啦，你想多啦！又不是在演偶像剧。” 其实只是方恒那家伙人傻钱多非要买这玩意给她充面子而已！ 萌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完全陷进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中，“难道你都不好奇这是谁送的吗？很多男生给自己女朋友送花都不会选这么大一束的呢！” 宋千曦挠头。是的啊，因为确实没必要啊！有这钱买点啥不好啊？ “所以说啊！这种感情已经不是一般的感情可以比拟的了！他要么很有钱！要么……”萌萌竖起了一根手指，语气郑重，“一定很爱你。” 宋千曦满脸黑线。想到萌萌口中这人是方恒，她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终不得不举手投降。 “停停停！我错了，可以不？那我自己叫个货拉拉搬回去吧……” 萌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千曦疲惫地叹了口气，打量起面前的圆形花坛，思考着要怎么先弄到楼下去。 她一转身，却突然看到方恒站在身后的走廊上。 宋千曦心想，他要是听见萌萌刚才说的，估计也得跟她一样被吓一跳，早知道会被误会成这样肯定就不买这花了，半夜起来都得扇自己几巴掌的程度。 可没想到，这家伙却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匆匆移开了目光，眼神躲闪地加快脚步溜了。 宋千曦：“？”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但是方恒转头离开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方恒的耳朵都红了。 宋千曦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是我看错了吧？ 一定是我看错了吧？ 靠……兄弟别搞啊！ 9. 第 9 章 情人节之后，宋千曦的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 她每天的主要工作还是直播，不忙的时候再配合彭彭和产品部门拍点短视频的素材。 不过作为公司股东，宋千曦同时还得研究平台的流量机制，每天还得想着怎么涨粉怎么引流，怎么提高转化和销量。 至于郭部长那边，宋千曦后来也都有按照他要求的，把所有的短视频和直播文案都发他一份作为报备。至于他看不看，又是否有回复，宋千曦也懒得去管。只要他不特意找茬，两人就还算能相安无事。 - 时间很快步入二月的下旬，这天宋千曦又和往常一样，和两个小伙伴一块在写字楼底下吃午餐。 彭彭吃完后突然想拉屎，就先回公司了。萌萌吃饭比较慢，宋千曦反正也没有午睡的习惯，就陪着萌萌一块慢慢吃。 没想到才过一会儿，天色就突然暗了，远方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闷雷声。 萌萌瞅着天色不对，加快速度扒了两口饭，顾不上消化就拉着宋千曦往店门口走。 可当她们走到店门口的时候，门外已经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转眼间大雨如注，迅速打湿了青灰色的地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积水。 萌萌呆愣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糟了，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宋千曦抬头望着透明门帘外灰蒙蒙的天，安慰道，“没事，这种大雨一般下一会儿就停了。” 萌萌闻言点开手机的天气，看了眼降雨预报，然后两人悲催地发现这场雨居然要下一个下午。 萌萌想了想，又给彭彭打了个电话。连续几声响铃之后，一道女声告诉她暂时无人接听。 萌萌叹了口气，“没接，可能开静音了，是不是已经在睡午觉了？” 宋千曦思考片刻后，也摸出了手机，拨通了方恒的电话。 奇怪的是，同样没有人接。 她们这小餐厅和写字楼离得并不远，也就隔着写字楼前的一小块空地，远远地就能望见写字楼的一楼大厅。 这点路，换作平时也就半分钟的距离，可是在这样的暴雨天里，只要在屋檐下稍微探个头，就能瞬间被淋得浑身湿透。 就在这时，萌萌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套上了羽绒服的连衣帽。 宋千曦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你要干嘛？别冲动啊！” 二月下旬的天气依然寒凉，这个天要是淋了雨，估计就要冻感冒了。 可是萌萌却眼神坚毅地戴好了帽子，粘紧了领口的魔术贴，又指着对面写字楼门口的雨伞架道，“看！那儿有伞！看到了吗？” 宋千曦一脸懵逼，“……So？” 那儿有伞咱现在也过不去啊？ 萌萌一双眼睛亮亮的，“我跑过去，拿了伞再来接你，你就在这等我，别乱跑啊。” 宋千曦：？？？ “不是，大不了在这儿等一会呢？等雨小一点再回去不就好了？等下淋湿了要感冒了。” 萌萌摇了摇头，“没事的，我这件羽绒服好像是防泼水的，这点路不会淋湿的。这雨要下好一会儿呢，要是耽误下午上班就不好了。” 宋千曦有点懵。 认真的吗？这么大的雨也要冒雨赶回去上班吗？ 不是说她不喜欢上班，其实她自己骨子里也是个工作狂。但说老实话，他俩目前做的工作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下午不去上班也耽误不了多少事情。 这种情况下……也要冒着大雨和被淋湿感冒的风险赶回去上班吗？ 宋千曦有点被胡萌的敬业精神给震惊到了。 然而萌萌只是对她咧嘴一笑，说了句“迟到要扣钱的”，就把宋千曦这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说完她就低着头冲进了瓢泼大雨中，踩着满地的水花奔向了对面的写字楼。 萌萌冲进了写字楼，在门口借了把雨伞，然后又打着雨伞再度闯入了大雨中。 回到餐厅屋檐下的时候，萌萌全身上下都已经被雨水淋湿，帽顶和肩膀更是完全湿透了。她的刘海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正不断淌水，看起来颇为狼狈。 羽绒服下的裤子也未能幸免，整截小腿裤管都已经被雨水浸透成了更深的颜色，那双运动鞋更是刚刚才从满地的积水里捞出来。 宋千曦惊得说不出话来，可萌萌似乎完全没当回事，仰着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温暖的笑脸，“曦曦，快来，我来救你啦！” 宋千曦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是你都湿透了呀……” 萌萌把她搂进伞里，“没事没事，前台有吹风机，一会就能吹干了。” 写字楼提供的便民雨伞很大，为她们两个小姑娘遮风避雨已是绰绰有余。 萌萌很小心地护着实际上个子更高的宋千曦回到了写字楼底下，把伞还回了伞架上。 宋千曦几乎没有淋到雨，只有衣服的前襟沾上了水汽。但因为地上有积水，宋千曦还是踩湿了鞋子，软乎乎的麂皮雪地靴上也留下了水渍。 两人乘电梯回到了顶楼，又向前台的陈静借了吹风机，准备拿到直播间去吹吹干。 刚要走的时候，彭彭用两根手指夹着手机从外边进了门。 萌萌拿着吹风机瞪大了眼睛，“彭睿智？你没睡觉啊？” 彭彭也一脸懵逼，“我不是说了我要拉屎吗？不是你刚打我电话有啥事儿？我刚一边蹲坑一边打王者呢，结果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手机直接掉坑里去了我靠！还好没掉洞里去！” 两个女生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手里的手机上，顿时一脸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 彭彭这才注意到萌萌整个人都湿透了，“不是，你咋啦？你也掉坑里去啦？” 萌萌白了他一眼，“你才掉坑里去了！外面下大雨了，本来想让你带把伞来接下我们的！” “哎哟，那会儿我还在厕所里呢，啥也不知道呀！”彭彭还挺内疚，“那你俩赶紧去吹吹干吧！哎，吹完记得把吹风机带出来啊，我还想吹吹我的手机呢！” - 两个女生打开了空调，躲进了他们平时直播的小房间，拉上了窗帘。 宋千曦让萌萌先把湿掉的外套鞋子脱下来免得着凉，自己又偷偷溜到隔壁总裁办公室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传来回应，于是宋千曦小心地将门推开了一道缝，然而方恒并没有在办公室里。 宋千曦觉得纳闷，再次拨通了方恒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这一次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 宋千曦有些不满地蹙着眉，“你在哪儿呢？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我……在车上休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方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上去有点疲惫，又有点像是刚睡醒时的沙哑。 然而宋千曦这会也有些着急，一时也没多想，“外面突然下大雨了，刚我和萌萌冒雨回来淋 湿了，你方便帮我到附近商场买两双雨鞋不？还有袜子。再帮萌萌带一套衣服，S码。” 方恒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你也淋湿了吗？那我先送你回家吧行吗？回家泡个热水澡，这么冷的天别生病了，下午就别来公司了……” “我没事我没事！”宋千曦压低了声音，语气也有些急，“是萌萌冒着雨回去拿了伞又来接我，我看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你赶紧先找家店买套衣服帮我带来吧……哎等等，也别买太贵的，我怕她不肯收。” “好的好的，放心我有数。”方恒说着挂了电话，发动了汽车。 - 没过多久，宋千曦就再次接到了方恒的电话，说是已经买了衣服在回来路上，问是不是给她送上去。 宋千曦想想觉得万一被人看见不太好，于是又亲自下了趟地下车库。 走出电梯厅的时候，方恒的宾利飞驰正好经过她面前，停在了车位上。 宋千曦飞快地钻进了后排。 方恒把副驾驶新买的衣服拿给她，“衣服就是在优衣库买的，让店员帮忙搭配了一套。这袋是S码的，这袋是L码的。雨鞋和袜子在这里。” 虽然宋千曦说自己没有淋湿，但方恒还是本着以防万一的想法买了两套衣服。 宋千曦原本确实也没打算换衣服。多亏了萌萌，她几乎没淋着雨，顶多是沾了点潮气，刚在空调底下也吹得差不多干了。 不过当她发现两袋衣服一模一样的时候，宋千曦眸子一转，又改了主意。 “别回头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方恒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视镜上瞥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两只举高的纤细手臂，和一件自下而上一抛的羊毛衫。 方恒迅速移开了目光，一颗心顿时在胸腔内砰砰直跳。 虽然很想忽视后排传来的动静，但他的耳朵却不自觉地在捕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服落在车座上的声音，鞋子脱下来甩在地垫上的闷响，拉链拉开的声音……几乎每一种声音都在他的脑海中自动形成了画面，勾得人想入非非。 车里的温度好像一瞬间升高了不少，方恒没来由地有些口干，想找瓶矿泉水却又不敢到处看，只能舔舔嘴唇强忍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本应该离开这个车厢，只是现在想开门下车似乎已经晚了。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一分一秒都令人煎熬，方恒索性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宋千曦才在后排说了声“好啦”。 方恒生无可恋地睁开了眼。 宋千曦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往脚上套袜子，又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轻笑，“你怎么会买颜色这么亮的雨靴？” 雨靴是方恒在Hunter买的，两双明黄色的短筒靴。 方恒一愣，“我、我以为你喜欢这个颜色。” 宋千曦穿好袜子，把小靴子套上了，觉得挺合脚，“是挺喜欢的。” 方恒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宋千曦把自己的衣服装进了袋子里，“这些衣服就帮我带回去洗了吧。” “嗯。” “我先把衣服给萌萌带上去，你就晚点再上来啰？”宋千曦说着拉开了车门。 “嗯。” 方恒坐在车里，默默看着宋千曦拎着购物袋走向电梯间。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仿佛浸满了化不开的浓墨，却愈发清晰地映出宋千曦摇曳的身影。 10. 第 10 章 “萌萌！”宋千曦带着方恒新买的衣服火速飞奔回了直播间。 萌萌已经拿着吹风机，将自己身上打湿的衣服吹了个半干。只是一旦关了暖风，摸在衣服上还是会觉得潮潮的。 “哎呀，你还是赶紧把身上这些湿衣服换下来吧！”宋千曦把手提袋里的毛衣裤子全都倒在了桌上，“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 - 很快，萌萌也换上了全套的优衣库。 萌萌这个人，本身就有一种原生态的、自然又干净的气质。搭配上简约的圆领毛衣，宽松的直筒裤，再套上一件纯白的小棉袄，看起来还怪有点那种日系氛围感的。 两个女生面对面一站，就如同照镜子一般，映出一身一模一样的搭配。 萌萌看着宋千曦，突然“噗哧”一声笑了。 宋千曦眨眨眼睛，“怎么了怎么了？” 萌萌捂着嘴笑着，又指着宋千曦的肩膀道，“你身上的吊牌都还没剪。” “哎哟我去！”宋千曦连忙去抓自己身上的吊牌。难怪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脖子痒呢！ 萌萌笑道，“没事儿，你等着，我去拿把剪刀。” 不过宋千曦这人一向大大咧咧的，其实也不介意被人看见，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着萌萌出去了。 两人到了前台，互相剪了吊牌。 这么一来二去的一番折腾后，也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 有的同事已经醒了，看到她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也忍不住打趣：“哎哟，你俩咋还穿上情侣装了？” 宋千曦抬头挺胸叉腰骄傲道：“这叫姐妹装！” 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电梯间正好响起“叮”的一声。 宋千曦下意识扭头望去，刚好看到方恒迈开长腿走出了电梯。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宋千曦的视线，方恒走出电梯后也短暂地停下了脚步，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宋千曦心里一惊。 不知道为什么，方恒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看着就像生了病的人一样毫无血色。 宋千曦都有点被吓到了，心想，嘶，他不会真的有点虚吧？难道是贫血？这看起来都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她努力想要回想起刚才在地下车库时方恒的状态，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因为她全程都待在后座，好像都没好好看一看方恒的正脸。 这时候她又突然想起来，她给方恒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似乎还有点沙哑，听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宋千曦这才意识到，会不会是她打电话的时候方恒刚好在睡觉？她一通电话把人吵醒了，所以方恒生气了？ 宋千曦挠了挠头，但是以她对方恒的了解，不至于呀…… - 下午，两个女生都回到了工位，继续手头的工作。 窗外仍在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点猛力地拍在窗户上，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泪痕，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多雨的春季即将来临。 不远处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里，黑压压的乌云扣在头顶，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心情压抑。 这样的天气下，原本就沉闷的办公室里，气氛愈发地凝成了一潭死水。 宋千曦呆坐在座椅里看着屏幕，迟迟提不起上班的动力。 这时候，萌萌偷偷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曦曦，差点忘了，这身衣服多少钱呀？我把钱转给你吧。” 宋千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哎呀不用，这有啥的。” “啊？”萌萌惊了，“这怎么行？这身衣服加一起得不少钱吧？还有这双鞋。我一起转给你。” “真、不、用。”宋千曦转过头来，看着萌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困在对面餐厅里！” 萌萌愣愣看着宋千曦，眼里隐约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当时就算宋千曦不在，她大概率也是会冒雨冲回写字楼的。至于拿了伞再去接一趟宋千曦，那更是反正已经淋湿了，顺手捞一把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宋千曦居然这么大方地直接送她一套衣服。 身上这衣服鞋子，加起来估计得一两千了。 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宋千曦似乎也看出了萌萌的无措，笑道，“哎呀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已经是一起淋过雨的好姐妹啦！这点小事不用在意的啦！” 萌萌一脸愣怔地看着宋千曦，鼻尖莫名有点酸酸的，又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对面剪视频的彭彭实在听不下去这么肉麻的话了，重重咳了一声道，“喂喂，兄弟我也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好吧？要是我拉完屎你们还被困在雨里，兄弟我也是会飞奔下去救你们的好吧？” 宋千曦挑眉打量起彭彭，轻哼了一声，“哦？那可不一定。事情过去之后打打嘴炮总是简单的。” “哈？你居然质疑小爷的人品？”彭彭笑道，“你可以怀疑我的智商，但决不能怀疑我的人品！” 一旁的萌萌挠了挠脸，“说起来……曦曦你是怎么这么快买到衣服的？现在优衣库也有外卖服务了吗？” “啊哈哈，没有没有，我有个朋友刚好在附近商场上班，我就让他抽空帮我送了一趟。”宋千曦张口就来。 “原来是这样。”萌萌笑道。 不过说到外卖，倒是提醒了宋千曦。 宋千曦脑子里像是有个灯泡突然亮了，问，“……想不想喝奶茶？” - “所以国内现在最火的奶茶是哪家？”宋千曦打开了外卖软件，然而里面五花八门的奶茶看得她眼花缭乱。 “蜜雪冰城！”彭彭大声回答道。 “……”宋千曦虽然不了解现在的奶茶市场，但还是听说过雪王的鼎鼎大名的，“……要不我还是点喜茶吧。你们喝什么？我请客。” 彭彭冷不防从显示屏后探出了头，“曦曦，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宋千曦一惊。 什么？！被看穿了吗？怎么可能！她做了什么就突然被看穿了？她明明没戴任何贵重的饰品在身上啊！ 彭彭微眯着眼睛，眼神锋利地盯着宋千曦，“我请奶茶一般只请蜜雪冰城。请客喝喜茶？那你这经济实力不一般啊！” 宋千曦：“……” 彭彭说着又笑嘻嘻把脑袋缩回了显示屏后边，“给我来杯最便宜的就行，谢谢老板~” - 30分钟后，24杯喜茶送到了顶楼办公室。 宋千曦打开了奶茶的包装袋让同事们自己拿，又趁着没人注意，带着一杯烤黑糖波波牛乳茶偷偷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一片昏暗。 方恒没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 但是宋千曦隐约能看到他正趴在办公桌上小憩，因为电 脑的显示屏还亮着，蓝绿色调的光线照在了他的黑发上。 宋千曦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个从小就被爷爷夸奖勤奋努力的方恒，居然也会有趴在桌上偷懒的时候。 她静悄悄进了门，一点点走近方恒，可惜雨鞋厚重的鞋跟还是出卖了她，在地板上踩出了声响。 方恒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动静，突然从桌上抬起了头。 宋千曦被他猛一抬头吓了一跳，“我去，你没睡着啊？” 见到是她，方恒脸上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些许，可他看起来还是有些说不清的疲惫，又伸手抚上了额头，声音沙哑，“……怎么了？” 房间里太暗，什么都看不清，于是宋千曦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些奇怪地打量起方恒脸上的表情。 一道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溜进了室内，落在了方恒的脸上。 似乎是对突然而来的光线感到不太适应，方恒蹙眉，微微眯起了眼睛。 宋千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想了想问，“你来姨妈了？” “……”方恒长长吐了口气，搓了把脸。 “昨晚没睡好？”宋千曦狐疑道。 “没，就是有点累。”方恒靠在老板椅里，仰头看着个子高挑的宋千曦立在他面前，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就因为我中午吵到你睡午觉了？”宋千曦怀疑地瞪大了眼睛。 方恒微微勾起了嘴角，“对啊。你要怎么赔我？” 好在宋千曦是有备而来，她把手里那杯奶茶放在了方恒的办公桌上。 方恒看了眼那杯奶茶，“这是什么？” “烤黑糖波波牛乳茶。热的。少少甜。”宋千曦对着奶茶上贴的标签念。 方恒不太确定地抬眸扫了眼她脸上的表情，“……给我买的？” 宋千曦一耸肩，浑身上下藏不住的大小姐味儿又出来了，“大家都有。” 方恒笑她，“你这样被识破只是时间问题。谢谢你，不过我不用了。” “？”宋千曦光速变脸笑容消失，“为什么？” 方恒神情懒散拿起了那杯奶茶，看着标签上的小字，“不爱喝甜的。” 宋千曦撕开吸管，抓着方恒的手握紧了奶茶杯，用力将吸管捅进了杯子里，“喝！” 方恒：“……” 宋千曦心想都给你买奶茶了还挑剔上了，真是给你惯的，“红糖能暖宫活血懂不懂？给你补气血的！” 方恒面无表情一抬眸，“……可这上面写的黑糖。” “你喝不喝？！”宋千曦愤怒叉腰。 “我喝。”方恒顺从地咬住了吸管。 “这还差不多。”宋千曦放下胳膊，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突然对着方恒一指，“今天下班前必须喝完，喝完拍给我检查，喝不完你明天别来了。”说着就迈开大步走了。 方恒靠在老板椅里，神情复杂地目送宋千曦出了门。 待她走了，又无语地打量起手里的奶茶，默默放回了桌面。 光是闻到气味都会觉得香甜，可是他却不想喝，也不敢喝。 甜蜜的东西太容易让人上瘾，让人深陷其中难以戒断。 这样的困扰，有一个就够了。 方恒默默转着面前的奶茶杯，眼神眷恋。 看了半天，突然又笑了一下。 “神经。” 11. 第 11 章 隔天，宋千曦到了公司，却发现一向比她早的萌萌，居然难得地没有出现。 直到快到上班的时间，郭部长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抓迟到了，萌萌才端着两杯咖啡进了门。 宋千曦赶紧冲萌萌招了招手，“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了。” 萌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纷乱的座椅间穿过拥挤的过道，“其实我很早就来了，想带杯咖啡上来，谁知道楼下咖啡店有那么多人排队……” 萌萌说着，把手里的咖啡递向宋千曦。 宋千曦受宠若惊，“给我的？”又忙不迭伸手去接。 萌萌点点头松开了手，没想到那杯咖啡的杯盖居然没卡紧，刚买来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这样砸在了办公室的地上！ 宋千曦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手里只剩下一个白色的杯盖。 萌萌惊得退了一步，咖啡才没有溅到身上，“糟了，怎么会……！没烫到你吧？” 宋千曦连忙起身，裤脚和鞋子上确实溅到了咖啡，好在没烫着，“抱歉……是我没拿好。” “没有没有，是他们没盖紧杯盖！可能早上太忙了。”萌萌连忙把手里另一杯咖啡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宋千曦的桌面上，“没事儿，你喝这杯。我去拿拖把，你不用管啦。” 宋千曦捡起地上那个在咖啡里滚了一圈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又挪开了周围的椅子。 萌萌很快拿了拖把回来，但又被彭彭接了过去，“哎，我来我来。” 这时候马娟也打完水拿着保温杯回来了，看到这情况也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 萌萌不好意思道，“我不小心把咖啡撒了，真是不好意思姐，您稍微等一下哈，等彭彭拖一下。” “哦……”马娟站在过道外，有些担忧地探着头往自己座位上看，“你们……没弄到我的披肩上吧？我那件披肩很贵的……” “……啊？”萌萌脑袋一懵，视线落在了马娟椅背上搭着的那条深红色披肩上。 马娟的位置就在宋千曦和萌萌身后，是背对背坐的两排位置。然而两排位置靠得很近，马娟那条披肩不巧又搭在座椅上，那位置确实有点危险…… 萌萌心里有点打鼓，“我，我帮你看看……？” 此时彭彭已经拖干净地面，拿着拖把退到了过道外，马娟也匆匆端着保温杯走到了座位旁，拿起自己的披肩检查起来。 “哎呀！真的弄到了！”马娟瞬间变了脸色，“你看我这个衣服的下摆，都沾到你们的咖啡了呀！还有我这袖口，都溅上了！” 深红色外衣的下摆上，还真沾上了黄褐色的咖啡渍，袖口那圈白色的绒毛也没能逃过一劫。 “啊？那、那怎么办……”萌萌紧张地一抚耳边的头发，“那、那我赔给你吧……” 马娟很生气，“这件衣服很贵的！这是淑云2023年的秋冬款！纯手工而且限量的！当时买的时候就好几万了，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了，你要怎么赔啊？” 萌萌脑子里“轰”的一声，如同经历了一场爆炸，然后就只剩下阵阵耳鸣声。 “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激动……”宋千曦靠着自己的办公桌边，被马娟的高嗓门吵得有点烦躁，“这衣服又不是不能洗，要不你先带去专业的干洗店看看能不能洗掉呗？要是能洗掉，回头我们把干洗的费用赔给你不就好了吗？” 萌萌看着宋千曦，这才想起来呼吸一般，重重呼了口气。 然而马娟却更加被宋千曦这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激怒了，“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合着弄脏的不是你的衣服你就不心疼呗？弄脏了别人的衣服是不是至少应该先道个歉啊？” 萌萌见此连忙挡在了宋千曦面前，壮着胆子站在了两人中间，“对不起对不起！娟姐，这件事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注意咖啡的盖子没盖紧！你不要怪曦曦，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马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依然很不高兴，“我这衣服是羊毛的，沾到咖啡本来就很难去掉，洗了也会留下黄渍，这哪里还穿得出去呀？你看看，这毛领子上都沾到了！” “这还是我老公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呢，这些年我每次穿都很爱惜的好吧？结果你一上来就给我搞上这么大一滩印子，换了别人谁不生气啊？” “所以你不要搞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应该赔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马娟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一大串，才终于把一肚子火气发泄得差不多了。 可怜的萌萌全程都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承受着她的满腔怒火，双手合十低声道歉，只能在内心盼着她能把音量降下来些，别再引起办公室里更多人的注意。 宋千曦对此非常不爽。 非常、非常不爽。 换作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身上的衣服鞋子穿的时间长了就是会脏的，沾上污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要是那么不想弄脏，那你就不要拿出来穿。 当然，宋千曦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和她一样的家庭条件，所以她也理解马娟会不高兴，可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在冲萌萌发泄情绪。 而实际上这个事情萌萌也没有做错什么，对她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那你想怎么样吧？”宋千曦直接问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马娟眼看又要炸了。 “我就是问你，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儿？现在萌萌也道歉了，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马娟气得脸都歪了，“好几万买的衣服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啊？肯定要你们赔啊！” “赔多少你说吧行吗？报个价。”宋千曦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就没有必要消耗太多的情绪在这上面。 马娟愣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咄咄逼人的架势，“我记得当时买的时候要四万多还是五万多呢！你赔得起吗？而且这还是限量款，就算你赔得起现在也买不到了！” 萌萌顿时心如死灰，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连眼里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宋千曦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马娟手里那件衣服上。 “……你刚刚说，这是淑云的衣服？哪一年的来着？” “2023秋冬款……”马娟有些狐疑地看着宋千曦，“干嘛？你不会还想从网上买一件给我吧？我可不要别人穿过的！而且现在网上假货很多的……” 宋千曦心里有数了，“行，我明儿赔你件一模一样的，这下总行了吧？上班吧。” 马娟一时语 塞，就这么被宋千曦堵住了话头。 站在走廊上看了半天热闹的郭部长此时也终于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再有其他问题你们也等下了班再自行商量！现在是上班时间，都回去干活！” 宋千曦没好气地往郭部长的方向看了一眼，拉开了座椅。 萌萌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脸色还是不太好。 “别担心，有我在呢，啊。”宋千曦揉了揉萌萌的脑袋。 - 回去的时候，宋千曦想起这事儿依然觉得不爽，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顺带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 方恒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不动声色瞥了眼后座，发动了车子，心情似乎不错，“今天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回去拿衣服。” “拿衣服？”方恒把车驶出了地下车库，“你那儿的衣服不够穿了吗？那要不要干脆回家里住？酒店里毕竟也只是暂时住着过渡一下，也不好什么东西都搬去酒店里。” 宋千曦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窗外，没搭理方恒的提议，又问，“淑云限量款的衣服我那里都会有一件的对吗？” 方恒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宋千曦，“对，都收在你的衣帽间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宋千曦又问，“2023秋冬款的也都有吗？” 方恒不能百分百保证，“一般来说都有的。” 宋千曦正好心里也堵得慌，就把早上那事儿跟方恒说了，越说还越来气，“穿了两三年的衣服张口就要五万，她是真敢要啊。” 方恒挺意外，“所以……你是打算把自己那件给她？” 宋千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也用不上。” 方恒没说什么。 宋千曦其实很少穿自家品牌的衣服。 淑云的服装虽然也融合了很多现代的设计和剪裁，但整体还是偏向于新中式的风格。宋千曦小的时候还偶尔穿穿，每逢过年过节还有提前做好的高级定制款，所以她早早就对自家品牌的服装祛了魅。出国之后，她就更加习惯于欧美的风格，衣柜里常穿的品牌早已经变成了迪奥和纪梵希。 宾利飞驰迎着斜阳行驶在高架桥上，很快来到了西郊的一片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自带宽敞的前院和后院，宋家就住在小区马路的最末端，门前自带一个圆形花坛作为环岛。所有的汽车开到这里都需要减速掉头，在这座高大宏伟的建筑前转个弯。 而莉莉家就住在前边的一个岔路口上。 宋千曦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里了。 她刚去国外读书的时候，还偶尔会有些想家，到了假期还会回家一趟。 后来她逐渐习惯了国外的生活，在国外也有了新的朋友，再加上毕业、创业，生活变得越发忙碌，她就没有了非回来不可的理由……直到爷爷去世。 看着窗外一栋栋已经稍显陈旧的别墅，宋千曦心里一时也有些感慨。 前院的铁门缓缓打开，方恒将车停进了院子里，绕到后座替宋千曦拉开了车门。 下车的时候，宋千曦居然意外地有些紧张。 她看到家里的女管家依然留着和几年前一样的短卷发，一如从前那样迎接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下，眼里闪烁着湿润莹亮的光。 “千曦小姐，你回来了。” 12. 第 12 章 女管家姓章，是一位亲切温和的女性，宋千曦和方恒从小都管她叫章阿姨。 章阿姨拉着宋千曦的手打量了好一会，啧啧夸奖道，“哎哟，果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千曦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说着又笑着冲宋千曦眨了眨眼睛，话音一转，“就是好像瘦了一点……今晚在家吃饭吧？章阿姨备了排骨，一会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好不好？” “啊……行。都行。”宋千曦将目光转向家里大门，准备回屋里看看。 得到了宋千曦肯定的答复，章阿姨偷偷冲后边的方恒眨了眨眼睛。 - 宋家这座宅子，和以前一点没变。 西式的建筑里混搭着中式的装修，深木色的冷硬色调让整个宅子都显得庄重肃穆。 从前爷爷还在的时候，这种气质勉强还算是与主人的严肃古板相契合。可现在爷爷不在了，整个屋子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 仅仅是站在玄关，宋千曦都能想起来她当时迫切想要逃离这里的心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鞋往楼上走。 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客厅、餐厅、和开放式的厨房，二楼才是主人们的卧室和家庭影院，是宋千曦他们主要的生活起居的地方。 宋千曦也懒得东看西看，就直奔自己卧室的衣帽间。 方恒也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放下了电脑和工作文件。再回到宋千曦卧室门口的时候，衣帽间里已是一片狼藉。 价值上千上万的衣服就这么被这位宋大小姐从衣柜里取出来，又一件件扔在地上。 方恒无奈摇了摇头，推着一个带滑轮的空衣架走了过去，又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挂好，“把衣服全都扔在地上不会让你找起来更方便的，小姐。” 宋千曦没理会他的调侃，伸手抓住了衣柜上层的木板，抬脚就要往上爬，“这就是全部了吗……” “哎哎哎！”方恒眼疾手快掐着腰把宋千曦抱了下来，“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万一板子断了划伤了怎么办？” 宋千曦无语，“哪有那么容易断？我们小时候也经常爬进衣柜里玩啊！” “你小时候多少斤现在多少斤？” 宋千曦一哽，气鼓鼓瞪着方恒。 看着宋千曦难得吃瘪，方恒莫名地感到心情愉快，强压嘴角转过了身，伸手去够衣柜的上层。 “上面是被子了。”方恒把被他拽出来一角的被褥塞了回去。 “奇了怪了……2023秋冬款真的都在这里了吗？”宋千曦不死心地又拉开了另一面衣柜，准备接着霍霍另一柜子的衣服。 “会不会是记错年份了？”方恒抱着手臂靠在衣柜上，问，“那件衣服长什么样？” 宋千曦愣愣停下了翻找衣服的动作，捏着下巴回忆起马娟那件深红色的衣服，“我想想……她那个是一件深红色的披肩……” “嗯哼？”方恒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深红色的披肩，在他们的新中式服装里，囊括的范围可太大了。 “然后……那件衣服的领口和袖子都有毛毛。”宋千曦皱着眉挠了挠下巴，“但是我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那件披肩有袖子，所以我感觉就有点类似普通的大衣……？但是好像又没有扣子，应该是有根绑绳？反正就有点不伦不类的……” 方恒面无表情地听着这番莫名其妙的描述，转身拉开了另一面衣柜，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上衣的肩线，然后准确地停在了其中一件上。 方恒取下了那件衣服，举在了宋千曦面前。 “这件？” 宋千曦眼睛一亮，高兴地一拍手，“对对，就是这个！” 面前就是和马娟那件一模一样的披肩大衣，领口的古典印花为这件衣服增添了几分古韵，而领口和袖口的毛圈也让这件衣服看起来暖融融的。 宋千曦欢喜地迎了上去，挺意外地看了方恒一眼，“想不到你对这些还挺熟？” 方恒微微勾唇一笑，“这不是应该的吗？”作为CEO，怎么可能不熟悉自家的产品？ 宋千曦轻轻摸了摸这衣服领口的绒毛，真到了要把它送出去的时候，又觉得这衣服的做工还真不错，“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披肩还是大衣？” 方恒淡笑着道：“都可以。如果要严谨点说，这其实是一件明制披袄。2022年秋冬限量款。” “披……袄？”宋千曦蹙眉。 方恒点点头，拉起她的手让她摸了摸衣服的内衬，“夹了棉的披风，就叫披袄。” “哦~原来是这样~”宋千曦摸了摸，还真是哎！ 不过那种学到了新知识的喜悦之情很快又从她的脸上消散不见，“行吧，明儿我拿给马娟儿去。” - 宋千曦把衣服装好后，楼下的晚餐也做好了。 章阿姨烧菜的手艺很不错，今天特意做了糖醋小排、桂花红烧肉这类的菜式。 只是爷爷之前身体不好，所以家里的饮食也偏清淡，而方恒似乎也继承了这种老年人口味，所以这类甜腻的荤菜很少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宋千曦这次回来，觉得方恒才是有些消瘦。反而是她在国外三天两头吃垃圾食品，不得不靠着天天跑健身房才能勉强维持体重。 宋千曦大口吃了不少肉，章阿姨看她胃口好，顿时也心花怒放，“好好好，喜欢吃就多吃点，想吃了就随时跟我说，章阿姨给你做。” 宋千曦笑着点头。 倒是方恒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扒拉着碗里的排骨，眼瞅着宋千曦这会心情好，又突然问，“要不今晚就在家住？这都八点多了，等你吃完饭再回去也挺晚了，不如就在这住一晚，明天我再带你一块去上班。” 章阿姨听了也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呀，难得回来一趟，就在家住吧。床上用品都是今天新换的，洗漱用品也都给你拿好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问我就行。” 宋千曦想了想，咬着筷子答应了。 其实她更愿意回酒店住，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走路去上班，觉得还挺方便的。 但要是她执意回去，方恒肯定又要送她。这儿和公司离得又远，这样让方恒来回折腾，宋千曦也有点不好意思。 < p>- 吃过晚饭，宋千曦就回房间休息了。 她的房间依旧保持着离开时少女心满满的装扮，柜子上摆满了HelloKitty和大耳狗的玩偶，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但却在章阿姨的照料下保存得很好，甚至没落什么灰。 洗漱过后，宋千曦穿着真丝睡衣早早地躺回了床上敷面膜看手机，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低电量提示，她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哇靠她没带充电器！ 宋千曦心想我就知道临时改变计划就是容易忘带东西，一边想着方恒那儿应该有，要不跟他借一个？一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想着或许能找到几根陈年老电线。 然而，她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一盒药。 四四方方的盒子上，写着“盐酸舍曲林片”。 宋千曦奇怪地蹙起了眉，伸手取出了药盒。 这什么鬼？ 这不是她的东西。 可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头柜里？ 宋千曦看了眼药盒上的日期，生产日期甚至是2025年2月。那就更加不可能是她的了，去年她一直都在国外呢！ 宋千曦疑惑地打开了药盒，看了眼里面还剩下3粒的白色药片，缓缓打开了说明书。 “适应症”的小标题下，写着“舍曲林用于治疗抑郁症的相关症状……” 宋千曦一怔，大脑瞬间变成了空白一片…… - 隔天早晨，方恒已经坐在餐厅吃完早餐了，宋千曦才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章阿姨已经非常习以为常地替宋千曦打包了两个豆沙包和一杯热豆浆，让她带着路上吃。 她是看着这俩孩子长大的。两个人从小就是这样，千曦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天天踩着点下楼，都是路上吃早餐。方恒这孩子就要让人省心许多，从小就很独立，会自己定好闹钟，自己收拾房间，甚至还会帮着提醒千曦不要忘带东西。 方恒一边擦嘴一边瞥了宋千曦一眼，“你那件衣服带了没？” “哎哟我去！”宋千曦听了又调转方向匆匆跑上楼。 方恒无奈摇了摇头，替她把早餐捎上了，别等下拿了衣服又忘了早点。 章阿姨斜靠在厨房的岛台边，笑盈盈看着两人。 虽然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很多，但人身上有些东西，还真是一点都不变。 转眼千曦又拎着袋子“噔噔噔”下来了，方恒已经拿着早餐站在玄关等她。她匆匆换了鞋，又转身朝章阿姨招了招手，才跟着方恒出了门。 章阿姨微笑着目送两人出门，听着汽车发动逐渐开远的声音，才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视线落在了岛台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站在迪士尼城堡前的一张合影。 女孩儿头上戴着一个米老鼠发箍，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男孩站得笔直端正，有些拘谨地背着手，笑容腼腆。 两人身后的不远处，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个戴着毛呢帽的老伯伯，挺着个圆圆的将军肚，乐呵呵地看着两人。 13. 第 13 章 去公司的路上，宋千曦昏昏沉沉地摇下了车窗。 方恒挺意外千曦今天愿意坐在副驾，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又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宋千曦心情疲惫地摇了摇头。 方恒一愣，“没睡好吗？是睡不习惯吗？” 宋千曦悠悠叹了口气，“那倒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 高架桥上有点堵，方恒放缓了车速，意外地看了宋千曦一眼，“做噩梦？” 宋千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梦见我在考试，面前的数学卷子一题都不会，太可怕了……” 方恒：“……” - 到了公司，宋千曦风风火火地进了办公室，拎着手提袋昂首阔步走到了马娟身边，把手提袋搁在了她的办公桌上，“拿去。” 马娟见是她来了，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打开手提袋看了一眼，狐疑道：“你这哪来的？我昨天在网上看了，这件衣服在正规渠道已经买不到了。” 宋千曦骄傲地一抬下巴，“当然是我自己的。不过我没穿过，这件是全新的。” 马娟越发狐疑地打量起眼前的宋千曦，心想你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姑娘，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买得起几万块钱的衣服？哦我知道了，又是哪个有钱的公子哥儿送的吧？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真是…… 马娟伸手从手提袋里拿出了那件披肩，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你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宋千曦斜靠在她的办公桌旁，单手撑着桌面，无语得差点笑出来，心想这位大姐！你的是假的我的都不会是假的好吗？ 没曾想，马娟拿出那件披袄后，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我怎么感觉你这件，跟我那件有点不太一样啊？” 宋千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一怒之下提高了音量，“哪儿不一样啦？” 马娟也不满地从办公桌下把自己那件披袄拿了出来，摊开了两件衣服的内衬，“你自己看啊！你不觉得你带来的这件衣服，内衬的颜色跟我的不太一样吗？” 宋千曦捏着下巴对比着看了看，好像还真是有点不太一样，“大姐，我看是你那件穿太久了洗脱色了吧！” 马娟平生最讨厌被人叫大姐，此时也被宋千曦激得气急败坏，“你放屁！我都是自己手洗，怎么可能会脱色啊？还有这领口的花纹，是不是也不太一样？还有这个袖口！你自己看！是不是不一样？！” 宋千曦下意识地刚要反驳，一看那领口的花纹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顿时又噎住了。 马娟见她说不出话了，顿时高兴坏了，“没话说了吧？我看你就是临时在网上还是哪个二手店里淘了一件吧？哈！没想到被人拿假货糊弄了吧？” 可没想到，宋千曦的脸上并未见任何不快，反倒戏谑地一扬眉。 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的躲闪，嘴角却又控制不住地快要扬起，好像有各种各样的情绪缝合在了一张脸上，看起来颇有些喜感。 马娟更气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我揭穿了没话说了？” 宋千曦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立刻低头捂住了口鼻，“大姐，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小声一点。” 马娟皱眉，“你说什么？” 宋千曦看这马娟不太聪明的样子，于是不得不点破了，一挑眉道，“看来你老公也不咋地嘛？给人送生日礼物，居然都舍不得送点真的。” “？？？”马娟愣住了，好像这时才终于明白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我这件是假的？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证据吗？” 宋千曦双臂抱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是毫不掩藏的挑衅，“我不需要证据啊。你自己都说了，我们这两件衣服不一样。但我能肯定我这件是真的，那你说……谁的是假的？” 马娟愣愣看着宋千曦，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这……这不可能。我的不可能是假的。” 可惜宋千曦不算是个很善良的人，从小到大的大小姐生活也从未教过她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她一勾唇角笑道，“那我们现在去专柜问问？走吗？” - 不远处，茶水间的转角后边，方恒偷偷从角落里探出了头，歪着脑袋暗中观察。 方恒的脑袋下方，汪秘书也以同样的姿势伸着头，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马娟被噎得说不出话了，最终以“你不上班我还要上班呢”为理由，愤愤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后，方恒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宋千曦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 宋千曦也没再执着于跟对方掰扯，转身回了座位。 临近上班的时间，同事们也来得差不多了，都一边假装很忙，一边暗中吃瓜。见这情景，大伙又互相使了个眼色，回到工位上准备工作。 汪秘书也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脑袋，还不忘拍拍方恒的马屁，“不愧是总裁夫人，这气场就是跟旁人不一样！简直是天生的王者风范，霸气侧漏啊！” 方恒本想说点什么，无奈槽点实在太多，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纠正了，于是干脆算了，“你在别人面前可别乱说，听到没？” 汪秘书很兴奋地应道：“嗻！小的知道！” “……” 方恒没理会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汪秘书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心想没想到方总喜欢泼辣型的，成功男人的口味果然跟咱不太一样，嘿嘿嘿嘿嘿~ - 宋千曦坐在座位上，从包里翻出了各种口红零食卫生巾，才终于找到了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 正巧这时候萌萌也转过来，宋千曦连忙问，“宝，有充电器吗？” 萌萌愣了一下，又牵了根usb线给她，“有、有的。” 宋千曦把手机插上了线。 萌萌又凑近了问，“曦曦，你那件衣服，花了多少钱啊？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我的原因，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宋千曦笑了，“不用啦，都说了是我用不上的。我不怎么穿这个牌子的。” 萌萌刚要问，一转眼却看到了宋千曦桌面的一盒药，一时惊呆了，“你、你在吃这个吗？” 萌萌不敢相信地从桌上拿起了那盒舍曲林，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压低了声音问，“曦曦你……你最近情绪不好吗？这 个药不能自己乱吃的，你有去看医生吗？” 宋千曦也愣了。这盒药应该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一着急，被她跟手机一块胡乱塞包里了，居然被她带到办公室来了。 “你知道这个？”宋千曦看向萌萌。 “啊？知道一点……”萌萌挠了挠脸颊，“我大学是心理专业的，所以有一点点了解，但也不算很专业……总之，如果有情绪困扰要看医生的，不能自己乱吃药啊！” 宋千曦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萌萌坦白道，“这不是我的。应该……是我一个朋友的。” “啊？”萌萌有些意外，但也为宋千曦松了口气，“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有遵医嘱按时服药吗？” 宋千曦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昨天刚发现……”说着又问萌萌，“如果到了需要吃药的程度，是不是就说明情况很严重啊？” 萌萌也有些忧心地凝起了眉，“这个不好说的，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轻中度的情绪困扰一般可以通过药物改善，但药物只能缓解症状，解决不了背后的成因……如果出现自残自伤的行为就说明比较严重了，一定要重视并且尽快就医干预……” 宋千曦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 因为这么一盒莫名出现在床头柜里的药，宋千曦今天难得地有些不在状态，就连直播都提不起劲。 昨晚，宋千曦其实有些失眠。 因为她一直在想，这盒药到底是谁的。 可实际上，无论她怎么想，这盒药都只有可能是一个人的…… 方恒。 这个名字在大脑中闪过时，没来由地，宋千曦又想起了那个雨天，方恒苍白而疲惫的脸。 还有他关了灯趴在办公桌上，难得“偷懒”的样子。 他说，他只是有点累了。 可昨晚的那个梦里，那场数学考试上，方恒就坐在她的左前方，坐在她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上，低着头奋笔疾书，下笔快得像是不需要思考一样。 宋千曦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个人人眼中年轻有为的天之骄子，居然会和抑郁症扯上关系。 萌萌说药物只能缓解症状，解决不了成因，可她又要怎么弄明白这个成因？ 那家伙身居高位，掌管着整个淑云集团，过着有钱有权、备受尊崇的优越生活。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会抑郁，那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呢？不过了吗？ 宋千曦再次叹了口气。 她有点搞不明白了。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临下班的时候，方恒带着秘书经过他们的办公室。 方恒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在前面，他的秘书则是提了两瓶酒跟在后面。 宋千曦只看这一眼就猜到，方恒今晚大概有应酬。 于是下班后，宋千曦一分钟也没多耽搁，就匆匆离开写字楼坐上了滴滴专车。 “您好，到御景庄园对吧？” 宋千曦淡淡扫了眼后视镜，点头戴上了墨镜。 别克GL8在CBD的中心路口调了个头，转身往西郊驶去。 14. 第 14 章 傍晚六点半，正是各大写字楼下班的时间，人潮不断涌向公交站和地铁口。而城市各处的大型商场里，此时才刚要热闹起来。 马娟裹着头巾，戴着墨镜，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国金中心一楼的淑云专柜。 一旁的柜姐很有眼力见地迎了上来，“晚上好，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啊，我就随便看看。”马娟装模作样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柜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马娟最终在店铺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后，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件旧款的披袄，“哎你好，我就是想问一下哈，我朋友送了我一件淑云的披肩……方便帮我看看是不是正品吗？” 柜姐有些惊讶，但还是抱歉地冲她一笑，“抱歉，门店不提供真伪鉴定服务的。” 马娟连忙拉住了她，“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其实是因为……我好像把两件一样的衣服弄混了，分不清哪件是正品了，所以……想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可以吗？” - 柜姐拿不定主意，只好请来了店里的店长。 店长是一位年纪稍长的成熟女性，她听柜姐说完大概的经过后，很利落地将马娟带来的披袄平展在了柜台上。 重点查看了领口、袖口等几个地方后，店长很快得出了结论，表情略显遗憾地冲马娟摇了摇头。 马娟看懂了店长的意思，顿时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然而她又不死心地从手提袋里拿出了另一件一模一样的披袄。 相比之下，这件披袄的状态要更新一些，就连领口的图案看着都更为鲜艳大气。 店长凝着眉，再次查看起衣服的各处细节。 马娟打量着对方脸上有些紧绷的表情，带着些复杂又矛盾的心绪，小心翼翼问：“这件……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片刻后，店长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微笑也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这是我们2022年的秋冬款，衣服保养得挺好的，成色看起来也很新。” 马娟愣愣张着嘴“啊”了一声，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婉拒了柜姐再看看店里新款的邀请，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商场，一言不发地站在了马路边。 此时手机的铃声响起，马娟条件反射般接起了电话，手机里响起了她最熟悉的那个声音： “喂老婆？还没下班吗？今天怎么这么晚？下班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啊！” 马娟鼻尖一酸，眼泪顿时就扑棱棱掉下来，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吸着鼻子擦着眼泪。 “老婆？”电话那端的人也终于听出了马娟的不对劲，语气瞬间变得慌张，“老婆怎么了老婆？哎呀老婆你别哭呀老婆！谁欺负你了老婆，你跟我说，我替你揍他去！” “你还好意思问！”马娟终于爆发出一句带着委屈的斥责，“你怎么能送我假货呢？你不送就不送，送我假的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你这样让我多丢人多没面子吗！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同事已经在背地里笑话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似乎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来这个方向，但还是小心翼翼解释，“那、那我不也是希望你高兴吗老婆……你也知道，现在赚点钱都不容易，但你每个节日都要礼物鲜花的，我的钱包哪里吃得消嘞……” 马娟听了更生气了，“那你就别送啊！我逼你送了吗！你的钱包在我兜里吗！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我！” 电话那头的男人嗫嚅道：“嗨呀，对不起老婆，是我错了好不？你现在在哪呢？我去接你好不好？我带你去你之前一直想去的米其林餐厅吃饭好不？……” 马娟拎着衣服站在马路边，哭声尖锐得跟警车鸣笛似的，“呜——王宏成我讨厌你王宏成！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吃饭了！呜——” - S城西郊，御景庄园。 专车停在了宋家门前，宋千曦下车的时候，那位司机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她几眼。 宋千曦用指纹开了门，看见章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咦？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吗……”章阿姨一转身，看到的却是站在门口的宋千曦，“千、千曦？” 宋千曦大大方方一笑，踩着鞋跟换了鞋，走到厨房边嗅了嗅，“好香啊~” 章阿姨这才反应过来，关了灶台的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哟，我没想到你会临时回来，都没准备什么菜。要不我从附近餐厅订个餐？” 宋千曦踮着脚远远地看了眼锅里的西红柿鸡蛋面，顽皮地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分我点面条就行～” - 偌大的别墅里，宋千曦和章阿姨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却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餐厅里一时只剩下宋千曦呼噜呼噜吃面条的声音。 很快，宋千曦吃完了碗里的面条，放下了筷子。 章阿姨看着宋千曦，没来由地有些心神不宁，打着哈哈问，“就吃饱了吗？锅里还有，要不要再添点？” 宋千曦边擦嘴边道，“不用了，已经吃饱了。” “噢。”章阿姨点点头又问，“那……你今天在家住吗？方恒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但其实章阿姨这话才刚问出口，她心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方恒肯定是不知道的，不然大概率要推了今晚的应酬，赶回家陪千曦吃饭。 就算实在赶不回来，也一定会告诉她一声，再像昨天一样让她准备几个千曦爱吃的菜，怎么也不至于让她毫无准备地用一碗面条招待千曦。 宋千曦低下头，微微一笑。 “章阿姨这话说的。我回自己家，难道还得先征求一下方恒的意见？” 章阿姨一愣。 宋千曦这话听着像开玩笑，实际上却话中带刺。 章阿姨不明白宋千曦这个态度是从何而来，只能尴尬地赔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宋千曦脸上依然带着笑，没急着说话。 眼看章阿姨也吃得差不多了，才从包里拿出了那盒舍曲林。 “昨天……我在家里发现了这个。” 章阿姨看到那盒药，脸色一变。 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宋千曦的眼睛。 宋千曦摆弄着手里四四方方的药盒，微微一笑问：“所以……这药是谁在吃？” 章阿姨说不出话了。 她垂着眸子，似乎是陷入了犹豫。 宋千曦的笑脸逐渐失了温度，变得有些冰冷，“哎呀……看来我确实是离开得太久了。怎么，现在方恒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章阿姨心里一惊，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道，“千曦小姐怎么会这么想？这个家里的大事小事当然是您和宋女士说了算。” 宋千曦打量着章阿姨，又把手里的药盒轻轻一掷，扔在了她的面前，“那我问你的问题，为什么不答？还是说……你对爷爷也会如此隐瞒吗？”章阿姨没想到宋千曦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郑重道：“我对宋老先生从来没有过任何隐瞒。” 宋千曦不置可否地一挑眉。 章阿姨垂眸看着眼前的药盒，深吸一口气，如实答道，“这是方恒的药。我没有第一时间说，是因为他曾特意嘱咐过，说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果然。宋千曦皱起了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章阿姨想了想道：“具体的时间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我印象里，他念大学期间就经常情绪低落，毕业后刚接手公司事务那两年压力也比较大吧。那段时间他看着没什么精神，也不怎么吃饭，整个人也瘦了很多，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刚毕业那会……那就是在22年前后了。 宋千曦与方恒同岁，上学毕业工作的时间也几乎一致，到目前为止的人生轨迹也都出奇的相似。 宋千曦又问，“那爷爷知道这事吗？” 章阿姨点了点头。 “那我妈呢？” 章阿姨再次点了点头。 宋千曦眼看又要炸了，“合着这个家里只有我不知道啊？” 章阿姨无奈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只告诉过宋老先生一个人。至于宋女士，是她心如明镜，对人体察入微，不用我说就发现了。” 宋千曦闻言脸色终于好了一点，也收起了身上的尖刺，用鼻子出了口气，“所以方恒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就……？” 章阿姨的脸上也充满了无奈，“千曦小姐，您别担心。方恒一直有按时服药，定期复诊，情况还算稳定。据我所知，他近期恢复得还不错，已经慢慢停药了。” 宋千曦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可她还是很不理解。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 “怎么说呢……”章阿姨轻叹了口气，“其实方恒那孩子也很要强，自尊心也很强。就算有什么困扰，也不会跟我们任何人说。 “你妈妈曾经也给他介绍过几个咨询师，但咨询几乎都无法进行下去，只说方恒暂时还不愿意打开自己，不愿向咨询师寻求帮助。” 宋千曦陷入了沉默。 “但是……”章阿姨欲言又止。 宋千曦微微一抬下巴，示意章阿姨说下去。 “你也知道，方恒那孩子，从小就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宋老先生也一直很看好他，但这份期待想必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宋千曦缓缓蹙起了眉。 “上学的时候他就很努力，每天都学习到很晚才关灯。长大了也是一样，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接手公司的工作。” “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好像还从没见他睡过一天懒觉。” “哪怕是一根橡皮筋，绷久了也会断掉，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可惜的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像此时此刻坐在餐桌对面的宋千曦也并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干脆放弃？ 他现在攥在手里的，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你的意思是……是这份工作，这个CEO的位置让他太有压力了？”宋千曦想想都觉得有点可笑，同时又觉得可悲，“那我呢？那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当年他突然来到宋家，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15. 第 15 章 方恒的身世，宋千曦是知道的。 爷爷很早就私下里对她说过。 宋千曦第一次听爷爷说起，应该是在方恒刚来到宋家的时候。 当时他们都还很小，大概只有六七岁。 那天，爷爷给两人买了玩具，给了方恒一辆遥控汽车，给了宋千曦一个洋娃娃。 然而宋千曦怀里抱着洋娃娃，眼睛却盯着方恒的小汽车。 十分钟后，爷爷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宋千曦已经一个人霸占了两个玩具，左手洋娃娃，右手小汽车。方恒则是站在一边看她玩。 爷爷见此，无奈地把小千曦叫到了书房里，语重心长跟她说，不能抢方恒小朋友的玩具。 小千曦大为震撼，为自己辩解说，是方恒自愿把玩具车给她的。 可惜知孙莫若爷，爷爷已经太了解小千曦的娇蛮放纵，说那不叫自愿，那叫被自愿，本来一人一个玩具，怎么会一转眼就全到你一个人手上了呢？ 小千曦人都傻了，心想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什么叫被自愿？ 见小千曦一脸没听懂的样子，爷爷把小千曦抱到了膝上，跟她说起了方恒家的事情。 - 很久以前，一对年轻人在爷爷的公司里相识。两人很有缘分，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正式交往后感情也很好，一年后就结婚了。两人结婚那一天，还邀请了爷爷当证婚人。 爷爷是看着两个年轻人走到一起的，也很为他们高兴，觉得在自己的公司里成就了一段姻缘，是很积德的事情。 不久后的2000年，千曦的妈妈生下了千曦。同年的三个月后，那对年轻夫妻也生了一个小男孩，却在起名的时候犯了难。 他们觉得和爷爷有缘，又向来尊敬爷爷，于是就请教爷爷该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爷爷说，名字蕴含了父母对孩子的期待和祝福，与其在名字里赋予他容貌或财富，不如赋予他美好坚韧的品性。 爷爷想了想，提了一个“恒”字。 他说，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世间所有的事情，只要有恒心有毅力，不断努力向前，勇于克服困难，就一定都能达成。 于是夫妻俩给那孩子起名方恒。 - 小千曦和小方恒是同龄。 两人还是宝宝的时候，千曦妈妈偶尔会抱着小千曦去公司，方恒妈妈在产假期间也时常抱着小方恒去单位上。如果两人刚好碰上，也会自然而然地坐下聊聊天，交换一些育儿心得。 所以小千曦和小方恒其实很早就见过了，在他们才只有一岁左右，还留不下什么记忆的时候，两个妈妈还抱着两个宝宝一块合过影。 听爷爷说，当时小千曦已经在学走路了，走两步摔一跤。小方恒因为小三个月，还不会走路，急得跟在小千曦后面爬，还想抓小千曦的脚。 小千曦摔了跤后一回头，看到小方恒抓自己的脚，还以为是他干的好事，于是抬起小手就往人脸上巴了一巴掌。 小方恒哇哇大哭。 吓得千曦妈妈赶紧过来把小千曦抱走了，又连连给方恒妈妈道歉。 好在是小孩子手劲也没多大，方恒爸妈也笑得前仰后合，直说没事，抱着小方恒三两下又给哄好了。 后来爷爷每次说起这个事情，都会伸出食指用力点在千曦的额头，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他们家千曦从小就是个蛮娃子。 搞得宋千曦很不好意思。 - 可惜好景不长。 大概是老天也会嫉妒平凡人的幸福，方家的幸福美满，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方恒六岁那一年，夫妻俩一同去外地出差，拜访一个供应商。 工作结束后正好碰上周末，两人想着难得出了趟远门，正好小孩在家也请了老人带，于是又一拍即合去了附近的景点游玩，却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方恒爸爸当场身亡，方恒妈妈也没挺过来，死在了救护车赶去医院的路上。 而6岁的小方恒，则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亲戚们推来推去，只有乡下的奶奶愿意留在城里照顾他。 宋老先生得知这个噩耗后十分痛心，专程上门去看望。看到6岁的孩子沉默伫立在父母的遗像前，他实在是于心不忍，当场红了眼眶。 于是他蹲下身子，拉起小方恒的手，问他想不想去爷爷家玩？那儿有大房子，大院子，还有个跟你一样大的小姐姐，可以当你的朋友。 小方恒点了头。 - 就这样，宋老先生把小方恒带回了宋家。 两个孩子正好可以一起玩，也能互相做个伴。 宋老先生对待小方恒视如己出，从来没有亏待过他。而他也多次私下叮嘱千曦，说方恒的爸爸妈妈不在了，所以你要多照顾方恒一点，多让着他一点，不能欺负他。 当时的小千曦还不能完全理解，什么叫爸爸妈妈不在了。但千曦本质依然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性格野蛮了些，却有着自己的照顾人的方式。 上小学的时候，方恒就已经变得少言寡语，也不爱参加团体活动，因此也没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待着。 但没关系，小千曦性格比较闹腾，干什么都会拉着小方恒一起。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写作业，一起看动画片，一起学钢琴学画画。 而且两个孩子都很聪明，几乎每次考试都是100分，就连家教老师都对两个孩子赞不绝口。爷爷对此也很高兴，每次考完试就带他们去吃大餐，买礼物。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们也算是两小无猜，也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然而，上中学之后，考试拿满分就不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有了高下之分。 宋千曦从小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偏偏又有点粗心大意的坏毛病。她考试偶尔会看错题目，偶尔看错选项，甚至还曾经涂错答题卡。 老师为此多次提醒过她，爷爷也好几次因为这个说过她，可她真的很难改变这一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考试后多检查几遍。 可是方恒，跟她一起长大的方恒，好像就没有这样的弱点。 他依然保持着很高的分数，答错的题目会自己整理成错题集，问明白老师后再自己找类似的题目举一反三。 他是一个在学习上很有规划的人，跟马马虎虎的宋千曦截然不同。 在这样的对比下，宋千曦好像成为了家里的差生。 或者说，至少是更差的那一个。 渐渐地，宋千曦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她想，要是方恒没有那么优秀就好了。 其实宋千曦也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可她却难以遏制这样的念头。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单纯的嫉妒，因为成绩更好的大有人在，她并不放在眼里。 她嫉妒的只有方恒。 因为只有方恒，会让她在自己家里都觉得低人一等。 - 而最让她难受的一件事，发生在他们念高中之后。 爷爷不再带她去公司了，可他依然会带上方恒。 他还从S大请来了一位退休教授，提前开始教方恒大学里的经济学知识。 而当宋千曦感到好奇想一块听的时候，爷爷却说她这段时间成绩不太稳定，让她先专注学习，不要在其他的事情上分心。 那是千曦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爷爷的偏心。 如果说爷爷从前的严厉教导，偶尔还算是情有可原，那这种过分明显的区别对待，就实在让宋千曦感到难以接受。 她觉得，爷爷大概是不喜欢自己了。 他似乎更喜欢方恒，就像老师们也都喜欢方恒，都喜欢这种安静听话不惹事的学生，喜欢这种毫无棱角毫无性格只会埋头读书的书呆子！ 那之后，宋千曦彻底进入了叛逆期。 她染了头发，还谈了恋爱，又以想要出国留学为理由，转进了学校的中美班。因为她实在受够了每次考试后都要被拿来和方恒比较的生活。 反正爷爷更喜欢方恒，她在这个家里也是可有可无，那为什么还要乖巧听话？还不如放飞自我。 当然，爷爷对此也非常生气，她和爷爷也一次又一次爆发出 更加激烈的争吵。 她知道爷爷一向喜欢听话乖顺的孩子，想要她做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如今大概也很看不惯她现在染发逃课喝酒鬼混的做派，想必也很不理解从前那么乖的小女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她就是不想再听话了。 她不想再按照爷爷的期待活着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宋千曦的成绩也没有一落千丈。 或许她真的有点天赋在身上，学什么都很快，老师一讲就明白，所以哪怕不投入全部的时间，她也能拿到一个还不错的成绩。 高中之后，她凭着优秀的语言成绩去了美国读大学，彻底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她偶尔还会回家，可她和爷爷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谈了。 而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他选了方恒。 -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方恒根本不适合这个位置，是爷爷选错了人。”宋千曦板着张脸，神情倔强，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 章阿姨凝视着宋千曦，摇了摇头，“千曦，你误会你爷爷了。宋老先生他一直都很爱你。虽然他确实也很看重方恒，但是在他眼里最重要的还是你啊！况且他最后还是把宋家的一切留给了你，不是吗？” 宋千曦沉默地垂下了眸子。 是的，爷爷把一切都留给了她。 但其实，宋千曦并不理解爷爷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一度以为爷爷会把淑云集团留给方恒，毕竟他当初看起来就像是认定了要方恒做宋家的接班人一样。 当然，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把公司交给了方恒来打理。 只是股份依然给了亲孙女而已。 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再向爷爷询问缘由，只能当做是老人家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最终还是选择了血缘关系。 宋千曦淡淡一勾嘴角，“谁知道呢？也许他最后才终于想起来我才是亲孙女吧。” 章阿姨轻轻叹了口气，“千曦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宋老先生他其实平等地看重你们两个，只是对你们有不同的期待和培养方式？” 宋千曦一抬眸，眼圈已经染上了红，“偏心就偏心，说那么好听干嘛？什么叫不同的培养方式？培养方恒当接班人，培养我在家弹琴画画摆弄洋娃娃吗？你管这叫平等的看重？我明明一点都不比方恒差！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到底输在哪了！” 章阿姨还想说什么，可门外却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是方恒回来了。 章阿姨立刻走到门口，打开了院子的铁门。 宋千曦也偏过头按了按眼角，止住了眼泪，才慢悠悠地跟上。 方恒的宾利飞驰停在了大门前，可他却从后排打开了车门，一头从车里栽了出来，踉跄几步后扶住了门口的小树，低下头就是一阵呕吐。 章阿姨连忙迎上去扶住他，“哎呀，又喝了很多酒吗？” 他的秘书也连忙从另一边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外套，神情担忧地立在一旁。 只有宋千曦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心想，这人是蠢货吗？不会喝酒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为什么还要特意拎两瓶白酒去？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宋千曦愤愤偏过了头。 他本来就不适合做这个，他连喝酒都不会…… 是啊……他连喝酒都不会…… 当年那个只知道看书学习的书呆子，怎么就开始抽烟喝酒了呢？怎么就把自己弄到要吃药的地步了呢？ 宋千曦攥紧了拳，压抑着心里头像是在打架的情绪，长长的指甲卡得她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口鼻倒灌进一口冷风。 最终宋千曦实在受不了了，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又拿着一瓶水和几张洗脸巾跑下了台阶。 她拧开水打湿了洗脸巾，帮方恒擦了把脸，又把矿泉水递到他手边，“来，漱个口。” 方恒漱了口，漱了好几遍，才感觉舒服了些。 他虚弱地抬头，眼前映出一个朦胧却又熟悉的人影。 “千……千曦？” 16. 第 16 章 “我来吧。”宋千曦拉着方恒的胳膊架到了自己肩上，上楼前又看了眼呆站在原地的那位秘书，“外套给章阿姨就好，你可以回去了。” 汪秘书不敢置信地盯着宋千曦的脸，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位女主播，“总总总总裁夫人？” “？”宋千曦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听到这里更加来气，“滚！谁是你总裁夫人？” 汪秘书连忙举手投降，“抱抱抱抱歉！我我我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我我我现在就滚！” 宋千曦奇怪地看了眼这神人，转身搀扶着醉醺醺的方恒上楼了。 走到楼梯口，方恒迷迷瞪瞪地差点又被绊一跤。 “慢一点。”宋千曦在边上指挥他上楼，“你先抬左脚，别老想着两只脚一起抬，你是想上天？” 方恒虽然喝醉了，但是依然保持着听话的本性，对宋千曦言听计从，还真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走上了二楼。 宋千曦觉得好玩，又坏心眼地问，“哎对了，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呀？” 方恒垂着脑袋醉醺醺道：“7708……” “行了行了，我才不想知道。”宋千曦打断了他，说完又觉得无语，“就你这样还跟人喝酒啊？那岂不是灌你两杯酒就能从你这儿套话了？” “……” 宋千曦把方恒拖进他房间，打开了灯，又把人扔到了床上。 方恒躺在床角，整张脸一直红到脖子。这么冷的天，他的领口居然还微微敞开着，隐约能看到清晰突起的锁骨。 可能是觉得顶上的光线刺眼，方恒抬起小臂挡住了眼睛，又微微侧过了身子，蜷起了膝盖，缩在了床角。 虽然方恒的衣服没有弄脏，但是这家伙一身酒气的样子还是让宋千曦很烦躁。 宋千曦从小就很讨厌抽烟喝酒的大人，总觉得他们身上很臭，尤其是那种喝多了以后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醉鬼。 虽然她自己也喝酒，但是她酒量意外地好，这点大概是随了她爸，长这么大以来红的白的混的啥都能喝，还从没喝醉过。 于是宋千曦开始扒方恒的衣服，想先帮他把这一身酒臭味的衣服脱下来。 没想到方恒蜷在角落里，紧紧揪着自己领口说，“嗯……不要……” “？”宋千曦有时候真挺想给他一巴掌的，“老实点听见没？别搞得好像我要把你那啥一样……” 大概是辨认出了宋千曦的声音，方恒的手上也松了力气。 宋千曦掰开了他捂在领口的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衫，“你这衣服还要吗？穿挺久了吧？我给你扔了啊？” 方恒醉醺醺蹙着眉，“唔……要的……” 宋千曦的动作停了一瞬。 此时方恒躺在床上，脸上泛着红，抬着胳膊努力想要挡住自己的眼睛，衣服敞开着，漂亮的锁骨和肌肉暴露无遗。 只可惜他看起来还是瘦了点，体脂大概很低，所以即便腹肌并没有夸张地突起，却也依然能看到清晰的线条。 而宋千曦此时正岔开腿半跪在方恒上方……手里拽着他衬衫的衣角…… 宋千曦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靠，她明明没有在做什么不正当的事情，为什么会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啊？ 宋千曦皱着眉思考一番后，觉得可能是姿势的原因，于是从方恒身上下来了。 她把方恒翻了个身，把他身上衬衫扒了，又把人翻回来，开始扒他的裤子。 宋千曦挠了挠头，嘶，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冷静点宋千曦，你是在做好事！帮助喝醉的人脱掉臭了的衣服，这是善良的行为！难道要让他这样臭烘烘地钻被子里吗！ 宋千曦一点头，果断扯掉了方恒的皮带。 喝醉的家伙突然又有了反应，动了动胳膊，嗓音喑哑道：“千曦……不要……” “啧。”宋千曦气得拿皮带往他大腿上一抽，“你不要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可以吗！” 方恒瘪着嘴，抱着脑袋不说话了。 宋千曦气呼呼地扒他裤子，“你就装吧你，我根本没用力！你下次再醉成这样，你就不要回来，跟小区大黄睡狗窝去！” 方恒没再挣扎了，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宋千曦费老大劲总算把人扒干净了，冷白色的灯光照得方恒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很干净。 但很快她又发现方恒侧腰上、靠近腹肌的边边上，有个小黑点。 不知道是沾到了什么。 宋千曦伸手去搓了一下。 结果方恒突然一激灵，整个人浑身一颤，张着嘴喘了两声。 ……是颗痣。 宋千曦无奈扶额，气得脸都红了。 不是这人有病吧？？？ 在这发出些什么鬼动静啊？ 宋千曦已经忍无可忍了，但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在方恒身上检查了一遍。 她记得萌萌跟她说的，要是出现了自残自伤的行为，就说明情况很严重了。所以她特意查看了一下方恒的手腕和小臂，以防万一又检查了一下大腿。 好在没看到什么可疑的疤痕。 如果真的像章阿姨说的那样，这家伙已经在慢慢好转停药了，那应该暂时能松口气。 宋千曦稍微安心了些，又轻轻叹了口气，把方恒拖到了枕头上，给他垫高了枕头，盖好了被子。 就在她抽开手打算回自己房里的时候，方恒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别走……” “？” “千曦……别走……别丢下我……” “……” 宋千曦无语，这咋还撒上娇了？ 不过她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方恒这么可怜兮兮的，又顺势在床边坐下了。 好像真的能感应到千曦的动作一般，方恒抱紧了千曦的小臂，额头紧紧贴了上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宋千曦心情复杂地瞅着方恒这样子，好像第一次认识他，心想他以前也这么黏人吗？ 她顺手关了房间天花板的大灯，又在这一刻注意到床边柜子上的两张照片，于是又神使鬼差地扭开了床头的灯。 两张照片是差不多的大小，装在两个一样的相框里，一左一右放着。 左边是方恒父母的结婚照，照片里方父身穿西装，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站姿端正，露着牙齿微微笑着。方母身穿白色婚纱，头上戴着漂亮的头纱，仰着头笑得恣意大方。 照片中的夫妻俩看起来真的很年轻，男士英俊帅气，女士自信开朗，只可惜时光把他们定格在了这一刻，没有让他们一起老去。 右边的照片，是方恒和宋千曦的照片。是两人小时候的照片。小方恒穿着一身西装，抿嘴微笑着，笑容腼腆但乖巧可爱。小千曦穿着一身白裙，头上还戴着一个王冠造型的发卡，正对着镜头呲着大牙傻乐，牙齿还缺了一颗。 宋千曦皱眉盯着看了半晌，心想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啊，然后才隐约回想起来，大概是小学时候他们一块表演四手联弹的留影。 不然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打扮得这么正式，跟要结婚似的。 跟要结婚似的…… 宋千曦莫名又多看了一眼左边方恒父母的结婚照，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又转头看了眼方恒。 他看起来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缓又带着丝丝潮气涌上她的小臂。 宋千曦小心翼翼地抽走了手，又看到方恒不自觉蹙起了眉头，手指动了动，却扑了个空，嘴里喃喃低语着：“千曦……” “……”宋千曦无奈按住了他的脑壳，“等我一下。” 然后她转身回自己房间拿了个超大号的大耳狗玩偶来，给方恒塞进了被子里，“你抱这个。” 方恒很听话地抱住了，脸也埋进了大耳狗的耳朵底下，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宋千曦搓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 隔天，方恒的手机闹铃像往常一样，准时在早上7点响起。 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雨，隐约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方恒不喜欢下雨。 雨天总是让人感到沉闷，压抑，透不过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变得疲倦，没有精力做任何事，想睡觉却又失眠。 不过奇怪的是，他昨晚似乎睡得还不错，居然没有被雨声惊扰而半夜失眠，醒来还难得地有种睡饱了的满足感。 或许是酒精的缘故么？ 他隐约记得昨晚应酬喝了很多酒，汪秘书叫了代驾又送他回来。他还记得下车后就在家门口吐了，昨晚大概又给章阿姨添了不少麻烦…… 方恒在被子里活动了一下四肢，却碰到了一个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方恒僵了一瞬，伸手把那东西从被子里揪了出来。 是千曦的大耳朵玩偶…… 方恒盯着这玩偶的一张大脸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怎么跑到他房间来了？ 他应该是喝断片了，脑子里好像完全没有关于这个玩偶的印象…… 难道是他昨晚梦游了？身体习惯性地又跑去千曦的房间，还抱了个玩偶回来……？ 