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婚约》 1. 第 1 章 【你回国了?】 【我今早去给你送东西,结果琳达告诉我,你前几天自己一个人把房间收拾干净,拎着行李箱走了?】 消息接二连三的蹦出来,提示音始终没断,在安静的出租车内格外明显。 司机忍不住偏头扫了眼后视镜,年轻女孩靠着窗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声声的震动,神情淡的出奇。 “姑娘,从刚刚就听见你手机一直在响了。”司机没忍住出声,提醒了句。 “我知道。” “看你那表情,八成是跟家里人吵架了吧?” 见女孩没有反驳,司机仿佛对她的人生了如指掌,语重心长的继续:“你们这么大的小孩啊,都是不知道当家长的用心良苦,我姑娘就是那德行,还高中生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什么事说两句不也就过去了,非要和家里人置气,搞得好像我们欠她似的,等出了社会就明白了,除了我们这些家长,还有谁会对你——” “我爸劈腿了。” 声音戛然而止。 周沁晫看向后视镜里司机瞠目结舌的脸,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唇:“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过得非常好。” “因为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生怕我破坏了他的大好人生,于是给我扔到国外,不允许我出现在他眼前,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他一个解释。” 一番言论正好撞人枪口上,司机欲言又止,在凝滞的气氛中讪讪闭上嘴。 终于安静了。 周沁晫满意的收回视线。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继续,她垂眸扫了眼,眼不见心不烦的熄灭屏幕。 - 出租车停在鸿创集团总部,园区毗邻山脚,坐地面积极大,集团写字楼耸立其间,正门恢弘大气,柏油马路极宽,一直蔓延到尽头。 周沁晫将钱扫过去,无视了司机按耐不住张望吃瓜的眼神,拎着包下车。 “哎,你是干什么的?这边不允许随便参观滞留。”保安从亭内探头喊话,冲周沁晫挥了挥手,“没事的话赶紧离开。” 周沁晫停下脚步,没什么脾气的冲对方笑笑:“抱歉,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保安干脆走出来,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自上而下打量着她,“找什么人?” “我找鸿创的周董。” 集团里能被称作周董的只有那么一位,鸿创董事长周鸿庄。 有钱人的私生活不用说也大概猜得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明显岁数不大,奔着周鸿庄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换做以往,保安或许还能长个心眼多问两句,但今天不是时候。 鸿创最近搭上了国内赫赫有名的ICT龙头企业,现任掌权人李珩川是燕城顶级豪门李家的太子爷。 他一早得到消息,说是今天上午李珩川要亲临集团。 传闻这位太子爷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要是这时候弄出什么幺蛾子,他也就不用在这上班了。 这么想着,保安更是连好脸都不给了,语气极冲,“你要是有事,直接去联系他本人,园区内非工作人员都不能进,你别继续待在这了,赶紧走!” “就是因为联系不到,才只能来这里找他。”周沁晫不急不慢的解释,“我不用进去,只要你帮我跟他助理说一声,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这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听懂人话,鸿创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明白吗,非得我动手撵你是不是?” “那我在门口等他总可以吧?” “都说了不行,还不赶紧——”保安一边赶人,一边不住地往远处看,目光越过她一瞥,脸色倏地变了,“您、您们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周沁晫顺着望去,不知什么时候,一辆迈巴赫普尔曼悄无声息的停在了身后。 道闸拦住去路,车窗降落,副驾驶内露出了一张精英脸,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实在不好意思,上面特意吩咐过李总上午会来,领导们也一早就在园区里等着了,就是没想到有个小姑娘忽然赖在这不肯走,一时耽误了,这才没留意您的车……” “对不住对不住,真不是有心的,我这就去开门!”保安连连鞠躬,说完匆忙赶回警务室。 片刻后,他从窗户里探出头,“您请、您请。” 脸上堆起刻意讨好的笑,看上去谄媚极了。 周沁晫微微挑眉,这态度跟在她面前简直截然相反。 不过显然对面的人不吃这一套,精英男没搭理他,见道闸升起,偏头打算关上车窗。 “你刚刚说领导都在,意思是周鸿庄也在吗?” 周沁晫忽然开口,保安下意识看向那辆车。 普尔曼重新启动,经过女孩开进园区,车窗还没完全关死,这个距离,里面那位祖宗指定能听到动静。 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你先闭嘴,有什么事一会儿再——” “我姓周。”周沁晫打断他,“周鸿庄的周。” “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进门,只要你通知他助理一声,他会来见我。” “你他口没完了!”保安怒不可遏,压根没听明白她言语里的暗示,压着声音低骂一句,气势汹汹的冲出来。 周沁晫顿时警惕的后退。 保安个子只有一米七出头,但毕竟是个男人,真动起手的话她未必捞得到好。 就在这时,那辆原本应该开进园区的车忽然停了下来。 副驾车门打开,精英男冷眼瞧着保安动作,语气很平,听起来却像质问:“你在做什么?” “没、我没……”保安磕磕巴巴刚开个头,就被精英男冷漠的目光钉在原地没了动静。 狗仗人势的见多了,胆子这么小的还是头一位。 周沁晫鼻腔轻喷出一声嘲讽,再一抬眼,发现精英男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想见周董事长?” 周沁晫一怔:“……对。” 精英男轻微点了下头,让开半个身位:“上车吧,我们李总有请。” 周沁晫有些诧异,本能瞥了眼普尔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 车内的情形完完全全被遮住,只从外表判断出里面那人的身份不一般。 不管是谁,总归能进门就是好的,她思忖了下,跟在精英男身后走了过去。 普尔曼后排坐着一个气质出众的男人,黑色西装笔挺利落,腕表低调精致,坐姿放松,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调性。 直到周沁晫上车,男人才终于肯施舍一分视线,侧目审视着眼前的女孩。 从头到脚。 不带着轻佻意味,而是宛如打量一个物件,认真分析着她能带来多少价值。 “你姓周?”男人漫不经心开口,从容淡然的看回女孩的眼睛。 对上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周沁晫几乎挪不开眼,心猛地一坠。 没得到回应,男人似乎不大满意,薄情冷淡的眼睛微微眯起,直直擒住她的视线。 周沁晫心莫名跳起来,匆忙移开眼:“对,刚刚多谢您帮忙,不麻烦的话,在前面停一下就可以。” 男人直接无视了她的话,扬起下巴:“你和周鸿庄什么关系?” 周沁晫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斟酌着开口:“ 这件事,我觉得您去跟周鸿庄本人确认比较好,毕竟无论我说出口的是什么答案,他都有一口否决的能力。” 听到这个回答,副驾特助提了口气,替女孩感到紧张。 李总向来没有助人为乐的爱好,请人上车,还允许对方跟着进集团,那她至少要给出同等的回报。 偏偏这番言论没有任何价值,对李总而言,纯属浪费时间,要是公司下属就这样汇报工作的话,恐怕整个集团都得如临大敌。 意外的是,男人只幽幽看周沁晫一眼,懒得计较。 - 车穿过园区绿化,按照接待人员的指示停在写字楼外,周沁晫后知后觉保安口中领导们都在的意思。 正门站了五六位鸿钧高层,加上杂七杂八的人员,足有十几个。 普尔曼一停,就有人连忙迎上来,与副驾精英男攀谈,态度说不出的恭敬。 周沁晫隐约听见,那人管他叫“崔特助”。 车门在此时打开,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愣是让原本打算下车的周沁晫默默缩了回去。 察觉到她的退缩,男人面无表情的睨过来,“不下车是打算赖我这不走了?” “不是——”周沁晫有商有量,“等你们离开后我再下车行吗,不然我怕他们会误会。” 男人撇头,听懂了她言下之意,表情微妙的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算友善,甚至让周沁晫有点发毛。 果不其然,她听见对方冷漠开口,“没人会随便看见一个女人在我车上,就默认和我有关系,别等我请你,下车。” 语气能噎死人。 周沁晫本能想要反驳两句,可她还指望靠对方混进集团,只好忍气吞声,跟在男人屁股后面下了车。 人刚一露面,就被数十道目光团团包围,周沁晫暗骂了句,尽可能将自己缩在男人身后。 鸿创高层殷切的看过去,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谁都没想到这位太子爷身后竟还跟了一个女人。 周李两家最近有意联姻的事,集团上下都有所耳闻。 这次李珩川亲自露面,除了合作之外,也是为了敲定联姻的具体事宜。 这种时候,他带个陌生女人来见周鸿庄,跟大庭广众下打未来老丈人的脸有什么区别。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一句,只有副总人精似的装作没看见,笑着点头道:“李总好,知道您今天来,鸿钧做足了准备,周董事长现在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们这边请?” 李珩川还算给面子,淡漠的做出回应,示意对方带路,一行人纷纷往写字楼大厅走。 周沁晫趁没人注意自己,打算偷偷找个地方先待会儿,脚步才往旁边退了半步—— “去哪?” 身后赫然传来一道声音,直接将她钉在原地。 不是吧他没完了? 周沁晫咬着牙转头,扯起一抹笑:“您不是有正事,所以我就不多耽误您了……” 十分勉强找了个借口,就差没把“想跑”两个字写在脸上。 李珩川冷眼瞧着她那表情,“你要是不跟紧了,我就让人请你出去。” 这不是威胁,而是通知,周沁晫丝毫不怀疑对方真能做出这种把她赶出鸿创的事。 就冲刚刚在门口得罪保安的事,她再出去还不一定会闹成什么样,周沁晫瞬间哑声,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高层八卦的目光几乎要把她射穿,她脚步微微一顿,站到了崔特助身后,有意跟男人保持着距离。 李珩川懒得管她往哪站,只要人没丢就行,他收回目光,抬脚走进了电梯间。 2. 第 2 章 电梯开门时,助理正站在会议室门口向周鸿庄汇报工作。 听到动静,年近六十的男人转过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李珩川犹如众星拱月,气场强大,神情犀利桀骜。他身后,陪同的都是足以在燕城呼风唤雨的鸿创高层。 周鸿庄一笑,在文件末尾签好字,随手放回助理手中,“不是说公司有事会耽搁一会儿吗。” “周董事长。”李珩川颔首,“凌途对这次合作十分看重,自然不会让您多等。” 李家太子爷言谈举止十分客气,算是给足了周鸿庄面子。 后者满意的笑起来,打趣道:“还叫的这么生疏?眼看两家就要联姻了,再怎么着你也得喊我一声伯父吧。” 这是摆明着要在谈判前打感情牌,崔特助微微蹙眉,李总向来厌恶公私不分,周鸿庄这个行为直接踩到了男人雷区,偏偏周李两家关系在这,这种事不好回绝。 助理权衡利弊后,正打算替李珩川岔开话题,没想到男人不疾不徐的回绝,“周董事长,还是先谈正事吧。” 神情一点没变,态度更是云淡风轻。 周鸿庄眼神一凛,旋即大度的笑了笑:“这样也好,那就先聊合作,再说别的。” “小林啊,去沏壶茶。”他一边往会议室走,随口道,“知韫这孩子前两天在拍卖会得了好茶,听我说味道还不错,知道你父母也喜欢喝茶,说什么都要拿去给他们尝尝,不知道他们喝不喝的惯。” “她有心了,茶是好茶。”李珩川扯起唇,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一旁的崔特助清楚,这是男人耐心告罄的征兆。李总其实对周知韫冒然登门的行为很不爽,碍于李父李母的情面,才始终压着脾气。 但周鸿庄看不出来:“喜欢就好。” “不过知韫那天倒是没见到你,听说你们最近连面都不碰,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你俩之间也该多培养培养感情,总不能都要结婚的人,彼此还这么生疏。” 李珩川不置可否的笑起来,没有回应,反而偏头,不高不低的叫了声,“你不打算过来?” 两人前一秒还相谈甚欢,没想到男人会猝不及防的回头。 周沁晫被这一眼看个正着,躲都没处躲。 她看的真切,他分明是不想继续谈联姻的事,拿她出来挡枪的。 周沁晫硬着头皮走过去,和周鸿庄四目相对的瞬间,看清了对方骤变的脸色。 “你怎么会在这,谁让你进来的?” 周鸿庄皱起眉,态度与刚刚面对李珩川时截然相反。 周围或诧异或看戏的目光尽数看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跟训狗似的骂,周沁晫闭了闭眼,索性抬手一指:“他带我进来的——” 刻意停顿片刻,那个称呼在嘴边滚了滚,最后化为一句: “周董事长。” 周鸿庄目光被她手指引到李珩川身上,他沉默几秒,缓缓出声:“你们两个认识?” 男人把她拎出来挡枪,现在周鸿庄质问起来,这人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帮她解释一下。 这么想着,周沁晫眼观鼻鼻观心,既不看对方,也不说话。 女孩垂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 李珩川盯了她两秒,嗤笑一声。 气音钻进周沁晫耳朵里,她忽地脊背发凉,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妙,还不等抬头,就听见男人慢条斯理的落下一句: “不认识。” “周董要是不熟,可以直接赶出鸿钧。”说完,人抬脚进了会议室。 他是不是有病啊! 周沁晫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见那道冷漠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会议室门后。 周鸿庄目光审视的看回周沁晫脸上,思忖片刻,沉声吩咐道:“小林,带她去隔壁休息室,等会议结束后再让她来见我。” - “……这回联姻肯定是八九不离十,我看咱们和凌途合作推进的速度特别快,到时候又有的忙了。” 茶水间内,咖啡机嗡嗡作响,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我觉得也是,而且不是都说凌途这位太子爷要求特别高吗,你就看吧,整个集团都得预备着加班加点。” “不过我刚刚听他们说话那意思,怎么好像李总和咱董事长的女儿不太熟啊。”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又没有感情基础,两人拢共也没见过几次吧,而且我之前还——” “一会儿的文件你帮我打印一下吧。”女人骤然看见从洗手间路过的周沁晫,用手肘怼了下对方,“我电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连不上打印机。” 另一个人怔了下,反应过来,“你不是报修了吗,还没弄好呢。” “谁知道,破电脑早该换了。”女人端起咖啡,将高跟鞋踩的“嗒嗒”作响,“文件我手机发你了啊。” 两人依次从周沁晫身边走过,谁也没再提刚刚茶水间那番闲言碎语。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燕城李家的太子爷李珩川。 周沁晫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将擦手纸团成一个团,扔进了垃圾桶。 - 两个小时后。 助理过来请她去董事长办公室。 写字楼顶层拥有一整面环形落地窗,董事长办公室内落满阳光,连同办公桌前的周鸿庄都显得没那么严肃。 周沁晫站在正中,两人谁都没有先开这个口,屋内很静,静到她连男人叹息仿佛都听的一清二楚。 沉默良久后,周鸿庄才缓缓出声:“你母亲的葬礼已经完事了是吗?” 骤然从他口中听到母亲的事,周沁晫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承您吉言,很顺利。”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回国?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一笔钱,让你在国外好好生活吗?” “为什么不能回来?” 周沁晫声音不高,冷静的看着对方,只有很仔细的听,才能辨认出她的嗓音在微微发抖,“因为怕我这个私生女影响了您周董事长对外的好形象?” “周沁晫。”周鸿庄脸色一沉,“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周沁晫自嘲的笑了下:“我以为那笔钱是用来断绝父女关系的。” 周鸿庄的虚伪面具被戳破,面子上挂不住,正要发火,就看见周沁晫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办公桌上。 他眼睛一眯:“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次回国,是因为我妈临终前说想要落叶归根,葬在燕城。” 周沁晫垂下眸,“这是您这些年转给我的,除了葬礼和墓 地花销的50万之外,剩余的钱一分不少,都在这张卡里。” “这钱我现在还给您,希望能借此跟您提一个要求——” 她一字一顿道:“我要留在燕城。”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周鸿庄目露威严,自上而下的扫视着面前的女孩,没有开口。 周沁晫心逐渐沉了下去,“我可以保证不会出现在周家,只要——” “小沁,你是个好孩子。”周鸿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喙的打断她的话,“这张卡你拿回去,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定时让人往里面打一笔钱。” “选个喜欢的国家生活,或者想要继续读研都可以,我替你安排,算是我对你和你母亲的补偿。” “为什么?”周沁晫胸膛隐隐发闷,他就这么怕自己的出现会破坏周家么? 周鸿庄叹了口气,久违的愧疚涌上心头,“小沁,知韫马上就要和李珩川结婚了,两家公司合作,事会越来越忙,我没有精力照看你,明白吗?” “可我说过,我不需要您帮忙。” “那如果周家其他人知道你回来了呢?”周鸿庄反问,“他们要是想找你麻烦,你觉得自己还能留在燕城?” “你是我和孟吟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你自己生活,听话小沁,不让你留在燕城是为你好,你现在住哪,我让人送你回去。” 看见周沁晫没了动静,他这才抬手按下助理呼叫键,让小林送人离开。 与此同时,普尔曼副驾上崔白的手机忽然震动,打破了车厢内原本安静的氛围。 他垂眼扫了下,视线有片刻凝滞:“李总……” “说。”声音很冷。 李珩川连眼睛都没睁,双腿微微岔开,姿态舒展恣意。 “是关于周小姐的事。” “查到什么了?”李珩川掀起眼皮,似乎对崔白的话提起点兴趣。 “……不是刚刚那位周小姐,是周鸿庄的女儿周知韫。”意识到对方误会,他立刻换了个称呼。 话音刚落,崔白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风直往衣襟里灌,脊背阵阵发凉。不用猜都知道,李珩川对这种含糊不清的表达一向没什么耐心。 他没再多耽误,解释道:“知韫小姐发来消息,希望今晚能和您在裕园见一面,商讨婚礼事宜。这个时间段您没有其他安排,周董事长刚刚又特意提起您和知韫小姐感情方面,所以——” 言外之意就是,他一个助理做不了这个主。 “不去。”连借口都懒得给。 “好的,那我就以工作为由回绝知韫小姐了。”崔白点头,正要拿起手机,身后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来,“我要的那个人呢?” 指尖有节奏的敲着中央扶手,久居高位带来的压迫感隐隐从后排蔓延侵袭。 崔白知道他问的是谁。 李家太子爷在燕城有口皆碑,从来不是个喜欢发善心的主,能将人带到周鸿庄面前,仅仅是为了试探。 不管周鸿庄会不会承认,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那个女人的确和周家关系匪浅。 这种情况下,摸得越透,对李家越有利。 崔白半点没含糊,“已经在查了李总。” “最迟明天,就能将她的底细彻底查清楚。” 3. 第 3 章 从鸿创离开时已经过了饭点。 一整天的时间,周沁晫只在早上出门前啃了口面包,人都快饿扁了。 外卖有一会儿才到,她半仰半躺进沙发,阖上眼休息,脑子里止不住想起办公室里周鸿庄那张脸。 她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嘴上说的好听,什么要对她补偿,什么怕没精力照看她,结果连留她吃顿饭的话都没有,还饿着肚子就匆忙让助理送她走—— 简直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 手机在这时忽然响起,打断了周沁晫的思绪。 她胡乱摸了几下,看都没看就接起来:“你好,放门口就行。” “什么东西放门口?”那端是一道带着笑意的温和男声,很明显不是外卖小哥。 周沁晫倏地睁开眼,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是她发小陈时。 “你怎么会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联系你一天都没动静,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怎么一直不回消息。”陈时听上去有些无奈,“琳达说你已经回国了?” “嗯,回来六天了。”周沁晫挣扎着坐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时和她是邻居,两人一起长大的,说是发小,但人其实比她大两岁。 他脾气好,性格温柔稳重,周沁晫从小到大遇到麻烦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找他,什么事都没瞒过对方,跟亲兄妹差不多。 唯独这次回国,连句话都没给陈时留。 她犹豫着没有说话,电话里沉默片刻,陈时直白道:“你去找周鸿庄了对吗?” 周沁晫拿着手机的手一僵,没想到他居然猜的那么准。 她轻咳了下,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陈老板,再这么发展下去,你就可以考虑转行干刑侦了啊。” “少打岔。”陈时轻斥了声,“我问你,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燕城的水很深,周家又横跨军政商三界,权势滔天,那个圈子里能叫得出名字的没一个善茬,我理解你想替孟阿姨讨个公道,但这么冒然回国,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他很少会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跟她说话,周沁晫微微一怔,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知道啊。” “你知道个屁。”陈时罕见的爆了粗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你现在在哪,把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周沁晫拧起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你来。” “小沁,听话,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陈时耐着性子哄她,“把地址发给我,陈家在燕城虽然没到那份上,但好歹有认识的人能——” “我要是想让你帮忙,就不会自己回国了。” 一句话说完,气氛徒然凝滞,电话那端只隐隐听到呼吸声。 周沁晫抿了抿唇,这才继续说:“陈时,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周家内部什么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好歹是周鸿庄的女儿,周老爷子再怎么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真的动我。” 但周家不是普通家庭,周老爷子更不是个亲切和蔼的爷爷,权力至上,就连正八经的血亲都能沦为政治的垫脚石,何况一个什么都不算的私生女? 可有些事周沁晫想做,他没立场阻拦,也劝不住。 陈时叹了口气,“孟阿姨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出事,我可就得以死谢罪了。” “所以不管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有麻烦必须立刻告诉我,不能自己硬抗,明白了吗?” “好的陈老板,一定实时汇报。” 周沁晫隔空敬了个礼,挂断电话后,整个人砸回沙发。 陈时说的一点都没错,周鸿庄对不起孟吟,她就是为了母亲才会回国,但现在周家不容她,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留在燕城…… 周沁晫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遮住眼睛,任由脑袋放空。 一闭眼,那个浑身上下写着“不好惹”的男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李珩川。 周沁晫忽然一顿。 她记得茶水间那两个秘书说过,周知韫和李珩川之间没有感情。 如果是商业联姻,周李两家一定会以利益最大化为前提条件,那么她的出现,就极有可能增添李家在这场合作中的砝码。 想到这,周沁晫打开电脑,在网页输入了李珩川三个字。 - 文档里资料密密麻麻,确认没有问题,崔白打印出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李总。” 李珩川眼都没抬,抬手无声制止了他,不急不慢的冲着电话那边笑了声,“这么向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您女儿。” “什么话,这不是为了你日后婚姻生活能幸福吗?”文钰行女士对自己这个儿子简直头疼的要命,“人家小姑娘昨晚想跟你吃个饭,是你叫崔白推掉的吧?” “你有什么工作忙成这样,连顿饭的功夫都省不下来?” 李珩川神情漠然,丝毫没被他妈这番言论影响,“这不是怕凌途倒闭么。” 他唇角一弯,“您二位摊子一扔,准备颐养天年,我这个做苦力的再不坚守岗位,您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你少跟我在这贫嘴,联姻的事也是你同意的,总得顾及点人周家的面子吧。而且感情哪个不是靠培养出来的,我和你爸当初不也是联姻吗?” “所以说他命好,遇到您了。”李珩川一点没反驳,懒洋洋的回了句。 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听得文钰行女士火气蹭蹭往上冒,“你这么不愿意见周知韫,难不成婚后你也打算这样,把人晾着不管?” “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李珩川语气随和,态度却不容置疑。 电话那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李珩川却没给这个机会,他幽幽补了句,“友情提示,思虑太多有损身心健康,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忙 音倏地响起,文钰行的话噎在了嗓子眼,她暗骂了句“这臭小子”,愣是对他一点辙都没有。 手机被搁置到一边,刚刚的事仿佛只是个小插曲,带不起半点风浪。 李珩川掀起眼皮,目光平静看向崔白,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后者走上前,将文件递到男人桌面:“李总,资料已经整理出来了,这是有关周小姐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信息。” 李珩川眼眸微垂,视线落在文档首页的那张一寸照片上。 女孩梳着马尾,皮肤白,杏仁似的眼睛很大,瞳孔黑漆漆的,看向镜头时清澈干净,五官出挑却不带攻击性,扔到明星堆里都是相当惹眼的存在。 “结果和您猜想的一样,她的确是周鸿庄养在国外的私生女。”崔白只挑了最要紧的汇报,“母亲孟吟和周鸿庄是大学同学,两个月前因病去世后,周沁晫身边就没有家人了,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才会选择回国。” 周沁晫。 李珩川指尖轻点照片,漫不经心的扫过有关女孩的全部信息,“周家除了周鸿庄,其他人不清楚她的存在?” 明明是疑问,可男人语气十分笃定,似乎仅凭那几眼,就已经判断出周沁晫在周家的尴尬地位。 崔白点头:“对,周鸿庄不许她和她母亲回国,每个月会派助理往卡里打一笔钱,这事儿周家人都不知情。” “而且看周鸿庄的意思,应该还是打算将人送走,航空公司那边的信息显示,周沁晫已经买了明天离开燕城的机票。” 话音刚落,崔白就看见男人露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眼底冷的透骨。 “那多没意思。”李珩川将文件扔回桌面上,下颌微抬,“周老爷子在外还有个这么大的孙女,这种好事不得一块儿分享?” 崔白心咯噔坠了一下。 两家联姻近在咫尺,这时候把私生女的事搬到台面上,无疑是在打周家的脸。 要是牵扯到李家的利益,凌途太子爷不会有事,他却能被蜕下来一层皮。 饶是跟了李总这么久,崔白还是被男人的想法弄得心惊肉跳,“李总,这么做会不会有损两家关系?” 李珩川连姿势都没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成年私生女被曝光带给集团的负面影响需要我列出来说给你听,你不如考虑换岗,找份不用动脑子的活干。” “……我明白了李总,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周老爷子。”崔白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得不应下,“那周董事长……和您父母那边,是否也需要知会一声?” “不用那么麻烦。”李珩川闲适的倚在座椅里,语气无波无澜。他两指轻而易举的将照片从资料里撕下,整洁的纸面顿时留下一道破烂的痕迹。 一寸照片就这么被随手一丢,飘飘荡荡落到崔白面前,崔白低头,与笑起来的女孩儿四目相对。 “直接告诉周鸿庄,联姻对象换人。” 4. 第 4 章 李珩川这个名字在网上公开的信息极少,除了凌途现任掌权人的身份外,几乎查不到其他资料,更别说他背后的李家。 这也就意味着,那天在鸿创见到的男人,不仅是庞大商业帝国的拥有者,还有着深不可测,足以令人畏惧的背景。 周沁晫记得男人当时看她的眼神,犀利刻薄,不近人情,骨子里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如果为了留在燕城,主动招惹上这种人…… 怎么想都不划算。 可如果放弃这条路,她或许连燕城都待不住,更别说夺回母亲二十年前被鸿钧收购的公司。 这是她此次回国的唯一目的了。 周沁晫“啪”的合上电脑,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不倒翁摆件。 烦。 很烦。 简直就是烦透了。 脑子继续胡思乱想,也没管身下是不是床,人就这么昏昏卷卷的睡着了。 …… “小沁?