这未免有点太诡异了吧…… 方恒很努力地回想，却想不起来了，脑子里越发清晰的却是昨晚的一个梦。 他好像又梦见千曦了。 梦见千曦碰了他，还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好像还让他……不要发出声音…… 好奇怪的梦…… 方恒回想着昨晚那个梦，脸上也越来越烫，抱着玩偶轻轻蹭了蹭。 不行，不能再想了，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里……该起床去公司了。 方恒逼着自己爬下了床，很快洗漱刮脸收拾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装。 又不自觉想着，他昨天一身酒气就躺进了被子，床上用品大概是要换了，可那个玩偶怎么办？也能洗吗？要是章阿姨问起来，又该怎么解释？ 方恒这么想着，决定先把玩偶藏进衣柜下层的角落里。 等到了周末，他再找个时间给它洗洗吧。 方恒低着头走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还歪着个人影。 是千曦。 方恒怔怔停下了脚步。 宋千曦正歪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又面无表情地一抬眸子，“哟，这么早就醒了？” 方恒愣愣看着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章阿姨也已经站在厨房的岛台边上，餐桌上是已经备好的早餐。 好像……不是在做梦…… 那昨晚那些呢？也是真的吗？ “千曦你……”方恒有点懵，有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感觉，“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17. 第 17 章 “昨天晚上。”宋千曦漫不经心道，目光又落回到手机上。 方恒不敢相信地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瞬间像是宕机了。 昨天晚上？什么时候？ 那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些，难道都是真的？ - 宋千曦难得起得比方恒早，也难得跟方恒一块吃早饭。 然而餐桌上的氛围却意外地沉默，两人都各怀心事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吃完早餐出了门，方恒撑着伞把宋千曦送到了副驾驶座，宋千曦才转而接过了他手里的伞，示意他先坐，“我来开吧。” 方恒有片刻的迟疑，本想坚持他来开车，可当他对上宋千曦的目光时却又不自觉想起了昨晚那些奇怪的梦，最终没说什么，红着脸钻进了车里。 宋千曦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打开了导航。 从宋家到公司，这条路方恒每天都开，但宋千曦已经很久没走过这段路了。 两人一路无言，反倒是宋千曦先开了口，“昨晚是跟谁吃饭啊？” 方恒说：“免税集团的人。” 宋千曦心下了然。 淑云集团的美妆、香水产品的很大一部分销售依托于各大机场的免税店，也难怪一向自律节制的方恒会喝成那样。 但宋千曦还是觉得，换作是她，就算这生意不做了，她也不会那样委屈自己。 “以后不想喝的酒就别喝。”宋千曦说。虽然说了方恒也不一定会听。 果然方恒也只是淡淡一笑作为回应。 爷爷把淑云集团交给他打理，他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丢了和免税集团的合作呢。 宋千曦也清楚这一点，想了想又说：“那你下次再要喝酒就带上我，看我不喝死那几个老登。” 方恒一哽，还是妥协了，“……以后我会少喝点的。” 他觉得自己偶尔喝多也没什么，顶多就是难受一晚上，宿醉了有点头疼。但如果是千曦……他宁愿是自己，也不想看到千曦被人逼着喝酒。 直到两人快到公司，宋千曦把车开进了写字楼底下的地下车库，方恒才终于忍不住问：“昨天晚上……那个兔子……” “什么兔子？”宋千曦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方恒有些尴尬地一咬嘴唇。 完了，她好像不知道那个兔子。 难道真是他大半夜梦游了，偷偷跑去千曦房间抱走了一个兔子？ “噢，你说那个玩偶？”宋千曦一把将车开进了车位，熄火转头看向方恒，“那是狗。” 方恒：“……” - 两人一前一后回的公司，宋千曦先上的楼。 毕竟她才是要按时打卡的那一个。 她回到工位上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眼熟的手提袋，袋子里似乎是一件深红色的衣服。 “……这是干嘛？”宋千曦奇怪地转头看向马娟。 马娟正坐在座位上喝茶看杂志，一双眼睛似乎有点肿。 她听见宋千曦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拿回去吧，我不要别人穿过的衣服。” “……”宋千曦心想这女人又在作什么妖，但表面还是耐着性子道，“这全新的，我没穿过。” “那我也不要。”马娟又把头转过去了。 宋千曦无语，心想爱要不要，但转念一想又有点膈应，都已经送出去的东西，鬼知道退回来的是正品还是高仿，“那你扔了吧，我送出去的东西也不会再收回的。” 马娟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但似乎又隐约能猜到她的想法，又道，“夏千曦，你这件我没穿过也没换过，也就昨天拿出来看过一次，其他都是原封不动还给你的。” 宋千曦已经漫不经心地绕过萌萌的座位，打开了窗户，拎着手提袋就作势要往外扔。 马娟惊得连忙起身抓住了她手里的手提袋，“夏千曦你疯了吗？这里是27楼！” 宋千曦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关上了窗。 马娟气鼓鼓瞪着她。 宋千曦看她这表情觉得好笑，嬉皮笑脸地点了点马娟的肩膀，“给你的你就收着吧。不过以后可要记得这件衣服是我送的哦，可不是你老公送的喽。” 马娟：“？？？” 什么意思？她想当我老公？？？ - 另一边，方恒回到办公室后，汪秘书就不知从哪个角落狗狗祟祟跟了上来。 汪秘书一脸隐秘的兴奋，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迟迟不敢说，脸都憋红了。 “？”方恒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汪秘书“咳咳”干咳两声，又谄媚地笑道，“方总，昨晚我送您回去，您猜怎么着，夫人她亲自出来迎接您呢……” 方恒打开电脑包的动作一顿。 可惜汪秘书毫不知情，依然沉浸在一线吃瓜的兴奋当中，“不过咱们总裁夫人是不是有点害羞？我喊她夫人，她居然让我滚……哎！不过没事，我是不会跟夫人计较的！” “哎不过，方总您跟夫人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居然这么快就住一块了！怎么都没听您说一声啊？害的我昨晚在您家看到她的时候，差点吓一大跳呢……” 方恒头疼地深吸了一口气。 “汪秘书。” “哎，哎？”汪秘书听着方总这语气不太对，立刻也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 “这事儿怪我，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害，没事儿！”汪秘书又笑了，掐着兰花指的小手一挥，“我心里都有数，有数！” 方恒面无表情坐下了，“那不是你总裁夫人。” “啊？”汪秘书愣了。 “坐。”方恒一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虽然我已经告诫过你不要乱说话，但显然你没听进去。我看我还是跟你明说了吧。” 听着方恒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汪秘书顿时意识到不对，也扶着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方恒等他坐稳了才道：“她不是什么一般的女主播……” 汪秘书又笑，“哎，我知道……” “她是宋老先生的亲孙女，淑云集团的现任股东，海外美妆品牌Cecile的创始人，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汪秘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住那大别墅是她的，整个淑云集团也是她的，你在这写字楼里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她的。” “所以，不是她给我打工，是我在给她打工。别那样看着我，你的工资也是她发。” 方恒字字句句如雷贯耳，汪秘书泪眼汪汪嘴唇颤抖语气虚弱地发出了一声：“……啊？” “所以我奉劝你说话注意一点，你 要是再说错一句话，恐怕我也保不住你。到时候你就收拾收拾准备换个城市生活吧，S城是不会再有公司敢用你了。现在记住了？” 汪秘书哆哆嗦嗦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方恒最后又叮嘱道，“宋大小姐现在以员工身份在公司内部熟悉业务这件事，除了我和你以外，没有别人知道。要是这事儿漏了风声……” 方恒抬眸盯着汪秘书，目光森冷。 汪秘书连忙左手捂嘴，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郑重地发誓道：“我不说！我绝对不说！我绝对绝对不会漏出去一个字！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我以后，就是个哑巴！” 方恒微微一点头，放他走了。 - 几天后，宋千曦又跑来总裁办公室摸鱼，偷摸打开了冰箱。 方恒正靠在老板椅里回复一些工作上的邮件和信息，抽空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宋千曦拿了盒冰淇淋，走来坐在了老板椅的扶手上，一点点往椅子里挤。 觉察到她的意图，方恒立刻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她坐，自己半靠在办公桌边，“直播结束了？” “嗯。”宋千曦舒舒服服躺进了老板椅里。 “怎么样？” “就那样呗。”说起这个宋千曦也有些犯愁，“我总觉得我们被限流了。短视频的流量都好差，直播流量也起不来。” 方恒刚想安慰她，宋千曦又把手机举在了他面前，“所以我打算明天去拍这个，你跟我一起吧？我们缺一个伴舞。” 方恒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面前的抖音神曲社会摇，心中毫无波澜，“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不用拿这么歹毒的方式羞辱我。” 宋千曦差点笑出声，“哪有？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带点流量，最近这个舞可火了。马上妇女节了，我还想做点活动冲一波销量呢……” 说着似乎又想起什么，连忙又补上一句，“我对你可满意了，真的。” 方恒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 宋千曦现在生怕两句重话又把这家伙说玉玉了，又确信地点了点头，“各方面都很满意。嗯。” 方恒依然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探究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又像是在思考她说的各方面到底是哪些方面。 这时候有人一敲门，进来了。 汪秘书一看到里面两人，又赶紧闭上眼睛退了出去。 宋千曦登时一股无名火，“回来！” 汪秘书又进来了，可怜兮兮缩在了办公室的角落，“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宋千曦生气：“谁让你进来的？让你进来了吗你就开门？” 汪秘书苦着脸向方恒投去了一个“总裁救我”的表情。 可惜方恒决定装作没看见。 汪秘书瑟瑟发抖，“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夫……额，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宋千曦眯着眼睛打量了汪秘书半晌，又伸手对着他一指，“念在你是初犯，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汪秘书欣喜若狂，“真、真的吗？皇上开明啊皇上！” 宋千曦得意地一翘鼻子，“明天跟我去公司楼下拍个视频，我们缺一个伴舞。” “伴、伴舞？”汪秘书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吗？” 18. 第 18 章 隔天下午，总裁办公室里，汪秘书正哭丧着脸向方恒汇报工作。 “方总你是不知道哇，大小姐要求可高了，动作错了一点就要重新来，一分钟的视频我们拍了快一个小时……” 方恒拿着手机，手机里播放着三人摇花手的视频。 萌萌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左后方，隔着帽子口罩都能感受到她的生无可恋。 汪秘书穿着西装站在右后方，动作僵硬像个机器人，跳着跳着四肢就打结了。 只有正前方的宋千曦，造型活泼可爱，动作利落标准，就连表情管理都挑不出毛病，花手都快摇出残影了。 社会摇跳完，宋千曦又从口袋里掏出晴天娃娃的唇釉，往空中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最后竖在了摄像头前，成为了最后一秒的定格画面。 专业得像是没个十几万拿不下来的电视广告。 于是方恒认真把这条视频看了好几遍，反复研究其中的奥秘。 视频上不时有弹幕飘过： “这视频一看就知道是谁想拍哈哈哈。” “真有劲啊，看起来气血很好的样子。” “请问是买了这个口红就能月经规律吗？” “现在带货都这么卷了吗……还得兼顾跳舞和摇花手了吗……” “后面那位小姐姐，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这运镜牛哇，给摄影师加鸡腿！” 上午刚发布没多久的视频，转眼间已经上千点赞了，看起来流量还不错。 汪秘书还在捂着脸哭泣求安慰，“而且拍到后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多退休的大爷大妈带着娃娃看我们表演，就跟看马戏一样！哎！方总你说，万一这视频真的火了，我以后在公司是不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方恒把手机还给了汪秘书，“要是真火了，你就偷着乐吧，搞不好大小姐一高兴就给你涨工资了呢？” “真的吗？！”汪秘书听到关键词猛地一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忧为喜。 然而他一看到方恒，却又突然愣住了。 “我靠，方总，您居然会笑？”汪秘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还特意凑近了些观察起方恒的表情，“我一直以为您一年四季只有一个表情……” “……”方恒收起了脸上不知不觉中漾开的笑意，强行把话题转了回去，“再说了，大小姐身为公司老板，都亲自下场拍视频。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你一个做秘书的又有什么好顾忌的？难道你的面子比大小姐的面子还值钱？” 汪秘书恍然大悟，“方总说得对！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我们这些小兵就应该向大小姐学习，放下面子，努力工作，积极进取！” 方恒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不过，”汪秘书又问，“既然这样，那方总您怎么不陪大小姐拍视频呢？” 方恒悠悠把手搁上了笔记本电脑，“我还是要脸的。” 汪秘书：“……” - 隔着一面墙的直播室里，宋千曦刚刚结束了直播，疲惫地靠在了座椅里。 直播这活儿吧，看起来像是只要张开嘴说话就行，但其实对主播的状态要求很高。 主播必须全程保持热情高涨，说话大嗓门，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精神状态，直播的流量才能不断往上推。 要是主播都觉得没劲，那看直播的观众大概率也觉着没劲。 哪怕是像宋千曦这样，已经算得上是天生高精力且大嗓门的人，播完一场后也要缓上好一会才能恢复精神。 大概是上午的视频成功为他们引来了一些流量，今天直播的观众比平时多了不少，还来了些奇怪的人一直在直播间问主播能不能摇个花手…… 宋千曦抱着水壶边喝水边问，“今天多少单呀？” 萌萌点开数据看了一眼，“今天下午20单~” 宋千曦闻言伤心地一吸鼻子。 怎么都只看不买呢。 三人组离开了直播间，回到了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如往常地安静，郭部长也正在办公室里视察工作，跟马娟交流着网络店铺上一些待调整的问题。 听到他们三个一齐从直播间出来了，郭部长也转过了头。 “我看了你们上午发的那个视频，但是觉得不太合适，胡萌尽快删掉哈。” 宋千曦一脸懵逼，“啊？为什么啊？那个视频有什么问题吗？我看流量挺好的，给我们账号涨了不少粉呢。” 郭部长反问，“是涨了不少粉，但是有销量吗？” 宋千曦顿时说不出话了。 因为这个真没有。 郭部长站在原地，轻叹了口气，难得好脾气地解释，“视频想法挺好的，拍的也不错，但是这个视频的风格吧……跟我们淑云集团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品牌定位实在不太符合……” 办公室各处隐隐传出了些压抑的低笑声。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看过他们的舞蹈大片。 宋千曦有些尴尬。 这话的意思就是那视频拍的low了点呗。 但或许是因为郭部长今天难得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说话，而且也算是夸奖了他们两句，宋千曦居然也认同了郭部长的理由。 行吧，毕竟社会摇确实跟高端大气上档次不太沾边。 只是这个视频也花了他们挺多心血，宋千曦认真学舞都学了一晚上，又是伙伴们一起拍了好多遍，彭彭赶着时间剪出来的，真要这么删了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惜…… “那就先隐藏了吧……”宋千曦小声跟萌萌说。 萌萌什么都明白，微微冲宋千曦一点头。 趁着郭部长还没走，宋千曦又问：“部长，如果是这样，能不能给我们买点粉丝和流量呀？马上妇女节了，我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做点活动……” 郭部长背着手刚要走，听见这话又一回头，“小夏呀，不是我说你，但你们年轻人还是太心急了点。 “我知道你是想尽快做出成绩，这个想法是好的，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是大部分工作往往不是那么快就 能看到成果的。你才来咱们公司没多久，这才不到一个月吧？太心急了。 “买流量的确能在短时间内看到增长，但就像你们今天上午的视频，有流量未必就能转化成销量。现在买流量也是一笔不小的成本，我们品牌目前还在起步阶段，现阶段也不适合在这上面投入太多成本。 “所以本质上还是需要你不断提升自己的直播能力，好好打磨话术，提升自己的转化率，这样才能慢慢积累我们品牌自己的粉丝和客户群体，实现稳定的增长……” 宋千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分钟前还熊熊燃烧的斗志，在这一刻突然就熄灭了。 郭部长转身回了办公室，宋千曦无意识地握着手机，点开了和方恒的对话框。 还没想好说什么呢，对面倒是先发来了一条消息。 方恒发了张图片来，是刚刚补完货的小冰箱，里面已经重新塞满了冰淇淋，买的全是她最喜欢的香草味。 宋千曦“腾”地一下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 “所以……郭部长没同意买流量？” 也许是因为刚刚在郭部长那儿碰了壁，宋千曦今天没有跟方恒抢老板椅，拿了冰淇淋以后就很乖地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小椅子上，很有职场小牛马的自觉。 宋千曦咬着小勺，闷闷不乐道，“差不多叭。他说我太心急了，要我慢慢直播积累粉丝……” “可是我没觉得我很心急呀……”宋千曦低头挖着冰淇淋，嘴巴微微嘟着，“我都已经直播大半个月了，话术什么的都能背下来了，转化其实也还好吧？就是流量太低了……” “目前账号的粉丝量很少，每次刚开播也就几个人进来，我得自己跟自己尬聊半个小时平台才会开始慢慢推流…… “如果要像郭部长说的那样慢慢积累粉丝，以现在这样每天涨十几二十个粉丝的速度，那得做到猴年马月去啊……” 宋千曦越说越丧气，脑袋也垂得越来越低，直到脑门磕在了办公桌上。 方恒惊得眸子都颤了一下。 “而且我真的很讨厌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本小姐很忙的，我现在都是每天下了班回酒店后再处理我自己品牌的工作……” 方恒伸出手，手背贴着宋千曦的额头，慢慢把她的脑袋抬了起来。 “我来安排。” 宋千曦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方恒与她短暂对视后收回了目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认同你的想法。现在的效率确实不够高。接下来我会联系几个博主做推广，你想要的直播推流我也会在节日促销那几天帮你安排好，你提前做好准备就行。” 宋千曦眸子一亮，“真的吗？方老板大气呀方老板~” 虽然知道宋千曦只是耍贫嘴，但方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一勾嘴角，“这有什么的，买点推流而已，多大点事。” 宋千曦愉快地点点头，她一向喜欢爽快的人，“OK的方老板，放心把工作交给我，我一定帮你把口红卖爆！” 19. 第 19 章 可以看出，方恒是一个办事效率很高的人。 上回聊完后的第二天，宋千曦就已经在直播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推广带来的第一波流量。 这天直播的流量比平时稳定了不少，一个上午就卖了50单，是平时销量的两倍！ 到了下午，宋千曦更是兴奋得摩拳擦掌，准备下午再卖个50单，今天直接破个百单记录！ “来直播间的宝宝们，给大家看一下，我嘴上就是我们新出的M12号色，上嘴是一个非常显白、非常抬气色、而且非常元气可爱的一个枣泥红！” “它上嘴显白但不荧光，适合任何肤色的宝宝！所以不论你是白皮黄皮还是黑皮，你都一定驾驭得了！真就是谁涂谁好看的一个颜色！” “不知道选什么色号的宝宝，直接去拍我们的一号链接，这是我们给大家搭配好的M03和M12的组合！两支都是我们主推的热门色号，绝对不会踩雷！” “什么？没有了吗？哎呀，因为M12是我们新出的色号，昨天刚上新就卖断货了，今天下午才补的货，所以真的很难抢！那咱们直播间的宝宝一定要抓紧时间下单，咱们要拼一拼手速了哈！来我让萌萌给大家再加几单，再给大家放10单吧好不好？ok，3，2，1，上……啊啊阿嚏！” 宋千曦突然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又是一个。 “阿嚏！” 本来还很暖和的直播间里，不知怎么就变得凉飕飕的，窗户上原本为了透气而留的一道缝隙间，正源源不断地灌进冷风。 宋千曦有些尴尬，迅速抽了张纸擦了擦鼻涕，连忙又接着刚才的话道：“宝贝们刷新链接赶紧去拍！” 萌萌坐在摄像头拍不到的侧面，也觉得房间里正变得越来越冷，抱着胳膊搓了搓手臂。 她身上还穿了件小棉袄，但是曦曦为了直播上镜好看，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JK衬衣。 萌萌起身关紧了窗户，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空调出风口。 出风口绑的那根飘带已经静止不动了。 不知怎么的，空调被人关掉了。 于是萌萌冲彭彭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空调的出风口，示意他去外面看看情况。 彭彭连忙去了。 - 走出直播间，又在走廊上拐了个弯，彭彭有些惊讶地看到了方总的身影。 方恒已经站在了办公室的空调开关前，伸手按开了直播室的空调，一边还在问： “这是谁关了直播室的空调？” 办公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一时间却无人敢答。 大约一刻钟前，郭部长从外边回来，像平时一样板着张脸，经过空调开关的时候又教训大家道： “这都三月了还要开空调啊？你们也太娇气了点。”说着就把空调关掉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郭部长只是觉得天气没那么冷了，尤其下午也还算暖和，就想着给公司省点电。 但现在看到方总出来问这个事，又隐隐觉得不对。 于是整个办公室没人敢说话，只有离空调开关最近的一个小实习生说，“是……郭部长刚关的，可能是觉得这会儿不冷。” 方恒若有所思地往部长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能透过玻璃门看到郭部长的半个肩膀，兴许是在忙。 于是他又对办公室的人道，“以后里面在直播的时候，不要动直播间的空调。郭部长事情多可能不记得，你们看到了也提醒一下。” “哎，哎好。”那小实习生应道。 方恒一转眼，看到彭彭呆呆站在走廊上，又吩咐道，“给她带件外套进去，再倒杯热水。今天早点下播吧，别冻感冒了。” 彭彭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好嘞老板，我这就去！” 他一边接水一边感慨：我靠，方总怎么会知道里面空调停了？难道方总一直很关注他们的直播吗？没想到方总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如此关注他们这个新品牌线的直播，还特意出来给他们开空调！妈呀，真是个体察下属的好领导，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这时候马娟也拿着保温杯来接水了，胳膊肘上还搭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 她顺手把外套扔给了彭彭，“这个也给她带进去吧。” 彭彭很感动地接过，“好嘞！娟儿姐你真好！” 说着又急匆匆往直播间赶了。 马娟站在饮水机旁，悠悠看着彭彭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好啥好呀，那本来就是她的。” - 彭彭回了直播间，把装了热水的杯子小心翼翼从摄像头的死角给宋千曦推了过去，又冲她一扬手里的外套。 直播室本就不大，空调重新开起来后很快又暖和起来。 于是宋千曦没要他的外套，只偷偷接过杯子喝了口水，稍微润了润嗓子，就放在了桌子底下的矮柜上。 直播还在进行中，彭彭不方便说话，就给宋千曦发了条信息，“方总说，今天可以早点下播。” 宋千曦抽空瞄了眼手机消息，但没搭理。 虽然不知道彭彭出去开个空调怎么还跟方恒撞上了，但是……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被区区一阵冷风吹倒！她今天势必要卖到100单破个记录！ - 40分钟后，宋千曦结束了直播，瘫倒在座椅里擤鼻涕。 很可惜，虽然她竭力想要保持直播状态，但是后半场的流量还是没有稳住，最后只卖到93单。 宋千曦很遗憾。 要不是因为今天是周五，下班前还有个周会，她高低得再加播一个小时播到6点，说什么也要拿下100单！ 但其实也不一定能行……因为播到后面她有点流鼻涕，说两句话就要吸吸鼻子，有时候还得停下来擦鼻涕…… 虽然她不认为是什么大问题，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观众的观感…… 所以宋千曦还是到点结束了直播。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推开门进来了。 方恒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大的保温袋。 直播间里的三人顿时都愣住了。 “直播结束了吧？”方恒说着，自顾自把保温袋放在了桌面上，从里面拿出了三杯奶茶，“给你们点的姜茶，刚到的，趁热喝了吧， 别生病了。” 萌萌和彭彭顿时都尴尬地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又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萌萌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救命，他怎么会来？他来干什么？我们犯了什么事儿吗？ 彭彭感动地一吸鼻子，用眼神示意道：笨！他看咱们直播辛苦，特意来给咱们送饮料呀！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老板啊！太让人感动了！ 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宋千曦也隐隐有些尴尬，但她没有拒绝方恒的好意，半瘫在椅子上拿起那姜茶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这姜茶跟外面奶茶店的包装差不多，纸杯是橙红色的，看着就暖融融的，上面贴着的标签写着：少糖多姜。 起初宋千曦没有在意这个标签的含义。 方恒把吸管递来的时候，她已经直接撕开了封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一股浓烈的生姜的辛辣味瞬间盈满口腔直冲脑门，辣得宋千曦皱着眉吐出了舌头，像猫咪吃到了什么臭虫。 方恒注意到了那个表情，但是轻松绷住。 毕竟千曦这孩子从小就经常抽风，做做怪相已经是基础操作，他都已经习以为常。 但相机后边的彭彭不巧正对着宋千曦，看到那个表情后一口姜茶直接呛进了肺管子里，一边咳嗽一边干呕，脸直接红到了脖子。 坐在侧面的萌萌实在受不了这俩人了，端着姜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无助地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漏了气的水壶发出“噗噗”的声音。 宋千曦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三个人很快笑成一团，直播室里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方恒瞅着这三个活宝，最终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这时候有人在直播室外敲了敲门，“直播组的准备开会啦。” “来啦！”宋千曦高声应了一声，又站起身子，一边吐舌头，一边大口把方恒送来的姜茶喝完了。 少糖多姜的姜茶，这驱寒暖身的效果真不是盖的，喝完一杯后宋千曦觉得浑身都热乎了，头顶和后背仿佛都已经隐隐冒汗了。 临走前，宋千曦又顺带收拾了下桌角的鼻涕纸。 因为这个直播室只有他们三个在用，阿姨也不会每天来打扫，所以大家都默认自己的垃圾自己带走。 宋千曦没看到垃圾桶，只好先把鼻涕纸攥在手里。 方恒跟她一块出的门，伸手碰了碰宋千曦的手背，小声道，“给我吧。” 宋千曦没想那么多，就把手里的垃圾都给他了。毕竟她还赶着去开会呢！ 后边的萌萌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起身正要出门，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了两人手心相碰的一瞬间，宋千曦手里的垃圾就跑到了方恒的手里。 萌萌脚步一顿。 她莫名心慌地错开了目光，伸手关了直播室的灯，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彭彭。 好在彭彭还忙着收三角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二人发生了什么。 萌萌稍微松了口气，但更深的疑惑和不解却逐渐缠绕在心头，“……彭彭快点哈。” “好嘞，来了！” 20. 第 20 章 直播小组跟着大伙进了会议室。 周五下班前一般都会开个周末总结会，通常就是个人或小组总结一下本周的工作进展。 以往宋千曦对这类会议都不屑一顾，今天却意外地有些期待。 等到萌萌汇报的时候，宋千曦听着萌萌逐一汇报本周发布的短视频数量、流量数据，终于来到了直播数据。 “本周直播共10场，产生258个订单，总销售额约为23800元……” 坐在角落的宋千曦颇为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单看这个数字或许不高，但是考虑到两周前这个账号还是半死不活毫无流量的样子，今天能有这么多订单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呢！随着推广逐渐铺开，流量应该会越来越好！ 宋千曦完全有信心，下周还能再破一个记录！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郭部长，等待着他听完数据惊喜地看向他们，然后乐呵呵地称赞他们的突破。 可惜想象中的褒奖并没有如期待中到来。 郭部长只是淡淡一点头，然后转向了下一个小组。 宋千曦有一瞬间的失望，迅速整理好表情后低下了头。 身旁传来彭彭的低笑声，宋千曦一回头看到彭彭正捂着嘴笑话她，又愤愤瞪了他一眼。 各小组汇报完本周的工作后，又依次梳理了下周的工作目标。 会议结束前，郭部长又突然提起了另一个事情。 “因为我们部门最近来了挺多新人，所以我还是想跟大家再强调一下我们部门的纪律。” “大家都知道，我们晴天娃娃隶属于淑云集团，而淑云集团是一个非常重视组织纪律的公司。” “但最近我观察到，我们部门很多新人经常是踩点到公司，到了工位才急急忙忙地开始做准备工作，甚至到了工位上才开始化妆、整理仪容，这个习惯在我看来非常不好。” 宋千曦转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部门里到了工位上才开始化妆的人，几乎只有她一个。 因为她是新来的主播，也只有她需要每天更换不同风格的妆造上直播。 而此时此刻，哪怕是低着头，她都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郭部长仍在滔滔不绝地跟大家强调部门的规矩：“我们的上班时间是上午9点，也就是说，到了9点大家就应该带着良好的精神面貌坐在办公桌前，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了。 “按照这样的标准，大家以后应该尽可能提前十分钟到公司，做好相应的准备，不要到了9点还在开机喝水上厕所，做一些琐碎的事情。需要化妆的同事，也应该在9点之前做好准备。” 宋千曦深吸一口气，搁下笔，举起了手。 会议室里原本就很安静，通常也只有郭部长一个人说话，其他人只需要安静听着，也几乎不会有提问环节。 然而宋千曦却举起了手。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都聚集了过来。 郭部长似乎也挺意外，但还是冲她一扬下巴，示意她说。 宋千曦开口道：“我有个问题。因为我的工作是主播，每天化妆、准备妆造其实也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那么我放在工作时间做应该也是合理的吧？如果我是普通文员的话，那我就素颜来上班了，自然也不会占用上班的时间。” 郭部长板起了脸，“那按你这个道理，我是不是也可以每天穿着睡衣来上班，到了公司以后再刮胡子换正装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低头偷笑起来。 郭部长又道，“在其位，谋其职。你既然在这个岗位上，就应该做好相应的准备。就像胡萌，她做账号运营，也会有需要在周末回复消息的时候，但这也是工作职责的一部分，不可能什么都划得清清楚楚……” 宋千曦一时无言以对。 她不太认同郭部长的话，但一时又没想好怎么回应。 加上这时候，萌萌也从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衣摆，宋千曦只好作罢。 - 会议结束后，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虽然办公室里这些人平时都喜欢自愿加班，一个个到了点也不走，恨不得住在公司一样，但是真到了周五，对工作的真实态度就还是暴露了出来，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反倒是宋千曦，依然还抱着胳膊气鼓鼓地坐在工位上，迟迟想不通郭部长那个态度是从何而来。 我是哪里又惹到他了吗？ 宋千曦想不明白。 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最近的工作表现还不错，直播的数据和销量也都在稳步增长。而她和这个郭部长也已经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啊？ 可他这个时候突然在部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上班化妆，就像是故意要挑她毛病一样。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做了，如果真的只是上班化妆这个事，那他早就可以找个机会跟她提一句，根本没必要特意在部门会议上拿出来说。 可不论宋千曦怎么想，她都想不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 萌萌在旁边低声劝道：“郭部长就是这样的，他们90后的人就是会有点死板，做什么都要按规矩来，按流程来……” 宋千曦一愣，似乎隐约有了点头绪。 可还没等她完全想明白，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莉莉打来的电话。 莉莉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就是那个家里开金茉莉酒店的莉莉。 或许是宋千曦在附近这家金茉莉酒店的入住记录终于流到了这位大小姐那里，于是莉莉约了她今晚见面。 宋千曦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莉莉温柔甜美的声音，“宝宝，我到金茉莉啦，要不要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呀？” 宋千曦没忍住笑了，“不用，我走回去才十分钟，在那儿等着我啊。” 要是莉莉真开着那辆轰隆响的法拉利来接她，那她分分钟就要穿帮了。 对面的彭彭微微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哦？晚上有安排？” 宋千曦挂了电话，不置可否地一挑眉。 彭彭以为自己猜对了，一时间更来劲了，“哇靠，不会是之前给你送花的那个富家公子哥儿吧？” 宋千曦听笑了，干脆顺着彭彭的话说了，“哦，那不是，这个更有钱。” 宋千曦说着就潇洒地拎起包走了，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彭彭、萌萌和马娟目瞪口呆的表情。 还有已经关了灯的走廊深处，一个呆愣在原地的影子。 - 宋千曦回到酒店楼下，才刚刚钻进莉莉的法拉利，就接到了方恒的电话。 “喂？”宋千曦懒懒地接了电话。要不是方恒，她现在还真不想接到任何工作相关的电话。 “去哪了？”电话另一头，方恒的语气淡淡。 “我下班了呀！”宋千曦又炸了，“方总，不要对员工的下班时间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好不？都周末啦！” 对面沉默了片刻又问，“周末干嘛不回家住？天天在酒店吃外卖不健康，章阿姨刚刚还问我你周末回不回家，有没有想吃的菜。” 宋千曦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再说吧，我现在跟莉莉在一块呢，这周末……再看吧。帮我谢谢章阿姨哈。” “……莉莉？”方恒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啊。”宋千曦下意识往驾驶座看了一眼。 莉莉戴着Gucci的墨镜，适时地转过脸来，对着宋千曦微微一笑，身上是淑云的高定连衣裙，奶茶棕色的柔软卷发垂在胸前，发丝上流淌着淡淡金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甜美又贵气的洋娃娃。 看到这样的大美人，人的心情都会自然而然变得很好，宋千曦的声音里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我们约了晚上去铂悦逛街吃饭。” “……那行。”方恒突然就妥协了，“晚上记得早点回去，需要接的话就打我电话。” “知道啦。”宋千曦挂了电话，摇了摇头。 还没等宋千曦开口呢，莉莉就已经猜出来电话那一头是谁，“方恒吗？” “对啊。”宋千曦把手机塞回了包里，“婆婆妈妈的。” 莉莉闻言笑了，“除了他我都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真是比你爸妈管得还严。” 宋千曦也挺无奈的。 其实小时候爷爷的家教也比较严，尤其关心他们的学业，不忙的时候甚至会亲自辅导作业，当然也会管他们跟谁出去玩，什么时候回家。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方恒管她。大概是她叛逆期的那段时间吧，爷爷已经管不了她了，又发现方恒是个老实孩子，就变成了时时刻刻都有个方恒盯着她，再把她的行踪全部汇报给爷爷。 害得宋千曦那段时间也很烦方恒。 但她原本以为那是爷爷的意思，也许方恒并不是真的多想管她，但现在看来她错的离谱。爷爷不在了方恒依旧是管东管西，也不知道是养成习惯了还是管上瘾了。 这样一想，爷爷当时喜欢方恒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方恒各方面都很像爷爷，一脉相承的固执死板控制欲，不是亲孙子胜似亲孙子。 宋千曦无奈摇头，“我也不理解。我都很少管别人的事情。” 莉莉笑着道，“也可能是他暗恋你。” 宋千曦都被莉莉这话逗笑了，“你别吓我行不行？” 莉莉眨了眨眼睛，又饶有兴趣地问，“所以你现在真的在自家公司上班啊？那方恒现在是你的领导吗？” 宋千曦要被她逗死了，“不，他是我的下属。我的领导是另一个傻逼。” 21. 第 21 章 宽敞而私密的包厢里，宋千曦和莉莉面对面吃着私席日料，落地窗外是S城迷离绚烂的夜景。 宋千曦一边吃着限定蓝鳍金枪鱼大腹，一边跟莉莉吐槽起上班以来遇到的各种奇葩事儿。 “尤其是那个姓郭的，居然还说什么，那我也穿睡衣来上班，到了公司再换正装……”宋千曦阴阳怪气学着郭部长的语气，“我可去他的吧！这能一样吗？我每天都在网上找好妆造，看美妆教程跟着画，要花多少时间先不说，光是我那些化妆品就不便宜了！我要是都找他报销，他还真不一定雇得起我……” 莉莉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又深有同感地点头，“男人就是这样的，他们根本不明白我们女生保持美丽本身就是一件要投入很多时间金钱的事情，这些糙男人是不会理解的，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化妆跟他们刮个脸一样简单……” “来，不气了宝宝，尝尝这个。”莉莉说着又用小勺挖了一口金黄的海胆递到宋千曦嘴边，“这是他们家的招牌，口感就像冰淇淋一样，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啊——” “啊——” 宋千曦张着嘴接受了莉莉大美人的投喂，心里的烦躁瞬间被抚平。 她边吃边想着，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大美人亲手喂饭，那就算喂的是毒药她也能闭着眼睛一口闷了。 “怎么样？”莉莉满脸期待地问。 “太美味了。珍馐玉食来的。”宋千曦看着莉莉的脸真心实意道。 莉莉“咯咯”笑起来，“那也太夸张了点。” 说着她又挖了一勺海胆，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宋千曦凝视着莉莉满足地含着小勺的模样，微微笑着。 莉莉似乎被她看得有点害羞，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总之，犯不着为那些人生气啦，别忘了你才是公司的大老板！要是再遇到不喜欢的人，你就把他们的名字偷偷记在小本本上，回头让方恒照着名单一个一个开掉。” 宋千曦被莉莉逗笑了，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心想也是，她本来就是公司老板来的，跟这些人较什么劲？看着不爽的人以后随便找个理由开掉就是了。 宋千曦这么想着，又摇了摇头，看来打工的时间一长真的会陷入打工人思维，很容易就只顾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差点忘了自己潜伏在这里的目的，本应该是暗中观察公司里可能存在的种种问题的…… 宋千曦吐槽得差不多了，工作中带来的情绪也早已经被莉莉温柔地抚平，又转而问莉莉： “哎，你看我，光顾着说自己了。那你呢？你最近怎么样？都在忙些什么呢？” 莉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似乎已经等待这个问题等了许久。 她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冲宋千曦莞尔一笑。 “我要结婚了。” - 宋千曦愣愣看着对面的莉莉，张着嘴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恭喜的话来。 “这、这么快？”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但莉莉的容貌似乎并未改变太多。 天生的娃娃脸温婉可爱，洋溢着少女般的天真烂漫，依然是当年那个能让全校男生为之倾倒的邢佳莉。 这些年唯一变了的，大概是莉莉的身材也变得成熟丰满了些，愈发地凹凸有致，脸上也有了点婴儿肥。 宋千曦想，或许是幸福肥。 莉莉微微笑着，一缕卷发缠绕在食指的指尖，“也不早啦，我和哲远在一起也很久啦。他挺想早点结婚的，我也已经26啦，爸妈也催了好几次，不想再等啦。” 宋千曦无声叹了口气，垂下了眸子。 即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伤感。 莉莉这个对象，宋千曦也认识，全名叫徐哲远，是她们的高中同学。 他和莉莉高中就在一起了，接着又一块出国留学，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徐哲远就向莉莉求婚了。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几乎很少吵架，这样算下来，也快十年了。 从16岁到26岁，从校服到婚纱，这大概是一段感情再圆满不过的结果，说是很多女生的梦想也不为过。 可是……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千曦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伤感，莉莉紧紧握住了宋千曦的手，“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嘛……结婚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我跟你保证，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嗯？” 听见她这样说，宋千曦才扯起嘴角笑了笑。 莉莉也冲她笑着，“我还想邀请你来当我的伴娘呢！毕竟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莉莉说着，似乎也隐隐有些不舍，“……要是我们能一起结婚就好了。哎，不如我介绍几个男生给你呢？哲远的伴郎名单里，有几个男生还不错哦，家庭条件还可以，长得也挺帅，年纪小的也有……” 宋千曦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在开什么玩笑？”宋千曦哭笑不得，“哪有为了这种理由就找个人结婚的？” 莉莉委屈巴巴地嘟着嘴，“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结婚嘛……” “要不……”莉莉想了想，很认真地问，“你觉得方恒怎么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知根知底了……” 宋千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宋千曦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莉莉公主哎，你放过他吧行不行？方恒这会儿要是睡着了都得做噩梦了……” “真的不行嘛？”莉莉委屈地戳着碟子上的虾肉刺身，“他不是从高中就喜欢你了嘛？我还一直觉得你俩很配的说……” 宋千曦真不行了，“什么鬼……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人家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我……” “不是听来的。”莉莉骄傲叉腰，“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宋千曦笑得很无奈。 莉莉伸着脑袋凑近了些问，“你真的没有感觉吗？我觉得他从小就喜欢黏着你啊，恨不得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 宋千曦挠了挠脸，“但那是因为他没什么朋友啊……” 方恒的事情，莉莉也知道些，毕竟三个人都是从小就认识，很多事情也就没瞒着她。 莉莉不解地托着腮帮子，“可是，上高中了也会这样吗？” 宋千曦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爷爷让他看着我吧……” 莉莉捏着下巴，一点点蹙起了眉毛，“那高一那年的钢琴比赛，他临时换了曲子，不是为了你吗？” 宋千曦倒是没听说过这茬，一挑眉问，“什么钢琴比赛？” 莉莉懵懵地眨了眨眼睛，“咦？我没跟你说过吗？” - 因为相貌出众、家境优渥，宋千曦在高中时期就已经是卓程中学赫赫有名的宋大小姐。 和她一起长大、同为大小姐的邢佳莉，自然也同样饱受关注。当时的宋千曦，虽然在爷爷看来已经进入叛逆期，但实际上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脑子也很机灵，所以一直深受老师们的喜欢，走到哪里都自带一种学霸光环。 而莉莉因为性格更温和，说话也更甜，所以在同学们之间更受欢迎。很多宋千曦不知道也不关心的八卦，就是莉莉从各处听说过后偷摸传过来的。 女生中有这样饱受关注的人物，男生们之间自然也是有的，当时卓程中学就有个大名鼎鼎的三人组，传说其中的徐哲远一直很喜欢莉莉，终于有天在篮球场附近搭上话后，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整天甜甜蜜蜜腻歪在一起。 当时莉莉谈恋爱谈得上头，开口闭口就是这个徐哲远，宋千曦偶尔也会有些空落落的。 偏偏这时候，他们男生小团体里，那个长得最帅，也最受女生欢迎的沈文皓，又经常凑到宋千曦身边来嘘寒问暖，暗戳戳地表达爱意。 或许是受了莉莉的影响，加上这个沈文皓确实长得也还不错，宋千曦没有经过太慎重的考虑，就答应跟沈文皓交往了。 只是相比莉莉那边的浓情蜜意，他俩的恋情却没有持续太久。 宋千曦的印象里，他们是高一上学期在一起的，在一起没多久就到了寒假。 她当时在家里忙着跟爷爷斗智斗勇，吵得翻天覆地，还几次被禁足，于是整个假期也没能跟对方见上几面，只是偶尔打打电话发发短信。 等到过完年再回学校后，有天宋千曦去沈文皓班里找他，就看到他亲昵地搂着另一个女生的肩膀，女生还一脸娇羞地拿着课本往他胸口砸…… 宋千曦当场就提了分手。 沈文皓后来还特意找她解释，说那个女生只是他妹妹，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关系比较好，仅此而已。 宋千曦当时就炸了。他要是只说是同班同学还好，突然蹦出个妹妹这谁能忍？那你追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有个妹妹啊？宋千曦当时就指着沈文皓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沈文皓本身也是个骄傲的人，平时在学校也有不少女生追捧，被宋千曦骂了一通后也忍不了了，说自己伺候不了公主，转身走了。 宋千曦的初恋大概就是这样，仓促地开始，又草率地结束。 而且据她所知，沈文皓后来确实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或许他还是更喜欢温柔羞涩小鸟依人的女孩。 “后来学校里不是有个钢琴比赛嘛？方恒和那个女生都参加了，但是比赛当天方恒临时改了曲子，改成了和那个女生一样的曲子！然后方恒直接碾压对方，那对比是相当惨烈，那女生直接变成倒数第一……比赛之后还哭了好久呢……” 如今莉莉再次说起这个事儿，宋千曦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印象，虽然她当时并没太关注这个比赛。 莉莉双手握拳抵着下巴，大眼睛眨巴着，“方恒那样做，一定是想帮你出口气吧？” 宋千曦迷茫地挠了挠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啊？万一他只是带错了谱子呢？” “……”莉莉的肩膀丧气地垂了下去，“会不会是你太迟钝了啊……方恒那种人，真的会带错谱子吗……” “……” “要不这样吧，”莉莉又突然满含期待地抬起了头，“你给方恒打个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现在立刻马上跟你结婚，可以的话我们两家今年就一块把婚礼办了！” 宋千曦听得头都大了，“……有病吧我才不要！” 22. 第 22 章 吃过晚饭，宋千曦又和莉莉逛起楼下的服装店。 一路上莉莉还在跟她分享经验，“曦曦，谈恋爱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你找个条件差不多的，闭眼选那个对你最好、最能包容你的人就够了。 “你看哲远对我就很好，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很少吵架。他到现在还经常给我做饭，为我学做各种甜点，害得我都长胖了好多。” 宋千曦笑笑没说话。 其实她和莉莉才屁点大的时候就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喜欢可爱的男生还是帅气的男生？选有颜的还是有钱的？选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 莉莉的观点一直都是，女孩子应该找一个爱自己的人。 她觉得一个家里只有爸爸爱妈妈，妈妈才会开心；妈妈开心了，才能让一个家庭幸福融洽。 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莉莉家里就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 她妈妈就是个典型的被老公宠上天的豪门贵妇，家庭生活也美满幸福，同时她也很擅长料理家事，把一大家子照顾得特别妥帖。 但，宋千曦不太能感同身受。 因为她家里一直是爷爷做主，她爸是入赘来的宋家。而父母也一直都是各忙各的，妈妈潜心艺术天天躲在深山老林里画画，爸爸沉迷旅游环游世界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回家。 所以她有时候甚至想不通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组建家庭。 反正很多人结了婚也是自己过。 而且……她也忍受不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宋千曦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也知道当年沈文皓没有说错，她确实是一个霸道又挑剔，有时候甚至蛮不讲理的人。 对待不喜欢的人，她往往会变得毫无耐心，一分钟都忍不了，更别说跟他过一辈子。 两人逛着逛着，又走到了淑云的专柜，莉莉很自然地拿起了一件粉色连衣裙往自己身上比，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婚礼的准备清单上。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结个婚居然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光是婚纱就要好几套了！场地、布置、伴郎伴娘、菜单喜糖、宾客名单……好多好多的事情呢！” 宋千曦笑了笑，“听起来确实很辛苦啊……不过场地和布置还需要你们亲自操心吗？金茉莉本身也承办婚宴吧？” 莉莉苦恼道：“哲远倒是不操心，但是我们女生肯定会更重视的嘛，毕竟一辈子才结这么一次婚呢。” 莉莉说着又笑了，又拿着手里那件连衣裙往宋千曦身上比，“你觉得这件裙子作敬酒服怎么样？但是我觉得颜色有点亮，好像不太适合我，倒是更适合你一点。” 宋千曦笑了，“我要敬酒服干什么？又不是我结婚。” 但莉莉还是不由分说将宋千曦推进了试衣间，“敬酒服可以不要，伴娘服可是一定要穿的哦。” 于是两个女生就像从前一样，各自拎着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又同时迈着猫步走出来，再对着穿衣镜摆个双人pose，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不顾忌一旁销售顾问的眼光。 直到莉莉大手一挥说，“刚刚试的那几件都要了，啊除了那件灰色的。”接待她的顾问才幡然醒悟，瞪圆了眼睛忙不迭跑上前。 宋千曦则是在一旁摆了摆手，“啊我就不用了。”毕竟她家的衣帽间里已经摆满了这类衣服，更何况她现在天天打工也用不上。 可这话无疑给接待她的顾问浇了一盆冷水。 原本喜滋滋抱着一堆衣服走出试衣间的店员瞬间又变了脸色，冷着脸把衣服扔在了沙发上，一件件重新挂起来。 没精打采地拿起第一件裙子后，甚至有些嫌弃地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宋千曦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 才一段时间没逛街，专柜的服务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宋千曦甚至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才疑惑地问，“请问，我有狐臭吗？” 对方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不过宋千曦下一刻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她一转身看到店里的穿衣镜里，她发型散乱，面色憔悴，一身平价服装，透出一股浓浓的班味。在一身奢品珠光宝气的莉莉身边，确实就像大小姐身边的小跟班。 宋千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靠，上了一天班本来就烦！ 没想到她在公司被一个部长骑在头上，下了班难得逛逛街还要看柜姐的脸色！ 再次睁开眼，宋千曦气愤地记下了那个柜姐胸牌上的名字和编号，转身就发给了方恒。 “开掉她！” “还有，这次不许再给人开脱了！” - 十分钟后，两人在娇兰专柜玩香水的时候，那位销售顾问又匆匆忙忙地小跑着来了，突然出现在了她们面前，紧紧抓住了莉莉的手腕。 “邢小姐！真的很抱歉邢小姐！我是淑云新来的销售顾问，也不知道您是我们的VIP客户，但是我真的没有怠慢您的意思！我刚才在店里只是有些犯困一时糊涂了，求求您不要投诉我可以吗？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莉莉被这突然窜出来的柜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把右手昂贵的香水换到了左手，稳稳当当放回了柜台上，才同情地拍了拍对方抓在她腕上的手，“亲，你先别激动，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道歉的对象。” 柜姐不解地望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莉莉无奈地指了指身边臭着张脸的宋千曦，“你应该向她道歉……这是你们淑云集团的……宋小姐……” “宋小姐？”那柜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脸上的表情很快从疑惑不解变成了震惊和恐惧，“宋……宋小姐？” 她膝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跪倒在地，却被宋千曦一把抓住了肩膀，一用力将她提了起来。 “站好，站直了。可别跪我，有这假惺惺的功夫不如好好反省去。” 说完便扬长而去。 - 到了停车场，莉莉将刚买的衣服通通塞进了前备箱，上车后却注意到宋千曦正盯着商场门口的一个身影出神。 是刚才那个柜姐。 她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也许也才刚毕业一两年，但是在奢侈品专柜的工作让她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更加精明干练。 然而此时她却蹲在地上，一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手握着电话，不知在跟电话另一头的谁哭诉着。 早春的夜里，寒气还很重，而对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小西装，搭配着一件不到膝盖的短裙，看着就挺冷的。 宋千曦撑着脑袋，手肘搭在法拉利的窗沿，视线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蹲在商场门口大哭的女生。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直播室冷得打了个喷嚏，部门会议上又被部长阴阳怪气地批评；又想起彭彭急匆匆去给她开空调，想起萌萌冒着大雨跑去撑了把伞来接她的那个雨天。 开掉一个小小的柜姐，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对于那个柜姐来说，却是直接让人丢了工作断了薪水。 她因为一时的愤怒传达了这样的命令，可当她看到这个命令真正落在对方身上后，她甚至没有觉得很开心。 如果她只是因为自己被怠慢就开除一个人，那她和自己讨厌的上司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她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理解方恒了。 宋千曦轻轻叹了口气，拨通了方恒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方恒冷静而疏离的声音。 “那个……”宋千曦有点不好意思，“要不刚刚那个柜姐，就不开了吧。让她回去上班吧。” 原以为方恒会说点什么，笑她说话出尔反尔，又或者唠叨她两句，可是方恒都没有，毫不意外地就接受了宋千曦的决定。 他淡淡道，“好，我知道了。我也跟店长了解过情况了，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她的失误，就按照一般的客诉处理吧。” 宋千曦点了点头，接着才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又说，“嗯嗯，你看着办就行。” 没多久后，商场门口那个柜姐似乎又接到了一通电话，然后迅速站起了身子。 她们之间隔了挺远，宋千曦看得也并不清楚，但她隐约看到那柜姐听着电话，表情疑惑地挠了挠头，又迅速擦干净脸上的泪，往商场里去了。 直到那身影从春夜的寒风中，走进商场明亮的灯光里，车上两个女孩才相视一笑。 宋千曦沉默了片刻问：“我是不是真的挺强势挺自我的？” 莉莉认真想了想说：“嗯……还好？” 宋千曦笑了。 行吧，如果连莉莉这种好脾气的人都觉得她强势，那她的脾气大概是真的很糟糕了…… “但是没关系啊，也有人喜欢这样的你呀。”莉莉像只小动物一样凑了过来，抱住了宋千曦的胳膊，“我就觉得这样的曦曦很给人安全感呢。和你成为朋友之后，我就再没受过一丁点委屈。” 宋千曦默不作声眨了眨眼睛，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心里还是暖暖的。 “再说了，曦曦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方恒会在后边料理好一切的，不是吗？”莉莉说着，从宋千曦胳膊上抬起头来，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宋千曦欲言又止。 “方恒这人还是挺妥帖的哈？而且又很听话……为什么这么听话呢？真的好难猜呀……哎，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宋千曦一把抽走了胳膊。 莉莉又顺势娇娇软软地倒在了宋千曦身上。 “行行行，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宋千曦受不了这恋爱脑了，干脆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和方恒的对话框。 噼里啪啦打上：“哎对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不然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点击发送。 两分钟后。 方恒：“……你又受什么刺激了，宋老板？” 宋千曦表情凶狠地冲莉莉一亮手机。 莉莉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23. 第 23 章 这个周末，莉莉留宿在了金茉莉酒店，陪着宋千曦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都说好的友谊养人，那么和豪门大小姐的友谊则更加，莉莉安排了美食、红酒、按摩、SPA，很快把被上班折磨得憔悴蔫巴的宋千曦再次养得光彩照人。 周一的闹铃再次响起的时候，宋千曦都舍不得从梦中醒来了。 虽然她并不认同郭部长的蠢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在房间里化好了妆才出发去公司。 临走前，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躺在大床上睡得香甜的莉莉，轻轻关上了门。 坐在工位上后，宋千曦都还有些迷醉和恍惚，觉得自己像在拍那个变形记呢，一时还没法从这两天的幸福生活中切换身份回到现实。 就在她开了电脑，暗中掐着表，准备看看那个郭部长会几点钟到公司的时候，一回头却看到郭部长已经来了，边上还站着个圆头虎脑穿着黑皮衣的大高个。 宋千曦看着眼熟，随后才想起那是她刚到公司第一天晚上，下了班还临时要开会的那个集团副总。 奇怪，他来干什么？ 就在宋千曦好奇的时候，那人也突然回头望向她的方向，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不算友善。 宋千曦顿时毛骨悚然。 难道她被认出来了？？ 不对，不可能。如果他认出来了，就不应该是那样的眼神。 而且她之前从没见过这个副总，按理说他根本不知道宋大小姐长什么样…… 除非……前两天她和莉莉在铂悦中心逛街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公司高层也都已经知道了…… 宋千曦顿时心如死灰。 眼看着那位副总和郭部长一块往总裁办公室去了，宋千曦下意识站起了身，偷摸跟在他们后面，钻进了隔壁的直播室。 - 总裁办公室。 那位副总大喇喇坐在了方恒面前，翘起了二郎腿，沉着嗓子开了口。 “没想到方总居然会亲自去联系网红做推广，做营销，看来方总还挺关心这个新品牌的发展啊。” “……” “还是说，方总也觉得这个品牌迟迟没有起色，难以和其他中低端美妆品牌抗衡，终于也开始心急了？” 方恒没急着回应，先给这位副总倒了杯茶，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齐副总今天专程找上门来，就是为了质问我买推广的事吗？” “方总这话说的……” “我认为晴天娃娃是个很有潜力的品牌，最近的销售额也一直在稳步上涨，对于有潜力的品牌，我们做点推广买点流量，也是给品牌一点助力，难道齐副总对此有不同意见？” “哈哈哈哈！方总做的事情，我怎么敢有意见呢？只是这打广告买流量的钱，也不能让方总自掏腰包啊，还是应该计入部门的成本才对！” 这时候，一直微弓着身子站在一旁的郭部长嗫嚅着发话了，“可是，齐副总，买推广这个事情，事先也没有经过我这个部长啊，这个成本突然转到咱们部门头上……这……” “有什么问题？方总为你们电商部找推广买流量，当然也算是你们部门的成本。那既然花了钱，你们部门自然也应该在业绩上有所突破吧？”齐副总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郭部长和他的电商运营部。 “这……哎……”郭部长看起来怪为难的。 “我看看，方总这次找了那么多达人做推广，光是这部分应该就花了不少钱吧？粗略算算也有10万了吧？”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方恒打断了齐副总，脸色越发冰冷，“我买推广自然会考虑成本，推广的主力也是素人博主，连你说的一半都不到。” “啊那行，但之后平台大促，你们肯定还得投流吧？那咱们就按总共10万的流量成本算吧，考虑到产品成本，人力成本，平台佣金，物流成本……如果这10万的流量要回本，保守点算，你们接下来几天的三八节大促，起码得卖个20万的业绩吧？” 方恒冷笑，“那很保守了。” 齐副总摆摆手道，“像口红这种美妆产品，ROI在2以上才能开始谈盈利的事，20万也不算很高的目标了。我看你们那小主播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也是时候给点压力了。” 隔壁扒着窗户伸着脑袋偷听的宋千曦这时候听懂了。 好家伙，你们高层领导有不同意见，这业绩怎么就落到她一个小喽啰身上啦？ 搞了半天最后是她来抗压啊？ 搞毛啊这是？！ “她还在试用期，账号也才刚有些起色……”方恒显然也意识到这个业绩目标定得并不合理。 然而对面的齐副总却没有给他转圜的余地，“方总啊，你应该也知道，做生意的人，没有做亏本生意的道理。那我就对这次的大促活动拭目以待了，期待你们的业绩再创新高！哈哈哈哈！但要是完成不了，这次的投流全都打水漂了，方总是不是也得反思一下自己啊？” 宋千曦一愣。 27楼的窗外明明呼呼地刮着风，可此时空间里的空气就仿佛凝固静止了一般。 “要是淑云集团的销售额不断下滑，中低端市场的新品牌又迟迟做不起来，方总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真的担当得起淑云集团CEO的位置？” 宋千曦怒火中烧，用力一拍窗框，彻底听不下去了。 不是，你tm谁啊？竟敢在我的公司对我的CEO指手画脚？老娘今天就弄死你！ 宋千曦怒气冲冲拉开了直播室的门，扭头就往方恒办公室走，结果一转身就撞在了齐副总的肩膀上。 这家伙人高马大的，她整个人直接被弹回了直播室里。 齐副总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嗓音低沉道，“看着点路，小妞。” 宋千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个手刀劈死他！ 叫谁小妞呢？等我报上名字你得跪地上管我叫奶奶！ 齐副总头也不回走了，郭部长一副谄媚的模样跟在后面，都没分出精力管她。 宋千曦还想冲上去让他们站住，却被方恒一把抓住了手肘，拉回了办公室。 - “你都听见了？”方恒凝视着宋千曦，纯黑的眸子里像是凝着化不开的浓墨。 “对啊，我都听见了！”宋千曦一抱胸，气势汹汹地等着方恒跟她说明情况。 可方恒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喝了口茶，似乎是想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方恒默不作声，宋千曦越发感到气愤了，“不是，他谁啊他？明明你才是淑云集团的CEO，怎么就轮得到他一个副总对你指手画脚啦？” 方恒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手里的白瓷杯中，没有做声。 “大小姐……”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汪秘书突然开口了。 宋千曦这才注意到这房间里还有个汪秘书，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鼻子骂道，“哎你这家伙也是，你在这儿怎么都不知道帮你方总说两句话呢？难道就任他被一个副总欺负吗？” 汪秘书哭丧着脸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啊，那个齐副总……他……他是纪总的亲戚！” 宋千曦愣了一下，“纪总？纪叔叔？” 宋千曦不认识 这个齐副总，但却知道这个纪总。他是以前爷爷身边最得力的二把手，也是公司的小股东，经常来家里拜访，为人特别殷勤周到，是个很亲切的长辈。后来爷爷身体不行了，方恒又还没扶上去，那期间公司很多大小事就都是由纪叔叔代理。 “是啊！”汪秘书一吸鼻子道，“这齐副总，是纪总他老婆的弟弟的儿子！” 宋千曦迷惑地眯起了眼睛，什么玩意儿？！ “内侄。”方恒补充了句。 哦…… 汪秘书又道：“纪总说我们方总年轻没什么经验，又说他家这个内侄以前也开过公司，就让他进来当个副总，给方总打打下手……” 宋千曦又炸了，“这像打下手的样子吗？！这都要逼他让贤了！这是人话？！” 汪秘书一张苦瓜脸更苦了，“是啊，这个齐副总就是仗着有纪总这层关系，这段时间是越来越不把方总放眼里了！” “真是岂有此理！” 方恒无奈摇了摇头，“你别听他瞎说。齐副总毕竟大我几岁，为人也比较耿直，说话有时候就是没轻没重，但他毕竟在职级上还是低我一级，并不会对我构成威胁……我只怕，他敢这么肆无忌惮，背后大概也有纪国平的默许。” 宋千曦这下反应过来了，“……合着他们一家子欺负你一个啊？？？” 宋千曦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害得方恒一哽，“其实也没……” 话还没说完，又让汪秘书抢过了话头，连连点头道，“是啊！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纪总又是公司的小股东，就天天盯着方总这个位置呢！我们方总又没个同盟，遇到什么事情，连个能放心商量的人都没有……” “岂有此理！真是气死我了！”宋千曦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抓起了方恒的手，“他们这么过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敢这样欺负你，岂不是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方恒愣住了，目光一点点坠下去，落在宋千曦握着他的手上，熟悉的体温从那里传来。 “是啊！”汪秘书连连点头附和，“大小姐！还好您来了！总算有人帮我们方总撑腰了！” 宋千曦紧紧蹙着一双眉，郑重地一点头，“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们为所欲为！有我在，谁都不能再欺负他！” 方恒怔怔看着宋千曦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似乎与记忆中屁点大的小千曦重合了。 曾几何时，这个女孩也是这样，在一群陌生的小同学中间，坚定站在他的身边，叉着腰大声喊，“我看谁敢欺负他！” 方恒有些恍惚地垂下了眸子，喃喃自语般道：“……是啊，还好你回来了。” 明明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可那话却精准无误地落入了宋千曦的耳朵，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别害怕，有我在！……” 后面她又说了些什么，似乎拍着胸脯放了挺多狠话，可方恒再没听进去。 很快到了宋千曦他们直播的时间，临走前她又转过来，重重拍了拍方恒的肩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放心交给我就行！妇女节咱们就卖它个20万单！啊呸，20万块！” 说着就气势汹汹出了门。 待宋千曦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汪秘书仍然眼含热泪地凝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双手捂着胸口道：“不愧是大小姐，真是太有安全感了呜呜，连我都要心动了……” “……你说什么？”身后聚来一道阴森的视线。 汪秘书一吸鼻子连忙又补充道：“可惜我与大小姐云泥之别，只有方总这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见微知著、深谋远虑、沉稳持重、马到成功的人才能与大小姐相配！” “……” 24. 第 24 章 3月6日，宋千曦一早就嚣张地坐在了方恒的办公桌上。 方恒站在她左边，手里捧着一个小奶椰，椰子里插着根淡蓝色的吸管，伸到了她嘴边，“再喝点，这个清甜解渴，等下你直播的时候又不方便喝水了。” 宋千曦伸着脑袋喝了一口，抬起头又道，“够了够了，喝那么多等下直播会想尿尿的。” 方恒微微一蹙眉，没说话。 右边汪秘书又拿着冰水和毛巾走来了。 “？”宋千曦瞪圆了眼睛，“这又是干什么？我是去直播，不是去打擂台，你不会还要往我嘴里塞个牙套吧？” 汪秘书讪笑道，“害，大小姐您就会逗人开心！我这是给方总拿的，我看他额角都出汗了，肯定是因为太担心您！” 方恒不动声色一碰额角，才发现还真是。 ……大概是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 宋千曦见状，重重拍了拍方恒的肩膀，冲他微微一笑，“别慌别慌，多大点事？他们还敢开了我不成？再说了，我的转化也不低，只要流量够了，20万真不难。放心啦，不行咱就加个班多播两场～” 宋千曦说着，手指一勾方恒的下巴。 方恒惊得退了半步，脸上迅速漫开一片红霞。 不过宋千曦没看见，她已经轻快地跳下了桌子往门口走去，准备提前开播，大战一场了。 就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勇士一般，宋千曦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给二人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背影。 方恒目送宋千曦出了门，才喃喃道：“她平时最讨厌加班了……” 汪秘书感动得热泪盈眶，非常灵性地补上了方恒未出口的话，“……但她却愿意为了你加班！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方恒有些恍惚，眼中浮起一层薄雾，“……别乱说。” 汪秘书却笃定地握紧了双拳，“我都看到了！她都勾你下巴了！四舍五入就是她想勾引你！把你勾回家！”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我错了方总。” - 20万的业绩，虽然对宋千曦来说不算一个很高的数字，但是对于晴天娃娃这个刚诞生不久的品牌来说，要达成这个目标还是很有压力的。 因此，宋千曦必须从大促第一天就全力以赴。 宋千曦在直播上甩开膀子叫卖，表情生动地为大家展示各个色号，并不算特别的色号被她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斩男色啊，crush一眼就沦陷啊，宴会上最亮眼的存在啊，几支口红都要被她吹出花儿来了。 与此同时，方恒也在隔壁时刻关注着直播间的情况，精密地给宋千曦投流，精准投喂意向客户，同时让直播间的人数尽可能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区间，不然人少了显得冷清，人多了又不一定能抓住。 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很多人还没意识到平台促销已经开始，又或许是大众对这些隔三差五的大促活动已然麻木，总之第一天宋千曦使出浑身解数还在晚上加播了一场，也才刚刚干到4万多的业绩。 可话又说回来，对比他们之前一周也才卖个2万的成绩，一天干到4万又何尝不是很大的突破？ - 3月7日，关于“女生节”的营销终于也出现在了各大网络平台，以及线下商场的内容推送里，大伙的购物欲望似乎也终于被唤醒。 他们直播间的人数直接翻了一倍，而产生的销量也同样翻倍，达到了惊人的8万元，一天之内产生了近一千个订单！ 隔壁的汪秘书感动地捂着嘴都快哭了，“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这样下来，大小姐也许真的能干到20万的业绩！” 说着又连忙补上了句，“当然！方总您的投流策略也相当高明！之前联系达人做的推广也很有成效！您也超级厉害！您们两个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绝配！” 方恒默默注视着手机屏幕里宋千曦巧笑倩兮的脸，对汪秘书这通马屁置若罔闻，良久又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勾起嘴角笑了笑，“投流又不是什么难事，这也值得被你拿出来夸？” 方恒轻轻摇了摇头，“至于千曦，这点成绩对她来说就更加不算什么了。她从小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天赋，只是你不了解她，没有见识过而已。” 汪秘书饶有兴趣地拉开椅子坐下了，伸着脑袋表示愿闻其详。 方恒轻声诉说着，思绪似乎已经飘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小学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学钢琴。你知道千曦有多聪明？钢琴老师随手往琴键上一弹的调调，她听一遍就能弹个八九不离十，但那时候我们都才刚开始学。 “不管是什么曲子，她都学得很快，我学得就要慢些，所以她经常练了两遍就坐不住了，出去玩了一圈回来，我还在练习她早已经练会的曲子。” 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方恒似乎总是很开心，淡淡的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睛。 “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学习。宋老先生给我们请了家教，偶尔会教一些学校里还未涉及的知识点，讲一些更难的题目。 “千曦总是学得很快，老师讲一遍她就听懂了，而且触类旁通，学会了一题往往也就弄懂了整个题型。 “我总是要更迟钝些，还得特意准备个错题本，做错的题目要记下来一遍遍研究，再找类似的题目练习，才能真正掌握。” 方恒说着，又摇了摇头。 “高中的时候，千曦又临时转去了中美班，一个学期就赶上了别人一个学年的课时，最后以116分接近满分的托福成绩去了纽约大学商学院。本科还没毕业就创业了，没借助家里任何资源，就在去年，Cecile美妆的年营收已经突破了一亿美元。” 汪秘书已经惊呆了，方恒淡淡扫了眼他脸上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下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真正的天才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 “你没发现她来直播也是这样，看一遍就会了，都不用人教？但人家在这儿给我们干直播，才是杀鸡用的牛刀。” 方恒说着顿了顿，“但就算有着如此过人的天赋……她的认真和努力也从来不输任何人。” 汪秘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恒脸上的表情，似乎从那表情里看到了一丝丝伤感和愁绪，于是动着脑筋安慰道：“但是……但是……方总您也很优秀啊。这不，您也是国内名校毕业，而且一毕业就在淑云集团这么大的企业当CEO了……这，这也不是一般人 能做到的啊。” 方恒自嘲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汪秘书转着眸子，想了想又问，“那，要这样说，您和大小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那小时候感情就很好吧？” 方恒眼神留恋地点了点头。 汪秘书又觉得奇怪，“那你们后来，怎么又一个留在国内，一个去了国外？”汪秘书搓了搓下巴，“按一般的故事发展，不是应该再一起读大学，然后毕业就结婚吗？” 方恒淡淡笑着，“大概是我不够好吧，留不住她。” - 3月8日，时间来到了妇女节大促的最后一天，而直播小组还需要完成近8万的业绩。 宋千曦倒是很有信心，毕竟按理说节日当天的流量应该是最高的，部分企业还会给女性放半天假，而这半天假就是刷刷视频，看看直播，下单买两支口红取悦自己的大好时机！ 可令人无奈的是，经过连续两天的高强度直播，她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她泡了杯胖大海，又买了两盒金嗓子，不直播的时候一颗接一颗，但短时间内还是没能救回来。 强撑着又播了一上午后，嗓子实在是吃不消了，已经到了吞咽都会有点痛的程度，说话也只剩下嘶哑的气声。 方恒午休时找了她，让她不要再播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他，齐副总那边也不敢怎么样。 可宋千曦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觉得自己明明可以做到的，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业绩目标就差个几万悬在那里？ 于是……宋千曦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萌萌。 “？”萌萌奇怪地跟她对视了三秒，突然领悟了她的意思，连忙摆了摆手，“你别看我，我不行的，我不能上镜的，我上镜贼丑了！” 宋千曦有气无声道：“我帮你化妆，帮你变得美美的。” 萌萌拼了命地摇头，“美美的也不行啊，我对着相机说不出话，舌头会打结的！” 宋千曦又将目光转向了对面呲着大牙看热闹的彭彭。 彭彭也看向宋千曦，三秒后反应过来，“不是，你看我干嘛？我一大老爷们可不涂口红。” 宋千曦不置可否地一笑，“李佳琦当年要是也这么想，他也就不会成为今天的口红一哥了。” 彭彭也嘿嘿一笑，三秒后又意识到不对，指着自己“啊”了一声，“你想让我上直播卖口红啊？你开玩笑的吧？” 宋千曦微笑着拿起了自己的化妆刷，“少年，只要你有梦想，我就能帮你实现。” - 二十分钟后，彭睿智化着惨白的全妆，戴着一头栗色大波浪，穿着小短裙，一脸懵逼从男厕所出来了。 他掀开鬓边的长卷发露出了自己的大脸盘子，满脸疑惑地问宋千曦，“不是，化妆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戴假发穿裙子啊？那李佳琦直播也没这样使啊？” 宋千曦打量着彭彭的造型，满意地噘起了嘴，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家伙收拾收拾后居然还有几分姿色！ 正巧这时，同办公室的小马来上厕所，遇见了男厕所门口的两人，不敢置信地打量了彭彭一遍又一遍，“我靠……兄弟，你好香啊。” 彭彭瞬间炸毛，“给老子滚！” 25. 第 25 章 彭彭穿着小短裙，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站在了镜头前。 “真、真的要让我来播吗……”彭彭的脸上此时融合了紧张、娇羞、尴尬、兴奋、不知所措等各种各样的表情，“但、但我还是不知道为啥要穿裙子……我不是坐着播吗……这镜头也拍不到吧……” 宋千曦站在相机后面，随手抓的一本小册子卷成了纸筒，冲着彭彭用力一挥，气得都快要发出声音了，“赶紧的！快开始！都已经2点过10分了！” 彭彭哆哆嗦嗦点了“开始直播”。 直播间很快开始涌入观众。 虽说彭彭之前没有直播过，但常言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彭彭每天站在相机后边看宋千曦直播也看了大半个月了，偶尔还会跟她打打配合，那些直播话术更是早就烂熟于心。 “那，我们先看下这个……”彭彭夹着嗓子，扭扭捏捏地拿起了桌上一支唇釉，“1号色。” 彭彭涂上了樱粉色的唇釉，虽然单看颜色温柔甜美，可在他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显得十分诡异…… 宋千曦有些生理不适地皱起了眉。 一旁的萌萌也逐渐变了脸色，连忙冲宋千曦招了招手。 宋千曦凑过去往她电脑屏幕上一看，靠，上午下单的客户已经开始申请退款了！ 宋千曦两眼一黑，掏出手机就开始给彭彭发消息： “好好说话！别夹了！” “就试你右手边的新色号就行！左边那些色号等人问到再试！” “就播两个小时！等我缓缓就换我上！这场销售提成算你的！” 彭彭看着手机消息，用力咳了几声后，仿佛重新经历了一次变声期，再次变回了男中音，“咳咳！那接下来给大家看看我们主推的新色号，大家有什么想看的颜色也可以扣在公屏上。” 这之后，直播间的画风才总算正常了些。 虽然彭彭没有宋千曦那么机灵，说话也不如她伶牙俐齿，但他是一个很接地气很真实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每当他涂上几个适合他的色号后，直播间里居然也能小爆一波订单。 而他这个形象和声音带来的反差，居然让直播间的人数噌噌上涨，在线人数很快突破了一万人。 宋千曦指着那个数字，疑惑地凑在萌萌耳边问，“这是出bug了吗？” 萌萌也同样懵逼地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因为除了在线人数变高以外，直播间的发言和互动也显著地变多了，时不时就有人问一句，“美女你男的女的？” 宋千曦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又给方恒发消息，“你买流量了？” 隔壁方恒无奈瞥了眼手机屏幕里的女装大佬，生无可恋地回复道：“没敢买。” 一小时后，宋千曦眼看直播间人数冲到了2万人，果断接棒，走进了镜头前。 - 虽然过程有点坎坷，但这场直播的结果居然还不错，彭彭的女装似乎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整个下午，宋千曦和彭彭轮番上阵，一旦直播间的流量开始下滑，就换彭彭上场逗趣引流。 这家伙平时在公司就是大家的开心果，张着嘴大笑的样子颇具感染力，在网络上居然也很有观众缘，为他们带来了一波又一波流量。 下午5点45分，临下播前15分钟，萌萌兴奋地冲他们比了个“20”的手势。 这是直播间这三天的总业绩刚好突破了20万！ 宋千曦差点没忍住在直播中笑场，但她还是秉持着基本的职业道德，耐心播完了最后的15分钟，然后光荣下播。 直播一结束，汪秘书就不知从哪儿冲进了直播室，兴奋地拉着宋千曦的手转起了圈圈。 宋千曦跟他疯完了一抬头，才看到方恒倚在直播室的门口，隔着喧闹的人群，眼神温柔地冲她微微一笑。 - 隔天上午，郭部长再次召集了直播小组来到会议室。 三人组迈着胜利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进了门，才看到方恒和齐副总也在，又迅速低下头钻进角落里坐下了。 落座的时候，宋千曦又暗中打量起那位齐副总，只见他划拉着桌上的手机，又似乎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时候他们的郭部长一清喉咙，小心翼翼又略显谄媚地对齐副总提醒道，“呃那个……齐副总，我们的直播人员已经到齐了……” “噢，好。”齐副总抬起脑袋，壮实的身子往老板椅里一仰，“郭部长，不如由你先来汇报一下，你们直播小组这三天的销售成绩吧！” “哎好。”郭部长低下头，对着面前的一张纸念道，“截至3月8日晚上零点，直播小组妇女节大促活动三日总销售额为……19万6千8百元。” 彭彭和萌萌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到不敢相信的表情，宋千曦更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们昨天下午下班前就达成20万的业绩目标了！” “你先别急，小主播。”齐副总拿着手里的黑色水笔冲着宋千曦的脑袋一点，“郭部长说的很清楚了，这是截至昨天晚上零点的数据。” “直播间的销售本身就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冲动消费，付了钱过一会又来申请退款也是常有的事，难道你们定业绩目标的时候，连这么基础的事情都没考虑进去吗？” 宋千曦两眼一黑。 我靠，还能这样啊？ 早知道昨晚就再加个班多卖2万了！ 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是……怎么能这么算啊？ 郭部长还勾着嘴角滔滔不绝道：“你们应该感谢我，把截止时间定在了昨晚零点，不然现在的销售额已经快跌回19万了，那你们岂不是差了更多？” 宋千曦没坐，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道理不道理的了，“我们当时已经完成了20万的业绩，甚至还超出了几千块。虽然网络销售确实会存在退款情况，但这退款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的原因吧？我说难听点，产品就没有问题？客服就没有问题？还有现在平台又是比价，又是优惠券的，很多客户买了又退退了又买也是常有的事……” 齐副总没再搭理宋千曦，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会议桌对面的方恒，“方总，您怎么看？您觉得这19万6千8的业绩，是算达成了目标，还是没达成啊？” 宋千曦气得人都在抖。你都这么问了，那不就是没达成的意思吗？！ 方恒端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倾，双手十指交叠，拢成了一道弧形的屏障挡在身前。 “从这个数额来说，确实没有达成20万的业绩目标，但是考虑到账号才刚起步，准备时间仓促，而我们甚至没有多位主播轮换，几乎是一位主播从早到晚播了三天的情况下，我认为这已经是非常亮眼 的数据，没必要再苛责直播组。” “如果齐副总非要追责的话，我反倒认为是这个业绩目标设定得不太合理，非常打击员工的积极性。” “哦？”齐副总冷笑，“你的意思是，是我目标定得太高了，才导致直播组没法完成工作任务？” “可这事儿从一开始不就是因为……方总自作主张，没有和部门部长商量，就开始投入成本做推广买流量吗？现在投了那么多钱，最终销售额又达不到预期，难道不是说明方总从最开始的规划就是错误的？” 宋千曦气愤地瞪着那位齐副总，简直都想不到合适的话来骂他了！ 先是说直播小组没有达成业绩目标，现在又来说方恒给品牌推广花了太多钱…… 不是，这人脑袋是有什么毛病吗？做推广买流量不也是为了公司的品牌吗？她做直播做到嗓子都哑了不也是在为公司赚钱吗？何必要揪着这三两天的收支平衡不放？那些推广是过了这三天就过期了还是怎么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活动小亏了几千几万又怎么样？平台上大把的商家亏本冲量也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跟犯了天条一样？这点前期投入都要斤斤计较，那你没钱开尼玛公司呢？脑子有病就去治好吗？ 宋千曦刚想开骂，却见方恒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我看是齐副总搞错了。我们为妇女节大促花费的流量成本，加起来也才将近9万。就算是按照齐副总认定的2.0的ROI来算，这次的活动也是稳赚不赔的。” 齐副总似乎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你们昨天下午不是都买流量买到几万人了吗？” “哦，你说那个……”方恒拿起了一支笔，在修长白皙的指间轻盈地转着，“那是彭睿智穿女装换来的流量，我一分钱没投。” 彭彭闻言娇羞地捂住了脸。 方恒心平气和说完这话，抬眸淡淡扫了眼依然站着的宋千曦。 宋千曦也愣了一瞬，没想到当时因为喉咙痛而临时想出来的歪招，居然在这个时候替他们解了围。 看着方恒从容不迫地应对着齐副总的刁难，宋千曦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胸腔里。而她也终于能顺着萌萌拉扯她袖子的动作，缓缓坐回了椅子里。 听了方恒这话，齐副总发出了一声冷笑。 也不知是对这一招表示不屑，还是单纯觉得可笑。 他又道：“说到这事儿，我还没说你们呢。你们不觉得一男的女装直播这事儿很low吗？不觉得有损品牌形象吗？我们淑云集团的格调就是这样被你们毁掉的。” 宋千曦实在忍不了了，大胆开麦，“几十块钱的口红讲什么格调？你要高逼格的品牌形象你就花钱去请明星代言，你要缩减开支你就接受便宜没好货，花着三千块的钱想要三千万的效果，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萌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朝宋千曦使着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郭部长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恨恨瞪了宋千曦一眼。 方恒和齐副总也同时看向了宋千曦。 可出人意料的是，两个人居然都没说话，或许是懒得跟一个拿几千块工资的试用期主播掰扯。 然而齐副总却在这时低下了头，对着面前的手机问了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总，您怎么看？” 26. 第 26 章 宋千曦一愣。 纪总？纪叔叔？ 合着他连着电话听到了全过程？ 宋千曦下意识看了眼方恒，却发现连一向泰然自若的方恒也变得有点紧绷。 齐副总又问了，“您觉得这个情况，应该算是谁的问题啊？” 宋千曦皱起了眉，但她已经不想与这个姓齐的争辩了。 从他这个问题就能听出来，这人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是抱着挑事的目的来的。 从坐下到现在，他几乎已经把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点了一遍，要么是主播的销量没做到位，要么是方恒投入太多成本，要么是彭彭女装毁了品牌形象，要么是部长定目标的时候没考虑退单。 反正肯定有人有问题，但又绝不会是他的问题。 电话那一头的纪叔叔，这时也缓缓开了口。 “咳咳，这次大促，我们新品牌能够在三天内拿到19万的业绩，我认为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确实就像方恒说的，没必要再苛责我们的主播和销售。” 宋千曦听了这话，神色才缓和了一些。 看来纪叔叔还是很讲道理的。 “不过方恒这次也确实有一点没做好。投流做推广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和部门的部长商量着来。毕竟你投入的成本，是和部门的业绩目标挂钩的。你绕开部长自己做了这个决定，是不是也让底下的人很难办啦？” 方恒此时也不得不低下头应了一句，“纪总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 “嗯……”纪总缓缓又道，“我们公司还是要讲究一个按流程办事，齐昊这次说你，其实也没说错。那以后工作中的事情，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也可以多和齐副总商量。你们两个年轻人商量着来，我这个老人家，也就可以省点心。” 宋千曦蹙起了眉。 这话她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啊？ 说到底，纪叔叔还是觉得方恒做的不对呗？还让方恒有事要跟一个副总商量？那他身为CEO的决策权又在哪里？ 方恒此时也不说话了，似乎是对这个提议也不敢苟同。 齐副总插手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何况他这人不帮忙只添乱，专盯着方恒的纰漏挑刺呢。 这事儿要是换了汪秘书，可能就暗中帮忙把流程补了，但到了齐副总这里，就要小题大做拿出来说事了。 这要是事事都跟他商量，只怕以后还有更多的小尾巴落在他手里。 更何况……千曦还在这里。 齐副总虽然很烦，但只凭他那些不入流的伎俩，想让他一个CEO下台并不容易。 可他若是想针对一个还在试用期的小主播，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而千曦才刚刚回到他身边，回到他的生活里。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容忍这个齐副总找千曦的麻烦。 方恒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件事情……恕我不能接受。齐副总目前已经在分担淑云集团的很多事情了，身上的工作想必也不少，就不用他再来费心一个新起的小品牌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默了下来。 齐副总对着手机微低着脑袋，目光却上抬盯着对面的方恒。 从宋千曦的角度看，那眼神极为不友善，简直已经把挑衅和恶意写在了脸上。 彭彭和萌萌这时候也正大眼瞪小眼呢，心想你们管理层聊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这些打工的小喽啰也需要听吗？ 齐副总冷笑了一声，“我看方总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不想再跟我一个副总扯上关系了。” “哎，”电话另一头的纪叔叔又劝解道，“小方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齐昊他也没有恶意，他虽然指出了你的问题，可是他说得也没错啊，是不是？他本意还是为了公司好，也是在鞭策你把工作做得更好嘛……” 方恒抿着嘴唇，脸上的表情紧绷着，突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也问问宋大小姐的意见吧？现在她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如果宋大小姐也认为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需要齐副总方方面面的辅佐，那我就接受这个提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宋千曦也愣了一下。 宋大小姐……那不就是我吗？ 方恒并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已经拿出了手机，“我现在就给宋大小姐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见。” 宋千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Seriously？你脑子瓦特啦？我人还在这儿呢！ 此时方恒也若无其事地往她这儿扫了一眼，又皱起眉问，“你那是什么表情？要上厕所就去。” 宋千曦惊呆了，随即又迅速反应过来，用力一拍手，对着方恒一指，“对！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点……窜稀……” 方恒皱着眉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旁边的彭彭捂着嘴憋笑，但又没完全憋住，发出了一声猪叫。 方恒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也想去？” 彭彭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难受地点了点头，没等方恒批示就起身跟着宋千曦往外走。 方恒又顺带瞥了眼萌萌。 萌萌注意到那个阴冷的眼神，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我我不窜稀，我肠胃很好，你们你们继续。” 方恒：“……行。” 方恒划拉着手机，默默计算着宋千曦冲进厕所或楼梯间的时间，拨通了电话。 -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宋千曦已经钻进了楼梯间，匆忙往楼上跑了几步后，接通了方恒的电话，“喂？” “大小姐。”方恒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我和齐副总、纪老板以及电商运营部的郭部长，在会议室遇到了一些分歧，想请您定夺。” “你说。”宋千曦用力推开了通向天台的防火门，瞬间迎面吹来一阵大风。虽然她完全了解事情的全过程，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方恒简单说明了这次妇女节大促的投流和销售情况，又道，“齐副总对这个业绩不太满意，认为没有达到最初定下的20万的业绩目标。纪总则是认为，我绕开部门部长给他们投流，属于没有按照公司的流程办事，所以提议我之后做事多跟齐副总商量……但我自认为不需要齐副总的指点，所以想问问您的意见。”宋千曦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把手搭上了天台的围栏，毫不客气道：“副总？我们什么时候有了个副总？” 会议室里头顿时一片寂静。 宋千曦从来不给对手反击的时间，“要是方总花钱买点流量也要被你们扣上不按流程办事的罪名，那你们找来这个副总的时候，走的又是哪门子流程？怎么连我这个最大的股东，都完全不知情啊？” “！”萌萌低着头瞪圆了眼睛，心想这也是我能听的吗？可恶，失策了，刚刚给我机会我就应该溜的！ 齐副总说不出话了。 倒是电话信号连着的纪总沉默片刻又开口道：“咳，这事儿是你继承股份以前的事儿啦，你爷爷是知道的。” “哦。”宋千曦漫不经心低头抠着指甲，“那你让他走吧，现在我才是最大的股东了。” “！！”萌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拼命低着头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下连纪总也哽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居然就如此独断专行。 他干笑了两声，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又道：“那个，宋……小宋啊……” 齐副总大约也察觉到了他大姑父的窘迫，想着他是不是也该开口说两句，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又道：“那个……宋小姐……其实我是……” 宋千曦：“谁在说话？” 齐副总尴尬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齐昊，目前在淑云集团担任副总裁……” 齐副总接着刚刚的话道：“其实我更多的也是来淑云集团观摩学习的，也非常感谢宋老先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宋千曦懒得给他一点面子，“招你进公司是让你来学习的吗？你是不拿工资还是交学费了？我有什么义务养着你让你在这儿学习？出社会多久了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有，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被下面的人打断，所以请你闭麦。” 萌萌：“！！！” 这、这老板这么有个性的吗？ 宋千曦也记着萌萌还在会议室这事儿呢，说久了也担心露馅，干脆连珠炮似的一通痛骂： “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大事，这次买流量的钱对比我们其他品牌的广告投入，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高管们坐在会议室里讨论的，我看你们是闲出屁了吧？有这个时间能不能干点正事？” “你们说的新品牌，很不巧我也有在关注，高端的品牌、中端的价格、低端的原料，五六十的口红居然还在用最廉价的丙烯酸酯成膜剂？消费者没骂你们都算他们善良！有这个时间盯着你方总一举一动，怎么不想着收集一些客户反馈，改良一下成分配方？拿着公司资源在这内斗就是不干一点实事，一群饭桶干不了就早点滚！” 说着啪一声挂了电话。 那电话虽挂断了，宋大小姐铿锵有力的骂声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久久地在会议室里回荡着。 齐副总脸上此时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微微低着的脑袋迟迟没再抬起来。 方恒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拿着手机和文件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27. 第 27 章 宋千曦几乎是刚挂了方恒的电话，就接到了纪叔叔的电话。 虽然她并不意外这一点。 “喂，千喜啊，哈哈哈！哎哟真是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哎你之前不是还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都没听你说一声？改天有空来叔叔家玩啊。”电话里纪叔叔的声音亲切又热情，和刚才在会议室里听到的缓慢沉稳全然不同。 宋千曦微微一笑，“纪叔叔，我叫千曦。” “啊？噢！对啊，我说的就是千曦啊，没错啊，哈哈哈哈！” 宋千曦是千禧年出生的，她这名字里其实也有这么一层含义，所以纪叔叔多半是记错了，记成了“千喜”之类的名字。 宋千曦一挑眉，没搭腔，只握着手机等着纪叔叔说明自己这通电话来是有何贵干。 果然，纪叔叔尬笑几声后又恢复了平静，斟酌着开了口，“这个，千曦啊，淑云集团的那个齐副总啊，是我爱人的侄子，比你大几岁，也算是你的哥哥，你们小时候可能还见过呢！” “他呀，之前开过公司，但后来因为经验不足吧，又转给别人了。我就想着，让他来淑云集团帮帮忙，学学人家方恒是怎么管理企业的，再不济……也能让他的履历好看点嘛。” “哎，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是免不了操心，有能力的话都想为小辈们铺好路，你说是不是？” 宋千曦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纪叔叔还当我是小女孩呀？觉得大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觉得我不会去调查求证？” “就齐副总开的那个破网咖，”宋千曦真情实感地笑了一声，“也能算是开公司？这点经验和能力，就想凭着裙带关系和多活那几岁，指点上我们家复旦管院的高材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而就在耳边安静下来这几秒的空档，宋千曦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就看到方恒手里拿着一件羊绒大衣正要为她披上，却又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僵在了原地。 方恒回过神来，飞快垂下了眸子，敛起了眸中那一瞬的失神。 宋千曦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阻那件大衣，然而耳边又传来了纪叔叔的声音： “哎，那小子就是这样，性格太直，行事又鲁莽！这事儿也怪我，我也说过他不少次了，可他这么多年就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 “没事啊千曦，你也千万别顾忌我的面子，要是那小子再干出这种没分寸的事儿，你就狠狠说他就行。毕竟这也是他该学习的，在这个社会上不碰点钉子，就学不会谦逊待人。” 纪叔叔这意思，就是说这二愣子就是来学习的，随你怎么批评指教都行，他也完全没有要袒护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千曦似乎也不好再说什么。加上方恒就站在她面前，宋千曦也不知怎么的有些分神，脑子里总想着方恒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哪句开始听的？我靠我刚没偷摸骂他吧？ 于是宋千曦也懒得再和纪叔叔多说，随便应付了两句，表示这次就先算了，让他提醒那傻侄子注意点，就匆匆挂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宋千曦看着方恒，笑盈盈问。 “风声。”方恒指了指她手里还没完全放下的手机，“电话里面，能听到很大的风声。” 宋千曦愣愣看着方恒，看着天台的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身上的衬衫像个口袋呼呼作响，他却一动也不动地，定定站在风里。 宋千曦的脑子里突然升起了一个疑问：这人为什么总是这样？ 冷静、沉稳、脸上几乎不存在多余的表情，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目标，好像不论遇到什么都无法在他的世界漾起波澜。 但宋千曦很快又回想起方恒在吃药，或许是他生的病，让他很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想到这儿宋千曦又摇晃着手机对他说，“刚才是纪叔叔和我通了电话，他那个傻侄子以后应该不会再烦你了。” “嗯，我知道。”方恒沉声道。 只是他的眼里装满了宋千曦的影子，依然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似乎还有什么想问的，但又迟迟未提起。 “嗯，那行。”宋千曦交代完了，两人一时相对无言，于是她又说，“那我先下去了，不然他们要以为我也掉坑里了。外套你穿着吧，我不冷。” 宋千曦把肩上的外套还给了方恒，踏着轻快的脚步匆匆离开了天台。 方恒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又望向远方的天空。 乌云正伴随着闷雷声缓缓倾轧而来。 好像……又要下雨了。 - 宋千曦回到工位上后，发现她的桌上多了一杯热水。 萌萌正捏着下巴思索着什么，注意到身边的动静，又转头对宋千曦一笑，“回来啦？好点了吗？拉肚子要注意多喝热水，不然很容易脱水的。” 宋千曦尴尬地笑了笑，又装模作样捂着肚子揉了揉，“是啊，不过已经好点了。你帮我接的热水吗？谢谢你~” “不用谢……”萌萌正说着，看着宋千曦的表情又微微一愣。 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刚刚她一直隐隐觉得不对的点是什么。 刚才那位宋大小姐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 而且……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跟她天天在直播室里听到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萌萌怔怔握住了宋千曦的手，“曦曦。” 宋千曦：“？” “你有双胞胎吗？” “？” “可曾被抱错过？” “？？” “会不会是……家里抱养的？” “？？？” 宋千曦的表情逐渐疑惑。 好家伙，我成抱养的了？ “没有吧哈哈，”宋千曦尬笑了两声，“怎么了这是？” 萌萌慢慢松开了手，脸上担忧的神情还未完全褪去，“没有就好。我刚在会议室听那位大小姐的声音，感觉跟你的声音好像啊。” 宋千曦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着赶紧把这话题带过去，没想到身后的马娟嗑着瓜子转过了头，“大小姐？什么大小姐？谁是大小姐？” 萌萌想了想，没提方总和齐副总之间的针锋相对，只把那位神奇的未曾露面的宋大小姐的事儿，绘声绘色地对马娟讲了。 马娟听完都惊呆了，“她骂管理层都是饭桶？这么癫的吗？” “呃……”萌萌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但我感觉她好像还挺专业的，对我们产品也挺了解的……” 管理层当然不全是饭桶，但是萌萌觉得，那位大小姐只是用词激烈了一些，但她应该是真心希望公司好，希望高层之间少一些内斗，这似乎也没错。 < p>不过马娟并不了解事情的全部，还在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啧啧啧地发表感慨，“难怪我们公司这么多神人，原来我们大股东也是个奇葩……” 宋千曦力竭了，伤心地一吸鼻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刚才在天台上迎着风对敌人破口大骂时还觉得自己很帅很正义。 ……没想到在第三视角里呈现的居然是这样的形象。 就在这时，手机一震，是方恒发了条消息来。 “这周末回家住吗？伯母这周也会回来。” 宋千曦想着这周末反正也没什么安排，回国这么久了还没去看望一下妈妈，于是回了个“好的”。 - 事实证明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整个周末一直在下雨。 这场雨从他们在会议室里对线那天开始，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周日，下得昏天黑地，连续几天没见着一点阳光，一开窗连空气中都是潮气，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这种天气下，哪怕是一向精力旺盛的宋千曦都懒得出门，在家躺平追剧无疑成了最好的选择。 她原本也想过要不要在附近找个健身房锻炼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都周末了，周末不就是要休息的嘛，于是又躺下了。 至于方恒，他白天一般都待在房间或书房，中午吃饭的时候才会短暂露面，一直到晚上7点左右，才会下楼吃晚饭，然后和沙发上抱着毯子和薯片躺了一天的宋千曦坐在一起看看电视剧。 宋千曦不知道方恒在忙什么，她猜想或许是有线上会议，但她觉得更有可能的是他又在偷摸学习，看那些经管类的书或者行业调研报告。 毕竟从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方恒这家伙总是在学习，永远在学习，就像个永远不会停下的陀螺。 宋千曦一度觉得很疑惑，觉得他都考满分了为什么放了假还在学习？到底在学什么？哪里有那么多要学的哦？ 后来她发现是爷爷让家教老师多布置的竞赛题。是她没有的。 事到如今想起这些，宋千曦依然会觉得不是滋味，只是斯人已逝，等她终于长到这个年纪，也终于明白该怎么表达那份被轻视被忽略的不甘心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而她也无从再去向爷爷要个说法。 - 直到周日，宋千曦的妈妈，宋云柔女士，才终于回到了宋宅。 宋千曦听见那熟悉的汽车声，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然后迅速叠好毛毯开始收拾身边各种垃圾和零食包装袋。 章阿姨在厨房看到她这个样子都忍不住笑了，又很热心地来帮着一块收拾。 终于，宋云柔女士下了车，撑着伞，拎了一箱水果款款进了门。 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毛绒斗篷，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两只墨绿的翡翠耳坠，看起来柔美温婉，又不乏大户人家的端庄大气。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生，眉目清秀，薄唇微抿，五官看上去还很稚嫩，却又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清高和傲气。她穿着一字肩的针织衫，搭配黑色马面裙，黑色长发同样简单挽在脑后，插着一只素簪。 宋千曦和方恒一同迎了上去，只见宋云柔女士轻扶着女孩的后背，携着她上前一步，目光定定看着方恒，“来，千曦，方恒，这是我之前提起过的，跟着我学画画的那位学生，祝宛亭。” 28. 第 28 章 宋千曦的第一反应是，她没听说过这个人。 但后来她注意到宋云柔只看着方恒，很快意识到她多半是和方恒提起过这个名字。 只见方恒冲对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有些呆板地说了句，“你好。” 那个叫祝宛亭的女孩似乎比方恒还要内向些，只微微一点头。 宋云柔把他们领到了餐桌前，从手提袋里拿出了几张小小的带框画布，冲方恒招了招手，“方恒，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宋千曦也凑上去一看，才发现那画布上已经用黑色的线条勾勒了淡淡的轮廓，并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个叫数字油画，是现在年轻人爱玩的东西，还是宛亭告诉我的。”宋云柔乐呵呵地介绍着，一面把袋子里的画笔拿了出来，“这个很简单，就是照着数字填色，而且还挺解压的。像下雨天在家没事的时候，刚好适合坐下来画画这个。” 方恒微微一笑，“谢谢伯母，太让您费心了。” 宋千曦已经选出了一副最简单的，画上是几颗硕大饱满的荔枝。 方恒则是选了一副向日葵。这幅画显然要更难些，向日葵的颜色丰富，花瓣的形状复杂而细长，于是画布上布满了细小狭长的色块，宋千曦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于是宋千曦和方恒并肩坐在餐桌旁画画。 宋云柔坐在宋千曦的身边，像年轻妈妈看着刚学会握笔的小朋友一样，表情欣慰地看着宋千曦终于开始感受艺术的熏陶。 又招呼祝宛亭道：“宛亭，你可以帮帮方恒，他那副图看起来比较难。” 宋千曦偷摸往方恒那儿瞥了一眼，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照着数字涂色吗？ 而事实的确如此，祝宛亭能做的也就是帮着方恒找找一样的数字，再轻声细语地提示他，方便他一次性涂完。 宋千曦耐着性子涂完了一个荔枝，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笔，欲言又止地看向方恒。 方恒刚巧也看过来，对上宋千曦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觉得……差不多了。”宋千曦小心翼翼地征求着宋云柔女士的意见。 宋云柔微笑注视着宋千曦，“我刚还在想你能不能坚持一个小时，没想到你只坚持了15分钟。” 宋千曦：“……” 方恒欲盖弥彰地伸手挡住了下巴。 宋千曦不服，又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没什么难度……” 宋云柔温柔地微笑着，“有时候，看起来简单的事情，往往是最不简单的。就像这个数字油画，看起来谁都能画，但其实非常考验一个人的专注和耐心，而这恰恰是你需要锻炼的……” 宋千曦表情苦涩，再次求助般地看了方恒一眼。 方恒适时地为她解围道：“没事儿，去玩吧。没画完的可以留着我下次画。” 宋千曦如获大赦般一个弹跳起身离开了座椅。 宋云柔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宋千曦刚刚搁下的画笔，帮她涂荔枝。 宋千曦也很乖巧地给大家洗了些水果来，又回到了客厅追剧。 只是打开电视后，她又总是不自觉地关注着餐厅里的动静。 餐厅里，三个人一边画画一边聊天，宋云柔会轻声聊起最近经历的趣事，或者最近接触的一些美术名家，方恒和祝宛亭也都会很认真地听。厨房里暖色调的灯光下，氛围安静而温馨。 只是，宋千曦莫名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只有她置身于那片温馨之外。 宋千曦有些奇怪地想，方恒那么聪明，他画这个就不会觉得无聊吗？也许他也觉得很无聊，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拒绝，于是不得不一边涂色一边陪着她妈聊天。 于是没过一会，宋千曦又若无其事地晃荡到了方恒面前，“画了这么久，累不累？” 方恒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揉了揉脖子道，“还好。” 宋千曦想了想又道：“要不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在家闷了两天了。” 方恒一愣。 宋云柔不得不提醒道：“外面在下雨……” 宋千曦踮着脚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啊，好像已经停了。” 方恒已经站起了身，“千曦说的也是，这周末都待在家里没出门，出去透透气也好。” “方恒……” “没事的伯母。”方恒轻轻按住了将要起身的宋云柔，淡淡一笑道，“我已经好多了。” 两人出了门，在小区里逛了一圈。 外面确实还下着毛毛雨，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打横了落在脸上、身上，并不会把人淋湿，只是袭来淡淡的潮气。 宋千曦天生好动，出了门就活跃了不少，觉得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真是令人神清气爽。 方恒撑着伞跟在她身后半步，伞面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着，“差不多往回走吧，回去记得把衣服换了，这样容易着凉。” 宋千曦点点头，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不经意般问：“哎对了，你觉得那个祝宛亭怎么样？” 方恒不明所以，说了句“还好吧”。 - 回了家里，宋云柔和祝宛亭还坐在餐桌边画荔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章阿姨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晚饭，于是大家暂时收起了画布和颜料。 祝宛亭很懂礼地为大家添茶倒水，宋云柔也给方恒夹了一只鸡腿，“来，方恒你多吃一点，感觉你最近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宋千曦端着杯子在一旁感慨：“啧啧啧，我妈还是疼你，感觉你才是我妈亲生的。” 宋云柔的脸色微微变了。 方恒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把鸡腿夹到了宋千曦碗里，淡笑着道，“想什么呢？伯母当然还是最疼你的，只是跟你不会那么客气而已。” 宋千曦连忙又把鸡腿还了回去，“别别别，我开玩笑呢！你吃吧，你确实该多吃点。疼你也没毛病啊，你是家里最小的嘛。” 宋云柔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劝方恒道， “是啊，你吃。她自己有手，想吃什么自己能夹。” 方恒有些尴尬地应了声。 晚饭后，宋云柔就把宋千曦叫到了书房里。 “怎么了？”宋千曦一脸懵逼跟着她妈进了书房。 “把门关上。”宋云柔轻声道，自己先在书房的茶桌后坐下了。 宋千曦关了门，宋云柔才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千曦啊，有时候真不是我想说你。但是作为你妈，有些话我又不得不说。” 宋千曦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但她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干啥了。 于是宋千曦两眼一闭，往她妈跟前一坐，“哎，您说吧，我又干啥了。” 宋云柔看着面前已经26岁却还大大咧咧完全不像个大人的宋千曦，忧心道：“之前你一直在国外，有些事情我也就没提。但现在你既然回来了，你就是宋家的女主人。方恒那孩子，虽然我和你爷爷从没把他当外人，但在我们家里，毕竟你是主，他是客。你作为主人，就应该多照顾方恒一些，而不是让人家反过来照顾你。” 宋千曦没想到还真是因为鸡腿那事儿，一时都给气笑了，“我还不够照顾他呀？这家里的事都是他做主了，我看倒是他更像宋家的主人。再说了，我也没欺负他呀。” 宋云柔蹙着眉摇了摇头，不得已对宋千曦说了，“你不明白。方恒这几年的情绪状态都不是很好，最近这一两年一直在吃药。遇到下雨天，他的情绪波动也会更大。这也是为什么我带了数字油画来，就是想着或许能对他有点帮助，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聊起这事，宋千曦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沉默下来静静听母亲说。可听完这些，她也觉得挺无奈，“可是……我也没想到他会因为工作压力而抑郁啊。实在不行……以后我养着他？CEO的工作还是比较适合我来干，给他放个十年二十年的带薪长假，让他在家里睡大觉……” 宋云柔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觉得方恒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抑郁的？” 宋千曦也愣了，“……难道不是？” 那天章阿姨告诉她的，不就是这么个意思？说他从小就对自己要求很高，给自己压力太大了，而这些压力逐步累积，终于到了他承受不住的地步？那个比喻怎么说的来着？咔一下橡皮筋断了？ 宋云柔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宋千曦，摇了摇头。 宋千曦彻底不明白了，“……那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公司里那个齐副总给他使绊子？还联合纪叔叔压力他？ 那、那她不也帮他报仇了吗？以后她也在公司了，总能帮他撑腰了…… 宋云柔紧抿着唇，思忖良久才开了口，“千曦，你都这么大了，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瞒你了。” 宋云柔这语气有点重，说得宋千曦都有些紧张，总觉得她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了，表情呆滞地“啊”了一声。 可宋云柔只是轻叹了口气，轻声道： “你们之间，曾经，有一门婚约。” 29. 第 29 章 宋千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婚约？谁的婚约？谁们之间？” 宋云柔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平静却坚定地告诉宋千曦： “你。你和方恒。” 宋千曦听不懂了，又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在开玩笑吗？”宋千曦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什么婚约？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宋云柔无奈地笑了笑，“你当然不会知道，毕竟你读完高中就出国了，总不会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跟你说这种事。” 宋千曦愣愣听着。意思是，这婚约在她出国前就有了？ 宋云柔眼眸微垂，似是忆起了往事，又喃喃道：“嘛，也不能说是婚约吧，毕竟也没有任何的公证或凭据，只是你爷爷一厢情愿的决定而已。” “爷爷？”宋千曦愣了。 宋云柔淡淡抬起了头，“你没有感觉到吗？” 宋千曦猛猛摇头。 “他倒是跟我提过几次，说觉得两个孩子很搭对。说我们千曦活泼外向，方恒沉稳内敛，正好长大了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所以后来，你爷爷对方恒，完全是当成亲孙女婿在培养。只是你们当时都还太小了，我也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 宋千曦震惊了。这是什么养成文学？ “但是后来，他的想法也一直没有变过。你爷爷他本身就是个很固执的人，加上方恒这孩子也确实很优秀很努力，又是他知根知底一手培养起来的，所以他始终觉得，方恒是最适合你的结婚对象。包括培养方恒做淑云集团的CEO，也是想着以后有他来操心公司里的大小事，你就可以过得轻松一些，在家等着公司分红就行。” “……”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他住进医院。”宋云柔的神情变得有些哀伤，“他的身体状况变差之后，他原本想把他的资产全部交给信托机构，并要求只有你和方恒结婚登记之后才能获得他的遗产……” “他疯了吧？”宋千曦简直无法理解。 “……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宋云柔女士淡淡说完了后半句。 宋千曦顿时又冷静下来了些。 对啊，但是爷爷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最后还是把全部的遗产都给了她，包括淑云集团的股份，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可这也是让宋千曦感到十分不解的一点。 “所以……他最后改变主意了？”宋千曦不太相信地问道。毕竟爷爷的固执死板，她的体会并不比宋云柔少，“可他为什么又会临时改变想法呢？” 宋千曦满脸疑问地看着宋云柔，却在这一刻，突然从宋云柔略显疲态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因为我。” - 那一天，宋云柔女士得知宋老先生约见了律师和信托机构的人后，当即就放下工作赶到了医院，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宋老先生立下那样的遗嘱。 她说，“爸，方恒在我们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看待了！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方恒，你就是想把财产平分给两个孩子，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是，唯独不能把千曦的婚姻当成条件啊！” “万一千曦有自己的想法呢？万一她在国外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呢？这样的约束岂不是会让千曦很为难吗？而这对千曦不公平，对方恒也同样不公平啊！” 宋老先生半卧在病床上，愤怒地一拍手中的笔，“她的选择也不一定是对的！她这个年纪知道什么呢？她的脑袋要是有那么清醒，她也不会一意孤行跑到国外去了！” “是！”宋云柔女士几乎是在哭着哀求，“她的选择不一定是对的！但是您的想法就一定正确吗？” “结婚这种事，说到底无非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互相扶持着走完下半辈子。这种时候，喜欢难道不是比所谓的正确更重要吗？！” “爸，无爱的婚姻有多煎熬，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已经为你的理想、为你的淑云集团牺牲了我的婚姻，难道现在连千曦都要步我的后尘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忤逆过您的意思，但今天，我只是想为我的亲女儿，博取一个与真心相爱之人结婚的权利，难道都不可以吗？！” 那是温柔娴静的宋云柔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爆发出那样强烈的情绪，那样激烈地据理力争。 或许是因为对唯一的女儿有着太深的愧疚，宋老先生最终还是没有在那份遗嘱上签下名字。 - “我的天呐……”宋千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2026了，她的婚姻自由居然还是她妈据理力争换来的。 宋云柔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情绪也控制不住地有些激动，眼眶微微发红。 “妈……”宋千曦伸手想安慰她，却被她摆摆手拦下了。 宋云柔按了按眼角，又从茶桌上抽了张纸，攥在指尖捻了捻，“但是我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宋千曦不解地蹙起了眉。 宋云柔定定看着宋千曦，接下来的话，似乎说得很艰难，“这件事情，我最对不起的……其实是方恒。” - 那天宋云柔在医院的病房里，好不容易阻止了宋老先生，送走了信托机构的人。 但当时，她和宋老先生的情绪都很激动，所以也无法坐下来好好聊天，于是宋云柔整理好情绪，回到了平时冷静淡漠的状态后，就同宋老先生道了别。 而当她走出病房，看到的却是一张同样情绪崩溃的脸。 是方恒。 方恒已经在宋家待了太久，有时候就连宋云柔都不得不承认，方恒的身上已经有太多宋家的影子，甚至比千曦更像宋家的孩子。 他像宋老先生一样固执倔强，近乎刻板地严格自律；又像宋云柔一样沉默隐忍，把所有的孤寂埋藏在心底。 而此时他整张脸都因情绪激动而泛着潮红，红着眼睛却发不出声音，紧闭着双唇想要强行咽下喉间的呜咽声。 宋云柔想，她一定伤透了他的心。 她只好搂着方恒的肩膀劝解道：“方恒啊，你知道我一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不论爷爷他决定如何划分财产，我都已经帮你备好了房子车子，未来无论如何都不需要 你为这些最基本的东西烦忧……” 方恒忍着眼泪一直在摇头，很艰难才开了口，“不是的，伯母……宋家已经很照顾我了，供我读书，培养我到今天，我已经很感激了，又怎么可能再贪图宋家的一分一毫？我做梦都不敢动这种心思的！可是……可是……” 看着方恒欲言又止，宋云柔此时才猛然意识到，方恒想要的，不是属于他的那一份财产。 而是千曦。 从始至终，只有千曦。 宋老先生一厢情愿想要促成的一双佳偶，宋云柔女士没当一回事，却在小小的方恒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填满了他的心，成为了他少年的梦里最重要的愿望。 可就在他以为这个愿望终于快要实现的时候，宋云柔女士，宋千曦的妈妈，却站出来强烈反对了这门婚约。 这让他怎么能不伤心。 宋云柔当时也很为难，她也同样心疼方恒，也希望方恒能获得幸福，但是更重要的是，千曦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她很郑重地对方恒说，“好孩子，如果千曦回来后，你们两个因为互相喜欢，两情相悦而决定在一起，我绝对不会再反对，我会真心地祝福你们……” 可方恒只是悲伤地摇了摇头，没让她再说下去。 如果连爷爷都不再坚持这个婚约，方恒也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 以千曦的心性和脾气，他怕是再难留住她了。 “她不会喜欢我的。” “没事的，伯母……” “我都理解的……” - 宋云柔说到这里，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才终于落了下来，“是我对不起那孩子。” 宋千曦愣愣听完这些，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连脸上该作何反应都不知道了。 良久她又摇了摇头，或许是想让妈妈好受些，又说，“……我们不欠他什么……” 宋云柔蹙着眉，闭着眼睛，握成拳的手抵在眉心，攥着纸巾摇了摇头，“你的确不欠他什么，但是我和你爷爷……” 宋千曦带着一丝固执打断了宋云柔的话，“是爷爷不该做出那样的承诺！” “这算什么呢？这本来就不是爷爷能决定的事，他又凭什么替我决定这门婚约，代替我许下这样的承诺？这对方恒的确不公平，但是对我也同样不公平啊！” 宋云柔女士缓缓吐了一口气，情绪终于平稳下来些，“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这样的要求和约束只会把你推得更远。” 宋千曦沉默了。的确，要是她早两年就知道了这门婚约的存在，以她的性格，恐怕真就再也不回来了。 宋云柔轻轻拉住了宋千曦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能为你争取的，我都已经帮你争取了。可是方恒那孩子，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却只有他承担了这些事情最终导致的全部后果。” “所以我希望你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能够待方恒那孩子好一些，对他善良一些，多替他分担一些。雨天就不要再拉着他出门了，他会不舒服的。好吗？” 宋千曦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30. 第 30 章 直到送走了宋云柔和祝宛亭后，宋千曦的脑袋都还是嗡嗡的，一时难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方恒转头看向她，看起来很担心，“怎么脸色这么差？伯母说什么了？她批评你了吗？” 宋千曦沉默地看着方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觉得这小子真能装。 事到如今，她全都知道了，这小子还在装傻充愣，还装得这么像。 宋千曦暂时不想跟方恒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自己一个人缓缓往宋宅的后院走去。 - 虽然空气还有些潮湿，但这场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三月的晚风还带着淡淡凉意，但却刚好能够让人保持清醒。 宋千曦缓缓走到了后院的泳池边，看着风在水面吹起一圈圈涟漪，她的思绪仿佛也跟着飘散开来。 所以……莉莉说的是对的？ 方恒真的喜欢她？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怎么会一直没有看出来？难道真的是她太迟钝了吗？ 可是宋千曦又觉得不对。 那一天莉莉疯狂拱火的时候，她也给方恒发了信息，直接问了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他怎么说来着？他问她又受什么刺激了。 宋千曦想想也有点火大。 她这个人，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需要虚与委蛇也从不会去假装什么。 宋千曦要是喜欢一个人，那她一定会很热烈地表达，会每天发消息打电话，会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会给他送礼物送花。 可偏偏方恒的性格与她完全相反。他沉默寡言，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导致她还得猜他一个男生的心思。 方恒这个样子，她要是能觉得他喜欢自己，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可是方恒就一定是喜欢她吗？ 万一他就是舍不得那笔共同财产呢？ 万一他只是因为爷爷身体不好而难过呢？ 宋千曦越想越觉得混乱。 毕竟从宋云柔的讲述听来，方恒好像并没有亲口承认喜欢她吧？至于她所说的，方恒因为那个婚约未能成立而悲伤难过，甚至最终抑郁，也只是她的推测吧？ 可这种事情，如果当事人都没有亲口承认，旁人怎么猜测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爷爷因为身体状况不佳住院，也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事情了。就算那个时候喜欢，也不代表现在还喜欢啊。 宋千曦感觉脑袋都要炸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不行了，这种事情最清楚的还是方恒本人不是吗？ 她自己一个人在这琢磨有个屁用啊？ 宋千曦决定找他问个清楚。 嗯，她要当面和他对质。 宋千曦正要回屋里去，一转身却看到方恒站在餐厅的后门内，站在昏黄的灯光里，正隔着玻璃门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宋千曦蹙起了眉。 然后，就像她经常看到的那样，方恒若无其事地微微低下了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遮去了他的视线。 他转身，然后再次缩回自己的世界里。 宋千曦看着他这样，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些疑问和猜测若是得不到解答，胸口就好像堵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宋千曦深吸一口气，大步往方恒的方向走去。 - “干什么？” “你来，我有话要问你。”宋千曦抓着方恒的手，拽着他上了二楼，然后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关上门反锁。 方恒默默瞥了眼那扣上的门锁，不动声色问，“怎么？”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也希望你如实回答。”宋千曦靠着书桌站着，双手向后撑在桌沿，一双笑眼里却隐含着一股侵略性，“方恒，你喜欢我吗？” 方恒静静看着宋千曦，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线索来，“怎么突然这么问？” “能不能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这回事。”方恒语气淡淡，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宋千曦追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站在餐厅看我？” 方恒垂下了眸子，“我只是想看看还在不在下雨。” “那今天出去散步，你为什么给我撑伞？” “因为淋湿了会感冒。” “那你在公司为什么那么听话，那么配合我？” 方恒淡淡一笑，“你是我老板嘛。” 宋千曦不依不饶，“那那天的玫瑰花……” “不是说过了嘛，怕你觉得没面子。” “我是那种爱面子的人吗？”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宋千曦一时无话可说。她咬牙想了想，又问，“那高一那年的钢琴比赛，你为什么临时换了曲子？是不是想着替我出气，下一下那个女孩的面子？” 方恒微微一扬眉，似乎挺意外她居然知道这件事，可嘴上的回答依然无懈可击，“……我带错了琴谱。” “……” “……” 宋千曦力竭了，最后又问，“那你小时候，为什么所有的玩具都先让着我玩，零食都让着我吃？给我买礼物，还往我兜里塞零花钱？！” 方恒听着都忍不住笑了，带着些调侃的语气揶揄道：“你当时比我还高，我又打不过你。” 宋千曦：“？！”合着你真是被自愿的是吧？！ 方恒淡笑着，微微一挑眉，一副“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的表情。 宋千曦都快被他气死了，最终拿出了杀手锏，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药盒，“那这个呢？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方恒看着那盒舍曲林愣住了。 那张总是毫无破绽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可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是我的。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吧，有什么问题吗？” “OK啊，没有问题。”宋千曦心想，你敢承认就行，“但我想知道，这盒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头柜里？” 方恒怔怔看着宋千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不说话了。 宋千曦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破绽，语气越发强硬不容置疑，“总不会是章阿姨弄错了吧？毕竟我过去几年都很少在家住。那是怎么一回事呢？嗯，让我想想……” “该不会是我们家方恒不小心落在我房间的吧？”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经常来我房间做客？” “或许我该问……你很喜欢睡我的床？” 方恒愣愣看着宋千曦，一时却说不出话了。 仿佛埋藏在心底的种种情绪骤然间松动决堤，在能够说出口之前，先浸湿了眼睛。 他回想起过去这几年里的很多个晚上，明明又困又累，累到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可是在那样的状态下，人居然还会失眠睡不着。 他好像一直都很累。 一直一直都很累。 只是学生时代，他的身边还有个千曦，他还能安慰自己，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现在辛苦一点为的是以后轻松一点，等以后他和千曦在一起了，他还得成为她世界里那个顶天立地的顶梁柱。 可是千曦走了。 一走就是八年。 虽然她几乎每年都会回来，可是他却很悲哀地发现，每一年他们都在变得更陌生一点。 他不再知晓她的生活，不再认识她的朋友，只能从她的朋友圈里搜刮出零碎的线索，努力拼凑出她生活的全貌。 他一直以为他和千曦之间有一种叫做“家人”的连接，所以就算没有在一起生活，这种羁绊也不会让他们相隔太远。 可是当千曦真的狠心抛下他和爷爷独自出国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自以为的那份连接居然是那么脆弱。 千曦走了，可他的思念却丝丝缕缕剪不断理还乱，像蛛网般越来越多不断缠绕直到将他束缚得动弹不得。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在深夜里偷偷跑去了千曦的房间，才重新找回了两人小时候亲密无间的感觉。 躺在那张飘散着香气的床上，就好像千曦还在身边，会像以前那样拥抱他，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那一天，方恒久违地做了个很美好的梦，美好到他不愿醒来。 从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即便理性告 诉他不可以，这是不应该的，是很卑劣的举动，可这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却只有那里是他的避风港。 屋子里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Kitty猫和大耳狗会来到他的梦里告诉他：再等等，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当这个秘密被无情拆穿的这一刻，他居然会这么狼狈。 他幻想过他们会在婚后慢慢培养感情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也想过他们会在工作中互相成就而终于吸引千曦的目光，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多年的心事居然会在如此的窘境中被拆穿。 “是。是我。”方恒的呼吸变得急促，一向平静的语气也随之乱了，眼眶一点点泛了红，“是我会偷偷跑来你房间，偷偷睡你的床。” 方恒终于承认的时候，宋千曦还带着满腔燃烧的胜负欲想，终于让我逼出一句真话了。 可没想到下一秒方恒的情绪就瞬间崩溃，红着眼睛扶着额头，声音哽咽地止不住地抽气，“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现在可以名正言顺把我从宋家赶出去了。像你希望的那样，你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等等，等一下。”宋千曦瞬间变了脸色，果断举起双手投降，“我没那么说啊！我只是随便问问，又没有要怎么样……” 可是方恒显然听不进她的话了，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不断从他的眼里流淌出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像是要站不稳了。 宋千曦突然意识到她这次真闯祸了，连忙拉着情绪激动的方恒在床边坐下，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抽过去，“你你你别……你喜欢的话，这床送你了好不？我这房间也给你住，Kitty和大耳狗也都送你……你别哭啊……” 宋千曦现在很慌，明明她妈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地跟她聊了快一个小时，就是想告诉她别老欺负方恒，结果她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把方恒弄哭了。这要是被她妈知道了，恐怕要打断她24根肋骨。 “别哭别哭，你想睡就睡嘛，你想睡哪儿都行，你想睡大街上也没人敢说你啊……” 可方恒还是很难过，抽泣着断断续续说，“可我不想……睡大街……” 宋千曦很绝望地意识到她又说错话了，方恒刚刚还在担心他会被赶出宋家，结果她就让人睡大街…… “那、那就不睡大街，那你就睡我这儿可以不？哎不就是来我房间睡个觉而已，这有啥的，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宋千曦一边拍着方恒的背安慰他，一边按着他在床上躺下，想要用行动证明她真的不介意。 方恒是躺下了，可是他的状态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拉起被子蒙住了头，人在被子里止不住地颤抖。 宋千曦急得直挠头，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要打120叫医生吗？还是应该喂他吃药啊？但是萌萌好像说过不能自己乱吃药啊……而且他不是已经停药了吗？啊啊啊啊啊！ “别哭了别哭了……”情急之下宋千曦灵机一动，“你、你再哭我亲你了啊！” 本以为吓吓他会有用，没想到方恒也突然跟她犟上了，捂着被子还要跟她呛声，“我连跟你结婚都不怕，我会怕你亲我吗？” “？！”宋千曦听着也莫名火大，又骑上去一把扯开他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说的什么话？咋的跟我结婚委屈你了啊？” 可是扯开被子一看到方恒满脸委屈，眼睛鼻子一片通红的样子，宋千曦顿时又没招了，“好了好了，别……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我只是想问问你……唉……” 宋千曦无奈地垂下了头，抵在方恒的颈窝，脑袋随着他抽泣的频率一同颤抖。 其实她没想弄哭他的。 她确实有一点坏，可是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让方恒伤心难过，那毕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小朋友。 她也的确想过夺回淑云集团的管理权，可是她没想过要把方恒扫地出门啊。哪怕他早就成年也不再需要宋家的支持，这里也永远是他的家啊。 宋千曦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语气又放软了些，“别哭啦……你再哭我真亲你了啊……” 可是身下的抽泣声不仅没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宋千曦无可奈何，最终严肃地抬起了头，用力掰开了方恒挡着脸的手，对着那双嘴唇重重吻了下去。 31. 第 31 章 宋千曦的亲吻显然是有用的，因为方恒下一秒就忘记了抽泣，更准确地说，是连呼吸都忘了。 宋千曦吻得很用力，带着些许的惩罚性质，惩罚他遇到事情也不知道和她商量，惩罚他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不过方恒很快回过神来，激烈地挣扎起来，努力地缩起脖子想要躲避宋千曦的亲吻。可是他人躺在床上，能拉开的距离也很有限。 宋千曦也感觉到了方恒的挣扎和抵抗，可惜她这人从小争强好胜，胜负欲极强，方恒越是反抗，她反而愈发兴奋，用力捏着他的下巴不让躲。 情急之下，方恒只好用力一咬千曦的下唇。 “我靠。”唇间的疼痛和口中蔓延开的淡淡腥甜终于让宋千曦一瞬间清醒，捂着嘴撑起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恒，“你咬我？” 方恒发丝凌乱地躺在床上，张着嘴艰难地喘着气，整张脸还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泛着潮红。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缺氧，连脑子都转不动了，“千曦……你冷静一点……” 宋千曦愣愣看着方恒想，可惜他看不到自己现在这样子，不然他就会明白，她现在冷静不了一点。 “你居然敢咬我？”宋千曦舔舐着下唇内侧那一块被咬破的地方，直勾勾盯着方恒，眼底充满了野性的侵略感也逐渐散漫开来。 方恒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意识道歉，“抱歉……我……！” 可惜道歉对宋千曦没有用，她有仇向来是当场就报了。 宋千曦一把扯开方恒的领口，就像一头强壮的母狮往猎物的颈侧扑咬上去。 不过宋千曦当然没有真的用力咬，她看着来势汹汹，实际上还是很温柔，像是在小口品尝着什么甜品。 方恒的皮肤很白很细腻，而且香香的，她很喜欢。 咬了几口后，她疑惑地往方恒身上嗅了嗅，又把鼻尖往他衣服里探了些，“你身上怎么有股……奶味？” 其实不是奶味，是一股很熟悉的奶甜奶甜的味道，但是宋千曦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 于是宋千曦又往方恒肩膀上咬了一口。 方恒也随着她的动作一颤。 然后宋千曦想起来了，这是她很熟悉的香草味，是她喜欢的冰淇淋的味道。 “诶？”宋千曦觉得有趣，又去扒拉方恒衬衫的扣子，还想要往下探索，“你身上怎么会有冰淇淋的味道？你偷吃我冰淇淋了？” “……千曦，别闹了千曦……”方恒筋疲力尽地想要去抓住宋千曦作乱的手。 可惜这女人常年锻炼一身的蛮劲，嫌那小小一颗的扣子解起来太麻烦，居然直接坐起身子，伸手从他衣服的下摆穿到领口，手腕一转，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衫。 “！”方恒被崩开的纽扣弹了个脑瓜崩，顿时人都傻了，“……这件衣服很贵的！” 宋千曦无所谓地微微一笑，“我赔给你就是了，赔一百件。” “……”方恒怔怔看着宋千曦，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宋千曦的目光扫过方恒雪白的肩颈和锁骨，沿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向下，在他腹肌上那颗熟悉的小痣处停留片刻后，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方恒的嘴巴会说谎，但是方恒的身体不会。 宋千曦盯着看了半晌，目光又落在方恒看似冷淡的脸上，幽幽问：“你还是不打算承认喜欢我吗？” “……”方恒固执地偏开了头，耳廓微微泛着红。 “行。”宋千曦翻身下了床，跑去书桌边翻起了她的包。 方恒平躺着，缓缓舒了口气，目光涣散地注视着天花板上微微晃动的影子，说不清是终于松了口气，还是带着些许遗憾的叹息。 可没想到宋千曦很快又捏着个安全套回来了。 方恒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不可能连这玩意都不认识，缓缓蹙起了眉，“……你随身带这个？” 宋千曦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好玩，又故意逗他，“对啊。怎么？你没用过？” 方恒拉着脸不说话了。 宋千曦瞅着他那表情在心里偷笑，那看来是没用过。 不过她其实也没有方恒想象的那么开放。只是当年她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宿舍前台就放着一盆免费自取的安全套，她也就顺手拿了一个放在包里。 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哪看到的自我保护小知识，总之宋千曦也就习惯了备一个在身上。 反正只是正常的计生用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身上备一个，总比需要的时候没有要强吧。 这不，今儿不就让她用上了嘛？ 宋千曦有些不舍地看了眼自己的漂亮美甲，然后把右手中指伸进了嘴里。 方恒正因为一些难以言说的缘由闹别扭，听见“咔”一声又惊讶地转过头去，眼睁睁看着宋千曦咬断了她的指甲。 方恒有点懵。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要把指甲送给我当定情信物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她是真心的……那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是中指？ 然而下一秒，宋千曦就“呸呸”几声把她的指甲吐了。 方恒眼睁睁看着那本该属于他的定情信物一下子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又一脸懵逼看着宋千曦。 直到宋千曦撕开安全套戴在了手上，方恒才顿时感到哪里不对。 “你、你要做什么？” 宋千曦微微一笑。 “做什么？当然是□□啊。” …… - 隔天方恒因为生物钟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宋千曦还躺在他的身边流着哈喇子睡着。 她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他，一条腿还压在他身上，像是生怕他跑了。 方恒愣愣盯着宋千曦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几秒，才终于想起昨晚上混乱又荒谬的片段，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他忍着身体里那一丝异样的感觉，轻手轻脚爬下了床，捡起散落一地的他的衣服，迅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了淋浴间。 事情到底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方恒此时都不敢细想。 他也不敢去揣测千曦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情绪上头一时冲动，还是只是她任性妄为的恶劣本性再一次暴露无遗。 他不敢想，思绪却又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 p>方恒迎着头顶的花洒闭上了眼睛，只希望激荡的水流能够冲刷掉他脑袋里那些混乱且逾矩的奢望。 洗完澡后，方恒关了水，目光又一次落在置物格里那一瓶暗金色的沐浴液上，瓶子上印着“马达加斯加波本香草”几个小字。 那是淑云集团香水线今年新出的调香，方恒很满意这个味道，却没有让他们发布这款香调，而是保留了配方成为了他专属的自留款。 方恒默默盯着那一小瓶沐浴液看了很久，最后轻叹一口气，把那瓶沐浴液藏进了置物格的最里侧。 - 方恒收拾干净自己，像往常一样身着正装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暗自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如果千曦只是一时冲动，如果千曦对他们之间这种关系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犹豫或困扰，他都可以配合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再说了，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吧。 与其说是发生了什么，不如说是他单方面被那位宋大小姐玩弄于鼓掌之间。 方恒在经过宋千曦房间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秒，没听见里面传来任何动静，想来千曦折腾了他一晚上这会应该还睡着，于是方恒决定等到了公司再帮她请个假，就让她歇一天。 方恒下了楼，章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还跟他打招呼，夸他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面色红润有光泽。 方恒无言以对，一口三明治嚼了半天才艰难咽下，又灌了两口牛奶。 直到方恒吃完早餐准备出门了，宋千曦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噔噔噔跑下楼。 方恒下意识避开了宋千曦的目光，可宋千曦一看到他就问，“你醒了怎么都不叫我啊？” 章阿姨稍显疑惑的目光从宋千曦脸上转到了方恒脸上，又笑着冲千曦招呼道：“来，千曦，你的早餐我都打包好了，你带着路上慢慢吃啊。” “啊，谢谢章阿姨！”宋千曦匆匆跑过去把早餐带上，又注意到餐厅的柜子上摆着他们昨天画的数字油画。 宋千曦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副向日葵上，颜料铺得十分平整，很有方恒一贯的细致作风；而她的荔枝图上，颜料就堆得很厚实，很有油画的肌理感，一看就出自她妈和祝宛亭这两位专业人士之手。 鲜红的荔枝晶莹饱满，金黄的向日葵鲜活热烈，放在餐厅里还怪有艺术气息的。 宋千曦欣赏了一会，还想着夸夸方恒的作品呢，一转头方恒居然已经出门了。 宋千曦不敢相信地愣住了。 我靠，这么冷淡？ 怎么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啊？ 他昨晚一边掉小珍珠一边低声哀求她轻一点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吧？ 宋千曦气鼓鼓拎着早餐出了门，一出门才发现，天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而方恒已经冒着雨去把车开来了，正停在门口等她。 宋千曦绕到驾驶座，拉开了方恒的车门，勾了勾手示意他下车。 方恒难以避免地再次注意到她手上断了一截的美甲，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我开吧，你不是还要吃早餐？” 宋千曦笑道，“没事，我不饿。你不是不喜欢雨天吗？去副驾歇着吧。” 32. 第 32 章 去公司的路上，方恒比想象中还要冷淡。 宋千曦在驾驶座开车，方恒就一直看着窗外的雨。 雨天车多，路上堵，宋千曦这一路上也是走走停停的开不快。 她好几次扭头想跟方恒聊聊昨晚的事，可是方恒一路上始终只用后脑勺对着她，似乎都不愿看她，害得宋千曦迟迟没好开口。 快到公司的时候，宋千曦已经在复盘昨天晚上的种种细节，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说方恒真的不喜欢那样。 到了公司，宋千曦就向萌萌借了把指甲刀，咔咔两下把她的长指甲剪了。 萌萌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像是在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可是出于礼貌又迟迟没有问出口。 宋千曦注意到了萌萌欲言又止的表情，笑道，“别担心，我只是弄断了一根指甲，想想还是觉得剪掉比较方便。” “啊？”萌萌看起来更担心了，“那疼不疼啊？” “没事。”宋千曦潇洒一笑。 毕竟是她自己咬断的。 宋千曦看着自己的指甲，想起昨天晚上又觉得好笑。 昨晚上方恒看着她咬指甲也是这样，一脸懵逼的表情，直到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他才是下面那个。 但，那肯定是他在下面啊。 毕竟他那么不主动，连喜欢她都不敢说，宋千曦难道还能指望他主动？ 何况宋千曦本身就是行动力很强的人。 她不喜欢等待，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而昨晚那一刻，她真的很想要他。 她承认她有点冲动上头，或许是因为方恒身上的气味实在是很诱人，又或者是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安慰他。虽然行动走在了思想前面，但她很确定那一刻的念头是出于对方恒的喜欢和怜惜，而非只是出于生理上的欲望，她很确定这一点。 而且她能感觉到方恒的心意。虽然他怎么都不肯承认，但是他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 只是昨晚他们都是第一次，确实有些仓促，也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这样一想，也许是她技术不好把人弄疼了，所以方恒才生气了不愿理她…… 想到这里，宋千曦又从笔筒里拿了根指甲锉，仔仔细细把指甲打磨圆润。 -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在午休，而天生高精力的宋千曦则是打开了手机，一边查资料一边严肃学习。 看到“两个指节”的时候，宋千曦盯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居然只需要两个指节吗？ 那她昨晚肯定把人弄疼了…… 不过什么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嘛，何况她的学习能力向来很强，她坚信在和方恒相处这件事情上也是一样，只要再让她再尝试一两次，她一定很快就能掌握其中的奥义！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宋千曦信心满满地放下了手机。 正巧这时茶水间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宋千曦下意识想或许是方恒呢，于是也拿着杯子起身。 她走过去，远远地就看到方恒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饮水机边上，身材清瘦挺拔像一颗小白杨，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低着头接水。 宋千曦慢悠悠走过去，方恒接满水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让出了饮水机前的位置。 宋千曦低头接水，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方恒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她的侧后方，但宋千曦几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身上。 宋千曦转头看他，果然捕捉到了方恒迅速垂下眸子的那个瞬间。 或许是因为害羞，方恒下意识退了半步。 偏偏茶水间这块的地毯有些翘边，方恒后退这半步刚好被翘起的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小心！”宋千曦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他的后腰。 方恒这才稳住了平衡。 然而他杯子里的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洒在了手上。 宋千曦吓了一跳，连忙接过他的杯子搁在茶水柜上，又拍掉他手上的水珠往他手背上吹气，“有没有烫着？” 没想到方恒像触了电一样，红着脸一把抽走了手，拿上自己的水杯就扭头往办公室走。 “？？？” 宋千曦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怎么现在英雄救美连句谢谢都得不到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跑那么快干嘛？她是能吃了他嘛？ …… ……可就算她确实能吃了他，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么禽兽的事啊！ 可恶的家伙。 - 不过生气归生气，宋千曦还是趁着没人注意，赶在直播前去楼下药店买了支烫伤药。 经过水果店的时候，又看到店门口摆着几盒又大又红的新鲜草莓，于是她又买了一盒草莓，在店里洗好了才带上楼，偷摸溜到了方恒办公室。 方恒似乎正在处理工作，见到她来才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一本正经问：“怎么了？” 宋千曦大步走到方恒身边，半靠在他的办公桌边，拉起了他的左手仔细端详，“我给你买了烫伤药……” 方恒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真没事，我装的又不是开水。” 宋千曦的目光落在方恒修长干净的手指上，又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他刚淋了水的手背，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大碍。 方恒的手指微微一颤，又想抽回手。 不过这一次宋千曦已经有所准备，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还冲方恒一挑眉。 然后方恒脸红了。 宋千曦看着他的耳朵一点点变成了粉色，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不是讨厌，是害羞吗？ “我还买了草莓。”宋千曦空出右手从袋子里拿了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很体贴地送到了方恒的嘴边，等着他张嘴。 方恒愣愣看着她的动作，目光谨慎而犹疑，似乎是在揣摩她的意思。 然后决定伸手来接。 然而宋千曦又迅速把手拿开了，意思是不能用手接，然后重新抵在了方恒的嘴唇边，“张嘴。” 方恒的眼神飘忽，喉结一动，犹豫很久才缓缓张开了嘴。 宋千曦把草莓喂进方恒嘴里，拇指有意无意地蹭过方恒的嘴唇。 方恒低头嚼着草莓，但是从宋千曦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好像已经要比草莓还红了。 “好吃吗？” 方恒点点头。 “还要吗？” 方恒迟疑了片刻，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宋千曦坏笑道：“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给你种。” 方恒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意识到千曦在说荤话的时候毫无疑问地被喉咙里刚要咽下的草莓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起来。 宋千曦也没想到方恒这么经不起调戏，连忙又给人拍背，“跟你开玩笑呢。” 方恒呛得脸更红了，已经从刚才白里透红的草莓红变成了鹤顶红，隐隐地已经有了要冒烟的趋势，再逗弄两下恐怕就要爆炸了。 于是宋千曦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草莓，然后顺手摸了摸方恒的头发，“我去直播了，你自己吃哈。” 没等方恒说话，就心情愉悦地溜了。 - 宋千曦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欺负方恒让她觉得心情很好。 这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淡，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说，但也正因如此，故意逗他或者强迫他做点什么的时候就会带来一种别样的愉悦感。 其实还挺可爱的。 整个下午，宋千曦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方恒脸红的样子，甚至是他昨晚蹙着眉掉小珍珠的样子，直播的时候都两次说错了词。 然后宋千曦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有点上头。 - 直播结束后，宋千曦又偷偷溜去找方恒。 结果不巧的是，汪秘书也在。 宋千曦刚刚雀跃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只好若无其事地拿了盒冰淇淋吃。 汪秘书很懂事地要把位置让给她坐，不过宋千曦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自己从茶桌边搬了把椅子来。 两人似乎正聊到那位齐副总最近的情况，汪秘书欣慰地表示那家伙最近没再作妖了。 方恒点了点头，但又让汪秘书还是得留个心眼，“他要是个聪明人，这时候也就消停了。可惜他是个蠢人。” 宋千曦听着觉得有趣，又故意问方恒，“那依方总的意思，我算是聪明人还是蠢人呀？” 方恒淡淡瞥了千曦一眼，没说话。 倒是汪秘书很机灵地搭腔道：“当然是聪明人了！在我们方总心里，大小姐您可是一等一的聪明！上回您在隔壁直播的时候，方总就一直在跟我夸您呢！说您小时候学钢琴，听一遍就会！长大了听课，也是听一遍就会！什么东西都是听一遍就会，简直就是神童来的！还考上名校，自己创业！方总夸了一下午都夸不完呢！” 方恒已经在努力给汪秘书使眼色了，可惜汪秘书就是颗墙头草。 他现在已经知道谁才是这里当家做主的人了，于是只顾着巴结宋大小姐，就暂时忽略了方总。 宋千曦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恒一眼，“想不到方总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啊？” 汪秘书忙不迭接话道：“那可不？在方总眼里，大小姐您就是那天上的太阳……” 方恒不得已重重咳了两声表示警告。 汪秘书这才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宋千曦正听得高兴呢，冲汪秘书一扬下巴，“接着说啊。” 汪秘书看了看宋千曦，又看了看方恒，两边都不好得罪。 方恒无奈道：“我们聊工作呢。” “挺好啊，我也是来聊工作的。”宋千曦是这样的，你要插科打诨她也能跟你唠，你要聊工作她也能跟你聊，“我在想，既然上次大促活动效果还不错，那我们不如再招一到两名主播，然后增加直播时长和日常投流来提高销量呗？同时我们还可以和S城本地的网红合作，邀请他们来直播间体验和带货，增加品牌影响力。” 方恒抿着嘴唇想了想道：“可以考虑。” 宋千曦挖了一大口冰淇淋送进嘴里，目光却从方恒的脸上缓缓转到了方恒的领口。 这家伙看似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际上房间里明明开着暖气，衬衣的纽扣为什么还要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这其中的缘由只有宋千曦知道。 方恒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又把领口往上扯了扯，耳朵又红了。 33. 第 33 章 后来的几天也总是在下雨，于是宋千曦主动提出给方恒当司机，接送他回家。 虽然方恒表示下雨天他只是会情绪低落，不是会瘫痪，不过宋千曦还是觉得这样他至少可以在路上休息一下。 方恒这人什么事情都喜欢嘴上推脱，但显然他还是很高兴宋千曦愿意回家住。 章阿姨每天都会提前备好宋千曦爱吃的菜，方恒会跟她一起吃饭，饭后再陪她看会最近流行的电视剧。 偶尔千曦需要去书房处理工作或者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方恒就会抱着一些文件来，坐在斜对面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办公。 至于其他的……宋千曦后来倒是又买了各种各样的安全套，但是他们并没有再一起睡觉。 毕竟方恒性格很害羞，所以宋千曦也不想操之过急。 她不想让方恒觉得她只是见色起意馋他身子。 对方恒这个人，宋千曦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她了解他的性格和习惯，也熟知他成长过程中每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可因为方恒的保守和内敛，宋千曦看他又总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看不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周五下班前，方恒像往常那样发信息问她，准备什么时候下班？ 方恒会跟她商量好时间后，提前一点下楼，在车上等她。 不过今天宋千曦不巧有点其他安排，便回消息说，“我今天约了莉莉，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就回去。”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个“好”。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千曦前几天还提出想找S城本地的网红合作嘛，于是跟莉莉聊天的时候就顺便问了问这方面的事情，然后意外得知她对象正好跟人合伙新开了家M公司，想要争取一下和晴天娃娃的合作。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晴天娃娃看似只是一个刚起步的新品牌，但他们真正要争取的，其实是这位宋大小姐。她背后淑云集团那么多产品线的合作，才是一片巨大的商机。 宋千曦对莉莉那个对象其实无感，但因为莉莉这层关系，加上又是高中同学，所以表面上还是朋友，于是还是决定去见一面。 - 莉莉接宋千曦来了附近的一家高端茶室。 这地方从外边看着不显眼，只有个古朴的木色招牌，内里却自带花园小院和独立包厢，别有洞天。 茶艺师问她们喝什么茶，宋千曦不太懂茶，莉莉也没什么研究，就直接点了最贵的。 宋千曦笑她，“只是老同学见个面，这么客气干嘛？” 莉莉抱着宋千曦的胳膊，黏黏糊糊地依偎在她身上，“没事儿，点最贵的总不会错嘛。” 茶艺师为她们泡了茶，服务生也端上了两碟茶点，是他们这里特有的乌龙茶酥，这时才终于有人敲了敲门。 徐哲远推门进来了，“哟，你们两个小姑娘就已经到啦？” 徐哲远的相貌没怎么变，一双大眼睛很容易给人一种真诚感，白衬衫外套了一件水蓝色的V领羊毛衫，把商务感和少年气融合得刚刚好。最重要的是，他依然非常擅长哄莉莉开心。 比如现在，莉莉一听徐哲远说话就捂着嘴笑弯了眼睛，但宋千曦其实已经对“小姑娘”这种称呼无感了。 还有一个人跟在徐哲远身后进了门，那人要更高大帅气些，身上穿了件机车皮夹克，头发烫得很蓬松，发尾和嘴角翘着同样的弧度。 “嗨，两位美女，好久不见啊。” 宋千曦愣了一下。 这B有点面熟。 “……沈文皓？” “哟。”沈文皓笑得脸上漾起了酒窝，貌似还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想到宋大小姐还记得我，我还真是荣幸。” 宋千曦面上还笑着，可是那笑容已经一点点冷淡了下去。 这人居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看来是她这两年变得太好说话了。 莉莉似乎也有点懵，奇怪地向徐哲远抛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徐哲远也一副“怎么了”的表情，随后又反应过来，伸手搭上了沈文皓的肩膀，“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跟我一起开公司的合伙人，哈哈！沈文皓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我就没有提前告诉你们。” 莉莉有些尴尬地看了宋千曦一眼，似乎是怕她生气。 宋千曦虽然有点不爽，但也不至于当众让莉莉下不来台，于是耐着性子决定静观其变，看他们打算怎么聊了。 徐哲远还算有诚意地准备了一个小册子，上面是他们公司和旗下网红的大概介绍，让宋千曦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达人。 那沈文皓却似乎别有用心，一坐下就把他那一大串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动作豪气潇洒地往黑胡桃木椅上一坐，灼灼目光就落在了桌对面的宋千曦身上。 宋千曦觉得简直没眼看。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高中的时候居然喜欢过这种人。 带着些吹嘘的口吻，沈文皓向宋千曦介绍了他们公司的大概情况。 听他的意思，他们公司现在主要由徐哲远负责内部运营管理，由他负责拉资源谈合作，所以今天他才会执意要过来，怎么说也得见宋千曦一面，说着又给宋千曦倒茶。 这时候徐哲远突然问莉莉，想不想去他们这院子里转一圈，听说还有个月季园，也许已经开花了。 莉莉显然有些犹豫，不过徐哲远已经起身，搂着莉莉的肩膀带她出去了。 宋千曦倒是毫不意外会变成这样。 待两人走后，宋千曦也懒得装了，沉默地盯着沈文皓，“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谈合作吧？” 沈文皓一愣，挠挠头笑了，“不愧是千曦，什么都瞒不过你。” 