醒醒,醒醒别睡了!” 手臂被扯开,周沁晫被迫从椅子里站起来,她用力睁开眼,勉强认出眼前的轮廓是自己的大学室友钱佩然。 “我朋友现在不清醒,我需要带她离开这里,麻烦别挡路好吗?”钱佩然语气听上去不太友善。 她在和谁说话? 周沁晫迷迷糊糊的转过头,逆着光,隐约看见几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不清醒?看着不像呢,不是为了躲我们编出来的借口吧?” 纷乱的酒吧里,甩不掉的搭讪与骚扰无异,钱佩然脸色瞬间冷了几个度:“滚开!” “哎呦,我好害怕啊。”男人压根没把她的怒火看在眼里,挤眉弄眼的笑成一团,又冲着楼上示意,“都是来这玩的,装什么清高呢?不过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走,一起上去喝一杯。” 说着,人又俯身凑上来,声音像毒蛇般恶心的缠住两人,“宝贝,别急着拒绝,我那里很厉害,你确定不想试试?” “或者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我们更欢迎。”他直接抓住了周沁晫手腕,往楼梯扯。 酒吧二楼全是包厢,整条走廊都没有监控,这群人想把她们带上楼的目的不言而喻。 “放手,再这样我报警了!”钱佩然连忙拉着她倒退,一个没站稳,两人一起摔进卡座。 忽如其来的失重让周沁晫宛如坠崖。 紧接着,画面倏地一转。 眼前的景象赫然变成了一间包厢,头顶灯光昏暗,屋内沙发上坐着男男女女,气质矜贵,举止从容。 空气里血腥味很重。 包厢的地毯上,刚刚还试图骚扰她们的男人横七竖八仰躺了一地,酒瓶碎片深深扎进大腿、掌心,惨叫和呻吟声一阵一阵,盖过了远处正在拉奏的小提琴。 直到拉错一个音,包厢内声音戛然而止。 “对、对不起。”乐手似乎惊慌失措,不知道是被那几人的惨状吓的,还是怕得罪贵客。 周沁晫看着眼前悚人的景象,恐惧慢慢爬上心头,下一秒,她听见身后有人轻嗤一声,云淡风轻的笑道:“行了,闹成这样喝酒的心情都没了,人没死就拖出去,别碍了Eli的眼。” 是谁在说话?Eli又是谁? 周沁晫试图站起来,可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像是被蚕丝紧紧束缚缠住,她用尽力气挣扎着,在即将破茧而出时—— “酒醒了?” 耳边落下一道极其好听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傲慢,又冷又沉。 究竟是谁? 周沁晫回过头,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嗡——” 手机声突如其来,猛然将周沁晫惊醒,意识逐渐回笼,她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只是个梦。 周沁晫僵着身子坐起来,扭头发现窗外天已经擦亮,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睡了一晚。 脑袋疼胳膊疼腰疼,从头到脚就没一处顺心的地方,偏偏震动声还在源源不断的扯着她的神经。 周沁晫起床气都快压不住了,按着太阳穴接通电话,也不吭声,沉默的等对方先开口。 “早上好,沁晫小姐。”是周鸿庄助理的声音。 周沁晫呼吸沉了沉,“有事?” 声音有些哑,小林助理微微一顿:“抱歉,您是刚醒?” “你有事吗?”周沁晫伸了伸懒腰,趿着拖鞋,脚都不抬的挪进卫生间。 “哦,是这样的沁晫小姐,董事长他想要见你。” 周沁晫挤牙膏的手一顿,探头看了眼挂在客厅的钟表,“现在?” “是的。” 大早上的抽什么风? 周沁晫忍了忍,压着火气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比较突然,但您最好不要让董事长等太久。”小林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歉意,“我已经到小区了,您一下楼就能看到。” 拽的二五八万一样,偏偏她还拿对方没辙。 周沁晫面无表情的叼着牙刷,丢下一句“等着”,然后掐断了通话。 凉水哗啦啦泼在脸上,驱散了困意,周沁晫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 那天喝醉纯粹是个意外。 她记得是大二暑假,本来是为了庆祝钱佩然实习自主申请通过,结果她酒量不好,刚喝半杯,脑子就已经不太清醒了。 被几个地痞流氓拽上楼时,只有那间包厢大门敞开了条缝,侍应生正往里送酒。 主位男人恰好抬眼,隔着门与她四目相对。 周沁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甩开抓住自己的手,一头冲进包厢,狼狈的求救。 包厢里的人高高在上,没人愿意插手这种小事,她差点被人扔出房间,是那个名叫Eli的男人替她摆平了一切。 在那之后,她不止一次去过那家酒吧,可四年时间,都没有再遇见过那个男人。 直到在鸿钧集团门口,她坐进那辆迈巴赫普尔曼…… Eli的身份,是凌途太子爷李珩川。 难怪包厢那些人会那么畏惧敬仰他,也难怪她再也没有打听到关于他的半点消息。 周沁晫敛下眸,将水擦尽,换了身衣服出门。 - 小林将车开进了燕城著名的别墅区。 枫树连成一片,日照当头,碎金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梢,笼罩整个花园绿茵。主路一直延伸,绕过喷泉,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中式建筑。 这不是周家老宅,却是周鸿庄最常住的地方。 管家亲自站在门口迎接,领着周沁晫进入别墅大门,内里更是奢华庄重,别有洞天。书法、壁画、瓷器,入眼随便一样装饰,都是价值连城。 管家将人带到地方便离开了,只剩周沁晫孤伶伶的站在中央,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楼正厅,周鸿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周沁晫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周鸿庄好像有意晾着她。 她等了片刻,忍不住开口:“周董事长,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鸿庄终于动了,他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这才正眼看过来:“你是打算一直这么称呼我?” 明明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也是他,现在倒是装模作样挑起她的毛病了。 周沁晫表情有些古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周鸿庄盯着她的眼睛,“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这种心思,孟吟是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女儿的?” “我妈怎么教我,您当然是不清楚了。”周沁晫讥讽出声,“毕竟在我前二十几年人生里,我差点就不知道我父亲长什么样。” 周鸿庄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样子,脸色倏地变了,冷声斥道:“周沁晫,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 一个没有尽到父亲职责的人居然还能振振有词,周沁晫只觉得这副场景荒诞的让她想笑。 孟吟是怎么把她养大这件事,她不想跟周鸿庄辩白,却实实在在想指着他鼻子大骂一顿。 可她没法得罪周鸿庄,至少现在不能。 周沁晫偏过头,心跳的厉害:“周董事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一直瞒着,没跟任何人提起,你想让我离开燕城,如果不是助理早上来接我,我现在就已经坐上飞机了,这还不够吗?” “是吗?”一份文件被重重扔到茶几,发出巨响,“那你解释解释,好端端的一场联姻,李家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又为什么会突然要求换人!” 周沁晫弯身去够那份档案袋,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纸,是她和周鸿庄的DNA检测报告。 她微微一怔,觉得荒谬极了,“您觉得这是我给李家的?” 周鸿庄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的审视着她。 “这么做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您如果不信我,可以让人去查。”她攥着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要是怕我影响联姻,我可以以后再也不出现——” “小沁。”周鸿庄打断了她,语气凝重,“没有以后了。” “……什么?” 他沉默良久,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变了,态度与刚刚截然相反,“不管你是不是有意,那天带你进鸿创的人就是李珩川,被他撞见,或许就是你的命,你没有其他选择。” “周李两家合作可以继续,但李珩川拿这份报告向我提了一个要求,下个月婚礼,由你代替知韫完成。” 周鸿庄是不是疯了? 周沁晫难 以置信的看着他,感觉自己被当头砸了一棒,脑袋阵阵嗡鸣。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合作对鸿钧而言很重要,正好你不是也想留在燕城吗,和他成婚,我让你名正言顺的回周家。” “我不同意!”头顶传来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对话。 周沁晫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儿站在楼梯上,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婚姻明明是早就定下来的,凭什么换人,何况她根本就不是周家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女,有什么资格嫁给李珩川?” 周鸿庄显然没想到女孩会出现,看了周沁晫一眼,才出声训斥:“知韫,别在这胡闹,回你房间待着。” “爸!”周知韫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气,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您是不是被她洗脑了?这里是我家,要走也该是她走!” “我也这么认为。”周沁晫平静道。她是有过找上李珩川的想法,但这其中不包括联姻这种把自己当筹码的事,“周董事长,您高估我了,联姻这种大事,我恐怕没法胜任,更何况——” “我和周家有什么关系呢。” 周鸿庄不满的蹙眉,没等开口,周知韫先一步冷笑出声:“算你有自知之明,既然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还不快滚,周家不欢迎你。” 周沁晫表情变都没变,压根没把这种水平的挑衅放在眼里。 她偏过头,留给周鸿庄一道受尽委屈的背影,眼底冷静的出奇。 “周知韫!周家二十年时间就教出你这种素养的女儿?”果然,周鸿庄猛地拍在茶几,“是不是我们太惯着你了,让你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 周知韫明显被震住了,她从来没有听过父亲这么严厉不留情面的批评,眼眶瞬间泛红,倔强着不肯低头。 “联姻的事没有余地,这是两家共同的意思。”周鸿庄沉了口气,态度缓和下来,“等婚期定下来,小沁会搬到这住一段时间,你少耍大小姐脾气,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姐姐。” “我没有这样的姐姐!”周知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开。 正厅陷入沉默,一时间谁都没有开这个口。 周鸿庄抬手掐了掐眉心,头疼的要命:“小沁,你别跟她一般计较,知韫这孩子就那脾气。” “至于联姻的事……”他顿了片刻,抬起眼皮,“婚礼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我听小林说你在老城区租了房子,那地方太破,没法住人,找个时间退了,搬到家里吧。” 周沁晫看着沙发上年过六十的中年男人,只觉得可笑,“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周鸿庄不再好言相劝,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静的口吻陈述,“但我答应你,你可以提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办到,我都应允。” “什么条件都可以?” 周鸿庄沉沉的看着她,“不太过分的要求。” 周沁晫心头一跳,这对她而言是个巨大的诱惑。 母亲的公司如今在鸿创旗下如日中天,她想从周鸿庄手里夺回股份,这件事其实极难完成。 可一旦同意这场联姻,就意味着无论是身份,还是人脉资源,都会有天翻覆地的变化。 这笔交易不算好事,也绝不是坏事。 周沁晫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同意。” - 自那天答应婚约之后,除了小林助理来问过两次她什么时候搬家之外,再没有半点动静。 周沁晫没有去那栋别墅住的打算,敷衍着拒绝了小林几回。 周鸿庄的提议似乎只是客套,她愿意待在小破出租房里,他也没有真看不过去心疼的意思。 直到一周后,周沁晫在楼下面馆吃面时,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是李珩川的助理崔白打过来的。 “沁晫小姐,您好。” “请问方便约时间见一面吗?” 周沁晫猜得到崔白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这场婚约,有些不得不提前交代的事,譬如商业利益,亦或是其他更多的要求。 但她没想到,等在会所的竟然不是崔白,而是李珩川。 男人坐在沙发上,只露出半张侧脸,眼窝很深,眉骨投下一层阴影,显得棱角分明。 会所经理站在一侧,正俯身说着什么,神情毕恭毕敬。 见她走到面前,李珩川偏过头吩咐:“你先下去。” 话是冲着经理说的,视线却不偏不倚的盯着她,眼底情绪疏离冷淡。 距上次见面也不过才一周,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 联姻的事确定下来后,周沁晫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尴尬。 经理向她鞠了一躬,一言不发的走出去,门关上的瞬间,男人身上那股令人畏惧的气场更加明显了。 5. 第 5 章 周沁晫站在门口,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男人。 李珩川看出她的不自在,却没理会,点了点身侧的位置,“过来。” 那个位置离他很近,周沁晫犹豫片刻,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李珩川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对女孩心思门清。 完全封闭的空间中面对一个陌生男人,她不舒服、警惕都是必然,只可惜他没有安抚她的义务。 李珩川长腿交叠,倚着沙发看过来:“联姻的事,周鸿庄跟你说了多少?”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连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周沁晫微微一顿:“……没怎么说过。”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是不相信她的回答。 婚约毕竟不是小事,哪怕是商业联姻,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漠不关心,李珩川不信是对的。 如果是别人,周沁晫或许真的会犹豫很久,但对象是他的话…… 是不一样的。 因为她很早就已经见过,并且认识他了。 李珩川看着她胡思乱想的模样,指骨敲了下茶几,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那就聊聊。” 周沁晫怔了下:“聊什么?” 李珩川语气平和:“聊你对婚姻的要求。” 周沁晫有些诧异的抬起眼,没想到他会询问自己的意思。她答应联姻的目的只是为了拿回母亲公司,这件事太重要,她没法现在就坦白给李珩川。 除了这个,她认真思忖了两秒,似乎真没什么需要的。 想到这,周沁晫摇摇头:“我暂时……没什么要求。”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感受到了男人明目张胆的视线,一寸寸审视、打量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那目光太有攻击性,烫的她缩了缩指尖,轻声反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珩川盯着她,忽然出声:“接吻也可以?” “什么?” 周沁晫第一反应是听错了,可男人的神情分明不是在说笑。她指尖一抖,没等开口,对方慢条斯理的继续逼问:“不是没要求。” “上床呢,也能接受?” 周沁晫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半天都没吭声。 李珩川打量着人,漫不经心的笑起来:“看样子是不能接受了。” 撞进他要笑不笑的眼睛,周沁晫终于反应过来男人是什么意思了。 李珩川故意将这些亲密行为抛到明面上,是在提点她,让她明白联姻的意思。 这不是头脑一热的儿戏,她从答应周鸿庄的那一刻,就应该想清楚。 周沁晫被他身上那股肆无忌惮的侵略性吓住了,有一瞬间,她很难将面前这个男人和那晚出手救她的Eli联系在一起。 他明明就不记得她,怎么能这样无所谓的说这种话? 周沁晫缓了口气,拧起眉问:“商业联姻也需要做到这份上吗?” “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办?” 周沁晫脊背一僵,话哽在了喉咙。 李珩川觉得好笑,欣赏够对方局促的表情,这才出声警告:“对于联姻,你最好想清楚有没有需要婚前确定的事,我没时间陪你一个一个猜。” 声音很冷,说话完全不留情面,好像刚刚言语暧昧不清的人不是他。 李珩川从始至终都没有提点她的意思,是她误会了,燕城李家的太子爷,怎么可能会是善良又乐于助人的性子。 恐怕自己刚刚当真的样子落在男人眼里特别蠢。 周沁晫有点窝火,忍气吞声道:“我明白了,但我可能需要想一想。” 李珩川“嗯”了声,将文件扔到茶几上,“里面的内容你认真看,有疑问或者需要补充的条款跟律师沟通,没问题就签字。” 他拿出手机:“把你联系方式添进去。” 周沁晫接了过来,密码已经解锁,屏保底色全黑,手机里面干干净净,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 点开通讯录,只象征性的存了几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这大概是他的私人手机。 周沁晫没有多看,规规矩矩的将自己全名输进去,正要还给他时,微信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江琬眠:听说你要跟周家那个私生女联姻了?这事是真的?】 【江琬眠:晚上聚会也没见你来,经理还说你在会所,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周沁晫一顿,本能的看向李珩川,她没有窥探对方隐私的意思,但这消息来的实在太突然了。 男人长指端着一盏茶,垂眸抿了口,长睫投下一层阴影,人如瓷器雕塑般吸睛。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李珩川看了过来:“怎么?” “微信有人找你。”周沁晫视线挪了挪。 李珩川简单扫了眼,明白女孩脸上尴尬的神情是因为什么,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收起手机,平静道:“剩下的事你跟律师或者崔白沟通,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似乎本来就没打算多跟她说什么,只是因为聚会,顺带着在这见她一面。 所以那个名叫江琬眠的人刚发了微信要找他,他就打算离开了。 周沁晫看着男人从身旁走过。 包厢门被推开,门口站着崔白和一个陌生男人,看穿着应该就是李珩川口中的那位律师。 对方冲她点了点头,走进来:“周小姐,我是李总的私人律师,负责与您对接关于周李两家商业联姻的婚前协议。” 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一场见面从头到尾不掺杂任何情感,冷漠的让周沁晫心头发闷。 她缓缓沉了口气:“我确实有问题,但这件事可能需要李总解答。” 律师有些意外,眼神询问男人的意思。 李珩川闻言停下脚步,惜字如金:“问。” “这段婚姻,我们两个人是否都要对彼此的保持忠诚?”周沁晫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比如如果有情人或者其他伴侣——” “你有男朋友?”李珩川打断她。 话题忽然转回自己身上,周沁晫愣了下,片刻迟疑的功夫,落在男人眼中跟直接承认没有区别。 李珩川沉沉地看她一眼,居高临下道:“如果有,最好自己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婚后因为这种事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扔下这么一句,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什么态度! 周沁晫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直咬牙。 身后,律师将茶 几上档案袋里的文件拿出来:“周小姐,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周沁晫还在瞪着男人,听见这话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看到自己面前放了一份婚前协议。 乙方一栏写着她的名字,文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利益牵扯,无一不在揭示着这是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您可以慢慢看。”律师心平气和道,“李总的意思是,希望您能按照协议上的要求,在这段婚姻关系中让凌途与鸿钧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至于您本人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过,您需要在下周领证之前想清楚,一旦结婚协议即可生效,到时候您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周沁晫沉默的听着,良久才指着协议问:“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 律师看了眼,有些诧异:“您不清楚吗?联姻一共只有三年时间,三年后,您与李总就会恢复自由身。” “这也是协议内容很重要的原因,您二位名下,包括房产、股份、基金在内的一切财产,都不通过婚姻绑定,不算做婚后共同财产。” “……哦。”周沁晫轻声应了句,没再多说,继续翻看着协议。 会所灯光柔和,落在她身上时衬得人很静。她长得白,气质干净出尘,那张脸格外有灵气,小鹿似的眼睛看着十分无害,只有冷下脸才能透出股倔强冷漠的劲儿。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周家私生女,随便放到哪里,都是极为出挑的存在,可惜现在却只能被家族当做利益交换的工具。 律师记得李珩川决定选她时漠然的神情,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从来不会在乎别人感受。 他蹙起眉,罕见地泛起丁点同情心,“领证后,您需要搬到李总的房子住,虽然有婚前协议,但对外希望您不要透露有关协议的任何内容。” “如果没有问题,您在尾页签字即可。” 周沁晫拿起笔,直接翻到了最后。 律师抬手拦了下:“您确定不用再看了,也没有要加的内容?” “没什么好看的。”周沁晫在乙方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协议还了回去,“还有事吗?” 律师摇头:“不过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李总特意交代,让我送您回家。” “又不是住偏僻大山里了,能有什么危险。”周沁晫语气不善的嘀咕了句,她现在实在不想和李珩川的人有半点接触。 抬眼对上律师狐疑的神情,勉强扯起笑,“我是说不用麻烦,我自己走就行。” 律师犟不过她,只好隔着半步走在身后,亲眼确认人上了出租,这才放下心。 会所正门往来的都是豪车,少见这样的情景,江琬眠接电话时,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李珩川的私人律师正毕恭毕敬的将一个陌生女人送上车。 她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从一晃而过白的发光的侧颜,依稀辨认出,那是个样貌极为出众的女人。 江琬眠微微眯起眸,目送那俩车离去。 “小琬姐,你还在外面吗?二哥已经来了。”电话那端声音压的很低,很明显是来通风报信的,“而且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心情不错么? 江琬眠收回视线,平静道:“知道了,马上回去。” 6. 第 6 章 天色暗了下来,街巷高楼霓虹灯亮起,整个城市车水马龙。七八点正是下班高峰,路上堵了好一会儿,才磨到她租房的地方。 一路油门刹车交替着来,周沁晫恶心劲根本止不住,晕的想吐,离小区还差个几百米,就让司机停车,没再往里进。 手机这时候接到了钱佩然的消息:【这个点你怎么不在家?】 周沁晫反手关上车门,回了句:【你回来了?我在楼下,马上到。】 【等等等等,你要是在楼下,正好去小吃街给我带点夜宵呗。】 钱佩然扔来一张亲亲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哦对了,记得买两份,我请客!】 周沁晫脚步一顿,无奈的叹了口气,忍着那股反胃感慢慢往反方向挪。 老城区很破,道路四通八达,也没个物业管理,但胜在交通方便,楼下不远就是条小吃街,到了晚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房子是钱佩然回燕城工作后租下的,住了两年,各方面都还算不错。 听周沁晫要回国,索性把她拽过来一起住,面积不大不小,刚好能匀出一间卧室。 不过搬过来这么长时间,她和钱佩然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这人最近为了项目早出晚归,根本见不到人影。 - 周沁晫拎着满满一堆吃的回到家。 “你终于回来啦!”卫生间里传来一道声音,钱佩然盘着丸子头走出来,看着她两只手目瞪口呆,“我靠你怎么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没太注意,一下子就买多了。”周沁晫将袋子递过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项目彻底结束了,这回活儿干的特漂亮,上面直接批了奖金,估计下周三就能发下来,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钱佩然拎进餐厅边拆边说,“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加班加的简直快猝死了,还好老大有良心,我白捞五天假期,能在家彻底躺平了。” 这么说着,她突然灵光一闪,两眼放光:“哎!要不我们去旅游呀?” 周沁晫递筷子的手一顿:“现在?” “对啊,正好现在不是节假日,人又不多,你说去哪玩比较好?” “我现在不太方便离开燕城。”周沁晫看着她兴致勃勃掏出手机,埋头搜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下周要结婚了。” “结婚?你吗?”钱佩然震惊的抬头,“不是,你咋会突然要结婚啊,你啥时候背着我交男朋友了?” 周沁晫对她的惊讶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连她自己都想不到她会答应这件事。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周沁晫拉开椅子坐到对面,“……是商业联姻。” 钱佩然用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接受这段故事,面前的夜宵都忘记吃,直到周沁晫讲完,她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在餐桌:“所以你那个便宜爹就为了什么狗屁利益,把你推出去挡枪,他脑残吧他?” “而且本来不是他那个的宝贝女儿去联姻吗,凭什么说换人就换人,这你也同意,万一李珩川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办?” “网上不是都说他们有钱人好多都有那种怪癖,私底下都很变态来着,谁知道李珩川会不会也是那种人,你怎么能随便答应他啊?” 周沁晫明白她的好意,但李珩川不会是那种人,不然当初他大可以袖手旁观。 “那个人你其实见过。” “你说李珩川?” 周沁晫点头:“你记不记得四年前我们在crépuscule喝酒那次,碰见几个地痞找茬。” 提起那件事,钱佩然脸皱成一团,“记得,要不是后面怎么都没再找到,非得扒了他们一层皮不可,不过也是奇了怪了,那老板当时都说他们总在附近混,后面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两只手撑在桌面,往后一仰:“不过还好那天有人帮忙,不然真不知道那帮孙子都干出什么来。” 周沁晫脑子里闪过那天包厢中眉眼冷淡锐利的男人,抿了抿唇:“嗯,那个人就是李珩川。” “哪个人?”钱佩然一愣,“我靠真的假的?” “你同意联姻不会是因为……”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站起身,“你喜欢他?” 她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后来你总是去那家酒吧,也不喝酒,就在那坐着,合着你是想——” “嘘。”周沁晫有些无奈的按了按眉心,“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干脆拿喇叭出去喊?” 老房子本来就不怎么隔音,她的嗓音更是差点把房盖掀翻了。 钱佩然捂住嘴,重新坐回来:“那他呢,他也记得你吗?也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才会换联姻对象的?” 周沁晫呼吸慢了慢,半响才轻声说:“他不记得我。” “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毕竟那张协议里,李珩川的态度过于明显,婚姻存续期间的三年内,他们两人只有利益,不谈感情。 - 接下来的几天,李珩川仿佛从她世界里人间蒸发,半点消息都没有。 只有周鸿庄助理装模作样的询问过联姻进程,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领证当天天气格外的好,周沁晫到登记处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普尔曼。 车窗半降,后座的男人只露出半张侧颜,透着股薄情寡义的味道。 周沁晫走进才注意到他在听电话,“……谁到您面前告我的状了?” “还能有谁,你故意让人瞒着还有谁敢把这事跟我说?”