沈文皓垂着眸子抿了抿唇，斟酌着开了口，“你看哲远和莉莉从高中就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感情还这么好，马上都要结婚了，还真是挺让人羡慕的哈？” “还好吧。”宋千曦随口敷衍道。 沈文皓打量着宋千曦脸上的表情，又暗戳戳试探道：“我看到哲远和莉莉感情那么好，就经常想起高中的时候。那会我俩也还在一起，我们四个就天天一块出去约会……那个时候还真是让人怀念。” 宋千曦不置可否地一挑眉。 她跟沈文皓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两人又是不欢而散，她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沈文皓端详着宋千曦，眼神变得温柔起来，“那你现在……还是单身？我听哲远说，你最近一直没谈男朋友？其实我也单身很久了，一直也没遇到合适的。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才是最好的。毕竟，你还是我的初恋。” 宋千曦笑了。 这下她听懂了，这是求复合来了。 沈文皓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但一时也拿不准她那个笑容里的意思。 “哦。”宋千曦勾了勾嘴角，“那你后来谈的那个对象呢？” 沈文皓一愣，大 概是没想到宋千曦会突然提起这茬，“你是说……林小薇？我跟她很早就分开了。我大学出国念书，她父母不同意她出国……之后没多久就和平分手了。” 沈文皓说着，又有些尴尬地补充道，“那之后我才意识到，两个人在一起，门当户对还是挺重要的。其实这不只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更多的还是经济水平带来的观念。” 宋千曦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小册子，一边面无表情喝了口茶，悠悠道：“可你当时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哎。我怎么记得你当年说的是，伺候不了公主？” 宋千曦还以为沈文皓就喜欢小鸟依人的类型呢。 怎么现在出社会转了一圈，突然又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了？ 可惜他们这种有经济实力的家庭，养得出任性妄为的娇蛮公主，却养不出小鸟依人的菟丝花。 沈文皓有些尴尬地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又低下头轻咳一声道：“我那时候说的都是气话……当时年少不懂事……” “沈文皓。”宋千曦微微一笑，打断了沈文皓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 隔着郁郁葱葱的庭院，爬满了花藤的栅栏围墙外，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 在繁茂草木的遮挡下，茶室里的人往往不会注意到围墙外的动静；可围墙外的人却能从花藤的空洞间看到内里的庭院，甚至是落地窗里人们相谈甚欢的样子。 方恒面色沉郁坐在车里，不时又转头看向那扇落地窗的方向，副驾驶座上躺着他刚刚放下的望远镜。 就算隔了再远，他都能轻易辨认出宋千曦。而桌对面那个人，偏又长了一张同样令他耿耿于怀难以忘记的脸。 那是高中时期，宋千曦谈的第一个男朋友，沈文皓。 当时的方恒以为，他做鬼也不可能忘记这个人。 可她不是说，她是跟莉莉出去吗。 为什么对面的人会变成沈文皓？ 她怎么骗我。 方恒低垂着头，修长的右手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一颗心也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潭，泛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还以为她是真心的…… 是因为我不够主动吗…… 所以她就决定再看看其他人？ 方恒左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宋千曦的电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打给宋千曦，听听她的声音，问问她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可是在即将拨出电话的那一刻，他又突然感到很害怕。 要是她真的骗他怎么办。 要是她真的睁眼说瞎话，说她跟莉莉在一块呢，他又要怎么办。 难道他能当场拆穿她吗？ 如果他们因此决裂，他承受得了这样的结果吗？ 再说了，他又要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她？ 毕竟他只是在宋家长大，只是这位宋大小姐的陪读和玩伴，现在更加只是为淑云集团工作的她的下属而已。 他算什么。 他们只是一时冲动睡了一觉，难道他要因为这样就去管千曦要名分要她负责吗？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一颗豆大的雨点突然落了下来，打在了挡风玻璃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然后再次下起了大雨。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远方响着压抑的雷鸣。 方恒默默按灭了屏幕，放下了手机，发动了车子。 34. 第 34 章 看着窗外瞬间阴沉下来的天，雨点不断落下打在窗沿，留下丝丝缕缕的痕迹，宋千曦蓦地想起了方恒。 他到家了吗？ 这么久了，应该到家了吧？ 宋千曦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心想怎么连个消息也没有的。 她无奈摇摇头，拎着包起身。 沈文皓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去哪？哲远说订了隔壁的餐厅，晚上一起吃饭啊。” 宋千曦道：“不用了，我得回家了，家里衣服还没收。” “啊？这么早就回去吗？”沈文皓显然愣了一愣，又道，“那……我们下次还能见面吗？” 宋千曦一晃手中的小册子，“等我看看你们的网红再说吧。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就不用见面了。” 宋千曦这话里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文皓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也可能是真的放不下，于是又拉住了宋千曦的胳膊，“曦曦……我们当时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不是吗？我们以后也可以一起去骑行，去滑雪……” 宋千曦一脸漠然地掰开了沈文皓的手，不得已把话说明了，“沈文皓，我也认同门当户对。不过比起经济条件上的匹配，我认为智商上的匹配更加重要。愚蠢的伴侣只会成为拖累。” 沈文皓愣住了。 宋千曦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在有求于我的时候，说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了。” 宋千曦拉开门走出了包厢，正好碰上徐哲远护着莉莉从雨天的小院里小跑着回来。 莉莉见她要走，也拉着她说晚上一块吃饭，哲远定了包厢。 宋千曦笑笑说家里做了饭，让他们吃，便打车回了家。 - 宋千曦回到宋宅的时候，方恒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晚饭了。 不过他看起来也是刚要动筷子，桌上的菜也还没怎么动。 章阿姨见宋千曦回来也很高兴，连忙又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来，“千曦回来啦？快来坐！方恒也是刚回来，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吃饭呢！” “刚回来？”宋千曦一挑眉，在方恒对面的位置坐下了，“路上很堵吗？” 方恒微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千曦看着方恒这副乖巧样子，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不禁感慨还是跟方恒一块吃饭舒服，没那么多糟心事。 她拿筷子吃饭，徐哲远给的册子也还在手边，于是她一边吃饭一边又随便翻了翻手边的册子。 他们的网红啊，乍一看长得都还挺不错，但似乎都是走颜值赛道的，也不知道带货的能力怎么样。 宋千曦顺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几个网红的主页和视频。 一个相貌可爱的年轻弟弟对着镜头涂了一个嫩粉色的口红，然后突然凑过来对着镜头“mua”了一口。 宋千曦吓一跳，缓了缓又点开了另一个网红的视频。 一个外形帅气的男生说天天熬夜，脸都黄了，然后开始往脸上拍有美白提亮功能的保湿水，结果下一秒就是跃动的水珠滑过满屏的胸肌腹肌。 宋千曦看愣了，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不是，现在都这么带货的吗？ “我吃完了。”桌对面的方恒轻轻搁下筷子，拿着碗起身走了。 宋千曦一愣，“你就吃完了？” 她觉得自己才刚吃没两口呢，桌上的菜也几乎都没动，“你吃啥了就吃完了？” 方恒却像没听到一样在水池冲了碗，把碗放进了洗碗机，转身上楼。 宋千曦目瞪口呆。 怎么还不理人了？ 宋千曦僵在原地愣了半分钟，果断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然后也急急忙忙放下了筷子，含含糊糊对章阿姨道：“我也吃饱了！章阿姨你慢慢吃啊！”说着又噔噔噔跑上楼。 - 方恒已经回了房间，宋千曦刚跑上二楼就听见他关上房门的声音，于是又快步冲过去把门打开了。 方恒正背对门口站着，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正搭在衬衫的领口，似乎正要脱衣服。 宋千曦在心里“哇哦”了一声，默默关上了门，有些期待地盯着他。 方恒注意到她来，矜持地停下了动作，“有事？” “没有啊。”宋千曦大言不惭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方恒静静注视着宋千曦，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沉默片刻才道：“没事就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宋千曦惊了，“你八点就睡觉啊？” 方恒没说什么，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天色也早就暗了，只有后院里泳池旁的灯光若隐若现地透进来。 宋千曦倚在门边，静静看着方恒的侧脸，隐约能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或许是因为雨天。 宋千曦想了想，走到书桌边按亮了台灯，让暖白色的灯光铺满房间，又去窗边拉上了窗帘，把疾风骤雨都挡在了外面。 她转身走到方恒面前，伸手想碰一碰方恒的额头，“不舒服吗？是因为下雨吗？” 可是方恒却在她的手背刚刚贴上他额头的那一刻偏开了头，躲开了她的手。 宋千曦缓缓蹙起了眉，逐渐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了这是？” 方恒没再搭理她，拉开被子就钻了进去，闷在被子里说：“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了。帮我关下灯。” 宋千曦愣愣站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了这是？ 她隐约能感觉到方恒有点不对，虽然下雨天方恒确实会情绪低落，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困倦，话也比平时要更少些，但是并不会变得这么冷淡，有时候反而会更加黏人。 况且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理人了？ 宋千曦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怀疑是她吃饭的时候做了什么，惹得方恒不开心了。 可是她做了什么吗？她啥也没干啊！ 哦，她看短视频了…… 宋千曦猛然想起刚才满屏的胸肌和腹肌，顿时汗流浃背了。 “咳。”宋千曦爬上床，伸着脑袋想去看看方恒的脸，“你生气了？” 可惜方恒背对着她，大半张脸也埋在被子里，只有一个额头和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根本看不出表情。 “没有。”他闷闷道。 宋千曦打量着方恒这样，一时又有点好笑，“就因为我看短视频啊？咋这么小气呢？”说着又隔着被子一掐方恒的腰。 方恒一扭身子，显然是不想她碰，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 宋千曦偏就看不得方恒这样。有什么事不能说吗？躲被子里生闷气是干什么？于是也不由分说钻进了被子，非要去抱他。 方恒挣扎着躲了半天，愣是拿八爪鱼似的宋千曦没办法，终于忍无可忍问：“……你要干嘛？” 显然方恒现在的情绪并不好，但即便是质问宋千曦的时候，他也有在稍微控制语气，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在撒娇。 宋千曦强行让方恒转过身来面朝自己，“我不就是刷了两个短视频吗，至于吗？” “至于。”方恒蹙着眉，瞪着宋千曦道。 宋千曦很轻松地接受了这个回答，“行。那你不喜欢我看，你不能直接说吗？” “我说了你就不会看了吗？” “那也不一定。” “那不就是了。反正我说了你也要看，搞不好还特意多看几个，我干嘛还要说。” 宋千曦都要气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恶劣？” 方恒瞪着她不说话了。 宋千曦笑道，“你说了我不一定就不看，但如果我知道你在因为这个不开心，我就会跟你解释，告诉你我只是在物色想合作的网红和达人啊。” 方恒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可还是半信半疑地盯着她，“……可你看了两遍。” “嗯。”宋千曦忍着笑道，“没你好看。” 方恒皱着眉似乎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又要转过去背对着她。 宋千曦动作敏捷地抓住了方恒的胳膊，“干嘛？我都解释了你还要生气呀？” 方恒转不了身，但还是固执地偏过脸不想看她。 宋千曦这么解释后，他确实觉得好受了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他看宋千曦又是翻 册子又是刷视频的，还以为她打算选妃呢。 可是……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宋千曦又说了，“你看，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我们说开了不就好了吗，是不是？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没想到跟你解释缘由，那你岂不是要白白因为这种小事浪费心情？嗯？” 宋千曦说着说着也越贴越近，鼻尖都快要戳方恒脸上了。 方恒心一横，又问，“那你今天下班后去哪了？” 宋千曦一愣，下意识回答，“我约了莉莉啊……” “只是莉莉吗？”方恒直直地望进宋千曦的眼睛，那眼神看起来格外受伤。 宋千曦愣愣看了他半晌，突然意识到什么，“我去，你又跟踪我？” 宋千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又”，但是这事儿在她这儿已经不稀奇了。 其实方恒从小就很黏人，宋千曦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宋千曦小时候也不会想太多，也愿意带着方恒一起玩。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男生和女生就不再一块玩了，要是异性之间天天一起玩，就会被大家说闲话。于是宋千曦也学会了避嫌，不再天天跟方恒手拉手，也不再当着同学们的面走得太近。 只是后来，不论是课堂还是课间，食堂还是操场，宋千曦一回头，十有八九身后都有个方恒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她。 这其实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但因为这种事情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多，宋千曦都已经麻木了，逐渐习惯成自然。 高中的时候，她很反感爷爷的管束，也把方恒这种行为看作一种监视，于是也好几次对着方恒发无名火。 后来方恒也稍微收敛了些，但并非不再监视她，只是被发现后会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假装在看风景而已。 宋千曦很头疼。果然是太久没回来了，居然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咱以后能不这样吗？”宋千曦按了按太阳穴，又搓了搓脑门，“你以后要是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别偷偷摸摸的。” “行。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跟我说约了莉莉，私下见面的却是沈文皓？”方恒定定看着宋千曦，眼眶隐隐有些泛红，“为什么骗我？” 宋千曦惊呆了，“你还看到了沈文皓？这不科学！你跟着我进茶室了？你该不会坐在隔壁包厢吧？”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方恒蹙着眉，“是不敢吗？” 宋千曦看着方恒一副小怨妇的样子，缓缓叹了口气，“我前几天正好跟莉莉聊到说想找M公司合作，然后她说她对象正好新开了一家M公司……” 碰巧这时，莉莉打电话来了。 宋千曦接了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莉莉的声音，“曦曦，我们这边刚结束，你已经到家了吧？抱歉啊曦曦，我真的不知道哲远会带沈文皓来……” 见方恒屏息在听，宋千曦干脆打开了免提。 “……我不知道哲远说的合伙人就是沈文皓，我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你，我真的没有要故意瞒着你的！” 宋千曦意味深长看了方恒一眼，一边安慰莉莉，一边伸手抚上方恒的胸口，“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不知情，不过哲远怎么连你都瞒着呀？” 方恒突然一个激灵，抓住了宋千曦的手。 莉莉听起来也有些懊恼，“我刚刚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又说之前跟我说过，是我没在意或者忘记了……不过我确实很少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也可能是我忘记了……” “……行吧。”莉莉一向是有些迷糊，不过这也不是大事，宋千曦原本也没打算追究莉莉的责任，“没事儿，那就先这么说吧，我打算睡觉了。” “啊？”莉莉也惊了，“你八点就睡觉啊？” “对啊。”宋千曦忍着笑回答道，指尖还逗弄着方恒，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 看着他涨红了脸却不敢发出声音的样子，宋千曦觉得很有意思。 “OKOK，那行，早睡对皮肤好~那我下次再约你呀~么么哒~” “么么哒。”宋千曦对着电话应声，一双眼睛却盯着方恒。 她放下电话，又对他一挑眉，“还有什么问题吗？” 35. 第 35 章 方恒一点点垂下了眸子，不说话了。 以他的聪明才智，当然不难听出来，这件事情是徐哲远没有告诉莉莉，所以连莉莉都不知情，千曦这边自然无从得知。 “这下满意了？”宋千曦坏笑着凑上前。 方恒的表情已经柔和了许多，不过腮帮子还是鼓鼓的，似乎还没完全消气。 刚打打闹闹半天，宋千曦也乏了，干脆在方恒身边躺下，“你说说……” “你要是看到的时候就直接打电话问我，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宋千曦说着又转头看他，“以后记住了？” “嗯……”方恒默默凝视着虚空，很小声地应了一声。 宋千曦习惯性地抬手检查自己的指甲，一边问，“那你当时是在哪看到我的？这不合理啊……你总不能躲在别人家院子里吧？咋的你穿了吉利服？” 方恒没回答，沉默了会又问，“那你当时……怎么会跟沈文皓在一起的？” “啊？”宋千曦愣了，“刚莉莉不是说了……” “我不是问今天。”方恒抿唇道，“我是说……高中的时候。” 宋千曦愣愣看了方恒一眼，莫名又有点兴奋，弯着胳膊支起了身子，“哎哟喂，这是要开始拷问我十年前的事情了？” 方恒咬唇道：“是你说可以直接问的。” 宋千曦看着他笑，“我想想啊……高中的时候……大概就是他来告白，我觉得他长得也还行，就决定试试啰。” “可是那时候喜欢你的人很多吧，为什么是他呢？”方恒的语气淡淡的。 “嗯……”宋千曦搓着下巴思考起来。 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她哪里还记得那个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再说了，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瞎过眼？ “大概是因为，他跟徐哲远是好朋友？因为当时徐哲远跟莉莉在一起了啊，所以沈文皓也天天出现在我面前，时间长了就更熟悉了点吧。” “……就因为这样？”方恒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十年前，宋千曦突然宣布谈了男朋友的时候，方恒其实难过了很久。 他当时想着，如果千曦选择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那他也能接受然后再努力赶超。可偏偏千曦选了个成绩吊车尾，只知道搞造型和谈论女生的黄毛。 方恒为此难过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努力都无法办到的事情。 当时连爷爷都看出来他情绪低落，特意找他谈话，还跟他打赌说，他们两个走不长的。 然后他们真的很快就分手了。 千曦和沈文皓分手那天，方恒很高兴，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还奖励自己多做了两套试卷，而且还都是全对。 那以后，他更加相信爷爷说的都是对的，爷爷的预言都会成真。 如果是这样，千曦以后也一定会喜欢他的。而他们也一定会在一起，会像爷爷说的那样，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这个以后，方恒等了很久，迟迟没等来。 宋千曦眼看着方恒脸上的表情又一次黯淡下去，连忙道，“其实当时我真没想那么多。毕竟只是谈恋爱，又不是要结婚，就是体验一下谈恋爱的感觉啦，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方恒若有所思。 “嗯。”宋千曦捏了捏方恒的耳垂。 “……那我呢？”方恒静静凝视着虚空，没有看宋千曦，冷静得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跟我也只是玩玩而已吗？” 宋千曦忍不住笑了。 她怎么感觉方恒好像抓错了重点？ 她说的“玩玩而已”是指，当时年轻不懂事，谈恋爱只是体验一下过程，并不是多看重结果。 怎么到了方恒嘴里，她好像就变成了四处留情、还要玩弄小男生感情的绝世大渣女？ “哪有？”宋千曦凑过去，在方恒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没有正面回唔……”方恒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惜宋千曦已经吻住了他没让他再说下去。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宋千曦也并不是脑子一热就要结婚的人。从她的角度来说，他们现在确实只能算是恋爱关系，还没有到要领证结婚的程度。 但是这也并非方恒理解的“玩玩而已”。相反，她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认真。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同住一个屋檐下，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装作没发生过。 再说她为人向来坦荡，如果他们能好好相处下去，宋千曦也愿意试一试。 方恒尝起来甜甜的，带着温暖干燥的香草味道。 宋千曦轻吮着尝了好久，又意犹未尽地去解方恒的纽扣。 方恒抓住了宋千曦的手，嘴角边勾着笑，眼睛里却总是透着淡淡的忧郁。 “……你跟其他人也这么玩吗？” 宋千曦笑着低下头，忍不住隔着他刘海细碎的发丝，吻上那双忧郁的眼睛。 “没有的，我只跟你这么玩。” 方恒顺势闭上了眼睛，认命般松开了紧攥着宋千曦的手。 既然如此，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只要她说，她只有他一个…… 只要她每天晚上按时回家…… 那就怎么样都可以。 认真也好，玩玩也好，怎么样都好。 这一次千曦很温柔，没有像上次那样撕坏他的衣服。 方恒闭着眼睛，千曦的吻像细密的雨点落在他的身上，淋湿了春天的夜。 …… - 这场雨断断续续地持续到深夜，直到方恒累得动弹不得才终于停下。 方恒曾经很羡慕宋千曦这种高精力人，现在却发觉伴侣精力过于旺盛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都不会累的吗？” “还好啊，你累了吗？”宋千曦抬头看了眼浑身是汗满面潮红的方恒，看起来是累着了。 方恒筋疲力尽地抬起眼皮一瞥床头的闹钟，电子闹钟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绿色的荧光，“都已经2点了……” “什么？才2点？”宋千曦震惊，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三百回合，又从床下的快递箱里拿了盒新的安全套。 方恒无奈，“可是我们8点就睡了……” 宋千曦想想也是，又有些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套子。 方恒腰都酸了，努力支撑着自己想要坐起身子，宋千曦连忙去扶，又往他身后垫了个靠枕。 “我想喝水……”方恒困得都快睡着了，喉音沙哑道。 “我去给你倒！”宋千曦急忙从桌边的冷水壶里倒了杯水来，走到一半又卡住了，“要不要加点热的？” 方恒摇了摇头。 喝了水，方恒又说，“……想洗澡。” “行，你在这歇着，我去给你放热水！”宋千曦向来重视售后服务，转头又进了浴室。 方恒靠在床上看着宋千曦精神满满地来回忙活，眼睛里似乎终于点上了一点光亮。 宋千曦一边放热水，一边借方恒的淋浴间冲了个澡，洗完澡后浴缸里的热水也差不多放满了。 她随便裹了条浴巾，扶着方恒进了浴室，又从他的衣柜里找了件纯棉T恤换上，然后开始换床上的床单被套。 看着床上一大片湿渍，宋千曦一边疑惑到底哪来这么多水，一边又得意洋洋地感叹自己真是天赋异禀，换下床单后又惊恐地发现，完了底下这乳胶床垫估计也得换了，今晚只能先凑合用了，明儿再给方恒买个新的吧。 等她一阵忙活完，都已经过了两点半了，浴室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千曦不禁疑惑，男生洗澡也要洗这么久吗，一边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 里面没有传来应答 声。 宋千曦推开门，发现方恒正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脑袋靠在浴缸的边缘，居然睡着了。 她走过去，轻轻蹲在了方恒身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忍不住拨弄他的头发。 别说，这家伙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他的睫毛很长，还有点翘，睡着之后也完全没了平时那种高冷难以接近的感觉，反而意外地有点软萌，好像又回到了他很小一只的时候。 宋千曦轻轻在方恒的额头亲了一下。 那卷翘的睫毛微微扇动，然后方恒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好像睡着了……”方恒揉了揉眼睛。 “嗯。” “……你刚刚是不是亲我了……” “嗯。” 方恒停下了揉眼睛的动作，睡眼惺忪地看着宋千曦。 宋千曦扶着他的脑袋，又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 早上7点，方恒迷迷糊糊醒了，看了眼闹钟，下意识就要撑着身子起床，没想到宋千曦一条腿又压了上来。 方恒腰上一阵酸痛，又重重倒回了床上。 紧接着，宋千曦的胳膊也搭了上来，迷迷糊糊问他，“……几点了？” “……7点。” “那还能再睡会……”宋千曦闭着眼睛又把方恒抱紧了些，“不对啊……今天不是周六吗？” 方恒回头瞥了眼还睡着的宋千曦，沉默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窗帘紧闭着，房间里一片昏暗，几乎透不进任何光线。 外面应该还在下雨，隐约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其实是一个很适合睡觉的天气。 不过方恒已经清醒了，醒了还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在方恒的概念里实在是浪费时间。于是他等着千曦似乎又睡着了，才再一次尝试偷偷溜下床。 没想到宋千曦没睡着，一把箍住了他的脖子。 “方恒。你再动我以后可就不会像昨天那样轻易放过你了。” “……”方恒莫名有些心虚，又小声说，“你睡吧，没事的，我去楼下书房待着。” “不许去。”宋千曦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这么勤奋是想卷死谁？嗯？” “……” 宋千曦又用力把方恒拖回了被窝，给他盖上了被子，像对待自己的玩偶一样，“我发现你的房间很适合睡觉，早上都没什么太阳。” “那是因为在下雨……” “下雨就更好了。下雨天最适合睡懒觉了。”宋千曦美美地把脑袋抵在方恒的肩膀上，闻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香草味道，突发恶疾般又往他的肩上咬了一口。 “嘶……” “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就这样，我都要被你卷死了。”宋千曦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爷爷老跟我说，你看看人家方恒，每天早上早起，晨练早读学习……” 想起那段时光，方恒也有些感慨地勾了勾嘴角，“其实是因为你太聪明，天天睡懒觉还能考第一，我要是不白天早起学习，晚上躲被窝里悄悄看书，那我岂不是早就被你比下去了……” 宋千曦忍不住笑了，“那好吧，看来你也是被逼无奈。” “嗯。”方恒也笑了。 不过千曦大概是不会真正理解的。毕竟他从来不是沈文皓、徐哲远那样的富二代，他甚至不想爷爷供他出国读书，宋家对他真的很好，好到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地步，所以他真的不想宋家再为他花太多钱。 因此，他只能努力再努力，考上国内顶尖的大学，让自己不断变得更强，才能多为爷爷分担一些，才有那个底气和千曦在一起，并且长久地走下去。 宋千曦闭着眼睛，往方恒的颈窝里蹭了蹭，长长地舒了口气，“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睡懒觉，这样就不用再互相卷了。” 方恒静静听着，忍不住笑了。 36. 第 36 章 宋千曦凭一己之力，只用了短短2天，就毁掉了方恒坚持了20年的规律作息。 事实证明，爷爷是对的。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在宋千曦的坚持要求和持续安利下，方恒也终于体会到了雨天睡懒觉的快乐。 阴雨天里，人们似乎就是容易变得昏昏沉沉，也容易睡得更深、更熟，一觉起来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摊烂泥，有一种放纵的快乐，但也有一种深度放松后的松弛。 这是方恒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在醒来后感到安心和轻松，而不是一睁眼就想起今天的工作安排。 只是他并不觉得，是因为雨天的缘故。 毕竟他又不是第一次在雨夜入眠。 不过……方恒也很快尝到了这种放纵带来的后果。 周一清晨，闹钟似乎响过了，又好像没有响，总之方恒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显示7点的闹钟，而是变成了8点15分。 顾不上宋千曦还抱着他睡呢，方恒唰的一下就弹了起来。 宋千曦皱起了眉，“你干嘛……” 方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迅速把宋千曦摇醒了，“快醒醒！已经8点多了！”说完又补上一句，“今天周一！” 宋千曦抬着乱蓬蓬的脑袋愣了两秒，立刻一掀被子，火急火燎地起床。 到了楼下，章阿姨都已经吃完早点准备做其他事情了，又碰上两人急匆匆下楼，于是又连忙回厨房给他们打包蒸笼里还温热的包子烧麦，“我看方恒也没下楼，还以为你们公司今天放假哩！” 方恒涨红了脸，然后生平第一次没有优雅地坐在餐桌边用早餐，而是和千曦一样打包了早点，又匆匆出了门。 直到两人都出了门，汽车的声音也逐渐远去，章阿姨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今儿怎么就这么巧，两个人都睡过了头？ 今天宋千曦不得不让方恒开车，因为她还得在副驾上化个妆。 这会儿已经快9点了，等他们到公司估计也快10点了，也就是宋千曦平时上午直播的时间。 如果不想耽误直播，宋千曦还得利用路上的时间化个妆。 宋千曦坐在副驾，一边拿着气垫往脸上拍粉底，一边安慰方恒，“没事没事，别着急，慢慢开！还好你是CEO我是股东，不然我们俩就要被开除啦！” 说着又发出了一声惊呼，“妈呀我好像没洗脸……” 明明应该感到紧张的时候，方恒居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 晴天娃娃的办公室里，眼看时间已经过了9点，萌萌已经开始给宋千曦发信息了。 然后是一个简短的早会，郭部长还当着大家面问了句，“小夏来了吗？” 萌萌不得已摇了摇头说，“好像还没。” 碰巧这时候，汪秘书也急急忙忙地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了，但似乎是没见着人，又压低了声音向郭部长打听，“哎，方总来了吗？” 郭部长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啊？方总没来吗？我不知道啊！” 汪秘书觉得奇怪，下意识往宋千曦的工位上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工位。 然后又莫名对上了萌萌那双像老鼠一样谨慎地滴溜溜转着的眼睛。 汪秘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睛。 正巧这时候办公室里也有人小声问了，“方总不是每天都准时来公司的吗？” “小夏也没来……说起来，她之前是不是跟方总走得还挺近的？” “啊？” “就是好像经常看到她往总裁办公室跑……也可能是直播组事情比较多吧。” “事情多……不也应该向郭部长汇报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汪秘书立刻板起脸来干咳了一声，用严厉的目光扫过刚才说闲话的那个角落，也是难得地端起了总裁秘书的架子。 等到汪秘书走了，彭彭才又开玩笑般问萌萌，“啥意思？我们家曦曦攀上高枝了？” 萌萌当场就翻脸了，“瞎说什么呢你？！没有证据的事情能不能不要乱说？！” 彭彭也没想到萌萌反应这么大，一时也愣了，“啊？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开个玩笑！” 萌萌更生气了，“开玩笑？这种事情也能开玩笑吗？你这叫造谣懂吗！别人瞎说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说曦曦闲话？亏她平时那么把你当朋友！” 萌萌平时在办公室都是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骂彭彭这一嗓子声音却不小，办公室里的人几乎都能清楚听见。 彭彭自知理亏，有些尴尬地一咳嗽，揉揉鼻子不说话了。 萌萌见彭彭这样，也压了压脾气，“再说了，什么叫攀高枝？人家曦曦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自己条件也不差，怎么就变成攀高枝了？搞不好人家曦曦自己家里也是开公司的呢！” 后边坐着的马娟瞪着眼睛默默听着，想想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又默默点了点头。 彭彭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忙不迭向萌萌道歉，“哎呀姑奶奶！是我错了行不？是小的我失言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曦曦人美心善声音甜，方总哪里配得上她呀？” 萌萌看傻子似的瞪了彭彭一眼。 正说着呢，宋千曦和方恒就一前一后出了电梯，正巧在电梯间碰上了汪秘书。 宋千曦往右手边的办公室来了，方恒则是大步流星跟着汪秘书往办公室去了，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沉默了。 就好像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一般。 宋千曦也没多想，一进门就冲彭彭拍了拍手，招呼他去架设备准备直播，因为已经快到直播的时间了。 进了直播室后，宋千曦才隐隐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好像今天彭彭和萌萌之间的交流格外少。 于是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打量着两人，“……你们怎么了？” 萌萌对着电脑，没好气道，“你自己问他！” 彭彭尴尬一笑。 宋千曦：“？” 然而还没等彭彭开口，郭部长就突然推门进了直播室，“小夏，来下我办公室。” 直播三人组顿时都愣住了，宋千曦猜测多半是因为迟到的事，但这马上都到直播的时间了，于是又对郭部长道：“一会就要直播了，要不等直播结束之后……” 没想到郭部长却突然发了火，“播什么播？！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 - “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整整52分钟！”郭部长站在办公桌后，厉声训斥着桌对面的宋千曦，“我之前明明已经强调过了，要提前十分钟到公司，提前为工作做好准备！而你今天却迟 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迟到了也不请假，到了公司也不先来向我说明情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上次大促业绩不错，就可以无视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把公司的规则放在眼里了？” 宋千曦低着头，默默承受着郭部长的怒火。 没办法，迟到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这事儿还真没得洗。 所以她也不打算为自己争辩了，直接放弃了抵抗。 “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是，迟到半个小时扣半天工资，迟到一个小时扣一天工资！你今天这个情况是要扣一天工资的！” 宋千曦皱眉，“……不是52分钟吗？这应该还没到一个小时吧？” 郭部长更生气了，“你觉得52分钟是算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你自己说！” “……”宋千曦无力地闭了一下眼睛，“……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回家歇着了？” 郭部长用力一拍桌子，再度拉高了音量，“旷工扣三天！你要是不想干了你可以现在就走！” 宋千曦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缩起了脖子，双下巴都要挤出来了。 “还有，我再次跟你重申一遍！你的直系领导是我，所以如果你需要请假，或者有任何工作上的疑问，你应该第一时间来找我沟通，而不是其他人！” “我知道方总大概是挺看重你，我也不管你跟方总是什么关系，但是只要你还在我部门工作，还想通过试用期转正，你还是会需要我的签字！明白了吗？” 宋千曦无力地点了点头。 又隐约觉得郭部长有点应激。 其实她一个小喽啰，就算迟到了也耽误不了什么重要的工作，原本甚至都不会耽误直播。 可是郭部长这一身的火气，显然还有些她迟到以外的原因。 也许是方恒帮她请了假？或者为她迟到的事说了情？所以郭部长认为她在跨级汇报于是就应激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宋千曦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郭部长的办公室，回到了工位上，却似乎又听到了方恒的声音。 她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正好看到方恒陪着一个大叔在电梯间等电梯。 就在她隐约觉得那个大叔的声音也有些耳熟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那大叔转头进了电梯，也就在这时，宋千曦看到了那个大叔的半张脸。 ——是纪叔叔。 奇怪，他怎么会来？ 还这么巧就在她和方恒双双迟到的这一天？ 宋千曦怎么想都觉得未免太巧了些。 她迟到被人知道不奇怪，毕竟她的工位就在这间大办公室里，平时谁迟到谁早退，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是方恒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平时也都是从电梯间的另一侧进出，按理说他的动向并不是谁都知道的。 可是纪叔叔却这么巧赶在今天上午来了总部，当场抓了方恒一个现行？ 是巧合吗？ 还是这老东西消息还挺灵通？ 不对…… 宋千曦越想越觉得不对。 顶楼除了总裁办公室，就只有她所在的这间办公室了…… 如果纪叔叔要能够精准地接到消息，还能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内及时赶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方恒。 37. 第 37 章 “你是说，你到办公室的时候，纪叔叔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宋千曦大为震惊。 “嗯。”方恒的表情倒是很淡定，端起手边的香槟小啜了一口，“不过他好歹是坐在客座上，不像某人……”方恒轻轻放下杯子，视线一扫宋千曦的脸，“每次来都是直接跟我抢老板椅。” 宋千曦尴尬地挠了挠脸。 中午方恒和纪国平一道出门吃了午饭，下午又回办公室坐了一会。 因为自己也挨了骂，于是宋千曦整个下午都在担心纪国平会不会因为迟到这事对方恒发难，还特意带方恒出来吃晚饭。 餐厅是莉莉推荐过的，城市中心的高空餐厅，25层的高度，足以把S城中心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那他跟你说啥了？”宋千曦又问。 “也没说啥，就是平常开会那些话。淑云集团第一季度的销售额啦，晴天娃娃这边的业务进展啦，之类的吧。” 宋千曦顿了顿，又问，“那他有提到你迟到这事吗？” 方恒沉吟片刻，想了想道：“没有明说。他只说爷爷以前刚创业的时候也很辛苦，一个人骑车进货，夜里铺个凉席睡仓库之类的。跟我说年轻人还是要肯吃苦，多努力，不能松懈。” 方恒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像这种来自纪叔叔的说教已是寻常。 宋千曦无奈摇了摇头，“看来你这工作做得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他才会连你迟到都能拿来说事。” 方恒淡淡一笑，“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9点到公司上班，我也应该严格要求自己，也是给大家做个表率。” 宋千曦抬头笑道，“不，恰恰就是因为你平时太听话，太遵守规则，才会让他们觉得好拿捏。” 方恒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你没有发现吗？从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好学生偶尔忘带一次作业就要担惊受怕，坏学生哪怕天天不写作业也没有人管，规则只能用来约束重视规则的人。” “你每天准时到公司，于是哪天晚到就成了‘迟到’。但要是你本来就有工作安排才来公司，他们反而拿不住你的把柄。” “别人按时来上班是为了拿工资，所以他们得服从于你的规则，但你不是。别忘了你才是制定规则的人，千万不要让这套规则反过来约束你。” 方恒注视着宋千曦，静静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早些年爷爷是大股东的时候，方恒已经习惯了听从爷爷的安排，大事上还是爷爷拿主意，他更多的只是负责执行，把爷爷的想法推行下去。 但是千曦的风格却与爷爷不太相同。或许因为他们同龄，彼此之间又太过熟悉，他隐约能感觉到他和千曦之间有着更平等的话语权…… 不像上下级，更像是天生的同盟。 “不过，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宋千曦突然停下了切牛排的动作，一脸严肃地竖起了牛排刀，“我怀疑我们办公室有内鬼。” 方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没有意识到吗？”宋千曦瞪圆了眼睛，“纪叔叔难得来一趟公司，刚巧就赶上了你迟到这天，还借此点你让你不要松懈，你不觉得奇怪吗？” 方恒目光落在香槟杯中不断泛起的气泡上，一时没说话。 “假如不是巧合，就说明我们办公室一直有人暗中关注你的一举一动，然后通消息给齐副总和纪叔叔那边。”宋千曦严肃道。 方恒却突然笑了。 其实齐昊和纪国平这俩人一直盯着他找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既然如此，对面办公室里自然会有他们的耳目。 方恒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他一直忙于工作，也没有余力去清理这些杂碎，只能要求自己做得更好，让人找不到破绽。 可既然宋千曦一本正经提出了这件事，方恒也就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件事了。 “那就是郭部长了。” “是吗？”宋千曦有些意外地一扬眉，没想到方恒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确定的人选，她倒是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怀疑了一遍。 方恒放下餐具，擦了擦手，气定神闲道，“他本来也是齐昊提拔上来的人，表面上奉承我，实际上给齐昊办事。”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你今天上午是不是没直播？被郭部长叫停了？” 宋千曦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你都知道？” “嗯，我没收到开播提醒，猜你是没开播。”方恒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上次关你空调的也是他。” 宋千曦愣了，“你的意思是……？” 方恒定定地看着她，用眼神给了宋千曦肯定的回答。 宋千曦震惊了，“……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做好这个品牌？是这个意思吗？” 宋千曦简直难以置信，“所以他们当初故意撺掇你来负责这个新品牌，开拓中低端市场，实际上又不配合你的工作，暗地里给你使绊子，就是想等你搞砸了再用这件事打压你？是这个意思吗？” 方恒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宋千曦的猜测。 淑云集团目前的主要业务还是奢侈品线，他们也不敢真的砸了自家的招牌。但是搞黄一个刚起步的小品牌，再甩锅给方恒的管理不力，相对还是简单很多。 其实他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现在中低端市场也很饱和，竞争很大，他也只能尽力去做。 只是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位海外美妆品牌Cecile的创始人宋千曦，居然会主动跑来给他打工，而且还疯狂地涨粉创收，直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靠……”宋千曦顿时顿悟了，“难怪郭部长今天突然跟我说不想干就走，原来他是真想撵我走啊！” 话说到这份上，当初被撤掉的爆款视频，她主动提出却被直接否决的投流……很多事情突然就变得有迹可循。 宋千曦越想越觉得离谱，“……这不闹呢吗？合着我们在前头忙活，他们在这给我们扯后腿呢？” 方恒也陷入了沉默。 非要说的话，这事还是怪他能力不够，镇不住人。 当年爷爷还在的时候，即便内部暗流涌动，爷爷却能够制衡各方，稳住大局，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上下一心。 爷爷走了之后，他作为一个26岁的集团CEO，在公司内部也没有足够的亲信，难以避免地要面对不少质疑。 宋千曦奋力切着面前的牛排，像是恨不得把它千刀万剐，“受不了了！这班真是没法上了！我看我明天就以股东的身份回公司算了！” “不急。”方恒淡淡看着她，“等你回到股东的位置，想整治这些人有的是机会，但也需要恰当的理由。” “现在你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往好处想，你才是真正的卧底。” “再等一等，以你的敏锐，搞不好还有新的发现呢。” 宋千曦一愣，哟，小伙子城府还挺深。 不过想想也是，既然她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就不急于在这个时候自爆，万一还能挖出什么更重要的线索呢？ 方恒沉默片刻，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又问，“我听汪秘书说，办公室里最近有些……谣言？” “啊？噢，对啊。”宋千曦将最后一块牛排叉进嘴里，笑了笑说，“他们说我最近跟你走得很近。” 方恒低垂着眼眸，似乎有些过意不去，“是我不好，没考虑到这些。” 这些话无从波及他，但对于坐在大办公室里的宋千曦却会带来实实在在的影响。 “这有什么？”宋千曦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意这种事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放心啦，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平庸的人都是这样的，自己没有能力，所以只能靠点评别人彰显自己。” 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那又不是谣言。” 方恒一愣。 宋千曦狡黠地冲方恒眨了眨眼睛，又端起香槟杯与方恒碰杯，潇洒 地一饮而尽。 方恒愣愣看着宋千曦，后知后觉地有点脸热。 “不是谣言”……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吃饱喝足的宋千曦拉着方恒起身，两人一块走到餐厅的露台上吹风。 露台上缀满了彩灯，播放着音乐，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烛光摇曳着玻璃围栏外繁华绚烂的夜景。 宋千曦挽着方恒的胳膊，喝了酒之后红彤彤的一张小脸就那么贴在他的胳膊上，歪头与他一起看着灯火阑珊的车水马龙延伸向远方。 方恒的心一直在怦怦跳。 千曦她……像是喝醉了。 - 回家的路上，代驾司机在前排开车，方恒和宋千曦一块坐在后排。 车厢内很安静，空气中似乎还混杂着淡淡的酒香，让清醒的人也感到微醺沉迷。 方恒坐在后排左边，右手若无其事般撑在身侧，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宋千曦的手。 然后司机猛地转了个弯。 原本正凝神看着街景的宋千曦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然后突然转过身来抱住了方恒的腰。 方恒下意识看了眼前排的司机，“咳……怎么了？” “不怎么。”其实就是突然起了色心，想摸摸方恒的腹肌。 方恒的腰身劲瘦，很轻松地就可以搂在怀里，抱起来很舒服。 “咳……”方恒似乎很害羞，一个劲地咳嗽，提醒她前排还有别人。 宋千曦借酒装疯假装没懂，“说起来，郭部长今天批评我的时候可凶了……” “啊？是吗……”方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专注起来听她说。 “是啊。”宋千曦一边偷摸方恒的腹肌，一边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他还扣了我今天一天的工资，呜呜！” 方恒内疚地抿了抿唇，“那我补给你，好不好？” “好呀。”宋千曦两眼放光地拨弄起方恒的纽扣，“那你要怎么补给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支付吗？” 方恒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一把抓住了宋千曦的手，“别闹……” 耳边却传来了她的偷笑声。 回到家里，章阿姨已经回房休息了，方恒和千曦也准备上楼休息。 方恒走到房间门口，一回头千曦还跟在他屁股后面。 方恒：“……” 宋千曦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 方恒下意识往楼下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宋千曦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一杯香槟怎么可能喝醉啊？不是说好了补发工资吗？” 方恒顿时哑口无言，想想又说，“明天还要上班……要不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宋千曦勾着嘴角，又往前了一步，把方恒按在了门上，“对呀，我就是打算早点睡呀。” 说着按下了门把手，顺势把方恒推进了房间。 方恒跌坐在床沿，因为前一夜太过放纵于是今早睡过头慌慌张张起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等一下，你等等……” 宋千曦一把将方恒按倒在床上，抓着他两只胳膊，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方恒被她盯得涨红了脸，良久才无力地提出了条件，“那……那你今天……不能再弄到那么晚了……” “？”宋千曦微笑着露出了一个疑问的表情，“不是说了吗，你不用再每天准时上班了。” “？” 宋千曦坏笑着眨了眨眼睛，“这样吧，我给你放半天假，你明天上午休息，下午再去上班，怎么样？” “等一下……不要……”方恒慌张地想要往后退，却被千曦抓住脚踝一把拖了回去，“就算是这样，你明天也还要上班吧？” “没关系呀，我不用睡觉～”宋千曦两眼放光地一舔唇角，“姐姐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唔嗯……千曦……！！” 38. 第 38 章 虽然宋千曦一直以来也不是很喜欢郭部长，但是不得不说，郭部长是内鬼这件事情，还是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宋千曦的工作热情。 如果连她的上级，她所在部门的部长，都不希望部门的人把活儿干好，那她一切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甚至还抱着试探的心态，在郭部长难得有空巡视工作，和某个员工相谈甚欢的时候问了句，“郭部长，我最近在想，我们直播间要不要考虑和本地达人合作，邀请他们来直播间作客和带货？这样我们的直播内容也不会太单调，还能同时增加品牌影响力。” 得到的答复果不其然是：“哎呀，小夏啊，说了多少次了，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别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于是宋千曦又垂头丧气坐下了。 萌萌了解宋千曦，也知道她一向是个在工作上很有干劲的人，等郭部长走了才低声安慰道：“其实我觉得你的想法挺好的，但也许郭部长也有他的考量吧。” 宋千曦没吭声。 可不是嘛，那确实是有他的考量。 身后的马娟也忍不住转过了身，“哎，小夏呀，我平时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但还是想劝你一句……郭部长喜欢老实本分的员工，不喜欢出头鸟。其实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在这个部门安心待下去了，其他的事情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宋千曦叹了口气。 她要真是个普通员工，她也就跟着一起划水摸鱼了…… 可她是公司老板啊！ 看着公司自上而下都是这么一副不作为的态度，她怎么可能不心急啊？ 还是对面的彭彭比较实在，从桌对面滑了包绿色的薯片来，“想那么多干嘛呢？上班不就是为了钱？只要公司还按时发工资，我就对公司不离不弃！” 宋千曦甚感欣慰地撕开了薯片包装袋。 一口下去脸色又变了，“这什么鬼？黄瓜味的薯片？” - 下午的直播结束后，宋千曦也开始“本分”地摸鱼，研究起其他品牌的直播。 看着看着又忍不住问彭彭，“我怎么感觉别人家直播效果比我们家的要高级很多呀？你看人家主播脸上这么通透，我脸上都能看见卡粉了……” 彭彭干脆起身走了过来，弯着腰撅着个屁股凑在她身边看，“……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个效果可以做，但是挺费钱。” 彭彭指着宋千曦的手机屏幕道：“这种一般再加个地灯就能搞定，但如果你要他们这种清晰度，那还得换个好点的相机……” 宋千曦疑惑，“那为啥不换？” 彭彭尴尬地笑了笑，“那就得去跟郭部长打申请了……” 宋千曦顿时无语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个扣扣搜搜的郭部长卡在这里，整个部门的大事小事就会自然而然地推进不下去，问就是没预算。 “那这样吧，你先把需要的设备和相机列个单子，顺便报个预算给我。” “呃……你确定？”彭彭愣住了，想着她可能对这些设备的价格没什么概念，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光那台索尼FX3就得3万多了……再加个镜头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加一起得好几万……” 没想到宋千曦居然不假思索地应下了，“嗯嗯，没事，你先整理下发给我吧。” 彭彭难以置信地僵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千曦的错觉，总觉得办公室里好像安静了一瞬。 彭彭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问：“曦曦啊，你不会打算倒贴上班吧？咱要是有这闲钱，我觉得发展点其他爱好也挺好……” 宋千曦笑骂：“让你发就发，哪那么多废话？” 这时方恒从办公室出来，正巧撞见这一幕，而彭彭的手臂还搭在宋千曦的椅背上。 方恒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办公室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彭彭下意识退开了一步，莫名心虚地放下了胳膊。 方恒没说什么，也没多停留，只是去前台要了两个文件袋，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彭彭尴尬地僵在原地，“……我怎么感觉他刚刚瞪了我一眼……” 萌萌无语，“彭睿智你有完没完？” 彭彭拼命摇头，“这次我真不是瞎说！你们没看到吗？他刚才的眼神就跟要杀了我一样啊！” 萌萌要被这口无遮拦的家伙气死了，“谁让你上班时间不在自己工位上待着，还在这到处串门啊？赶紧的坐回去！” 彭彭震惊：“哈？！” “……”宋千曦无奈扶额。 - 下班后，方恒没有第一时间发信息来问她准备什么时候走。 宋千曦合理怀疑方恒生气了，于是等到办公室的人散的七七八八了，又偷偷溜去了总裁办公室。 宋千曦敲了门，进门的时候方恒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还在忙？” 方恒关了屏幕上的PPT，但依旧没给宋千曦好脸色。 宋千曦忍笑看着方恒那张气鼓鼓的包子脸，总觉得似曾相识，“干嘛？吃醋啊？” 方恒关了电脑，“没有。” “还说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理人？”宋千曦走过去，戳了戳方恒的脸蛋，“你说你气沈文皓也就算了，怎么连彭彭的醋都吃？我跟他怎么可能嘛？” 说到这个方恒更来气了，“那谁知道？反正你只喜欢长得好看的。” 宋千曦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彭彭也不算好看啊……” 方恒愤愤瞪着宋千曦。 于是宋千曦连忙改口，“而且那家伙天天上班只会拉屎，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啦。” 方恒这才扭过了头，默默收拾电脑包，又不理人了。 宋千曦撑在办公桌边，无可奈何看着他。 这家伙好爱吃醋哦。 这下要怎么办…… 她回忆起最近看的各种和偶像剧，企图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然后在方恒收好电脑线，再次抬头的时候，一把转过了他的老板椅，把他摁在了椅背上。 “？”方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椅咚吓了一跳，“霸总看多了吧你？” “对啊。”宋千曦一勾唇角，“里都是把人按住亲一顿就老实了。” 说着就重重吻了下去。 “唔……！”方恒一惊，手里的电脑线都掉在了膝盖上。 他艰难地张开嘴想要呼吸，却又被宋千曦掠夺至口腔更深处，只能不断与她纠缠，难舍难分。 直到方恒难以抑制 地颤抖起来，宋千曦才终于放过了他。 方恒抬手挡着嘴唇轻轻喘息，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千曦，又下意识瞥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宋千曦的手还扶在方恒的椅背上，弯着腰居高临下地对方恒一挑眉，“霸总诚不欺我。” “……”方恒又羞又气，脸都红了，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话，“……你还是赶紧把你手机里那晋江卸载了吧。” 说着又转身去收拾东西。 宋千曦没依，刚转走的椅子又被她转了回来，然后又把方恒按回了椅子上。 “说真的，问你呢。”宋千曦抬起方恒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干嘛这么爱吃醋？我这么喜欢你，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方恒的眼里有一瞬的错愕，又很快移开了目光，小声道：“……你又没说过。” 宋千曦愣了一下。啥意思？ “没说过什么？” 方恒垂着眸子，短暂地一蹙眉，表情犹疑，“没说过……喜欢我……” 宋千曦懵了。 我没说过吗？ 但……就算她没说过，她这几天动不动就抱着方恒又亲又啃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我当然喜欢你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宋千曦都气笑了，一时竟无法理解方恒的脑回路，“你想什么呢？我不喜欢你我天天抱着你睡觉啊？在你心里我是什么绝世大渣女吗？” 方恒却像是被人抽了魂一样，坐在椅子里，突然不说话了。 鸦羽似的长睫毛轻颤了两下，才道，“因为……你都是到了晚上才特别热情……平时白天都，不会那样……” “？” 宋千曦一脸懵逼。 所以他还是觉得我是馋他身子对吗？ 可我已经很克制了啊！ 宋千曦哭笑不得，“因为白天我们都要上班啊，这不是还在演戏呢吗？” 方恒抿起唇不说话了。 “而且要是我大白天的也追着你要，岂不是太禽兽了点？” 宋千曦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奇怪的画面。 白天？午休时间吗？在哪里？这里吗？可是这里的隔音真的很烂啊！ 方恒的脸上也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我的意思是……周末的时候。”方恒一咬唇，“偶尔牵手，或者……亲吻之类的，也不可以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宋千曦又去亲他，一个吻轻轻落在方恒的额头，“你要是喜欢，亲一百下都行。” 方恒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想了想又问，“那我们现在……” “是，是恋人。”宋千曦天生聪慧，已经学会抢答了。 方恒抬眸，眼里有种清澈的疑惑，像是不敢相信他刚才听到的，又像是想看看宋千曦的眼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宋千曦笑他，“不过你要是再这么三天两头吃醋，我大概很快就要露馅了。彭彭今天都起疑心啦，都被你吓得开始刷求职软件了……” 方恒垂着眸子，默默低下了头，“……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宋千曦坏笑着捏了捏方恒的脸，“那倒也不用。其实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方恒的睫毛不自然地扇动着，脸一点点红了。 39. 第 39 章 几天后，宋千曦和莉莉约在金茉莉酒店见面。 莉莉原本说请宋千曦吃饭，不过宋千曦觉得自己最近好像长胖了，于是婉拒了大餐，两个人就在酒店房间叫了送餐服务。 而酒店方知道金茉莉酒店老板的千金来了这里，自然不可能只送两个家常菜，于是依旧让他们最好的厨师做了龙虾和东星斑，送到了宋千曦的套房。 宋千曦只好含泪苦吃，莉莉还笑着安慰她说龙虾不长胖。 两人边吃边聊着天，宋千曦问：“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说最近都在忙着筹备婚礼吗？” “嗯！你提醒我了！”说到这个，莉莉又立刻放下了筷子，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尝尝这个～我打算选这家比利时的手工巧克力作为婚礼的伴手礼，所以特意带来给我的好闺蜜品鉴一下~” 礼盒里缀着16枚精致的手工夹心巧克力，每一款的风味都不同。 宋千曦随手拿了一颗，咬开后里面是海盐焦糖的夹心，咸甜交织，口感绵密，确实美味。 宋千曦细细品味着舌尖上香醇浓厚的巧克力味道，突然想到方恒似乎也很喜欢巧克力来着，顿时都有点后悔先吃了一颗。 “怎么样？”莉莉很期待地看着她。 宋千曦用力点着头，“好吃好吃！可惜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分享的……哦对了。” 宋千曦从茶几上拿起了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撕开了递到了莉莉面前，“你尝尝这个。” 看着眼前熟悉的包装，莉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黄瓜味？” 宋千曦点点头，“我第一次吃也觉得很诡异。后来就慢慢上头了。真的，你试试，这玩意口感很……清凉。” 莉莉神色复杂地吃了一片，然后就立刻摆手说不要了。 宋千曦又笑。 “说起来……”莉莉转头又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本小册子，“哲远听说我要来找你，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他说他最近又签了很多有潜力的新人，让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宋千曦接过了那本小册子。 其实她大概也料到莉莉会提起这件事，因为上次见面后，徐哲远也发消息问过她几次，但她因为郭部长的事情一时也不好给出确定的答复。 不过宋千曦后来也想明白了，等到她回到股东的位置上后，还是打算把自己的品牌并入淑云集团的。 所以不论郭部长是什么意见，她迟早会需要和这些网红达人合作，早点开始整合资源也是好事。 况且，她可以拒绝沈文皓，但是她很难拒绝莉莉。 就算她跟徐哲远之间没什么特别的交情，但多少也会顾及莉莉的面子。如果有高质量的达人，她也可以考虑合作。 于是宋千曦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 徐哲远果然是新签了不少小帅哥，看起来都是年轻弟弟，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运动型奶狗型甜弟型清冷型…… 不过宋千曦并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她隐约还记得自己做的是主打甜美可爱的美妆品牌！ “……咋全是男的，没有女生吗？” “可能在后面吧？”莉莉接过宋千曦手中的小册子往后翻了翻，可直到最后一页依然是满页的帅脸和腹肌，“……咦？” 宋千曦隐隐觉得不对，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 晚饭后，方恒一个人坐在书房的飘窗上发呆，手里还拿着一本稻盛和夫的《心法》。 可是他的心却静不下来，眼睛不断地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隐约能听到远方的雷声轰鸣，似乎预兆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雷雨。 他在等一场雨。 千曦还在金茉莉酒店，和莉莉在一起。 要等到大雨落下，千曦才会回来。 方恒不喜欢莉莉。 算不上讨厌，他和莉莉无冤无仇，但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因为在莉莉出现之前，他才是千曦最好的朋友。 6岁那年，他刚来到宋家的时候，千曦很喜欢跟他一起玩，他们会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过家家。 直到某天下午，莉莉在他们家门口哭得震天响，因为她的兔子玩偶掉进了泥坑里。 当时千曦正在很努力地用积木搭一个城堡，被吵得实在受不了之后，出门捂住了莉莉的嘴巴，手动帮莉莉闭上了嘴。 方恒说，这样会闷死的。 小千曦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兔子玩偶送给了莉莉。 然后她们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再后来，莉莉经常来找千曦玩，两个女孩常常关起门来躲在房间里。 方恒在外面敲门，她们却不让进，说是在给芭比娃娃换衣服，男孩子不能看。 于是方恒只能很委屈地抱着膝盖蹲在房门外。 这时候爷爷往往会乐呵呵地拿着个魔方来找他，问他要不要跟爷爷一起玩。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方恒只有千曦一个朋友。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希望，千曦也只有他一个朋友。 可是千曦的人缘很好，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最开始是莉莉，后来是更多的小朋友，再后来千曦又有了数不清的追求者，于是他们之间还隔了大堆的巧克力和情书。 千曦身边的朋友往往是学校里最酷、最受欢迎的一群孩子，要么是俊男靓女，要么是富二代。方恒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只能远远看着。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千曦与他渐行渐远，像风筝一样越飘越远，然后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方恒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拿着手机走到了院子里。 听着远方的闷雷声，他居然没再像之前一样感到胸闷或压抑，反而期盼着大雨快点落下。 他的抑郁症大概是好了，可似乎又染上了分离焦虑。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下班前才见过面，可就算只是短暂的分别都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 好想快点见到她。 想一直在一起。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和千曦一刻都不再分开。 院子侧面的灌木丛间，设定好时间的自动喷淋开始洒水了。 方恒有些出神地凝视着那水管里喷出的水，看着细密的水雾落在土壤里，像一场小雨。 他环顾四周，从墙边拿了块闲置的木板走了过去。 - 茶几上，宋千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手机上显示出了方恒的名字。 她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嗯……是我。”方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知道呀，”宋千曦莫名笑了，“怎么啦？想我啦？” 方恒没说话。 宋千曦却在这时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声音。 像是下雨的声音。 “你那边什么声音？”宋千曦一脸懵逼地看了眼窗外，“家里下雨了？” “……嗯。”方恒似乎吸了吸鼻子。 宋千曦顿时紧张起来，“那、那我马上回去，你别怕啊。” “……好。” 宋千曦挂了电话，莉莉还瞪着一双探究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宋千曦挠了挠头对莉莉抱歉道：“我可能得回去了。” “哎？！”莉莉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抱住了宋千曦的腰，“怎么这样？不行，我不许你走……” - 宋千曦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莉莉公主，然后匆匆赶回了家。 然而下了车一看，地上明明是干的，看不出一点下过雨的痕迹。 宋千曦越发疑惑地进了门，然后在书房里找到了方恒。 方恒正靠着墙坐在书房的飘窗上，一条腿也搁在上面。 和平时在公司里高冷严肃的模样不同，今天的方恒身上难得地透出了一股松弛感，衬衫的纽扣也松开了两颗，露出了胸口白皙的皮肤。 宋千曦一见他这样，立刻就起了坏心，微眯着眼睛想要从他衬衫的缝隙间望进去，看看前些天留下的痕迹还在不在。 她走过去，趁其不备抽走了方恒手里的书，然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在看什么书？”宋千曦只拿起书看了眼封面，就嗤笑着扔到了一边的书桌上，“我怎么感觉没下雨？外面地都是干的。” 方恒微微垂下了眸子，“只下了一小会。” 宋千曦没多想，又揉了揉方恒的头发，“那有觉得不舒服吗？” 方恒安静地摇了摇头。 “真棒！”宋千曦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方恒的脑袋，又从手提袋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礼盒，“作为奖励……我给你带了巧克力！不过我已经吃了一块了，是莉莉送的。尝尝？” 方恒尝了一块。 黑巧克力包裹着苏格兰威士忌 ，酒香温润绵长，混着太妃糖的甜香。 好甜。 - 晚上，方恒洗了澡，裹着件浴袍出了浴室。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雪白的皮肤在暖白色的光线下透出牛奶般的光泽。 宋千曦毫不意外地再次出现在他的房间，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他桌上的书。 见他出来，她合上书，意味不明道：“我刚刚碰到章阿姨，她说晚上没有下雨耶。” 方恒擦着头发，脚步一顿，像没听见般坐在了床边，给手机充上电。 宋千曦踏着危险的脚步走来，目光盯着方恒的耳朵，企图找到他心虚的证据，“……你不会是在厕所里给我打的电话吧？” 方恒脸红了，“……我没那么无聊。”说着就要往被子里钻。 不过宋千曦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掀开了被子，扑上去按住了方恒，“那你躲什么？” 方恒眼神飘忽，“我没有。” 宋千曦突然笑了，“说起来，你干嘛每次都往床上躲？床上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吗？” “……” 宋千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不会是在勾引我吧？” 方恒伸出胳膊挡住了脸，耳朵却一点点红了。 宋千曦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头隐约有了答案，凑过去轻轻咬在了方恒的耳朵上。 方恒突然一个激灵，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说起来，上次答应你的事情还没兑现呢。”宋千曦故意在方恒耳边吹气。 “……什么？”方恒挡着脸，却藏不住声音里的震颤。 “你忘记啦？”宋千曦贴在方恒身上轻轻嗅着，带着沐浴后的干净气味，香草味的甜香扑鼻而来，“上次在办公室里，我答应你亲一百下。” 方恒一言不发地咬住了下唇，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犹豫片刻后才说，“……不用了……” 这细微的动作被宋千曦尽收眼底。 宋千曦勾唇一笑。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我就开动啰？”宋千曦恶劣地拉长了语调，“记得帮我计数……” 第一个吻，落在了方恒的发顶。 然后沿着他发丝的方向，逐渐延伸向他的额头，眉骨，眼睛。 方恒的手臂还挡在眼睛上，于是宋千曦掰开了他的手。 温柔缠绵的吻再从他的眼角，一点点沿着他的鼻梁攀上他的鼻尖。 方恒抖得很厉害，蹙起眉想要偏过头去，像是要哭了。 宋千曦关注着他的反应，稍微停了停，等他稍微平复下来才问，“……咦？亲了多少下了？嗯？” 方恒轻喘着说，“……12。” “原来如此。”宋千曦轻轻咬唇，唇瓣又顺势落在方恒的鬓边，沿着下颌线往他的嘴角去，“那你要记得数出声音哦，不然得亲一晚上了。” 像是很辛苦地在忍耐什么，方恒咬唇攥紧了拳，“……17、18……唔嗯……千曦……” 宋千曦吻住了方恒的喉结，舌尖沿着他颈部的线条向下，像品尝饭后甜点一样轻轻咬着他的皮肤，留下属于她的印记。 “25、26……”方恒紧紧抓着床单，目光已经变得涣散，身上仿佛着了火般一片滚烫，已经让他无法再思考了，“不行……千曦……不要再……” 方恒白皙的皮肤上，腹肌上那颗小痣就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格外地引人注意。 自然也引起了宋千曦的注意。 “37……嗯啊……不行！” 混沌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了极限，方恒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把推开了宋千曦，抽着气将身体蜷缩在了床角，“别这样……” 宋千曦愣住了。 方恒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可即便他很努力地伸手想要遮住眼睛，宋千曦还是看到他红了眼眶，不断地有眼泪流出来。 ……这是怎么了？ “不行……不能这样……不要这样……”方恒抑制不住地抽泣着，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宋千曦一时也慌了神，连忙拍着背安慰他，“好了好了，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 可她却听见方恒说—— “你可以，玩弄我也好……怎么样都好……” “可如果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求你不要再，给我这样的错觉……求你……” 40. 第 40 章 宋千曦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恒难以抑制地哽咽、抽气，两手抱着脑袋，无意识地抓着头发。 “等一下……”宋千曦连忙抓住了方恒的手，防止他不小心抓伤自己。 方恒的手刚刚攥紧，又松开了些，仿佛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千曦了。 “……我不想做了。” 宋千曦连忙又拍了拍方恒的背，“那就不做了。” “你别走……” “我不走我不走。”宋千曦给方恒拿了纸巾，又在他身边躺下，从身后抱着他，“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方恒攥着纸巾，宋千曦能感受到他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是哭泣的身体往往会条件反射般抽气，一阵阵地疾速地震颤着。 宋千曦的额头就贴在方恒的后肩，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次微小的颤动，心也随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于是在方恒听来便总是不够郑重，像是随口一说。 因为方恒是一个很死板的人，或许是受到爷爷的影响，他说话也总是很严谨审慎，做不到的事情从不轻易许诺，而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想到爷爷，宋千曦蓦地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婚约。 也许曾经爷爷答应过他什么，可是最终却没能做到。 于是宋千曦好像突然就理解方恒了。 所以方恒才会如此惶恐，因为他已经为那场婚约失望过一次，伤心过一次，病过一次。 而就在他好不容易一点点痊愈的时候，她又毫无征兆地回到了他的生活里，贸然把他们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宋千曦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又把方恒搂紧了些，额头蹭了蹭他的后肩。 “我没有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也并非一时兴起。” “我妈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们之间那个婚约的事情。” “我确实不喜欢爷爷的这种做法，不喜欢他想要替我决定婚姻大事。或许他也对你做出过什么承诺，但……这不是你的错。” 方恒静静听着宋千曦的话，突然问了句，“你讨厌我吗？” 宋千曦一愣，“什么？” 方恒转过身来，两眼通红地静静看着她。 他声音颤抖，语气却很平静地又问了一遍：“你讨厌我吗？” 宋千曦沉默了。 她知道方恒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剑拔弩张。 宋千曦不得已叹了口气，承认道：“不能说讨厌……但你确实是一个，很令人困扰的，竞争对手。” “我承认我高中那会对你有所不满。因为我觉得爷爷总是偏心你。我觉得是你抢走了爷爷的关注和偏爱。” 宋千曦说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总是带你去公司，去参加商会活动，跟你聊公司的事情……在这个家里，我经常觉得我才是被落下的那个。”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优秀。你很用功，也很努力。在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你。” 宋千曦非常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方恒红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开了口。 “那你就真的误会爷爷了……一直以来，他最喜欢的都是你。” “他只是太了解你了。” “他知道你很要强，所以才会经常用夸奖我的方式来激励你。但实际上每次你努力超过我之后，爷爷都很高兴。” “他也知道你贪玩，知道你喜欢自由，所以才不想你被家族产业束缚，更不想你涉足生意场上数不清的应酬和酒局。” “他只是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些，让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去探索世界，或者享受生活。”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竞争什么，真的。不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怎么说，至少我一直都很清楚，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淑云集团的一切也都是你的，我从来不敢觊觎半分。” “宋家待我有恩，如果能帮你和爷爷分忧我会很荣幸，但如果你不希望我在这里……我也不会再给你和伯母添麻烦。” “方恒。”宋千曦突然坐起了身子，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希望你也从此打消这种念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早就已经是我的家人了，我爸妈也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所以你再也不要说什么要离开之类的话，这种事情连想都不要再想。” “我的确对爷爷的安排有所不满，但那是从前了。”宋千曦垂着眸子，轻轻叹了口气，“显然淑云集团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复杂，而你的工作也比我以为的更辛苦。” “至少从我回国以来，回到淑云集团的这段时间以来，我很高兴有你在公司里，真的。” 宋千曦也不知道她对方恒的观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 又或许“讨厌”和“喜欢”这两种情绪一直并存着。 当他们处在竞争关系中的时候，方恒无疑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也自然会让她倍感压力，充满了危机感。 可当他们不再互相竞争，而是开始合作，宋千曦又不得不承认，方恒是一个忠心又可靠的盟友。 他性格沉稳冷静，为人又很低调，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年轻总裁，可实际上却把公司内部的暗流涌动看得一清二楚，一边在高处承担着各方的压力，一边又对她有求必应，每一个需求都认真执行。 有他在公司里，是一件很令人安心的事情。 方恒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微微地有些肿了，但嘴角边却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曾经宋千曦看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笑着，眼神里却总是带着忧郁的色彩。 现在她好像隐隐明白了，面上的笑容只是他的伪装，眼睛里那个孤单的、寂寞的、忧郁的影子，才是真实的被藏起来的方恒。 “那后来呢？”方恒问，“你是因为讨厌我，才离开的吗？” 方恒的眼睛里隐隐闪着泪光。 宋千曦当年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走就是八年，像是恨不得再也不回来了。 他曾经总忍不住想，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宋千曦那样毅然决然地离开。 宋千曦默默叹息。 原来她和方恒之间，居然存在这么多误解。 她伸手拨开方恒的刘海，静静看着方恒那双清秀的眉眼。 他的眼睛很漂亮，很黑，很亮。 “不是的。是因为我不想再被拿来跟你比较了。” “我想要证明自己，但是我的能力并不是只有赢过你才能彰显。” “但我确实不喜欢爷爷总管着我，总拿我们两个比来比去，也不喜欢你总是躲在角落偷偷监视我，还跟爷爷打小报告。” 那段时间爷爷明显更喜欢也更信任方恒，方恒也一直都很敬重爷爷，又很听话，一向是爷爷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所以宋千曦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只要落在方恒的眼里，自然也会传进爷爷的耳朵里。既然如此，那宋千曦对方恒有所忌惮甚至防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方恒认真注视着宋千曦，眼睛里又一次盈满了水光，像一片安静的湖泊。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在一起。”方恒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不再平稳，“你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莉莉、小婕、沈文皓、徐哲远……有好多人。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待在你身边。” 看着方恒这样，宋千曦的眼眶莫名也有点酸涩。 但她不喜欢煽情，也习惯了用开玩笑的方式掩饰自己的情绪，于是笑着捏了捏方恒的脸，“你说你，想那么多干嘛？想来就直接来啊。” 方恒也笑，笑容里隐隐有些无奈，“……可他们大概不会喜欢我。” 宋千曦挑眉，“那就让他们走就好啦。” 方恒一愣。 宋千曦捏了捏方恒的脸，“毕竟你才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啊。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因为别人疏远你吧？” 方恒愣愣看着宋千曦，伸手揉了揉眼睛，“……那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走了？” “嗯……”宋千曦捏着下巴想了想，“这个不一定。” 方恒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失落。 “但如果我要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带上你。” 方恒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那我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宋千曦坐在方恒身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忍不住笑了，“挺贪心啊，方恒小朋友。” 方恒脸红了，但还是没说话，像是在安静等着宋千曦的回答。 宋千曦想了想，伸出了一根小拇指，“行，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分开。” 方恒看着她伸出的小拇指，自己也伸出了手，与她拉钩。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台灯映照着两人相连的手，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拉长的影子。 宋千曦勾着方恒的小拇指，迟迟没松开，想了想又道，“我平时中午都跟萌萌他们在公司楼下那家小碗菜吃饭。你要是没有其他应酬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方恒一愣，又有些羞赧地笑了，“我去的话，会不会不方便？到时候你们都不好聊天了……” “还好吧。”宋千曦放下了悬着的手，但两人的手依然还牵在一起，“我在Cecile的时候就是跟大家一起吃饭的耶？不仅能和同事们增进感情，还能听听大家对于公司或产品的意见，其实还挺好的。” 方恒愣愣看着宋千曦。 可是千曦性格开朗又大方……喜欢她是人之常情吧。 而他在公司里……似乎一向是让人害怕的形象。 宋千曦还在搓着下巴自顾自道，“而且你这么年轻，和萌萌和彭彭也算是同龄人，搞不好他们会很喜欢你呢……” 方恒的眸子微微一亮。 他认真想了想说，“那……我会考虑的。” 宋千曦笑了，“行，那你考虑考虑。” 顿了顿又问，“那我们……睡觉吗？” 方恒一愣，有些慌乱地看了她一眼。 宋千曦连忙摆手，“就是普通的睡觉……没有别的意思……我承认我馋你身子但我真不是大色狼……我对感情一向很有原则从不乱搞……” 方恒忍着笑，伸手挡住了眼睛，“……行，你想怎么睡都行。” 宋千曦满心欢喜，“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你闻起来香香的～” 方恒那睫毛轻轻颤着，微微一点头。 宋千曦兴奋地摇着尾巴，拉起被子，抱着方恒睡下了。 41. 第 41 章 隔天中午，宋千曦又和萌萌、彭彭在写字楼下的小碗菜食堂吃饭。 小碗菜食堂选择丰富，价格低廉，三个人可以选四五个菜，饭后再A一下也不用多少钱，于是三姐妹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选择来这里吃。 彭彭像往常一样，在中午下班前偷摸下了楼，点好菜占好座等着俩女生来。 宋千曦和萌萌则是跟着写字楼里中午下班的大部队姗姗来迟，两人刚坐下，宋千曦对面的椅子又突然被拉开，没想到是方恒端着餐盘来了。 萌萌和彭彭顿时瞪大了眼睛，愣愣地噤了声，瞬间坐得板板正正。 方恒顿了顿，还是很客气地问：“呃，介意我加入你们吗？” 彭彭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心想他就是介意也不敢说呀！ 还是萌萌和宋千曦很有情商地连连摆手，“不介意不介意，您请坐您请坐。” 四人桌上已经摆了两个托盘，于是方恒便把托盘里的菜一一放上餐桌，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鸡腿…… 彭彭一脸懵逼地跟对面的萌萌交换了一个眼神：啥意思？方总这是给咱加餐来了？难道是我们最后的午餐？ 方恒送了菜，坐下后，又发现自己忘了拿筷子。 彭彭这回终于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递上了自己的筷子，“来来来方总，您用这个，干净的，我再去拿一双！”说着就一溜烟跑了。 方恒只好接过。 餐厅里炒菜的声音，收银的声音，食客们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他们四人所在的这一桌出奇地安静。 就连彭彭都没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餐桌上只剩下谨慎的眼神交流。 方恒不安地抬头看了宋千曦一眼。 宋千曦给了方恒一个鼓励的眼神。 收到宋千曦的示意，方恒鼓起勇气，准备起个话头，“咳……大家对于公司和产品，有没有什么意见？” 宋千曦：“……” 彭彭正低着头狼吞虎咽呢，听到这句顿时噎住了。 萌萌停下筷子，捂着嘴艰难地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才尴尬地对方恒笑了笑，“我们对公司各个方面都挺满意的……” 宋千曦无奈摇头，往方恒碗里夹了个鸡腿，“方总，吃饭不聊工作啊！” “……噢。”方恒意识到自己起错了话头。 宋千曦想了想，转而问萌萌，“哎，你昨天看了最新一集吗？男主追妻给我看爽了……” 萌萌眼睛立刻亮了，对着宋千曦疯狂点头，“他真的好帅啊……” - 午餐后，四个人晃晃悠悠往公司走，宋千曦和方恒走在前面，萌萌和彭彭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 方恒还在为午餐时候的事感到不好意思，“我好像真的不太擅长闲聊……” 方恒从小就是这样，他不看漫画，不玩游戏，不追星，也不追电视剧，于是从小到大都和同龄人没什么话题，班里的同学也只有遇到不懂的题目时才会想起来方恒这个人。 “这有啥？”宋千曦大大咧咧道，看起来心情挺不错，“每个人都会有不擅长的事情嘛。像我就坐不住，我妈小时候都带我去检查过多动症……” 方恒“噗哧”笑了。 三月下旬，春天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天气也在一点点转暖。 今儿刚好赶上出太阳，正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哪怕不穿外套也不会觉得冷。 宋千曦晃着胳膊，大步走着。 方恒的胳膊也静静垂在身侧，感受着宋千曦的手一下下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和指节，一触即分。 “看，树上开花了！”宋千曦突然指着身边的一棵小树道。 狭长的暗红色的枝叶间，缀满了小小一朵的白色小花，一团团一簇簇地开放着。 “这是樱花还是梨花？”宋千曦踮着脚去看。 方恒拿出手机对着花枝一扫，随即笑了，“都不是，这是李花，说是紫叶李。” “李花？”宋千曦疑惑地搓着下巴，皱起了眉头，“那它会结李子吗？” 一阵风吹来，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宋千曦伸手去接，却被方恒先一步抓住，然后在她面前缓缓摊开了手。 彭彭和萌萌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彭彭突然搂上了萌萌的肩膀，用手指了指前面两人问，“你看到了吗？” 萌萌：“什么？” 彭彭用右手做了一个火苗燃烧的动作，“爱情的火花。” 萌萌：“……” 萌萌忍无可忍地深吸了一口气，“彭睿智，人家只是好朋友！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说话。” 彭彭嬉皮笑脸道，“不是吧？都这个年纪了，你居然还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 萌萌反唇相讥，“哦是吗？那如果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那我俩算什么呢？算你暗恋我？” 彭彭顿时呆住了，对着萌萌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道：“……算父女情！叫爸爸！” “滚！” - 回到写字楼后，方恒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宋千曦也跟着大家去大办公室午休。 中途宋千曦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刚巧又在洗手池旁碰到了萌萌。 “哟。”宋千曦一边洗手一边打了个招呼。 萌萌关上水龙头，有些不安地往门外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曦曦……” “？”宋千曦一挑眉，“怎么了？” “嗯……”萌萌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和方总……关系很好吗？” 宋千曦愣了愣。 虽然办公室里一直都有流传着一些闲话，她也从来没放在心上，但既然萌萌这样认真地问她了，她觉得自己也该认真地给个回应。 宋千曦笑了笑道：“是呀，我觉得我们还挺聊得来。” 萌萌点点头，又问：“那……他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宋千曦一愣，随即意识到萌萌是在担心什么，忍不住笑了，“没有啦，你想啥呢？方总不是那种人，就算是，我也不会那么傻的，放心好啦。” 萌萌这才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宋千曦看着萌萌，心情有些复杂。萌萌明明比她还要小两岁，却总是下意识担心她照顾她，是个很谨慎又很妥帖的小妹妹。 如果不是目前情况特殊，她还埋伏在办公室当卧底，她也不想对萌萌撒谎。 可是…… 话又说回来了…… 她和方恒之间，过分的大概是她吧…… 宋千曦忍不住叹了口气。 - 下午的直播结束后，直播小组也回到了办公室，刚好碰上了方恒。 前台的陈静也正忙着，拖了个大箱子来到了办公室中间。 宋千曦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还没等方恒说话，陈静就 向大家宣布道，“方总说今天请大家喝奶茶～” 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方恒点点头，补充道：“还买了小蛋糕，不过大概还要一会才送到，等下陈静会给大家分。” 办公室里会来事儿的已经开始高声喊着“谢谢方总”“老板大气”了。 宋千曦也向方恒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陈静拆开了纸箱，把奶茶一杯杯分给大家。 方恒自己也点了一杯，但他不喜欢太甜的味道，所以点的是不加糖的抹茶拿铁。 不过他今天没有立刻回到办公室，而是捧着奶茶在办公室四处转着，和同事们交流起工作进展，还走到彭彭身后看他剪宋千曦的视频。 “……这些都要剪掉吗？” “Yes。”彭彭点了点头。 方恒觉得有点可惜。他觉得每一帧的千曦都很好看。 彭彭像是能听到他的所思所想，又道：“要是不剪掉的话，我们就会有一条长达5分钟的‘短’视频了。” 方恒只好点点头，认可了彭彭这个专业人士的意见，“那好吧。” 郭部长听见动静，也从办公室出来了，带着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哎方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部门视察工作？” 方恒笑了笑道：“没有的事，郭部长说笑了。我只是看大家工作都挺辛苦的，就请大家喝个下午茶，犒劳一下大家。” 宋千曦远远地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人民的好总裁！ 郭部长又熟练地溜须拍马道：“哎呀，方总性格大方，又这么体贴人，也不知道以后谁家姑娘能有这个运气，能嫁给方总当媳妇……” 宋千曦咬着吸管闷声听着，隐隐地觉得不对。 以她和方恒现在的关系，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方恒是她的媳妇…… 那边方恒也沉默良久，下意识看了眼宋千曦，突然间冷不防道：“我有对象了。” “咳！”宋千曦一口奶茶全喷在了键盘上，珍珠都差点呛进了气管里，“咳咳咳……” 不是兄弟！谁问你了！ 怎么突然自爆啊！ 萌萌一脸惊恐地给宋千曦拍背，又是给她递纸巾，又是帮她擦键盘。 宋千曦连忙摆手，喘着气道：“我、我自己来……” 对面的彭彭无声地给了萌萌一个眼神：这你还觉得是纯友谊？ 萌萌愣了愣，但还是坚决相信宋千曦，以极细微的幅度摇了摇头：但是曦曦说他们只是关系很好。 彭彭顿时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抖动眉毛：都在一起了那当然好了！那关系可太好了！ 萌萌无言以对。 办公室里爱八卦的家伙们已经开始“哦哦哦”地起哄了，纷纷猜测是哪家的大小姐，还是哪个老板家的千金，又或者是大学时候就埋下了种子的校园恋情？ 方恒红了脸，又不便说明，只好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大伙顿时更兴奋了。毕竟光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大家就没少听见那些来拜访的大老板们给方恒说媒，还有的恨不得当场认他做女婿。 于是大伙都盼着能一睹老板娘的芳容，想知道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居然摘下了方总这朵高岭之花。 宋千曦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无力地捂着胸口直喘气。 她一直觉得方恒这人沉稳低调，不露声色，怎么就突然变得藏不住事儿了呢？ 42. 第 42 章 方恒肉眼可见地松弛了许多。 偶然经过办公室的时候，他周身那股凛冽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了，反而学会了与大家说笑，问他们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或者好吃的零食。 就像一汪冻结的泉水，在春日里悄然融化，然后原本温柔的性格便自然而然地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宋千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段稳定的关系，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独处的时候，宋千曦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爷爷故意促成他们之间的竞争，她和方恒会不会更早在一起？如果她和方恒早些年就在一起了，是不是很多事情也就不会这么复杂，方恒也就不会一个人煎熬了那么长时间…… 但是转念一想，彼时他们都还太年轻，方恒还活在爷爷全方面的管束下，而她也还没有成为她自己。 如果没有出国，如果不是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她大概还是会抱着极强的自尊心急于证明自己，然后一看到方恒就竖起满身的尖刺。 既然如此，那或许对他们而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一晃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天，同事们除了日常的工作之外，还要忙着写月度总结。 萌萌写完月度总结后，又戳了戳宋千曦，小声问：“你是不是下个月就要转正了？” 宋千曦第一反应还懵了一下，心想：啊？我也要转正吗？ 再一想才发现，她好像确实已经来了快两个月了。 萌萌掰着手指给她算日子：“你是年后入职的，也就是二月初，所以最晚应该下个月就要转正了。那你应该现在就可以提交转正申请表了。” 说着就向陈静要了份转正申请表。 宋千曦隐隐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在萌萌的全力帮助下填完了表，然后硬着头皮交给了郭部长。 下午下班前，郭部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宋千曦进办公室的时候，郭部长还在用他粗短的手指敲着键盘，似乎在忙其他事，只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坐。 过了快十分钟后，郭部长才忙完，转而拿起了她的转正申请表，“我看了你的转正申请表……” 宋千曦沉默地等待着郭部长表态。 郭部长抬起头看向她，“那你觉得，这两个月以来，你在公司表现得怎么样？” 宋千曦一清嗓子，骄傲地抬起了头，“我觉得我表现得非常好，远超预期。在两个月的试用期内，品牌账号涨粉近8万，直播成交近40万，还出了多个爆款视频～” 而她的转正申请表上也丰富地罗列了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工作成果。 郭部长微微一笑，又问：“那你觉得自己适合这份工作吗？” 宋千曦的下巴又抬高了些，“那是当然！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份工作了！” 郭部长不置可否地轻咳了一声，突然话锋一转，“小夏啊，我记得你以前是做美妆博主的吧？” 宋千曦一愣。 郭部长又问：“那你觉得自己是更适合做美妆博主啊，还是更适合做官方主播啊？” 宋千曦隐隐觉得郭部长这个问题似乎没安好心，想了想道：“我觉得，两种角色，我都能驾驭。虽然美妆博主和官方主播在行业中扮演不一样的角色，但我认为二者在本质上还是有很多共同之处的，都很需要流量思维和个人影响力。” 郭部长面上带着笑，慢悠悠道：“我只是觉得小夏你呢，很有想法，也很有性格。这一点也体现在你做的视频内容上，啊，很有自己的个人风格。” “但是，”郭部长话锋一转，“因为你现在的角色是我们官方账号的主播，所以就需要你适当地收敛自己的个人风格，在内容上更加谨慎……” “而且美妆博主和官方主播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啊，你以前做自媒体的话，工作方式应该还是很自由的吧？但是一旦你到了公司里，你就得学会与他人共事，啊，配合团队的协作，服从上级的安排。” 说着又问，“那你觉得自己在服从安排这方面，做得怎么样呢？” “还是说……你对公司的规则，对上级的管理，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宋千曦心想，她现在就对郭部长有挺多不满的。 但没办法，她的转正申请还需要他签字呢，于是只好强压火气道： “我只是，比较重视工作效率，不太喜欢无效加班，所以上班时间能完成的工作，我就会尽量在上班时间完成。” “其他事情上，对于直播内容和投流……我当然也会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最终还是会服从上级的安排……” “服从安排？呵呵呵……”郭部长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点我还真没看出来。” 宋千曦气鼓鼓一咬牙。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交给你一个任务吧，也算是对你最后一个小小的考验，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能够服从安排。” 听到“任务”“考验”这样的字眼，宋千曦瞬间被激起了胜负欲，立刻坐直了身体。 郭部长笑道，“只要你今天下班前，把我们办公室打扫干净，我就在你的转正申请表上签字。” 宋千曦心想这有什么难的，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 “哦不对。”没料想郭部长却突然改了口，“我们办公室是每个人负责自己工位上的卫生的，不能让你来承担他们的工作……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把我们楼层的厕所打扫干净吧。” 宋千曦顿时僵住了，定定看着郭部长。 郭部长面不改色注视着宋千曦，微微一笑，反问：“还是说，你觉得打扫厕所这个事情太强人所难了？如果你没办法服从安排，也没关系，可以尽管告诉我。不过我也会将这一点纳入你转正的考量的，毕竟我认为‘服从安排’和‘从小事做起’，是对一个基层员工最基本的要求嘛。” 宋千曦紧盯着郭部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以后该怎么整这个老油条了。 行，可以，但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宋千曦深吸一口气，愤然起身，“我现在就去。” - 回到座位上后，萌萌立刻使眼色问她情况怎么样。 宋千曦用一句话简单粗暴地概括了事情的经过，“他让我去打扫厕所，说打扫完才会给我签字。” 萌萌听完都懵了，“什么意思？” 连一向没个正经的彭彭都变了脸色，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盯着宋千曦。 宋千曦也懒得多解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打算去楼下超市买清洁用品了。 萌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不会真打算打扫厕所吧？” “那当然啊。”宋千曦面无表情应道，“我还想早点打扫完早点下班呢。” 说着又怒气冲冲一卷袖子，“这点小事就想难住我？开什么玩笑！他今天必须给我签字不可！” 说完就气势汹汹走了。 萌萌震惊了。 等宋千曦走远了，萌萌才一脸惊恐地与彭彭对视，小声道：“我们要不要告诉……” 彭彭严肃地一点头。 -< /p>方恒下午刚好在其他楼层开会，20分钟后才和汪秘书一道急匆匆赶回了办公室。 他一看到萌萌就连忙问，“她人呢？” 萌萌也苦恼道：“她已经去了，拦都拦不住……” 方恒听完便转头往厕所的方向跑。 女厕所里，宋千曦新买了整套的清洁工具，已经把女厕所打扫得差不多了。 其实他们这种高档写字楼里，本身就有保洁每天打扫卫生，脏是脏不到哪去的，顶多就是有点味道。 于是宋千曦戴上口罩，套上手套，换上胶鞋，全副武装把厕所打扫了一遍。 她往整个厕所里都倒上了专用的清洁剂，然后又用崭新的拖把将地砖彻底拖了一遍。 洗手台也是，几种清洁剂轮番上阵，像是不要钱一样库库往里倒，愣是把犄角旮旯里的水垢都洗干净了。 就连镜子也用专门的清洁剂擦了两遍，还在洗手台摆上了她精心挑选的雪松香薰。 大功告成！ 宋千曦打扫的时候，不断有办公室的同事经过门口，又在经过时若无其事般放慢了步子往里头张望。 不过宋千曦没有理会，也并没有感到困扰，只一味闷头打扫，然后欣赏着女厕所里闪闪发亮的洁白地砖，嗅着稍有些刺鼻的清洁剂气味，非常满意自己的工作成果。 直到方恒突然出现在了女厕所门口。 “咦？”宋千曦愣愣眨了眨眼睛，“这里是女厕所哦，男厕所在隔壁……” 方恒气急败坏一把夺过了宋千曦手中的拖把，“这是在干什么？郭飞让你洗厕所你就真的洗厕所吗？你平时那副大小姐的架子呢？！” 宋千曦吓了一跳，愣了愣又笑了，脱下了手套，“这有什么的？打扫一下厕所而已。我在国外也是自己打扫房间和厕所的啦。而且我早就想放个香薰在这里了……” 可方恒现在显然不太冷静，“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有意在刁难你吗？难道你真就迟钝到了这个份上？他故意让你来打扫厕所，就是想让大家看你的笑话，你还干脆遂了他的愿，是吗？” 宋千曦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她知道方恒说的是对的，郭部长提出这样的要求的确是想为难她…… 但、是！ 打扫厕所其实也只是一件很常见很普遍的事情呀！ 每个独居过的人都会自己打扫厕所的吧？ 而她偏偏就是想证明，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根本难不倒她！ 于是宋千曦又摆摆手笑了：“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其实我很擅长打扫的~” 说着还非常骄傲地一叉腰，对方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然而方恒的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宋千曦瞬间慌了，明明洗厕所的是她，怎么方恒看起来比她还委屈？ “哎哟……怎么了嘛……”宋千曦连忙把方恒拉进怀里，又伸腿一勾脚尖，关上了女厕所的门，“哎，你要是不想我打扫，那我就不打扫了，好不好？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嘛……” 方恒将脸埋进宋千曦的颈窝，强忍着心头的苦涩，用力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是我不该让你继续待在这个部门，是我不该凶你不该对你大声……都是我的错……” 宋千曦苦笑拍着方恒的背，“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啦……平时你睡着后我还帮你擦身子呢……” 方恒一震。 但最终方恒决定装作没听见，紧紧握住了宋千曦的手，红着耳朵道：“不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太过分了，他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43. 第 43 章 宋千曦还望着隔壁男厕所，犹豫是不是应该先把活儿干完的时候，方恒已经拉着她回了办公室。 刚刚过了下班的点，大部分同事还在工位上，一边看时间一边观察着其他人，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当这第一个下班的人。 就在这时，方恒突然拉着宋千曦进了门，办公室刚刚才松散下来的气氛顿时又变得严肃起来。 方恒右手拉着宋千曦，左手就敲开了郭部长办公室的门。 “郭部长，我有话问你。” 郭部长不巧在打电话，见此情况只好匆匆挂断。 方恒甚至没有关起门来说话，就这么站在办公室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想请问一下，物业有物业的保洁，我们公司也请了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让一个主播打扫厕所？”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虽然不敢当着方恒面交头接耳，但显然已经用眼神交流开了一场大会。 宋千曦轻轻扭了扭胳膊，想让方恒松手，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怕影响不好。 可是方恒明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松开手。 郭部长大概也没有想到一向体面低调的方恒居然会当众跑来兴师问罪，像是真打算撕破脸一样，顿时也有些慌了，连忙解释： “哎呀方总，您误会啦！是小夏提交了转正申请表，想要转正成为我们部门的正式员工！但因为我知道她性格张扬，行事作风也比较我行我素，所以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教会她在公司要学会服从安排的道理……” “没有这样的道理！”方恒听完更生气了，完全不接受郭部长这套理由，“我们当初招的是主播，那她进公司就是来当主播的！她的工作就是做好直播，再配合同事产出一些视频内容，没有让一个主播打扫厕所的道理！” “首先，打扫厕所就不属于主播的工作范畴；其次，借着转正签字的机会敲打下属，安排人去打扫厕所，特意设置这样的服从性测试，这叫滥用职权！对于你这个做法，我表示非常不认可！” “作为一个部门的领导，理应以自己的专业能力、领导力和人格魅力来激发下属，而不是通过打压下属来巩固自己的话语权。恕我直言，这种方式只能说明你的能力不足，所以只能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来管理员工！” 郭部长听着方恒这通话，脸都涨红了，张着嘴呆愣了半天，却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宋千曦也瞪大了眼，没想到方恒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重。 方恒站在办公室门口，伸出食指冲着郭部长一点，“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只擅长用这种方式管理员工，我自会重新评估你是否适合这个部门部长的位置。” 说着又转向办公室外的众人，“今天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听到我的话了，我不支持部门领导对下属员工的打压和服从性测试，郭部长今天的做法也不代表淑云集团的立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大家也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大伙面面相觑，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恒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 原以为这件事情能到此为止，宋千曦原本也是希望小事化了，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齐副总就直奔总裁办公室。 “早啊，方总。” 齐副总人高马大的，往椅子里一坐，椅子都发出“嘎吱”一声响。 “听说你昨天在办公室对着郭部长大发雷霆，有这么一回事儿吗？” 方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人来干嘛的，端起茶杯喝茶，“齐副总消息还真灵通，我昨天才训了人，你今天就来替郭部长打抱不平来了？” 齐副总尴尬一笑，“方总这话说的……” 方恒放下茶杯，懒得与他争辩，转而处理工作上的事务，“郭部长处事不当，滥用职权，打压下属。我作为淑云集团的CEO，指出他在管理上的不足之处，只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副总对此有什么意见？” 齐副总笑了笑道，“我哪敢对方总您有意见？您批评指教底下的人，当然是您的权利。只是……郭部长管教他部门的员工，是不是也是他的权利？毕竟只是安排人打扫一下厕所，也没到打压下属、滥用职权的程度吧？” 方恒冷笑，“那依齐副总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可以安排你去打扫厕所？正好昨天只打扫了女厕，还没打扫男厕，不如就由齐副总代劳吧。” 齐副总干咳一声，转了转眸子，不说话了。 见方恒迟迟没给他倒茶，他又自己从包里掏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方恒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冷冷道：“齐副总要是没有别的指教，就请回吧。还是在等我提供拖把和抹布？” 齐副总低下头笑了笑，伸着舌头舔了舔嘴唇，突然又问：“我只是有点好奇……假如昨天被叫去扫厕所的不是那个漂亮女主播，而是部门的其他员工，方总也会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吗？” 方恒回复邮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齐副总看这样子，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我记得方总以前很少过问各部门内部的事情，什么事情都是由各个部门的部长自己负责。但又碰巧听说，方总这段时间常到隔壁部门串门，还经常给同事们安排下午茶……我还真是好奇，方总怎么突然间这么关心基层员工了？还是说……” 方恒打断了齐副总的无端揣测：“齐副总多虑了。昨天不论郭部长是对哪个下属提出那样的要求，只要我知道了，都会出面阻止的。” “哦？是吗？”齐副总翘起了二郎腿，搓了搓下巴，“那最近办公室里流传的谣言又怎么说呢？我最近常常听说，方总对那个漂亮女主播特别关心，中午还经常一起吃饭，走得特别近……你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方恒冷笑，“齐副总自己都说了是谣言，还要跟着其他员工一起八卦？直播小组背着新品牌近一半的业绩目标，我利用午餐时间和员工们交流工作，又有什么问题？要是吃个饭就是不可告人的关系了，那齐副总那么多酒肉朋友，难道各个都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呵呵呵……”齐副总托着腮帮子，小拇指不断揉着嘴唇，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方恒，“方总不用这么激动，都是男人，我懂的……” 方恒目光森寒地盯着齐副总。 他和宋千曦已经是正式交往的恋人，两人本就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根本就不是齐副总揣测的不可告人的关系。 只是宋千曦目前还以主播的身份在公司内工作，方恒要是贸然认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难免担心会给千曦造成困扰…… 于是方恒只好道：“我看齐副总要是有这时间精力，不如多放在公司的运营管理上，而不是整天关注这些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齐副总“啧啧”感叹，“我一直以为方总是个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没想到方总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昨天你教训郭部长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着那女主播的手，真当大家都看不见？到底是风言风语还是事实，不如我们叫那女主播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方恒皱起了眉，“齐昊。” 但齐副总已经径自掏出了手机，对着手机发出了一条语音信息：“郭部长，麻烦你让那个女主播，来总裁办公室一趟。” - 宋千曦跟着郭部长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齐副总立刻就当着她面，重新问了方恒一遍：“方总，您刚刚的意思是，您和这位女主播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关联了，是这个意思吗？” 方恒沉默了。 宋千曦听见这齐副总这么问，就大概能猜到他在干什么了。 无非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然后想借此打压方恒。 现在把她叫来，特意这样问，就是想看看方恒的态度。 要是方恒承认他们关系不一般，那这个齐副总必然会揪着这个把柄，指责方恒和下属发展情感关系。 但要是方恒为了自保，急于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多少又会伤害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和信任。 ——这是在逼方恒二选一。 虽然不论方恒怎么说，她都不会介意，也不会责怪。毕竟这个齐副总在打什么算盘，她心里也清楚得很。 宋千曦看了眼方恒，因为不确定他们刚才聊了多少，这个时候也不方便贸然开口。 见方恒迟迟没有说话，齐副总脸上挂着一副得逞的笑容，又转而问宋千曦，“那你怎么说，小主播？在你看来，你和方总是什么关系？” 宋千曦一抱胸道：“这是私事，不可奉告。” 齐副总又道，“公司内部有规定，禁止员工谈恋爱。你跟别人谈恋爱是私事，但是跟公司内部的人不清不楚，就不算是私事了。” 宋千曦无语，又看了方恒一眼。 看看，给自己挖坑了吧？ 这条例就没点屁用，完全不利于公司内部和谐，真心相爱的你也拦不住。 再说了，办公室恋情又咋了？员工之间就是应该相亲相爱。 但宋千曦向来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既然齐副总非要追问，她也就大大方方回答了，“谈了又怎么样？我们是真心相爱。” 方恒瞳孔一颤。 他定定注视着宋千曦，“真心相爱”四个字仿若魔咒一般环绕在他的耳边，久久不能消散。 不愧是千曦。总是这样坦荡又潇洒，永远不惧他人的目光和看法，好像谁也无法阻止她去做自己认定的事。 方恒低下头，嘴角边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齐副总却当着二人的面发出了一声嗤笑，“都攀上咱们CEO了，就不要说真心相爱这种话了。其实你们女人图啥，我们男人心里都有数……” 宋千曦瞬间变了脸色，“齐副总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的意思是，我是图方总的钱？那万一哪天你发现我比方总有钱，岂不是要吓一大跳？” “噗——”齐副总仿佛是真听乐了，指着宋千曦直发笑，“你？就凭你？怎么，你还打算通过做直播发家致富？哼，现在的小丫头，一边靠着勾引男人上位，一边还要以为自己是公主……” “齐昊！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方恒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打断了齐副总的话，“这件事情跟她没有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我先喜欢她的。” “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最终也是因为两情相悦才走到一起，从头到尾都是正当的情侣关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少在这里给人泼脏水！” “？”宋千曦一皱眉。 停停停……不是在演戏吗，怎么还突然入戏了？ “哦？”齐副总一挑眉，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那照你这么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责任了？那么，企业里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你作为总裁还明知故犯，又该怎么处置呢？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俩肯定是得走一个了……” 方恒：“……那我走。” 宋千曦震惊。 不是，哥们？这么真性情的吗？ 方恒紧盯着齐副总，“你要是非要追责，就尽管冲我来。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与她无关。” 宋千曦惊呆了。 完了，我们家总裁好像是个恋爱脑啊！ 齐副总笑得更开心了，“我现在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了……啧啧啧，真是令人感动……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接替这个总裁的位置吧！” 宋千曦按着太阳穴，忍无可忍地深吸了一口气。 “等一下。” 44. 第 44 章 “等一下。” 宋千曦盯着齐副总那副贪婪的嘴脸，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方总是淑云集团的CEO，公司大大小小的事还等着他决策审批，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除非你们早就准备好了备胎？还是说，齐副总早就对方总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齐副总一直以来的觊觎被人拆穿，恼羞成怒道：“管理层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主播插嘴！” 宋千曦抱胸走到了齐副总的面前，气势汹汹往方恒办公桌上一靠，抬着下巴俯视着面前的齐副总。 “好，那我就说点我管得着的。” “就你们晴天娃娃这个品牌，外观设计是不用心的，产品成分是套现成工艺的，推广投流是没有的，销售是靠主播用大白嗓对着镜头吆喝的！部门部长不管事不担责，业绩是全压给底层主播和运营的！就你们这样的垃圾公司，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干了！” “你身为副总，不想着怎么把品牌做好，反而盼着新品牌漏洞百出好挑方总的毛病，你对得起客户的信任吗？对得起在一线努力工作天天加班的员工吗？” “萌萌天天想视频内容想得掉头发，彭彭天天剪视频剪得眼睛爆血丝，方总好歹还帮我们搞定了投流，你tm为这个品牌做了什么？” “这办公室里一共才几个想把这品牌做好的人？还要被你们这样费尽心思为难挑刺！也难怪淑云集团的销售额连年下滑，公司里有你们这样的管理层，能好才有鬼了！” * 郭部长把宋千曦带去总裁办公室后，就回到了部门的大办公室。 他一边端着茶杯到处走动巡视工作，一边竖着耳朵留意着总裁办公室的动静。 马娟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小夏这次……不会有麻烦吧？” 郭部长强绷着嘴角，摇了摇头，“这小夏这次把齐副总都招来了，恐怕是真待不下去喽！哎，我就劝她要谨言慎行吧……” 正说着，就听见总裁办公室的门“嘭”一声砸在墙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宋千曦的大骂声：“就你们这种垃圾公司，我还不想在这干了！你们就在这闹吧，拿着新品牌当你们内斗的工具，就这样消耗我们这些一线员工的时间精力！” 宋千曦边骂边气鼓鼓往外走，走到外面大办公室了又瞧见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盯着她，遂越想越气：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飙吗？！” “真以为我走了以后你们的日子会好过？我不在你们拿头做业绩啊？没有业绩你们觉得这个品牌还能活多久？你们这份工作又能做多长时间？那些给副总当狗腿子的，先想想自己这份工作还做得了多久吧！” 郭部长勃然大怒，“小夏！谁让你在这胡说八道的？！” 宋千曦抱胸笑了，“我胡说八道？你就记住我今天这句话啊，看看我走了以后这个部门还能维持多久！看看你这个部长还能不能做满一个月！” “小夏！” “滚！”宋千曦看着郭部长这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就来火，“谁是小夏？我没名字是吧？我要是还在这工作，我还能勉为其难叫你一声郭部长。我要是不在这干了，那你连个屁都不是！滚开！别挡着我路！” 郭部长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又脑子不灵活一时不知怎么反驳，最后竟真的让开了几步。 宋千曦气呼呼经过他身边，回了工位就开始收拾东西。 郭部长杵在一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一时气不过又指着宋千曦道：“就你这种性格，被开了都是活该！你要是还想在企业里工作，你就应该先学会尊重上级、尊重同事……” 宋千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怼，“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家可有钱了，一辈子不上班都饿不死，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郭部长一噎。 宋千曦本想收拾东西走人，又发现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这里已经堆积了太多她的小玩意。她自备的电竞键盘，鼠标垫，超大水壶和各种盲盒手办……这么多东西，一时半会怕是收拾不完。 然后又想起她其实只是假装走人，过两天还要回来的，不如就先放在这儿……于是只收拾了自己随身的包包。 她刚想拜托萌萌帮忙收拾一下这些小玩意，一转头却看到萌萌眼睛红了。 “曦曦……” 宋千曦心一软，刚才拍桌子骂人那股气瞬间没了，轻轻摸了摸萌萌松软的头发，“别担心，还会再见面的。” - 宋千曦拎着包刚走到电梯口，方恒又匆匆追了出来，“千曦……” 宋千曦见他这样又吓一跳，连忙压低了声音，“你追出来干什么？咋的你还真不想干啦？” 方恒连忙道：“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应该是由你来承担这种结果……” 宋千曦冲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什么呢？我只是刚好想歇一天，明儿就回来了。辛苦你再演一天啰～” 方恒一愣，这才意识到宋千曦是懒得装了，准备摊牌了。 “那、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 宋千曦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美女回归前，都是要先变个身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宋千曦走进电梯，又转身冲方恒一笑，“正好我约了托尼做头发……” 说着便朝方恒挥了挥手。 方恒：“……”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方恒静静站在电梯间，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手机又响起一道短促的铃声。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宋千曦发来的信息： “对了，记得让汪秘书抽空在办公室观察一下。我今天在办公室一通暴言，那些垂头丧气紧张不安的才是正常员工，完全不受影响的大概率是齐副总那边的狗腿子，可以提前准备解雇通知了。” 方恒凝眸看着手机上这行字，转而给汪秘书发了消息后，才把手机放进口袋。 潜伏多时的宋大小姐终于要回到她的位置上。 而淑云集团真正的变革，此时才刚要来临。 - 另一边，齐副总也从总裁办公室出来了，在大办公室简单说了两句，随口安抚了一下慌乱的打工人后，又跟着郭部长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坐下。 郭部长抱着茶杯无奈摇头，“哎，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吃不了一点苦。走了也好，也好。” 齐副总坐在郭部长对面，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他一30多岁的人了，暴脾气的员工说实在的也见过不少，但是暴脾气还骂得这么有理有据的……好像还是第一次遇到。 郭部长见齐副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又道：“齐总，您别担心，别被一个泼妇影响了心情。” “您之前也说了，要不是上回那个宋大小姐突然站出来帮方总撑腰，现在早就该轮到您坐那个总裁的位置了。” “那这次方总都和公司的女主播搞到一起去了，办公室里那么多人都看着呢，那位宋大小姐总不可能再帮着方总了吧？” 齐副总想想也是，又靠回了座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暗暗舒了口气。 想想又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试用期的主播怎么会关注起淑云集团的销售额？现在的打工人对公司这么上心了？” 郭部长也不太确定总裁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默默喝了口茶。 齐副总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靠着方总上位的女主播，真的能有这个胆量在方恒面前，指着他副总的鼻子骂？ 而方恒也不出面阻止，就站在边上看戏？ 齐副总突然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那个女主播，叫什么名字？” 郭部长一愣，“小夏吗？叫什么……夏千曦？” 齐副总奇怪地拧起了眉，“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 宋千曦背着包包，离开了写字楼。 最近两个月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早下班。 一晃已经四月了，一年中最最美好的人间四月天，百花齐放，百鸟争鸣，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又柔软。 明明是这样美好的时节，可那么多 人却被困在写字楼一格一格的工位上，麻木而疲惫地对着电脑，为一些不值得的领导和工作浪费生命，直到太阳落山后，才能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家。 而她也是在离开了工作岗位后，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原来她一直以来拥有的时间自由，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宝贵财富。 宋千曦轻轻叹了口气。 一辆黑色宝马X5缓缓停在了宋千曦面前。 司机下了车，为宋千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宋千曦上了车，“到荷叙造型公馆。” - 荷叙造型公馆是大型商区周边的独栋美容美发造型工作室，只接会员，不接散客。 宋千曦约了造型师，准备烫个大波浪，再把头发染成亚麻金棕色。 宋千曦当初刚回国的时候就想换个发型了，后来又因为要潜伏在淑云集团工作，于是还是决定打扮得低调一点。 做头发往往要花很长时间，下午烫头发时，宋千曦闲着没事，便打开了他们的官方账号，碰巧看到正在直播。 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彭彭顶起了直播的工作。 宋千曦叹气。 直播间里也有不少人问：“今天不是曦曦姐姐吗？”“之前那个美女姐姐呢？” 彭彭正给大家试色呢，一看大家的评论互动，眼眶一酸，一吸鼻子道：“曦曦啊……曦曦今天……曦曦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说着又只能强打精神继续直播。 宋千曦看着彭彭这样，还是会有点难过。 虽然她明天就回去了，大家以后也还是朋友，可是她的小伙伴们在这一刻却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的离开在感到悲伤难过。 于是宋千曦唰唰地给彭彭刷了10个火箭。 彭彭愣了一下，定定看着屏幕，才看到屏幕上刷火箭的老板名字叫“曦曦公主”，于是咧开嘴笑了，“哎哟？这是谁来了这是？” 宋千曦也对着手机傻笑，仿佛还和彭彭面对面坐着，又打字鼓励道：“彭彭加油！我觉得你很有成为大主播的潜力，哈哈哈！” 彭彭对着屏幕傻笑了两秒，又低下头一按眼角。 这时候萌萌也发来了消息。 “曦曦，你这一走，我突然觉得上班好没意思，我感觉我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宋千曦连忙回复：“别呀，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清明节了，起码等放完假再说！” 然后又发了个两只小熊手拉手跳舞的表情。 直到傍晚，宋千曦这头发才终于做完。 理发师完成了最后的修剪，取下了宋千曦肩上的围布。 宋千曦抬头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又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千曦对着方恒微微一笑，“下班了？” 方恒看着镜子里的宋千曦，微微一点头，心里居然短暂地漾起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幸好他和千曦不只是普通的同事。 幸好他们是恋人，所以想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 宋千曦见方恒傻愣着不说话，又打趣他道：“怎么，被我迷住了？” 方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嗯……很好看。” 宋千曦又笑，“那你觉得我是黑发好看还是金发好看？” 方恒又揉了揉鼻尖，红着脸移开了目光，“都好看……” 宋千曦上高中时也染过金发，不过当时是因为在叛逆期，就是为了彰显个性气死爷爷才故意染成了金色，发誓要做人群中最靓的仔。 而现在，26岁的宋千曦，再一次把头发染成芭比娃娃一般的金棕色，仿佛又回到了16岁的模样。 她将再一次以这个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告诉那些固步自封的家伙们，在这淑云集团乃至S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宋千曦起身，转身，对着方恒微微一笑，“宝贝，你以后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方恒：“……” 宋千曦得意地抬头挺胸，又重重拍着方恒的肩膀，“以后在公司，都有姐们儿罩着你！” 方恒无奈地一勾嘴角，“……知道了。” 45. 第 45 章 隔天一早，宋千曦就顶着一头新染的金色大波浪，套了件修身款的西装外套，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摆弄着桌上的大耳狗。 才隔了短短一天，再回到这个工位上，居然还挺怀念的。 大办公室的另一边，逐渐有其他同事来了公司。 宋千曦一头闪耀的金发在这种环境里还是过于引人注目了，不少同事远远地看到她的背影都愣了一下。 还有个之前夸过宋千曦漂亮的小男生，若无其事地走到她的斜前方偷偷看，一看到是宋千曦，立刻又惊讶地瞪大了眼，“曦曦？你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们这么快就招到了新主播呢！哎你咋又回来了？” 这话刚一出口，旁边立刻有其他人给这孩子使眼色，一边小声提醒道：“你不知道现在都在说她是方总情人吗？别去招惹了……” “啊？！” 宋千曦笑笑，没说什么。 反倒是萌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俩又在瞎说什么？怎么天天在背后嚼人舌根？” 两人冲萌萌使了个眼色。 萌萌扭头一看，才发现宋千曦的工位上坐了个人。 那女生留着闪闪发光的金色长发，缓缓转过身，朝萌萌招了招手。 “曦曦？”萌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般愣在了原地，“你、你怎么……” 萌萌快步走到宋千曦身边坐下，又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回来了？是回来收拾东西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帮你寄回去的……你染头发啦？很好看啊很适合你……” 宋千曦笑着摸了摸萌萌的小脸，难得在萌萌面前表现出姐姐的姿态，“是啊，我放心不下你和彭彭嘛，就想回来看看你们。” 萌萌一听这话，心里又不好受了，沉默地低下了头，“是我不好……要不是那天我把郭部长为难你的事告诉了方总……” 宋千曦淡淡一笑，“跟这个没有关系啦。” 大部分职员都是卡着上班的点到公司，郭部长也不例外。 8点50分，同事们才三三两两地来到了办公室里。 看到宋千曦坐在工位上跟萌萌聊天，大伙的第一反应都很惊讶，但一时也不确定她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谁也不知道她是在方总的保护下没能离职，还是干脆以老板娘的身份回来探班了，亦或者是因为工□□情皆失受了刺激，所以染了头发回来闹个鱼死网破……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女人现在身份特殊，他们这些打工人也都惹不起。 但是郭部长不这么想。 他知道方总目前大概自身难保，更别说要保住自己的小情人在这当主播。 再结合这女人昨天疯疯癫癫的举动，郭部长判断她大概率是被方恒甩了，受了刺激，准备回来闹事了。 但她要是真打算闹事，对他和齐副总，倒也未必是坏事。 于是郭部长一清嗓子，“咳咳！小夏，你怎么在这儿？如果是回来收拾东西，就赶快收拾完走人吧，不要耽误其他同事工作……” 宋千曦翘着一双长腿靠在座位里，若无其事地转着笔，微微一勾唇角。 郭部长于是又加重了语气，“小夏，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这种脾气，任何人都很难包容的，更何况是方总这种圈层的人？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再劝你一句，你们女孩子年轻漂亮的确是优势，但是靠男人上位终究不是个好的出路。这年头男人也都很现实的，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 宋千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郭部长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在理。” 正说着，汪秘书拎着几杯咖啡走进了办公室，快步走到宋千曦身边一弯腰，恭恭敬敬地把咖啡递上，“宋董，您要的咖啡！” “谢谢。”宋千曦微笑接过，先把两杯咖啡分别递给了萌萌和彭彭，又给自己留了一杯，才笑眯眯对汪秘书道，“这杯帮我给方总送去，他喜欢馥芮白。另一杯是给你的，听说你喜欢焦糖玛奇朵。” 宋千曦冲汪秘书眨了眨眼睛。 汪秘书喜出望外一点头，“嗻！谢谢宋董！小的这就去办！”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愣了。 郭部长更是一脸不解地叫住了匆匆要走的汪秘书，“汪伟，等一下！你们这是在玩什么过家家呢？就算她是方总的情人，也没有让你也给她端茶送水的道理吧？” 汪秘书也愣愣停下了脚步，故意瞪大了眼睛，“咦？郭部长还不知道吗？这是前宋董事长的亲孙女，宋千曦小姐，回来接手公司的……”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砸在了郭部长的脑门上。 郭部长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堵得他一阵眩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汪秘书眼疾手快扶住了郭部长，又压低了声音道，“方总的情人这种话，还是太冒犯了点，郭部长还是赶紧去给宋大小姐道个歉吧……” 说完便匆匆去给方总送咖啡了。 郭部长一阵头晕目眩，一手扶着脑门，一手扶着墙，闭着眼睛深呼吸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地又看了宋千曦一眼，此时才发现她今天看起来确实跟往常不太一样，身上穿的都是名牌，“你……你……你是……宋董事长的孙女？” 宋千曦一转手中的笔，微微一笑，“我是淑云集团现任控股股东，不是谁的孙女，也不是谁的情人，你应该叫我……宋总。” 办公室里一片肃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连萌萌和彭彭也噤了声，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宋千曦。 郭部长的腿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打哆嗦了。 宋千曦见此，又笑嘻嘻地活跃气氛，“别这么严肃嘛，我昨天那些话只是……愚人节的玩笑。其实我还是很喜欢我们部门的工作氛围的，大家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说着又话音一转，“郭部长。” “哎，哎。”郭部长连忙低下头，上前了一步，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宋千曦默默瞥了眼他手里的手机，“你是打算跟齐副总通风报信？” “没有没有！”郭部长连忙否认，“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噢，那就好。”宋千曦拔掉了咖啡上的小盖子，拿到嘴边喝了一口，“我想你也不会那么拎不清。毕竟郭部长也说了，靠着别人上位，抱别人大腿当靠山，终究还是不稳当。你说是吧？” 郭部长一震。 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对着宋千曦尴尬一笑，“是、是……” 宋千曦朝郭部长伸出了手。 郭部长一愣，连忙问，“您，您需要什么？我这就去帮您办……” 宋千曦不耐烦道：“手机。” 郭部长怔在了原地，“我、我的手机？” 宋千曦皱眉，“听不懂人话？” 郭部长连忙把手机交给了宋千曦，低下头，心里就开始打鼓。 宋千曦按亮屏幕，面前出现的就是郭部长和齐副总的对话框，齐副总的信息赫然出现在眼前： “方恒那小子这次死定了。纪总说他一会就会跟那位宋大小姐通电话，只要宋大小姐不再为方恒说话，他就能立刻罢免方恒的总裁职位！等我坐上CEO的位置，以后吃香喝辣一定有兄弟你一份！” 宋千曦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真有意思。” 郭部长腿抖得都快要站不住了，“宋、宋总……宋老板……其实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跟齐副总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只是他曾经提拔过我，也算是对我有恩，所以他吩咐的事我也都会尽量去做。但是我也一向很敬重方总，这个您平时也都看在眼里的……” “哦？是吗？”宋千曦起身，冲郭部长勾了勾手，“那我们赶紧去告诉方总这个好消息。” 又转头对汪秘书道，“汪秘书，一会齐副总来了，麻烦你给他带路。” 静候在角落里的汪秘书立刻立正站好一个敬礼，“是！” - 宋千曦带着郭部长进了总裁办公室，方恒还在忙工作上的事。 郭部长已经看明白了现在这局面，瞅着这儿没别人，连忙对宋千曦和方恒道：“宋总，方总，我想，您二位可能也许对我有点误会……”“我虽然为齐副总办事，但那是因为他是领导，是公司的副总！同样的，方总安排吩咐给我的事，我一向也都是尽心尽力完成……” “郭部长。”方恒从一大堆需要签字的文件上抬起头，“没用的套话我看就免了。我又不傻，你到底是阳奉阴违，还是真心实意办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晴天娃娃这个品牌交到了你手上，结果近半的业绩都是宋大小姐亲自在做，要你这个部长有什么用？” 郭部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惭愧地低下了头，“是……是……是属下办事不利，方总尽管责罚……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要投靠齐副总的意思！是齐副总他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当总裁的人选，但这跟我是没有半分关系的呀！夏……宋总，您千万不要只看了一条信息就对我产生误会呀！” 宋千曦已经从冰箱里翻出喜欢的冰淇淋吃上了，有些好笑地看了郭部长一眼，“哟，这下想明白了？” 郭部长头埋得更低了，“想明白了，彻底想明白了……那个齐副总，其实根本没什么本事，就靠着跟纪总是亲戚，就想当淑云集团的总裁，简直是痴人妄想……” 宋千曦发出一声嗤笑，跟方恒一对视。 又问，“那你关我空调的事情怎么解释？” 郭部长一哽，连忙道，“那、那是我想为公司省点电，忘了您还在直播间里呢，那天我是真不记得了……” “那不给投流的事又怎么说？” 郭部长苦不堪言，“害，我也没想到您第一次做直播，就有那么强的天赋呀！这要不是您，换了别的新人主播，那几万块的投流早就打水漂啦，我哪里又敢贸然投入那么高的成本呢？但我要是知道您那么擅长直播和销售，那我必然十万百万地往里投啊！” 宋千曦咬着勺子，觉得很有意思，又问，“那你前天让我洗厕所……” “哎哟！”郭部长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这回事呢，“这个的的确确是我不对，啊，那天方总批评教育我之后，我也有在沉痛地反思自己！确实是我的管理能力不足，管理方式不当……对此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弥补……” 方恒看了宋千曦一眼，“我记得男厕所还没打扫。” 郭部长连忙道，“这种事情理应由我这个部长以身作则主动承担！怎么能让宋总做这种事情！” 宋千曦一口一口吃着冰淇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郭部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放心了。” 正聊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副总推门就进来了，“方恒，你还要在这里死赖着不走到什么时候？” 定睛一看，又发现宋千曦居然也在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哎哟，方总这是光明正大带着情人在总裁办公室里私会呢？玩太大了吧？” 方恒冷冷瞥了齐副总一眼，对跟在后面的汪秘书吩咐道：“把门关上。” 齐副总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做都做了，还怕人听见？” 方恒不愿理会他那些低俗的调侃，转而道，“我在这个位置上干多久，干到什么时候，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宋大小姐说了算。” 齐副总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哼，等着吧，都把情人明晃晃带到公司来了，还想宋大小姐怎么信任你？我今儿来就是等着股东们的最终意见呢！” 说完一转头才发现郭部长还战战兢兢站在边上。 四月的天气渐暖，但是还远未到炎热的程度，可郭部长却像是刚刚才被人放在火上烤一般，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咦？你怎么也在这儿？” 郭部长没敢吱声。 下一秒，宋千曦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宋千曦看着来电联系人，当着大家的面接通了电话，打开了免提，带着笑意道： “喂，纪叔叔？” 齐副总一愣。 下一刻就听见他大姑父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喂，千曦啊，在忙吗？公司里最近出了这么个事儿，想问问你的意见。” 宋千曦咬着勺子，意味深长地看着齐副总，甚至挑衅地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纪叔叔请讲。” 46. 第 46 章 纪叔叔沉稳的声音缓缓从电话中响起。 “噢是这样的，我听说啊，方恒最近和公司里一个女主播走得很近，午休时间甚至上班时间都经常私会。” “这也就算了，前几天那个女主播不服从部门部长的工作安排，方恒居然还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和部门部长大吵一架……我认为这就实在是有点过了，也会为公司带来不好的影响。” “按理说方恒这个年纪是该找对象了，但是公司里毕竟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何况他的身份要更加特殊……如果他作为集团CEO都这样公私不分，那底下的员工就很难做好自己的工作啊……”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宋千曦假装生气提高了音量，但毕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戏，差点就没忍住破功笑场。 “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纪叔叔虚情假意地跟着感叹了两句，终于提出了他真正的需求，“现在那女主播已经离职了，方恒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我在想……要不要暂时给方恒放个假？公司的日常事务就让齐副总代劳一段时间，我也会督促他的……” 宋千曦心下了然，微笑从手机上抬起了那双漂亮的眸子，“齐副总，能不能请你指认一下，是哪个漂亮女主播在勾引我们方总？” 齐副总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这女主播居然接到了他大姑父的电话，一时间大脑都有点混乱了，难以置信地指着宋千曦：“你、你、你是……” 方恒冷冷地戳破了真相，“这位是宋家的大小姐，淑云集团现任控股股东，宋千曦。” 电话那头的纪叔叔也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察觉到情况不太妙，又问：“千曦啊……你这是，在公司？和方恒在一块儿？” 宋千曦想搬椅子坐下，方恒立刻起身让了位置，恭恭敬敬替宋千曦扶稳了椅子。 宋千曦在老板椅上坐下，翘起了一双长腿，“不止方恒。齐副总，郭部长，还有您说的那位漂亮女主播，几个当事人都在我这儿呢。” “……啊。”纪叔叔愣愣应了声。 宋千曦缓缓靠进了老板椅里，抬着下巴轻蔑地打量着面前的齐副总。 “过去两个月里，我入职了淑云集团，在晴天娃娃的电商运营部门当主播，想要借此机会考察一下公司内部的情况，也顺便学习一下直播电商。你们刚才说的，勾引方总的漂亮女主播，该不会是我吧？” 电话那头的纪国平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否认，“不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宋千曦转头问方恒，伸手勾了勾方恒的手心，“你还背着我藏了几个女主播？” 方恒一愣，没想到宋千曦在这种场合还有心情开玩笑，红着脸抓住了宋千曦不老实的手指，“没有的……我只效忠于大小姐您一人。” 宋千曦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方恒表面严肃高冷，实际上却悄悄红了耳尖的样子，强压下心里那些邪恶的想法，又转头对着电话道： “那就有意思了……因为据我所知，我们部门只有我一个女主播。” “我在部门兢兢业业工作，承担了部门近一半的业绩，整天为了提高品牌的销量烦恼，连午餐时间都要加班加点跟方总讨论营销策略……怎么到了某些人的嘴里，就变成了勾引方总啊？” “我还真是好奇，纪叔叔隐退二线，两个月里难得才来一趟公司，怎么会对部门内部这些风言风语这么清楚？还是有人故意造谣，搬弄是非，想以此扳倒方总为自己牟利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变得又硬又冷，冻得办公室里的人止不住地打哆嗦。 宋千曦锋利的目光从齐副总身上又转到郭部长身上。 “看来淑云集团这几年确实是烂到根上了，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 领导们都在里面开会，外面大办公室自然就像炸了锅一样。 职员们纷纷抱着脑袋开始反思自己在过去两个月里可曾有得罪了这位宋大小姐的地方，自知待不下去死路一条的人已经开始写辞职信了。 这时候萌萌也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开会的时候！我就说那位大小姐的声音怎么会那么耳熟！原来真的是曦曦假扮的！” 彭彭无奈纠正道：“不是曦曦假扮宋大小姐，是宋大小姐假扮了曦曦……” 萌萌一愣，又懊恼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早点察觉到这一点的……” 马娟也突然想起了那天，顿时欲哭无泪，“完了，那天我还吐槽那位大小姐来着……那小夏岂不是都听见了……那我岂不是当着老板的面骂了老板……” 彭彭也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座椅里，“我也完了……我居然教老板上班摸鱼拉屎，中午提前下楼吃饭，下班前把水杯装满再回家……我真是疯了……我绝对要被开掉了……” 萌萌：“……” 听着周围的同事们一口一个“老板”“宋总”“宋大小姐”，萌萌却迟迟无法将这些称呼和印象里亲切可爱的女孩划等号。 良久，她只能默默看向窗外，惆怅地叹了口气。 - 总裁办公室里，反应迟钝的齐副总终于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简直是无理取闹！” “股东以假简历假身份混入公司工作？说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话！你这不是故意耍着我们玩吗？” 看着面前肥头大耳的家伙无能狂怒，宋千曦默默靠回了老板椅里，翘起了二郎腿。 汪秘书见状，飞快地搬了个脚凳过来。 “我要是不这么做，还不知道方总这个CEO的工作做得这么艰难，简直是腹背受敌。” 宋千曦不知从哪儿找了根指甲锉出来修指甲，懒得正眼瞧他。 “怎么，造谣造到老板头上了，还反过来跟老板告状，傻眼了吧？” 齐副总恨恨盯着宋千曦这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气愤道：“那又怎么样？我们难道说错了？难道股东就可以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吗？我们公司制度里明明白白写着禁止办公室恋情，你作为股东冒名入职，还带头和CEO谈恋爱，那我是不是可以质疑你的所作所为会对公司带来非常恶劣的后果？！” 宋千曦低头修指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对着齐副总一指，“你提醒我了。” 说着又一歪头，冲齐副总身后的汪秘书道：“汪秘书，辛苦你跑一趟行政部门，让他们把《员工守则》里不让谈恋爱那条删了！” “你——！”齐副总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是！”汪秘书一个敬礼，迈开大步就要往外走，却又被宋千曦叫住。 “等一下。”宋千曦捏着下巴一转眸子，“国家现在鼓励年轻人结婚生育，我们淑云集团作为大企业，应该积极响应国家政策……” “以后员工结婚我们发红包，员工生娃我们送小金锁，再让行政部在公司内部准备个专门的托育班，所有的淑云宝宝都可以免费托育！我们大企业就是应该为家庭幸福和社会和谐出一份力！” “好！”汪秘书大声叫好，立刻开始鼓掌，“不愧是我们的宋大小姐，真是一位胸怀大爱的人民企业家！” 缩在角落的郭部长犹豫片刻后， 也立刻跟上了汪秘书的节奏。 方恒无奈扶额。 宋千曦得意洋洋地靠回了老板椅里，又意味深长对齐副总一挑眉。 “看明白了吗？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说着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修指甲，“不过我确实从刚来的时候就不爽那个条例了，以前也没那么多屁事……” 真要说的话，方恒的父母从前就是在爷爷手下工作的职员，而方恒或许就是公司里第一个“淑云宝宝”。 想当年，爷爷还觉得公司里能成就一段姻缘是很积德的事情，还给方恒父母当了证婚人。方恒出生后，又给方恒起了名字。 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几年后方恒父母离开人世后，爷爷也不会一心软把方恒带回了家，也就不会有今天他们在暗流涌动的公司里互相照应的局面。 爱情也好，亲情也好，人与人之间若是能结下善缘，其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如今宋千曦坐在爷爷曾经的位置上，好像终于对爷爷的理解又多了一分。 宋千曦这么想着，转头对方恒一笑，“回头也给你安排个平安锁吧？毕竟你也是我们的淑云宝宝嘛。” 方恒一愣。 齐副总咬牙切齿，气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是股东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宋千曦听乐了，“对啊，你才发现吗？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呀～” “现在这公司是我的公司，楼也是我的楼，哪天我就是心情不好把公司卖了去环游世界，跟你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纪叔叔好歹还持有20%的股份，他的意见我勉强还能听两句……但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宋千曦骤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双上挑的眼里燃起了蒸腾的杀气。 “你在淑云集团正事不干，尽干些凭空造谣、搬弄是非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的麻烦！你要是还想体面点收场，就自己引咎辞职吧。” 齐副总气愤地一拍桌子，“凭什么是我引咎辞职？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这两年我在公司也出了不少力，角落里那盆竹子还是我搬进来的呢！” “我也不认为我比方恒差！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懂得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他跟你睡过，能在床上伺候你，你就听信他的枕边风开了我？！你们这样干，就不怕我把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抖出去吗？！” “……你是在威胁我？”宋千曦目光定定凝在了齐副总脸上。 齐副总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失言了，可是又实在不甘心输给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输给眼前这个娇气的大小姐。 宋千曦慢悠悠道：“我和方恒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要是想说，大可以去说。倒是你……听说你爱人最近在闹离婚？” 齐副总一哽，没想到宋千曦会突然转到这件事上。 宋千曦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这是过去一年，你在公司附近几家酒店的开房记录……” 齐副总“嘭”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去夺，却被方恒一把抓住了手腕，生生把他的胳膊按死在了桌面上。 那信封在宋千曦的指尖一转，被她重新收回了掌心，“……这要是落到你爱人手里……嘶……” “姓宋的……！”齐副总咬牙切齿攥紧了拳，“你这个贱人！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我有的是办法整你。”宋千曦无意再陪着这些烂人耗下去，下达了最后通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离开淑云集团，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47. 第 47 章 宋千曦花了三天时间，跟淑云集团下各品牌的总经理开了会，综合评估过各个品牌的营收和口碑后，便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不赚钱还拉低集团口碑的品牌直接砍掉，营收连年下滑的核心品牌也需要调□□格和方向。 大部分情况下，方恒都和宋千曦持相同意见，唯独对晴天娃娃这个品牌产生了不同看法。 宋千曦原本就瞧不上这个垃圾品牌，加上她打算把自己的美妆品牌并入淑云集团一起管理，相比之下晴天娃娃也就越发显得可有可无。 但是方恒却似乎有些犹豫。 因为这个晴天娃娃，真的带回了他的千曦，带回了他的晴天。 宋千曦虽然不解，但也能感受到方恒对这个品牌怀有很深的感情，于是还是决定留下这个小破牌子。 “那就留着吧。不过现在的产品质量真的太烂了，需要立刻升级质地和包装，让Cecile的产品总监协同负责，原本的产品部门可以解散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裁员。 没用的品牌不要了，没用的部门也原地解散，纪国平一党的高管也找个借口通通换掉。 秉持着“疑人不用”的原则，重要的岗位上，宋千曦通通换上了自己信任的人。 再来是公司内部的管理。 在淑云集团埋伏了两个月后，宋千曦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公司的加班文化。 你说工作没完成加个班也就算了，开会时间安排在下班后又是几个意思？ 于是淑云集团从今往后不允许下班开会，不允许周末团建，不允许无故占用员工的下班时间。上班时间能搞定的事情，绝不拖到下班以后。 加班很难一刀切地禁止，但是会变成评估部门效率的一项指标。那些天天加班的部门则需要反思，到底是工作量安排得不合理，还是底下员工的效率太低。 宋千曦重重敲了敲桌面，脸不红心不跳道：“你们没有夜生活我还是有的。” 方恒心虚地抬手扶着额角，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 齐副总被赶走后，纪国平自知大势已去，也不敢公然反对宋千曦，只好在一个接一个的会议过后，私底下来找她。 “千曦啊，你说你要撤裁不赚钱的品牌线也就算了，这不让加班又是什么意思？加班是好事啊！” 宋千曦累了一天，这会儿也没把纪叔叔当外人，脱了鞋靠在总裁办公室新买的沙发里，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我不喜欢公司上下这种形式主义，高层也全都一副假惺惺的嘴脸，看着恶心。” 纪国平背着手，好气又好笑道：“加班是形式主义，不加班难道就不是形式主义？” “工作又不会无端变少，做不完工作的人不在公司加班也会在家里加班。都是做样子给你看，只是取决于你想看什么罢了。” 宋千曦摇晃着红酒杯笑道：“也许吧，但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总有一部分不喜欢做样子的同事，能够在下班时间有更多时间陪家人。” 纪国平深深叹气，摇了摇头，“你爷爷把淑云集团留给你，不是让你这样霍霍的。” 宋千曦不像方恒，偏不吃这套，无所谓道：“我爷都把公司留给我了，不给我霍霍，难道给你霍霍？” 纪国平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千曦，看着她和曾经乖巧礼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难怪你爷爷走的时候，对你那么失望！怎么出国一趟，连最基本的对长辈的礼数都没有了？” 宋千曦也冷下了脸，“对长辈的礼数？在家里你是长辈，在公司我才是控股股东。要求我对你礼貌的同时，你对我的尊重又在哪里？” “我劝你以后说话也客气点，哪天把我惹烦了我就把公司卖给LVMH，阿尔诺先生可比你有诚意。” “你——！”纪国平气得血压都高了。 宋千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往一旁的小桌上一搁，“汪秘书，送客！” - 紧接着便是清明节，宋千曦和方恒一同去给爷爷扫墓。 爷爷的墓碑在墓园里地势最高的一角，在这里能够平静地瞭望整个墓园。 爷爷去世的时候，宋千曦没在身边。 她那时还远在国外，所以她也不知道爷爷是不是真的对她很失望。 方恒说不是的，爷爷只是很想你。 于是宋千曦久久地站在爷爷的墓前，沉默地注视着墓碑上爷爷的瓷像。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和爷爷就已经不再是小时候无话不谈的关系了。 明明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公司的事也好，她和方恒的事也好，可是她却无从和爷爷说起。 宋千曦沉默良久，才用很轻的声音开了口。 “爷爷，你确实很了解方恒。他跟您期待中一样优秀，一样可靠。但是……您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注定不会是您喜欢的乖乖女，也无法成为妈妈那样的大家闺秀。” “我比您想象中的要更顽劣，也更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您可以放心。我会照顾好淑云集团，也会照顾好方恒和妈妈。” “这个家，以后有我担着呢。” 说完这些，宋千曦抬手，轻轻抚上爷爷的墓碑。 就像很小的时候，她也曾没大没小地踮着脚摸过爷爷的头。 不远处的步道上，方恒穿着件黑色风衣，神色温柔地等在那里。 - 忙完公司里这些事情后，宋千曦才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跟萌萌他们一起吃午饭了。 于是这天中午，宋千曦特意从外面餐厅点了精致的粤菜到方恒办公室，又让汪秘书去把萌萌和彭彭一块叫来。 两人来了后，有些拘谨地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敲了敲门。 彭彭表面上还算轻松，笑呵呵问：“宋老板找我们有事儿？” 宋千曦已经拆开外卖包装摆放好了菜品，朝他们招了招手道：“来吃饭！我叫了外卖，省得还要去楼下小食堂排队，快来坐！” “哎哟？”彭彭搓了搓手，咽了咽口水就去了，“不愧是宋老板啊哈哈哈，咱们宋老板就是大气！” 彭彭这人向来很简单，只要有人请吃饭，那就没有不吃的道理。 萌萌虽然也一块坐下了，但是吃饭的时候却一直很沉默。 宋千曦隐隐觉得不对，还问萌萌：“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萌萌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胃口……” 宋千曦想了想又问，“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奶茶？咖啡？薯片？冰淇淋？我给你点。” 萌萌还是摇头，神情恹恹，“没 事。” 饭后，宋千曦去了趟厕所，刚好碰到萌萌和前台的陈静一块出来。 陈静见了宋千曦，立刻低下头喊了声：“宋总。” 萌萌脚步一顿，也低下头跟着轻声叫了声“宋总”。 宋千曦愣了，在两人经过身边时一把抓住了萌萌的手，没让她走。 “怎么了这是？怎么一下这么生分了？” 萌萌低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有吧……” 宋千曦愣愣眨了眨眼睛，“我们还是朋友吧？” 萌萌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眼睛却微微红了，“我不知道……我是这么希望的，但是我说了也不算吧。” 宋千曦此时才意识到什么，“……你在生我的气吗？” 萌萌抿着唇沉默良久，却突然反问：“……我不该生气吗？你知道你走的时候，我多担心你吗？现在你变成宋总回来了，我也很高兴你并没有让自己受欺负受委屈……” “……但是，你要是问我，我们还是不是朋友……这种问题要我怎么回答呢？大家都叫你宋总、宋老板了……我……” 宋千曦连忙道：“等一下！我确实是淑云的老板，但我也是你的朋友，这两者并不冲突的！上班时间我们保持专业合作，午休时间或下了班我们照样是朋友啊！现在既然是午休时间，那你依然可以叫我曦曦……” “……算了吧。”萌萌默默抽回了手，“公司里这么多人，大家都看着呢，我叫你曦曦，多不好……我原本也不是因为你是宋总才和你成为朋友的，我只是……” 萌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怎么说，于是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原地。 - 总裁办公室。 宋千曦绝望地瘫倒在了沙发上，“我好伤心。” 方恒从电脑前抬起了头，“怎么了？” 宋千曦两眼含泪，“我伤透了萌萌的心。” 方恒沉默片刻后问，“那不是应该她伤心吗？” 宋千曦更难过了，紧紧抱住了抱枕，“现在就是她也伤心，我也伤心！啊我真的好伤心！” 方恒无言地眨了眨眼睛。 “我要把我最喜欢的HelloKitty送给她！” “那她也喜欢HelloKitty吗？” “我不知道！”宋千曦悲伤又绝望，“她好像喜欢草莓蛋糕！” “……那你为什么不送她草莓蛋糕……” “你说得对！那我要给她买一个全世界最大的草莓蛋糕！” “那吃得完吗……” “我不知道！”宋千曦伤心欲绝，紧紧箍着怀里的抱枕，“但要是买小了她不肯原谅我怎么办？！” 方恒哭笑不得，“……那应该不会的……” 宋千曦再次像一滩泥巴一样无力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萌萌的原谅。 方恒抿抿唇问：“要不试着自己做一个？如果是你亲手做的草莓蛋糕，我想她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真的吗？！”宋千曦的眼里立刻闪出了钻石般璀璨的光芒，然而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我不会做草莓蛋糕……” “我会。”那光芒似乎转移到了方恒的眼睛里，方恒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脯坐直了身体，“我可以教你。” 48. 第 48 章 章阿姨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在家里做些甜品或者烤个饼干，所以做蛋糕的工具家里倒是有的。 但两人下班后还是先跑了一趟超市买食材，尤其是烘焙专用的草莓果馅和准备用来做甘纳许的进口黑巧克力，又跑了好几家水果店才在四月里买到新鲜漂亮的草莓。 回家的时候也挺晚了，章阿姨也已经备好了晚饭，方恒却直奔厨房先打起了面糊，把打匀的面糊倒入模具送入了烤箱。因为蛋糕胚烤好之后，还要等它完全凉透才能开始做蛋糕。 两个小时后，方恒把高高圆圆的蛋糕切成了三层，正式开始了草莓蛋糕作战计划。 他们决定先做同样需要时间冷却的甘纳许。 黑巧克力和淡奶油一比一混合搅拌均匀，再等它慢慢冷却下来变得浓稠。 巧克力和淡奶油散发出甜甜的香气，很快盈满了整个厨房。 再来是做蛋糕一定会用到的淡奶油。 方恒倒出一盒淡奶油加了糖，才把电动打蛋器交到了宋千曦手上。 厨房里响起了打蛋器“嗡嗡”的搅拌声。 流动的淡奶油就这样神奇地打发成了软乎乎的泡沫，方恒将一部分奶油装进了裱花袋里。 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后，组装蛋糕的工作反而是最简单的一步。 在底层的蛋糕片上抹上奶油，再依次铺上草莓果酱和冷却的甘纳许，然后盖上第二层蛋糕片。 宋千曦觉得很有意思，“原来蛋糕是这样做出来的啊？感觉就和我们小时候搭城堡一样嘛。” 方恒微微笑着，“对啊，很简单吧？” 宋千曦点头，又自己铺好了第二层夹心。 因为是家里自制的蛋糕，宋千曦很大方地把夹心的草莓果酱和甘纳许都铺了厚厚一层。 把第三层蛋糕片也盖上去的时候，宋千曦已经能预感到，这会是一个十分美味且口感丰富的蛋糕了。 最后就是在蛋糕的外层抹上奶油，再摆上整颗的新鲜草莓。 宋千曦把一大坨奶油糊在了蛋糕上，然后站在一旁看方恒用刮刀把她胡乱抹上的奶油一点点抚平，有一种神奇的治愈感。 她转身拿出刚买的新鲜草莓问：“那我们接下来把草莓放上去吗？” 方恒想了想道：“可以等明天早上，水果隔夜容易坏掉的。” “对噢！”于是宋千曦又把草莓放了回去。 这大概是宋千曦第一次对方恒如此唯命是从，方恒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因为会做草莓蛋糕的男生就是超级无敌有魅力！ 宋千曦眨巴着一双星星眼，忍不住夸赞道：“你好厉害哦，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会做蛋糕！” 方恒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有些飘飘然，“这有什么的，我还会很多其他的料理的。等哪个周末不忙的时候，可以做给你吃。” “真的吗？”宋千曦还挺意外，“但家里不都是章阿姨做饭吗？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做饭？” “嗯……偶尔会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一些简单的料理。感觉学会做一道料理后，还挺有成就感的，而且成品还能直接吃掉，也不会浪费。” 宋千曦莞尔，“原来是这样。” 方恒抹匀了奶油，又把装着奶油的裱花袋交到了宋千曦手里。 宋千曦眨了眨眼睛，“还要做什么呢？” 方恒笑道，“你可以用奶油在蛋糕上画图案。” 方恒给宋千曦做了个示范，在蛋糕上挤出一小朵奶油，一按，一提，就成了一朵冒着尖尖的奶油花。 “哇！”宋千曦兴奋得直拍手。 “要不要试试？”方恒问。 于是宋千曦抓着裱花袋，方恒抓着宋千曦的手，小心地带她感受着力道，在蛋糕上挤出了第二朵奶油花。 宋千曦又觉得自己学会了。 不过这次她没再急于表现自己。 方恒握着她手的动作很温柔，手背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就连耳边传来的呼吸都像是轻柔的风。 如果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笨一点好像也没关系。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靠得很近，手臂交叠，一边转动蛋糕，一边在蛋糕上挤出了一圈奶油花。 直到最后一朵奶油花也圆满完成，方恒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宋千曦兴奋道：“搞定！” 方恒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蛋糕装了起来，放进了冰箱里。 宋千曦看着裱花袋的袋口处溢出的奶油，用手指擦下来些送进了嘴里，“那这些多出来的奶油怎么办？” 方恒看宋千曦舔着手指像个小馋猫似的，忍不住笑，“可以吃掉。或者，要不要试试草莓蘸奶油？” 宋千曦攥着裱花袋，若有所思地盯着方恒，“……我喜欢香草味的。” 方恒思考了一番，“家里应该还有冰淇淋，但是冰淇淋……蘸奶油……不会腻吗？” 宋千曦坏笑着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方恒：“？” - 蛋糕和奶油的甜香一路从厨房蔓延到卧室，终于用完的裱花袋就随意地扔在沾满了奶油沫的大床上。 冰淇淋蘸奶油大概是会腻的，但是方恒和奶油却意外地相配。 宋千曦一脸餍足地伏在方恒的胸口，对甜食生出了新的感悟，“果然还是樱桃和奶油更配~” 方恒一把抓过一旁的枕头，盖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宋千曦笑嘻嘻地看着方恒，她现在就喜欢逗他，然后看他害羞脸红的样子。 看到床边的手提袋，宋千曦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啊对了。” 宋千曦爬到床边，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盒，盒子里装着一个纯金的平安锁吊坠，正面是精致的祥云纹样和一个圆形的福字，背面刻着“平安喜乐”几个小字，底下还挂着三个小铃铛。 宋千曦把平安锁伸到方恒面前晃了晃，小铃铛跳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送给你的，喜不喜欢？” 方恒缓缓掀开枕头看了一眼，“……你真去买了个平安锁啊？” 细看又觉得好笑，“怎么还有铃铛，这是小朋友戴的吧。” “对呀。”宋千曦饶有兴趣地拨弄那几个金灿灿的小铃铛，“你也是我们公司的淑云宝宝嘛。你先戴一段时间，要是质量和工艺没有问题，我以后就找他们定制了。” 宋千曦说着就要给方恒戴上。 “等等……”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条毯子盖在身上，“我……等明天再戴吧……还没洗澡呢……” “这有什么关系？黄金不怕水的。”宋千曦不由分说还是给方恒戴上了。 金灿灿的一把平安锁，挂在方恒白皙的颈上，在他的锁骨下方轻轻摇晃，衬得他的皮肤更加光洁白皙了。 宋千曦看得有些出神，“很好看啊，很适合你。” 说完又去翻那个手提袋。 她找金店订做了一个平安锁，还有一条腰链和一条脚链，又一一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给方恒戴上。 方恒很少这样穿金戴银，平时上班应酬也几乎都穿正装，顶多再搭配一个贵价的手表。 然而此时他没穿衣服，却从颈部到腰部再到脚踝，都一圈圈地缠上了金链子，倒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你很喜欢铃铛？”方恒红着脸问。 “我觉得很可爱耶。”宋千曦把脚链上的锁扣也扣上，听着小铃铛发出的细微动静，觉得心情很好，“这样以后你走到身边来，我就能听到了。” 方恒垂着眸子，长睫毛不自然地扇动着，“啊……白天上班也要戴着吗？” “戴呀，为啥不戴？”宋千曦手指勾着方恒脚上的金链子，“你戴在里边别人又看不到。” 方恒想想也是。 平安锁，金腰链，金脚链…… 千曦突然送他这么多金饰，倒像是在给他下聘礼一样。 方恒莫名笑了笑，“你不会是在暗示我什么吧？”