文钰行女士气的声音高了几个度,“要不是我多留个心眼,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擅自做主把联姻对象给换了。” “人家知韫好好的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看她不顺眼?” “和她没关系。”李珩川言简意赅。 “那你干嘛非要换人,那女孩怎么说都是周家的私生女,名不正言不顺,你就非得挑这么个身份?” 声音不大不小的钻进周沁晫耳朵,她下意识退了两步,看向李珩川。 后者神情平静:“或许看她更顺眼呢。” 下一秒,李珩川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目光倏地聚焦到她脸上,不是随意一撇,而是一早就发现她,仿佛擒住了只蓄谋已久的猎物。 周沁晫有些尴尬,想要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偷听,可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挂断电话后直接下车,“我一会儿还要会,结束后让崔白送你回去 。” “不用麻烦,我自己走就行。”周沁晫客气的婉拒,话音刚落,李珩川忽然停下脚步,黑漆漆的瞳孔自上而下盯着她。 她心顿时一跳,“怎么了?” “你打算怎么走?” 周沁晫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男人似乎正似笑非笑的等她编借口。 “你知道我们要结婚吧。”李珩川看着她狐疑的神情,无声笑了下,笃定道,“那份协议你没看全,是吗?” 协议上的字密密麻麻,她看到后面的确没了耐心,只囫囵看了个大概,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沁晫有种完全被对方看穿的感觉,不适的移了移视线,“这和我自己回去有什么关系吗?” “协议内容需要保密,对外我们两人仍是正常婚姻,如果你因此要和我拉开界限,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沁晫抿着唇:“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你最好尽快习惯。”李珩川说完,抬腿迈进了登记处。 结婚证办的很快,两人全程连眼神交通都极少,工作人员视线来回在他们身上打转,似乎想不通结婚这么高兴的日子怎么会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又看了眼女生,犹豫片刻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拍照。 听到声音,周沁晫本能的应了声,回过头。 工作人员笑起来:“我们这边还有道具,您和您爱人这么般配,不打算拍张照留作纪念吗?” 说着,看向旁边的男人,这个距离男人的气场极强,居高临下的看过来时,神情淡漠极了。 工作人员脑子卡壳了两秒,“呃如果您不想拍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想拍?”李珩川垂眸看过来,不咸不淡的问。 周沁晫视线落到不远处正在拍照的年轻情侣,女生头顶戴着头纱,站到男生怀里,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漫出来。 那是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她和李珩川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基础,自然也没什么好纪念的。 周沁晫笑了下,移开话题:“不需要,你不是还要开会吗,我们走吧。” 李珩川静静看了她两秒,点头淡声道:“随你。” 两人没再交流,李珩川抬腿上车后,普尔曼缓缓启动,消失在民政局门口。 周沁晫垂眸看着手中结婚证里两个人挨在一起的照片,良久,将它重新合死,放进包中。 但她没想到会在当天晚上就接到李珩川的电话。 陌生号码跳出来的时候,她正和钱佩然窝在沙发里看鬼片,电影和屏幕外铃声同时响起时,两人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直到接通,周沁晫都还心有余悸,“你…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哪?”电话那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要格外慵懒,贴着落进耳朵,荡起层层酥麻。 周沁晫下意识拿远手机:“在我朋友这里,怎么了吗?” “朋友家?”男人似乎没料到她这个反应,鼻腔很轻的嗤笑了声,周沁晫有些不明所以,下一刻,她听到男人慵懒咬字: “周沁晫。” “那天在会所你带耳朵了么。” 7. 第 7 章 周沁晫有些不明所以,抿着唇没出声。 男人也没指望她会回答,冷声落下一句:“收拾东西,现在下楼。” 周沁晫愣了两秒,果断从沙发上爬起来,透过客厅窗帘缝隙往楼下偷偷一瞥,老旧小区里车道边,赫然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车灯还开着,夜色里十分引人注目。 男人就那么随意的倚着车门而立,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单手掐了一截香烟,那抹猩红衬得面容冷白,烟雾缭绕随风而散,露出了那双冷的透骨的含情眼。 周沁晫实在没想到李珩川会找到小区来,站在窗前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来这做什么?” 短暂沉默后,她听见那端男人不疾不徐的开口:“结婚当天我的妻子没有回家,你觉得我该不该将她带回去?” 周沁晫心头倏地一跳。 在她看来,晚一天还是早一天搬过去,根本没有区别,可李珩川竟会直接堵到小区楼下抓人,像是多在乎她似的。 男人对这段婚姻的态度实在让她摸不透。 “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晚了?”周沁晫斟酌着开口,“我都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了,不如明天再——” “十分钟,楼下等你。”李珩川没继续听她辩驳,毫不客气的挂断电话。 又是这样独断专横,完全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就擅自做主。 周沁晫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开始后悔接这通电话,早知道就让他一直在楼下空等着好了。 钱佩然歪头看过来:“你怎么这幅表情,谁打来的?” 周沁晫面无表情的与她对视,半响挤出几个字:“狗男人。” “啊?”钱佩然没听清,跟到窗前往下看,没忍住爆了声粗口,“底下那辆车边上站着的男人就是李珩川吧,他是来找你的?” 周沁晫应了声,窝回沙发上认真盯着电视里的趴在男主背后那只鬼,全当没听到李珩川让她下楼那番话。 这种情况下,她竟莫名觉得电视里这个恐怖的画面变得有几分滑稽。 “你不下楼吗?”钱佩然问,“怎么了这是,你俩刚领证就吵架了?” 周沁晫正想说什么,忽然被她一句话点醒了。 两人今天领证的事圈子里多少人都在盯着,就连周鸿庄下午的时候都亲自打电话问过进展,这种时候,如果她和李珩川分开,对外的确很难交代。 这不是置气的时机,更何况李珩川不喜欢她,也不会容忍接受她的任性和脾气。 周沁晫眼睫沉了沉:“没吵架,就是他要接我搬到他那住。” “现在?”钱佩然诧异的往窗外看去,夜色黑漆漆一片,连月亮都被云层遮盖了大半,“他干嘛非得大晚上来接你走啊?” 大概是抽疯吧。 周沁晫叹了口气,边起身边说,“电影只好下次陪你看了,我先收拾东西。” 周沁晫会离开这事儿钱佩然其实早就料到了,李家那种身份,不会任由联姻对象和自己分居。 可这么晚还亲自来接人,男人似乎也不像是周沁晫口中那样薄情寡义。 钱佩然站在门框旁看她收拾东西:“话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对你有点不一样?” 周沁晫叠睡衣的手停下来:“哪里不一样?” “就怎么说……”钱佩然思索了下,“如果真和你说的一样,他不记得你,也对你没什么感情的话,那为什么要大晚上亲自来接你,找司机或者助理不是一样吗?” “李珩川看起来应该也不是这么闲的人吧?” 周沁晫笑了下,语气很淡:“联姻做戏,为了给别人看的,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很多都这样。” “也包括李家?”钱佩然问,“李珩川那种身份的人还需要特意做给别人看吗?而且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他和周知韫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两次,既然要作秀,那怎么当时不需要,现在却反而需要了。” 周沁晫呼吸难以控制的慢了半拍,随即摇头否认:“不可能。” 钱佩然不清楚李珩川,但她了解,如果李珩川真的有半分其他心思,就不会同意她签署那份为期三年的协议。 “为什么不可能?”钱佩然摊开手,“拜托,他就算是喜欢你也是他赚到了好吗?” 周沁晫没忍住被她逗笑了:“你能不能别乱说。” “没毛病啊,我姐妹配天仙都绰绰有余。”钱佩然说的高兴,凑近蹲在周沁晫面前,“说真的,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他对你没有感觉,可反正你们也领证了,进水楼台先得月,你追一下试试呢?” 周沁晫像是被惊住了,一时间没开口。 钱佩然却越说越起劲,干脆盘腿坐到地上:“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直接把他压床上先睡服再——” 周沁晫忍无可忍的堵住了她的嘴:“好了可以了,你先闭嘴待会儿吧祖宗。” “真可以考虑一下,毕竟他长得的确很劲。” 周沁晫无奈的瞧着她,语气幽幽:“那怎么不见你用这种手段解决一下你那位老大,你不是说他也很……” 她顿了顿,回忆了下用词,“很有性张力。” “靠真服了你了。”钱佩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那种得跟祖宗一样供着的主,有多远死多远好吗?” 恶心完人,周沁晫笑眯眯的把睡衣放进包里,轻飘飘道:“但愿吧,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聚。” “哎,你只拿睡衣啊,这些东西都不要了?” “要。”周沁晫说,“我没打算搬走,房费我照样付,这间屋子你给我留着,说不定哪天我就回来和你一起住了呢。” 她明显感觉到钱佩然眼里的不解,却没解释,笑了笑又说:“走了。” 小区里路灯昏暗,四周空气静悄悄的,一路从楼上下来,周沁晫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男人姿势没变,身形修长挺拔,从容不迫的掐灭香烟。 直到脚步靠近,他这才掀起眼皮,不疾不徐的看过来,这一眼带着审视,看的周沁晫不舒服。 她微抿着唇问:“怎么了吗?” 李珩川静静盯着她,几秒后出声:“行李呢?” “我没有东西要拿。”周沁晫不知道他信没信,只看见李珩川听完抬了下眼,而后似笑非笑的收回目光,偏头示意,“那就上车。” 周沁晫顺着他目光回头看,这个角度,居然正正好好看得清窗帘后钱佩然的影子。 也就是说,刚刚她站在窗边时的样子,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落进对方眼中了。 而从电话挂断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几乎是空着手下楼。 尽管男人没表态,周沁晫隐隐感觉到,他已经猜到她故意耽误时间晾着他这件事了。 - 李珩川带她回了一处住所,坐落在燕城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屋内装潢陈设和它的主人一样,冰冰冷冷,没什么人气。 门口摆了双女士拖鞋,像是特意替她准备的。 周沁晫换上后,发现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上位者长年累月的习惯,他的目光永远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让人无处遁形。 屋内过分安静,这种充斥着陌生与不安的氛围里,周沁晫罕见的有些紧张。 尽管她已经克制的隐藏住了,但李珩川仍然从她绷直的脊背察觉到女孩的状态。 这种感觉周沁晫陌生,李珩川同样感到不习惯,他向来不允许任何女人侵入他的领域。 而周沁晫是个特例。 李珩川黑眸睨了眼她的背包,停顿片刻,语气冷淡:“我吩咐人替你准备了用品,还缺什么,你可以提。” “哦好。”周沁晫点头,俨然一副面对合作商才有的严谨模样。 他不说话,人就跟罚站似的,规规矩矩的立着。 气氛一时间诡异极了。 李珩川鼻腔嗤笑了声,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的喝着。< /p>周沁晫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似乎在惩罚她刚刚刻意晚下楼的行为。 这是他不满她逾矩的警告。 周沁晫看了眼吧台前的李珩川,觉得钱佩然说的话纯粹就是胡扯,这人哪有一点看上去对她不一样了,简直冷漠傲慢的要命。 她甚至很难将眼前这个男人与让她心心念念了四年的Eli联系到一起。 周沁晫拎着包的手动了动,心坠的厉害。 微不足道的动作落在李珩川眼中,他垂眸看了眼表,终于开口:“已经很晚了,你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客房是提前收拾好的,与主卧隔着一段走廊。 房间内布置十分贴心,看样子专门花过心思,精致又温馨,床头甚至放了只珍藏版Steiff,毛茸茸的和她对视。 哄小孩似的,这不会是李珩川的手笔。 即便只有短暂的几面之缘,但她已经对他有了最基本的一层了解。 李珩川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不会做超出利益范围之外的任何闲事,自然也懒得在她的事上多费心思。 如果不是联姻必要,恐怕对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 这样的一个人,想要借他的关系拿回母亲的公司,太难了,又或许根本就行不通。 周沁晫微微阖眼,躺在完全陌生的床上胡思乱想,脑子越乱,精神就越发清明。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在夜色里透出微光。 周沁晫支起身瞥了眼,是周鸿庄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在珩川边上?】 像是怕打扰她和李珩川相处一样。 周沁晫没法装看不见,只好坐了起来,摸黑打字:【不在,是有什么事吗?】 下一秒,电话毫无征兆的打了进来,周沁晫刚接通,就听见那端语气冷硬质问:“不在是什么意思,你们都已经是领证的合法夫妻了,现在还搞分居那一套?” 周沁晫盯着地毯映下来的月光,“您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想法吗?” “你说什么?” “李珩川为什么选我做联姻对象您不是都知道吗?”周沁晫语气很轻,“他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领证的。”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喜欢!”周鸿庄沉声道,“你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子是不是?” “珩川和其他富家子弟的孩子不一样,能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算没有联姻这回事,我也愿意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继续冠冕堂皇,“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再进一步,这样对你也是两全其美好事……” 周沁晫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咬着唇没吭声。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至少在回燕城之前,她仍然保留了那么一丁点对周鸿庄的希望。 这是基于对自己唯一一位亲人的希望,却被周鸿庄亲手打破了。 她抬手遮住眼睛,手臂在微微发抖,“我知道了,您还有其他事吗?” “是有合作上的事找你。”周鸿庄说,“电话里聊不方便,明天你来鸿创一趟,顺便跟珩川说一声,好歹是结婚的人了,总要一起回周家跟长辈吃顿饭。” 周家那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甚至对于他们而言,她更像是个非法闯入者,指不定多不待见她。 这种饭局推杯换盏间充斥着利益和算计,她打心眼里排斥极了,但周鸿庄的话她不能不听。 这事儿压在周沁晫心里,跟块石头似的。 直到第二天,她都没想好要怎么跟李珩川开这个口。 男人起的很早,她从房间里出来时,李珩川已经换了身黑色西装,衣领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肌,笔挺的外套衬出腰腹,往下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 他五官俊美,像是造物主雕刻出的最完美的艺术品,薄情又多情的长相在此刻极为夺目。 听见脚步声,李珩川掀起眼皮看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凝了两秒,眉梢微挑:“你有心事。” 8. 第 8 章 周沁晫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刚露面就被对方看穿了。 “是有件事要麻烦你。”周沁晫斟酌着开口,周董事长四个字在她嘴边划过,又被咽下去,“我爸……要我们有时间一起去周家吃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男人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脸上,怕他看出更多,周沁晫借着喝水的动作挡了下。 李珩川将女孩面对自己时难以掩饰的紧张收入眼底,微微勾唇,笑起来像一只狐狸:“你不用这么如临大敌,我又不会吃了你。” “婚姻存续期间,不需要什么事都跟我汇报。”他微微抬起下颌,“饭局这种小事,你自己定。” 这话听着绅士,可话里话外更像是在敲打,让她不要总来打扰他。 周沁晫放下水杯和男人对视,又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个意思。 “但我怕你可能会有其他事,到时候去不了,而且我在周家应该不太有话语权,他们未必听我的。” “饭局时间你和崔白交接,至于周家——”李珩川轻描淡写道,“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说话,他们不会不应承。” 这话说的未免太有歧义了。 周沁晫耳尖发烫,眼睫不受控的抖了抖。 厨房里,吴姨端着一份早餐,毕恭毕敬的放在周沁晫面前,分走了她片刻注意力。 像是刻意照顾她常年生活在国外的饮食习惯,餐盘里是一份奶油可颂,搭配了酸奶和水果。 但她其实…… 不怎么喜欢吃面包。 “生活琐事你有需求直接和吴姨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现在问。”李珩川神情几乎没变,目光平直的望过来。 男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姿态让人很难忽视,看她跟看下属一样,不带任何情欲。 只是周沁晫垂眸看着早餐,错过了他那道漠然的目光,“你家里那边,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李珩川闻言微微挑眉:“比如?” “比如……”周沁晫思索了两秒,“是不是也有像周家那样的家宴,到时候我们是礼貌客气一点,还是要表现的关系更密切?” “或者如果你家人问起来联姻的事,问我们之间相处的如何,我要怎么说比较好。” 这事儿周沁晫想的很简单,周李两家联姻,无论如何面子功夫都要做,两家长辈问起来,哪怕有意见也不太会找到李珩川头上,到头来倒霉的只会是她。 李珩川听完却跟听了个笑话似的,闷声笑起来,良久吐出一句:“你倒是够尽职。” 他收敛了笑意,淡声道:“不用那么麻烦,遇到你不想回答的,往我身上推就行。” 周沁晫一愣,抬眼看向男人,很意外他这番话。 她一头柔软的长发散下来,将皮肤衬得雪白,纤细的脖颈与脊背连成一条弧度,眼眸一掀一垂间,显得乖巧又柔顺。 李珩川想起那晚律师汇报,说她没有在协议里补充任何要求,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心大。 人是他选的,该给的东西他不会吝啬,只要女孩提,他会应。 想到这,李珩川静了几秒,黑眸看过来,“你就这一个问题?” 在燕城,李家象征着权力中心,换做旁人都会拼了命的接近示好,渴望平步青云,显然眼前的女孩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周沁晫特别认真的点头:“没了。” 李珩川视线不疾不徐的打量着女孩,已经把她和没脑子这个词画上等号。 他蹙起眉,懒得再多说:“好,既然你没有,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进鸿创工作的事是你主动提的?” 周沁晫没想到他会过问她的事,放下餐具:“对,算是。” “周、我爸的意思是,让我从基层部门轮转,先试试水。” 李珩川懒洋洋的“嗯”了声,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什么时候去报道?” “今天。” “行。”男人终于起身,阴影瞬间笼罩在她身上,像是罩住了层网,周沁晫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公司如果有人冒犯你,或者给你难堪,不用怕惹事,你可以告诉我,我来解决。” 周沁晫有一瞬间恍惚,她记起四年前那晚,男人似乎也是这样,坐在她身侧,漫不经心的偏头让她指是谁冒犯她,替她撑腰。 - 当天上午,周沁晫去了鸿创集团。 周鸿庄连面都没露,只有小林助理领她见了一位项目经理。 庞嘉一身干练的白西装,坐在办公椅里翻看资料,良久抬眼:“我大概明白林助理的意思了,周小姐这边可以放心交给我。” 她最近听到公司不少传言,董事长私生女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将周家那位千金从联姻这利益场中换了下去,一跃成为了燕城人人仰望的存在。 虽然林助理没明说,但能惊动他亲自跑一趟的,大概率也只会是传言中太子爷的联姻对象。 庞嘉看了眼沙发里的女孩,心里多少有底,“我最近的确有新项目缺人手,只是我看了你的简历,之前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 “项目那边名字可以挂着,这半年你先去部门轮岗,稍微熟悉各个流程后,再回我这里。”说着,她放下资料起身,“左右现在不忙,我带你去集团逛逛?” 周沁晫点头:“好,麻烦了。” “和我客气什么,你刚来,我算是你第一任导师,以后不管在哪个部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庞嘉按下电梯键,回头冲她笑,“虽然都说项目经理就是孙子,但天天和这些部门求爷爷告奶奶,混也混熟了。” “你大概没看过那张图。”庞嘉规矩的站直,微微弯腰,“人问,请问项目经理在吗?” “对面蹲着一条狗说,我就是。” 周沁晫被这个形容差点呛到,噗嗤笑出声。 她笑起来嘴角有一颗很浅的梨涡,瞳孔黑白分明,看着干干净净,和传言里形容的有心机有手段完全不同。 “所以未来你也有的忙了。”庞嘉跟着笑起来,抬手指了下不远处,“这边就是员工休息区,正对的楼下是咖啡厅,各个部门从这层开始一直到十四楼,再往上就是高层的办公室了。” “一般情况来说,我们不太会经常碰见高层那些祖宗,也就总监需要注意,你到时候会和他碰面,他这个人比较——” 周沁晫正听着,对方忽然没了声音,她狐疑的回头,看见庞嘉表情错愕。 “怎么了?” 庞嘉表情有些古怪,周沁晫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办公区刚好迎面走来一男一女。 女孩一脸不高兴的抓住了男人衣袖,又是跺脚又是撒娇,一副大小姐做派。 那张脸她一周前刚见面,是周知韫。 这里是鸿创,周知韫作为周鸿庄的女儿出现在这并不令人意外,至于站在她身旁那位,样貌与周知韫有四五分像。 周沁晫多看了两眼,视线没等收回,就被周知韫抓个正着。 比起她,周知韫似乎更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她,人跟斗鸡一样,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工作时间不在岗位,带着外人跑休息区做什么?” 周知韫死死瞪着周沁晫,话却是对着一旁的庞嘉说的。 整个鸿创谁不清楚周家三小姐的脾气秉性,庞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是这样的周总,周小姐,她今天刚来报道,我负责带她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报道?”周知韫脸色一变,声音尖锐起来,“她凭什么——” “周知韫。” 身后,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恰到好处打断了她的话。 “别在这胡闹。” “大哥!”周知韫咬着唇不肯退让,男人像是被闹烦了,冷眼看过来,气势森然,“你没完了?” 周知韫被这一眼震慑住,霎时没了动静。 整个周家,她最怕的人不是周鸿庄,而是她大哥周砚廷。 她又气又恼,偏偏不敢违背大哥的话,恨恨白了周沁晫一眼后,跟着人离开。 周沁晫看着消失在电梯口的两个人,微微挑了下眉,“不继续带我参观了吗?” 庞嘉惊讶他们之间冷漠敌对的气氛,下意识问出声:“你和他们不是——” 周沁晫歪头看过来,意识到自己多嘴,她连忙转移话题:“我刚刚说到哪来着?” 周沁晫弯眸提醒:“总监。” “啊对,那个总监。”庞嘉咳了两声,“他作为领导特负责,就是脾气怪嘴毒,总之如果他骂你,你不用往心里去,还有就是……” 周沁晫面上在听,思绪却早就偏了。 她看得到刚刚那个男人,她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大哥,从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瞧过她一眼。 鸿创董事长位置虽然还在周鸿庄身上,可集团的实际掌舵人却是周砚廷。 如果想夺回母亲公司,她必须得接近周砚廷,或者,至少让对方不过分排斥自己。 周沁晫不免想起周砚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沉沉叹了口气。 真是难为死她算了。 - 不知道是不是李珩川和周家交涉过,饭局时间全凭周沁晫做主,她选好日子,连周鸿庄都没有多说什么。 周五这天,她还在办公室,就收到了李珩川的信息,说是晚上会来接她。 快到下班时间,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进来。 办公室内还算安静,震动响起时周沁晫还在核对电脑里的数据,她看都没看的接起来:“喂?” “没下班?”嗓音慵懒倦怠,沉沉的落进耳中。 周沁晫一怔,没想到李珩川会直接打过来,“你已经到了吗,我现在下楼。” 电话里窸窸窣窣,听着像是在跑,李珩川眉头皱了皱,“急什么。” “没、我怕你等太久。” “等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李珩川声音很淡,说完挂断了通话,连一句“不急”都懒得安抚。 但他主动来接她,已经很让她高兴了。 周沁晫这么想着,步伐一点没慢,出电梯时,差点撞上了站在大厅低头看手机的周砚廷。 他们之间还没熟到可以自然打招呼的份上,对方未必愿意搭理她。 周沁晫心道索性当作看不见好了。 正准备绕过他,周砚廷却倏地掀起眼皮,精准的锁定住她,下一秒,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周沁晫猝不及防,又避不开,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定:“周总好。” 周砚廷看了她一眼,没纠正这个称呼,“准备下班?” 周沁晫狐疑的看回去,他可不像是会主动关心下属的那种老板。 “是有什么事吗?” “爸没告诉你今晚有家宴?”周砚廷嗓音很冷,没什么情绪起伏,“我顺路,捎你回去。” 说完,他垂眸瞧见了女孩脸上为难的神情,微微蹙眉,“怎么?” 周沁晫犹豫了下,还是没改称呼:“抱歉周总,李珩川已经在外面等我了,我们会一起去,就不麻烦您了。” 她礼貌的一笑,没再看对方的反应,一溜烟跑掉了。 活像见鬼了似的。 周砚廷注视着匆匆跑开的女孩背影,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 车停在门外,没熄火。 见她出来,司机下车替她开了后车门。 李珩川坐 在后排听电话,脸上的表情很淡,见她上车,也只是不咸不淡的睨过来,无声示意司机开车。 车厢内过分安静,电话那端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说的恰好是和周家的合作,周沁晫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朝男人凑过去。 “要不电话给你接?”李珩川要笑不笑的问了句,让周沁晫脊背一凉,她尴尬的摆手,用气声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李总?”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的崔白停下汇报。 “你继续。”李珩川幽幽看着周沁晫,女孩耳尖都红了,将头彻底撇向窗外。 好在这通电话时间不长,只是挂断后,周沁晫觉得还不如一直打下去,好歹男人的注意没全放到她这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珩川并没有跟她计较刚刚不妥的行为。 - 周家老宅坐落在二环的老皇城根儿下,小巷朱门,青砖灰瓦,抄手回廊环绕锦鲤池,葱茏绿植自称一片天地,将四合院填满生机情谊。 院子里点了沉香,味道很淡,沾在身上久久不散。 一进院落后,内厅更是别有洞天,墙上挂的,桌上摆的,随便一样拎出来都价值连城。 切实的站在这里,仿佛与外界凡俗彻底隔绝,周家在燕城的显赫,直到此刻周沁晫才真正体会到。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不知道饭局上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害怕?”李珩川瞧着她深呼吸,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微微挑眉。 他不问还好,一问周沁晫反而开始忐忑起来,心莫名跳的很快。 毕竟她不算正八经的周家人,哪怕有利益驱使,周家也不会接纳她,周知韫就是最好的例子。 和这么一群人同桌吃饭,恐怕跟当年鸿门宴也没什么两样吧。 “可能有件事得先跟你通个气,你之前那个联姻对象,看我不是很顺眼。” “哪个?”李珩川听见这话蹙起眉,从她嘴里这么说出来,跟他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桃色关系似的。 “就周知韫啊。”周沁晫眨了眨眼,“我看她好像还是对你有感情的,所以才会不高兴,而且联姻突然被换掉听起来也挺没面子的。” 她还善解人意上了。 人长了张特乖的脸,说出口的话跟不过脑子一样。 “那你有什么打算?” “嗯?” 李珩川压着火,似笑非笑的反问:“她这么没面子,你是打算怎么替她找回来了?” 他这是生气了? 周沁晫嘴唇抿唇一条线,正要解释,佣人刚好从长廊走过来迎接,打断了两人对话。 李珩川看她启唇又没吭声的样,就一个大学刚毕业的蠢小孩,他犯不着跟她计较。 太子爷就这么在心里放了人一马,见周沁晫还愣在原地,不高不低的叫了声,也没管她跟没跟上,抬腿就走。 - 这次饭局有老爷子坐镇,谁也不敢不给面子,除了周家老二周仲胥公事缠身,最近下地方视察不在燕城,其余能到的都已经到齐。 桌前围了一圈,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沁晫坐在李珩川身边,耳朵里听着餐桌上客套又虚伪的交涉,忍不住腹诽,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其实很想拍下来给钱佩然欣赏一下这群人的嘴脸。 