“嗯？什么？”宋千曦一时没反应过来，许是没往这个角度想。 方恒愣了愣，也没好意思再问，低下头说了句“没什么”。 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在说奇怪的话了。 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或许比很多新婚夫妻还要熟悉，可是真正成为恋人也不过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现在就提到结婚什么的，大概会让千曦很有压力吧…… 况且，若真是结婚用的三金，怎么着也会有个金戒指才对…… 千曦不过是随手送了几件金饰，他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方恒默默抱着一侧膝盖，把下巴抵在了膝盖上。 宋千曦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方恒脚踝上那颗铃铛，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抓着方恒的脚踝往上一抬，坏笑道： “再来一次吗？我听听这金子纯不纯。” - 隔天，宋千曦带着做好的草莓蛋糕去了公司。 在电梯里的时候，宋千曦还拎着蛋糕很忐忑地问方恒，“你觉得萌萌会原谅我吗？” 方恒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但依然强打精神道：“会的，一定会的。” 宋千曦又可怜兮兮问：“那万一她不肯原谅我呢？那我们要不要再做一个蛋糕？改做蓝莓的怎么样？” 方恒第一次有些迟疑。 他现在不太想闻到奶油，也不太想听到铃铛…… 萦绕了一整晚的奶油味道和铃铛声响，已经让他有点精神衰弱了…… 电梯很快到达了顶楼，宋千曦脚步匆匆进了办公室。 萌萌已经在工位上了，正用一块湿巾仔细地擦着桌面。 宋千曦迅速上前，把草莓蛋糕放在了萌萌面前。 萌萌一愣，“这是……” 眼前的蛋糕上铺满了又大又红的草莓，而且一看就是宋千曦亲手做的，因为草莓的正中间还站着一个穿花裙子的HelloKitty。 宋千曦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我想向你赔礼道歉……这是我亲手做的草莓蛋糕，是我和方恒用最贵最好的草莓、果酱和巧克力做的！” 说着又低下了头，“我也不确定好不好吃……但是我知道奶油的味道很好！所以应该不会难吃的！嗯！” 萌萌怔怔抬起了头，“曦曦……” 宋千曦嘟着嘴，坐下来一把抱住了萌萌，施展起撒娇大法，“哎呀你就原谅我吧，我知道你最好了……” 对面的彭彭见状连忙劝道：“就是呀，人家曦曦这么有心地记得你的喜好，你就原谅了她吧！” 萌萌看着鲜红的草莓中间，那个穿着花裙子的Kitty，终于也忍不住笑了，“你要把你最喜欢的Kitty送给我呀？” “是呀是呀~”宋千曦紧紧抱着萌萌，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个劲儿地往萌萌颈窝里蹭，“你就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好啦好啦……”萌萌被缠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拍了拍宋千曦的背，示意她坐好，又压低了声音跟她小声说，“其实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萌萌拉住了宋千曦的手，“昨天回去以后，我也想了很久，其实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毕竟你在这里工作，也只是为了考察公司，也不是要故意骗我什么……” “是我自己太小心眼了，总觉得你摇身一变成为公司老板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变远了……但我不应该因此而疏远你，我应该好好跟你说的……” 萌萌低垂着眸子，絮絮叨叨说完，才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是我的不对，曦曦，谢谢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 宋千曦连忙摇头，“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一起淋过雨，一起在直播间扛过20万业绩的好朋友！是我不该端着老板的架子跟你们相处，以后也像从前一样喊我曦曦就好！” 宋千曦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又一把将萌萌紧紧抱住，“从你撑着伞来接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以后都会是最最好的好朋友的！” 49. 第 49 章 因为萌萌觉得这个蛋糕太大了一个人吃不完，于是她最终决定跟办公室的同事们一同分享这个蛋糕，当然，也没有忘记捎一块给方总和汪秘书。 而宋千曦也毫无例外地收到了许多夸赞。 “哎呀，不愧是宋总，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感觉宋总真是什么都会啊，又能开公司，又能直播，还会做蛋糕。” “就是，而且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点没有架子，真是个超级好的老板！” “哎，这辈子能跟宋总一起共事，我真是太荣幸了！” 宋千曦一边笑着打哈哈，一边跟萌萌做了个无语的表情，又因为实在受不了这些明晃晃的奉承，转身去茶水间泡茶了。 刚巧这时候，郭部长也来了，一进门就像从前一样板着脸训人，“这是在干什么？上班的时间，你们不回座位上干活，站在这儿闲聊？” “这是谁的蛋糕？怎么一大早吃蛋糕？生日会不都是中午办吗？小陈！” 众人飞速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萌萌也连忙收拾装蛋糕的盒子。 宋千曦见此，端着杯子缓缓走过去，轻咳了一声道：“这是我的蛋糕。” 郭部长一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哎呀！宋总！您今儿怎么有空来部门探班，来来，快请坐！” 说着又连忙接过宋千曦手里泡着茶包的纸杯，恭恭敬敬替她端去了工位，“哎呀，端茶倒水这种事情怎么还用得着您亲自干呢？您吩咐我或者小陈就行了！” 宋千曦无语地坐下来，慢悠悠喝了口红茶才道：“我想吩咐你的时候你也没来呀。郭部长之前天天在门口抓迟到，怎么自己迟到的时候就闭口不提了。” “啊是是是，这个的确是我的问题……”郭部长低着头，“不过我是因为刚好在楼下碰到了产品总监，所以就跟她交流了一会儿……” 宋千曦默默看了他一眼，又用他自己刚才的话回怼道：“上班时间不干活儿，怎么跟同事闲聊啊？不应该午休时间聊吗？” 周围的同事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偷笑声。 郭部长弯着腰，迟迟不敢抬起头，但是依然可见他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坐吧，正好我还想找你聊一聊呢。”宋千曦替郭部长拉开了旁边座位的椅子。 “哎哎，好。”郭部长忙不迭坐下了。 宋千曦靠在工位上，气定神闲道：“我这次微服出巡，哦不，微服私访，还是看到了部门里的很多问题啊，尤其是管理人员的作风问题。” “我觉得吧，管理者不能只是高高在上，还是要走到员工中间，跟部门的一线员工同甘共苦，才能更懂得体谅下属，也更有利于带团队。你觉得呢？” 部长汗流浃背了，连连点头称是。 不过宋千曦觉得郭部长并没有真正理解，于是又一指边上的落地窗道：“你看，就比如今天这个天气，出这么大的太阳，坐在落地窗边又晒又热。但你要是不坐在这儿，你就不会意识到这一点。我看你以后也别坐办公室了，就坐走廊边上那个位置吧。” “哎哎哎，好好好，宋总说得对！我、我这就去把空调打开！”郭部长连忙起身。 宋千曦懒洋洋把胳膊往座椅扶手上一搭，“这才四月，哪里就到了要开空调的时候了？哎，你不是喜欢给公司省电吗？既然这样，那也别开空调电扇了，就劳烦郭部长拿个扇子给同事们扇扇风吧。” 郭部长难以置信地停下了脚步。 对面的彭彭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又连忙转身打开了窗户。 宋千曦挑衅地冲郭部长一挑眉，“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郭部长悲愤交加地去办公室找了把带手柄的塑料扇子，拿着扇子走到同事们身边，依次为大家扇风。 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毕竟以往郭部长都是高高在上的部长，在部门里只负责巡视和点评工作，没想到还有举着扇子替大家扇风的一天。 同事们受不起，但又不敢违抗宋千曦的意思，只能心情复杂地受着。 过了一会，一个外卖小哥到了前台，郭部长连忙迎上去，又端着两杯星冰乐回来了。 “宋总，来，您怕热，特意给您点了冰饮料，给您解解暑。” 宋千曦挺意外一挑眉，“噢？谢谢，郭部长有心了。”顿了顿又问，“怎么只有两杯？” 郭部长也一愣，支支吾吾道：“另一杯……另一杯是给方总的……” 宋千曦摇摇头，又数落道：“你看看你，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管理者要和一线员工同甘共苦。你只给我和方总点饮料，难道让其他人都看着我们喝吗？” 郭部长又低下头，“是是是……宋总教训的是……” 宋千曦冲郭部长一抬下巴，“赶紧给每个人都点一杯，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喝呢！” 说着又憋着笑补充道：“对了，给我点的是星巴克，给其他同事也得是星巴克哦。” “啊？！”郭部长的表情瞬间裂开。 给每个人点一杯星巴克？ 那可是星巴克啊……！ - 中午，宋千曦笑嘻嘻回了总裁办公室。 方恒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就知道她肯定又干坏事了，摇摇头合上了电脑，“你又干嘛了？” 宋千曦呲着牙在方恒对面坐下了，“我让郭部长请大家喝星巴克了，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肉痛的嘞！哼，谁要他之前故意多扣我钱来着？现在栽我手里了吧！” “你呀……”方恒也拿宋千曦没办法，只能摇摇头，招呼千曦吃饭。 饭后，又趁千曦不注意，给郭部长发了信息，“请同事们的下午茶花了多少钱？我这边给你报销。” 郭部长很快回复了一个“可怜”的表情，然后发了张付款截图来。 二十来杯星巴克，居然有近800块。 方恒无奈摇了摇头，给郭部长转了800过去。 就算是对一个部长来说，自掏腰包花800块请大家喝下午茶，这个处罚也还是太重了些。 郭部长那边像是生怕方恒反悔一样飞速收了款，又立刻回复道： “方总，我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真是个好人呐！” “以后我一定对您忠心耿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恒淡淡一笑，第一次知道原来800块就能买到郭部长的忠心，不由得感叹人心的廉价，又回复道：< /p>“不必了，也不用谢我，给你报销是宋董的意思。” “以后少动这些没用的心思，倒不如动点脑子把工作做好。宋董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表面功夫，你把工作做好了，宋董自然会赏识你。” 郭部长立刻回复：“是！谨记方总的教诲！[敬礼]” - 宋大小姐的精力还是太过旺盛，白天整完郭部长，晚上又要折腾方恒。 晚上宋千曦又提出想做蛋糕，方恒为两人的身体和作息谨慎考虑过后还是拒绝了。 但是……他忽略了宋千曦自带超强学习力buff。 其实上次做蛋糕，方恒已经包揽了大部分琐碎的工作，但不幸还是让宋千曦学会了打奶油。 于是宋千曦再次拿起了电动打蛋器，然后抱着一大碗淡奶油上了楼。 方恒很崩溃。 他擅长学习任何学科的知识，但唯独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拒绝精力旺盛又贪玩胡闹的宋大小姐，于是只能每天拖着黏黏糊糊散发着奶油味道的身子去洗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就在他被折腾到身体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迎来了转机。 这天晚上，宋千曦开龟苓膏的时候，不小心被塑料盒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 方恒心疼坏了，连忙拿了碘伏和创可贴来。 宋千曦盯着自己缠上了创可贴的中指看了一晚上，满脸都是失落和遗憾。 方恒看懂了宋千曦眼中的失落，也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却莫名松了口气，心想看来今晚能多睡几个小时了。 然而，仅仅两天后，宋千曦又拖着一大箱快递回了房间。 方恒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刚想问问她又买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忙，就看到宋千曦拆开了快递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疯狂扭动的大黄瓜，顿时一脸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完了…… 方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却不巧踩到了门边的门槛条，发出了“嘎吱”一声。 宋千曦脸上荡漾着邪恶的笑容，目露凶光，缓缓转过了头…… 方恒预感不妙，转身就跑。 宋千曦一个弹跳起身追在后面，跟着方恒进了卧室，一把将人按倒在床。 方恒奋力挣扎，“不行不行！那种东西根本不可能的！你不要开玩笑了！” 宋千曦按住了方恒，连忙解释，“你误会了宝宝，那是我想投资的新产品。” 方恒一愣。 宋千曦按着他的胳膊点点头，“现在单身经济发展得很快，成.人.用品的销量每年都在稳定增长，所以我也想投几家品牌试试水……” 方恒愣愣听着，这才意识到原来是他误会千曦了。没想到她对这类赛道都这么有研究…… “几家深耕成.人.用品的品牌听说我有投资意向后，都给我发来了一些产品来试用……”宋千曦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方恒的领带，“所以我决定每个品牌的产品都试用看看，哪家产品的体验最好，就投资哪个品牌。” 方恒隐隐觉得不对，“……你试用吗？” 领带骤然缠上了方恒的手腕，宋千曦再次暴露了邪恶的本性，“当然是给你用啦，宝贝~” 50. 第 50 章 在第四个小玩具加入战场后，方恒终于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宋千曦吓了一跳，又是探鼻息又是摸额头，又拿了电子温度计来给他量体温，最后才确定方恒只是累得睡着了。 看着满床的狼藉，宋千曦想着可能确实玩得有点过了，又拿了条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干，帮睡着的方恒擦身子。 似乎是感觉到宋千曦湿漉漉的触碰，方恒条件反射般瑟缩着躲了一下，喉间沙哑道：“嗯……不要……” 宋千曦笑了笑，注视着方恒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温柔。 这家伙人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才会变得格外爱撒娇。 宋千曦低头看着睡着的方恒，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用过的毛巾扔进了脏衣篓，正要盖被子睡觉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宋千曦赶在铃声响起前接通了电话，起身躲去了浴室里。 是莉莉打来的电话。 “喂？”宋千曦觉得奇怪，已经半夜2点多了，这个时间莉莉通常已经在睡美容觉了。 “曦曦……”电话那头的莉莉终于说话了。莉莉的声音很小，听上去气息微弱，似乎正故意压低声音，“我……” 宋千曦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一时间警铃大作，连忙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会被绑架了吧？” 莉莉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太好……我可以去找你吗……呜呜……” “你现在在哪？”宋千曦着急地问。 “在家……”莉莉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江岸雅居……” 江岸雅居是莉莉和徐哲远一起住的地方。宋千曦这些年都在国外，还没去参观过，但是她大概知道是靠近S城中心临江的大平层，算是两家人一块配置的婚房。 “OKOK，那我现在去接你。发个定位给我，大概20分钟后下楼。” 宋千曦匆匆走出浴室，才发现方恒似乎醒了，一双眼睛微微睁着，正迷迷糊糊地望着她。 “……你大半夜的，在跟谁打电话？” 宋千曦连忙走过去，帮他掖好被子，“是莉莉。她好像遇到什么事了，我去接她过来。” 一听说宋千曦要走，方恒立刻又清醒了几分，“现在？这都几点了？我跟你一起去……” 宋千曦按着方恒没让他起身，吻着他的嘴唇硬生生把他按回了床上，又贴了贴他的额头，“两点多，也没有很晚。你睡吧，看你都累着了，我马上就回来，嗯？” 方恒没说话，却下意识抓住了宋千曦的手腕。 宋千曦也觉得自己睡完就跑好像是有点怪怪的，于是回握住方恒的手，又亲了亲方恒的额头，“等我回来就来陪你，好不好？我保证你下次醒来，我就在你身边呢。” 方恒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 凌晨两点半，路上的车流相比白天里已经松散了许多，宋千曦开着自己的小轿跑在快速路上一路狂飙。 才开到江岸雅居的小区门口，就看到莉莉已经低着头徘徊在小区大门外了。 宋千曦在莉莉身边停下了车，摇下了车窗，“等了很久吗？快上车吧。” 莉莉一抬头，宋千曦才惊讶地发现莉莉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心里又是一惊，“怎么了这是？和徐哲远吵架啦？” 这一问，莉莉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流，“我怀疑……我怀疑他出轨了……呜呜……曦曦，我该怎么办啊……” “啊？！”宋千曦大惊失色。 - 回去的路上，莉莉抽抽搭搭和宋千曦说了事情的经过。 大概就是徐哲远晚上又出去和兄弟喝了酒，回来后就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莉莉安顿好他之后也睡下了，但是半夜里又莫名醒了，起来上了趟厕所，回去睡觉的时候刚好撞见徐哲远的手机亮了一下。 本来是没什么的。 手机亮了一下，在如今这个每人每天都会收到数不清的推送通知的时代，实在不是什么需要引起警惕的事情，大概率就是垃圾短信、垃圾邮件或者什么新闻推送。 可就在那一瞬间，莉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偏偏就神使鬼差地走了过去，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结果是微信的推送通知，没有显示具体内容，只说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那一刻，莉莉沉默地凝望着黑暗中昏睡的徐哲远，抓着他的手给手机解了锁，打开了他的微信。 结果是一个名叫“地产小王138xxxx0822”的人发来的消息，看头像是个女生，发来的消息也只是一条普通的游戏邀请，应该是游戏里点击分享后自动生成的内容。 但是莉莉依然觉得奇怪，因为在她的概念里，只有非常不专业的房产中介才会半夜两点给客户发游戏邀请，于是又往上一滑，发现…… “发现什么？！”宋千曦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发现没有聊天记录！”莉莉崩溃地低下头捂住了脸。 “……哈？”宋千曦一脸懵逼，一时没跟上莉莉的脑回路，“所以……光凭这个你就能确定他出轨了吗？” 莉莉情绪崩溃地哭道：“说明他删过聊天记录！不然怎么可能什么记录都没有呢？如果真的只是房产中介，那他们至少应该聊过房子吧？房产中介不都是像疯了一样天天发房源发消息吗？而且，而且……我也没听他说过最近想买房子呀！” 宋千曦听得直挠头，“但……万一只是那个中介发错了呢？比如在游戏里点到了什么，或者发错了人，之类的……” 宋千曦上大学的时候也偶尔玩游戏，这种事情她也干过，有时候不知道点到哪里就会莫名其妙给一堆人送了金币…… 至于没有聊天记录这一点，虽然听起来很可疑，但好像也不一定就说明什么…… 宋千曦偶尔也会为了清手机内存而删除一些不重要的聊天记录，有时候换了手机也会有聊天记录丢失的情况，日常不聊天只分享消消乐和拼多多的联系人更是数不胜数…… 宋千曦心情有点复杂，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宝贝儿，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呀？是不是最近都忙着筹备婚礼的事情，压力太大了？” 可是莉莉却一个劲地摇头，“我不知道，曦曦，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真的觉得很不对劲……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回到家里，宋千曦领着莉莉回了房间，带着她洗了把脸，又给了她一只美乐蒂，让莉莉先别想那么多了，先睡觉要紧，等明天情绪好点了，大家再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又给了她一块沾湿的洗脸巾，让她睡觉的时候敷一敷眼睛，眼睛都肿了。 莉莉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也累坏了，加上宋千曦在一旁守着她给她拍背，很快就抽泣着睡着了。 宋千曦房间的门没关严实，走廊上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间透进来了些，又短暂地昏暗了一瞬。 宋千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往门边看了一眼。 等莉莉抱着美乐蒂睡熟了，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宋千曦才离开了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方恒已经穿上了睡衣，正睡眼惺忪地靠在走廊上，表情还有些困倦。 宋千曦关上了房门，轻声问：“你怎么起来了？” 方恒转过身问：“出什么事了？莉莉怎么样？” 宋千曦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她牵着方恒回了房间，躺回了床上，才跟他说起事情的经过，又问，“你怎么看？” 方恒闭着眼睛，胳膊环在宋千曦的腰上，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宋千曦笑了笑，摸了摸方恒的头发，“先睡吧，明天起来再说。也许只是一场乌龙呢。” 却又听见方恒迷迷糊糊道， “那个女生的头像，是什么样的？” 宋千曦一愣，“……头像？” “因为她的微信名……”方恒的脑袋轻轻往宋千曦脸上蹭了蹭，“如果是工作微信，那头像一般也是穿正装的形象照不是么？尤其是地产行业。但……如果是徐哲远另外添加的备注，就不好说了。” 宋千曦愣愣听着，心想你小子还挺有研究？ 方恒说着又轻轻一蹙眉，“但还是很奇怪……反正我不会用工作微信打游戏。” 方恒说完就睡着了，鼻间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宋千曦却彻底清醒了，像喝多了咖啡一样脑子里一直在回忆复盘莉莉说的话，直到窗帘外隐隐透出浅淡的光线才终于睡着。 感觉根本没睡多久，早晨七点的闹钟就再次响了起来。 宋千曦条件反射般关了闹铃，但方恒还是揉着眼睛醒了。 宋千曦倒是不困，她向来精力旺盛，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也许是有点兴奋。 又问方恒，“你要不再睡会儿？昨天那么晚才睡。” 方恒一双嘴唇微微嘟着，睡眼惺忪地摇了摇头。 宋千曦看着他那双嘴唇有点想入非非，便凑过去亲了一下，“我去看看莉莉怎么样了。” 莉莉不用上班，平时也很少早起，这会儿还睡着。 于是早餐时间，只有宋千曦和方恒两个人坐在餐厅，相对无言。 宋千曦的手机屏幕亮着，已经在下载游戏了。 方恒沉默地吃着三明治，远远地瞥了眼宋千曦手机上的下载进度条，问：“你怎么知道徐哲远玩的是这个游戏？” 宋千曦喝了口咖啡，不疾不徐道：“手机上能直接跳转分享说明是手游，手游里足够大众化还方便谈恋爱的，其实也就那么些。不过主要是我以前玩的时候看到过徐哲远在线。” 游戏下载好了，宋千曦点进去直奔徐哲远账号主页，但他的历史战绩和亲密关系全都设置了查阅权限。 宋千曦微微眯起了眼睛。 嘶……你要这样搞，那就不能怪别人觉得可疑了。 宋千曦昨天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她这个人不喜欢想太多，也不喜欢天天疑神疑鬼的，就算要怀疑什么也得有个理由。 但是……一个人要是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让人看，她就会觉得可疑了。 历史战绩设个隐私也就算了，亲密关系也不让看又是为什么？ ……难道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如此一来，宋千曦也预感不妙，转头就跟彭彭发消息，“彭彭，我记得你也打王者吧？如果一个人在游戏里关闭了历史战绩的查阅权限，还有什么办法能看到吗？” 过了几分钟彭彭才回复，“不一定，我帮你看看。ID发来。” 宋千曦把徐哲远的游戏ID发了过去。 片刻过后，彭彭发来了一张截图。 是徐哲远的历史战绩，最近的游戏记录清一色的都是双排。 “我去。”宋千曦心里咯噔一下，又问，“能看到他都是跟谁双排吗？” 彭彭突然回过味来了，连珠炮似的发问了： “等一下，这是谁的账号啊？” “该不会是方总的吧？” “要是被他知道了，我不会被开了吧？” “你俩要是吵架了，我的工作和薪水谁说了算啊？” 宋千曦无奈扶额，回复道： “我说了算。” “这也不是你方总。” “快帮我看看他的双排队友是谁？每次都是同一个人吗？还是都是不同的人？” 又等了一会儿，宋千曦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起来，是彭彭接连发了好几张截图来。 几张截图里，除了徐哲远的账号昵称外，还有一个名字几乎次次都出现。 名字叫“你的雪儿吖”。 宋千曦冷着脸放下了手机。 51. 第 51 章 宋千曦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带着莉莉一块去公司，再把彭彭他们也叫来一块商量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再挖出些什么线索。 去公司的路上，莉莉始终很消沉，失魂落魄地坐在后座，像是丢了魂一般。 宋千曦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观察着莉莉的表情，又说起昨晚方恒关于对方头像的疑问。 莉莉很快反应过来，“是的，那个头像也很不对劲，一看就是网上的女生头像，就是因为那样我才觉得很不安！” 宋千曦和方恒对视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把早上发现的徐哲远有个稳定的双排队友的事儿跟莉莉说了。 莉莉听完，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宋千曦绞尽脑汁想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劝劝莉莉的时候，莉莉却突然开了口。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宋千曦一愣，“啊？” 莉莉看了看驾驶座的宋千曦，又看了看副驾驶的方恒，“通常来说……不应该是方恒开车，曦曦跟我一块坐后面吗……你们在一起了？” 宋千曦一个激灵，踩着油门的脚都不禁一抖，连汽车都猛地往前一冲。 宋千曦连忙稳住车速又道：“是因为方恒昨晚没睡好……” 话一说完，才意识到好像又不经意暴露了什么。 车厢里一片寂静。 莉莉沉默地将头转向了窗外，委屈巴巴道：“好伤心啊……曦曦现在谈恋爱居然都不告诉我了！” 宋千曦无奈苦笑，心想昨晚就不该质疑莉莉的，这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 - 到公司后，宋千曦直接把彭彭和萌萌叫来了楼下的麦当劳。 一见面就问：“早上你是在哪里看到那个账号的战绩的？有办法看到他的亲密关系吗？” 彭彭一脸懵逼地拿出手机来捣鼓了一番，摇了摇头，“看不到了……亲密关系隐藏了就看不到了。” 说着又稍微背过去了些，压低了声音问宋千曦：“哎曦曦，这人到底是谁啊？该不会是……你之前说的……更有钱的那个吧？” 说着又一瞟边上的方恒，“你这样脚踏两条船……方总知道吗？” 宋千曦无语，往莉莉肩上一搂，“更有钱的那个是她！这是金茉莉酒店集团的千金，邢佳莉。” 莉莉微微一笑，“叫我莉莉就好。” 彭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咳咳！曦曦你居然……男女通吃啊？！” 宋千曦忍无可忍给了彭彭一拳，“想什么呢！这是我闺蜜！” 沉闷了一上午的莉莉终于也被逗笑了。 彭彭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所以……那个人是莉莉的对象啊？” 莉莉伤感地点了点头，“是的。” 彭彭惊呆了，“不是……你这么漂亮，男朋友也出轨吗？他喝多了吧他？还是说他是迪拜王子啊？” 宋千曦和邢佳莉，两个人从青春期起就已经是S城名流圈里出了名的姐妹花，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说宋千曦的高傲和跋扈偶尔还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那莉莉就完全是人畜无害的温柔甜美的类型，浑身都散发着天使般柔美的光晕。 相貌出众，家境优渥，脾气温和……如果说完美这个词有实质，那宋千曦觉得一定是莉莉的模样。 宋千曦也为莉莉感到不值，深深叹了口气，“不行咱就分了吧？反正我一直都觉得那个徐哲远配不上你，他算个什么东西？” 莉莉听着这话，眼睛又红了。 宋千曦连忙又道：“那你昨天有没有拍照取证啥的？或者我们直接去找徐哲远对质？我们就直接问他，那个双排队友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他要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咱们就干脆点把他甩了！” 宋千曦当年就是这样的。 当时沈文皓跟同班的女生不清不楚，宋千曦也懒得多问，也不想听那些烂借口，直接就把人甩了。 莉莉红着眼睛，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努力想要勾勾嘴角，却完全笑不出来。 “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他手机……” “他以前还问我要不要看，还非要拿给我看，我都拒绝了，还说我相信他……现在想想，感觉自己真的好傻。” 宋千曦拉着莉莉的手，沉默地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他有反侦查的意识！你看他会设置隐私和删聊天记录就知道了……他肯定是料定了你查不到什么，才会那么大方把手机给你看的呀，不然谁好端端的把手机给人看？” 莉莉垂着头，不说话了。 想了想又含泪望着宋千曦问：“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确定哲远一定就出轨了，对不对？如果他们只是一起玩游戏的话，也没有什么的吧？” 宋千曦说不出话了。 她知道莉莉现在很不好受，只能期望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可是……她也没办法看着莉莉自欺欺人。 如果真的只是一起玩游戏的关系，徐哲远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莉莉有这么一个人，根本没必要刻意隐瞒，他们也就不用坐在这里一筹莫展。 只是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为难。 因为他们没有更多证据，也不好判断徐哲远到底越界到了哪一步。到底是有个暧昧不清的游戏搭子，还是早就已经发生了实质上的越轨行为。 如果是宋千曦，也许就直接分手了，可现在的莉莉显然做不到这样。 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快十年，甚至已经在准备婚礼。 这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割舍的感情。 可如果直接找上门去跟徐哲远对质，就目前他们掌握的线索而言，大概率问不出什么，徐哲远可以轻易地借口说“只是朋友”，甚至还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从此更谨慎地隐瞒行踪。 莉莉的目光又落在了方恒身上，“方恒……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你从小学习就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方恒默默看了宋千曦一眼。 宋千曦莫名一惊，“等一下，我不是那种人……” 方恒想了想道：“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先收集证据吧。” 莉莉：“收集证据？” “嗯。”方恒捏着下巴道，“比如，先确认一下那个女生的昵称是真的微信名还是徐哲远加的备注，名字里那个号码又是真的还是假的？” “再比如徐哲远的车上有没有行车记录仪，有没有GPS模块？如果有的话或许还能找出点别的线索……” 宋千曦听着听着两眼一黑，“你不会在我车上装过定位器吧？” 方恒沉默了。 “？？？”宋千曦炸毛，“方恒同学？我们真得好好聊一聊了！” 莉莉有些苦恼地绞着手指，“可是我不太擅长这个……而且，万一露馅了怎么办？我可以拜托你来调查吗？还是请私家侦探？而且……” 而且他们马上都要结婚了。 且不说能不能查到切实的证据，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徐哲远露出马脚了。 如果 一直耗下去，只怕要酿成大错。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彭彭突然灵机一动，“我有个主意。” “什么？”宋千曦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彭彭坏笑着咧开了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我加他好友，找他组队，看他能不能禁得住小爷我的诱惑。” “……”宋千曦沉默半晌才打破了彭彭的幻想，“可，你是男的啊。” 彭彭却早有准备般一转手机，“这点困难能难倒小爷我？小爷我可是苹果安卓各个段位都有号的国服顶尖代打兼陪玩！男号女号都有，且手机自带变声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宋千曦表情复杂地打量起彭彭，“……变声器？你这业务范围还挺广啊。” 一直沉默着的萌萌缓缓蹙起了眉，有些犹豫地开了口，“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你们说的这个人，原本真的只是跟人组队玩游戏，却被你测出来什么……这算是他出轨还是我们钓鱼？” 萌萌性格向来谨慎，她也能看出眼前这个叫莉莉的女孩子并没有真的下定决心割舍一段感情，更没有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最坏的结果。 莉莉也确实拿不定主意，又转头看向宋千曦。 宋千曦想了想，帮莉莉拍了板，“测吧。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犹豫啥？等结婚了再发现问题岂不是更麻烦？要是连彭彭都能诱惑到他，那只能说明他太容易上钩了，靠不住的。” 碰巧这时，徐哲远给莉莉打来了电话。 莉莉拿着手机瞬间慌了神，又下意识看向宋千曦。 宋千曦点点头，给了莉莉一个坚定的目光。 莉莉接通了电话，“喂？” “喂老婆，”徐哲远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刚睡醒，“你去哪了呀？怎么没在家？” 宋千曦不动声色指了指自己。 莉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来找曦曦了呀。我们……我们这个周末都会在一起。” “这样啊……”徐哲远又打了个哈欠，“你又去她那儿住啊？那我这个周末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嗯？宝贝老婆？” 宋千曦觉得自己的耳朵要吐了。 莉莉惆怅地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嗯……我很快就回去了。” “好嘞，”徐哲远很快又爽快地答应了，“那你回来后可要好好补偿我哟~玩得开心哈宝贝~” “……嗯。” “么么哒~” “么么哒。” 莉莉默默挂了电话，目光还久久地凝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是徐哲远的名字。 莉莉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终于做了决定。 “测吧。”她说，“要是测出来没问题，我就亲自去向哲远道歉。” “得嘞！”彭彭换了小号，又在网上找了个前凸后翘穿着黑丝的对镜自拍当头像。 宋千曦迟疑了一瞬，叫住了彭彭，“等一下！你确定要用那张图片当头像吗？我觉得他可能会比较喜欢……”宋千曦又看了眼莉莉，“可、可爱型的女生？” 彭彭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摇着头道：“No，no，no……相信我，100个男生里99个都喜欢性感的类型。” 莉莉那一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眸子，终于在此刻黯淡了下去，好像她已经能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 彭彭登录游戏，搜索徐哲远的ID发出了好友申请。 很快，他的手机里也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彭彭咧嘴一笑，“通过喽。” 52. 第 52 章 彭彭很熟练地把徐哲远拉进组队房间直接秒开了游戏。 徐哲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确认。 进游戏后，彭彭虽然开了麦，但却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夹着嗓子咳嗽了几声，然后装出一副打游戏打得很认真的样子，“死狐狸，又蹲我！看招！” 然后顺利拿下一血。 徐哲远矜持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麦，“可以啊，小姐姐。哎刚刚是你加了我好友吗？”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睡醒后的软绵感。 方恒适时地把手机放在了彭彭面前，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 彭彭夹着嗓子道：“啊？对呀。应该是吧。” “那你怎么会想到加我的呀？” “应该是我排到过你吧？要不就是在同城好友里看到的吧。” “哦……”此时徐哲远被敌人包围了，似乎也没注意听彭彭说的啥，忙着撤退。 彭彭迅速上前支援，又超绝不经意地给徐哲远让了两个人头，然后开始大肆吹捧：“哇，你好厉害呀～一下就拿了双杀~刚刚那个技能给的太精髓了！” 也不知道彭彭这猛男夹子音经过一道变声器后落在徐哲远耳朵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徐哲远此时已经被哄得“呵呵呵”地连连傻笑了。 “没有没有，你也很厉害啊，刚才多亏了你。” 彭彭趁热打铁问：“那我以后可以跟你一起打排位吗？小哥哥带带我呗~” “可以啊。”徐哲远说着，顿了顿又道，“但我一般只有下午有空。” “可以呀可以呀。我下午也不忙。” 徐哲远又问：“你不用上班吗？” 彭彭想了想道：“上啊，但我在服装店上班，下午一般没什么客人，晚上才忙一点。” “哦……”徐哲远若有所思，“那你也在S城吗？”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彭彭夹着嗓子咯咯笑着，“你好厉害呀，这都被你猜到啦。” 徐哲远又开始傻笑，“没有没有，刚不是你说的吗……” “那小哥哥有空可以来我店里买衣服呀？或者来我店里找我玩也行~反正也就我跟我同事两个人看店，平时白天也没什么人，好无聊的……” 那头的徐哲远发出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声，“可以呀。不过小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只是想赚钱，难道不是有更快的方式吗？” “啊？这……”彭彭都惊了，差点没夹住嗓子。 不是，大哥，就算我长得漂亮，你也不能让我去卖吧？！ 徐哲远“嘿嘿”笑着，那笑声已经逐渐变了味，听起来莫名让人觉得猥琐，“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嘛。” “噢哦，哈哈哈……”彭彭吓一跳，连忙又接着他的话问，“那……小哥哥你有对象吗？” 徐哲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轻松道：“没有啊，我都单身很久了。” 说着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彭彭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证据，得意地一抬头，才发现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莉莉浑身一震，紧紧攥着宋千曦的衣服，红着一双眼睛绝望地看向宋千曦，眼里满是受伤的神情。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他骗我。” 宋千曦点点头，心也跟着生疼，一下下轻轻拍着莉莉的背，轻声说：“我知道。” 一边又给了彭彭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演别露馅。 彭彭点点头，又语气娇羞道，“真、真的吗？那小哥哥觉得我怎么样？” 徐哲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觉得啊……我觉得你还挺好看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想不想……见个面？”彭彭试探着问。 “可以呀，我今天下午就有时间。”没想到徐哲远比他还积极主动。 “Okok，那一会我加你微信，把位置发给你。” 直到游戏终于结束，彭彭用小号加上了徐哲远的微信，这才退了游戏。 莉莉已经崩溃了，整个人无力地伏在宋千曦的肩上，止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淌，只能把脸埋进宋千曦的肩膀来压抑自己的哭声。 从高中起就几乎日夜相伴的爱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居然是一副这样的面目。 仅仅几分钟前，他才跟她通过电话，喊着她“宝贝老婆”。可不过短短几分钟后，他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其他女生说，他是单身，是他喜欢的类型，今天下午就能见面。 想起之前的许多次，她的电话他没有及时接，只说是在打游戏，在跟朋友打篮球，在跟朋友喝酒……莉莉终于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她整个人都像脱了力一样从椅子滑到了地上，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一阵阵地抽搐，让她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骗我……我那么相信他……他怎么可以是这种人啊呜呜呜……” 宋千曦扶着莉莉，心疼得也红了眼睛。 就连麦当劳的服务生都忍不住上前询问，担心莉莉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这时候徐哲远又发了微信来，让彭彭发个定位。 彭彭见莉莉哭成这样，顿时都有点后悔自己出了这么个烂主意，又问宋千曦：“那……现在怎么办？还要回复吗？” 宋千曦冷着脸接过彭彭的手机，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姐亲自去会会他。” - 半个小时后，彭彭戴着假发，穿着小短裙，等在了一家情侣酒店的后门，不少客人把车停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一辆奥迪从巷口开进了停车场，斜着停在了两个车位中间。 车门打开，徐哲远缓缓下了车。 彭彭戴着一头柔软蓬松的黑色长发，只露出了半张侧脸，远远地冲他招了招手。 徐哲远抬头一看顶上写着“深深爱情侣酒店”的灯光门牌，才勾起嘴角邪魅一笑，双手插兜迈着悠闲的步子向彭彭走来，“你还挺会选地方的嘛，宝贝～” 走到一定距离后，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面前这个女生的脖子上……好像长了个瘤。 徐哲远狐疑地停下了脚步，“你……” 话还没说完，角落的一辆面包车上突然冲下来四个大汉，不由分说对着徐哲远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徐哲远瞬间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然而几个大汉也不是吃白饭的，深谙往哪儿打最疼，却又不容易留下痕迹，很快把徐哲远打服气了。 等到徐哲远终于抱着脑袋躺在地上放弃了抵抗，彭彭才缓缓走上前去。 徐哲远狼狈地躺在地上，额角被打出了一道伤口，眯起眼睛看着彭彭问：“……你他妈到底是谁？我们没有见过吧？” 就在这时，彭彭身后那辆黑色SUV的后门突然打开，一个金发高高束成高马尾，打扮精致得仿若芭比娃娃的女生，缓缓下了车。 徐哲远登时愣住了，连忙挣扎着站起了身，“……宋千曦？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千曦从领口取下墨镜戴上，双臂抱胸，抬着下巴，高傲地蔑视着徐哲远，“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问你吗？” 宋千曦的身后，车厢后排的深处，是莉莉哭花的脸。 宋千曦关上了车门，莉莉的脸也消失在徐哲远的视线中，“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心里难道没点数？你总不至于告诉我，你是被人绑架来的吧？” 宋千曦上前了一步，看着徐哲远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恨不得亲自上去给他一脚，“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徐哲远怔怔看着后排车门的方向，脸色白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时间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不是的莉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 徐哲远慌了神，四处张望了一圈道，“我、我只是刚好来附近的银行办事，看到这里有车位，就想把车停在这里……不管宋千曦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她啊莉莉！” 一旁看戏的彭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假发，用他清亮的男中音道：“我真不行了，没想到你穿上西装还挺人模人样的。那你打游戏的时候怎么跟我说你是单身啊？” 徐哲远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姐姐居然变成了男的，顿时反应过来什么，不敢相信地看向宋千曦，“是你干的？是你特意这么做的？” 徐哲远顿时破防了，突然冲上来一把揪住了宋千曦的衣领，把她按在了车门上，愤怒地咆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这么看不得我跟莉莉在一起吗？！” 然而宋千曦没有说话，回应他的只有她墨镜上映出的，他那张狼狈不堪的破了相的脸。 “哲远！你放开她！”莉莉摇下车窗大声喊道，“你要是敢弄伤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徐哲远迟疑了一瞬，抓着宋千曦衣领的手也不自觉一松。 方恒已经迅速从前座下了车，一把抓住徐哲远的手腕掰开了他的手，又一甩胳膊让他后退了几步，挡在了宋千曦的前面。 周围的那群大汉也立刻反应过来，团团围住了徐哲远。 徐哲远势单力薄，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宋千曦质问： “宋千曦！你就是故意想通过这种方式拆散我和莉莉是不是？！” “这一定是你的主意！我知道这一定是你的主意！因为只有你这个恶 毒的女人才会想出这种恶心的招数！莉莉她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 “我看你根本就是嫉妒莉莉吧？嫉妒她有人疼有人爱，嫉妒她要结婚了！所以你不爽了对吧！因为你根本就看不得有人过得比你好！” “还是说……你是怕自己一个人剩下吧？怕别人笑话你嫁不出去是不是？！” 宋千曦慵懒地靠在车门上，对徐哲远的质问和挑衅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路边的犬吠，又神情悠闲地反问：“我嫉妒她什么？” “嫉妒她对象左手搂着地产小王，右手抱着谁的雪儿，还巴巴地赶去见一个女装大佬？” 宋千曦说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直到最后一刻，莉莉都在祈祷你不会真的出现在这里，也许只是你在游戏里口无遮拦，也许这只是对网上女生的恶作剧。” “可既然我们都在这里相见了，说明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难道还非要等到你跟人滚到床上，我们抓个现行，才能说明你出轨？那彭彭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徐哲远僵在了原地。 宋千曦注视着他直到现在都不知悔改的脸，只恨自己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件事，恨自己没有更早一点拆散他们两个，才会让莉莉在这种连婚礼请柬都印好了的时候碰到这种事情。 而她执意要带着莉莉来，执意要当着莉莉的面撕破徐哲远这张丑陋的嘴脸，就是想让她彻底看看清楚这个人，让她从此不要再糊里糊涂地被他蒙骗。 徐哲远怔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口中一直喃喃重复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跟她们只是朋友……不，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我们只是偶尔……” “她们？”宋千曦皱眉。居然真的不止一个人啊？ 徐哲远愤怒道：“她们都是我们公司的同事，大家休息的时候偶尔会一起打打游戏！这有什么不可以吗？那些女生沈文皓也认识，他可以作证，我跟她们之间从来都只是打打游戏！” 徐哲远说着又要上前，想要推开宋千曦拉开她身后的车门，“莉莉！莉莉！我能解释的莉莉！我真的只是来附近的银行办事！我公司里的同事都可以作证的！莉莉我们先回家，回家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宋千曦你让开！” “该让开的是你！”宋千曦用力推开了徐哲远，“你有什么脸跟我要莉莉？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从来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你敢这样对她，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宋千曦！”或许是这句话终于戳到了徐哲远敏感的神经，徐哲远的理智在这一刻瞬间崩断，“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这是我和莉莉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谁的事我都可以不管，唯独莉莉的事不行！”宋千曦高傲地扬着下巴，击碎了徐哲远最后一丝幻想，“这事我管定了！” “我操你妈……”徐哲远咆哮着就要冲上来，却被方恒一把抓住手腕反扭到身后，制住了他的动作，一踹腿弯让他跪倒在地。 徐哲远单膝跪地，像头野兽般挣扎着嘶吼着咆哮着，“放开我！你就这样为虎作伥！方恒，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婕当年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宋家养的一条狗！” 方恒有一瞬的愣怔。 然而宋千曦抬腿就往徐哲远脸上踹了一脚，踹得他当即闭上了嘴。 高跟鞋锋利的细跟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红痕，微微地渗出一颗血珠。 “方恒是我们宋家的人，你确定你想跟宋家作对？你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就不怕我让你老子那家经纪公司倒闭关门？我看你是不想在S城待了吧？” “徐哲远我告诉你，小婕并没有保时捷，莉莉可是真有法拉利。我也好，莉莉也好，都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惹得起的！与其在这激怒我，不如想想等邢家找你算账的时候，你要往哪个城市搬吧！” “啊！千曦不要！”莉莉吓了一跳，连忙下车抱住了千曦，“不要这样！不要再打了！已经够了！” 宋千曦抱着哭泣的莉莉，终究没能狠下心，硬生生忍下了脾气。 莉莉流着泪转过头，深深看了眼徐哲远，哽咽着说：“哲远，我们分手吧，以后也都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想再去追究你究竟骗过我多少次了，我真的好累啊……” “莉莉！莉莉！”徐哲远脚步踉跄地想要追上她，却被几个壮汉拦住，“我是爱你的莉莉！这么多年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求你再给我个机会行吗？求你……！” 宋千曦不由分说拉着莉莉和方恒上了车，彭彭也跳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黑色SUV轰鸣着扬长而去。 汽车驶出后巷上了马路，彭彭一脚踩下油门加了速。 徐哲远那嘶哑的喊声飘散在风里，再也听不见声音。 53. 第 53 章 把彭彭和萌萌送回去后，宋千曦又把莉莉带回了家。 其实莉莉家的大别墅就在经过宋家的必经之路上，但莉莉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在这个时候告诉父母事情的经过，于是还是跟着宋千曦回了家。 此时她两眼通红，抱着红酒杯靠在沙发堆叠的靠枕上，藕粉色连衣裙的胸口处沾上了点点红酒渍，可依然美得像洛可可时期的贵妇肖像。 她说，她和徐哲远从高中就在一起了，而当时的徐哲远还不是今天这样的。 当时的徐哲远，虽然不是什么天资过人的大学霸，但也算得上品学兼优，见到老师会热情礼貌地打招呼，也会热心帮助其他同学。 莉莉忍着眼泪说，当年她第一次遇到徐哲远，是在放学后洒满了阳光的走廊上。 她买了冰淇淋吃，因为与同伴谈笑没顾上看路，于是在走廊的拐角和徐哲远撞了个满怀，手里的冰淇淋球直接糊在了他的外套上。 她吓得连忙道歉说要把衣服的钱赔给他，可是徐哲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不满，只微笑着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洗洗就好了。 莉莉把脑袋深深埋进了膝盖，“当时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和善的人……” 宋千曦也靠在沙发里，深深叹了口气。 的确，徐哲远这人的脾气是没的说。这么多年来除了今天，宋千曦也几乎没见过他对谁发脾气。 两人在一起后，徐哲远也确实对莉莉很好。而莉莉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徐哲远早就暗恋她了。 再后来就是青春故事里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发展。老师发现早恋后通知了家长，结果双方家长一见面居然还挺合拍，就顺势商量着让两个孩子一块出国留学了，觉得这样在国外还能有个照应。 回国后再继承家业，结婚生子……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 莉莉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曦曦你知道吗，大学的时候，我半夜睡不着把他摇醒，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还会起床给我泡热可可，拍着我的背等我睡着再睡……” “那时候我还问他，等我们都老了，我也变成老太婆了，他也会对我这么好吗？他说会的……” 回想起从前那些美好的瞬间，莉莉只觉得更加难过了，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流，“我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不够好吗？是不是他现在更喜欢成熟性感的女生了，而我还整天像个小女孩一样……” 宋千曦听得一阵心疼，坐近了些抱住了莉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不是的，莉莉。你很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温柔、最好的女孩子。我不许你因为一个渣男怀疑自己，明白吗？” 莉莉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宋千曦又叹了口气，“人是会变的……我们谁也没法预料，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些人或许就是只能陪伴我们一小段路的。” 莉莉抬手擦了擦眼泪，“我明白的……” 很多时候，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孩子、兄弟姐妹，都会渐行渐远，又何况是一个年少相识的爱人。 宋千曦轻轻拍了拍莉莉的脑袋，“我知道这个结果很难接受，也很让人受伤，但往好处想，现在发现还不算太迟，也算是及时止损了。等一切过去之后，再打起精神来吧。我再去拿瓶酒，陪你喝点。” 莉莉一吸鼻子用力点头。 宋千曦去了厨房，莉莉的视线又落在一旁的方恒身上。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低垂着眸子，眼里透着丝丝缕缕的惆怅，不知道在想什么。 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明明你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吧，就让你们见证了这种事……” “但是不用被我影响，真的。爱情美好的时候也是很美好的。再说，也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一定会走向终结啊，总有人年轻时相恋却能长相厮守。” “……嗯。”方恒沉默地点了点头。 莉莉转头看了眼还在翻酒柜的宋千曦，又悄声对方恒道：“哲远今天对你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很过分，我代他向你道歉。但是千曦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千万不要错怪她。” 方恒一愣，随即意识到莉莉是在指什么，又淡笑着道：“我明白，我没有放在心上。” 小婕是千曦和莉莉在高中时认识的朋友。 是的，这对姐妹花组合在她们的高中时期，有短暂地成为过三人组。 如果仅仅是徐哲远恼羞成怒时的口不择言，方恒其实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偏偏那种话，听起来是出自小婕之口。 正因如此，方恒难免会有点在意，会忍不住去揣测那些话里有多少是千曦的想法。 莉莉就仿佛能读懂方恒的想法一般，轻轻摇了摇头，“那件事情其实是我的错。千曦从来没跟人说过你只是寄养在宋家，对其他同学都说你是远房亲戚家的小孩。是小婕后来对你有好感，总向我打听你和千曦的关系，我那时候还把她当朋友，才跟她解释说你们并不是真的亲戚。” 再后来，大概就是小婕想邀请方恒一起参加毕业舞会，但是方恒拒绝了。 再然后，方恒只是寄养在宋家这件事，就莫名其妙传遍了学校。 当然，有一部分传言要比这恶劣得多，说方恒是宋千曦的陪读，宋千曦的保镖，是宋家人捡来的小孩，是宋家养的狗。 莉莉垂着眸子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总是轻信于人。” 方恒淡淡摇了摇头。 好在当时已经临近毕业，而他从来也不太关注同学之间的八卦，所以那些传言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再后来，他就去了复旦，而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却连再见他一面都难。 “但是你不知道吧，后来在毕业舞会上，千曦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小婕一耳光。”莉莉侧身坐在沙发上，脑袋靠着沙发的靠背，微微一笑，“超级可怕，我第一次见她那么生气。” 方恒怔住了，“……她打了小婕？可你们当时……不是朋友吗？” 毕业舞会是他们国际班的活动，方恒当时还忙着备战高考，也没有兴趣去参加，因此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莉莉耸了耸肩，“后来就不是了。” 方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宋千曦拿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莉莉用毛毯裹住了软软的自己，“在说……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嗑你俩了。” “哈？”宋千曦疑惑地看了眼方恒。 - 最后宋千曦也没喝多少酒。 因为莉莉喝了酒后很快就晕乎乎的了，最后还是宋千曦搀着她回了卧室。 虽然宋千曦知道莉莉此时也很需要自己，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莉莉睡着后偷偷溜去了方恒的房间。 她能隐约感觉到方恒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或许十年的感情破裂这种事，对于任何还相信爱情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宋千曦飞快地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方恒已经躺下睡觉了。 她穿着睡衣悄悄走近，缓缓坐在床沿，借着昏黄的床头灯凝视着方恒，目光顺着他挺翘的鼻梁向下，又落在他的嘴唇上寸寸描摹。 直到方恒的长睫毛迅速地颤了两颤。 “……”宋千曦一愣，“你没睡着啊？” 方恒缓缓睁开了眼，就那么静静看着宋千曦。 宋千曦伸手摸了摸方恒的脸，“你还好吗？今天在停车场的时候没受伤吧？” “没。”方恒轻声道。 宋千曦一勾唇角，弯下腰凑到了方恒身边，“真的吗？来让我帮你检查看看……” 方恒就知道宋千曦没安好心，红着脸就往被子里缩。 宋千曦故意往方恒腰上掐了一把，但还是决定暂且放过方恒。 她爬上床，关了灯，仰躺着凝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与虚无。 她本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方恒，比如“我们会好好的”“我们不会分开的”之类的话，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爱情就是易变的。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努力就有回报，比如学习，比如读书，比如赚钱，比如理财……但是唯独没有爱情。 在爱情里，你的投入有可能会带来回报，但也有可能会是一场空。 宋千曦静静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相信爱情。 但是这种话，宋千曦 也不知道该怎么若无其事地拿出来跟方恒讨论。 没想到方恒却比她先开了口。 “……我不认同彭彭说的，100个男人里99个都喜欢性感的女生。” “也不认同你说的，人都是会变的，所以感情也是。” 宋千曦默默侧过了头。 方恒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亮的。 “心理上的悸动和生理上的吸引或许是一时的，但承诺和责任却不是。” “徐哲远也并非错在他不爱了，而是错在隐瞒和欺骗。只有拎不清的人，才会把‘感情淡了’作为自己不负责任和欺骗伴侣的借口。” 宋千曦默默听着，想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就像她的父母，没看出来还有什么感情，但是这么多年居然也没离。 只是没想到方恒这种从小就极度执着和自律的性格，居然也会投射在他的恋爱观上…… 宋千曦眨了眨眼睛又问，“你不喜欢性感的女生吗？” 方恒表情坚定地摇了摇头。 宋千曦觉得好笑，又故意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方恒一哽，想了想道：“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顽皮勇敢的类型。” 宋千曦听笑了，“……什么鬼……” 方恒也抿着唇笑了。 方恒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千曦了，而他其实很清楚这一点。 小时候的方恒是个腼腆怯懦的孩子，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缺乏安全感，生活中处处小心谨慎。 爷爷给的零花钱不知道该不该收，不喜欢吃的豆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学钢琴学累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提出想休息一会…… 但千曦跟他不同，从小就皮。 弹钢琴弹了两遍就不见人了，挑食不想吃的东西打死也不吃，爷爷给零花钱她还能伸手再多要两百…… 对比之下，方恒便成了家里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殊不知，正因为宋千曦的恣意胡闹，他才能偶尔放松下来，能够安心收下零花钱、剩下一些豆子、在老师满屋子找千曦时偷偷休息。 那个调皮捣蛋的宋千曦，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安全感的来源。 但是这种感受微妙又复杂，方恒觉得自己大概很难解释清楚。 宋千曦又侧过身来问，“那你不喜欢漂亮的女生吗？听说之前那个王总还想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你？” 方恒闭上了眼睛，“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但是人到一定的年纪后也该懂得取舍，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并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像要考出好成绩就得减少玩游戏的时间，想要保持身材就得少吃甜食，想要感情稳定家庭幸福就得学会抵抗外部的诱惑……我以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方恒10岁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徐哲远都到了奔三的年纪还不明白这一点。 宋千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万一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玩游戏也能考得不错，吃甜食也能保持身材……” 方恒原本还藏着点小得意的脸突然就垮了下来。 宋千曦忍不住笑了，一翻身抱住他，脸埋进方恒的颈窝蹭了蹭，“逗你呢……我才不干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说着又像哄小狗一样摸了摸方恒的头。 又打趣他道：“不过你现在说话好像爷爷哦……年纪轻轻说话像个小老头。”说着又忍不住笑。 方恒也不恼，反而说：“我觉得爷爷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要跟爷爷相比，我还差得很远。” 宋千曦抬起头来看着方恒。 方恒也平静地回望她，脸上是他一贯的真诚和坦率，眼神干净得一如十年前的少年。 宋千曦轻轻叹息，与他额头相抵，“别这么想，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是方恒，不是爷爷的孙子，也不是来到宋家就要满足爷爷的期望的。” “偶尔想放松一下或者吃点甜食也都没有关系，不用时时刻刻都逼着自己学习和进步。” “……等莉莉好起来之后，我们就去旅游吧？我带你去埃菲尔铁塔，去坐热气球，去看极光，好不好？” 方恒注视着宋千曦，良久点了点头。 54. 第 54 章 虽然已经清楚意识到徐哲远不值得，但莉莉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精神萎靡。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得喝点酒让自己变得晕乎乎的才能安静躺下。 宋千曦觉得这样不行，想着得做点什么让莉莉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趁着周末带莉莉去了附近的一个男模酒吧，看帅哥脱了上衣跳舞。 方恒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然后黑着脸坐了一晚上。 舞台表演结束后，一个帅哥左手举着收款码，右手撩起丝质上衣的下摆，露出了整齐的六块腹肌，走到了他们的桌边。 莉莉扫了码，然后大胆伸手一顿感受。 帅哥也被摸得心情愉快，又对着宋千曦亮起了收款码。 宋千曦犹豫地捏着手机，然后感受到一道阴森的视线杀了过来。 于是宋千曦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算了，我有对象了。” 小帅哥无语地嘟囔了句，“有对象还来……”目光又落到了阴沉的方恒身上。 注意到他腕上的手表后，帅哥想想还是绕到了方恒身边，举起了手里的收款码，“帅哥有没有兴趣……” “滚。”方恒阴沉着脸道，“我就是她对象！” 小帅哥无语地打量着两人，随后一翻白眼，“神经……” 莉莉坐在桌子对面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 宋千曦也有点无奈，“你要不要点两个带回去玩啊？给你捏捏肩膀捏捏腿啥的也行啊。” 方恒震惊地看了过来。 来这种地方就算了，还要带回去？疯了吧？ 莉莉淡淡摇了摇头，“不用啦，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看看表演就算啦。” 说着便拎起了包，歪头对宋千曦微微一笑，“我们回去吧。” - 到了周一，莉莉又提出想跟着宋千曦去上班。 宋千曦看着莉莉穿着兔子睡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忍不住问：“你确定你不用再多睡一会儿吗？” 莉莉困倦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到了公司，宋千曦和方恒还有一整天的会议，只能先把莉莉交给彭彭和萌萌带，还叮嘱两人道：“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把我们莉莉公主哄开心，哄好了给你们发奖金。” 彭彭美滋滋应下了，一上午都是好吃的好玩的供着。 中午午休的时候，看莉莉趴在桌上睡着了，才拿出手机来打游戏。 玩了一会儿一转头，才发现莉莉已经凑在边上观战了，还有些惆怅地问，“这就是你们男生都玩的游戏吗？” 彭彭刚拿了个三杀，飘飘然道：“对啊，我就是用这个号钓的你凯子。” 莉莉悲伤地噘起了嘴。 萌萌在桌子底下用力踹了彭彭一脚。 彭彭这才反应过来，“呃……我的意思是，这个游戏还蛮好玩的，你要一起玩吗？” 莉莉不解，她其实看不懂这个游戏，又眨着通红的眼睛问，“哪里好玩呢？” 彭彭笑道：“可以杀人啊。” 莉莉瞪大了眼睛：“……杀人？可是我从来没杀过人……” 彭彭从抽屉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哎，没事儿！很简单的，你玩个瑶挂我头上就行！上号！” 十分钟后，莉莉玩着辅助，骑在马超头上在敌人堆里三进三出。 ——然后不小心掉进了人堆里。 莉莉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彭彭一个急转弯连忙又杀了回来，“快快快！上我上我上我！” 莉莉丝血上了马，拍着胸口终于松了口气，“好险好险！” 二十分钟后，莉莉看着爆炸的敌方水晶，莫名地又感到有些无趣。 “我不想玩小鹿了，还有其他漂亮的女角色吗？” “有啊，我想想……”彭彭又凑过来，翻着角色列表给她找出了另一个辅助，“美人鱼喜不喜欢？” 然而莉莉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漂亮妹妹身上，“我可以玩这个吗？她是小兔子吗？” “啊？”彭彭看着莉莉指着的高难度射手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玩这个要杀人的哦。” 莉莉懵了，“兔、兔子也要杀人吗？” 三十分钟后，莉莉疯狂普攻，终于杀了一个人，“哇！我杀人了！” 彭彭在一旁大声叫好，“太棒了！牛逼！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啊啊啊，还有一个，他要跑了！快快快，快杀了他！” 彭彭一个三段跳冲了上去，“请放心交给我！”然后干脆利落地收下了对面人头。 刚巧从会议室出来倒水的宋千曦不敢相信地从墙后探出了头。 两人不知疲倦地玩到下午，彭彭突然关了游戏。 莉莉愣愣问：“不玩了吗？” 彭彭拍了拍莉莉的头，“不玩了，哥哥要去直播了。你玩儿吧。” 莉莉挠着头问：“……直播？上午不是播过了吗？” “上午播过了下午也要播呀，一天播两场。”彭彭起身拿相机，莉莉也连忙让开了位置。 彭彭又絮絮叨叨地说着，“之前曦曦好不容易才把直播做起来，一开播就有一百多个人在线呢。现在她没时间管直播了，只能我来播，但是慢慢的就没什么人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帅哥，谁愿意看我一个大男人试色呢……哎？” 彭彭严肃地打量起莉莉。 这不有个现成的大美女吗？！ 莉莉愣愣眨着眼睛，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怎、怎么了？” 彭彭咧嘴一笑，“哎，你有兴趣直播不？虽然我不是大帅哥，但你是大美女啊！” 莉莉“噗”一声笑了，“你在开玩笑吧？我从来没有直播过……” “试试呗！”彭彭疯狂抖动眉毛怂恿她，“你刚刚还跟我说你从来没玩过游戏，但显然你很有天赋啊！” 莉莉一愣。 - 下午一连串的会议后，宋千曦终于有空停下来休息，看看手机。 然而下一刻，屏幕上就弹出了莉莉娇俏的小脸。 “？”宋千曦疑惑地皱起了眉，不敢相信地看了眼左上角，居然是晴天娃娃的官方账号？？ 这是在干嘛？？ 莉莉慢悠悠摆弄着桌上的一排唇釉，像是在摆弄自己心爱的玩偶，终于选了一支涂上嘴巴。 “咦？这个也是粉色吗？不过我感觉还蛮好看的耶，很像香奈儿174那个色号……” “而且我发现这款唇釉居然不拔干，不愧是曦曦……原来这么便宜的唇釉也能做出大牌一样的效果啊……” 相比一般直播间风风火火的说话方式，莉莉说起话来那叫一个轻声细语。但是偏偏她声音甜，语气软，当然最让人难以忽视的还是她那张惊为天人、美出天际的脸。 宋千曦眼睁睁看着直播间的人数飞快地涨到了四五百。 宋千曦震惊了。 WTF？ 怎会如此？ 金茉莉家的大小姐为何在我直播间给我代言唇釉？ 彭彭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这是在带着莉莉体验生活吗？ 然而除了她以外，好像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直播间的评论区还有小妹妹在激情互动： “美女姐姐！你涂哪个颜色我都觉得好好看哦！每一个都想买怎么办！” “对呀对呀！这个姐姐试色一个我就种草一个！之前那个哥哥涂，妈耶涂一个我拔草一个！” “……”宋千曦绝望地退出了直播间。 算了，就这样吧。 也挺好的。 一墙之隔的直播间里，莉莉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她抬眸一瞥，看见手机屏幕上亮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挂断了电话。 - 下班后，方恒的宾利飞驰里难得地挤进了五个人。 莉莉和彭彭萌萌一块坐在后排，兴奋地说：“我今天下午卖了100单呢！” 宋千曦无奈笑着：“可以可以，回头让他们把提成结给你。” 莉莉又问，“那我以后可以来你公司上班吗？当主播好像也挺好玩的～” 宋千曦扶额，“我没意见，但我怕你爸妈有意见……” 莉莉晃着腿想了想道，“那我今晚请大家吃法餐怎么样？” 彭彭表示支持，“好啊好啊！” 萌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晚上简单吃点就好了，不用破费啦！” 说着又拿出手机， 在附近找了家热门的小店，“不如……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这家店的评价很不错哎。” “好呀好呀~”宋千曦连忙表示赞成，她也很久没吃烧烤了。 四月的天气一点点暖和起来，要是能乘着晚风，吃点烧烤喝点啤酒，一定很畅快。 莉莉从前很少吃烧烤，因为吃烧烤容易水肿，但今天她居然没再感到顾虑，“好呀好呀！那我请大家吃烧烤！出发！” 方恒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宋千曦坐在副驾，听着一车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吃什么，微微笑着等候差遣，居然生出了一种和爱人带着一大家子出门下馆子的错觉。 - 到了地方一看，才发现这家热门的烧烤店，居然早早地就开始排队了。 萌萌去取了号，得知还要等18桌。 莉莉惊呆了，第一次知道吃个饭居然要排这么长的队。 宋千曦摇摇头，拿出了手机，“我看看能不能把这家店买下来……不行的话就只能收购他们餐饮集团了。” “……啊？”萌萌目瞪口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方恒想了想道：“也许不用这么麻烦。” 他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在了离店门口最近的一群大哥身上。 他们一个个身材健壮，穿着运动背心，满是肌肉的手臂就露在外面。 方恒上前问：“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大桌6号吗？” 为首的大汉转过身来，打量着方恒问：“是又怎么样啊？” 方恒微微一笑，“请问你们愿意把手里的号码卖给我吗？我愿意出两千？” 大汉一挑眉，隐隐有些心动，但又矜持道：“两千……我们这儿五个人，一个人才四百，哥几个看着差你这四百？” 方恒又笑：“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我愿意补偿各位每人两千。让你们白白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哥几个顿时愣住了。 门口的服务生已经在叫号了，“大桌6号！大桌6号在吗？” 方恒见对方迟迟拿不定主意，又适时地一转身，“要不我还是去问问7号吧……”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为首的大汉立刻抓住了方恒的手肘，“哥几个……哥几个下次再吃也不是不行……刚好我们最小的兄弟说想吃火锅来着呢！呐，这个给你！” 方恒接过了排队单，抬手冲千曦晃了晃，示意他们先进去点餐。 一行人跟着服务生进了门，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上。 宋千曦隔着玻璃默默看着方恒，看他给那几个壮汉分别转了钱，又莫名其妙被那些人拉着一块合了个影…… 穿西装的背影修长，只是宋千曦看他却似乎总是带着一层青春时期的滤镜，总觉得他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只是把宽松的校服换成了剪裁得体的西装。 这时候，莉莉突然用肩膀撞了撞千曦，“真不愧是方恒啊，聪明又可靠，真是个贤内助，还会帮你省钱，超级会过日子……是吧曦曦？” 宋千曦被莉莉说得有些脸热，托着腮帮子没吱声。 萌萌很不好意思地为大家倒茶，“结果还是让方总破费了……” “没事没事~”莉莉摆了摆手，“你方总缺的就是这种表现的机会！就是因为曦曦总是什么事儿都自己干完了，方恒才总是默不作声的~” 等到方恒扬起店门口的挡风帘进了门，莉莉又立刻冲方恒招了招手，特意让出了千曦身边的位置。 方恒干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坐下了。 大伙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萌萌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莉莉今天问我，我才发现我也不确定……我还一直以为你们只是好朋友呢……” “对呀对呀，”彭彭坏笑着接话道，“听说你们小学就在一起了？真的假的呀？” 宋千曦一脸懵逼。 莉莉连忙捂嘴，“我那是说在一起上学！” “啊？不是说方总从小就黏着曦曦，天天追在她后边当跟屁虫吗？我幻听了？”彭彭一个劲地挠头，蠢得不像是装的。 “咳咳咳！”方恒红着脸严肃咳嗽。 宋千曦无奈朝服务生一招手，“麻烦先来两箱啤酒。” 55. 第 55 章 在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的烧烤店里，新交和旧识聚在这里，放下了各自的身份和背景，只是单纯地一起享受美食，聊些无意义的废话，就足够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 萌萌喝了两杯啤酒之后，也不再像白天工作中那么拘谨，逐渐打开了话匣子，跟莉莉说起自己被“蒙骗”的经历： “当时我真的很担心，生怕曦曦被方总潜规则了……” 莉莉发出一阵惊天爆笑。 两个当事人也齐齐呛住了。 “咳咳……”想起当时萌萌总是用一种担心的目光看着她，宋千曦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是我潜规则方总，是吧？”说着一拍方恒的大腿。 方恒低着头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莉莉和彭彭立刻敲着杯子开始起哄。 莉莉连忙又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喜欢方恒的？” 宋千曦思考着莉莉的问题，隐约觉得不对……“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不过大概是因为喝了点酒，脑子转得慢了，宋千曦也没细想，转着眸子道：“嗯……大概是，我发现他工作也挺辛苦的时候吧。” “哎？”莉莉似乎不太认同，“可是我总感觉，你从很久以前就很在意他了呀……” 方恒低着头，偷偷瞥向宋千曦。 宋千曦被莉莉这话问住了。 在意吗？ 她确实很在意方恒……但是那好像更多是一种竞争般的互相在意…… 就好像一个班里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永远在偷偷较劲，他们在家里几乎也总是处在那样一种状态。 但是，她还从未往“喜欢”的方向想过。 宋千曦挠了挠头，“我不知道耶……应该没有吧……” 她一转头看到方恒一副老实的样子，正眨巴着眼睛认真等着她的回答，一时又觉得有点好笑，“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的。” “什么？！”彭彭惊了，“曦曦比方总大吗？！” “对啊。”宋千曦得意一笑。 “并没有，我们是同岁。”方恒纠正道，“她只大我三个月。” “大三个月也是大哦。”宋千曦挑衅地一挑眉，“毕竟姐姐我走路的时候你还在爬呢。” 方恒说不过她，红着脸不说话了。 “那方恒呢？”莉莉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曦曦的？你应该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曦曦了吧？” “多早？高中吗？”彭彭狐疑地问。 莉莉摇头。 “初、初中吗？”萌萌震惊。 莉莉依旧摇头。 宋千曦都无语了，“哪有那么夸张……” 没想到却突然听见方恒说，“6岁。6岁的时候。” 莉莉和彭彭疯狂地开始起哄拍桌子，拍的宋千曦杯子里的啤酒都给震出来了。 宋千曦无奈了，“怎么可能嘛，他6岁的时候还没这椅子腿高，天天穿个背带裤在后院玩泥巴呢，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但是莉莉和彭彭显然听不进去了，认准了这个答案疯狂起哄。 宋千曦无奈扶额，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平时都好好的，凑到一块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 酒足饭饱后，因为放心不下几个醉鬼，方恒和宋千曦商量着说，要不先把几个人带回家里住一晚，隔天再一起带去上班。 宋千曦倒没意见，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方恒明明是个CEO，怎么变成了开校车的，还要接送员工上下班。 方恒也跟着笑。 方恒因为要开车所以没喝酒，宋千曦则是因为酒量很大所以没醉，两人听着后排的家伙们疯疯癫癫唱着“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不时地相视一笑。 回到宋宅，章阿姨还没睡下，还为大家准备了水果，说吃了烧烤身体里很多热气，可以吃点水果中和一下。 彭彭兴奋得四处张望，说自己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房子。 于是方恒带大家在屋里参观了一番，还特意拿出了他和千曦小时候的照片给大家看，在解说完和千曦一起表演钢琴的照片后，又在大家的怂恿下给大家弹了一首《卡农》。 大家热烈鼓掌，莉莉又说：“我们曦曦也给大家露一手呗？” 宋千曦连忙摆手，“这我是真不会了，一万年没弹了都。” 虽然她很有天赋，学钢琴也是听一遍就会，但显然，天赋虽然能让你学得更快，但只有日复一日的努力才能让你走得更远，让你真正专精一项技能。 然而方恒却说，“我们可以一起弹，像小时候那样……我帮你弹伴奏？” 宋千曦哭笑不得，“可我现在大概只会弹小星星了。” 方恒笑道，“那就弹小星星。” 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凳上，宋千曦太久没弹钢琴，一连错了几个音，但却被方恒用熟练的伴奏悄然掩盖过去。 弹完一首小星星，宋千曦脸都红了，好在旁人完全没有听出来她那些失误，都在给她鼓掌喝彩。 却没人注意到，方恒正深深注视着宋千曦，眼神温柔沉醉，只觉得这一刻仿佛做梦一样，好像又回到了他们才几岁时，还坐在一台钢琴前一起表演的时候。 入夜后，方恒给彭彭安排了一间客房，几个女生又自然而然地挤到了宋千曦的房间里，分享她们的闺蜜夜话。 