余光瞥见周鸿庄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周沁晫全当没看着,眼观鼻鼻观心的专心吃饭。 直到周家有人将话题引到她身上,“不过说到这事,你们现在都已经领证了,怎么没见提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女人看向周夫人,笑的意有所指:“到底也是周家的孩子,总不能太亏待吧?叫人传出去背后指不定怎么议论呢。” 周鸿庄脸色沉了下来,反而是周夫人面不改色,谈吐自如:“这是当然,不过具体安排还得看两个孩子的时间,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哪能随便替他们决定?” “还得是大嫂,”女人闻言微微一笑,“换做是我恐怕都做不到这份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什么都没提,却将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避开的身份一事直接搬到了台面上。 周沁晫没什么表情,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泛白、发抖。 听起来好像她的存在是周家的污点,但她母亲孟吟从来都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 她抬起眼睛,紧紧的盯着周鸿庄,但不出所料,他对此毫无反应。 “这么关心晚辈,看来婚礼得跟您讨份大礼。”李珩川轻慢的勾起唇,眼底却格外寡淡,“不如这样,您公司10%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周沁晫如何?” 周沁晫呼吸抖了抖,下意识偏头,视线里只看得见男人侧颜,眉骨、鼻梁、再到下颌,勾勒出一道流畅精致的线条。 女人吃了瘪,不敢正面跟李珩川对着干,又气不过,嘴唇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声音没出口,一盏茶“啪”的落在桌面。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在这跟小辈胡闹,不知轻重。”周老爷子出言斥责,阻止了越发凝重的气氛。 老爷子年轻时一直待在部队,如今年过古稀,言谈举止仍带着部队的做派和威严,他一发话,饭局上的人纷纷打圆场,自然而然的掀过了话题。 因为李珩川护人的态度,一顿饭吃完,也没人再故意惹事,给周沁晫难堪。 一顿饭结束,李珩川被周老爷子叫住,一起去了茶室下棋,说是下棋,更是借着棋局谈事。 周沁晫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被周鸿庄直接截在正厅:“你跟我过来。” 他说完,去了偏厅书房。 周沁晫回头看了眼坐在茶室,漫不经心垂眸的李珩川,转身跟了过去。 9. 第 9 章 书房内有一整面书柜,摆着各种国内外原版著作,黑压压入目,显得坐在椅子里的周鸿庄都威严肃穆。 落地窗映出斑驳树影,一跳一跳的晃着,周沁晫盯着影子,等对方开口。 “刚刚宴席上那个是你姑姑,她因为集团的一些事不顺心,说话未必中听,你不用往心里去。” “这话您不应该对我说。”周沁晫一直忍着的情绪隐隐冒出头,她闭眼压下去,缓声说,“受委屈的人不是我,是我妈,您对不起的人也不该是我,而是——” “小沁。”周鸿庄沉声叫她的名字,“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所以能给的补偿我也都给了,我和阿吟之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清楚的。” “让你过来,为的是你和珩川的婚事,领证都快一周了,你们婚礼是什么打算,你跟他谈过吗?” 周沁晫低头,讥讽的笑了声:“我不清楚,他没提,我也没问。” 周鸿庄蹙起眉:“什么叫他没提,你也没问?” “两家联姻这么大的事,涉及的利益又那么多,到时候媒体都会报道,圈子里多少人等着结果,你怎么能什么都不清楚?”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真这么重要怎么不把这话说给李珩川听。 周沁晫心里这么想,人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周鸿庄:“李珩川是什么人您应该比我了解,他怎么会什么事都听我的?” 周鸿庄沉默了,目光自上而下,最后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 “你们还是分房住的是吗?” - 从书房离开是在半个小时后。 周沁晫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周鸿庄不去关心这场婚事带来的利益,反而开始操心起她婚后夫妻生活上了。 这种话跟她说,她全当没听见,可万一周鸿庄找到李珩川那…… 光是想想她就已经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了。 茶室那边没有周老爷子和李珩川的身影,只剩佣人收拾残局,周沁晫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李珩川呢?” 佣人回过头说:“二少几分钟前去院子里接电话了,好像是公司上有什么事,您要是找他,可以从这边走。” 她指了下门,恭敬道:“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周沁晫悄声离开宴客厅,顺着环形长廊走出去,一过月洞门,内里假山环绕、绿意盎然,自成一方天地。微风拂过,引起树影晃动,丛间“沙沙”作响。 “我是有话要问你,你已经躲我两周了,如果不是今天周家家宴,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见我?” “你有事?”紧接着传来一道极冷的男声。 周沁晫脚步顿时停在原地,她不想跟趴墙角似的偷听别人说话,哪怕这两个人是李珩川和周知韫。 她正想原路返回,冷不丁从周知韫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明明就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突然要换联姻对象?又为什么非要选周沁晫?”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是么。”李珩川指尖掐了截香烟,神情已然不悦,想不通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执着的。 他脑子里莫名想起了周沁晫饭前那番振振有词,原来缘由在这呢。 李珩川冷嗤一声,一点没给周知韫面子,绕过她就走。 “李珩川——” “啧。”路再次被拦住,李珩川耐心到头,倨傲恶劣的秉性完全展露出来,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周知韫,“周家就是这么教你跟姐夫说话的?” 这个称呼彻底将两人的关系切割开,周知韫咬着唇,不甘心的看着这个生性凉薄的男人:“难不成我还不如那个私生女吗?” “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反问,烟雾缭绕,卷云似的散在空中,俊逸出挑的眉眼隔着雾都显得锐利逼人。 “我不关心你是怎么想的,但有一点,别让我知道你对周沁晫有歪心思,听懂没?” 周知韫瞳孔一缩,硬着头皮不吭声。 李珩川见状漫不经心的掐灭香烟,警告周知韫:“不信邪的话你可以试试,如果我想动你,你家拦不拦得住。” 他眼底泛着冷意,也没管周知韫乐不乐意,将人丢在院子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往回的路就只有长廊,周沁晫没躲开,迎面被男人逮个正着。 李珩川盯着她,眼风扫过来:“你偷听呢?” 周沁晫脸瞬间红了,站在廊柱旁讪讪的解释:“我刚在茶室没看见人,佣人说你出来了,所以才会过来找你……” “然后就恰巧听完了全部。” 周沁晫点头:“嗯。” 她还好意思点头,李珩川被气笑了,“那你不赶紧走,还站着听?” 周沁晫自知理亏,闭着嘴不说话。 李珩川不想跟她计较今天,和周知韫的对话没什么好保密的,但下次呢,他不喜欢她这种超出界限的行为。 李珩川点到为止,掀了掀眼皮:“你找我什么事?” 周沁晫沉默了片刻:“刚刚我爸说,想让我们晚上留在老宅这边住……” 这其实不是周鸿庄的原话,但周沁晫很难当着男人的面复述一遍。 李珩川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眉头皱了皱,视线从周沁晫那张还算顺眼的脸上扫过,没多说什么,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你上车里等着。” 他去亲自解决周鸿庄这种自以为是的安排了。 男人完全没有考虑过留下,让周沁晫连“自己可以睡沙发”这种让步的借口都没机会说出口。 她微微叹了口气,李珩川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甚至称得上傲慢。 这样的人愿意主动维护她时,她真的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那份悸动。 周沁晫有些想象不出来,如果李珩川真心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 周家家宴结束后,周沁晫一头扎进了鸿创实习,公司的工作强度比想象中大很多,加班都已经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一连几天,周沁晫除了睡觉几乎都泡在公司。 这段时间李珩川同样很少露面,周沁晫连他人影都见不到,只从吴姨口中得知,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回来了。 “先生忙起来就是这样,集团里事多,他又在那个位置,闲不下来,有时候一个月都未必进家门。” 周沁晫喝着汤,闻言只是笑了笑。 她明白吴姨这是怕她多想,特意说给她听的,但她和李珩川之间的关系,是哪怕他不忙,也不会在家多停留片刻。 这天晚上,周沁晫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家,一开门,就注意到了别墅内来了一位客人。 那是个极为优雅的女人,真丝衬衫配高腰半裙,长发挽起,从容不迫的坐在沙发喝茶。 吴姨冲她使了个眼色,周沁晫一怔,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她没想到和李珩川母亲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场面下。 周沁晫一时摸不准文钰行出现在这的目的,走过去叫人,挑了个不会出错的称呼:“夫人。” 文钰行放下茶杯,不急不慢的抬头看过来,大概是官场上泡久了,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哪怕她在笑,周沁晫也生不出多少亲切感。 “这么晚下班,工作应该挺忙吧?” “还好。”周沁晫谨慎道,“只是因为我才去不长时间,业务都比较陌生,才会多费力。” 小姑娘站她面前跟面试似的,拿她当考官了,一点拉近关系的心思都没有。 “别这么拘束,过来坐吧。”文钰行忍不住笑了,聊家常似的闲问,“听说你之前一直生活在国外,冷不丁回国,住的还习惯吗?” 周沁晫手指蜷起来,不卑不亢道:“挺好的,家里一切都有吴姨,而且——” 她差点咬到舌尖,面不改色的说假话:“珩川他也挺照顾我的。” 文钰行闻言微微一笑,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要他体贴温柔,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姑娘明显是顾及她身份,在替李珩川圆场。 “这样啊。”文钰行没有戳穿,“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一个做长辈的,没道理去插手,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文钰行看了她一眼:“联姻这件事,我知道你未必情愿,珩川从小就有主意,换人更是没有跟我们商量。” “但既然你们两人已经领证,不管怎么样都要对这段婚姻负责,就算不为别的,两家关系也要维护,你明白吗?” 周沁晫对文钰行的态度有些意外。 她以为像李家这样的家庭,是绝对不会允许李珩川娶一个私生女,哪怕现在她和李珩川领证,也早晚会分开。 但文钰行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今天来倒也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见你一面,听听你对婚礼的意见。” 周沁晫一怔,摇头说:“我没什么——” “沁晫。”文钰行温和的打断了她,“婚礼这天对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而且这不仅是你和珩川两个人的事,背后还代表着两个家族,不是随便糊弄过去就完了的。” “……但我并不了解燕城习俗。”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替你安排。”文钰行喝了口茶,“但珩川那边,需要你努力一下。” 见周沁晫没明白,文钰行直白道:“培养好感情,对他对你都好。” 她不是来敲打她,让她不要妄想可以从此攀龙附凤,反而是来劝她维持好这段联姻的。 周沁晫不太相信文钰行会这么好心,但对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她却看不出来。 “我明白了,夫人。”她心平气和道。 文钰行笑了笑,不经意的看了眼时间:“这个点,珩川怎么还没回来?” “他是一直都这样吗,你也不打电话催催,都成家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周沁晫几不可查的愣了下,她没法解释,李珩川这两天都没回家的事。 “哦,他……” 文钰行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有数:“算了,这事儿我跟他谈。” 她没有多待,简单问候了周家几句,拎着包离开。 人一走,周沁晫终于长舒一口气。 吴姨这才敢开口:“沁晫小姐,您刚回来还不知道,夫人进门后有注意客房有使用过的痕迹,她应该是看出来了您和先生分居。” “我担心这样会对您的处境不利。”尽管她的工资是李家给开,但两周相处下来,吴姨是真心喜欢周沁晫这个孩子。 “这件事,您还是跟先生说一下吧?” 周沁晫闻言弯眸笑了笑,安慰吴姨:“没关系的。” 再不利也就三年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10. 第 10 章 文钰行女士离开后,周沁晫全当今晚没有见过她,照往常一样,窝在房间里写笔记。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她随手圈出重点,盯着那行字思索着。 母亲公司虽然隶属鸿创旗下,但并不在燕城,而是更往南方的城市南峪。 她只需要等,等她有资格能接手项目时,就可以试着往南峪发展,进到母亲公司。 周沁晫思绪很跳,她忽然又想起今晚文钰行那些话,想到她和李珩川的三年协议。 男人名字被她一笔一划写在了纸面,周沁晫垂眸看着,慢慢将箭头指向他,留下一句: 【不要动心。】 第二天一早。 周沁晫已经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吴姨侧面暗示过她好几次,得不到回应,又怕小姑娘受委屈,左思右想,还是给崔白打了通电话。 这还是吴姨第一次主动联系到崔白头上。 崔白将文件递给秘书,接起来:“吴姨,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吴姨犹豫着开口,“这事其实本来不应该我多嘴,但我有点担心沁晫小姐……” 崔白一顿:“沁晫小姐?她怎么了?” “昨晚夫人来过别墅,和沁晫小姐见了一面,虽然没有聊太久,但先生应该还不知道,我有些担心,所以还是想麻烦您跟先生说一声。” 昨晚夫人去别墅见了周沁晫? 崔白微微一怔。 夫人对李总换联姻对象这件事并不满意,哪怕没有强行插手,也一定对周沁晫有意见,两人私下见面,气氛恐怕不会太明朗。 夫人不会吃亏,但周沁晫就不一定了。 “好,我知道了。”崔白挂断电话后,起身进了会议室。 今天就是场普通的经营分析会,基本上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但这次会上财务和业务两大部门负责人因为让利的事呛起来了,足足延迟了十几分钟。 李珩川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副总余光瞥见他的脸色,心沉了半截:“够了。” “我要听的是解决方案,你们现在这样是为了维护部门利益还是公司利益,你们自己心里门清。” 副总皱眉收回视线,“李总,您看今天例会要不先暂停,等他们拿出解决方案后再继续?”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勾起唇:“吵完了?” 他目光缓慢的从两个负责人脸上一一扫过,“或者,用不用我给你们腾地方,等吵够了会议再继续?” 两个负责人瞬间哑火,冷汗都下来了,他们在这场争执中一下子上头,完全忘记了李总还在看着。 凌途这位太子爷和其他高层董事不一样,他一贯大刀阔斧,铁血手腕,做事从不给人留情面。 换做旁人压根站不稳凌途执行总裁的位置,但他不但坐在这里,还凭一己之力从上到下整肃集团,将凌途版图进一步扩张。 也是这个原因,集团私底下就算有人想作妖,也得掂量掂量一旦被李珩川发现的风险。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李珩川终于放话:“会议暂停,十分钟后,我要你们出解决方案,拿不出来,你们两人自己申请撤职,把位置交给能干的人干。” 崔白抬眼一看,两大部门负责人脸都白了。 会议出了问题,李珩川此时未必有耐心听其他事,但例会之后他就更没时间了,有个更重要的饭局还在等着他。 周沁晫的事儿不一定那么急,可怕就怕万一中间出了岔子,回头再闹到李珩川面前,崔白擅自做主把事压下去不提的行为就足够他被开除的了。 崔白权衡利弊了下,只好硬着头皮将吴姨电话里的内容转述给男人。 他没说太细,毕竟那两位身份特殊,哪边都不好得罪。 李珩川听完,扫了眼手机后,掀起眼皮问:“周沁晫找过你么?” “没有。”崔白被无波无澜的一双眼盯着,随即明白了男人意思,“我刚刚问过,沁晫小姐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鸿创上班,看起来没被影响。” 这事儿崔白也十分意外,被夫人突然找上门,换做别人多少都会担忧紧张,就算不敢直接找李总,好歹也会试着联系他。 结果周沁晫却像没事人似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点没耽误。 崔白观察着男人神情,补充道:“或许会不会是因为沁晫小姐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还在犹豫?” 十分钟的中场时间已经结束,会议室内各负责人重新到齐,李珩川沉着脸熄灭手机,冷声道:“她的事放一边,先开会。” - 周沁晫对此事一无所知。 整整一天时间,她都跟着组长在外跑业务,供应商那边谈妥敲定合同后,一个项目终于落地。 整个部门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闹着让总监请客。 庞嘉正好在供应链部门谈事,听见总监大手一挥,伸手喊人:“哎总监,能不能申请见者有份啊!” 有人笑着反驳:“哎康嘉你哪来的啊,我们部门自己聚餐,你也好意思凑过来,忘了你之前为了项目三番五次烦总监的事了?” “我算家属不行吗?”庞嘉也笑,“你们部门的小沁好歹是我领过来的,导师你懂吗,我怎么不算自己人了?” “小沁你可千万别信她的,小心到时候为了催货天天不睡觉也要缠着你,甩都甩不掉。” “少来,别想挑拨啊。”庞嘉搂住周沁晫,“咱俩关系好着呢是不是!” “嗯,情比金坚。”周沁晫真诚的点点头,“所以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以后催货千万别不睡觉来蹲我。” 庞嘉气的锤她,周沁晫甩开手躲掉了,同事们跟着插科打诨,全当工作闲余的放松,气氛少见的好。 部门饭局定在了燕城一家有名的私房小馆,食材讲究新鲜,菜系口味更是地道,这地儿燕城人多少都听过,但吃得起的人不多。 包厢定在尾间,里面是个套房,除了餐厅外,还自带一间茶牌室。 总监放话让他们随便点,一行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热热闹闹说着要给老大放血。 菜单传到周沁晫面前时,已经点了一圈,她笑着看了眼,淡然的递给庞嘉。 “你不点?” 周沁晫摇头:“我不太清楚哪个会好吃。” “那真是便宜你们总监了,让他放次血可不容易。”庞嘉也没点,笑着把菜单一传,又忽然想起来,“哎有人点酒没?” “点了!”对桌有人喊,“红的啤的都有,点了两样。” “行。”庞嘉应了声,凑过来低声问,“你会喝酒吗?” “喝过几次。”周沁晫回忆了下,“不过我酒量应该不算很好。” “不好的话以后在饭局就干脆一口都别喝。”庞嘉说 ,“他们供应部跟供应商喝酒都是常事,包括以后接手项目,和各个部门之前都得靠酒席上缓和关系。” 她说完,看了周沁晫一眼,喃喃道,“不过应该也没人敢灌你酒吧。” 只不过这话周沁晫没听见。 一顿饭吃个七七八八,年轻的同事起哄又转了第二场,庞嘉喝的起劲,拉着周沁晫一起,十来个人找了处酒吧。 晚上九点,酒吧刚刚步入最繁忙的时段,舞台上驻唱乐手重金属般的嗓音传来,供应部的男同事在这时忽然冲了上去,跟着音乐重拍开始跳舞,将气氛推至高潮。 没等台下人尖叫,就有人先一步反应过来不对,“不是,那哥们跳的是广播体操吧?” 足足半分钟,供应部的人笑的东倒西歪,男同事脸都憋红了,下来后将卡牌扔回牌堆:“再开一局,把把这么倒霉,我还不信了。” “认命吧你,跳舞视频回头我发你份高清的,不用谢。” “滚蛋。”他说完,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周沁晫。 女孩窝在角落,挨着庞嘉,眼眸微微弯起,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但只有周沁晫自己清楚,她反应已经开始迟钝了,因为她没忍住尝了一杯鸡尾酒。 第二局游戏,男同事逆风翻盘,抽中了国王卡牌,周沁晫垂眸看了眼,自己是张梅花3。 好巧不巧,那边男同事念出来的就是这张牌。 周沁晫一愣,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差,这才第二局就会轮到自己。 她将牌露出来,看向对方:“我是。” 男同事明显怔住了,耳尖“蹭”的红起来,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愣着干嘛呢你,要入定啊?”庞嘉微微眯眸,敲了敲桌面。 “哦。”男同事眼神闪了闪,“那就真心话吧,小沁是新来的,别一下子玩太过吓到人了。” “怎么回事,这算不算夹带私货,看人下菜碟啊。” 男同事刚要开口解释,桌面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周沁晫低下头,看见了李珩川的名字。 那天周家家宴之后,李珩川这个人就像从她世界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换做清醒的时候,周沁晫一定反应的过来。 但她脑子晕得慌,根本没把男人放在眼里,慢吞吞的接起来,完全没有避开酒吧环境的意思。 “等一下哦,我接个电话,喂?” 慵懒又拖着长音的声音随着吵闹刺耳的音乐一同钻入耳中,让电话那端的李珩川蹙起眉。 “你不在家。” “嗯!”周沁晫闭着眼,很大声的应道,“你有什么事吗?”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人脑子绝对不清醒,李珩川声都冷了,耐着性子问:“你人现在在哪?让旁边人接电话。” 驻唱乐手的架子鼓和吉他同时进入一段强烈的节奏,恰好掩住了李珩川的声音。 “嗯?”周沁晫耳朵贴着手机用力听,一个字也没听见,她眨了眨眼,搞不懂李珩川要干嘛,但如果对方有急事,肯定还会再打过来的。 何况他能有什么事,一个整整一周都见不到人影的家伙,这么想着,她干脆挂断了通话。 忙音骤然响起,直接堵死了李珩川的话,闭了闭眼,愣是被气笑了,再往回拨对方却不接了。 男人暗骂一声,压着火将电话拨给崔白:“去查周沁晫现在跟谁待在一块呢。” 11. 第 11 章 庞嘉隐约看见了来电显示,可瞧她举动又不太确定,不放心的问了声:“谁打来的?” “没谁。”周沁晫冲她笑笑,“他打错了,我们继续吧。” 庞嘉狐疑的看着她,心里忽然没了底。 周李两家联姻的事,公司不少人私下讨论,谁也没真把这个私生女放在眼里,毕竟利益使然。 可周沁晫晚上没回家竟然会接到李珩川的电话,他们不是婚后各玩各的,那位凌途的太子爷在看着她。 整个卡座里猜到周沁晫身份就只有自己,要是闹大了有人追究下来,她付不起这个责任。 庞嘉原本那点玩意都没了,眼看着男同事要继续,她抬手打断:“得了,今天玩的也有点晚了,明天还得上班,先散了吧。” “嘉姐你干嘛,这才九点多,往常就是到凌晨也没见你说过一句晚啊,别是老了熬不了夜了吧?” “对,已经到了你该叫姑奶奶的年纪了。”庞嘉将周沁晫手里的卡牌抽掉,“我先送你回家吧,你还清醒吗?” 周沁晫手心一空,奇怪的看着庞嘉:“我没醉啊。” 顿了顿,善解人意的压着声问:“你是不是不想玩了,那我装醉一下?” “……”得,她就多余问。 庞嘉木着脸,指了指她的手机:“你确定你现在不回去没问题吗?” “哦那个没事啦,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周沁晫拍了拍她,“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呢,当然要玩尽兴!” “那我继续了?”男同事捏着那张国王牌,“我想问的是你、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一瞬间,卡座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人笑着打趣:“我就说你小子怎么突然选真心话了,合着目的在这呢,有点明显了哈。” 男同事被说的眼神闪烁,却始终盯着周沁晫:“所以,你有吗?” 周沁晫微抿着唇。 觉得这场聚会变得很没劲,甚至有些烦对方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好心情,强行将她拉进同事茶余饭后的谈姿。 她垂眸盯着酒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无名指是空的。 周沁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选择回答。 这是嫌同事太冒犯,故意摆明态度呢。 庞嘉见状赶忙打圆场,一边洗牌一边忍不住暗骂那个男同事是不是有毛病,非得当着这么多人面提这种问题。 男同事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像被人丢了面子,只是碍于人群不好发作。 游戏又勉强进行了两轮,话题顺势聊到工作,卡牌自然而然也就搁置了。 男同事借着话忽然举杯,扬声道:“正好聊到这儿,小沁刚加入部门就赶上最忙的时候,也没空聚餐迎新,今天就当是为你接风,你不敬大家一杯?” 周沁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刚刚在她这被撂了话,特意找机会报复她。 周沁晫眼底一冷,缓缓舒了口气,卡座里都是鸿创的人,她要是在这干了什么,回头一传十,十传百,指不定怎么传到周鸿庄耳朵里。 这事儿不管怎么说都对她不利,她犯不着跟这人一般计较。 周沁晫冲着大家举起杯,忽然被一只手拦下,酒杯直接从身后被夺走,不轻不重的落在桌面。 她仰起头,竟然看见了李珩川。 男人冷着脸上下扫视她,看着人好好坐在这,这才盯上卡座的其他人。 “你要敬酒是吧。” 他长相带着极强的攻击和侵略性,身型高大,肩膀挺阔,但是站在那里都让人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男同事明明不认识他,心里却直打鼓:“什么?” 灯光映衬下李珩川整个人耀眼的不像话,他将一张卡随手扔到桌上,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我敬你。” 李珩川头也不回的命令酒吧服务生:“去拿酒过来。” 片刻功夫,桌上摆了十几瓶烈酒,这些都喝下去是会要人命的,可酒吧老板连句话都没敢说,甚至支走了原本站在那的服务生。 男同事脸都白了,梗着脖子瞪着那些酒。 “不是要敬酒吗,等我请你喝?” “我们部门聚餐和你有什么关系?”男同事忍无可忍的站起来,“你谁啊管那么多,我今天不想再继续玩了,我现在就要走,你们爱怎么喝怎么喝,挨不着我事。” 他拔腿就要跑,肩膀忽然重重压下一道力量,人被原封不动的按回座位。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西装男,打手似的看着他一举一动,男同事冷汗止不住往外冒,声音都在抖:“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我敬酒,你就要喝。”李珩川嗤笑一声,抬起下巴示意下属倒满,“这叫礼尚往来,明白吗?” “趁我现在还能好好说话,你最好别再推辞,老实喝完,我可以派人亲自送你回家。” 男同事根本没打算配合,李珩川懒得再废话,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下属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掰开他的嘴,强行往里灌,酒铺天盖地的倒进口腔、鼻咽,灌了几口男同事就已经呛得不行。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这把火无端烧到自己身上。 周沁晫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站起身:“李……” 刚吐出半个字节,就被男人瞪了一眼,顿时偃旗息鼓,闭上嘴不吭声。 李珩川看她那副样子就来气,对昨晚那事缄口不言,到现在连条消息都没有,还有闲心跑来酒吧跟人喝上酒了。 男男女女喝的醉醺醺的连点数都没有,一个两个都没脑子,周沁晫更是,让她敬酒就敬,不知道找借口挡回去吗? “今天这事儿我不会追究,但鸿创供应部要是一直保持这种工作氛围,我看你们也都不用干了。”李珩川一点没惯着他们。 他语气极其平静,可在场没人会怀疑他话里的虚实,庞嘉连忙点头:“今天真是意外,那同事喝多了发神经,是我们没反应过来这才阻止晚了……” 李珩川没打算听她解释,冷眼睨着周沁晫:“你给我出来 。” 周沁晫看了眼抬腿就走的男人,气场阴沉沉的,看起来就不太好说话,她低声安抚了庞嘉两句,这才跟上去。 酒吧外,一辆黑色库里南直接横在正门口,挡住全部去路,跟它主人一样嚣张跋扈。 李珩川二话没说,直接进了主驾,周沁晫这才注意到,车内没有第三个人,她犹豫片刻,还是拉开副驾门上了车。 下一秒,油门轰鸣,库里南直接冲出酒吧。 周沁晫从来没有对夜晚燕城主干路丝毫不减的车辆感到庆幸,所幸有车拦着,男人才不至于将速度完全提起来,飙车似的不要命。 气氛诡异的安静,她余光瞥见李珩川侧脸,他从来都不是个看上去和善的长相,相反冷脸时很凶,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的气质。 此刻唇线紧绷,显然是压着火的。 周沁晫想起来男人那通电话,心里莫名有点忐忑,那不会真是给她打的吧? “那个……” “今晚其实就是很普通的部门聚餐,我们谈下来个项目,总监才想请供应部吃顿饭,而且同事大家都很熟,没有外人,所以不会有什么事。” “而且我以为你最近都不会回来,没想打扰你,就没跟你说晚上聚餐的事。”酒精后劲上来,周沁晫脑袋全部靠在座椅,“还有那个电话,当时周围太吵了,我听不见你有没有说话,以为是打错了,才给挂掉的。” 周沁晫解释完,等着对方大度理解后好翻篇。 结果男人只是淡漠的应了声,什么话都没说。 周沁晫心里没底,总觉得这事儿压根就没翻篇,可李珩川又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盯着窗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直到进门,周沁晫冲着男人微微一笑,绝口不提酒吧的事:“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装模做样转身就往客卧走,才出去两步,就被揪着衣领拽回去,摆明了要算账。 