萌萌一进门就被满屋子HelloKitty的玩偶和公仔震惊到了，“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喜欢HelloKitty，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的……少女心。” 宋千曦莞尔，“这确实是我少女时代喜欢的东西了。” 萌萌一愣，“啊？现在不喜欢了吗？” 莉莉张开双臂躺在了床上，补充道，“曦曦大学去国外了，今年年初才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萌萌若有所思，“所以你和方总……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中间又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啊？” 宋千曦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沉默片刻后，又说，“所以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在一起……最初我完全是抱着挑方恒毛病的心态回公司的。” “哎？”萌萌一惊，“为什么？” 宋千曦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方恒看作是竞争对手。” - 莉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不知不觉中打起了小呼噜。 宋千曦和萌萌就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托着脑袋聊着天。 宋千曦跟萌萌说起了小时候的那些事，说起了爷爷的偏心，说起了她随之而来的对方恒的偏见和敌意。 萌萌点点头表示理解，“老一辈人经常是这种想法，觉得男生就应该努力打拼事业，女生就应该以家庭为重……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轻视呢？” 宋千曦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但是曦曦，我想跟你说的是，你爷爷毕竟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他的观念也更加容易受到传统观念的影响。或许他会做出那样的安排，也只是因为从他的角度看，那样的安排会对你更好。” 宋千曦微微一笑，“我明白的。” 就像她的妈妈，衣食无忧地过了一辈子，不需要在职场上勾心斗角，也不需要忙着赚钱养家，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爱好……这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非常幸福悠闲的一生。 只是她偏偏不想要这种生活。 萌萌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 抱。 松开手后，又感叹道：“而且这样听起来，方总也挺不容易的。” 宋千曦眨了眨眼睛问，“怎么说呢？” 萌萌抿唇沉思道：“因为，你的爷爷听起来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家长呢……如果当初他会干涉你的选择，插手你的生活……那他对方总，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宋千曦一愣。 萌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能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只是我觉得曦曦你是更叛逆更有主见的性格，但如果换作寄人篱下的方总，大概很难违抗长辈的想法吧……” “就好像那个……”萌萌捏着下巴搜刮着合适的词汇，“童养媳……？” 宋千曦脑子里“轰”的一声。 仿佛经历了一场爆炸。 童……养……媳…… 她想过方恒因为集团CEO的身份背负了很大的压力，也想过他因为过往的婚约未能确立而郁郁寡欢…… 却从来没想过……也许这一切并不是他想要的…… 她倒是一心想着夺权，把《继承之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从没想过也许方恒并不想当什么CEO，也许他更想当钢琴家科学家呢？谁知道呢？ 但显然，爷爷的期望早已经潜移默化地对他产生了影响，把他带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宋千曦有点懵。 如果事业上可能是这样……那爱情呢？ 万一方恒只是因为受了爷爷的影响，从6岁起来到宋家那一年就被爷爷洗脑，要照顾千曦，要爱护千曦，以后还要跟千曦结婚…… 这不是完完全全的惊悚片吗？！ 宋千曦有些崩溃地捂住了头。 萌萌担心地凑了过来，“曦曦？你怎么了？ - 把萌萌带到客房后，宋千曦才筋疲力尽地回到了方恒的房间。 方恒已经睡下了，但又没完全睡着，听见开门的动静又从枕头上抬起了头，宋千曦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着她那只大耳狗。 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还以为你今晚会跟她们一起睡……” 宋千曦笑了笑说，“没有。”转身去浴室洗了澡，上了床。 宋千曦突然有点失眠，萌萌那句“童养媳”一直盘旋在她的脑袋里挥散不去，心里乱糟糟的。 可是她突然又听见方恒很小声地说：“今天晚上，我很高兴。” 宋千曦转头望向方恒，似乎想要看看他的表情，看看他是不是真心觉得高兴。 方恒枕在枕头上，伸手从被子里勾住了她的手，“千曦，你知道吗……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是爷爷的家。但是今天，我第一次觉得，这是我们的家。” “谢谢你愿意向你的朋友介绍我，也谢谢你愿意让我参与你的生活，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我还是不太擅长跟人聊天，也还是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是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一个能让你觉得拿得出手的爱人，好吗？” 方恒伸手抱住了她，鼻尖贴在她的肩膀上，喷出阵阵温热的气息。 有点像小狗。 他身上浓郁的香草气味不断袭来，勾得宋千曦心痒痒。 可她第一次觉得，也许她不该那么做的。 她从小娇纵惯了，而方恒偏偏又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小跟班，在很多事情上面，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他的想法。 于是她带着满腔的热情和爱意轻易地占有了方恒，却好像从没问过他是不是喜欢，是不是想要…… 宋千曦突然悲伤地意识到，也许她也只是成为了一个和爷爷一样强势又充满控制欲的大人。 宋千曦缓缓叹了口气，搂着方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56. 第 56 章 莉莉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些。 虽然一个人独处时难免还是会沉溺在过去的回忆和悲伤的情绪当中，但是好在工作的忙碌和同事间的热闹总是能适时地打断那样的状态，让她再次打起精神来。 就像萌萌说的，面对镜头的时候，哪怕是装的，也要表现出积极阳光的样子，装着装着，人就真的会慢慢地开心起来，重新充满力量。 直到这一天，宋千曦和方恒在办公室商量工作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大力拍门的声音，“莉莉！你在里面吗莉莉！” 是徐哲远的声音！ 还有周围闹哄哄的劝阻： “等一下，你不能进去！” “请你安静点，里面在直播！” 宋千曦暗骂了一声，吩咐汪秘书立刻叫保安，转身出了门。 一出门才发现，来的居然不只有徐哲远一个人，还有个沈文皓。 宋千曦震怒：“你们两个渣男又来干什么？不想在S城混了是吧？徐哲远，你到底怎么还有脸来找莉莉的？” 徐哲远连连摆手：“等一下！千曦！等一下！我这次来，是真心来向莉莉道歉的！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们想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吧可以吗！” “不可以。保安！”宋千曦不愿听徐哲远多说，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事情就是道歉，朝匆忙赶来的保安小分队招了招手。 几个保安立刻原地抬起徐哲远就往外搬，宋千曦大步跟在边上，走到电梯间后猛地推开了窗，“往这儿扔！对外就说他失恋跳了！” 徐哲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宋千曦！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啊！这里是27楼！啊不要！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时，莉莉的声音突然从大办公室的方向传来，“等一下！” 徐哲远感动得眼睛和□□都微微湿润了，“莉莉……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莉莉匆匆跑到了宋千曦身边，拉起了她的手，表情严肃地劝解道：“高空抛物是违法的！” 沈文皓震惊得眉毛都抖了三抖，“……你管这叫高空抛物？” 宋千曦一摆手，保安小队才把徐哲远放了下来，但依然牢牢地制住了他，把他的手臂反扭在身后。 终于落了地，徐哲远两腿都有点发软，差点就跪在了莉莉面前，“莉莉，莉莉……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眼含热泪地注视着莉莉，“求求你，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以吗？” 莉莉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松了口，“行，你解释吧。” 徐哲远深深望着莉莉那张仿佛散发着月亮光晕般的美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扑棱棱滚落。 “莉莉，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别人在一起，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但是工作之后，打交道的人越来越多，就算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拦不住别人有……所以我才、我才……一时迷糊，犯了错误……” 徐哲远语调深情，说得声音都哽咽了，“莉莉，我是真心爱你的，但是人总有犯错的时候……” “难道真的要让我偶然一次的错误，毁掉我们十年的感情吗？难道我们那些美好的过去，我们一起在世界各个角落留下的印记，都是假的吗？”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莉莉悲哀地凝视着徐哲远，“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徐哲远一惊，“我没……” 莉莉打断了他的话，“把责任全都推给别人，并不会让你的形象更光辉。既然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那也不用再多说了。” 莉莉偏过头按了按眼角，“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事情的经过，婚礼已经取消了，你买的首饰我都会退还给你。房子是我们家全款买的，装修的钱会折现补给你。他们对你那个M公司的投资也到此为止，已有的股权也会转让……” “莉莉！莉莉莉莉！”徐哲远扑通一声跪下了，紧紧抱住了莉莉的腿，“你真的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吗？你真的要我们之间一刀两断吗？” 莉莉嫌恶地蹬开了徐哲远，“是你不应该那样对我。你早该知道背叛我就会付出这样的代价……你觉得我是不会生气不会反抗的小白兔吗？但是你可知道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宋千曦惊喜地打量着莉莉，心里都忍不住要鼓掌了，又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徐哲远，“晴天娃娃不会再和你的M公司有任何形式的合作，淑云集团和你父亲旗下艺人的合作也将终止……有时间在这纠缠莉莉，不如回去跟你老爹负荆请罪吧。” 徐哲远的眸中瞬间充满了绝望。 宋千曦恶劣地勾唇一笑，“不用这么惊讶吧？你早就知道我非善类，不是吗？” 宋千曦给了方恒一个眼神，方恒抬手替他们按下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没想到纪国平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刚好撞见这一通闹剧。 他板着脸，背着手，不太认可地摇了摇头，出了电梯让到了一旁。 保安小分队把徐哲远拖进了电梯里，沈文皓还惊恐地站在边上。 宋千曦瞪过去，“你不走电梯是想从窗户出去吗？” “没有没有……”沈文皓连连摆手，倒退着进了电梯，疯狂点按按钮关上了门。 宋千曦嫌弃地拍了拍手，神情不悦地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看戏的纪国平，“纪叔叔见笑了，您今天来有何贵干？” 纪国平再怎么样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早就学会了看脸色，也知道不能在这位大小姐发火的时候往枪口上撞，于是干脆顺着宋千曦的话说下去： “刚才那是徐家的公子吧，冉星娱乐就是他父亲开的吧？”纪国平说着摇了摇头，“我有幸与他父亲见过几面，听说他父亲的经纪公司这两年也不太好，旗下艺人接连暴雷，剩下一两个能赚钱的艺人也维护得不是很好……要是没有淑云集团的支持，估计是很难再维持了……” 宋千曦脸色好看了些，“邢家对他们家的支持也不少，有任何商业资源都是优先考虑他们家的艺人和网红。是徐哲远自己拎不清，我本来还觉得他能整合资源开个M公司还算有点出息，没想到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纪国平点了点头，跟在宋千曦身后一道往办公室走，“确实，徐家这小伙子确实不够清醒，分不清孰轻孰重……不如咱们方总。” 宋千曦脚步一顿。 这种时候拿方恒出来对比，看似是在夸方恒明白分寸，实际却是在贬他和徐哲远一样攀附于宋家和淑云集团，只是更善于迎合和伪装罢了。 方恒显然也听出了纪国平的意思，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但却没有出声。 倒是跟在最后的汪秘书终于硬气了一回，气愤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方总对宋大小姐是真心的，才不是贪图大小姐的资源！他暗恋大小姐很久了，而且一直不近女色，为大小姐守身多年，那么多大老板天天推销自己女儿方总都给拒绝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汪秘书！”方恒被汪秘书说得怪不好意思的，红着脸低声喝住了他。 宋千曦听完倒是心情愉悦，朝方恒伸出了手，示意他到身边来，勾上了他的臂弯，又挑衅地冲纪国平一挑眉，“那又怎么样？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方恒又是爷爷一手带大的CEO和结婚对象……就算真的栽在他手里，我也认了。” 说着便勾着方恒往办公室走。 纪国平不悦地跟在后面，却被宋千曦用力一关门拦在了门外。 进了办公室，方恒又教训汪秘书，“外面那么多人呢，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讲？而且纪国平再怎么说还是公司的股东，怎么能当众跟他撕破脸？你以后要是再这样乱说话， 就不要再当我的秘书。” 汪秘书气鼓鼓道：“可我就是不爽那老登暗戳戳地挑拨离间！” 宋千曦一勾唇角，“没事，说得好，我爱听。错的是那些搬弄是非的人，怎么能责怪说真话的人？方总那儿要是不缺秘书了，你就来给我当秘书，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汪秘书立正站好一个敬礼，剑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是！遵命！” 宋千曦又拿起手机对人事部吩咐道：“给汪秘书工资翻个倍，他现在既是方总秘书，又是我秘书，相当于一个人做两份工作，确实挺辛苦。” 汪秘书激动得原地跺脚，“我对方总和宋大小姐忠心耿耿！还是你们的CP粉！” 莉莉惊喜地抬起了头，“我也是耶！” 方恒无奈扶额，“尽胡闹……” 待莉莉和汪秘书各自去忙了，方恒才不动声色地凑到了宋千曦身边。 宋千曦抬眸，“怎么了？” 方恒想了想说，“我是想跟你说……我不是为了钱或资源才跟你在一起的。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你。千曦，你知道的，我绝不会背叛你和宋家。” 宋千曦莞尔，“我当然知道啊。” 宋千曦当然知道方恒不是为了钱。 以方恒的勤奋和努力，她想方恒无论投身于哪个领域，都能做到出类拔萃，根本不需要依附于宋家的资源。 反倒应该说……是宋家多亏有方恒。 虽然宋家养育了方恒，但方恒也的的确确为宋家和淑云集团投入了全部的时间和心血。 她反而担心，是方恒太过顺从宋家的安排，从前是听从于爷爷，现在是听从于她。就像很多事情哪怕他不赞成，也会由着她胡闹一样。 于是，在莉莉决定搬回自己家后，宋千曦也莫名心虚地搬回了金茉莉酒店。 她已经很久没碰方恒了…… 之前莉莉在的时候，她还勉强能顾及隔壁住着刚失恋的莉莉，每天只搂着方恒睡，也不做其他。 但现在莉莉要搬回家了，宋千曦觉得自己真的很需要冷静一下……她不想再因为冲动上头，就勉强方恒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但是分房睡是不可能的，恐怕还会惹得方恒多想，于是只好借口说最近有点忙，这两天就不来回跑了。 方恒也只好接受。 ……毕竟他总不能影响千曦的工作。 可是当他回家后，下意识往床底看了一眼，才发现千曦藏在他床下的那一箱小玩具不见了。 方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之前因为莉莉住在千曦的房间，所以千曦把她心爱的小玩具藏在了这里……可是如今却不见了。 想起今天千曦推脱说打算回酒店住，方恒隐隐地有些不安，又转身去了千曦的卧室。 可是床底下，衣帽间，橱柜里都翻找了一遍，愣是没找到那个小箱子。 方恒愣愣地怔在了原地，隐隐地有些耳鸣。 为什么会这样…… 千曦把那个小箱子带走了吗？ 为什么？连那种东西都要带去酒店里吗？ 方恒下意识抓起了车钥匙，才刚回家又出了门。 车开到路口处，刚好碰到莉莉在邢家的院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待他摇下车窗又问，“方恒，我们家的白玉兰开花啦，你要不要两支放在车里呀？很香哦～” 方恒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里？千曦呢？” 莉莉也懵了，“咦？我不知道呀，她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方恒握紧了方向盘，又问莉莉：“她住金茉莉哪一间？顶楼的总统套房吗？” “啊？”莉莉呆在了原地，“这个……呃呃呃……应该吧……” 方恒的宾利飞驰扬长而去。 莉莉呆愣在原地许久，一番心理挣扎后还是拨通了宋千曦的电话，“曦曦曦曦！你你你！你快躲起来！方恒去酒店抓你啦！” 57. 第 57 章 莉莉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吓得连忙捂住了嘴巴，“天啊，刚刚那是谁在说话？” 宋千曦一瞥面前的平板，“巴特。” 莉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还是个外国人？！” “呃……是的吧？”宋千曦有点莫名其妙。 “我的天哪……”莉莉伤心地捂住了嘴，“曦曦，虽然你是我的闺蜜，就算你和方恒吵架我也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你这样做，方恒会很伤心的！总之，你快点让他走吧，方恒已经去找你了！” 通话结束后，宋千曦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的平板，微微眯起了眼睛，手里还抓着一片薯片。 什么玩意？ 什么意思？ 我看辛普森一家，方恒为什么要伤心难过？ 宋千曦疑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屏幕上亮黄色皮肤的一家人身上，注意很快又被剧情吸引了去，然后默默将薯片送进了嘴里。 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宋千曦叼着薯片，暂停了动画片，懒洋洋起身去开门。 门缓缓打开，方恒看到的是穿着亮粉色吊带和小短裙的宋千曦，浅灰色西装外套摇摇欲坠地溜下肩膀挂在臂弯上。 方恒眼睛微微发红地问：“你一个人吗？” “对啊。”宋千曦咔吱咔吱嚼着薯片，“怎么了，怎么匆匆忙忙的？” 可方恒显然不相信，怀疑的目光越过宋千曦的肩膀转向她身后的大客厅。 但是奸夫显然是不会藏在客厅里的。 于是方恒终于忍不住了，强硬地闯进了套间，大步奔向里侧的卧室。 又奔向浴室。 又打开了衣橱。 又不死心地趴在地上看了眼床底。 “？？？”宋千曦目瞪口呆，“……你在找什么？” 方恒从地上爬起身来，眼睛都红了，“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只是在装傻呢？” 说着又想起什么，匆匆跑向落地窗外的阳台，还疑心地探出头往阳台下方望了一眼。 回到房间的时候，又把厚重的窗帘全都掀开来抖了一遍。 宋千曦急得直挠头。 她原本还有个大概的猜想，一看这架势又不确定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既能藏在厕所，又能藏在床底，还能吊在阳台外面？ “你到底在找什么？” 方恒的呼吸有点急促，胸膛也随之起起伏伏，“你不是一个人吧？” “我是啊。”宋千曦拿起了床上的薯片，又想起之前电话里莉莉问她谁在说话，“哦我刚在看辛普森一家。” 方恒悲哀地盯着宋千曦，“宋千曦，我以为你不会说谎，也不屑于说谎，没想到你现在装起傻来跟真的一样。” “哈？！”宋千曦气愤地捏碎了手里的薯片，“本来就是啊！我说啥谎啦？我本来就是躺在床上看辛普森一家啊！” “那我问你，看辛普森一家为什么要用到小玩具？！” 宋千曦一头雾水，“什么小玩具？” “就是，就是……”方恒气红了脸，“就是你之前藏在我房间床底下的小玩具！你给带到这里来了，不是吗？” “噢，你说那个……”宋千曦反应过来了，但是话题突然转到了小玩具上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在我车上啊，我以为你不喜欢呢……” “我不喜欢你就可以跟别人用吗？！”方恒委屈得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宋千曦果断举手投降，“等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时候跟别人用小玩具了？再说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共用啊？” 方恒含着泪死死盯着宋千曦，似乎是想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 而宋千曦则是大大方方地直视方恒，以此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更没有心虚，“就在我的后备箱里呢，不信你跟我去看！” 说着又莫名有点来气，“不是，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为什么我总感觉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渣女啊？” 方恒又红着眼睛问，“那你为什么又突然要搬回酒店住？你跟我说是因为工作忙，但实际却是躺在床上看辛普森一家？” 宋千曦一哽，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 这个确实是她说了谎…… 啊呸呸呸！这怎么能算说谎呢？她又不是有意骗方恒，充其量只能算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方恒也看出了宋千曦的心虚，蹙着眉尖问，“所以你……你果然还是腻了，是不是？你不想再跟我相处了，是不是？” 方恒一咬唇，眼里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喜欢那个了……” “你冷静一点……”宋千曦抓着方恒的手臂把他按到床沿坐下，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事情的缘由，“我搬出来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节制一点。” 方恒一愣，“为、为什么？” 他狐疑地打量着宋千曦，“你什么时候也知道要节制了？” 宋千曦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上次萌萌到我们家做客？她说，感觉你也挺不容易的，像我们家的童养媳……” 方恒顿时愣住了。 不应该是童养夫吗？ 宋千曦也在方恒身边坐下了，拉起了他的手，捧在手心轻轻摩挲，“所以我就担心……担心你这些年来，其实没什么选择。” 宋千曦抬眸看向方恒，“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好像并不喜欢当这个CEO。毕竟你不是贪图物质和享乐的人，相比交际和应酬，好像也更喜欢独处……如果不是来到宋家，你是不是有可能会去从事其他的工作？” 方恒眨了眨眼睛，垂下了眸子。 宋千曦又道，“然后我又想啊，我们在一起，你说你从小就喜欢我，会不会其实也有受到爷爷的影响？我妈之前跟我说，爷爷从小就觉得我们很搭对。”宋千曦说着笑了，“他没有特意给你洗脑吧？” 方恒摇了摇头。 宋千曦叹气，“我只是担心，你之所以会成为今天的你，是因为爷爷没有给你其他选择。是这样，对吗？” 方恒许久没说话，好像也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没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宋千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有时候我会担心，你其实没那么情愿，只是不好拒绝我……是这样吗？” 方恒摇头。 宋千曦愣愣看着他。 方恒抽回了自己的手，双手交握在一起，似乎有点紧张。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其他情侣，好像不像我们这样的。” 宋千曦愣愣盯着方恒，见他这么紧张，自己也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耳尖。 那里一点点红了。 “但是……我没有不喜欢。” 宋千曦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现在就把方恒按住一顿猛亲，但是想到自己搬来这里的缘由，宋千曦又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她一舔嘴唇，又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又听见方恒低着头说，“我确实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性，事业上也好，感情上也好。但这不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也不全是因为爷爷的影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宋千曦愣愣地听着。 “爷爷将我养大成人，把他一生的经验和智慧全都教给了我，我报答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懂事后我就慢慢意识到，伯父和伯母都不怎么插手公司的事情，所以未来淑云集团的担子也必然会落到我们身上。不过当时我和爷爷都觉得你天性贪玩……所以……” 方恒转过眸子，一扫身边的宋千曦，眼里漾开层层温柔的光晕，“所以爷爷就开始把我往集团CEO的方向培养了吧，就是希望我以后能成为你的帮手和后盾，而我也乐意于此。千曦，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助力。” 宋千曦叹气，“那感情上呢？爷爷也有在刻意培养你吗？比如从小跟你说……” 宋千曦阴阳怪气地模仿着爷爷的语气开始恶魔低语，“你长大以后是要跟千曦结婚的哦，因为你是宋家的小童养媳……” 方恒被她的语气逗笑了，还顺着她的玩笑说下去，“对啊，那你会跟我结婚吗？” 宋千曦一哽，“我……” “开玩笑的。”方恒淡淡移开了目光，“但其实那不是爷爷的意思。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意思。” 宋千曦被绕晕了，“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方恒淡笑着说，“上次大家一块吃烧烤的时候，我不就说了嘛。我从6岁就喜欢你了。” 宋千曦哭笑不得，“那个年纪的喜欢根本就不能叫喜欢啊。” 方恒淡淡注视着宋千曦，眼神干净又复杂，仿佛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不记得了吗？我刚到宋家的时候，我的父母才刚离开不久。有一天我们一起玩过家家，我玩着玩着就突然哭了，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然后你走过来抱住我说，不哭不哭，以后你当爸爸，我当妈妈，我们可以自己组成一个家。” 其实那只是6岁小女孩很不成熟的安慰方式，甚至可能只是为了让方恒继续陪她玩过家家而想出来的主意。 但是在方恒刚刚失去父母的时候，周围的大人要么忌讳他，要么绝口不去谈论这些事情。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稚嫩的安慰，让方恒的生命里重新照进了一束光，让他在失去至亲后，终于又有了一些可以期待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方恒说，“长大以后，要跟千曦结婚。” 宋千曦目瞪口呆，“可可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了！ 为什么方恒会记得这么清楚啊？！ “我知道。”方恒淡淡一笑，“毕竟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我也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但对我来说，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58. [锁] [此章节已锁] 方恒躺在酒店的双人特大床上，细细说起这些年的事情。 宋千曦撑着脑袋侧卧在他身边，一手还往包装袋里掏着薯片。 方恒说，他刚到宋家的时候，其实状态不是很好。 6岁的孩子，对死亡还没有明确的概念，只隐约知道爸爸妈妈从此抛下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好在，他遇到了充满活力的宋千曦。 她就像一只花蝴蝶，每天都穿着不一样的新裙子，在偌大的宅院里上下翩飞，缠着他要玩过家家。 正因如此，父母离开的悲伤才很快被冲淡，小方恒开始每天跟在小千曦身后，伴随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原以为，他和千曦会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但很快，莉莉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 然后他开始意识到，他是男生，千曦和莉莉是女生，而女生之间天然有着他无法参与的话题。 这之后，每当千曦有了新的朋友，他都会感到很紧张，担心自己在千曦心里的位置是不是又要往后排一位。 “所以我从小就把自己的零食和玩具都让给你，连零花钱也都是攒起来，想留着以后给你买礼物。” 方恒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他在枕边摸到的一根丝质发带。 “我怀疑爷爷早就看出来我喜欢你，只有你笨笨的看不出来，还当自己是山贼土匪，凭本事收到的保护费。” “再后来，我一直努力学习，就是希望以后你有不懂的题目可以来问我，不用问别人。但不知怎么，我们却一直在慢慢疏远。” “高中的时候，你跟沈文皓在一起的那一天，我难受得吃不下饭。我在隔壁房间听到爷爷骂你，一边觉得他骂得对，一边又希望他不要再说了。” “后来爷爷就找了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方恒笑了，“他跟我说，不用担心，这个年纪谈的恋爱，就跟我们小时候过家家没区别。还说，只要我努力学习，以后留在家里公司工作，将来有的是办法让你跟我结婚……” “？”宋千曦皱着眉直挠头。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方恒看着宋千曦的表情笑了，“那是我跟爷爷之间的约定。所以，是我先喜欢你，爷爷才决定成全我的。” 可是那笑意里很快又漫延开淡淡悲伤的情绪，“虽然我很高兴爷爷愿意认可我，但又因为我们的关系不断疏远而难过。那段时间你跟爷爷闹得很僵，好像也变得讨厌我，再后来甚至决定出国留学……” 方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我只能一遍遍跟自己说，我们以后会结婚的，然后努力学习，奋发图强，尽量不让爷爷失望。可即便是那样……果然还是会有点累。” 方恒把玩着发带的手缓缓垂在了身侧，却又被宋千曦用力握住。 方恒侧过头看着她，脸上终于展露出一点笑意，“好在你回来了。” 宋千曦看着方恒这样，其实也有点难过。 可惜她当时不曾了解方恒的这些想法，也不知道他和爷爷之间的这些打算，整个青春期都忙着张扬她独特的个性，释放着年轻人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 宋千曦低下头，轻轻吻在方恒修长手指的指节，“但是中间我也有回来过啊，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是不会分开的。” “嗯。”方恒点了点头，突然又说，“其实……我去找过你。” 宋千曦愣愣眨了眨眼睛，“啥？哪？啥时候？去哪找过我？” 方恒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坦白道：“大学的时候。” “当时圈子里还经常谈论你，三天两头说你在国外跟哪个富豪的公子谈恋爱了……我总是忍不住多想，就报名了学校的交换生项目。” “？？？”宋千曦倏地瞪大了眼睛，“你到过美国？到过我学校？还在NYU上过课？？？” “只有一个学期。”方恒眼中含笑地注视着宋千曦，“最近的时候，我们就坐在同一家星巴克的长桌两端。” 宋千曦一个翻身坐直了，难以置信地摊开了手，“这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方恒也跟着坐起了身子，垂着眼眸道，“因为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喜欢我那样做……” “那你还那样做？” 方恒委屈巴巴地垂下了头，“我就是想见见你。” “……”宋千曦无奈叹气。 方恒盘着腿，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抠着床单，“但是我很高兴我去了……因为我发现，你也很努力。” “那一天，从我坐下，到你离开，除了吃小蛋糕的时候，你几乎都没有从电脑上抬起头。” “然后我就明白了，那些谣言都是骗人的。”方恒高兴地望向宋千曦，“爷爷说的果然没错，人就是要好好学习，才能离自己想要的更近一些。” 宋千曦绝望地倒在了床上，抬手挡住了眼睛。 方恒眨着眼睛，歪头望着她。 宋千曦无力道：“不是我想说你，但你这习惯真得改改……” “……我尽量。”方恒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千曦的手，像一种隐秘的道歉和求饶。 宋千曦抓住方恒的手，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搂进怀里，“方恒，虽然我确实很喜欢你，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我觉得现在谈论婚姻还是有点……太早了些。” 方恒轻轻一咬嘴唇，“我明白的。” “不不不，你不明白。”宋千曦握住了方恒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 “你也知道，在我们家里，我的父亲是缺位的，母亲其实也是。至于爷爷，与其说是家长，其实更像个老师。从小我都是自己玩，在保姆和早教老师的看护下长大，后来才是跟你和莉莉玩。” “我经常觉得我的父母之间没什么感情。后来听我妈说起才知道，她跟我爸也是联姻。当年爷爷主要做女装成衣，我爸做的是护肤和美妆产品，两个人的业务一合并，才有了今天的淑云集团。但后来爷爷在公司独掌大权，我爸逐渐没了话语权，于是两人几次吵架终于闹掰，我爸最终不再管公司的事情，我妈也只能夹在中间，反正向着谁都不好，索性任他们吵去。” “我经常会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因为公司，因为那张结婚证，他们会不会早就分开了。” “千曦……”方恒紧紧握住了宋千曦的手。 “我并不是要以我爸妈的事情作为借口，我只是觉得……如今这个时代，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就算不结婚也能在一起，甚至组成家庭、养育孩子也不奇怪。如果有一天不爱了 ，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分开，而不是被婚姻束缚，明明已经没有感情，还要不断地互相伤害。” “我们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夫妻只是逢场作戏，回到家里又是各玩各的。可我不想那样。” “我不想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又为了商业合作，为了孩子，甚至为了面子，而强行维系一段婚姻。那样的生活太痛苦了。” 宋千曦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我和我的爱人，是因为真心相爱而在一起。” 方恒伏在宋千曦的肩膀上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良久只说： “那至少你现在知道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语气淡淡的，没有激烈昂扬的情绪，却有种平静的坚定： “不是因为爷爷，不是因为宋家的养育之恩，也不是因为淑云集团的资源，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已。” 宋千曦顿时没辙了。 她偏过头看向方恒，心上的铠甲和尖刺仿佛在这一刻柔软了下来，化成了焦糖和蜂蜜。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样乖巧听话地望着她，像一只安静的小鹿。 宋千曦一咬唇，“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 说着一翻身压住了方恒，吻住了他的嘴唇。 吻着吻着，方恒忍不住笑了，笑得整个身子都一颤一颤的。 宋千曦抬起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你笑什么？” 方恒笑起来很甜，脸上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软，“……你怎么吃黄瓜味的薯片？” 宋千曦“啧”了一声，转身从包里翻出了薄荷糖，哗啦啦倒出了一把糖果，全部塞进嘴里，转身又去吻方恒，还故意问，“这次是什么味道的？” 宋千曦吻得缠绵，方恒应接不暇，晕乎乎地含着口中的几颗糖果细细品味着，“白桃吗……” “嗯哼，还有荔枝和玫瑰。”宋千曦伸手去解方恒的扣子。 方恒含着糖果，愣愣看着宋千曦，“不是说要节制吗……” “不节制了。”宋千曦嘎吱嘎吱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浓烈的薄荷味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呛口，“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节制这个词！” 方恒又笑。 宋千曦解扣子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手又停在了方恒的胸口处，“……可是我的箱子还在车里耶……要不我去拿一趟？” 想起上次的体验，方恒条件反射地一哆嗦。 “啊，不过今天刚到了一个快递……”宋千曦起身走到外面客厅，从吧台上找到了一个长方形的快递盒，从里面翻出了一根腰带绳和配套的小挂件。 好耶，看来今天可以解放双手了！ 宋千曦兴冲冲回到房间的时候，方恒已经先一步跑进了浴室，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还、还没洗澡呢……我、我先洗澡……” 宋千曦“咻”地一下脱了外套，“别洗了，洗什么澡！宝贝你香香的！” “我、我……”方恒欲哭无泪地从门缝间打量着宋千曦手里的玩意，“我还是先洗个澡吧……” “也行吧。”宋千曦点点头松了口，“那正好我们一起洗吧！” 说着推门闯进了浴室。 59. 第 59 章 深夜，方恒气喘吁吁躺在床上，语气软软地说要喝水。 宋千曦笑着去客厅的吧台上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方恒本来还说想回家里住，不过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又还要去公司，千曦就说不如就在酒店住。 方恒闭上眼睛不说话了，漆黑一片的深夜里，只有胸膛在起起伏伏。 宋千曦靠在床头休息，目光缓缓扫过方恒的身体，检查他身上有没有磕碰。 她突然问，“你为什么没有腿毛？” 方恒警惕地把腿藏进了被子。 “我瞧瞧。” “不要……” 宋千曦抓着方恒的腿，不死心地上手感受了一番，“你这是天生的还是会定期脱毛啊？比我腿上都干净。” “……”方恒已经累得折腾不动了，索性任她去了，又闭上了眼睛，“天生的。” 宋千曦狐疑地盯着方恒，“真的不是为了取悦朕而特意想出来的手段吗？” 方恒听着都忍不住发笑。 宋千曦还抓着方恒的腿，顺手给他按摩上了，又问他：“腿还麻吗？” 方恒摇头。 “你膝盖下面这里好像青了……” 方恒脸红，“浴缸边上磕了一下，没事的。” 宋千曦按着按着，方恒突然又有种奇怪的感觉，下意识一收腿，“别按了……睡觉吧……” 宋千曦笑着放下了方恒的左腿，又挪到另一侧抱起了他的右腿。 “我发现你每次不要不要也就是说说而已，也不挣扎也不跑。真想给你点空间吧，你还要自己找上门，简直就是个小妖精……” 宋千曦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方恒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宋千曦却彻底陷入了疑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你看，你每次躲自己房间也好，躲浴室里也好，也不锁个门……合着你特意等着我呢？好家伙，跟我玩猫抓老鼠是吧？” 方恒闭着眼不说话，依旧装睡。 宋千曦气得一把放下了方恒的腿，“别装了，你耳朵都红了还装。” 方恒又用被子蒙住了头。 宋千曦又把方恒的腿抱了起来。 这家伙……真是的…… 搞了半天这家伙一直在玩欲擒故纵呢？倒显得她像个变态一样，整天追着他跑…… - 一夜过去，两人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 方恒上一秒还在迷迷糊糊地哼哼，下一秒手机响了，一接起电话又变回了平时在公司里那副平淡而冷漠的语气。 “喂？” 宋千曦莫名有点想笑。 房间里很安静，隐约能从电话里听到汪秘书的声音。 “总裁总裁！大事不好了！淑云服装部门的设计团队突然有好几个设计师同时提出离职！现在审批流程已经到人事部长那里了。” 宋千曦猛地睁开了眼睛，伸手夺过方恒的手机，打开了扬声器，“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大小姐？”汪秘书一愣，又连忙道，“噢噢，是这样的。听说齐副总从我们公司离职后，就跳槽去了另一家专门做新中式服装的品牌花序，现在又回过头来挖我们的设计师，而且工资开得很高。” “花序？”宋千曦疑惑，“听都没听过这个牌子，确定不是什么花店吗？” “我调查过了，他们是一家在网上做原创新中式女装起家的品牌，靠着款式新颖和价格优势发展起来，是网上粉丝最多的新中式品牌之一！” “但是近年来新颖的设计越来越多，盗版之类的也多，于是他们家也想转型提升质量和口碑，把自己升级成大品牌，这几年也在陆续进驻线下的店铺了。” 宋千曦听得满头问号，“我们的设计师，要跳槽去网店？他们脑子没事吧？” 汪秘书干咳了一声，似乎又压低了些声音，“他们好像给得挺多的……我们的高级设计师工资的确不低，但是初级和中级的设计师相对就……加上我们公司内部的竞争也激烈，新人设计师的作品也很少被启用，所以……” 宋千曦听着都蹭蹭冒火，“你的意思是，他们能力不行，所以得不到展示的机会，但是又觉得自己工资低了？那就让他们走吧，我批了！以后也别招什么初级设计师了，反正招进来也用不上，直接找现成的高级设计师。” “呃，啊？”汪秘书懵了。 方恒摇摇头接过了手机，“汪秘书，你听我说，有几件事要麻烦你去做。” “第一，立刻关闭这些人查阅集团内部设计图的权限，不要让他们再有机会接触到。记得让网络部的人去做二次确认，并且跟他们强调清楚法律风险，杜绝设计图外泄的可能。” “第二，尽量封锁我们设计师提出离职的消息，也尽可能避免传到公司其他部门。先不要批复他们的离职申请，等我到公司后会跟他们一对一面谈，了解情况后再决定。” “好嘞！”汪秘书立刻答应。 挂了电话，两人匆匆梳洗收拾，又从金茉莉酒店赶去公司。 好在酒店离公司不远，倒是节省了路上的时间。 路上宋千曦还颇有些不满道：“说实在的，淑云集团这几年的设计本来就很一般，感觉审美越来越奇怪了，而且还学外面的品牌Logo做得越来越大……说真的，我早就想换掉现在的设计团队了。” 方恒笑了笑，“我明白，但是现在的工作总得有人来接手。他们这样一走，对我们很不利。对接买手之类的细碎工作暂且不提，九月十月的时装周，我们的处境也会很被动。” “就算封锁了他们查阅设计图的权限，也避免不了他们做出其他风格相似的设计。要是他们真的跳槽，网店的制作流程可比我们快了不少，我们明年春夏的款式，也许今年夏天就能在大街上见到了。” 宋千曦一哽。 看来这情况比她想象中要紧迫啊…… 但是…… 宋千曦灵机一动，“我还有一个办法。” - 到了公司，方恒与宋千曦立刻与团队的设计师们一对一面谈。 方恒找到了在集团工作多年的老设计师，与他坐在了会议桌直角的两边。 方恒十指相扣抵在下巴前，“顾老师，您在淑云集团这些年，对我们公司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是我们非常珍视的设计师。我还记得，去年您说家人生病住院，公司不仅给您涨了工资，还特意为您设立了一个突出贡献奖，给您发了一笔奖金。您今年闹着跳槽，是家里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顾老师闻言惭愧地低下了头，他的黑发间已经掺杂了根根银丝，但依然道：“去年虽然是涨了一点工资，但是这几年的物价涨了不少……这……你看……我只是觉得，这年头工资的涨幅赶不上物价呀……” “看来还是钱的问题。”方恒微微一笑，放下了抵在下巴前的手，“那您为什么不直接跟我或人事提呢？钱的事情是最容易解决的。” 顾老师紧紧咬着干瘪的嘴唇，眼珠子骨碌碌转着。 “只可惜您提的是离职。”方恒摇了摇头，又道：“我这么跟您说吧顾老师，我可以给您涨工资，但不能是因为您提出了离职，更不能由此开了这个先例。”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宋老先生的孙女，宋千曦小姐前不久已经回到公司，接管了公司的部分业务。我们前些天还在商量，以后要在设计师的工资组成中加入销售提成，以此作为激励。” “销售提成？”顾老师腾地瞪大了眼睛。 方恒点点头，“是的，虽然还在商榷中，但我俩的意见是一致的，最迟大概明年就会推行下去，快的话也可能在今年下半年。” “您也知道，我们淑云集团是国内的一线奢侈品牌，利润率也不是外面普通的服装品牌可以比的。如果算上销售提成，粗略算一下，您将来的工资大概会在四五十万一年……” 顾老师登时愣住了，两只眼睛都瞪圆了，“这、那、这……那我……” 方恒理解地点了点头，“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正式员工离职需要提前30天告知，做好工作上的交接，所以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考虑。” 一墙之隔的员工休息室，宋千曦面前坐着一位刚刚提出离职的初级设计师。她左手还拿着几张设计图，右手握着一瓶刚从冰箱拿的AD钙奶。 “邓、逸、君 ……？” “是。”小圆桌的另一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长到肩膀，外表文弱，形容憔悴，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是几天没睡觉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应道。 “为什么想离职呀？说来听听～”宋千曦拿起自己的AD钙奶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好像只是在打听什么不重要的八卦。 邓逸君面无表情道：“我来这里三年了。三年了，我依然还是初级设计师，成衣的设计几乎都被打回来，只有一些包包和饰品的设计还算用上了。因此我感到很没有成就感。也许我不太适合这里。” 宋千曦咬着吸管打量着这家伙，几口把AD钙奶喝完了，又放下饮料瓶道：“你确实不太适合这里，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的客户群体主要还是30-50岁这个群体，你的设计都……太可爱了，确实不太适配。” 邓逸君的脑袋重重垂在了胸前。 “但、是，”宋千曦猫咪般眨了眨眼睛，“像我这个年龄的人还是挺喜欢的。我觉得你的设计很有灵气啊，难怪你这么年轻就能进入淑云集团当设计师。” 邓逸君依然垂头丧气。 宋千曦又道，“还有就是……提前透露一个消息给你。我有想法在目前的服装线外，再扩展一条更加年轻化的服装品牌线。” 邓逸君猛地抬起了头，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宋千曦。 宋千曦一挑眉，“是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转到这个新的品牌线。但是，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快，最近公司内部很多业务线还在合并和重组当中，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要忙。” “所以，就需要你考虑清楚了。”宋千曦难得认真道，“你想从淑云集团跳槽出去很容易，想再进来可就难了。而且，一旦你到了花序那样的快消品牌，工作节奏比现在更快不说，可能还会要求你们东拼西凑，到处借鉴，反而毁掉了你独一份的设计风格。” 邓逸君一惊，“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小伙子挠了挠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宋千曦微微一笑，“总之，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考虑吧。” 邓逸君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不不，我不用考虑了。” 宋千曦莞尔。 - 跟这些设计师们逐一沟通过后，宋千曦和方恒又回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方恒终于问，“所以，你说的那个办法到底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虽然他们与每个设计师都一对一沟通过了，但这并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愿意留下来。 更何况，按照宋千曦的意思，也并非每个人都有必要留下来。 于是方恒也很好奇，这次她又打算从哪儿变出一支新的设计团队来？他知道她有美妆行业的资源，难道服装行业也是吗？可即便如此，她又要怎么应对九月的时装大秀？ 然而宋千曦只是踮着脚尖站在办公室的书架前，目光从一排排的书籍间扫过去，终于从中抽出了一本薄薄的画册。 这是她的妈妈，宋云柔女士的画册，收录了她这些年所画的各种山水画。 宋千曦翻到了其中一页，又找出了一张未上色的设计图纸，覆在了面前的山水画上。 她微微转动图纸，调整角度，又端起一盏清茶，“不小心”洒在了图纸上。 白色的图纸瞬间转为透明，而图纸下方墨色的山水和云雾，也骤然浮现在图纸的裙摆上。 方恒愣了，“这是……” 汪秘书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愣是没看出啥机密，“啥呀？” 方恒缓缓蹙起了眉，“这是淑云2010年秋冬款的设计。当时爷爷在S城亲手打造了一场锦绣山河主题的时装秀，将中国山水画融入绫罗绸缎锦绣纱，在时尚圈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也是东方设计第一次进入世界的视野。” 汪秘书发出了“哇”的一声感慨。 宋千曦得意地冲汪秘书一挑眉，又默默低下了头，看着手中“不小心”打湿的图纸，眼里莫名又染上了一丝丝惆怅。 “但是，我也是后来才发现……那一年那场轰动世界的时装秀，最初的灵感来源，竟然是我妈妈。” 60. 第 60 章 “所以2010年那场大秀，是以宋云柔老师的画作为灵感来源的？” 汪秘书坐在飞驰的后座，手里拿着手机，刚刚补完了当年那场服装秀。 最令人惊艳的还是秀场上最后出场的压轴礼裙，也就是宋千曦在办公室复现的那条礼裙——由15层纱组成的水墨纱裙。 模特儿移动的时候，层层叠叠的轻纱如波浪般涌动，竟像极了山间流动的云雾，仿佛一张动态的水墨山水画。 前排的两人似乎已经对这种惊叹习以为常，方恒转头问驾驶座的宋千曦，“可是你确定伯母会愿意加入吗？据我所知，爷爷之前也找过她好几回，询问她对淑云最近的服装系列的看法，可她都是闭口不谈。” 宋千曦其实也不太确定，但还是大力踩下了油门，“我可以试试看。” 宾利一路向西驶去，宋云柔女士住在西郊的山上，离城市中心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山下，还要晃晃悠悠地开一段山路。 一晃已是四月末，很快就要到五月。山路两旁郁郁葱葱，碧草如茵，每在山路上转一个弯，就会有一片草地或湖泊闯入眼帘。 离开了城市里钢筋水泥筑起的高楼大厦，来到这浸满春色的山水之间，就像是已经把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抛在脑后，人也跟着轻松下来。 宋千曦也是好久没离开公司，去接触大自然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前不久还跟方恒说，等莉莉状态好一些了，就带他去旅游……没想到莉莉那儿刚好起来些，设计部门又乱了套。这下好了，大概得忙到时装周后才能真正松口气了。 宋千曦无声地叹了口气，下意识瞥向副驾的方恒。 也许当时就应该带着方恒去哪里玩一天的，哪怕只是在山间民宿住上一晚，在湖光山色间搞个野餐。 方恒并不知道她的想法，正神情专注地盯着路，“前面左转，从那条小路上去，就到了。” 小路的尽头，就是一栋青绿色的小楼房。 房屋四周都种满了鲜花，一条小河从房门前经过，汇入屋子后边一个小小的湖。 宋千曦将车停在了路边，跟方恒和汪秘书一同下了车。 隔着一楼的落地窗，能看到宋云柔正站在一张木质长桌前，微弓着身子，握着毛笔画画。 宋千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窗子。 方恒吓一跳，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在宋云柔似乎并不意外，她缓缓画完了手上这一笔，搁下了毛笔，才转过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 一行人坐在了茶桌前，宋千曦连珠炮似地讲了公司里的事，又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宋云柔表情淡淡，没急着表态，不慌不忙给他们泡了茶，又从身后的书架上翻出了一个落满了灰的文件夹。 文件夹摊开后，里面是一页页泛了黄的图纸。 “这是2010年那场大秀同一主题的设计图，不过当时只选用了其中一部分，还有一些没能用上，你们可以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但是，这毕竟是十多年前的设计了。你想要打动观众，光靠炒冷饭肯定是不够的。在我的理解中，做品牌就像画画，想要有自己的风格，就得有想要表达的内核，而不是追求一个空泛的概念。” 宋千曦噘着嘴趴在茶桌上扭动着，“所以我才来找你呀～妈妈，你就帮我一次吧~淑云集团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呀~” 宋云柔只是淡淡一瞥宋千曦，“坐好。从小就跟你说，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你看看人家方恒。” 宋千曦看了眼身边坐得端正挺拔的方恒。 方恒轻咳了声。 宋云柔轻轻叹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帮你到这里。我毕竟只会画画，不懂服装设计，也不了解你们生意上的事情。” “何况我都五十岁的人了，这辈子能做好一件事情，小有所成，也就不错了。” 宋千曦垂头丧气又趴回了茶桌上，下巴重重磕在桌面。 身后传来一声不易觉察的笑声，是一个女孩端着一叠果盘来了。 宋千曦扭头一看，发现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孩，祝宛亭。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搭配浅青绿色的长裙，腰上还别着一朵鸡蛋花样式的装饰，黑发简单地梳成了两个麻花辫，耳下摇曳着两只小巧的珍珠耳坠，看起来简单清爽，却又不乏巧思。 宋千曦盯着她打量起来，看到漂亮妹妹，人不自觉地就会感到心情很好。 “你的百褶裙很漂亮。” “？”祝宛亭有些意外地一抬眸，放下了手中的果盘，“谢谢，不过这是百迭裙。” “噢噢。”宋千曦又欣赏了一番，“哪儿买的呀？” 祝宛亭双手交叠在身前，彬彬有礼地退到了一旁，“网上买的，花序家的。” “？！”宋千曦一下咬歪了手里的小番茄，差点咬到舌头，小番茄的汁液混着番茄籽炸了一桌。 “千曦！”宋云柔终于忍无可忍地板起了脸。 - 正是傍晚的时间，祝宛亭拿着一个洒水壶在屋外给花浇水。 宋千曦若无其事地在她身边转了两圈，又是看风景，又是吹口哨的，最后还是停在了祝宛亭身边。 “哎，你为什么要穿花序的衣服呀？为什么不穿淑云的衣服？” 祝宛亭给花浇了水，有些好笑地看了宋千曦一眼，戏谑道：“宋小姐说笑了，我就一个普通学生，哪有钱买那么贵的衣服？” “哎，我有哇。”宋千曦摇头晃脑，笑嘻嘻道，“我有一柜子淑云的衣服，都是新的，我都没穿过的！你要是喜欢，我全给你拿来？” “不用了。”祝宛亭淡笑着从宋千曦身边绕开了，又沿着屋外的花圃继续浇水，“不过还是谢谢宋小姐的好意了。” “害，叫什么宋小姐，叫我曦曦就行。”宋千曦乐呵呵地跟在后边，“哎，那你多大了？毕业了吗？你每天在这里，除了画画，就是给我妈帮忙吗？有没有觉得这样的人生缺乏乐趣，缺乏挑战，想要尝试一些新的工作？” 祝宛亭起初没有说话，想了想，还是搁下了手中的洒水壶，客客气气对宋千曦道： “宋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宋老师学画画的。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从事服装行业的想法。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那我想你可以回去了。” 宋千曦愣愣停在了原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 不过她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跟着祝宛亭从前院转到了屋子侧面。 想了想，又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样子，摆弄着面前的枝叶，认真地跟祝宛亭说起了公司的事情。 “其实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虽然公司的情况确实是事发突然，但其实我也早就想引入一位创意总监，来把握淑云的品牌调性。” “淑云集团虽然是靠着中式风格起家，但是这几年的款式越来越缺乏创新，每年的销售额也都在下滑，所以找到一位懂艺术有审美的创意总监，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那倒是。”祝宛亭悠悠道，“淑云这几年新出的系列确实挺一般，越来越像是在机械地拼凑中式元素，而缺少了一个品牌应有的表达。” “你想要找个懂艺术的人来做这件事也是对的。”祝宛亭意味不明地抬起眸子，扫了宋千曦一眼，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清高和得意，“你看起来确实不适合做这个把控风格的人。” 宋千曦愣愣问，“为什么这么说？” 祝宛亭打量着她，“你染着金发，化着欧美妆，分不清百褶裙和百迭裙，显然不了解传统服饰，也不了解国画，更不懂我们的东方美学……我听宋老师说，你大学和毕业后都在美国生活？那也就不奇怪了。” 宋千曦一怔，脑中突然间又灵光一闪，“对呀，我确实不了解，所以我才想邀请你这样有了解有研究 的人加入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难道你不希望把我们的传统文化发扬光大吗？” 祝宛亭淡淡一笑，“可是，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工作。我只负责画画，自然是用画画的方式来延续我们的传统文化。” “可是……可是……”宋千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又匆匆跟着祝宛亭的脚步转到了屋后，“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愿望，为什么不借助我们这个平台的力量呢？” 祝宛亭脚步一顿，却又没有停留太久，在屋后的水龙头接水。 宋千曦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淑云2010秋冬系列，其实是妈妈的作品吗？” 祝宛亭安静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 宋千曦低垂着眸子，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可是那场时装秀却从未提及她的名字，就连我也是很多年后整理书柜的时候才发现的，难道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这一次，祝宛亭很久没再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水龙头不断往洒水壶中哗啦啦灌水的声音。 待水装满，祝宛亭默默关上了水龙头，才低着头说：“宋老师向来淡泊，不图名利，我想她也只是希望自身所学能够帮到家里，所以没有要求提及她的名字。她只想潜心画画。” 说着就要转身继续给花浇水。 却被宋千曦快步拦在了面前，“那你呢？你也想这辈子都住在山里画画吗？你不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吗？” “潜心艺术和让自己被更多人看到并不冲突。我们淑云集团在世界各地都有店面，我们可以在新中式的设计中融入我们的国画和美学，还可以把你们的作品和名字印在吊牌上，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都能了解我们的文化和艺术，这不好吗？” 祝宛亭怔怔看着她，两只珍珠耳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她手中的洒水壶装满了水，沉甸甸的，坠得她的手臂都酸了，一下没扶稳，险些就要摔到地上—— 却被宋千曦稳稳接住，放在了地面。 “你听我说，”宋千曦顺势牵起了祝宛亭的手，“我想把当年的荣誉还给我妈妈。曾经我没有这个能力，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但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我妈妈很像，甚至比我更像她的女儿，一看就是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我也知道她对自己，对学生，都有着很高的要求。所以，如果你是她最得意的学生，那你也一定有着不俗的能力。” “如果她不愿意认领当年的荣誉，那我想只有你能够将她当年的作品延续和发扬下去，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作品。” “更何况，你比她更年轻，更了解年轻人的喜好，也更容易接受一些新潮的想法和搭配，也许你会喜欢这份工作也说不定。” “如果你担心这会占用你画画的时间，那我可以让你兼职做这份工作，而且我们公司双休不加班！” 祝宛亭愣愣听着宋千曦说出这番话，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笑了，伸手挡在了嘴巴前。 宋千曦见她笑了，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那你是不是同意了？如果你还有其他的顾虑，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薪资的事情都好说，你可以尽管提！” 祝宛亭笑着低下了头，思虑片刻后说，“但我还是要考虑一下，我不喜欢太匆忙地做决定。而且……” 祝宛亭下意识回头看向屋内，“我也需要和宋老师商量一下。我认了她做老师，那至少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行。” “啊？”宋千曦忧郁地蹙起了眉，“那好吧……但是我这儿的情况，有那么一点点……急。所以我可能只能给你一点点时间考虑。” 宋千曦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祝宛亭微微勾起了唇角，眼中闪着和她一样的狡黠的光亮，“我明白。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这个时间，我会给你答复的。” 61. 第 61 章 小屋里，宋云柔和方恒就站在窗边，宋千曦那番话一丝不落地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在听到宋千曦说，“你比我更像她的女儿”的时候，宋云柔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她的胳膊肘搭在窗沿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伯母……”方恒想说些什么，却被宋云柔抬手阻止了。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宋云柔幽幽望向屋后的远山和湖泊，“千曦确实不像我。我从小就想培养她画画，但她天性好动，坐不住，只会拿着水彩笔乱涂一气。你看她现在，伶牙俐齿的，也不知道是像着谁。” 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映在宋云柔的眼睛里亮亮的。 可垂眸的一瞬间，那双眼里又有淡淡的失落一闪而过。 方恒观察着宋云柔的神情，抿着唇想了想道，“我印象里，伯父还挺健谈的，也许是继承了伯父的优点呢。而且千曦也有像着伯母您的地方，我觉得她的眉毛眼睛就跟伯母您很像，眼睛又大又亮的，是个大美人呢。” 宋云柔浅笑着看了方恒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也学得嘴这么甜了。” 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一垂眸，“哪有，我说的是实话。而且……其实千曦也有像伯母的一面呢。虽然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也有温柔细心的时候……” “……温柔细心？”宋云柔的笑容变得别有深意起来，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方恒，“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评价我们千曦。” 方恒一愣，莫名有些脸热，目光闪烁着不说话了。 宋云柔笑了笑道，“没事，其实像她爸爸也挺好，没心没肺的，活得还轻松自在些。我听说她把公司里很多高管都换掉了，换成了自己的人？纪国平好几次给我打电话倒苦水，我说我是管不了她了。” 方恒点点头，“是的，千曦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宋云柔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风景，“……那也挺好的。” 晚风温柔地吹着，后院里宋千曦已经在笑嘻嘻地帮着祝宛亭一块浇花了。 祝宛亭也难得地指挥上了这位宋大小姐。她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捂着嘴站在边上笑个不停。 宋云柔看着嬉戏玩闹的两个女孩，又问方恒，“那你和千曦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方恒一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然而他的教养又告诉他，在这种事情上，一旦伯母问起，是不该隐瞒的。 于是方恒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干脆僵在原地不说话了。 宋云柔有些好笑地打量着他，“你们小孩子的一举一动，还想瞒过我的眼睛？从你们刚进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来，跟我说说看，在一起多久啦？” 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也没有很久……大概就是，伯母上回回家的时候……” 宋云柔有些意外地一挑眉。 大概是没想到千曦会那么听劝。 不过她又淡淡一笑道，“那也挺好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现在你们在一起了，就更是亲上加亲了。那有没有定下来的打算？” 方恒低垂着眼眸静静听着，又下意识一瞥宋千曦的方向。 “我们……还没聊到这些事情上呢。千曦现在也还年轻，大概不会想这么快定下来。加上她也是刚刚才回到公司，光是最近这些事情，就够她忙上一阵子了。” 宋云柔想想也是，“她从小就是这样的，静不下心来，一停下来就容易觉得无聊和空虚，但这样其实也不好。越是这样，就越需要一份稳定的力量来承接。” 方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的。” 宋云柔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傻孩子，我是想告诉你，别一直等在这里。那孩子喜欢自由，却需要一个安定的锚点。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就跟她说说吧。” - 两天后，宋千曦带着淑云2010秋冬未用上的设计图，还有从妈妈那里挖来的祝宛亭回到了公司。 让宋千曦感到惊喜的是，曾经那些未用上的设计图，放在今天来看也精致又考究。甚至有些十多年前还无法实现的工艺效果，如今也可以通过更好的材料和更具创新的剪裁来做到。 而祝宛亭对传统汉服和新中式服装的了解也都不浅，至少比她这个外行人要懂得多，对淑云集团这些年的服装系列也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宋千曦听得连连点头，开心道：“朕得了宛亭，如鱼得水也！” 祝宛亭无力吐槽，摇摇头没说话。 顿了顿又道，“你要我来这里工作可以，既然答应了你，我也会认真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宋千曦大惊失色，“啊？还有一个条件？行行行，你说你说！贤卿请讲！” 祝宛亭轻咳一声道：“接下来一个月，你要穿汉服上班，如果有什么不理解或者不喜欢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宋千曦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穿汉服上班？我吗？” “对啊。”祝宛亭理所当然道，“你想卖新中式的服装，但是自己都不愿穿。如果连你自己都嫌弃，又要怎么卖给别人？又要怎么知道传统服饰在现代社会的痛点，了解它们需要改善的地方？” 宋千曦皱着眉直挠头，但想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祝宛亭显然是有备而来，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套汉服，拖着她去换上了。 于是宋千曦披着一头金发，穿上了一身紫色的汉服。 拖着长裙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都看着她发笑，彭彭萌萌他们也好奇地围了上来。 宋千曦也很无奈，“我觉得汉服不太适合我。” 莉莉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给她拍照了，“我觉得很好看呀，感觉很像那个长发公主耶~” 祝宛亭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宋千曦有些尴尬地捂着胸口，“可是这个绳子真的不会松开吗？我老担心它会掉下来怎么办？” 祝宛亭觉得有道理，拿着小本本记下了，“那我们可以换成松紧带，或者干脆加个吊带。” 宋千曦点点头，又有些苦恼道，“可就算是这样，我好像也没法穿着它上班……” “ 为什么呢？”祝宛亭搓了搓下巴。 “这个裙子确实很好看，但是太宽大了些，平常走路什么的，不方便吧？” 祝宛亭笑了笑，“这也简单，我们可以收一收腰线，把剪裁改得更简单利落些，但是保留它的裙片拼接结构……其实我一直觉得，新中式应该是把传统的服饰改造得更加现代化，而不是往西装上加盘扣。” 宋千曦疯狂点头。 正说着，设计部门的顾老师带着先前提了离职的一伙设计师匆匆跑上了顶楼，涌入了办公室。 他一见到人群当中的宋千曦，就连忙开口问，“哎呀，宋总，方总！我们刚刚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跟我们说明天不用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呀？” 一旁的方恒似乎也有些意外，眉尖不自觉一跳，但很快又保持镇静，看向宋千曦。 宋千曦若无其事般地将一头金色长发挽到了肩膀一侧，“噢，那个呀，是我让人事部门通过了你们的离职申请，所以你们可以不用再来了。工资结算到今天，奖金结算到第一季度末，还有其他问题吗？” “啊？！”顾老师震惊，又不解地看向一旁站着的方恒，“那，那咱们之前聊的，销售提成呢？” 宋千曦一耸肩，“还在商榷中。” 一旁的邓逸君也问，“那，那您之前说的那个年轻化的品牌线……” “噢，那个就更加早得很了。”宋千曦面无表情道。 “哈？”顾老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合着前些天，你们跟我们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你们只是假装很有诚意，实际上只是缓兵之计吗？” 宋千曦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不是假的，但是已经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我的确说了，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但是，我当然也不会被动地等你们做决定啊。难道你觉得，只有你们有选择，我就不会有自己的考量吗？” “你……！”顾老师浑身僵硬地站在了原地，气愤地攥紧了拳，“你这家伙，亏你还是公司老板，说话做事这么不讲诚信的吗？！我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吗？！我跟你爷爷一起忙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宋千曦无所谓地一扬下巴，“是你们自己提出了离职，我只是通过了审批，怎么就成了我不诚信？你们不是想跟着齐昊去干网店吗？去啊！怎么不去了？” 顾老师一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她。 “还过河拆桥？这几个字你留着贴自己脑门上吧！淑云集团这几年有亏待过你吗？你去外面干两年就知道了，看看哪家公司还能给你开出这个级别的薪资！” 顾老师愤愤咬着嘴唇，却不说话了。 邓逸君见顾老师说完了，又见宋千曦似乎也发完了火，又弱弱道：“我……我就是一时冲动才提出了离职，现在后悔了，想撤销申请，还、还来得及吗？” 宋千曦冷冷看了他一眼，“来不及了。我找到了更好的人选，而且你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公司。等你有了更好的作品之后，再走社招投简历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62. 第 62 章 宋千曦走后，方恒还留在原地。 顾老师见方恒没走，又像见着救命稻草般，苦着脸冲到了方恒面前。 “哎呀，方总，方总，您先前就知道这回事吗？我可是因为您一向讲诚信，也足够有诚意，才推掉了花序家的邀约……这宋小姐一言不合就让我们走了，这和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啊？” 方恒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摇了摇头，“区别就是，是你们先提出的离职，宋总只是成全了你们的想法。于情于理，她的做法都没有错。” “你们当初能听从齐昊的怂恿，抱团在同一时间提出离职，说明你们也完全没有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既然如此，公司自然也没必要再为你们考虑。” “回去吧，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同事的工作。”方恒说着示意汪秘书，“汪秘书，送送他们。” - 方恒回到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宋千曦还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默默看着脚下宽敞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 听见方恒进来，她回头看了方恒一眼，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方恒走到宋千曦身侧，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早就决定清退他们了吗？” 宋千曦想了想说，“也没有吧，但我早就想换掉这个设计团队了。虽然他们提出离职是有点突然，但既然设计图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还有宛亭在这里帮忙，那也就没必要再留着他们了。” 方恒默默注视着宋千曦良久，才缓缓垂下了眸子，“既然是这样，那你让人事部通过审批的时候，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宋千曦也静静看着方恒，微微弯起了嘴角，“因为我知道，你大概不会赞成。但我也知道，就算你不赞成，也不会阻止我。所以我也就没跟你说，这样你也就不必有负罪感。” 宋千曦将视线转向落地窗外，“本来他们要是安安静静走了是最好的，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找上门来。” 宋千曦垂眸看着脚下，看向写字楼大门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那群设计师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顾老师和另一位老设计师愤愤不平地走在前面，两只手臂不断在空中挥舞着。 另一些年龄较小的设计师则是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看上去颇有些沮丧。 方恒也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轻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大部分上班的人其实也只是普通人，都是哪里钱多就去哪里，也谈不上什么对企业的忠诚与否。” “我明白你的意思。”宋千曦微微一笑，“但我并不是因为他们背叛了我才放弃他们。设计部门本就是淑云集团的核心，今天他们能因为一点工资集体跳槽，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利诱而泄露设计图。这种人留在公司也是隐患，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放他们走。” “而且……这件事情也未必像看起来这么简单。”宋千曦转头看向方恒。 “你记不记得，前不久徐哲远还跑来这里闹事？然后没过多久，齐昊就趁着我们最忙乱的时候从公司挖人。”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说明齐昊依然有办法了解到我们这里的很多事情，顶楼依然有他的眼线……这是很危险的事。” “郭部长不能再留在公司了，虽然他最近没整什么幺蛾子，但我还是无法信任他。直播小组可以留下，其他人最好还是调去其他楼层。” “还有纪国平那家伙，我要找他算账。他那个侄子干出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还有脸待在这里当股东？我看他以后也没必要再参与公司决策了，没把他赶出公司都算我善良。” 方恒无言以对，因为他心里也知道，千曦的想法是对的。 而他也是今天才猛然发现，小时候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起学会了隐藏和伪装，变成了一只笑面虎。 千曦在变得更加成熟，也在变得更加冷酷。她会为了公司的利益做出果断利落的决定，哪怕那些决定会让她看起来冷血。 他不禁想，要是有一天，她的爱情消散，她也会这样狠心地甩开他吗？ 思绪飘到这里的时候，方恒猛然一惊，回过了神，又有些不安地抿紧了唇。 宋千曦怜惜地注视着方恒，他脸上不安的神色清晰可辨。 “方恒，你还是太善良了。” 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天性就是善良又感性的。 也许是因为方恒并非像一般的富二代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于是他的性格里依然带着一份对普通人的包容和体谅，而这对于身居高位、习惯了恭维和奉承的人来说，是极其难得且珍贵的。 这样的特质或许不利于他在大型集团中成为一个足够狠辣的领导者，但是宋千曦觉得没关系。 她想要留住他身上这一份柔软。 现在她回来了，她在方恒身边了，那大可以由她来当这个坏人。 至于方恒，他可以做自己。 -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宋千曦一直很忙碌。 九月十月的时装周对于淑云这样的大品牌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用宋千曦的话来说，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虽然得到了2010秋冬的设计图，节省了设计和画图的时间，但却节省不了服装打版和制作的时间。 于是宋千曦只要有空，几乎都奔走在设计部门和工坊之间。只要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她甚至会亲自上手帮忙。 这种忙碌的生活甚至让宋千曦忽略了生理上的需求，每天回家倒头就睡，有时候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就干脆住在金茉莉酒店。 起初方恒还觉得松了口气，可时间一长，又忍不住多想。 即便知道千曦是因为工作太忙，可又难以自抑地想要贴近和亲热。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八月。 在最炎热的盛夏里，迎来了千曦26岁的生日。 其实宋千曦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她接到方恒的电话说让她回公司一趟的时候，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工作。 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嘭”“嘭”两声巨响。 是彭彭和汪秘书一人站在门的一侧，同时拧开了手中的礼花炮。 宋千曦登时懵在原地。 五颜六色的彩带飞了满天，又缓缓飘落在宋千曦的头顶。 而她的面前，方恒正举着手机记录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又将镜头对准了沙发上的女孩儿们。 莉莉，萌萌，和宛亭正坐在沙发上对着她笑，就连一向不爱热闹的宋云柔也来了，端坐在一群年轻女孩中间也毫不逊色。 她们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和包装袋，正中间是一个华丽的三层蛋糕。 “哎哟我去！”宋千曦一拍脑门才想起来，“今天是我生日啊？” “对呀~生日快乐！”莉莉笑呵呵道，“萌萌给你做了蛋糕，宛亭给你画了画～我呢，特意去拜访了一位调香大师，给你调了一瓶私人订制的香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瓶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哇，这么有心？我瞧瞧！”宋千曦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凑过去就要拆礼物。 “哎。”宋云柔抓住了她的手，“先点蜡烛切蛋糕，大家都在这等着呢，礼物等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拆。” 彭彭松了口气，“嗐呀，就是呀，还是伯母想得周到 ！等下你一拆礼物，发现我只送了一箱乐事，那我多没面子哇！” 大伙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于是宋千曦听话地点了蜡烛，许了愿，切了蛋糕，把蛋糕分给了在座的好朋友们。 因为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吃完蛋糕后也没安排别的活动，宋千曦谢过大家，就麻烦汪秘书送大家回家了。 待众人离开后，宋千曦才迫不及待地开始拆大家送的礼物。 方恒看着她忍不住笑，“我还跟他们说你不看重这些，让他们不要太破费呢。” “确实确实，价格不重要，重在心意嘛～”宋千曦摆摆手，打开了祝宛亭送的画，然后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画上是她留着金发，画着欧美妆，但却穿着一身紫色汉服的样子，正表情尴尬地捂着胸口直挠头。 宋千曦笑得瘫在沙发上，“我不行了，还好刚才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你看看这，我怀疑那死丫头在嘲讽我。” 方恒看了也觉得好笑，“画得很像啊，可以带回去挂起来。” “我才不要嘞！”宋千曦一票否决了这个提议。 往那茶几上环顾一圈后又问，“那你的呢？你送的是哪个？我想看看~” 方恒一指桌上印着“Cartier”的深红色包装袋。 “哇哦~”宋千曦拉开包装袋偷偷瞄了一眼，又挑眉一瞥方恒，“还让别人不要破费，结果最破费的就是你哦，方恒同学。” 方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一些小饰品而已，不是很贵。” 包装袋里是卡地亚经典的猎豹系列，方恒直接给组了个四件套，分别是耳环、项链、手镯、戒指，每一款都镶满了钻。 方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千曦的表情，“……喜欢吗？最近突然觉得这个小豹子很适合你。” “喜欢。”宋千曦笑盈盈抬起了头，“其实随便送一件就好了，干嘛一下送这么多？” 方恒笑得腼腆，“也不算贵。” 要是只送一个戒指的话……意图大概会有点太明显吧。 方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还有一个。” 宋千曦大惊，“还有一个？你不会把存款全用来买小豹子了吧？” “不是不是！”方恒连连摆手，“这次不是小豹子了。” 说着，他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盲盒，递给了宋千曦，“这个真不贵，就是一个错版的盲盒。” “错版的盲盒？”宋千曦眨了眨眼睛，一下没明白。 “嗯。”方恒点点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宋千曦打开了手里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撕开了里边的包装袋。 里面是一个穿裙子的HelloKitty。 “哇，好可爱呀！”宋千曦伸手捏着Kitty的脑袋，把小公仔掏了出来，“……咦？” 宋千曦现在知道什么叫错版了。 因为这只Kitty的尾巴没有长在屁股后面，而是长在了身前。 “？？？”宋千曦瞪圆了眼睛，连忙伸手捂住了那个少儿不宜的地方。 抬头一看，方恒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方恒同学？”宋千曦震惊，“你学坏了啊你！” 方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觉得很像你吗？” “像我？”宋千曦都被他气笑了，“不是，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鬼形象啊？” 方恒笑得停不下来了，两只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宋千曦一把将方恒按在了沙发上，重重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臭弟弟，故意惹我是吧？” 63. 第 63 章 “不要不要……”方恒无力地挣扎着，“还在公司里呢……” “亲一下亲一下，又不干嘛就亲一下……”宋千曦用力抓住了方恒的手，不让他躲，覆上了方恒的双唇。 两人唇舌交缠，轻触又分开，像高中生就快要牵在一起的手，若即若离，一触即分。 宋千曦越是追，方恒就越是躲，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红着脸偏开了头。 宋千曦都要气笑了，“都老夫老妻了，还老躲着我干什么？” “……又没结婚，怎么就老夫老妻了……”方恒仰靠在沙发上轻轻喘息，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又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再说，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啧，那就开掉。”