周沁晫试着拯救自己的衣服,没成功:“你干嘛呀?” “你说干什么?”李珩川将人拎到沙发前,松了手,“你晚上怎么回事?” “十点了不回家不知道说一声?就这么自信跟同事喝酒不会出事,你长脑子了吗?” 语气一点没客气,周沁晫自己理亏,也不狡辩,就这么站男人眼皮子底下垂眼听着。 “电话听不清,你不知道出去接?”李珩川嘲讽的嗤笑一声,说话阴阳怪气,“不回消息也是被环境吵到了是吧? 周沁晫咽了咽唾液,她真没注意男人竟然不止一次找过他。 她捏着手机,偷摸瞥了眼,屏幕上正大光明的跳出来一个未接电话,以及三条未读消息。 【地址发过来。】 【?】 【真行】 消息中间只隔了一分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越往下看着男人似乎越生气。 坏了。 她心一沉,刚抬起眼,就对上了男人黑漆漆的双眸,顿时哑火。 李珩川盯着她:“看什么,问你话呢。” 12. 第 12 章 该解释的在车上就已经说过了,周沁晫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余光瞥见男人神情后,觉得还是闭嘴比较好,她还想多活两年。 但她是真的想不通,李珩川明明一周都没出现过,一露面就撞上聚餐,也是奇了怪了。 而且当时说好互不干涉,他干嘛突然跑过来打扰她聚会? 喝过酒的脑子连思路都是断的,她把男人刚刚那些话全抛到脑后,真诚的跳到另一个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等李珩川回答,她忽然又警惕起来:“今晚的事你不会跟周鸿庄说对不对?” “?” “你倒是提醒我了。”李珩川被气笑了,拿出手机就要拨电话。 “等等,等等——”周沁晫本能伸手去拦。 李珩川擒住她手腕,将人扯开:“你觉得怎么说比较好,替你隐瞒到什么程度合适?” “我觉得保密最好!”周沁晫毫不犹豫的说,一边还试图继续抢他手机,“而且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他吧,真的真的……” 男女力量悬殊,加上周沁晫原本就喝了酒使不上劲,手腕被钳住,甩都甩不掉,留下一道红痕。 周沁晫这回是真清醒了,想不通刚刚怎么就突然提起周鸿庄,平白送他个人头,她快叫自己蠢死了,“我们好好谈一下行吗?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李珩川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嗤笑反问:“你又能谈了?” 那表情看上去十分嘲讽,周沁晫欲言又止,顶着那道目光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忍气吞声的点头。 下一秒,男人终于大发善心,将手机放到一边,他姿态放松的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支起,黑眸缓慢锁定住她的视线。 “昨晚我母亲找过你。” “你怎么知、哦,是吴姨跟你说的?”周沁晫反应过来,“我跟她说过不要告诉你,你不会今天就是因为这事回来的吧?” 喝酒后她的话变得很多,跟完全清醒时在他面前的状态不太一样。 李珩川自上而下审视片刻,笑了下。 喝醉的人脑子反应总是慢半拍,这种情况下反而适合问话。 “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会来找你?” 周沁晫被噎了下,表情不忿:“……”文女士让我和你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但这话没法说,说出口就好像她有多希望攀龙附凤,觊觎李珩川合法伴侣这个位置似的。 周沁晫微抿着唇,找了个看起来合理的借口:“她提了下婚礼的事,我以为是你不愿意,她才会劝到我这里,所以就没跟你说。” 一番话说完,李珩川眉头皱着,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周沁晫偷偷观察着男人神情,又忍不住出声:“事情都说开了,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屋休息了?” 一边说,脚步一边往楼上小幅度的挪动。 小动作尽数落在李珩川眼底,他就那么看着,也不出声,一副放任她随便的姿态。 周沁晫正高兴呢,刚要转身,就看见他不紧不慢的拾起茶几上的手机,顿时僵在原地。 周沁晫冲他咧嘴笑了笑。 李珩川似笑非笑瞧着:“不是要回去睡觉,停这干什么?”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恶劣?拿周鸿庄威胁她,还是个人了? 周沁晫咬牙切齿的想,却是一步都没再动过,她捂着脑袋,佯装可怜的解释:“我只是有点头疼……” “活该,自己受着。”李珩川一点没惯着她,站起身,眼神里藏着上位者的薄情,语气却还算和气,“我没心思天天盯着你的私生活什么样,但半夜去酒吧喝酒还不接电话这种事,你以后最好杜绝。” 他并不在乎周沁晫和谁待在一起,有没有喝酒,而是觉得麻烦。 对于周沁晫作为联姻对象,他不得不浪费多余精力去管的麻烦。 李珩川停顿片刻,微微俯身,平直盯进她的眼眸中,“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对吧?” “你如果出事,会很麻烦。”他强调。 距离忽然被拉近,周沁晫呼吸倏地一滞,酒精冲上大脑,整个人都好像置身云层,有种飘飘然的失重感。 她怔愣两秒,轻声问:“……你这算是在担心我吗?” 李珩川不明白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只把这种问话和行为归结于酒精作祟。 他没再解释,轻描淡写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 “他是这么说的!”钱佩然忽然兴奋起来,上半身凑近餐桌,“那不是很好吗!” “你想啊,吴姨虽然给他打了电话,但他大可以不管不是吗?可他现在不但回来了,还亲自替你出头解决了那个烦人的同事——” “就是这样才奇怪。” “你才奇怪吧?如果他真是怕你出事,担心你呢,按理来讲你应该高兴啊,这说明你们的关系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周沁晫咬着吸管,微微叹了口气:“我其实也没想要和他发生点什么。” “那不是亏了吗?”钱佩然笑的眉眼弯弯,“那天晚上我站窗前可是看到了,离那么远都能看见他那个身材,真的很顶啊。” “……你再这样我让扫黄打非把你抓走了。”周沁晫将杯子往前一推,半开玩笑的掀过话题,但钱佩然的话却又一次稍微动摇了她的心。 餐厅外停着一辆劳斯莱斯,是高奢品牌为了试纱专门来接周沁晫的。 大概是文钰行后面又找过李珩川,婚礼的安排就这么定了下来,在此之前需要她做的事不多,定婚纱礼服算一个。 试纱地点定在品牌门店,单是陈列在橱窗的礼服就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味道,仿佛精雕玉琢,神秘而优雅。 里面的客人不多,少数几位年轻女孩也只是在外区,交谈声压的很低。 对接团队的负责人是一位气质极其出众的女性,叫Maura,也是这次其中一款礼服的设计师。 她身后跟着十几人,除了送甜点饮品的销售,全是品牌核心设计组的成员。 “沁晫小姐,成品集都已经上传在平板里了,这些全部都是私人订制,由设计总监Levi亲自带队参与主设计,从去年至今,耗时整整一年时间,共计婚纱礼服18套。” Maura坐在一侧沙发,微微俯身介绍:“我让人将它们送过来,您可以先在这上面预览,如果对哪件感兴趣,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我。” 系统内婚纱礼服明艳张扬,处处透着珠光宝气,刺绣精致重工,裙尾波光粼粼,极具奢华与美感。 这是任何人看见都会忍不住心动的作品,Maura对他们的设计有这种自信。 但她余光瞥见周沁晫的表情,心忽然沉了下来。 因为周沁晫的眼睛太平静了,完全没有看见漂亮礼服的喜悦。 对于设计师而言,这并不是个好征兆。 而最大的问题也就出现在这。 作为私人订制的主设计师之一,她对眼前这位沁晫小姐的喜好一概不知。 已经完成的作品,无一例外是根据原本李家的联姻对象,周知韫的要求来的。 Maura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应该强调时间,这和站在对方脸上挑衅有什么区别? 她冷汗瞬间下来了,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旁边跟着的女孩脸色不怎么好看,声音很低很小:“去年?” Maura面上不动声色:“私人订制的时间一般都比较长,因为您和李总的婚期很近,所以来不及询问您的喜好。” “不过您现在看见的成品,是根据设计师风格与品牌定位精心设计出来的,没有任何参考,您可以放心。” 周沁晫看着她笑了下,她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但这和Maura没有关系。 毕竟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她 会和李珩川出现在同一张结婚证上。 只是这样一来,她确实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了,周沁晫没有细选,只挑了几件还算顺眼的。 “您不需要试一下适不适合吗,我们好根据您调整尺寸。” “尺寸我给过你,按照那个改就行。”周沁晫没再多待,也婉拒了Maura想要起身相送的举动。 Maura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拨了通电话出去:“喂,Jack。”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你今天不是带团队去和周家那位私生女交接了吗?” “就是这个事。”Maura蹙起眉,“今天试纱可能出了点问题。” “嗯哼?” “我说错话了,不小心跟她提了嘴设计时长,她好像是意识到这是为周知韫设计的款式,我怕她介意,到时候闹得不太好看。” “不是?”Jack闻言猛地从办公椅里坐直,“Maura你没事吧你?跟她提那个干嘛?你收周知韫钱了专门给人添堵呢?” “别提了,这不是正常介绍流程,我也是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我已经尽力找补了。” “她当面倒是没说什么,但我怕她回头跟那位太子爷发脾气,回头太子爷拿我们的错……”Maura尴尬的笑了笑,“所以这不是想着提前跟您说一声,毕竟您是大区负责人,要不您代我跟太子爷道个歉?” “你脑子让门挤了吧?还道歉,回头李珩川一句话能让我从行业里直接消失。” “啊,那怎么办?” “我去问问崔白。”Jack说,“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事。” - 离开接待室,周沁晫没有回别墅,而是和钱佩然一起去了租房,两人点了满满一桌烧烤,窝在沙发里看综艺。 钱佩然知道周沁晫为什么没有回去,换做是她她也不会,Maura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不管对方是不是有心,这么说都太恶心人。 只是周沁晫不提,她不可能故意往朋友身上插刀。 但钱佩然其实挺生气的,气李珩川明明是自己选择的周沁晫,明明前天还关心过她,替她出头,怎么转头就一点人事都不干。 电视声放的很大,笑点也密集,显得跟屋里十分热闹。 周沁晫就这么盯着屏幕,连钱佩然叫她都没听到。 “喂周沁晫!” “啊什么?”周沁晫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叫你好几声了姐姐。”钱佩然指了指,“你手机在响,有人给你打电话。” 周沁晫看过去,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晃进眼中。 是李珩川。 “我接个电话,你先看。”周沁晫拿起手机,进屋关上门,靠着床边坐下。 卧室窗帘没拉,灯是关的,夜色正浓,月光恰好照进地板,留下一片柔和。 电话接起,男人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你今晚不回来。” “嗯,我跟吴姨说过,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什么,部门今晚又聚餐了?” “没。”周沁晫勉强吐出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其实没有听到李珩川声音前,她觉得自己还好,至少只需要离开别墅静一晚,就能想清楚这段婚姻关系的意义。 她应该习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会觉得难过。 手机里陷入一阵沉默。 周沁晫垂眸盯着楼下的路灯,树枝被风吹的晃动,将微弱的灯光切割成好几块。 李珩川眉头皱了皱:“定位发来,我让人去接你。” “别,我今晚不想回去。”周沁晫下意识拒绝。 “理由?” 周沁晫咬着唇没吭声,她没法说出口,是因为Maura的话,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些为了周知韫设计出来的礼服。 “周沁晫。”李珩川忽然叫了她名字。 “你是在闹脾气?” 13. 第 13 章 周沁晫呼吸一滞,像是被戳破心思,觉得慌张又难堪。 “不是,我就是——”她深吸了口气,“我朋友有点事,所以我过来陪她住两天。” “是么。”那端男人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平静的应了声,报出租房地址,“你现在住在这里?” “……对。” “好,明早八点会有人到楼下接你,不要迟到。” 周沁晫一怔:“是要去哪吗,我明天还要上班——” “那就请假。”李珩川打断她,嗓音有些冷,“有些事我们需要当面聊一下。” - 第二天上午,周沁晫被带去了凌途集团总部。 与鸿创不同,凌途的地理位置极为优越,坐落在燕城寸土寸金的中心区,总部窗户朝外看,足以将城市一览无余。 周沁晫下车前还做了准备,迎接那些八卦的视线和议论,结果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 停车场直接乘总裁专用梯,一路直达办公室,除了那位带路的秘书,中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李珩川坐在办公室内的沙发里垂眸看合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集团高层,看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周沁晫一进门,高层惊诧的回头,不明白特助怎么会允许有人在李总谈事时闯进来。 周沁晫看懂了他的表情,脚步一顿,打算往外走:“抱歉,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我一会儿再进来。” “过来。”李珩川掀了掀眼皮,目光平静极了。 他工作时收起了身上那股纨绔恶劣的秉性,有种平常没有的认真和严谨,一举一动十分有压迫意味。 周沁晫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上级叫来问责的,她顶着高层匪夷的目光坐在了男人身侧。 下一秒,那份合同被李珩川顺手放到她腿上:“你来看,然后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能送到李珩川眼前的文件一定相当重要,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看的,里面的数据泄露一条,集团上下都得承担风险。 就算是在鸿创,周鸿庄也绝对不可能给她接触这些的机会。 周沁晫只扫了眼字头,心一跳,本能伸手盖住文字:“这属于凌途机密,我看不好吧?” 高层见状正要跟着开口,却被李珩川不咸不淡的警告了一眼。 “不要紧,你尽管看。” 男人这么说,周沁晫只好认真翻开读了下去。 看了两行才惊觉这是有关凌途和鸿创合作的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个S级战略项目的各个条款和毛利。 良久后,她咽了下唾液,将文件还给对方。 李珩川睨着她的动作,没接:“看完了?” 见周沁晫点头,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那就说说,你都看出什么了。” 李珩川姿态很舒展,长腿交叠翘起,手臂放松的搭在椅背,像是将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领域。 这种距离下,周沁晫甚至闻到了一点他衣服上的香水味,不腻,却很有个性。 她定了定心神,这才看向李珩川:“我不确定我看的对不对,但如果是正确的话,我觉得我不太方便说。” 李珩川瞧着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看一眼都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样的人没心机,也不作妖,领回家安安分分,等到时机再给一笔补偿就能解决。 结果短短一周,也不知道她都在折腾什么,一个又一个的麻烦找到他这里,跟养了个祖宗似的。 啧。 想到这,李珩川微微蹙眉:“这没外人,不会有人到周鸿庄那告你一状,你直接说。” “哦,那我就放心说了?”周沁晫将文件翻开,指着某处,“就是这里,我觉得如果同意JDM模式,鸿创就能通过与凌途联合研发的机会,直接突破技术壁垒。” “后续如果没有限制,他们就能逐步降低对凌途依赖,占据主导地位,到时候在这场合作中,凌途可能会陷入被动。” 李珩川忽然笑起来,像只狐狸:“但鸿创提出的其中一个合作要求就是JDM。” 周沁晫微微一怔,她能从这份合同中看出问题已经是极限,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给不出解决办法。 索性李珩川也没有真的打算从她这得到什么答案。 “做得不错。”他认可的勾唇,将合同往茶几上一扔,收起笑意,看向高层,“三天后拿出新方案,然后重新跟周鸿庄约时间。” “现在出去,把门带上。” 人一走,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两人的距离极近,李珩川身上那股男人气息在此刻逐渐包围过来,周沁晫有些透不过气,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再一抬头,正好撞上李珩川要笑不笑的目光,“你要不干脆站门口得了。” 周沁晫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风格,无视掉这句话,冲他笑笑:“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笑的挺假。 李珩川发现周沁晫每次想要搪塞什么,就会讨好似的笑,看起来乖的不行,实际非常有主意。 周沁晫被他看的发毛,正要说点什么,男人忽然开口:“你朋友怎么样了?” “什么?”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她本能的露出迷茫疑惑的神情,一瞬间,大脑忽然反应过来,周沁晫冷汗都下来了。 李珩川居然在套她的话! 因为她昨晚找了那样的借口,如果她朋友真的有事,她一定不会是这种表现。 周沁晫卡了一下:“她、她现在挺好。” 李珩川静静的看着她,“她昨晚也应该挺好吧。” 周沁晫想要装傻听不懂,可男人没再给她回避的机会,不急不慢道:“你不回别墅,是因为介意婚纱曾和周知韫有关联,我说的对么。” 她嗓子一紧,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知道,是那个Maura告诉他的? “……和那个没关系。” “晚了一秒。” 什么。 “周沁晫,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挺明显的。”李珩川忽然勾唇笑了下,不客气的戳穿她。 这人如果想迁就别人,他有一万种方法不让对方难堪,但要是谁惹他不高兴,他也丝毫不给对方留面。 只是她恰好不在那个可以被特殊照顾的名单里,周沁晫垂眸望着地面,倔强的抿起唇。李珩川厌恶亲密关系带来的得寸进尺,这会让他不得不耗费精力去处理解决一些事。 选择周沁晫,除却私生女这个身份受制于人外,更重要的是她没周知韫那么闹人,但现在看来,周沁晫已经摆不正自己的身份了。 李珩川收敛了笑意,眼底幽冷:“你认同我们只是联姻,不应该掺杂任何其他感情因素是吧。” “……我认同。” “婚礼时间在联姻前,周鸿庄告诉过你,你也清楚,对吗?” “嗯,清楚。” 李珩川黑眸笼在她身上:“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周沁晫唇抿唇一条线,睫毛很抖,感觉下一秒就会掉眼泪。 小姑娘年轻,面子薄,任谁被这么点出来,都会觉得难堪,李珩川是性格恶劣,但还不至于让她一点都下不来台。 他微微蹙眉,心道算了,本来周家就不是她底牌,小姑娘孤零零一个人嫁到燕城,他犯不着跟欺负人一样。 正要开口安抚,周沁晫忽然抬眼,扯起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协议条款我不会违背,你放心。” “昨天真是我朋友有事,今晚我会回别墅。”她脊背挺得很直,带着宁折不弯的傲骨,眼底干干净净。 李珩川自己都没注意,他视线罕见的停留在她脸上,几秒。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去上班了。” “你等等。”李珩川起身,从办公桌递过来一样包装极其精致的礼盒,语气缓和下来。 “婚礼虽然来不及,但不会亏你,你要是喜欢那个品牌,就让他们团队重新给你做。” “所以你最好听话点,嗯?” - 当晚周沁晫回到别墅时,李珩川没露面,吴姨说是有饭局,这种情况司机不会特意绕远将人送回别墅,大概率会休息在附近。 吴姨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她没说话。 “吴姨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周沁晫有些莫名,“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 “沁晫小姐,你不打算给先生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之类的吗?” “啊?” “就是——”吴姨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可能不清楚,先生那样的身份和样貌,外面多少人想要攀关系跟他发生点什么,就算赌不着母凭子贵,就是被养在外面都不算亏,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会发生这种事吗?” “您好歹跟先生多联络,处好关系,说不准哪天就有感情了……” 多联络,等着李珩川再警告她别妄想不属于她的东西么。 周沁晫笑着拍了拍吴姨的肩:“好了好了,我知道的,谢谢您。” 不管对方怎么说,她都好声好气的答应,敷衍完转头进了浴室。 燕城暑气要持续几个月才散,走在外面,周沁晫觉得自己像是不能见光的吸血鬼,没两分钟就化了。 洗完澡后,从内而外的舒心。 周沁晫随手扯了件浴袍,一边系一边往外走,结果门刚推开,眼前骤然出现一道高大迫人的身影,完全将她罩在身下。 周沁晫瞳孔骤然一缩,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14. 第 14 章 她本能的往后剧烈一窜,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关门的动作,脑袋咣当砸在了门沿。 疼得周沁晫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紧紧抓着衣领:“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没应。”李珩川瞧着她脑袋衣领不知道该捂哪的样子,笨的离奇。 “我没应是因为我没听到,怎么样你也不应该直接进来啊。”还站在浴室门外,跟偷窥似的。 后半句周沁晫没敢说,她怕李珩川气的骂她。 看她那表情也猜得到指定心里没什么好话。 “怕你淹死在里面,我还得跟周家解释。”李珩川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冷嗤一声,“疼么?” 周沁晫龇牙咧嘴,想要伸手揉,手腕却被截在空中。 李珩川掐着她的下巴转了转,低声警告:“别动。” 突如其来的触碰,周沁晫浑身都僵住了,任由对方摆布,没敢挣扎。 因为吴姨谎报军情,她压根没想过李珩川会回来,更没想到他会突破界限,进到她的房间。 现在浴袍底下空空荡荡,周沁晫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她微微缩了缩肩膀,不太自然的问:“好、好了吗?” 李珩川确认完伤口,才注意女孩浑身泛着湿气,白的跟瓷器一样的皮肤随便一掐就会泛红,长发搭在肩头,水顺着滑落,滴在浴袍、地面。 就连那双干净的眼睛都变得湿漉漉的,此刻正到处乱瞟,哪都看,就是不敢看他。 瞥见她的表情,李珩川微微挑眉:“你怕我?” “没啊,怎么会……” “那是紧张?” “我没有!”被说中心思,周沁晫本能否认,趁他没注意,打掉他的手,抿着唇一股脑冲回浴室关上门,“我要换身衣服,麻烦您先出去吧。” 连您都用上了,可见是吓得不轻。 她身上那股湿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沾在了李珩川指尖,他垂眸看了两秒,眼神微暗。 正要离开房间,余光瞥见了床上叠放整齐的蚕丝睡衣。 李珩川停下脚步,恰好听见浴室门窸窸窣窣的动静,做贼似的躲着他。 一道破门,好像能拦得住他一样。 李珩川轻嗤一声,将睡衣拎了起来。 周沁晫正等着他离开呢,浴室里压根就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她只好趴在门边听脚步声。 下一秒,浴室门猝不及防被敲响。 周沁晫呼吸戛然而止:“……怎么了?” “衣服。” 隔着一道门,男人的声音被模糊掉了大半,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又冷淡,好像真的只是好心提醒。 周沁晫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毕竟李珩川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趁人之危的那种人。 她试探着留出一条缝,伸手去够,却抓了个空。 衣服没有被递到她手上,而是安安静静的放在了门外的台子上。 - 从浴室出来时,周沁晫已经换上了睡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悠闲又自在。 结果人一进餐厅,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李珩川坐在餐桌前,眼皮掀起,懒洋洋的笑了句:“罚站呢。” 吴姨将晚餐摆上来,见状直冲她眨眼,周沁晫怕男人看出来,连忙移开视线。 “吴姨说你晚上有饭局,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懒得去。”李珩川给自己倒了杯酒,抬眼看她盯着自己,要笑不笑的反问,“尝尝?” “不了吧,我酒量一般,我怕喝多了耍酒疯。” “酒量一般?”李珩川嗤笑一声,“我看你那天跟同事不是挺能喝的么。” 周沁晫眼皮一跳,说不过他就不吭声,默默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她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两个人领证后,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前吃晚餐。 周沁晫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脑子里忽然闪过吴姨说过的话,李珩川的确长了一张十分不安分的脸,只要他想,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人排着队往上扑,只为求一时荣华富贵。 或许吴姨那番话不是劝告,而是在提醒呢? “想说什么就说。”李珩川将她的视线收入眼底,也不知道她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什么,偷偷摸摸盯他半天,表情十分古怪。 “什么?”周沁晫思绪被打断,差点呛到,“我没想说话。” “那你一直偷看我?” 周沁晫骤然被戳中,尴尬的脸都红了,咳得止不住,只能一边找水一边摆手。 李珩川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将杯子递过来,等她平复,这才眯起眼:“反应这么大,你有事瞒我呢。” “没。”周沁晫缓了缓情绪,佯装镇定道,“就是单纯有些疑问。” “说说看。”李珩川坐姿舒展,冲她扬了扬下巴。 周沁晫顿了顿,迟疑道:“你确定要我说吗?” 李珩川眉头蹙了蹙,冷笑出声:“那你憋着吧。” 周沁晫一哽,只好当听不见,试探性的问出声:“我是想问,你在外面没有其他关系吧?” 李珩川:“?” “就是那种类似包养炮友一夜情之类的关系。”每说一个词,周沁晫就觉得空气冷了一分,她莫名有些心虚,声音跟着越来越小。 “你懂的挺多。”李珩川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果有,你打算怎么办。” 周沁晫呼吸几不可查的停顿了下,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她不能怎么办,因为她还没有拿到母亲公司。 她尽可能维持体面,勉强笑笑:“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这样一旦出什么意外,我能替你瞒着两家长辈……”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李珩川被气的笑出声,顿时连喝酒的心情都没了,“一夜情对象是谁你都能接受是么。” 周沁晫嗓子发干,不明白男人为什么非要给她难堪。 她艰难启唇:“我 只是怕影响两家关系。” 李珩川没再说话,而是微微歪头,审视着她的表情,自上而下,一寸寸掠夺她最后的理智,这份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要压垮周沁晫,在她快要受不住时,男人忽然扯唇笑了。 “那你呢?” “我同别人发生关系,你作为我的妻子,算什么?” 他直白、赤裸的将这段虚伪关系摊到明面上,没有给她任何可以躲避的机会。 “还是说,你有想要出轨的对象,所以急需我给你这份借口?” 周沁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倏地站起身:“我没有。” “你想试试么。” 李珩川姿势没变,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头,他眉骨优越,衬得眼窝深邃,抬眼看人时,攻击性更强。 试什么? 男人话里有话,可他现在看起来太危险了,她不敢深究。 周沁晫膝窝抵着凳沿,勉强站稳,唇角几乎抿唇一条线,“刚刚算我失言,我吃饱了,先回——啊!” 手腕被他轻而易举的攥住,一扯,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周沁晫不受控的伏下身,手掌被迫撑在他腿面,距离拉得极近,膝盖只差一寸就要挨到地毯。 李珩川就这么垂眸看着,哂笑一声:“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李珩川,你先放开我。”周沁晫心慌的厉害,想要掰开他的手,她不知道吴姨什么时候会返回餐厅。蚕丝睡衣顺着动作滑下,恰好露出一截锁骨,白的晃眼。 “联姻的确要考虑影响,既然你这么为长辈考虑……”男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俯身笑起来,“那不如我们试试,你觉得如何?” 周沁晫浑身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嗓子像是被封住,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珩川好整以暇的注视着她的变化,他惊奇的发现,对于和周沁晫做这件事,他并不感到排斥,甚至生出那么一点兴致。 不需要付出感情,只是单纯作为排解身体欲望的存在,如果她也能这么想,未必不可以保持这种关系。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李珩川没有克制,反而有试探周沁晫的意思,压在她肩膀的手用力,让女孩以一种几近臣服的姿态,伏在膝上。 地毯是软的,这种厚度哪怕长时间跪在上面,也不会留下痕迹。 可这对周沁晫而言根本就不正常,她想站起来,身躯却被牢牢钉在原地。 周沁晫几乎是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神情,那双一向目空一切的眼底,此刻分明写着报复欲。 李珩川对她不是动情,只是单纯惩戒她那句过界的言论,仅此而已。 她忽然冷静下来,直视对方:“您是不是忘记了那份婚前协议,婚姻存续期间,我们没有履行夫妻义务的必要。” 李珩川看着她振振有词的模样,忽然笑起来,一字一顿的反问:“你觉得如果我想要你,那东西对我管用?” 15. 第 15 章 周沁晫头皮一麻。 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也不清楚他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事实上,如果李珩川想,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周沁晫逼自己镇定:“你是不是忘记了。” 男人鼻腔很轻的哼了声,像是疑问。 “早上在办公室你亲口说过,我们只是联姻,不会掺杂任何其他感情因素。”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识。” 这么说着,周沁晫心里却没底,连协议内容他都可以说反悔就反悔,仅仅是口头一句承诺,李珩川就会认下吗。 她看见李珩川意味不明的眯起眸,忽然抬手探到她脸旁。 周沁晫反射性的偏头一躲,对方没再继续,拨开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 “头还疼么。” 周沁晫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瞪大眼睛,警惕的盯着他。 “疼就叫吴姨拿冰块敷一会儿,不要揉,也别乱碰。” 李珩川没有强迫人的喜好,施舍般松了手,还是那副倨傲散漫的劲儿,“至于你说的那些,你要是改变主意,我随时奉陪。” 字里行间,威胁的意味几乎漫出来。 周沁晫连反应都没给,猛地抽回手,从地毯里慌乱起身,一股脑冲进房间,将门反锁。 “咔哒”一声。 李珩川看着她逃跑消失的背影,眼底那种恶劣的侵略性逐渐浓烈。 他后悔了。 他不介意真的跟周沁晫在身体层面发生点什么。 李珩川端起酒杯,刚刚生出的兴致恰好将酒味引出来,灌入口腔,品出一丝甜意。 一连几天,周沁晫见到李珩川都像老鼠见了猫,每次想躲掉时,又被男人轻而易举的叫回去,李珩川似乎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偶尔一起吃饭时,男人还会特意问她,晚上要不要到他房间。 低沉的嗓音配上那张特别好看的脸,活像只男妖精,呛的周沁晫差点吃不进去饭。 但李珩川似乎只是单纯戏弄,肢体再没有越过那条危险界限。 这让周沁晫松了口气,转头重新投入了工作。 - 周沁晫毕竟是上面派来下基层历练的大小姐,最后目的是为了能独自接项目,各个部门轮转时间不会太长。 何况那晚凌途太子爷明显是替她出头,庞嘉再没脑子,也知道这事儿必须得总监出面,警告底下这些人别乱讲话。 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周沁晫在供应部的轮转可以提前结束。 重新调到产品部,正好撞上新的项目启动会。 客户团队周五坐飞机抵达燕城,庞嘉作为项目经理,亲自带人去接。 这次需要部门联动配合,产品部这边派的人恰好是周沁晫。 宴请地点定在了一家味道不错的老牌饭店,整面落地窗,将屋内与街景连接,视野好的出奇。 周沁晫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穿了件薄衫,静静听别人说话,偶尔提到她,笑着应和两句,然后低头倒茶。 “哎,小琬姐,那人是不是周家那个私生女啊?” 路口等红灯的车内,江琬眠闻言微微转头,恰好看清玻璃内女人的侧颜,跟那晚会所站在李珩川私人律师边上那位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嗯,是她。” “这么看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李珩川怎么偏偏就选中她了?”女人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对上后视镜中江琬眠的脸色,顿时一僵,“小、小琬姐,怎么了?” 江琬眠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话你最好不要再提,她再怎么也已经嫁到李家,要是珩川知道了,我也护不住你。” “我当然不会在他面前说,就是忍不住替你可惜,明明江家一点也不输周家,你们两人又算得上青梅竹马,怎么珩川哥就——” “你闲的没话聊了?” “没没……”女人尴尬的笑笑,立刻转移话题,“我突然想起来,今晚的局好像珩川哥也来,我家有个项目想搭上凌途的关系网,还得劳烦小琬姐帮我引荐一下。” “到时候再说吧。”见人终于闭上嘴,江琬眠收回视线,余光却忍不住再度看向那扇玻璃。 绿灯亮起。 车缓缓驶入下一段路,周沁晫的身影被灯光晃了下,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 周沁晫接到李珩川电话是在饭局刚刚结束的时候,男人像是一直在监视她,特意掐点打进来。 庞嘉瞧着她止不住笑:“咱还没散场呢,你这位家属未免有点太心急了吧,怎么,怕我们吃了你啊。” “别胡说,真是凑巧。”周沁晫拿起手机,歉意的笑笑,起身走到包厢外接听。 电话内沉默两秒,男人慢条斯理的出声:“结束了?” 周沁晫几乎是本能的抬起头,四处张望,但走廊除了服务生,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你怎么知道的?” 她忽然生出几分惊骇的情绪,“你让人跟踪我了?” “嗯,跟踪了。”那端传来一声冷嗤,“你一举一动正随时拍给我看呢,要不要跟镜头打个招呼?” 熟悉的讽刺语调隔着手机传过来,一听就是阴阳怪气。 周沁晫有点无奈,紧绷的神经却松懈下来,她没接他的话,而是问:“你有事吗?” 李珩川没说是什么事,言简意赅:“地址发你,现在过来。” “……我现在不太方便。”周沁晫回头看了眼包厢。 其实饭局吃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最多也就是将人送回酒店,一脚油门的事。 换作之前,李珩川突然这么找她,她指定就去了,但最近一周两人之前气氛简直过分的暧昧,她总觉得他有点不安好心。 一个宽肩窄腰性张力极强的男人向她发出邀请,偏偏这个人还是李珩川,周沁晫要是不躲着,早晚得栽里头。 她只好含糊其辞:“今晚跟团队出来见客户,人还没走呢。” “荣津科技的项目,你如果不需要,就别来。”男人压根懒得多说,也不想浪费时间听她找借口,说完直接挂断。 电话忙音响起,周沁晫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犹豫片刻,给庞嘉发了条消息,没有再回包厢。 李珩川给的地址是一家会所,导航里搜不到名,据说是哪个公子哥的私人产业,专供上流圈聚会攒局的,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门口一侧的停车场里停着各种豪车,车展似的一辆接着一辆,车牌却不约而同的全部遮掩起来,半点信息都泄露不出去。穿过庭院,会所正门左右站着两位接待。 周沁晫刚一靠近,人就先一步走下台阶:“请问您是会员吗?” 见 她摇头,接待脸上仍挂着笑:“那您这边是有预约吗?” “我找李珩川。” 凌途太子爷的名字一出,接待微微惊诧,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沁晫,表情没变:“抱歉女士,请稍等,我需要确认一下。”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接待就将门打开,鞠躬示意:“李少已经在等您了,里面有人会领您进去,您跟他走就行。” “不过在这之前,您得先将通讯设备切断,交给我保管。” 这是很多高级会所最基本的要求,目的是保证客人隐私。 但这是对外的官话,说白了就是无论里面闹成什么样,都传不到这扇门之外。 周沁晫有点害怕,但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会所内没有监控,正厅安静极了,除了侍者之外,周沁晫还看见了不少身高腿长,模样出挑的年轻男女,穿着短裙西装,衬衫领口开的极低,不用猜都知道是干什么的。 侍者领她乘电梯上楼,才是真正进入会所,处处声色犬马,穷奢极欲,阿谀奉承间阶级分明,全然一个小型名利场。 包厢里,女孩弯膝跪在地毯,双手举着酒杯停在半空,胳膊都酸的发抖,也没敢动一下。 在她面前,主位沙发上李珩川蹙起眉,神情很不耐烦,连正眼都没看一下。 “二哥您是真不够怜香惜玉的,这么漂亮一姑娘也舍得晾着。”边上的公子哥身形都没动,抬手招人,拍拍自己的腿,“过来。” 女孩小心翼翼的抬眼,抿着唇动身,才刚走出两步,手腕被用力一抓,整个人扑到地面,酒水洋洋洒洒落了男人一身。 “对、对不起——”他那身衣服一看就贵,沾了酒就废了,她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赔得起。 男人轻啧一声,也没管那些,伸手探进衣襟,丝毫不顾及包厢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风月场里,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大家彼此熟悉的场子里,偶尔玩的荤素不忌,十分出格。 但李珩川从来不参与,也懒得在这种场合多待。倒也没别的原因,他就是单纯厌烦这种肮脏的,为欲望发泄的关系。 圈子里多少顾及他,一般都会收敛,只是这回谁都没想到,他连这点动作都看不惯。 “你没完了?”眼风扫过来,冷的淬骨。 男人一顿,错愕的回头:“不是吧二哥,您这算不算是自己婚姻不顺利,连带着看不得别人好啊?” “要我说结个婚而已,又不是什么真爱,圈子里多少结了婚还在外面养人的——” 一个抱枕飞过来砸到他怀里,江琬眠站在茶室门口,抱臂望着他:“你少说两句行不行,珩川不是那种人。” 公子哥忍不住咂舌,虽然江琬眠从来没说过,但以她对李珩川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江家大小姐指定是对李珩川有好感。 周李联姻前,圈子里谁都以为这两人最后能走到一起,哪怕现在,也没人会觉得,周家那个私生女能一直留在李珩川身边。 他视线来回在李珩川和江琬眠身上打转,正想打趣两句,包厢门却在此时打开—— 门外,侍者往旁边靠了靠,朝着身后周沁晫微微倾身。 圈子里最近谁没听说过周家私生女的事,明里暗里不少人打探,最起码是见过她照片的。 一瞬间,场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16. 第 16 章 这扇门推开之前,周沁晫以为里面不过是李珩川和荣津科技两个人,再多也多不到哪去。 但眼下,一屋子年轻男女,都是圈子里家世显赫的子弟,燕城眼底下,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权力滋养出来人就连眼神都带着傲气,随便哪一个都开罪不起,主位上李珩川则更甚。 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肩膀挺阔,腰腹收紧,领口松了两颗,显得不那么正经。 他眼睑微敛,神情淡漠极了,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十分不好惹,指间夹着一抹猩红,颓靡又性感。 像是为这片风月场而生的。 包厢门重新关上,走廊灯源消失,周沁晫整个人隐没进黑暗处,迎着目光静静站着,宛如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才刚进来,她有点想走了。 因为李珩川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给她介绍荣津项目的,像是在看她笑话。 “这位是不是……”包厢里都知道凌途太子爷结了婚,但不是谁都认识周家私生女的样貌。 房间里气氛诡异的尴尬,有人隐约察觉到苗头,心里忍不住惊讶,一个私生女居然也能找到李珩川头上来。 可下一秒,人人都捧着的祖宗破天荒起身,抬腿径直走过去。 直到将人笼罩在阴影下,高大的轮廓带来的差距造成了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却恰好替她隔绝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 周沁晫竟然在他身旁找到了一点安全感,她微微仰头,看见李珩川睨她一眼:“不是说饭局没结束么。” “是你说有荣津项目的。” 周沁晫板板正正的站在他眼皮子底下,眼底清楚明白的写着一行大字:项目我来了! 李珩川觉得好笑,神情却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项目没了。” “没了?为什么?”周沁晫一脸“你不是在逗我吧”,拧眉看着他。 “因为你来晚了。” “可我挂掉电话马上就跑过来了。” “客户没走你就先跑了,也没关系?” “本来都吃的差不多快结——” 李珩川盯着她,周沁晫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沉默了几秒后,男人扯起唇:“这么不想来,你不如现在就原路返回,别委屈了自己。” 周沁晫自知理亏,李珩川好心好意替她拿资源,结果转头发现她不但没领情,还三番五次的找借口骗他,不生气才怪。 她连忙想要翻出和庞嘉的聊天内容,怼到他眼前,结果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在进会所前已经交出去了。 “我真是从饭局赶过来的,没骗你。”周沁晫要拉他出门,“不信你可以看我和项目经理的聊天记录,就在我手机里。” “我不看,松手。”李珩川蹙眉冷声拒绝,站着没动。 “可是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不是么?” 她是。 周沁晫忽然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她怕李珩川气死了把她丢出去。 两人声音不大,几乎被包厢内的音乐压住了大半,别人只能看得见他们的神情。 江琬眠紧紧盯着李珩川那张侧颜,男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在生气。 可凌途太子爷什么时候能受别人的气? 向来只有他不让别人好受的份,燕城里能惹到他脸上的,都用不着李珩川自己出手,下面多的是想要露脸刷个存在好感的人,替他解决干净。 江琬眠又看了眼周沁晫,发现这人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冲男人咧嘴笑了下,不知道说了什么,李珩川瞪她一眼,扔下一句“跟我过来”。 李珩川确实没骗她,荣津科技的负责人正巧从茶室出来找江琬眠,迎面撞上周沁晫时,瞪大了双眼。 明明一个小时前人还在饭店吃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会所? 女人下意识看了眼江琬眠,勉强扯起笑:“您好,沁晫小姐。” 她觉得这事李珩川太不道德,荣津是想搭上凌途,男人对他们公司没兴趣,却愿意将项目转交到周沁晫手中。 周沁晫身份处在周家很尴尬,核心项目她碰不到,边角的工作又亏待她身份,李珩川这一举动,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外人看着就是在替周沁晫铺路撑腰。 女人就算再怎么和江琬眠一条心,也不可能撂了李珩川的面子,她只好拉开座椅,替周沁晫倒了杯酒。 “一直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是总不得功夫见一面,我是荣津科技负责人,你叫我小荣就好。” “你好,鸿创业务部周沁晫。”周沁晫客气的跟她握了下手,伸手去接那杯酒。 伸到半路,手背忽然一疼,被李珩川打了下去。 “别给她喝酒。”男人不轻不重的警告一句,拿走那杯酒,转身出去了。 周沁晫和小荣对视片刻,尴尬解释:“我酒量不太好,所以——” “明白、明白,是我忘记问你能不能喝了。”小荣坐到她对面,拿起泡茶的壶,重新替她斟了杯。 这不是个能谈生意的场合,但双方彼此有了接触,后续就好再联系,简单聊过几句后,周沁晫大概明白了荣津的需求。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项目的话题就暂时翻了篇。 江琬眠是在这时候进来的,她身后跟着一个服务生,托盘里端的饮品,依次放到周沁晫面前。 “听珩川说你不能喝酒,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他们多点了几样送过来。”江琬眠看过来,“这几种是我常喝的,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面前这个女人很年轻,而且相当漂亮,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感觉让周沁晫觉得很像一个人。 周沁晫思忖了两秒,想到了答案,是李珩川。 因为他们都有那种常年位居上位的气质,成熟、得体,带着天然的傲气,好像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人和事低头。 听她叫李珩川名字的语气,两人关系似乎也很熟。 周沁晫收回视线,没挑,只随便拿了杯:“谢谢。” 江琬眠冲她笑笑,转身和旁边人交谈起来。 茶室坐着的女孩多,有几位是外面男人带来的女伴,其中一个特眼熟,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周沁晫认真看了两眼,发现那人就是当红的一线小花。 与荧屏上美艳大气的形象相反,她此刻正一杯一杯的朝着江琬眠敬酒,对方没喝两口,她已经先灌下去两杯。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她是谁?”小 荣在旁边瞧着,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是江家的千金,江琬眠。” 周沁晫觉得有些耳熟,大概是听谁提起过这个名字。 “……我听说过那件事,还是高中的时候吧,那场篮球赛,对面有人对小琬姐出言不逊,要不是小琬姐拦着,珩川哥就已经冲上去教训对方了。” “那算什么,你是不知道更早的事,小时候在大院就那样,护的跟什么似的,当时大家还打趣过,以为他们俩以后指定会在一起——” 话没说完,人就被踢了一下,那人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茶室里现在还坐着位正主呢。 当着周沁晫的面聊这些,这不是明摆着打她脸呢么。 只有那个小明星够不到她们的圈子,不清楚状况,却还想着阿谀奉承:“然后呢?” 旁边有人暗自提醒了下她,一时间谁都没再接茬。 只有江琬眠八风不动,稳稳当当的喝了杯酒,冲周沁晫笑了笑:“你别理她们,喝了酒就爱胡乱八卦,我和珩川只是认识的比较早,没有她们说的那么玄。” 周沁晫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来,她曾在李珩川手机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而现在,这些人在她面前,聊着他们两人之间的过去,那些她不知道,也不曾见过的人和事。 “没关系。”周沁晫缓慢的应了声,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外厅事儿谈的差不多,李珩川耐心已经剩的不多,他看了眼时间,不打算继续耗在这。 细微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立刻有人跟着铺台阶,说是今天已经挺晚了,平常一整夜都未必能回家的主儿,现在大言不惭的找这种借口,这话说的他自己都站不住脚。 “周沁晫,走了。” 李珩川不高不低的叫她了一声,茶室里面香水气太浓,他不喜欢被沾上那些陌生又没品的味道,就那么随意站在门口,等她过去。 江琬眠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这么早就要走?” “嗯。”李珩川垂眼盯着周沁晫,“你还不出来,是打算今晚住这了?” “哦,就来。”周沁晫慢吞吞的走过去,才站定,胳膊就被男人拉住。 李珩川压根没用力,她就差点一头栽他怀里。 “你喝酒了?” 周沁晫不明所以:“没啊。” 李珩川看着她脸颊明显的红晕,眉头蹙起,低声训人:“没喝酒你现在站不稳?” “是不是刚刚送来的饮料里有含酒精的?”江琬眠偏头看了眼周沁晫喝剩的杯子,冰块还没化,隐隐约约透出一点蓝色,“应该是服务生搞错了,她是过敏吗,要不要送医院看一下?” “我没事。”周沁晫摆摆手,“就是单纯酒量一般。” 江琬眠微微一怔。 看李珩川那么担忧,她还以为有多严重,结果只是因为酒量不行。 她和李珩川认识这么多年,男人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些小事,江琬眠以为对方曾为自己出头,多少是有点特殊的感情在。 可她现在才发现,对比与他现在的样子,他们之间的过去从没超出过朋友的界限。 原来李珩川是有掌控欲的,小到连杯酒都会管着人不让喝。 17. 第 17 章 从会所离开后,李珩川一句话没说,他不想承认是看不惯周沁晫坐在人堆里,却好像游离在外,从始至终连句话都插不上。 在他面前不是挺能言善辩的么,说一句有十句等着,到别人面前就成哑巴了。 男人瞥了眼跟在后头的周沁晫,平常的聪明劲也不知道使哪去了,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坐进后座闭眼休息。 周沁晫拿到手机,才发现庞嘉给她发了一长串消息。 【荣津科技的人我之前接触过,特贼,说话喜欢兜圈子,在他们那未必讨得到好】 【你想试可以试试,就算摆不平也是正常的,不用放在心上。】 【还有就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姐们好歹千锤百炼的,甭管什么事都能想法子解决】 庞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生怕她吃亏似的。 周沁晫弯唇笑了笑,低头打字。 消息刚一发出去,那边立刻跳出来:【你那边完事了?】 周沁晫:【嗯,和你说的一样,没聊太多东西,只加了个好友】 庞嘉:【已经不错了,算是有进展】 庞嘉:【不过我一直想问,荣津科技怎么会突然和你联系上的?】 周沁晫手指一顿,余光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她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 【就有个朋友,恰好认识。】 庞嘉回了个哦哦的表情,没再细问。 对话终止,周沁晫的注意力不免重新回到了车厢内,道路两侧灯光晃进后座,恰好勾勒出李珩川侧颜线条。 他阖眼闭嘴的时候,少了分凌厉刻薄的劲儿,要比平常温和太多,周沁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喜欢我?” 周沁晫瞧得入神,连男人睁眼都没注意,骤然对上那双黑眸,她心头一跳:“什么?” “上车到现在,你盯我多久了?”李珩川微微歪头,表情意味深长。 忽然被戳穿,周沁晫耳尖唰的红了,脸跟着烧起来:“没,你看错了。” 她不太理解,明明男人一直闭着眼的,怎么发现她在看他了。 “哦,我看错了。”李珩川笑了笑,语气幽幽,在她要松口气前忽然反问,“那你脸红什么?” 周沁晫呼吸一停,看清了男人眼底的揶揄,索性抿着唇装哑巴,免得李珩川借题发挥,说出更难为情的话。 “哎,问你话呢,脸红什么。”李珩川压根不打算放过她,“还是说,你刚刚脑子里想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 周沁晫思想被他这话带跑了,视线不自觉下移,掠过他嘴唇、喉结、然后是隐没在衣襟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咽了下口水,莫名心虚。 “你想睡我。” 李珩川笃定的眯起眼。 周沁晫差点从座椅里蹦起来:“我没有!” 车在这时候转弯,惯性让她身子一歪,脑袋奔着车窗就去了,在撞到玻璃的前一秒,男人扯住她手臂,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拉回来。 手心摩擦着西装裤,撑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头发凌乱的散在他胸膛,衬得那张脸白的发光。 李珩川垂眸,目光自上而下罩住对方,像是不紧不慢的织了一张网,在周沁晫尚不知情的时候,渐渐收口,将猎物牢牢锁进去。 周沁晫一惊,匆忙支起身:“你干嘛,车上还有人……” 男人过于大胆的话语和行为让她整个人都熟透了,她怕司机听见两人荒唐又出格的对话,只敢用气音小声反抗。 但李珩川不在乎,他抓住了她说话的漏洞,幽幽笑了声:“车上没人就可以了?” 周沁晫快被他磨死了,忍无可忍的堵住耳朵,将头彻底扭到窗外,完全不再看他,“你别说了我听不见!” 李珩川瞧她落荒而逃,缩在角落里投降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不少,没再继续逗人玩。 周沁晫一味的装死,靠着车门一动不动,没过两分钟,晕车劲逐渐涌上来,反胃感一阵阵压的她难受。 在第三次深呼吸后,身旁男人突然出声:“你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周沁晫拧着眉,微微摇了下头。 大概是今晚喝了酒,又低头看手机的缘故,晕车的感觉比平常要强,她咬着唇默默忍受,脸色发白。 李珩川偏头看了眼窗外,指节轻轻敲了下中央扶手,吩咐司机:“不回别墅了,去壹华庭。” 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被压缩到十五分钟,司机毫不犹豫的掉头,将人送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处房产。 壹华庭和别墅区不同,这只能算是燕城的高档小区,面积都不算太大,唯一可圈可点的是地理位置极佳,坐落燕城最繁华商圈,正八经的学区房,因此不少权贵会择一处放到自己名下。 李珩川偶尔会到这休息,频率不高,这次没有任何准备,所以硕大的房间里找不出一样周沁晫能用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有点无措:“你这连双拖鞋都没有吗?” 李珩川指了下入门鞋柜,里面摆了双新的:“凑合穿吧。”说完,人转身去了冰吧,长指拎着瓶冰饮,倚着吧台站定,目光平直的看向站在门口穿鞋的周沁晫。 周沁晫将拖鞋拿出来,穿上后发现整整大了两圈,不太合适,她只好拖着地走,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注目。 等人走到面前,李珩川将杯子往她面前一放:“喝么。” “这是什么?”周沁晫拿起来,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杯,从手心往身体里钻,驱散不少晕车的恶心劲。 “柠檬水。”李珩川姿势没变,垂眼盯着人。 周沁晫这才注意,他没有再倒,这杯水好像本来就是替她准备的。 男人没打算走,就这么站在那,顶着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周沁晫嘴唇不自在的动了动,小声说了句谢谢,偏头喝了两口。 冰镇过的柠檬水原本应该是降温的,可喝完,她莫名觉得浑身燥热,就连空气都好像变得稀薄。 周沁晫抿了下唇,试图打破这个氛围:“那个,你房间的客卧在哪,我想先休息了。”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话音刚落,李珩川似乎扯唇笑了下,很浅。 下一秒,她听见男人不紧不慢的开口:“过来。” “水喝不完就放那,不用管。” “哦。”周沁晫将杯子随手放到吧台,又开始拖着脚,窸窸窣窣的跟在男 人身后,“还有一件事,就是洗澡的话,那些东西应该也不齐全吧,毕竟你这连双女士拖鞋都没有……” 她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能不能麻烦司机帮忙送过来,至少有套睡——” 李珩川停在了卧室门前,“还需要什么,你一起说完。” 周沁晫余光瞥见他身后的房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是客卧?” “主卧。” 周沁晫:“?” 李珩川看着她变化莫测的表情,慢条斯理的靠着墙,看似好心的询问:“怎么了?” “就、就一间卧室吗?” “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多卧室做什么?” 周沁晫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好歹屋子里那么多房间,他为什么不多留一间当做备用客房? 她手指都忍不住蜷缩在一起,僵着身子往后退:“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今晚还是不留在睡了吧……” 李珩川觉得好笑,面上不动声色:“不睡这,你打算去哪?” “我住酒店。”周沁晫忍不住感慨自己脑子转的飞快,她冲男人一笑,打算跑路,“那我就先走咯!” 刚迈出一步,衣领被揪住拎了回去,李珩川都没用力,轻而易举的将人扔进屋:“住酒店,然后呢。” 位置突然颠倒,唯一的出口被男人挡住,周沁晫心忽然提了起来:“什么然后?” “你去酒店,等着被记者拍到,给我送上新闻?”李珩川微微俯身,凑近,声音又低又沉,好听极了,只是说出口的话没那么中听,“你觉得什么标题合适,周李两家联姻关系疑似破裂,还是——” 他刻意顿了顿,“鸿创千金周沁晫深夜一人住酒店。” 周沁晫不太相信会那么巧,会被记者恰好拍到,但李珩川这么说,她又有点不太敢赌。 如果这事儿真不凑巧,闹到周鸿庄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可让她和李珩川睡在一张床上,光是想想周沁晫就想直接遁地逃跑。 余光瞥见床角,她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丝念头,就算不出门,也不是不能打个地铺,或者在沙发上凑合一宿。 只是还没等说出口,李珩川直接断了她的念头,“你最好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删一删,现在去洗澡,衣服明早有人来送。” 浴室和主卧相连,里面空间特别大,圆形浴缸贴近单面玻璃,刚好看得见窗外夜景。 李珩川替她准备了洗浴用品,除此之外,台面上还放着一件纯白T恤,面料柔软极了,上面还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这个味道周沁晫很熟,是李珩川常用的那款香水。 男人身形很高,肩宽腿长,他的衣服穿在周沁晫身上,和睡裙没什么两样,下摆一直盖过大腿中间。 她将袖子往上挽了两道,确认没有问题,才探头探脑的推开门。 门开了条缝,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垂眸看平板的李珩川。 他双腿交叠,姿态舒展,柔和的氛围灯静静映在脸上,充满攻击性的眉眼被削弱,显得浪荡多情。 听见动静,李珩川掀起眼皮:“洗完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你睡那边,可以么。” 18. 第 18 章 周沁晫在浴室磨蹭了半个点,没想到男人就这么一直等在外面。 “嗯,那我先睡了晚安。”她连眼角都没往那边看一眼,匆忙爬上床,将被子一扯一盖,整个人缩了进去,只有一缕头发丝不听话的翘在外面。 几秒后,被窝里开始闷热起来,周沁晫坚持了一会儿,又悄咪咪的露出一条缝,让空气灌进来。 李珩川就这么看着她动作,半响嗤笑一声,心道怎么不憋死她。 他放下平板,起身走过去。 安静的房间忽然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沁晫眼睛都瞪大了,全神贯注的听着男人的动静,下一秒,原本露出来的缝隙忽然被压下来,紧跟着落下一道充满关怀的嗓音,“记得盖好,别着凉了。” 热气直接埋进被窝,断送了她仅有的氧气,周沁晫一惊,下意识想要扯开被子。 