宋千曦越说越肆无忌惮，还上手扯开了方恒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别闹了……回家再……”方恒难以招架地瘫倒在沙发上，却任由宋千曦将他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这时候，茶几上谁的手机突然间响起了铃声，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宋千曦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后，想想还是接通了视频电话，“爸。” 方恒听见连忙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开始系扣子。 宋千曦瞥着他那样暗暗发笑。 她爸在电话那头又道，“生日快乐，我的小公主！虽然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你永远是爸爸的小女孩！怎么样？我是第一个祝福你的人吗？” 宋千曦的爸爸是一个很酷的大叔，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三十多岁的人一样，每天都忙着环游世界。上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他的背后还是高大的埃及金字塔。 而这会儿他正穿着一件招摇的花衬衫，脑门上架着一副墨镜，本就不白的皮肤好像晒得更黑了，背后是碧蓝的天空，隐约能从电话里听见海浪声。 宋千曦忍不住笑，“大叔，我们这儿都快晚上八点了。” “什么？！”夏猛故意做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我们这儿才早上八点！” 宋千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在纽约？！” “Yes！猜对了！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们家千曦！我在纽约的洛克威海滩，正准备去冲浪呢！” 夏猛伸出手指，对着电话一指，咧开嘴笑了。黝黑皮肤的衬托下，牙齿往往就显得格外白。 “我和朋友们最近刚好在美国自驾游！听说你也准备来纽约了？开时装周？呜呼！也许我们可以在这儿见个面，吃个饭！你妈妈会来吗？” 宋千曦笑得很无奈，“不是开，是参加……”挠了挠头又说，“妈妈大概不会一起去……我问过她了，但她好像不怎么感兴趣。我们这一趟要外出挺长时间的，她大概会更想留在家里画画。” “噢噢，行啊，那就随她吧。”夏猛点点头，似乎又注意到什么，眯起眼往镜头前凑近了些，“嗯？你边上还有其他人吗？” 宋千曦稍微一转手机，已经匆忙收拾好自己的方恒就出现在了视频电话的画面中。 方恒一拉领口，轻咳一声道，“伯父好。” “噢，是方恒啊！”夏猛咧开嘴笑了，眼尾的鱼尾纹都炸开了花，“哎呀，好久不见啊！小伙子好像又长高了啊！是不是啊？” 宋千曦都被他逗笑了，“一天天的瞎说啥呢！这都26岁了还长个儿啊？” “哈哈哈哈！”夏猛挠着头笑，“哎呀居然都26了，时间过得真快呀！我还记得你们俩都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呢！” “是啊是啊。”宋千曦早就知道她爸会这样说，又故意凑近了方恒一些，伸手搂上了他的腰，“不过呢，当年那个小不点，现在已经是我的男朋友啰～” “啊？”夏猛大惊失色，“你小子……” 宋千曦笑嘻嘻冲她爸做了个鬼脸。 夏猛表情复杂地顿了顿，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算啦算啦，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啦！爸爸的小猪啊总有一天是要被别的白菜抢走的啦！哎，那方恒会来纽约吗？” 宋千曦一转头，期待地冲方恒一挑眉。 方恒一愣，犹豫地笑了笑，“这个……目前还早，到时候再看吧。” - 晚上，宋千曦枕着胳膊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天花板，“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吗？我们应该会先去纽约，再直接从纽约去巴黎。如果你来的话，我们还可以在巴黎玩几天。上次不是还说想去看看埃菲尔铁塔吗？” 方恒还有点喘，呼吸还未完全平息，赤身躺在凉凉的冰丝被里，轻轻摇了摇头，“时间太长了。你这一去，至少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公司总得有个能拍板的人在。” 宋千曦已经开始感到不舍了，一翻身抱紧了方恒，“哎呀……也就一个月而已，有什么关系嘛。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有什么事情电话视频都能解决，不会有事的啦。” 方恒听着宋千曦不自觉就开始撒娇的语气，忍不住笑了，“这不一样，我们是去国外，又有时差，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还是得有个人能及时响应。” 方恒当然想去啊。 他比谁都想跟着宋千曦去。 去哪里都好，他愿意跟着她去天涯海角流浪。 可是流浪简单，坚守却很难。 何况他知道千曦这次不是去玩，也不是去观光旅游，而是为了让淑云集团再一次被世界看见。 而他选择留下来，也是为了同样的缘由。 宋千曦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最终选择了妥协，“那好吧……” 于是她吻了吻方恒的额头，“那我一忙完就会立刻赶回来的。” 方恒听着她这么说，一点点弯起了嘴角，“好。”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虽然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但还是难以避免地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上一次她说要去纽约，一走就是八年。 导致他现在再次遇到这种情景，都隐隐地有点PTSD。 而且自从和千曦在一起之后，他就越来越难以忍受分别。 就像那句话说的，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可一旦拥抱过这样温暖的阳光，只会越发恐惧再次坠入深渊。 有时候方恒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但有时候又忍不住想，要是他们结婚了就好了。 要是他们结婚了……他就可以锁着她一辈子了。 于是方恒静静躺在床上，思绪一点点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良久，又突然问，“你说，你天天这样缠着我，要是有天我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宋千曦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语气已经软绵了，但脑子还挺清醒，“傻孩子，你是男的，不会怀孕。” “……我是说如果。” 宋千曦沉默了，似是陷入了沉思，然后从方恒身上抬起了头，严肃地看着方恒。 方恒仰躺在床上，平静地接受宋千曦的注视。 她会怎么说？ 会对我负责的吧？ 会跟我结婚的吧？ 按照霸总里的发展，一般都是直接掏出戒指求婚……是这样没错吧？ 没想到宋千曦严肃地盯着他，一字 一顿道：“我会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方恒沉默地用鼻子喷了口气，伸手遮住眼睛，无力地摇了摇头。 - 八月的最后一天，时装周将要用到的服装终于全部准备完成，一件件装进了特制的航空箱，准备飞往美国纽约，然后将由专车直接运往秀场后台。 两天后，宋千曦和祝宛亭，还有几位资深的打版师、面料师，也将一同飞往纽约。 因为抵达纽约后，时间安排就会变得非常紧凑，连休息的时间都会大幅压缩，于是宋千曦非常大方地给团队升级了头等舱，让大家至少能在飞机上休息得好一些。 方恒一早送千曦去机场，沉闷得有些压抑，又陪着她办托运，又送她到安检口，直到她和团队汇合。 宋千曦转头说，“好啦，你也早点回去吧。我一个月之后就回来。” “嗯。”方恒静静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在外面注意安全，离奇怪的人远一点。” 宋千曦笑嘻嘻道，“想啥呢，我大学就在纽约生活了，啥场面没见过～” 祝宛亭就站在边上，来回打量着两人，隐约感觉到他们没接上信号，于是轻轻一咳嗽说，“方总您放心，我一定替您看着千曦姐的，绝对不会让她跟别的小帅哥说话！” 宋千曦疑惑地蹙起了眉。 方恒总算放心了些，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也不许看男模。” 祝宛亭强压嘴角，表示很难绷。 “？”宋千曦心想，好你个方恒，不给我留面子是吧，那就别怪我也不留情面哦。 于是宋千曦微微一笑道：“放心吧，男模哪有你香？” 方恒“轰”地一下涨红了脸。 - 九月中旬，2027春夏时装周终于在纽约拉开了帷幕。 淑云集团带着他们全新的国画系列杀到了纽约的秀场。 祝宛亭再一次将国画元素融入了新中式的服装中，而这一次的设计却比2010年要更加大胆前卫。 国画元素突破了服装本身，大胆融入到模特的造型和妆容中，于是“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每一名模特就成为了国画本身。 既有梅花傲雪，也有翠竹经霜。 亦有仙鹤的仙风道骨，也有锦鲤的灵动雅致。 还有层峦叠嶂蜿蜒起伏，亦有飞瀑破壁而出…… 与其说这是一场服装秀，倒不如说是将中国的国画之美照进了纽约时装周，在世界的舞台上展现出东方设计独有的魅力。 五十套服装展示完毕后，全场掌声雷动。 年仅22岁的祝宛亭站在了舞台中间，灵气十足地向观众们拱手致谢。 宋千曦坐在台下，看着这个小姑娘从第一次见面时的惜字如金，到现在能够以总设计师的身份在这样一场大秀上亮相，也不由得为她感到骄傲。 纽约时装周结束后，设计团队又立刻飞往巴黎，在巴黎时装周上再一次惊艳亮相。 这一次，他们将新中式服装与现代休闲时尚混搭，将东方美学融入日常时尚，赢得了广泛的关注和认可。 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又与全球买手对接，一切工作都结束后，宋千曦和祝宛亭才终于能在酒店的套间里放松下来小酌一杯。 宋千曦向她端起了酒杯，“宛亭，我从小最常听到的夸奖就是天才二字，但我今天才真正意识到，这世界上的天才绝不只有我一个。这杯敬你。” 祝宛亭莞尔一笑，与宋千曦轻轻一碰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都是同一个天才培养出的天才呢？” 64. 第 64 章 在宋千曦和祝宛亭回国之前，铺天盖地的报道就已经传回了国内。 时尚媒体争相报道淑云集团别出心裁的展示，隐隐给人一种中国风即将再度席卷全球的感觉。 方恒在国内认真看完了淑云集团在时装周的秀场直播，还有全部的相关报道，甚至刷到一个外国人学着秀场模特的样子，把自制的羽毛粘在手臂上cos仙鹤。 千曦说，她想要淑云集团再一次引起全世界的瞩目，显然她做到了这一点。 宋千曦和祝宛亭回来的那一天，方恒和汪秘书准备一块去接机。 汪秘书看起来比方恒还要兴奋，激动得蹦蹦跳跳。 见方恒笑他，汪秘书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我只是觉得大小姐在的时候就好开心，所以她要回来了我也觉得很开心。” 方恒淡淡笑着。 这种感受他太理解了，也见得多了。 几乎所有见过千曦的人，最终都难逃喜欢上那个女孩的宿命，因为她就是有着能给大家带来快乐的魔力。 爱上千曦，不过是人之常情。 - S城机场接机区，宋千曦穿着吊带短裙和一件针织小外搭出来了，短裙上装饰用的银链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挂饰，一走起路来就叮铃哐啷地响。 方恒快步迎上去，接过了她手里的小推车，原本还想着在人多的地方要矜持一点，没想到宋千曦已经张开双臂扑了上来，鼻子贴在他的脖子上一个劲地嗅。 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草味道，宋千曦感觉身心都被抚慰了，旅途中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你好香啊，是不是洗了澡？” 方恒红着脸轻咳了一声，没搭腔，又数着小推车上的箱子问，“你出去一趟怎么多了三个行李箱？” 说到这个，宋千曦可就来劲了，“这是我给大家买的巧克力和马卡龙，我本来还想买泡芙和可颂，但是宛亭说泡芙带回来里面的奶油会化掉，所以我就没买……” 宋千曦说着又抱住了方恒，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蹭得方恒脸红心跳地拉开了半寸的距离，才勉强把持住。 祝宛亭无奈摇头，“你是不知道，我要是不拦着她啊，她能把人家甜品店搬空……” 宋千曦又兴奋地拉着方恒往外走，一边滔滔不绝道：“而且我决定了，我们以后也要做丝巾和瓷器！不是现在作为赠礼的那种，是要定价几千上万放在店里卖的那种！可恶，明明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凭什么让爱马仕赚了大钱？我们淑云集团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成为世界第一的奢侈品牌！” 祝宛亭听见这话，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方恒见宋千曦这么有干劲，出差一个月回来竟丝毫不见疲态，也微微笑着抚上了她的背，“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什么？”宋千曦眼睛亮亮地看着方恒，突然脑子一抽，狐疑地摸了摸方恒的小腹。 “？！”方恒一把抓住了宋千曦的手，尴尬地瞥了眼一旁的设计团队，大伙都憋着笑转过头去。 方恒无奈摇了摇头，“晴天娃娃拿到了三丽鸥的联名。” “真的吗？！”宋千曦喜出望外，“我马上就要拥有印着Kitty的口红了吗！啊啊啊啊！” 宋千曦激动得跳起来了，抱着方恒往他脸上一个劲地猛亲。 大庭广众之下的，方恒很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推开千曦，只能红着脸接受千曦直白又热烈的爱意。 祝宛亭就站在边上偷笑，又隔着黏黏糊糊的两人撞上了汪秘书的视线，与他相视一笑。 汪秘书一愣，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闹哄哄的机场也瞬间安静下来，视线里顿时只剩下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 - 修整几天后，宋千曦又在S城本地准备了一场小型的时装秀，还特意邀请了不少当地的名流、明星，时尚编辑和头部博主，还有他们的VIP客户。 虽然新系列已经在纽约和巴黎展出过，相关的视频和报道也已经在网络上大量传播，但是宋千曦还是愿意让更多的人亲自来到现场感受传统艺术与现代时装相结合的魅力。 时装秀持续了周末两天，在最后一场时装秀结束的时候，祝宛亭像在纽约和巴黎一样，向大家拱手致谢。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台的时候，台下的主持人却突然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对现场观众说的？ 祝宛亭愣了一下，没想到国内的秀场还有发言环节。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观众席的宋云柔身上后，祝宛亭毅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面对在场的观众和无数的摄像头，祝宛亭握着话筒，笑盈盈道：“感谢大家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在这样一个下着雨的晚上来到我们的秀场。今天在这里，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她就是我的恩师，当代知名国画家，宋云柔女士。” 舞台下方，立刻有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了宋云柔。 宋云柔端坐在观众中间，五十岁的人依然身姿挺拔，仪态优雅，不输周围任何明星网红。 她的双手交叠着搭在膝上，仅仅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就展现出一种长期在财富的滋养下带来的成熟魅力。 舞台上的祝宛亭又道，“感谢她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我，让我得以在今天为大家呈现这样一场时装秀。也感谢她为淑云2010秋冬系列提供了灵感，让新中式服装第一次走向了世界的舞台。” “如今我的美术造诣依然不及宋云柔老师，但是我很荣幸能够将她的技艺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眼中的东方之美。” “往后我也将在宋云柔老师的教导下，与淑云集团一起，将传统艺术带向世界。谢谢大家！” 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宋千曦也跟着鼓掌，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宋云柔。 宋云柔只静静凝望着舞台。舞台上华丽绚烂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星星一样闪着光。 淑云集团成立这么多年来，也有不少商业杂志曾讲述过淑云集团的故事。 可即便是非常了解其中过往的人，也只知道集团是由做服装的宋老先生，和做美妆护肤品牌的夏总合伙，才有了后来品类丰富、涉猎广泛的淑云集团。 传说宋老先生与年轻的夏总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于是邀请他一同成立了淑云集团，还将自己的女儿宋云柔许配给了他。 于是圈内人都津津乐道说，淑云集团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是由这世界上最爱宋云柔的两个男人合伙创立的。 可是没有人知道，不过短短几年后，宋老先生和夏总就多次因公司的事情不合，宋老先生独揽大权，夏总被架空，很快就远离了公司和宋家，徒留股权和名义上的头衔。 而传说中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纽带的那个女人，其实早在2010秋冬时装秀之前，就为淑云集团提供了不少设计灵感，才是这个新中式品牌真正的核心与灵魂所在。 而如今，宋云柔这个名字终于也将印刻在产品的吊牌上，与她的设计一同走向世界各地。 时装秀终于落幕，宋千曦勾上了宋云柔的手臂，轻轻靠在了妈妈的肩膀上。 - 一行人从秀场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方恒和宋千曦准备送宋云柔回家，正商量着今晚住在哪。 他们从停车场的出口驶出，正要驶上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突然从路口窜了出来—— 方恒猛地踩下了刹 车。 电动车的车主也紧急减了速，又一摆车头想要绕个弯。也许是下过雨的地上太滑，这一摆，就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后排的宋云柔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叫，宋千曦也匆匆下车跑到了对方身边，帮他把电动车扶了起来。 骑车的是个中年大伯，脸上眼镜都碰歪了，头顶的帽子也落在了地上，行政夹克也沾满了泥水。 宋千曦连忙要把人扶起来，“大叔！大叔您没事吧？！” 方恒把车停在路边后也匆匆下了车，“怎么样？人没摔着吧？” “哎哟，没事没事……”大伯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拍了拍身上被积水沾湿的外套，“是我没注意，骑得太快啦，下雨天又有点滑……没事没事啊！” 说着就推过了自己的电动车，又要往上骑。 方恒见状连忙拦下，扶着他到了路边，“叔，您还是跟我们到医院检查一下吧。这么大年纪万一伤到哪里就不好了，还是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大伯看着方恒，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又连连摆手，“哎呀，不用啦，真的谢谢你们，但我还有点急事……”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方恒的身后响起。 “方恒说的是。这位大哥，咱们这个年纪可不比年轻人硬朗，再大的事也没有健康和安全重要。您还是跟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是宋云柔从后座下了车。 大伯连连摆手，又急匆匆地往电动车上跨，“哎呀，谢谢谢谢，但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大伯刚启动了电动车，又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怔怔盯着宋云柔。 “……云柔？” 宋云柔一愣。 - 大伯最后还是跟着他们去了医院，好在医生检查后判断没有大碍，只是腿上有些擦伤。 宋千曦也是这时才知道，这位大伯竟然是妈妈的旧识。 按妈妈的说法，这位大伯姓钟，曾经是个邮差，给宋家所在的小区送信。 听起来两人曾经的关系还不错，他还帮妈妈到处收集了不少名家的画集，帮过她不少忙。只是后来宋家搬了家，慢慢地就断了联系。 而这位钟叔叔后来也没再做邮差，而是转行去当了老师，现在在一所小学当校长。 而他就是因为在直播中意外看到了宋云柔，这才骑着小电驴匆匆赶来，就是想要见她一面。 医生替他处理好腿上的伤口之后，钟叔叔还只顾着和宋云柔聊天，都忘了把裤腿放下来。 “那你现在还在画画吗？” 宋云柔莞尔一笑，“当然。” 钟叔叔也笑，“哎，那刚好，我最近在学习书法，你方不方便帮我看看，指点一二？” 大晚上的，医院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宋千曦看着他们，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却几次欲言又止，迟迟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 两周后的一个周末，宋千曦和方恒在家休息，正犹豫要看哪部电影的时候，宋云柔却突然来了。 “妈妈？”宋千曦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把宋云柔请进了门。 宋云柔坐下后，与他们寒暄了几句，才终于说明了来意，“千曦，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看着一向从容淡定的宋云柔居然会露出这样犹豫不决的表情，宋千曦莫名地有些不安，“哎，您说。” 宋云柔低垂着眸子，抿着一双唇，沉默了很久才道：“千曦，我最近在想……” 宋千曦紧张地等着宋云柔说下去。 “我在想……”宋云柔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脚下的地毯上，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又有种说不清的怅然，“……我想跟你爸离婚了。” 65. 第 65 章 那一瞬间，宋千曦震惊到无言。 虽然她其实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很早就想过要是父母离婚她应该跟谁这件事，可是当她真正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居然一阵阵地耳鸣。 ……是因为那个钟叔叔吗？ 她听见自己这么问。 但是宋云柔摇了摇头说，不是因为谁，是她好像突然有点想明白了。 她说，其实她和夏猛本来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他们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公司能够稳定。 但是现在，爷爷已经不在了，公司也已经由两个优秀的孩子接手，她好像也不再需要去维持这段表面婚姻了。 宋千曦愣愣问，可是这么多年不也都这么过来了吗？ 宋云柔淡淡一笑说，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余下的人生想为自己而活。 一句话堵住了宋千曦所有的疑问和不解。 是啊，妈妈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奉献，她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宋云柔还笑着安慰她。 她说，千曦，不用觉得难过，我和你爸爸分开，也不代表我们的关系破裂，只意味着我们在人生路上走到了岔路口。 也许我们很久之前就站在了岔路口，只是我一直停在原地，眼看着他去满世界漂泊，离我越来越远。 曾经我也以为，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我，可是我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好在你现在也已经这么大了，也许很快也会成家。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妈妈也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虽然我经常念叨你，说你不够淑女，但是看着你热情又坚定地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我真心地为你感到骄傲，也时常被你身上青春的活力打动。就连我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你的感染，生命也重新焕发出生机。 所以我也想，趁现在还有精力有能力，身上也没有其他的担子，我也想到处去走走看看，去体验一些不一样的生活…… - 夏猛紧急从墨西哥赶了回来，飞机一落地就直奔宋云柔的山间小屋，进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一件范思哲的花衬衣。 这个一米八五身强力壮皮肤黝黑的男儿许多年来第一次掉了眼泪。 他站在门口，强壮的手臂扶在门框上堵着门，问门内低着头画画的宋云柔，不离婚行吗？ 他说你想去哪都可以，想跟谁在一起也都是你的自由，他绝不会过问，他只想他们的婚姻能继续下去。 宋云柔抬起头，语气淡淡说，其实两个人早就分开了，又何必要用一张结婚证绑住彼此。 夏猛无言以对，良久又问，那可以再抱一下吗？ 宋云柔微微一笑说，何必呢。 - 宋千曦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希望妈妈幸福。 她知道妈妈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也许她也希望身边能有个陪伴的人，不然又为什么允许宛亭跟她一起生活？ 可偏偏宋千曦又隐约觉得，爸爸并非真的对妈妈毫无感情。 她说不出具体的缘由，但绝不只是因为他今天掉的那两滴眼泪，而是她一直以来对爸爸的感觉。 而且宋千曦隐隐地觉得，她能理解他。 因为曾几何时，她也叛逆地离开了这个家。 “千曦……千曦……！轻点……”方恒难受地咬紧了嘴唇。 宋千曦猛地停下了动作，突然就捂着眼睛掉下了眼泪。 虽然表面上装作没事，虽然她也知道他们依然是她的爸爸妈妈，也知道也许这样才是更好的结果，可她依然会感到悲伤难过。 “你说我爸……为什么就不能早点说呢……”宋千曦捂着眼睛，难受地蜷起了身子，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他明明是在意我妈的……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回来，早点告诉她这一点呢……为什么非要等到我妈心灰意冷，他才终于肯回来见她？” 方恒强撑着支起了身子，将哭泣的宋千曦揽进了怀里，躲进了被子筑成的城堡中。 “千曦……伯父伯母都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我想他们在做任何决定前，一定都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如果他们从很久以前就选择了不同的生活，如果在一起不能让他们感到幸福和快乐，也许对他们来说，分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千曦，不用把事情想得太糟。他们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也依然是我的伯父伯母。” 宋千曦将脑袋埋在方恒的肩膀上，难以自抑地抽泣，下意识地责怪起自己：“方恒……你说……是不是我导致了这个结果？如果当初我没有让妈妈去那场时装秀……或者，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去找她要设计图……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方恒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千曦。你的选择只是让更多人看到了伯母的能力和作品，让更多人由此认识了她。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只因为伯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因为这是伯母想要的，仅此而已。” 宋千曦低垂着头，止不住地抽泣，良久无力地靠在了方恒的肩膀上。 方恒的眼睛也有些微微发红。他捧起宋千曦的脑袋，勉强展现出一个笑脸，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乐观些，“千曦……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以后你当妈妈，我当爸爸，我们可以自己组成一个家……这句话依然有效。” “我答应你，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永远都是你的家人，永远不会离开你。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好不好？” 宋千曦强忍眼泪注视着方恒，通红的双眼中映出他温柔而坚定的倒影。 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用力抱紧了他。 - 方恒将宋千曦安顿进被子里，又像哄小朋友一样，给她抱来了大耳狗的玩偶，帮她塞进了怀里。 “感觉好一点没有？” 宋千曦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 方恒与她面对面躺在一起，微微笑着说，“这是你给我的第七个娃娃。” 宋千曦短暂地笑了一下，“这你都记得啊……” “嗯。”方恒认真点了点头，“第一个是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用的娃娃，所以我以前一直把它当成我们的孩子……你笑什么？” 宋千曦突然就笑得停不下来。 人还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明明刚才她还抱着方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却又笑得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好像他们只是刚从一场午觉中醒来，正躲在被子里玩捉迷藏，而成为大人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是真的。现在都还在我的柜子里呢，不信我去给你找出来。”方恒莫名也压低了声音，又起身去打开了上层的橱柜，从柜子的角落里扯出了一个大号的白色塑料袋 ，从袋子里翻出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熊猫，“喏。” 宋千曦愣愣地盯着那个熊猫。 她好像还真对这个熊猫有点印象。 小时候的娃娃不如现在的做工精致，款式也只有那么几种，这个娃娃就是当时特别流行、家家都有的那种熊猫娃娃。 方恒又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了一只小狗，长得有点像米老鼠里面那个布鲁托，只是做工要粗糙许多。 “我记得这个是……有一次我睡午觉做噩梦之后你给我的。” 宋千曦看着方恒，隐隐有些好笑，“你每一个都留着了吗？” “对呀。” 宋千曦接过了方恒手里那个隐隐有些泛黄的熊猫和小狗，又笑着调侃起方恒，“所以我们一共有七个孩子了？” 方恒有些脸热，微微一低头，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之前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会定期把它们拿出来洗，他们现在都很干净的。” 说着，便把那些娃娃一个个围在了千曦的枕头边上。 宋千曦没再去看那些娃娃，只是一直盯着方恒。 就在方恒伸着胳膊布置娃娃的时候，她一伸手将他捞进了怀里，颤抖着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方恒，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方恒静静点了点头。 “千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发誓？” “我发誓。” 宋千曦紧紧抱着方恒，可依然有不安盘踞在心头。 誓言有什么用呢？誓言要是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恋人以分手告终，也不会有那么多婚姻走向终结。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想听到方恒的答复，还是想听他说。 如果连婚姻都会过期，誓言也会失效，那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一个人永远地留在身边？ - 父母离婚的事很快也尘埃落定。 毕竟宋千曦已经成年了工作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抚养的问题。至于财产方面，两个人其实一直分得很清楚，所以在财产分割方面也没有太多的争议。 只是离婚冷静期又给了夏猛一点飘渺的希望，导致他现在隔三差五就跑去宋云柔那里给她做饭和打扫，却又好几次撞上来跟宋云柔学画画的钟叔叔，于是两人一见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宋千曦也渐渐从当时的震撼与悲伤中平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最终还是决定让大人们自己看着办。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一个人跑到江边，看看辽阔的江景，吹吹风散散心。 直到一阵江风裹着淡淡凉意吹来，宋千曦才惊觉已经到了十月末。 夏天在忙碌中一转眼就过去，天气也已经在慢慢变凉，很快就要到十一月。 十一月，就是方恒的生日了。 宋千曦回头望向江岸旁的商场，望着商场外墙上那些巨大的招牌和海报，下意识盘算起该给方恒买些什么。 如果只是花钱买个普通的礼物，总觉得有些敷衍，毕竟他们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不用特意等到生日这天。 宋千曦倒是宁愿带方恒出去玩一玩，放个假，旅个游。只可惜父母还在离婚冷静期，她也没有远游的心情…… 宋千曦无意识地走进了商场里，就在一楼的美妆专柜和珠宝店之间瞎逛。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珠宝店里，停在了一枚3克拉的钻戒前。 66. 第 66 章 “小姐，您是想看看戒指吗？是想看订婚戒指还是结婚戒指呢？” 打扮精致的柜姐已经适时地迎了上来。 就连宋千曦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想跟方恒结婚吗？ 不不不，开什么玩笑…… 宋千曦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我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结婚呢……” 柜姐笑盈盈道，“那也没关系呀，也许看到喜欢的戒指后就会想结婚了呢？有喜欢的款式可以给您试戴一下哦～” 说着就拿出钥匙打开了展示柜。 宋千曦又是一阵摆手，“啊哈哈不用不用，不是我戴，是给我对象戴～” 柜姐似乎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哦～明白明白～没关系的，现在女生求婚也很普遍的～那您是想看……男戒？” “嗯嗯，不过我喜欢大的。”宋千曦伸出两只手比了个碗口那么大的形状。 柜姐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珠都微微凸起，又在注意到宋千曦包包上的logo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有的有的，大克拉的男戒我们这里也有的，这款是1克拉的，这款是2克拉的……” 柜姐介绍了几款男戒，宋千曦也跟着看了半天，看了一圈才想起自己是来给方恒挑生日礼物的…… 可是，生日送钻戒会不会有点奇怪？ 那到底是算送礼物还是算求婚啊…… 那方恒要是收下了，就算答应她的求婚了吗？ 啊？还能这样吗…… 宋千曦的脑袋里充满了混乱的想法，一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谢过了柜姐后，又一个人默默往外走。 走着走着，又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毕竟这年头，只要两个人相爱，不结婚也能在一起……要是有一天不爱了，光靠一枚戒指，也锁不住一个人…… 可是……方恒也会吗？ 方恒有一天也可能会不再爱她，然后离开她，离开宋家吗？ 宋千曦默默走到了商场外，低头凝视着脚下的石砖，又拉开一旁星巴克店外的座椅坐了下来。 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因为在她的想象中，这个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爸爸可能会离开，妈妈可能会离开，爷爷也可能会离开……可是方恒不会离开。 因为方恒是她的小竹马，跟她一起长大，从小就是她的小跟班。 因为他总是会认真注视着她，真诚地、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他会永远爱她，永远陪伴她，永远都不会离开。 可好像也正因为如此，她也早已习惯了方恒的存在，早已习惯了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及时出现。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在卧室，还是在她第一天回到公司时那场不顺利的面试后…… 宋千曦没来由地回想起当初，她毅然决然离开了家，去了美国，然后几年都没再回来。 等到她终于回来的时候，方恒是那么煎熬和疲惫。 她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要是她一直没回来呢？ 要是她一直没回来，方恒还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守着淑云集团，守着宋家吗？ 还是他也可能像妈妈一样，有一天幡然醒悟，决定离开宋家，去寻找全新的生活？ 宋千曦突然有些没来由的难过。 她在重复她父亲的路吗？ 因为知道他不会离开，所以选择纵容吗？ 因为知道那个人总是会等在家里，所以才放任自己满世界漂泊吗？ 可是离开很容易，回家却很难。 如果说她是一艘四处征战的小船，那方恒就是她的锚点，是她能够回去的港湾。 可如果有一天，方恒不在了，那她又该回到哪里去呢？ 宋千曦猛地站起了身子。 铁质的椅子猛地向后一退，在地砖上摩擦着发出了“刺啦——”一声。 宋千曦不敢再深想下去，飞奔回了刚才的珠宝店。 刚才那位柜姐正悠闲地站在柜台后和同事聊天，看到宋千曦步履匆匆赶回来，眼睛都亮了一下，“您好？” 宋千曦冲回了刚才那颗3克拉的钻戒前，“这是你们店里最大的钻戒了吗？” 柜姐看着宋千曦头上普拉达的发夹，颈上宝格丽的项链，想了想道：“我们是设计师店，您需要多大的钻石我们都可以去找，帮您私人订制，纯手工打造……” 宋千曦皱眉，“那会要很久吗？我有点……急。” 柜姐又瞥了眼她腕上闪闪发亮的卡地亚猎豹手镯，“如果您着急的话……也可以帮您插个队，最快大概20天就能拿到。您觉得可以的话，我把款式图册拿给您看看？” 宋千曦在脑中计算了一下时间，郑重点了点头。 - 定好款式付过定金之后，宋千曦心满意足地打开手机一看，猛然看到方恒的18个未接电话，中间还穿插了2个莉莉的电话和萌萌的电话。 宋千曦吓一跳，连忙给方恒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方恒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宋千曦！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没做傻事吧？！” “……啊？”宋千曦一脸懵逼地回头看了眼刚刚离开的珠宝店，柜姐热情又友好地再度朝她挥了挥手，“我……大概是做了件有点傻的事……” “你跳江了？！”方恒震惊，“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是刚被人救起来还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医生呢？！” “？”宋千曦满头问号，“我……不是，我好端端地跳江干什么？” “啊？”方恒显然也愣了一下，“那你一个人跑去江边干什么？还半天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被你吓死了？！” 宋千曦沉默地想象了一下办公室的场景，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什么鬼……拜托，我哪有那么脆弱，我就是来江边吹吹风散散心……” “那你干嘛不接电话？”方恒这下真的生气了。 想起自己刚刚订下的超大钻戒，宋千曦对着电话傻笑了两声，“我刚刚光顾着看风景，手机忘包里了……好啦，别担心啦，我现在就回去。” “……”方恒气得说不出话，良久才道，“不用了，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到。” 通话结束后，宋千曦又分别向莉莉和萌萌报了平安，又回到了商场外部的星巴克坐下。 方恒很快赶到，面色不悦地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 宋千曦连忙放下手机扑了上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下巴贴在他的发顶一个劲地蹭，“哎呀，我错了嘛，你就原谅我吧……”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又有些好笑地撇过头去。 方恒脸都红了，只好小声说了句，“以后不可以了哦。” “嗯嗯嗯。”宋千曦抱着方恒的脑袋连连点头。 方恒又追加道：“以后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的地方，去的话要把同行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漏接我的电话要及时回电……” “好好好~”宋千曦旁若无人地继续蹭蹭。 方恒无奈叹了口气。 别看千曦现在答应得这么快，实际上这丫头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过不了几分钟又全都忘在脑后。 临近下班的时间，商场外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星巴克店外的座位也逐渐坐满。 方 恒往四周看了看，问：“那我们现在……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可以呀~”宋千曦点点头。 “那我去买两杯喝的吧，你喝什么？法式香草拿铁？” 宋千曦接着蹭蹭，“想喝你。” “……”方恒欲言又止，红着脸起身去了店里。 宋千曦笑嘻嘻坐下了，其实她知道方恒就是不好意思坐在人家店里又不点饮料。 他就是这样的人，但这种微妙的自觉和害羞在她看来也很可爱。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宋千曦又带着方恒到了商场楼上，选了一家能看到江畔夜景的西餐厅吃饭。 西餐厅里播放着熟悉的古典纯音乐，环境昏暗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小灯，桌上一个圆润的玻璃杯中摇曳着一盏小小的蜡烛。 宋千曦望着窗外的夜景，和江对岸亮着灯、连成片的高楼若有所思，又突然问方恒：“方恒，如果有人想娶你，你会要多少彩礼？” 她想提前了解一下方恒大概的心理预期。 方恒奇怪地看了眼宋千曦，见她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竖起了一根食指，“一个亿。” “一个亿？”宋千曦惊了，“我去，我的宝，你胃口不小啊你？” 方恒心安理得放下了手指，重新拿起了刀叉。 “没事儿，没问题！”宋千曦一冲动拿起了手机，“不就是一个亿么，姐有钱，姐现在就给你转！” 方恒一怔，突然抬手，按住了宋千曦的手机。 他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宋千曦，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向她确认，“你是说……你想娶我吗？” “对啊。”宋千曦挠挠头，心想她都准备转账了，这还不够明显吗？ 方恒沉默地凝视了她足足半分钟的时间，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后，又松开了按着她的手，“那，不用一个亿，一百块就行。” “一百块？”宋千曦都无语笑了，“你这是给我打骨折了呀？” “嗯。”方恒微微低着头，隐隐地有些脸热。 其实他原本想说一块钱，不过很快又想到现在的人根本不带钱，更别说硬币，倒是百元纸钞还可能会备着一些。 想想又不放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一百，递到了宋千曦面前。 “这个，先借给你。” 看着手里崭新的粉红色的百元大钞，宋千曦忍不住笑了，又忍不住调侃方恒，“真就只要一百呀？” “嗯……当然也不是。”方恒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在烛光中认真注视着宋千曦，“我还要你的真心。” 宋千曦微微一愣。 “千曦，我知道你很有钱，我也知道，就算我真的跟你要一个亿你也拿的出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跟你要多少钱，其实都没有意义。” “我知道你喜欢自由，也知道你对婚姻一直充满犹豫。尤其……在最近的状况下……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吗？” 方恒静静注视着宋千曦，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我希望你不只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慎重考虑后做出了这个决定。我爱你，所以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可是，如果你说出这样的话，有一天又后悔想要收回，那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同意的。” 宋千曦静静看着方恒，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有些心疼。 是啊，给人希望，又让他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本来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让方恒经历一遍了。 宋千曦牢牢攥紧了那张一百元，对方恒微微一笑，“行，我答应你，我会认真考虑的。下一次我再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经过慎重的考虑后，在很认真地问你。而且，方恒……你早就拥有了我的真心。” 67. 第 67 章 二十天后，宋千曦订的戒指总算做好了，方恒的生日也快到了。 宋千曦问方恒以前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方恒说，以前都过得比较简单，汪秘书和一些熟悉的老板会送礼物，晚上再和爷爷、伯母一起吃个饭。 听到方恒这么说，宋千曦莫名又想起她在国外的时候，都是跟同学们一起开party庆祝，对比之下方恒的生活简直是安静得有些过于传统。 于是，方恒的生日当天，宋千曦召集大家在会议厅一块唱了生日歌，切了蛋糕。 回到办公室后，重要的朋友们又送来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莉莉又送了香水，说是跟曦曦同香调的情侣香，而且是她在大师的指导下亲手调配的。 汪秘书送了一支钢笔；萌萌送了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装着大家的合影；彭彭送了一盆仙人球，说是能给方总防点辐射。 宋千曦送了一双皮鞋，一条皮带，顺便又买了一对袖扣和同款式的领带夹。 汪秘书一直在边上起哄，说哎呀还是大小姐对我们方总上心，每一件礼物都送到方总的心坎上了，连方方面面的小细节都想得这么周到。 宋千曦傻笑着没说话，但其实是他们前两天玩得有点过火，又玩坏了方恒的一条皮带。 下班后，宋千曦开车带方恒去吃饭。 方恒坐在副驾，安静地帮宋千曦看着马路，留意着左右两旁的车流。 起初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莫名地觉得今天的高架桥上……很亮。 方恒下意识往边上的高楼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高楼外墙上一列亮着灯光的大字一闪而过，写着：“方恒我爱你！” 方恒猛地皱起了眉，下意识瞥了眼宋千曦。 难道是千曦安排的……？ 可是宋千曦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方恒想想又觉得千曦应该不至于干出这么无聊的事情…… 也许只是重名？毕竟他的名字还挺常见的。S城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就算是重名也不奇怪…… 于是方恒强装镇定，拧开车门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猛然看到右前方的一栋高楼上写着：“方恒你好帅！” 方恒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后又呛进了喉咙，一下打湿了衣服。 开车的宋千曦吓了一跳，边开车边给方恒递纸巾，“咋了你这是？慢点喝。” “咳咳咳……”方恒一边擦嘴，一边奇怪地打量起宋千曦，可偏偏她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于是方恒也有点犹豫，又默默按捺下想要问问她的想法。 万一千曦原本还没注意到那些离谱的大字，被他这么一提醒反而看见了，岂不是更尴尬。 于是方恒心神不宁地坐在副驾，若无其事地问了句，“我们……快到了吗？” 宋千曦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点点头说，“嗯嗯，快到了。” 然而，越是靠近S城中心沿江两岸，这种奇葩的巨幅灯牌就越多。 “永远喜欢方恒！” “方恒世界第一棒！” “方恒最最可爱！” 直到看到“方恒生日快乐”的时候，方恒才终于确定这不是同名，并且不难想到除了身边的宋大小姐外，没有谁能这么有钱的同时还这么无聊，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宋千曦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可她就是很喜欢看方恒尴尬红温的样子，嘴上还要若无其事安慰他，“没事没事，很快就到了。” 汽车驶入了地下车库，两人到了商场楼上的餐厅，方恒才发现这地方有点似曾相识，是他们之前来过的西餐厅。 不过今天餐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倒是布置了不少银色的气球作为装饰。是千曦将餐厅包了场。 然而他们在窗边的座位入座后，方恒又绝望地发现，就连江对岸的高楼外墙上都还亮着灯，滚动播放着对他的生日祝福，混杂着一些抽象的动画，俨然一场灯光秀。 方恒不忍直视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对面那些灯能关掉吗？” 宋千曦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不喜欢吗？这可是我特意安排的呢～这样就好像整个S城都在祝你生日快乐哦~” “喜欢的……”方恒无力道，“就是有点尴尬……” “会吗？”宋千曦不解，“我觉得还好呀？” 方恒差点气笑了，“废话，又不是你的名字写在上面全城播报……” 宋千曦呲着大牙傻乐，“多气派呀。” 服务生提着冰桶来了，为两人倒上了香槟。 金黄色的液体倒入杯中，细密的气泡跃动着往上冒，卷起淡淡清新的果香。 宋千曦端起了酒杯，冲方恒微微一笑，“首先呢，我想祝我的小竹马，我的男朋友，我生意场上和生活中最棒的搭档——方恒，生日快乐~” 方恒微微抿着唇，有些羞赧地笑着，与宋千曦轻轻一碰杯。 “然后呢……其实除了下午那些，我也还有一件礼物要给你。” 宋千曦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在方恒看不到的地方，将手伸进了包包里，将什么攥进了掌心。 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百元纸币，放在了她和方恒中间。 方恒笑了，“这是什么？给我的小费？” 宋千曦摇了摇头，纠正道：“给你的彩礼。” 方恒愣了一瞬。 宋千曦将握成拳的右手伸到了方恒面前，缓缓松开了手—— 一根铂金链从她的手中滑落，链子的末端，吊着一枚大克拉的钻戒。 那枚钻石晶莹透亮，在烛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戒托上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隐约能从中看到方恒名字的拼音，一看就是大师手工雕刻而成的孤品，精致得都能当传家宝了…… 方恒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宋千曦。 宋千曦大大咧咧一笑，“我跟他们说我喜欢大的，但是因为时间太紧了，能买到的最大的钻石也才10克拉，所以只好先这样了。” 方恒依然是一脸呆愣的表情，似乎还不敢确定这枚戒指到底意味着什么。 “噢，”宋千曦也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窗外突然炸开一声巨响，一道闪光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在最高处炸开了一朵烟花，照亮了整片天空。 紧接着是更多的，金色，红色，绿色……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烟花在天际绽放，倒映在方恒的眼里，在他的脸上留下流光溢彩的影子。 远远地能看到江岸边站满了人，游客们纷纷掏出手机照相，又同时指向江对岸的高楼。 方恒下意识往江对岸望去，只见对面的高楼外墙上的文字再次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更离谱的东西。 “千曦永远爱方恒！” “千曦方恒天长地久！” “嫁给她！” “SayYes！！！” “家人们觉得我能求婚成功吗？” “十克拉！这你都不嫁？” ……方恒属实是没绷住。 再次回过头的时候，宋千曦已经从链子上取下了戒指，握在了手中，若有所思地看着钻石上的闪光。 “其实，我想了很久。” “这个世界总是在变化的，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就算是山盟海誓也无法抵御时间，而美好的时刻常常是转瞬即逝的。但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珍 惜当下，珍惜眼前人，把宝贵的时间留给生命中重要的爱人，亲人，朋友。” “我也知道婚姻可能会失败，但说真的，这世上哪里又有百分之百成功的事情？考试有可能会考砸，创业也可能会血本无归，大部分的比赛往往只有一个胜利者，难道剩下的我们就不去参赛了吗？我想不是这样。” 宋千曦抬眸，看着方恒的眼睛微微一笑，“至少从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来说，不是如此。” 方恒默契地回以一个微笑。 宋千曦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莹亮的光辉，“方恒，你是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麻烦的对手。当你站在我的对立面的时候，大概就是我输得最多的时候。但如果我想赢，我也太清楚应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盟友，你说呢？” 方恒低下头笑了。 应该说，真不愧是千曦吗……连求婚都这么硬核…… 再次对上千曦的视线时，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自信的光亮，“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输。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我。毕竟，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宋千曦带着笑意与方恒对视良久，向他伸出了手。 她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看着方恒的时候，像在看一面镜子。他们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许多观念和处事方式都惊人地相似，却又因性格上的不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从各种方面来说，他都是她的最佳拍档。 此时此刻，他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吗？ 方恒用行动作为回应，向她伸出了手。 宋千曦勾唇一笑，将戒指戴在了方恒左手的无名指上。 汪秘书从她身后那桌悄悄伸出了脑袋，小心翼翼低声提醒道：“大小姐，戴错啦！求婚是戴中指的！” 宋千曦：“！” 方恒像是生怕宋千曦反悔似的，迅速抽回了手。 西餐厅的灯光在这一瞬间悉数亮起，熟悉的朋友们全都从卡座间跳了出来，礼花筒接连响起，伴随着众人兴高采烈的起哄声。 莉莉就藏在相隔一道走廊的座位上，正拿着手机记录着两人的难忘瞬间。 萌萌收到了一条推送通知，S城本地热搜的第一已经变成了“方恒是谁”。 她偷笑着拿给一旁的彭彭看，然后发现彭彭正拿着手机百度搜索“10克拉的钻戒要多少钱”。 汪秘书感动得热泪盈眶，又深受感染，于是趁着没人注意，红着脸给祝宛亭小姐递了一支玫瑰花。 - 三个月后，又是一年春。 宋千曦躺在方恒的床上一直睡到了中午，方恒已经收拾干净坐在了床边，外套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 宋千曦听见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方恒隆起的肚子。 “……？”宋千曦疑惑地揉了揉眼睛，“你咋了这是？” 方恒笑着扶着自己的肚子，“怀上了。” 宋千曦无语笑了，“神经……赶紧把你那衣服还是枕头拿出来，赶紧的。” “是真的。不信你摸。”方恒稍微调转了方向，把肚子朝向宋千曦。 宋千曦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方恒的肚子，然后他的肚子猛地动了一下。 “卧槽——！”宋千曦瞬间吓清醒了。 方恒偷笑着拉下了外套的拉链，一只白花花、圆滚滚的小动物扒拉着两只前爪，从方恒的外套里探出了头。 “啊啊啊！这什么？！”宋千曦紧紧抱住被子猛地后退了半米。 那小东西已经扑腾着翻出了方恒的外套，一个前滚翻摔在了床上，又站起来甩甩头，迈开小短腿凑到了宋千曦面前。 方恒笑盈盈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豆豆，是我们的小狗。” 68. 番外 宋千曦求婚那天晚上，在灯光秀和烟花之后，其实还有无人机表演。 无数的无人机在空中飞来飞去，排列组合，一会组成方恒的名字，一会又排成爱心，一会又比出一个戒指的形状。 于是方恒的名字当晚就上了新闻，不少网友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评论区没有人认识方恒，但是所有人都在关心这个叫方恒的女孩到底同意了没。 方恒也是蛮无奈的。 他在S城虽然谈不上叱咤风云，但好歹也算是年轻有为。然而在淑云集团当了几年的总裁，也无人知道他的名字，却因为这场求婚出了名。 可谓是……三年总裁无人问，一朝订婚天下知。 晚上回家后，方恒躺在床上的时候还不忘埋怨宋千曦，说以后少干点这种事，花这么多钱扔天上听个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造…… 宋千曦嗯嗯嗯地敷衍了几句就堵上了方恒的嘴，很快又开始用力。 方恒是什么样的人，宋千曦心里门儿清。 这家伙看似嫌弃这场雷霆的求婚，其实心里喜欢得要命。 因为后来的几天，他都有悄悄收集相关的新闻，把各家媒体的新闻报道甚至网友评论都一张张截图打印，仔细地收纳在一起，像极了高中女生做手帐本的样子。 因为这是宋千曦在向全世界宣布，她想和方恒结婚，想和方恒一辈子在一起。 不是娃娃亲，不是商业联姻，而是因为宋千曦喜欢方恒，好喜欢好喜欢。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认定就不怕告诉全世界，所以她要整个城市一同见证。 而方恒一直以来的愿望也莫过于此。他想和宋千曦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以爱人的身份牵着手走下去。 - 那枚戒指方恒也很喜欢，但是因为太贵重，方恒只戴了几天就严肃收进了保险柜，说是要当成传家宝。 于是两人又去工坊亲自做了两枚素戒。 方恒故意使坏，给宋千曦雕了一只小猪。 宋千曦当仁不让，给方恒雕了一颗白菜。 方恒无奈道，“你啊……还真是不吃一点亏。” 宋千曦骄傲地抬高了下巴。 方恒虽然嘴上嫌弃，但是再也没把这枚小白菜戒指摘下来。 那既然都订婚了，总得休个婚假吧？ 于是宋千曦厚着脸皮向方恒请了婚假，终于把这位一年365天都在公司勤奋工作的卷王总裁拉出去玩了一趟。 他们一块去阿勒泰滑雪，坐在山顶的雪地上俯瞰蓝调时刻的阿勒泰，看万家灯火逐渐点亮山间的夜晚。 又去芬兰看了极光，看极光像莹绿色的缎带在夜空中飘舞，漫天星辰就像亮晶晶的闪片点缀其中。还坐了驯鹿雪橇，拜访了北极圈的圣诞老人，还顺道去隔壁挪威捞了帝王蟹。 体验过寒冷漫长的极夜后，宋千曦又急切地需要补充日照，于是又拉着方恒飞了一趟马尔代夫。他们躺在水上别墅里看海，恢复元气后又潜入海中看游鱼和珊瑚…… 夫妻俩这一趟玩爽了，回来后也不忘坚守在公司的兄弟姐妹，又从各部门评选了20个优秀员工，在公司年会上赠送了马尔代夫七日游。 过完年再回到公司的时候，宋千曦身边就多了一只叫豆豆的棉花糖小狗。 - 这天宋千曦坐在萌萌旁边的工位上，跟她交流着晴天娃娃最近推出的新系列，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豆豆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圆滚滚的脑袋枕在她大腿的边缘，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滑。 方恒在楼下开完会回来碰巧经过，又走到宋千曦身边问，“你怎么又把他带来了？” 宋千曦说，“章阿姨今天下午有事，豆豆不想一个人待在家。” 方恒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那也不能带来公司啊。” 宋千曦一挑眉又跟方恒杠上了，“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吧？我是那种抛妻弃子的人吗？” 方恒沉默地注视着宋千曦。 ……又演上了是吧。 刚巧这时候豆豆醒了，迷迷糊糊从宋千曦大腿上站了起来，半边脸都睡歪了，嘤嘤嘤地小声叫着要方恒抱。 当着大家的面，方恒还是很注意形象的，于是又轻轻一敲宋千曦的办公桌，“来下办公室。” 宋千曦抱着豆豆起身，跟着方恒往办公室走。 才刚走到茶水间那个拐角，就远远地听见那个新来的主播小声问彭彭：“哥，刚刚那个姐姐也是新来的员工吗？” “对呀。” “那她怎么敢顶撞方总的呀？方总那么可怕……” 正往办公室走的两个人，双双脚步一顿。 彭彭绷不住笑了，“我开玩笑的，刚刚那是你老板娘。” “啊？”小姑娘震惊，“刚刚那是方总的老婆啊？” “对啊。呃……”彭彭刚说完又犹豫地挠了挠头，“不对，严格来说……方总才是老板娘……” “？？？” - 回到办公室，方恒立刻从宋千曦手里接过了豆豆，又去抽屉里给豆豆拿牛肉干吃。 宋千曦转头就去冰箱翻冰淇淋。 “哎。”方恒叫住她，给了她一包消毒湿巾，“先擦下手。” 宋千曦擦了擦手，先一步坐在了方恒的老板椅上，摇着头啧啧感叹，“顶撞方总？老板娘？听听这话说的。姐才多久没来公司，大家就忘记了我的家庭地位。改明儿我就告诉他们，豆豆是你生的！” 方恒偷笑着装没听见，抱着豆豆站在落地窗边，像逗小孩一样抱着豆豆往窗外看。 豆豆远远看了一眼，转头把脑袋埋进了方恒另一侧的肩膀上。 宋千曦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里，想想又觉得不对，“嘶……不过物理意义上说……我好像确实是天天都在顶撞我们小方总。” 宋千曦逐渐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此时方恒将身体调转了方向，又将豆豆趴着的那一侧肩膀朝向窗外。 然后豆豆又瑟瑟发抖地将脑袋移向另一边。 方恒：“？” 宋千曦观察着方恒在那转来转去，忍不住问，“你俩干嘛呢？” 方恒认真道：“我发现……豆豆好像恐高。” 宋千曦：“？” 于是方恒将 豆豆放在了地上，豆豆果断远离了窗边，跑去了沙发边趴下。 方恒说，“你看，他不敢靠近落地窗。平时在家的时候，他都是在我们脚边转的。” 宋千曦起身，挖了一勺冰淇淋喂给方恒，“害，孩子恐高就恐高吧，反正他只是一只小狗，长大以后也不用在写字楼里打工。” 方恒含着冰凉的冰淇淋，听着宋千曦这么说，觉得很有意思，下意识喊了句，“豆豆妈？” “哎，豆豆爸。”宋千曦又给方恒挖了勺冰淇淋喂到嘴边。 虽然方恒没应声，但是宋千曦能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欣喜的神情。 其实宋千曦能大概猜到方恒当初为什么会抱一只小狗回家养。 如今她的父母已经分开了，夏猛再度踏上了星辰大海的征途，宋云柔也慢慢走出了自己的山间小屋，偶尔跟着钟叔叔去参加书画展览，也在慢慢地接触更多的人。 就像宋云柔当初所说，她和夏猛的关系并非决裂，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于是宋家的大别墅里，再一次只剩下她和方恒两个人。 但实际上，这也不是什么可怕或悲伤的事情，因为从很久以前起就是这样了。 宋千曦带着一身的朝气和蛮劲拉着方恒向前跑，方恒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千曦紧跟在她身后。 两个孩子跑着跑着，有一天就在突然间长大成人。 然后豆豆也加入了他们，这个长着豆豆眼的棉花糖会跟在他们的脚边蹦蹦跳跳，于是他们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家。 其实豆豆也会闯祸，会生病，会咬坏宋千曦的鞋子惹她生气。但是方恒总是照顾着宋千曦的情绪，再耐心地帮忙善后。 生活充满了未知的变化，但是宋千曦并不讨厌。 就像电影里那句台词说的，“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 但因为她的生活里有方恒在，所以宋千曦拿到的每一颗巧克力都是甜甜的。 宋千曦把冰淇淋搁在桌面，突然抱紧了方恒。 方恒愣愣抚上了宋千曦的背，“……怎么了这是？” 方恒这段时间食量比以前大了些，也总算长了点肉，但因为经常锻炼，整个人依然劲瘦。 宋千曦的双臂环在方恒的腰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老婆……我好想你哦……” 方恒忍不住笑了，“什么鬼，你应该叫老公。” 宋千曦将脸贴上了方恒的肩膀，眨巴着眼睛装没听懂，“对呀，我是老攻，你是老婆。” 方恒再次纠正道，“我是说，你应该叫我老公，我叫你老婆……” 宋千曦忍不住笑。心想算啦算啦，毕竟方恒都给她生小狗了，这种口头上的称呼就不跟他计较了。 于是宋千曦又把方恒抱紧了些。 又隐隐地感觉……脸上贴着方恒肩膀的地方，有点湿湿的。 ……还有点臭臭的。 宋千曦疑惑地抬起了头，“咦？你肩膀这里是……” 余光中，一只白色的棉花糖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沙发。 宋千曦连忙抽出一张湿巾擦脸，“我靠，是豆豆的口水！” 69. 番外 这天，宋千曦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方恒的房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或许是床变宽了，被子变重了，又或者是天花板变高了，总之就是有点不一样了。 宋千曦的第一反应是，也许是她昨晚喝多了点，到现在还没完全醒酒。 直到她一转头，发现就连方恒都变得庞大了许多，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对！好像是她变小了！ 宋千曦一把掀开了被子，看着自己突然小了几号的身体，“啊啊啊啊——！” - 方恒放下了电话，餐厅的客户经理说，是他们新来的调酒师在昨晚调酒的过程中错放了会导致身体变小的东西，但因为剂量很小所以很快会恢复原状，通常不会超过4时。 “4时？！”宋千曦站在方恒的书桌上，难以置信地抱住了脑袋，“难道我接下来两天都要这样生活吗？这像话吗？他们就没有解药之类的吗？啊啊啊我要起诉他们！” 方恒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宋千曦，宽大的睡裙摇摇欲坠地挂在肩膀上，长长的裙摆拖在桌面，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 眼看着千曦无意识地一点点靠近了书桌边缘，方恒又眼疾手快地将小千曦抱回了书桌中间。 “对身体没有其他负面影响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观察两天再起诉他们吧，嗯？” 小千曦气得跺脚，“本小姐现在哪里都不舒服！” 方恒看着她这样，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小千曦瞪方恒。 方恒掐着小千曦的咯吱窝，把她抱到臂弯上，往她脸上亲了一口，“来，我们先去找一身合身的衣服。” 突然被亲了一下，小千曦虽然气恼，但也揪着方恒的衣领不说话了。 - 方恒抱着小千曦，带着她到了一楼的储物间，又把她留在了门口，自己进去开了灯。 豆豆今天似乎格外地兴奋，一直围着小千曦打转，一边疯狂地嗅她，像是在好奇她是怎么变小的，最后一伸前爪扑到了小千曦身上。 小千曦因为惯性向后退了一步，一下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裙摆，“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方恒匆匆又从储物间里出来了，把兴奋的豆豆抱去了一边，又把摔倒的小千曦扶了起来，“没摔痛吧？” 小千曦揉着屁股摇了摇头。 方恒从储物间里找到了一个一米高的大型洋娃娃，是千曦以前的洋娃娃，身上还穿着一条华丽而复古的枣红色连衣裙。 “这个裙子……应该可以脱下来吧？” 方恒看了看洋娃娃身后，打开了连衣裙的魔术贴，把洋娃娃的连衣裙脱了下来，抖开在小千曦面前，“这个应该可以穿吧？” 小千曦愣愣看着洋娃娃的蓬蓬裙，确实是很漂亮没错啦，但是这年头真的会有人这样穿吗？ 方恒看着小千曦踌躇不决的样子，想了想蹲下了身子，把连衣裙腰上的松紧带拉开，将连衣裙撑开在了她的小腿前，“来，可以扶着我的手，先把左腿伸进来。” 小千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我自己会穿！” 小千曦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上了洋娃娃的连衣裙，又不得不打开门让方恒帮忙粘牢背后的魔术贴。 方恒连忙蹲下身子，帮小千曦处理好衣服，又让她原地转了个圈，帮她检查了一遍。 看着小小的千曦顶着一头黑发，穿着一身欧式洋娃娃的枣红色连衣裙，一双大眼睛像澄澈干净的玻璃珠，站在原地像个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方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好像爱人变成了小女儿，又或者是什么小动物，然后开始以从未有过的姿态需要他、依赖他。 方恒欣喜地打量了小千曦半晌，最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方恒抱起小千曦，带她到了厕所，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坐；又拿了块洗脸巾打湿，要帮小千曦擦脸。 小千曦伸出小手制止了方恒的动作，“我自己会洗脸。” “好。”方恒忍着笑，把手里的小毛巾递给了小千曦。 小千曦认认真真洗了把脸，又仰起头道：“我还要刷牙！” 方恒摸了摸小千曦的脸蛋，“你会刷牙吗？要不要我帮你？” 宋千曦忍无可忍地攥紧了拳，“拜托，我只是变小了，不是变蠢了！我又不是真的只有6岁！” 于是方恒又讪笑着去给小千曦搬小板凳。 小千曦刷牙的时候，方恒就站在她身后护着，生怕她一个没踩稳，从小板凳上摔下来。 小千曦低头的时候，方恒又注意到她的脖子后面好像红了一小块。 “咦？”方恒伸手贴上了小千曦的后脖颈，才发现那个位置正对着连衣裙的魔术贴，隐隐地有些刺挠。 “这样不行啊，会把皮肤磨破的，我们还是去商场买两件好点的衣服吧。” 小千曦倒是无所谓，“没事啦，反正也就凑合两天……现在买了穿两天就用不上了，好浪费呀。” “没关系呀。”方恒笑了笑道，“到时候可以送给章阿姨，章阿姨家里有挺多小朋友，也许他们会喜欢呢？衣服鞋子这些的，还是舒服最重要，把皮肤磨破就不好了。” “好吧。”小千曦刷好牙，又擦了把脸，然后牵住方恒的大手，从小板凳跳到了地上。 - 早餐过后，方恒带着小千曦到了商场的童装店。 女孩子就算是变小了，也是喜欢漂亮衣服的。其实宋千曦每次经过童装店的时候都难免感叹，现在小孩的衣服真是比以前好看，还有各式各样的风格和款式，不像她小的时候，只有那种土土的印花连衣裙。 小千曦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前面，裙摆上还有漂亮的蕾丝。 方恒则是看中了一条纯棉的连衣裙，上面还有着黄绿色的小碎花，看起来很有春天的气息，倒是很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店里的导购员也带着笑匆匆迎了上来，“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一款，其实小朋友还是穿纯棉的衣服好，亲肤又安全。哎呀，这是您女儿吗？小朋友好可爱呀，跟你长得好像呀……” 方恒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但他总不好跟人家说这其实是他的未婚妻，信不信的先不说，只怕人家要报警抓他……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小千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方恒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又蹲下身子朝小千曦拍了拍手，“来千曦，到……咳，到爸爸这儿来。” 小千曦站在原地没动，鄙夷地偏过了头。 方恒有点尴尬。 导购员连忙笑着打圆场，“小朋友真有个性，哈哈哈……” 方恒无奈起身，把他和千曦看中的连衣裙都拿上了合适的尺码，又注意到店门口还有一件艾莎公主造型的蓝色连衣裙，又问千曦要不要。 小千曦面无表情道：“不要。” - 在童装店买好衣服，换上了新裙子后，方恒又牵着小千曦到了公司里。 其实今天没什么重要 的工作需要处理。他们上回出门旅游前，千曦为了他能安心放下工作，特意又招了两个听话的助理，于是很多杂事也就不用方恒再事事躬亲。 但是牵着小小的千曦让方恒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在千曦还只有这么小的时候，就拥有了如今的爱人。 而方恒又忍不住想要和朋友们分享这一种奇妙的喜悦，于是他以汪秘书有文件需要他签字为由，带着小千曦一块去了公司。 方恒牵着小千曦出现在顶楼的时候，还是新来的那位主播首先注意到的。 小姑娘立刻瞪大了眼睛，用力一拍身边的彭彭，“哥哥哥，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老板和老板夫才刚订婚吗？怎么孩子都这么大啦？” 彭彭莫名其妙地抬起了头，看到方恒牵着那么大一个娃走进来，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我去！方总你上哪儿找来了这么个和曦曦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啊？” 萌萌闻言也诧异地转过了头，一看还真是，小朋友活泼可爱的同时又有点拽拽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小千曦气鼓鼓地抱胸道，“我就是曦曦！” “哟嗬？还你就是曦曦？”彭彭已经放下耳机站起来了，激动地凑到小千曦面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你知道我们说的曦曦是谁吗？还是说你也叫曦曦？来，让叔叔抱一下！” 彭彭抱起小千曦，就蔫坏地用刚冒尖的胡渣去贴小千曦的脸。 小千曦气愤地伸手推开了彭彭的大脸盘子，“你走开！放我下去！萌萌救我！” 彭彭听见这小孩直接叫出了萌萌的名字，顿时吓一跳，“不是？你……啊？” 萌萌连忙过来了，一把抱走了小千曦，小心翼翼放回了地面。 看着小千曦气鼓鼓的小脸，萌萌也有点恍惚了，好像真的看到了刚来到公司时的曦曦，又难以置信地与方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这真是曦曦？” 方恒佯装遗憾地点了点头。 萌萌震惊，“怎、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小千曦伤心地一吸鼻子，“我昨天不小心喝了假酒。” - 后来，方恒又带着小千曦到办公室上班。 小千曦穿着她的小皮鞋，踩在总裁的办公桌上，指手画脚地指挥汪秘书干活。 汪秘书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去了，一出门又激动地加快了步伐冲去了设计部，告诉了祝宛亭这个消息。 于是祝宛亭进了门，难以置信地抓着小千曦，捏了半天她的小脸，好不容易才相信这不是夫妻俩的恶作剧。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小千曦又说想吃麦当劳，于是方恒又带着小千曦吃了麦当劳的儿童套餐，还得到了一个小玩具。 回到家后，小千曦又坚持要自己洗澡。于是方恒替她放好了洗澡水，试好了水温，又给她找了件舒适柔软的T恤当睡衣。 夜幕降临后，两个人再次躺在了床上。 方恒闭上眼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也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你是小朋友的样子，还是会变回大人。” 小千曦恶狠狠道，“你最好期待我是变回了大人，不然我绝对要把那家餐厅的老板告到倾家荡产。” 方恒忍不住笑着，伸手关了床头柜上的小台灯。 黑暗中，有一团小小的软乎乎的东西，从被子里一点点挪到了方恒身边，两只细细的胳膊环住了方恒的脖子。 小千曦偷偷在方恒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枕在了他的脑袋边。 “晚安方恒。” “晚安小千曦。” 70. 番外 “怎么追女生？”总裁办公室里，方恒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汪秘书的问题。 宋千曦迷迷糊糊从方恒怀里睁开了眼睛，看了眼汪秘书，又稍微调整姿势睡了回去，“天，我们都出门旅游一趟回来了，你怎么还没追到宛亭……” 汪秘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很、很明显吗……” 夫妻俩同时点了点头，“很明显。” “……”汪秘书红着脸垂下了头，“可、可是我真的很不擅长跟女孩子相处……上学的时候我就不擅长跟女生聊天，工作之后才学会穿衣打扮，但依然只擅长聊工作上的事情……” 汪秘书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两手交握垂在身前，“我感觉方总和大小姐感情真的很好，所以才想跟您俩取取经……” 听到“取取经”，宋千曦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起身，双手往办公桌上一撑，语气权威道： “我觉得！喜欢就要追！追人就要果断！给她最好的东西，给她买钻戒，用你的热情闪瞎她的眼睛！让全世界知道你喜欢她，再用实力赶走所有竞争者，然后她自然就非你不可了！” 汪秘书连忙掏出小本本记笔记，边写边问：“那大小姐您当初是怎么追到我们方总的呢？” 宋千曦一哽，捏着下巴沉思半晌道：“这个……我都是直接扑倒的……” 汪秘书沉默地停下了笔。 方恒大声咳嗽了几声，也从老板椅上站起了身，“等一下，你别听她的，这完全是错误示范。” 汪秘书连连点头，“那，那方总您有什么好主意吗？” 结合自身的经验，方恒给汪秘书提供了一个思路：“我觉得，你可以主动创造一些和祝宛亭相处的时间，多和她待在一起，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为她提供帮助。长此以往，她慢慢就会离不开你了。” 宋千曦若有所思搓了搓下巴。 汪秘书认真地记录下来，但是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可是……工作日的话，我们两个都要工作。周末的话，我又要怎么及时出现在宛亭小姐身边呢？” 方恒沉默片刻后，小声说，“等下我发个链接给你……” “？！”宋千曦立刻警觉起来，“等一下，你那叫跟踪好吗！这可不兴学！太变态了！” 汪秘书绝望扶额。 这夫妻俩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 看来宋大小姐和方总的追求方式不太适用于普通人。 汪秘书摇摇头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刚出了门，又遇到了刚结束下午直播的彭彭和萌萌。 萌萌见他一副苦恼的样子，关切地问：“汪秘书，怎么啦？怎么看起来有心事？” 汪秘书低着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要怎么追到喜欢的女孩子……” 萌萌立刻明白了，“你想追宛亭啊？” 汪秘书欲哭无泪，“这、这么明显吗……” 萌萌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还、还是挺明显的……” 彭彭闻言，立刻就给汪秘书出主意，“小爷我有一计！常言道，食色性也，大部分人都难以抵抗美食的诱惑！所以你可以经常给宛亭买零食，每天投喂她！” 汪秘书掏出了小本本，但是鉴于先前的经验，此时他已经谨慎了许多，还没动笔就隐隐觉得不对，“可是……宛亭那样厉害的女生，只是投喂零食就够了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彭彭神秘兮兮地搂上了汪秘书的肩膀，“我这个招数还有一个妙处，那就是在你长期投喂各种零食之后，宛亭大概率会长胖……” 汪秘书皱眉，“所以……？” “所以，等宛亭长胖了，你也就没有竞争对手了，那她也只好委身于你了……”彭彭邪笑着搓了搓手。 “……”汪秘书无语地合上了小本本。 萌萌鄙视地看着彭彭，“好恶毒的计谋……你这人怎么净出些损招呢？这叫损人不利己！” 汪秘书赞同地点头。 萌萌轻声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吧，追喜欢的人呢，重要的是投其所好……比如去了解她感兴趣的事情啦，送一些她刚好用得上的小礼物啦，只要你肯花心思，那她也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汪秘书感动地点了点头，又按了按圆珠笔，想想又说，“可是宛亭喜欢字画……” 萌萌一拍手道，“那你就送她几幅古董字画……” 汪秘书手一抖，圆珠笔都落在了地上。 彭彭扶着椅子都快笑成狗了，“我看还是买零食好，便宜实惠，还不出错！” 萌萌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摆了摆手，“不对不对，我就是打个比方！宛亭喜欢画画的话，那你就送她些笔墨纸砚之类的，她应该都会喜欢的！” 汪秘书捡起圆珠笔，默默点了点头，又轻叹了口气。 - 下班后，因为收到了莉莉的邀请，一行人又一同前往城市中心的金茉莉酒店。 话说莉莉在给宋千曦和方恒调配香水作生日礼物之后，居然慢慢迷上了调香。 于是她突发奇想调配了几种香水后，就放在自家酒店大堂展示和销售。 出乎意料地，居然卖得还不错。 于是莉莉小姐惊喜地发现了自己的调香天赋，然后愉快地成立了自己的香水品牌。 经过半年时间的打磨，终于推出了第一个小系列，叫“风花雪月”。 于是她今天特意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私人宴会，邀请了亲朋好友和S城的各路名流来试香体验。 宴会上，汪秘书一个人站在展台边，心不在焉地拿起一瓶瓶香水来闻。 莉莉招待完一对中年夫妇，笑吟吟走到了汪秘书身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呢？” 汪秘书默默看了眼不远处的小桌——一群人正围在桌边，专注地品尝着金茉莉家的新品甜点。 莉莉捂着嘴笑了，“我看我还是把他们的香水礼盒换成零食大礼包好了。那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有心事？” 汪秘书有些犹豫，但是莉莉看起来温柔和善，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于是汪秘书脑子一抽，又转而向莉莉请教。 莉莉若有所思，“你是想追宛亭吗？” 汪秘书欲哭无泪，“怎么连莉莉小姐都知道啊……” 莉莉忍不住笑了，“哈哈，可别小看我，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 汪秘书又可怜兮兮问，“那莉莉小姐有什么好主意吗？” “这个啊……”莉莉有些苦恼地点了点下巴，“可是我没追过别人哎，从来都是别人追我的……抱歉……” 汪秘书悲伤地一吸鼻子。 碰巧这时候，宛亭也端着酒杯来了，对莉莉夸赞道：“这个新系列的香水很不错哦，有一种国画的写意感。我最喜欢‘雪’的味道，感觉真的有一种下雪天独有的气味耶。” “真的吗？”莉莉捧着小脸，两只眼睛都冒出了星星，“能得到宛亭小姐的夸奖，我好开心！那我送一瓶正装给你吧，如果后续有什么建议也一定要告诉我哟~” 莉莉说着就匆匆跑了，宛亭愣是没拦住，尴尬地笑了笑说，“莉莉还真是热情啊哈哈……” 于是祝宛亭也不好走开，就这么愣愣地等在原地，又和 一旁的汪秘书搭话，“你有喜欢的款式吗？” “啊？我啊……”汪秘书挠了挠头。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光记挂着宛亭了，都没来得及去仔细分辨那些香水的特点和区别呢。 汪秘书想了想说，“我觉得……都还不错。但是香水嘛，毕竟还是一种点缀，重要的还是人本身的气质。” 看着小木牌上一瓶瓶香水的名字，汪秘书又突然有了感触，“就像风花雪月，都是很美的意象，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一起感受风花雪月的人……” 祝宛亭若有所思，“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解读呢……” 汪秘书刚说完又担心自己说得太多像在卖弄，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 他小心翼翼瞥向研究着香水瓶的宛亭，又问：“那……宛亭小姐对风花雪月这样的意象怎么看呢？在我眼里，宛亭小姐是一个很有艺术天份的人，但是工作中又十分注重细节……感觉你是一个既浪漫又理性的人。” 祝宛亭微微一笑，“哦？这倒是一个很高的评价呢。不过在我看来，浪漫和理性并不冲突，倒不如说，大部分人都是在二者之间艰难平衡……” 汪秘书想了想，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宛亭小姐理想中的感情，是怎么样的？” “理想中的感情啊……”祝宛亭转动目光，不自觉望向宋千曦和方恒的方向。 方恒正在喂宋千曦吃金茉莉酒店上新的茶点，宋千曦嗷呜一口咬到了方恒的手，彭彭看笑了差点把嘴里的碎屑喷了一桌。 祝宛亭也忍不住笑了，“我觉得他俩那样就挺可爱的。” 汪秘书也颇有些羡慕地看着。 祝宛亭又转头看向身后展台边的宋云柔和钟叔叔，两人正逐一闻着香水，一边交流体验。 “两个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或者有共同话题，这样的关系就很不错……” 汪秘书也转头看去。 祝宛亭想了想，最终得出了结论，“这样看来，理想的感情关系，大概就是像朋友那样吧？有共同话题，有说不完的话，在足够熟悉和亲密的基础上更近一步，然后才成为恋人。” 汪秘书似乎从祝宛亭的话中瞥见了一丝裂缝，眼睛微微一亮，“那……那我们，算朋友吗？” 祝宛亭莞尔一笑，“当然。” - 宴会厅的另一边，方恒找服务生要了一包冰袋冰敷手指，途中不经意般路过了汪秘书和祝宛亭身后。 回到桌边后，宋千曦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样怎么样？汪秘书告白了吗？” 方恒摇了摇头，“好像还没有。” “啊？”宋千曦无语了，“那他们在聊什么啊？怎么聊了半天还不进入重点？” 方恒笑道，“听着像是在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 萌萌疑惑：“诗词歌赋？” 彭彭震惊：“人生哲学？” 宋千曦一拍桌子起身，“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按头让他们接吻！” 方恒都顾不上冰敷了，拦腰抱住了宋千曦，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蝴蝶酥，“你冷静一点，不要心急嘛……” 宋千曦急着说话又说不出来，只能加速咀嚼口中的蝴蝶酥。 方恒拉着她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又觉得可爱，亲了亲她的额角，“每段感情都有自己的节奏，就像我们也兜兜转转好久才找回彼此，哪怕是对的人也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方恒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宋千曦，微微一笑，“就像做面包，感情也需要时间发酵。等到合适的时候，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