男人恶劣极了,一点空隙没给留,任由女孩在里面扑腾,咬牙切齿的叫他名字。 “你不是就要这么睡?” 周沁晫好不容易将脑袋露出来,脸红扑扑的,瞪着他,男人摆明了是在欺负人。 “怎么了?”李珩川故意问她。 男人单手撑在床面,挺阔的肩膀完全遮住她的大半视线,周沁晫手肘撑着身子,甚至没敢坐直,没一会儿就开始微微发抖。 “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就现在这样。” 男人微微挑眉,等她继续开口,周沁晫深深吸了口气,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你明明就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做这种令人误会的举动?” 李珩川动作没变,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有没有感情很重要?” 周沁晫脑袋“嗡”的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她怔愣的看着对方许久,原本旖旎的气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她说,“我觉得两个人如果能接受彼此在一起的话,至少也要有感情基础。” 李珩川看清了女孩眼底的认真,忽然觉得挺没劲的,他缓缓直起身,语气冷淡:“那你答应联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周沁晫愣在了原地,男人没再理会她的反应,起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持续了十几分钟,周沁晫翻来覆去始终没睡着,脑子里被李珩川那句话占满。 她好像明白过来男人是什么意思了。 “你要是改主意,我随时奉陪。” 李珩川这句话不是她以为的威胁,警告她过界的行为,而是切实的,不介意和她保持一段不谈感情的身体关系。 她胡思乱想着,忍不住拿起手机给钱佩然发了条消息: 【如果你喜欢的人想要跟你发生点什么,但又不愿意谈感情,你会答应吗?】 过了一分钟,手机振动。 钱佩然:【?】 【李珩川王八蛋吧?】 周沁晫不肯承认:【我没说是他。】 钱佩然:【OK,那这个人知道我喜欢他吗?】 周沁晫:【不知道吧。】 钱佩然:【如果我也不在乎感情的话,那就及时行乐,不然以后肯定会后悔,而且万一睡着睡着就动心了呢。】 周沁晫盯着那行字,良久按灭了手机,浴室门在此时忽然打开,她吓了一跳,立刻闭眼装睡。 身旁微微陷进去,被子掀起一角,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淡淡香气的凉意。 “你紧张?”男人忽然开口。 周沁晫装听不见,紧紧闭着眼睛没动,但她不知道,微微颤抖的睫毛已经出卖了自己。 李珩川瞥了眼,女孩几乎贴着边,一点没敢往这边靠,中间宽敞的能再睡个人。 就这姿势跟躺尸似的,她要这么睡一晚,估计明天不会好受。但周沁晫防他跟防什么似的,他懒得发善心管那么多,抬手按掉开关。 光源完全被窗帘挡住,灯熄灭后,周沁晫这才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卧室陷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耳边是男人平稳的呼吸,灼热的气息在被子里一点点侵袭包裹住她,那种感觉陌生又奇怪。周沁晫小心翼翼的动了下,朝着里面移了半寸。 这期间她全神贯注,男人那边有丁点变化都会让她瞬间绷直,屏住呼吸,等几秒后,又继续慢吞吞的移动。 “啧。” 耳边男人很轻的落下一道声音,周沁晫心跳差点骤停,整个人僵在原地没动。 “你折腾够没,不想睡我们找点其他事干?” “!”他没睡着。 男人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周沁晫咽了下口水,没敢吭声。 没得到回应,李珩川不惯着她,支起身隔着被子不轻不重的打了下,威胁道:“说话。” 周沁晫浑身毛孔炸开,差点没跳起来,想要跟着起身,却被一只手压得不能动。 “睡了睡了真的睡了!”投降似的,声音都抖了。 胆子也就那么大,怂的要死。 李珩川无声嗤笑一声,终于放她一马。 结果刚一松手,周沁晫又跟条毛毛虫似的,开始往相反的位置缩,好像对他避之不及,李珩川莫名起了火,干脆直接将人拖到床中间。 周沁晫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脑袋已经贴上了他的衣服,慌忙间,腰腹一凉,她感觉身上那件T恤都跟着卷了上来。 “等等、李珩川——” “嘘。”男人食指压在她唇边,声音不高不低,“别动,就这么睡,不然今晚你就站床边放风去吧。” 黑暗里,周沁晫眼睛圆溜溜的睁着,李珩川眉头一皱,冷声道:“闭眼。” 确认她终于不再折腾,男人这才满意的收手,刚要躺下,眼眸微微眯了来。 停顿片刻,他垂眸扫了眼身下,只是被女孩轻轻蹭了一下,居然会起反应,李珩川余光瞥了眼微微鼓起的被子,忍不住蹙起眉。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事情发生,麻烦又没用,起身重新进了浴室,下一秒,水声重新响起。 再出来已经是十分钟后,李珩川身上沾着冷气,凉的透骨,重新压下那股邪火,男人站在床边垂眼盯着周沁晫的睡颜。 女孩睡着的时候安静极了,远没有清醒的时候气人。 但她的防备心也就坚持了那么一会儿。 不知道是长脑子还是没脑子,多少人想要爬他的床都没这个机会,她倒好,转个头的功夫,就已经躺在他床上呼呼大睡上了。 - 第二天,周沁晫早早就坐在了工位整理报表。 同事推门进来,看见她十分惊讶:“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哦,醒的太早又睡不着,干脆就出门了。” 同事拉开椅子,一边坐下一边说:“你昨晚这是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才一晚 过去你都有黑眼圈了。” “饭局呗,昨晚陪着客户一直喝到九点多。”周沁晫杵着下巴,精神涣散,“你过两天再看,我就能去动物园cos大熊猫了。” “这在我们部门可算不上珍稀物种,你再等等,能看见一群。”同事跟着笑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复印资料,“一会儿业务部例会,咱们老大有点难搞,你记得把东西备齐,别让他骂着。” “好。”周沁晫点头,重新看回报表。 昨晚没睡好这件事,其实一点都赖不到工作饭局,是她被李珩川那句话扰乱了心思。 周沁晫甚至做了个梦。 梦里李珩川单膝支在地毯,双手将她整个人围在身前,衬衫领口开到最大,身材紧致精壮,肌肉恰到好处,起伏的胸肌一路向下,线条自腹肌没进裤腰。 他都没用多大力气,捏着她后颈将人放倒,举止游刃有余,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餍足与性感。 直到闹钟响起将她惊醒,周沁晫才意识到刚刚那荒唐的场景只是一个梦。 她缩在被子里平复了好久,刚要下床,房门忽然打开,刚刚梦境中的对象就这么大剌剌的出现在她眼前。 周沁晫眼睛都没敢抬,埋头飞速滚进了卫生间。 她盯着数据叹了口气,随手发到邮箱后,看了眼时间,抱着本走进会议室。 业务部老大不喜欢废话连篇,因此例会的时间不长,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会上他忽然提起了荣津项目的事。 “他们负责人点名要你来交接,我会派人配合你进行协调把控,你这边OK吗?” 周沁晫有些诧异,这事儿明明昨晚还没敲定,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态度竟然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会议桌上,有人提出异议:“不过荣津那边特不好说话,咱们让小周顶上去能行吗?” “说你的意思。” “我建议是找个老人做副手,庞嘉之前一直跟他们荣津打过交道,正好和小周也熟,不如让庞嘉帮忙盯着吧。” 业务部老大看回周沁晫:“你怎么想?” “我没问题。”她说,“那我就直接跟庞嘉姐沟通了。” “这你没问题个鬼啊?”咖啡厅内,庞嘉咬着吸管,坐在她对面翘脚,“没听出来那人是怕你一新人撑起来这个项目,防着你呢。” 周沁晫用叉子戳着蛋糕边:“我又不会留在业务部。” “但你只要存在,对他就有威胁。”庞嘉笑了笑,“他自己没法跟项目,总得找别人压着你。” 她看着周沁晫浑然不在意的表情,心道算了,反正有凌途太子爷替她撑腰,人也不在乎区区一个荣津科技。 “这个项目我就不多掺和了,正好你试着自己接手。”她喝完咖啡,将杯子一推,“得,我手上还有别的活,先走了,回头电话聊。” 庞嘉走后,周沁晫也不急着上楼,坐在位置上盯着李珩川的聊天框,两人最近一次沟通还是两周前。 男人行事讲究效率,很少会跟她废话,偶尔不得不发消息,基本上也就几个字。 看起来十分冷淡。 周沁晫垂眸看着男人头像发呆。 她有点想问李珩川荣津科技的事,又总觉得对方大概率会说她想的太多自作多情什么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梦里的画面,周沁晫一抖,瞬间放弃了联系李珩川的打算。 她还是别主动往上凑了…… 19. 第 19 章 周沁晫简单整理了下荣津的资料,正要离开座位,手机在这时忽然跳进来一条消息,是陈时发来的。 她点进去,发现是一张照片。 燕城国际机场。 周沁晫点开愣了好几秒,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笑声温和爽朗:“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看到的。” “你现在在燕城?” “嗯,我回来了。”陈时坐在机场长椅,看着往来的人流,笑意不减,“本来想提前告诉你,但又想着不如给你个惊喜,要出来见一面吗?” 周沁晫跑出咖啡厅:“我现在去接你!” “少来,等你的功夫我都到地方了,给个地址吧,我过去找你。” - 周沁晫压根没想过陈时会回国,他工作忙,现在公司正是起步的阶段,除了过年,其实不太有时间回来。 哪怕当时两人住的那么近,她也不是天天有机会碰见陈时的。 国际机场到餐厅的距离不近,周沁晫等了一个小时,陈时才到。 男人跟在服务生身后,身形高挑,轮廓清晰,浅灰色POLO衫将那张脸衬得恬静温柔,显出几分少年气。 “给你的。”陈时走过来,将一个袋子放到桌上,坐在她对面,“试试看,不确定你喜不喜欢。” “你送的我肯定会喜欢啊。”周沁晫看都没看就接了过来,一点不客气。 陈时笑着摇摇头:“你最好试试,这个味道你真不一定能接受。” “是什么?”周沁晫好奇心被勾出来了,低头去拆包装,黑色礼盒里是两瓶香水,一个正装,以及一小瓶试用装。 她顿时一愣,脑子里不由自主的闪过李珩川那张脸,这款香水是他常用的那个品牌。 周沁晫闻了下,好像味道有些不同,李珩川身上那款的味道比这个要更凌厉有锋芒一些。 “你怎么忽然想起送我香水了?” “新品试香,正好有认识的朋友,就从沙龙会给你带了一瓶。”陈时说,“还没恭喜你,能留在鸿创,这样距离你目标应该更进一步了吧。” “嗯,我已经开始接手项目了,等到时机成熟,就打算往南裕发展,顺理成章。” 服务生在这时送餐,陈时顺手将她喜欢的汤推过去,“一直没问你,周鸿庄之前不是一直拦着你不让你回国,你是怎么劝住他的?” 周沁晫捏着香水的手紧了紧,将礼物放回袋子里,忽然有些心虚:“哦,那个——” 半天没有回答,陈时抬眼看过来,看见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以你能留在鸿创,不是因为周鸿庄想要补偿你是吗?”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你们做了交易,你答应他什么了?” 周沁晫觉得陈时就不应该去开公司,或者就算开,也得和私人侦探挂钩的那种。 这种时候还能分出精力想七想八,周沁晫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我可以跟你说,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你听完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生气。” 她太了解陈时这个人,平常很少会有什么事值得他生气,待人接物一向温和有礼,但越是这样,发起火来就越吓人。 陈时眉心直跳,没答应:“你先说。” “我结婚了。” 叽里咕噜的一句话从嘴边滑过去,陈时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结婚了。” 陈时愣了两秒试图理解她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开口,就被周沁晫打断了:“哎你刚刚答应的不会生气,你不准现在说我。” 陈时气的想骂她,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说,只能自己生闷气。 周沁晫抿抿唇:“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该说什么,祝你新婚幸福?”陈时沉声反问,“我跟没跟你说遇到问题来找我,你当时怎么答应的?” 结婚这件事她没说,就是知道陈时一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可以周李两家的地位,哪一方陈时都开罪不起。 如果单纯是为了她,其实不太值当,陈时对她再好,毕竟也不是她亲哥。 周沁晫垂眸盯着盘子里的菜,嘴硬道:“可是我没遇到什么问题。” “周沁晫。”他微微提高声音,周沁晫咧嘴笑了笑。 陈时一哽,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问:“对象是谁?” “李珩川。” 陈时有些意外,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燕城名利场上最有权有势的一位,掌权至今手腕狠辣,说一不二。 只是这个人对外风评不像是会答应联姻的人,陈时看了眼周沁晫,有些迟疑:“他对你好吗?” 好个屁。 他昨天还打算跟她发生床伴关系,害得她做了一晚上噩梦。 周沁晫把那个梦强行归为噩梦,丝毫不提自己对男人的半分异样旖旎的心思。 “挺好的。”对上陈时的眼睛,她说,“结婚这件事是我自愿答应的,所以你不要太担心。” 饭吃了两口,周沁晫才想起来问他怎么会突然回国。 “公司上的事,待不久就得回去。”陈时喝了口水,“正好今天有时间,一会儿一起出去逛逛?” “行啊。”周沁晫点头,“我知道一家茶室,能说话能听曲,还挺自在的。” 席间,她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正巧和服务生撞上,对方手里的饮品溅到她衣角,湿了一小块。 那衣服一看价值就不菲,服务生连忙拿纸替她擦,止不住的道歉。 周沁晫简单扫了眼,颜色其实并不明显,但沾了味道,大概是不能穿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有点倒霉。 等回到餐桌,陈时一眼就看见了:“你衣服怎么了?” “不小心弄的,只能一会儿重新买一件了。”周沁晫有点无奈,“还得麻烦你跟我去趟商场。” “没事,反正都是闲逛。”陈时笑了笑,抬手指了下她的手机,“对了,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看起来挺急的,所以我替你接了一下,对方说找你有事,让你有时间打回去。” 周沁晫拿起来,没等解锁,就听见陈时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李珩川吧。” - 电话打通,接听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态度听着客气,语气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熟稔,声称周沁晫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他可以转达。 像是在故意作秀给他看。 李珩川眉头皱了皱,觉得周沁晫没脑子,手机这种私人物品也能随便交给别人。 他懒得跟对方废话,就将电话掐断了。 周沁晫再打过来时,他那股无名火还没下去,冷脸接通后,闭唇没出声。 电话对面,女孩声音稳稳当当的传过来:“你刚刚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没在公司?” “嗯。”周沁晫莫名有种被查岗的感觉,“朋友来找我,我出来跟他吃顿饭。” “是么。”李珩川冷淡的回了句,“已经吃完了?” “还没。”周沁晫顿了顿,回过头,陈时坐在位置上温和的冲她笑了笑,“刚开始吃,怎么啦?” “那正好,你不用吃了,现在过来找我。” 周沁晫不明白男人这句“正好”究竟指的是哪方面,怎么想他这电话打的都不是时候吧。 “你很着急吗,我就这样放我朋友鸽子不太好吧,要不等我吃完再说?” “不行。”李珩川毫不客气的拒绝,“我耐心不多,你现在最好别惹我。” 电话忙音响起,将她的话全部堵在了口中。 也不知道是谁惹到他了,连她一块儿跟着倒霉,周沁晫忍不住暗自骂了一句狗男人,有点抱歉的走回座位。 “那个——”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陈时特意下了飞机就赶过来见她,要她现在将人丢下,实在有点不道德。 “他找你麻烦了吧。”陈时替她盛了一碗汤,“是不是因为我刚刚接电话,所以他误会了,需要我替你跟他解释一下吗?” “不是,和你没关系,他就那样。” “听他说话,感觉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陈时笑了笑,见她没动筷子,出声问,“怎么不吃?” “真是抱歉,陈时哥。”周沁晫叹了口气,“他临时找我有事,所以我没法陪你一起吃了,今天这顿我来请,等下次我再找你行吗?” 她双手合十搓了搓,冲对方笑笑。 陈时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好抱歉的。” “既然他着急,那你就先去吧,不用管我。” 去凌途的路上,甜腻的饮品味从衣服上若隐若现的涌进鼻腔,周沁晫没忍住,去商场买了件衣服换上。 前后耽搁了十几分钟,到集团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周沁晫从电梯出来时,正好迎面撞见秘书从办公室出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见到她来,秘书扯起一抹笑:“沁晫小姐,您来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只是刚刚被骂了一顿。”秘书一言难尽的抱着资料,“李总可能心情不好,正好您来,去劝一劝吧。” 啊? 周沁晫微不可闻的吸了口气,看着对方:“心情不好?” 那她现在进去岂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20. 第 20 章 办公室内,李珩川正在听电话,对面说了半天,他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 这时,门被敲响。 男人不咸不淡的抬眸,和周沁晫试探的目光对视。 周沁晫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震慑住,见他还在打电话,指尖朝着门外一指,气声问:“我出去等你?” 李珩川没说话,下巴微抬,示意她去沙发上等着。 周沁晫不情不愿的坐过去,不出两分钟,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秘书会是那种反应。 “你们去之前没做过充分的背调?连对方筹码都没摸清,拿什么去跟人家谈?”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带脑子了吗?” “我不需要听理由,三天内把之前的方案推翻,重新落实新的补救措施给我,搞不定你就可以准备滚蛋了。” 周沁晫大气都没敢出一下,生怕男人的火气转头冲着她来了。 李珩川挂断电话,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女孩眼观鼻鼻观心,坐在沙发里恨不得能隐形,余光都没往他这里看一下,跟早上在壹华庭一模一样。 他心里嗤笑了声,收起手机:“走吧。” “去哪?”周沁晫有点狐疑。 “不是说还没吃东西么,去吃饭。” 周沁晫:“?” 他那么着急的把她叫过来,只是为了吃饭? 但她没敢说出口,因为男人现在显然一副不太能惹的样子。 李珩川瞧她欲言又止的样,故意问她:“是不是影响你和朋友聚餐了?” “没有没有。”周沁晫连连摆手,没承认。 李珩川鼻腔轻哼了声,收回视线,心情忽然大好:“那就走吧。” - 这回没有司机跟着,是李珩川亲自开的车,周沁晫坐在副驾看了看,弯腰将礼品袋规整的放到脚旁,动作小心,像是怕磕坏。 李珩川睨了一眼,里面那盒子看着眼熟,不是什么便宜的物件,包装成那样,送礼人的心思很难说。 他又想起电话那端刻意为之的语气,要笑不笑的扯起唇。 两人一路没讲过话,车厢气氛安静极了,直到车转进一条小巷后停下,李珩川这才开口,示意她下车。 吃饭的地儿是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园林,一路穿廊引院,假山流水,在燕城自成一处宁静祥和。 周沁晫跟着男人进了二楼一间包厢,经理亲自过来接待,态度尊敬又客气。 李珩川只冷淡的点头,算作回应,然后抬眼看过来:“有想吃的自己点。” “我都行。”周沁晫在吃的方面要求不高,没有接经理递过来的那份菜单,见对方为难的神情,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和他一样吧。” 经理回头想要确认李珩川的意思,男人看了眼周沁晫,偏头决定:“那就招牌菜,按老样子做。” 小二楼推开窗,楼下是一处戏台,这地儿讲究一雅兴,请了专业的人弹曲,古筝潺潺流水的音韵悠远绵延,在炎热的暑气里沁人心脾,消解烦闷。 周沁晫生出那么点兴致,挺直脊背朝下面望,听了一会儿,扭头回来却对上了男人肆无忌惮的目光。 她不太自在的拽了下衣领:“怎、怎么了?” 李珩川盯着她动作,微微眯起眸:“你见朋友还特地换身衣服?” 她身上原本那件是男人吩咐秘书早上送到家的,因为是应急,所以秘书按照尺码,挑了件最不容易出错的衬衫。 而现在,女孩身上那件显然和早上出门时的衣服不同,她长发挽起,v型荡领恰到好处露出肩颈线条,惹眼又吸睛。 “不是啊,那件不小心弄脏了。”周沁晫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你那个衣服贵吗?” “贵,你赔吧。” 周沁晫呛了下,心里忍不住骂他,面上却讨好似的笑笑,闭着唇不肯再吭声。 等餐的时间,底下戏台的节目换了一个。 李珩川坐在她对面泡茶,他袖口翻起两道,露出一截小臂,青筋脉络分布蔓延,不露骨,却性感的出奇,白瓷茶盏落在他骨节分明的长指间,热气微微弥漫。 他倒了一杯,顺手放到周沁晫眼前:“尝尝。” “谢谢。”周沁晫接过来,尝了一口,清淡的茶香在齿尖滚了一圈,回味微甜。 经理在这时候敲门送餐,周沁晫这才注意,比起外边一味追求精致格调的餐厅,这地儿反而要更接地气。 正八经的地方招牌一样样送上桌,色香味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极其出挑。 周沁晫原本就饿了,一连几样都满足味蕾,吃的她眼睛不自主的眯起来。 李珩川吃饭的时候话很少,周沁晫不确定是他本来就不爱讲话,还是因为面对的人是她。 她喝了口果汁,正经道:“今天部门开会,总监跟我说荣津那边的项目有了进展,这件事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谢你昨天把荣津负责人介绍给我啊,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落在我手上了。”周沁晫语气藏不住的兴奋,“这还是我在鸿创第一次自己担一个项目,要是按照正常流程,怎么也得等部门全部轮转完才行。” 比她计划快了至少半年,就凭这个,周沁晫都要真心感谢一下李珩川。 李珩川微微挑眉,饶有兴致的反问:“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周沁晫认真思考了半天,目光掠过餐桌灵光一闪:“不如今天这顿饭我来请怎么样?” “我缺你这顿饭?”李珩川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语气轻描淡写,但听上去却莫名讽刺。 周沁晫觉得他不好糊弄,无论她想出哪种方式恐怕都不会让对方满意,只好直白问:“那你想要什么?” 结果男人压根没打算告诉她,落下一句“自己想”,兀自吃起菜来。 什么人啊! 周沁晫气的咬牙,夹进嘴里一块肉,把它当成李珩川用力嚼起来。 那点心思基本上都写在脸上了,一点都没藏住,看她憋屈又忍着不敢反抗的样子,李珩川暗自笑了声。 他吃的差不多,拿起纸巾擦手:“和你吃饭的是你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周沁晫迷茫的看了眼对方,对上男人眼睛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陈时。 “哦哦,你是说我那个朋友吗,他是我邻居家的一个哥哥。” < p>“你们关系很好?” “对。”提起陈时,周沁晫的话明显要比之前密,她身子微微前倾,手搭在桌面,“其实咱们在鸿创见面那次,还是我第一次回燕城呢。” “之前我都是住在国外的,那条街上小孩多,大家都会分帮结派,小时候我个矮,又和他们长得不一样,就会被欺负。” 李珩川听到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还好当时有陈时哥在,不然我肯定会吃亏的。”周沁晫笑了笑,看起来明朗极了。 “他们会动手?” “算吧,现在看的话其实就是小打小闹,但对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点过分。”周沁晫说的有点口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沾到嘴唇,被灯晃出一片亮色。 李珩川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接了句:“然后呢,你那位邻居哥哥帮了你?”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可男人又不像是在阴阳怪气,周沁晫顿了顿,简单补了句:“他替我出头教训了那些人。” 在那之后的事周沁晫不打算再讲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当着李珩川的面提陈时,她有种说不出的不适,尤其面对男人那种似笑非笑的,带着审视玩味的神态。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松,有点后悔刚刚说的太多。 “这么看他对你还算不错。”李珩川评价道,带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姿态。 杯壁外的水珠落在周沁晫指尖,冰冰凉凉。 她听见李珩川懒散的咬着字,嗓音低沉又轻松:“三年后你可以试着接受他看看。” 周沁晫呼吸倏地一滞,难以置信的看向对方。 而李珩川却丝毫不觉自己刚刚的言论有多过火,平静的将果汁从她手心里接过,“拿稳,要掉了。” 楼下的曲子还在继续,周沁晫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直直的盯着对方:“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 “我和他只是朋友……” 李珩川嗤笑一声:“他喜欢你,你没看出来?” 周沁晫瞳孔微微放大,几乎要坐不住,可现在站起来离开,就好像她主动让步,低了对方一头似的。 她固执的坐在那里,任由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你把你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是不是有点太绝对了。” 周沁晫其实更想说他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可她不敢,只能暗搓搓的怼他一句。 女孩眼里的倔强快要漫出来,看样子完全不信他。 李珩川讥讽的扯起唇,觉得她太蠢,男人对女人是什么心思,就算藏的再深,也会从细枝末节里露出来。 何况那个陈时根本就没打算瞒着。 “随你怎么想。”李珩川不屑于过分干涉别人私事,也没那个义务时刻护着她。 周沁晫也生气了,不想再和他一起吃饭,木着脸问:“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如果男人说没有,她打断头也不回起身就走,冷酷决绝的,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可下一秒,李珩川却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把她叫过来的目的。 “有件事要知会你。” “原定下个月的婚礼需要取消。” 21. 第 21 章 距离原定婚礼时间只剩不到半个月,尤其周李两家联姻,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李珩川在这个时候喊停,就是丝毫不打算顾及周家颜面。 周沁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试图在那双眼睛里找到开玩笑的迹象。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男人用一种极其冷静平淡的视线看过来,连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残忍:“作为补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 周沁晫垂眸看着桌面,忽然有些反胃,她好像明白过来为什么李珩川会突然为她牵线荣津了,这不是她自以为是的、更进一步的相处,仅仅只是对她让步的一种补偿。 她因为项目高兴的神情落在他眼底,或许都显得极其可笑。 周沁晫呼吸空了一拍,沉默了几秒才说:“荣津项目不就是补偿么。” 李珩川闻言蹙起眉,没等开口,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周鸿庄可能不会同意。” 周沁晫手指嵌进掌心,声音有些抖,却并不明显,“周家那边我没法交代。”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李珩川认为婚礼除了浪费时间和精力,本质上没什么意义,但看见周沁晫的表情时,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不怎么道德。 周沁晫因为私生女这个身份没有任何筹码,已经在这段联姻中处于劣势,而他还变本加厉,让她不得不一退再退,只能低头。 李珩川罕见的生出点耐心,解释给她听,他将那杯水重新递回了她面前:“凌途在国外关于新兴领域的项目需要有人坐镇,至少两个月,我不在燕城。” “婚礼推迟太久,会很麻烦,你能理解么。” 资源调度、商业股价、公关舆情,巨大的利益关系背后所带来的影响宛如一个重大项目重组。 李珩川不是没有能力解决这些小事,他只是不愿意花心思。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不急不慢的等待她的回应,周沁晫僵持着,几秒后,伸手接了过来,算是妥协。 “嗯。”声音很低、很轻的应了一声。 那顿饭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更是仓促慌乱,李珩川将她送回公司后,还特意嘱咐她,不管是项目有问题,还是周家为难她,都要跟他说。 如果在这之前,周沁晫会因为他的话而忍不住胡思乱想,但现在,她几乎控制不住的失望。 对自己因为男人摇摇欲坠的心。 她坐在工位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工作上,直到夜幕降临,吴姨的电话将她一下子拉回现实。 周沁晫一抬头,才发现窗外夜色漆黑,太阳已经落山了。 凌途项目大概真的很急,李珩川当晚直接坐飞机离开,没有回别墅。 周沁晫不清楚周李两家对于取消婚礼的态度,但周鸿庄不主动问,她索性也装哑巴。 一连几天,两边始终都没有动静。 周沁晫有点不安,隐约猜测或许是李珩川挡下了那些麻烦,只是周鸿庄不太像这么坐得住的人。 - 钱佩然是在周四晚上找到她的,问她要不要去海岛待几天,周沁晫知道她最近在职场上不顺利,正好她现在也需要做点什么填满自己的生活。 她没管周五的工作,找了个由头就跑了,两个人二话没说,拎着行李就出发。 海岛在这个时候是最热闹的,阳光直射在海面,跟果冻一样波光粼粼。 沙滩上穿泳衣的人很多,尤其是各种款式的比基尼,远远看着跟走秀似的,特好看。 周沁晫躺在沙发椅里,眯眼看着钱佩然抱了两个椰子走过来,丢给她一个:“就当是化悲愤为食欲了,喝吧。” 钱佩然是真了解她。 周沁晫甚至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被她看穿了。 她捏着吸管吸了一口,椰子汁入口的瞬间,她沉默了两秒,偏头和钱佩然对视。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片刻后没忍住笑到一起,笑的特别苦。 “说实话,喝完更悲愤了。”周沁晫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重新躺下。 “咱不应该来海岛,应该找个寺庙拜拜,这都什么狗屁运气。”钱佩然不想再委屈自己,干脆把椰子扔到一边,“你还记得我前段时间跟你说过项目落地的事吗?” 周沁晫点头:“嗯。” “当时部门给我画了个大饼,说是这项目完事,今年竞选名额就是我的,我他爹的为了这个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结果临到头,好处摊给项目组另一个人身上了。” “你们老大没说什么?” “他有什么好说的,上面人决定的,就我吃一哑巴亏。” 这事儿其实已经过了好几天,钱佩然都以为已经翻篇了,可真拿出来讲给周沁晫听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眼眶发涩。 “要是那个人但凡做什么了,我都不会多说一句的……”钱佩然单手遮住眼睛,声音微微发抖。 周沁晫起身坐到她身旁,抱住了她的肩。 不远处有几名年轻男女在打沙排,笑声伴着海浪嘻嘻哈哈的传来,一下下盖过了钱佩然的吸气声。 周沁晫沉思了几秒:“如果你不想辞职的话,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下次竞选的几率变大,说不定你能干掉他。” “不行。”钱佩然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周沁晫:“?” “你还没听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钱佩然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去,神情比刚刚好了很多,“你自己都没在鸿创站稳,到时候再被那个周知韫抓到把柄,你母亲的事你还要不要继续了?” 周沁晫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钱佩然瞧她那表情,没忍住笑了笑:“你不用安慰我。” “倒是你,正好借我这事给你也提个醒,鸿创内部争斗肯定要比我们公司还厉害,你最好防着点别人,别像我一样最后吃亏。” 周沁晫忽然想起荣津项目被指派下来的庞嘉,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钱佩然看见她表情,一顿:“你不会也碰上了?” 周沁晫只简单复述了一遍,不太确定:“这应该不算吧……” “这不是和我一模一样吗?”钱佩然听完差点掐人中,“不管那个庞嘉是什么意思,但你们部门那人明显是防着你呢啊。” “荣津的项目本来就是李珩川帮你的,我觉得这事儿你得告诉他,趁现在项目还没开始呢。” 周沁晫又想起李珩川,想起男人当时那种无 所谓又冷的刺人的态度,时隔这么多天,她的心仍然狠狠一坠。 像是不知道跟谁较劲似的,周沁晫固执的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 周沁晫抿着唇,她不想承认自己因为李珩川受了影响,明明最开始她一直在努力克制收敛这份感情。 “你情绪不好是因为李珩川?”钱佩然盘起腿,面朝着她,“我其实一直忍着没问,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还蔫吗?” 周沁晫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叹了口气。 “李珩川因为集团的事出国了,所以决定取消婚礼。” 有一瞬间,两个人特别想抱头痛哭发泄一会儿,但海边人来人往,一点悲伤的气氛都没给她们留。 “真他爹的操蛋人生,怎么就逮着咱俩坑。”钱佩然点开手机,“我记得他们好像说哪地有个寺庙特灵来着,咱俩非得去拜拜不可……” “有用么?” “说不定呢,试试——”钱佩然刚好抬头,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东西速度极快的冲她们两人飞来,身后伴随着女生尖叫“小心——” “砰”的一下,排球跟追踪一样,正正好好砸在了周沁晫脑袋上。 挺重的一下,周沁晫捂着脑袋,怔怔的看着排球又弹起来落在沙滩:“……” 倒霉的事儿攒到一处,周沁晫忽然就笑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手撑着躺椅停不下来。 打球的人连忙跑过来道歉,周沁晫挥了挥手,人往躺椅上一趴,“……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真是受不了了。” “得了,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滚远点,我们先玩高兴了再说。”钱佩然拉着她起身。 周沁晫被拽起来,忽然莫名眼皮一跳,下一秒手机响起,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周鸿庄。 周沁晫不用接,都猜得到对方的目的,可她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希望周鸿庄至少会有其他事找她。 不管什么都好。 电话接起,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那边语气很沉的质问:“你现在在哪?” “我跟朋友出去玩了。”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出去玩?”周鸿庄压不住火气,婚礼取消这件事明面上谁也不会多说什么,但私底下有多少会议论,谁都说不清。 周沁晫身份本就特殊,私生女的头衔让她陷入其中显得极其被动,李家对待婚姻的态度和做法,能最大程度给足周家面子,也能让周沁晫在燕城站稳脚。 而现在,周沁晫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到处乱逛。 周鸿庄对她的情感很复杂,他是不想让周沁晫的出现影响周家大局,但也不可能对他和孟吟的孩子全然不顾。 “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周家!” 周鸿庄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挂断电话后,周沁晫拿着手机站着,没有说话。 钱佩然担忧的看着她:“你要回去吗?这事儿明明就是李珩川提的,他为什么要来找你麻烦?” 周沁晫冲她笑了下:“没事,我不回去。”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拨通了李珩川的手机,她想知道男人究竟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可电话响了许久,一次又一次,始终都没有人接。 22. 第 22 章 周沁晫还是扛不住去了周家,是周鸿庄的司机去机场堵的人,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 司机几次三番从后视镜看她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沁晫小姐,你父亲这次真的特别生气,你最好不要跟他对着干。” 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沁晫心里默默反驳,面上却没有多大反应:“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声音平平淡淡,一点没有担忧的意思。 司机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句:“真是,怎么还能弄出照片来。” 周沁晫原本落在窗外的视线顿时看向司机,“你刚刚说什么,什么照片?” “合着沁晫小姐你还不知道?”司机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懊恼,“就有人送到董事长那里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他说话云里雾里,周沁晫根本听不懂,但她下意识觉得那不是件好事。 她想不到究竟是关于什么的,拽了拽衣领,忽然觉得车里闷的燥热。 周家别墅内的气氛压抑,除了偶尔佣人走动,没有什么交谈声。 周鸿庄脸色难看的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压着脾气。 周沁晫进门时,看见了司机口中所谓的照片,放在茶几上,底下还摆着一个信封,是有人专门送过来的。 她眯起眼,看不清究竟拍的是什么。 “您找我?” “你和李珩川婚礼是怎么回事?” 周沁晫语气很平静:“他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因为凌途公事,他没时间,所以就干脆取消了。” “什么话!婚礼这么大的事说取消就取消,当两家联姻是儿戏吗?” 周沁晫面上没什么太大波动,心里却对周鸿庄的秉性嗤之以鼻,他现在冲她发火,无非是不满李珩川的决定,又不敢撕破脸找李家质问。 她用力闭了闭眼,“我拒绝过,但是没有用——” “你当然没用!”周鸿庄抬手将茶几上的照片甩到她身上,顿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她站在那里,一点都不疼,胸口却又酸又闷。 “弄出这种事,记者都已经直接把照片送到我这里了,如果不是我拦着,你知不知道这会对两家造成多大影响?” 周沁晫垂眼看着,正的、反的,乱七八糟的照片缝隙里,拍着两个人坐在一处吃饭。 是她和陈时。 那上面甚至连一个出格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陈时在替她盛汤,只是递了一碗汤而已,周鸿庄却是一副像是撞破什么难以启齿的关系似的。 周沁晫觉得可笑,她直视周鸿庄:“我不明白,我只是和朋友一起吃个饭,能造成什么影响?” “你觉得清白,那些记者随便起个什么私会标题,别人先入为主,你有几张嘴能解释清楚?” 周鸿庄对她的反驳十分意外,在他眼里,周沁晫一直都是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儿。 “所以呢,我要为了那些随意编造扭曲事实的媒体,放弃一切正常的社交活动吗?” “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如果我要为了两家联姻做到这种份上,那同样的要求是不是也应该要李珩川遵守?” 周沁晫声音很轻,却寸步不让:“您究竟是怕这照片解释不清,还是因为取消婚礼的事生气所以迁怒我。” 周鸿庄恼羞成怒:“周沁晫,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沟通的态度。”她说,“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和朋友吃饭这件事不影响任何人,任何事,您不能因为顾忌李家面子,就将矛头对准到我这里,这对我不公平。” “联姻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别忘了你现在能留在燕城,进鸿创工作时因为什么。” 周沁晫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淡的几乎看不见:“所以在你眼里就只有利益。” 周鸿庄看着她:“你说什么?” “既然这么怕集团利益受损,您当初就不该欺骗我妈的感——”周沁晫话没说话,忽然左脸受力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连同大脑都一片空白。 周鸿庄居然打了她一巴掌。 周沁晫讥讽的扯唇,眼眶都红了,脊梁却丝毫没有弯曲,站姿笔直。 她已经没什么好跟周鸿庄说的了,周沁晫指甲死死扣住掌心,攥着拳,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墅大门。 周鸿庄冷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后悔的情绪慢慢冒头,又不愿意拉下这个面子,最后吩咐司机去送人。 周沁晫没上车。 司机速度压的极慢,跟在她后头好言相劝,别墅区打不到车,想要一路走到外面,距离很远…… 周沁晫不想看见和周鸿庄有关系的人,她垂着脑袋只顾低头往下走。 司机拗不过她,跟了一段路后只好放弃了。 车消失在视野后,这条路忽然变得十分安静。 周沁晫觉得自己像是落荒而逃,但再不离开,面对周鸿庄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说出什么话。 她其实不止一次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他能这么不负责任,为什么自己明明有家庭有孩子,却还要招惹欺骗她母亲孟吟,让母亲陷入这种被动的关系。 周沁晫替母亲不值得。 烈日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就那么几秒的功夫,眼泪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掉了下来。 - 李珩川的电话是在半个小时后打过来的,振动声一下一下的响。 周沁晫坐在出租车后排,默默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她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做任何事。 但对面的人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挂掉一遍后,紧接着又打来了第二遍。 周沁晫没接,任由电话一直打下去,直到那边主动放弃。 她知道李珩川为什么会找她,因为男人离开前说过,只要她遇到麻烦,他会解决。 可他在她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消失了,没接到她的电话。 周沁晫知道这 其实不是李珩川必须要付的责任,可她还是忍不住,刚擦掉的眼泪又跟着掉下来,她捂着眼睛,把电话挂断了。 忙音接替铃声,这回不是没接,而是对面故意挂断的。 李珩川蹙起眉,点开了周沁晫的聊天框: ——你故意的,还是不方便接? 周沁晫垂眸看着那行字,几秒后,又一条蹦出来: ——再不回消息,是需要我派人找你是吧? 周沁晫勉强打下两个字:不是。 ——接电话。 下一秒,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的打了回来,手机振的她手微微发麻,阎王索命似的,一定要听到她的声音才肯停。 周沁晫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不让对方发现端倪:“喂?” “你现在在哪?”男人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 “我、在回家的路上,刚刚不太方便接电话。” 手机里莫名陷入了一阵死寂,周沁晫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堵得慌,偏头缓了口气,没等放松,就听见李珩川忽然道:“那你现在方便了?” “……嗯。” “好,那就开视频。” 男人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周沁晫直接愣在了原地,“我现在——” 李珩川根本不再听她辩解,挂断电话后,直接打来了视频。 他是发现什么了,不然不会突然有这样的要求。 周沁晫知道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接通。 李珩川从来没有跟人打视频的习惯,但电话那端女孩明显不对劲,即便她刻意隐藏,那种闷在嗓子里的声音仍然和她平时说话截然不同。 视频接通后,他就这么看了屏幕一眼,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谁打你了?” 周沁晫没想到他会那么敏锐,她下意识侧过脸,躲开男人那道压迫性的视线:“没,你看错了。” 她不想让李珩川看到她那么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好像如果没有人护着,她的生活就是一团糟,无能又没用。 “是么。”李珩川视线凝在她脸上,没再纠结,“你昨晚找我有什么事?” 话题轻描淡写的掀过,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明明这是她想要的,可李珩川真按照她期盼的回应时,周沁晫却难受极了。“那个……就是突然想跟你确认一下,婚礼取消那件事,你跟周家说过吗?” “周家找你麻烦了?” “没,就是我爸找我问了一下。” 李珩川幅度很轻的点了下头:“所以你们吵架了。” 周沁晫呼吸一滞,联姻这件事周鸿庄再不满,也没有直接跟李珩川表达过,如果她现在承认,相当于直接撕破了周鸿庄的伪善。 她张了张嘴,刚想否认,就听见李珩川不急不慢的说了句:“周鸿庄动的手是吗?”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驳,就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和迟疑,被男人抓住了。 23. 第 23 章 周沁晫想要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像是被封住了喉咙。 她这样的表现,李珩川甚至不需要得到回答,他压着火,才没有冲着周沁晫开口,但瞥见镜头里那张脸,他的脾气又上来了。 离开前跟她说的那些好像全当成耳旁风了,让她有事先找他,答应的倒是挺痛快,一点没往心里去。 叫她去周家就去,真动起手又不知道躲,甚至打算瞒着他,蠢得简直无可救药,可真行。 李珩川没眼看她脸上那道痕迹,确认完是谁干的就够了,挂断视频,他一通电话打到了崔白那,“燕城找两个人,盯着点周家的动向。” “具体是哪一方面?” “和周沁晫相关的,别让周家人靠她太近。”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保安给放了门,一路开进去,听到院子外,周沁晫付了钱下车。 不知道是不是在海岛累的,她觉得身子比平常要沉,进屋后勉强撑着洗完澡,就一头栽进床上,连晚饭都没吃。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周沁晫身上那种疲倦感没有减轻,反而拖着她整个人往地上坠。 刷牙的间隙,庞嘉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 【荣津科技项目负责人要和我们碰一面,定在这里你ok吗?】 周沁晫单手回了个手势,对面立刻弹出一条:【好,上午九点见。】 和荣津科技的合作不算是小项目,如果双方有意,以后见面的次数只多不少。 大概是凌途插手,荣津那边的人对周沁晫的身份已经摸了个透,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同。 不是她之前见其他客户时公事公办的态度,而是夹杂了一种隐晦的,不易察觉的恭维。 对方拿出了合作的诚意,从产品目标供应链多个方面展示分享,语速不快不慢,偶尔还会停下来等周沁晫反馈。 她坐在对面听了许久,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李珩川会有那样倨傲又冷漠的姿态。 这不仅仅是凌途太子爷这个身份带给他的,而是李珩川本人拥有的商业手腕和头脑,足够让所有人仰视。 就像现在这样,她因为李珩川的关系,也被荣津放到了那样一个不敢得罪的位置。 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十二点,周沁晫几乎快要坐不住,她强撑着将荣津团队送走后,整个人蹲到了地上,冷汗都出来了。 庞嘉一转头,见人都快趴地上了,吓了一跳:“不是吧姐们儿,你怎么了?” “可能是低血糖……”周沁晫呼吸急促,光是站着都特别费劲,她勉强趴在桌子上缓了会儿,才说,“没事,你下午不是还有别的活,你先去忙吧。” “你确定吗,要不我下楼给你捎点吃的?” “不用。”周沁晫用力吸了几口气,又吐出去,“缓一下就好了,我包里有糖。” 庞嘉下午是个急活,拖不起,见她脸色和刚刚区别不大,只能再三叮嘱如果不舒服就回家别硬挺,得了周沁晫保证,人才匆匆离开。 周沁晫又休息了一会儿,刚刚那种站都站不住的感觉终于消失大半,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打起精神驱车回了公司。 荣津的会议资料还需要整理,加上鸿创方面的企划,她要赶在这周结束前把合作框架捋下来。 这么想着,周沁晫坐在电脑前开始闷头干活,结果耽搁一下午,中午被她忽视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手肘抵在桌面,纤薄的脊背撑出一道弧度,呼出的气变得滚烫,眼皮又沉又涩,人无精打采的蔫了。 坏了。 周沁晫后知后觉这不是低血糖,她抬手摸了下脖颈,热度顺着掌心顺延,温度跟火炉似的高。 庞嘉从外面赶回来,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周沁晫脸颊泛红,唇色却苍白的没有一丝气色,人靠近座椅里,连呼吸都是浅的。 她走过去时,周沁晫甚至连眼睛都没睁。 庞嘉用手背摸了下周沁晫的脸,“我的天你能不能行了,你这不是发烧了吗,怎么还在公司里硬挺了一下午啊?” “嗯?你回来了啊。”周沁晫提起力气,眼睛睁开一条缝,没坚持几秒又闭上了。 “你别——”庞嘉试图扶她起来,折腾半天也没成功,只好将人稳稳当当的放回椅子里,“你稍微等一下,我去找人。” 庞嘉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周沁晫病恹恹的神情,她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直接冲进了总裁秘书处。 秘书进门汇报的时候,周砚廷正在听电话,听到秘书的转述,他不易察觉的蹙起眉:“生病了?” “对,据说是从中午就开始的,但是沁晫小姐一直没有去看病。” 秘书的声音传进手机里,周知韫声音徒然高了八个度:“不行你不准去管她,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就发个烧吃点药不就行了,大哥你别被她骗了好吗!”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周砚廷冷声道,“我问你,记者的事是不是你让人去做的。” 周知韫瞬间没了动静,梗着脖子不承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么。”周砚廷给她留了点面子,没有戳穿,但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周知韫,你现在年纪不小了,做事最好长点脑子,我能查到的东西,你瞒不住李珩川,至于其他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周知韫气的抬脚用力剁了下地。 就算李珩川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才是正八经周家的女儿,难不成李珩川还能为了一个私生女跟周家撕破脸吗。 周知韫这么任性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她年纪小,从小到大被周家人宠上了天,做事无所顾忌,最多也就能看着点周砚廷的脸色,还是因为小时候真被教训过的原因。 但再怎么样,周知韫是他妹妹,周砚廷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这事儿翻篇其实也容易,只要周沁晫愿意压下来,李珩川也就没那个闲工夫追究。 周砚廷跟着秘书出门,庞嘉见状连忙迎上来:“周总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其实也挺尴尬的,毕竟周沁晫第一天来鸿 创的时候,她不是没见过他们碰面的样子,明显周家不欢迎周沁晫,但现在人病成这样,整个公司里她找不到第二个能负责的人。 “本来没想打扰您,但是她病的有点重……” 周砚廷没听她多说,只是道:“嗯,带路。” 庞嘉领着人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个时间办公室里还有不少加班的同事,周砚廷就这样将周沁晫带走,保不准第二天能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要不您稍微等一下,我带她去地库找您行吗?”庞嘉挡在电梯门前问。 “不用,没人打算藏她身份,要是有人问,你可以直接说。”周砚廷绕过她,径直进了企业部的办公区。 周沁晫其实没睡着,但她真是一点劲都使不出来,虚脱无力到坐都坐不住。 胳膊忽然被架着从椅子里拎起来时,周沁晫差点一头栽地上。 “站稳。”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周沁晫反应慢了半拍,被半拖半扶的走进电梯后,才意识到身边的人不是庞嘉。 “周、周砚廷?”病的厉害,她连周总都忘了叫,“你怎么在这……” 周砚廷没跟她计较,淡声道:“你还有力气就自己站住了。” “抱歉……”周沁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周家人对她是什么心理她比谁都清楚,但她生着病,不愿意看对方的脸色。 周砚廷看她纤薄的身形晃了晃,靠着电梯站着,再不管八成都得晕在这,微微拧眉:“我送你去医院。” 周沁晫固执摇摇头,回头想要找庞嘉,可她被周砚廷的身形挡住了大半。 周沁晫身子歪了歪,想要叫人,下一秒电梯门开,她就被周砚廷直接拎了出去。 周沁晫不想去医院,孟吟去世前在那里待了足足半年时间,她对那个地方厌恶排斥到极点。 她伸手开门想要下车,车门直接落锁,完全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不去医院……” 周沁晫脾气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还不忘反抗,“我要下车,你开门。” “你要是不难受,随你折腾。” 周沁晫僵持着不放手,周砚廷也不急,就这么跟她耗着。 车厢里安静的过分,周沁晫见拗不过他,又难受的要命,只能将头完全转过去,闭眼抿着唇,无声抗争。 周砚廷静静收回视线,觉得她生病时,要比在周家逆来顺受时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油门踩到底,将车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医院接到通知,主任亲自下来迎周砚廷,惊动了整个科室,周沁晫压根没走门诊,直接被送进了住院部的vip病房。 她坐在床上,脸都烧红了,也不肯配合护士抽血。 “周先生,这……”护士有些无奈的站起来。 周砚廷沉默两秒:“先出去,我跟她谈。” 他抬脚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她:“你要是不想留在医院也行,现在给李珩川打个电话。” 24. 第 24 章 周沁晫觉得他有病。 她生不生病为什么要跟李珩川说,周砚廷又不是不知道她和李珩川只是商业联姻,婚礼取消的事他也不可能完全没听说。 他就是故意给她难堪的。 周沁晫手指蜷缩着,脑袋昏昏沉沉,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抿着唇,肩膀垮下来,妥协道:“我住院。” 见她认命,周砚廷按了下呼唤铃,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他垂眸看了眼,确认她不会作妖,转身到走廊处理工作。 一直到关门,周沁晫都乖巧的捧着矿泉水坐在那里。 但她压根就没打算配合,周砚廷一走,她拿起外套就从门口悄无声息溜到楼梯间。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源源不断往鼻腔里涌,周沁晫甚至有点反胃,她扶着墙,下了一层楼后去坐电梯。 周沁晫不是故意要跟周砚廷对着干,但她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生病,从处理完孟吟女士的后事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周家的事,母亲的事,集团的利益以及她对李珩川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 生病会将所有情绪无限放大,她急需一个发泄口,好的坏的脾气,都能照单全收。 可那个口被堵住了,她自己压抑着,最后先倒下的不是精神,就是身体。 门诊人来人往,几乎看不见落单的病人。 周沁晫眼眶湿了,又擦掉,逆着人流往前走。 腿忽然一软,身形晃了下,在摔倒的前一秒,手腕蓦地被人攥住。 “放手——”周沁晫本能以为是周砚廷,事实上除了他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她在医院的事,她头也不回就开始挣扎起来,可那只手力量太大,她根本撼动不了。 周沁晫急得眼眶都红了,气的骂他:“你没完了是不是,我说了我不用你管!” “不用谁管?”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沁晫有一瞬间错愕,抬头恰好撞进李珩川那双冷清薄情的眼睛。 她没说话,男人却先一步将人拽到了一旁,手指贴上她颈窝,冰的周沁晫缩了缩脖子。 温度高的能煎蛋,顶着这么副身体还到处乱窜,李珩川冷脸盯着她,不咸不淡的问:“你这是看病还是参观?” 周沁晫眼神发直,反应比平常慢许多,好半天才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你、你为什么……”嗓子都是哑的,听上去可怜巴巴。 李珩川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一遍,才问:“不是生病了,一个人在门诊晃是打算去哪?” 他让人盯着周家动向,在周知韫身上查出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周沁晫现在属于他的人,明面上吃亏,他知道就不会坐视不理。 特意坐飞机回来,本意是为了出面警醒周家别太出格,结果欺负她的人还没事,她自己倒先病倒了。 李珩川懒得和她多说,手掌压在她肩膀:“去住院,其他事等你病好再说。” 周沁晫不知道他口中的其他事指的是什么,她踉跄两步,手抓住了方柱边缘,不肯再往前走。 李珩川停下来,沉甸甸的目光自上而下,无声等她回应,压迫感很强。 周沁晫垂着眸不说话,整个人没生气的往下沉。 在她心里,李珩川和周砚廷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他们做的决定不允许有别人反驳,所以无论她的想法是什么,对对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因为李珩川不会听。 “你知道你在发烧是吧?” 周沁晫沉默半响,脑袋幅度很轻的点了点。 李珩川嗤了声:“那你赖在这是什么意思?” 周沁晫又不说话了。 这是压根就不打算配合,也拒绝沟通的意思了,倔的要死。 李珩川念她是病人,没计较,拿出了点耐心俯身看她:“是不想看病,还是不喜欢医院?” 他像是刻意控制着脾气,嗓音前所未有的温和,没有攻击性,只是平静征询她的意见。 征询。 周沁晫眼皮抬了抬,只到一半,没敢看对方的表情,但她在男人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中隐约意识到,李珩川好像是愿意听她说话的。 她抿着唇,轻声说:“我想回家。” “行,那就回家。”李珩川没犹豫,也没有所谓的威逼利诱,直接将人从医院带走。 她没管周砚廷是不是还在找她,事实上她脑子现在也承不了那么多事。 回到家的时候,别墅里一个人没有,周沁晫前几天出去玩,顺道给大家都放了假。 吴姨离开前特意在冰箱里备了食材,李珩川简单扫了眼,除了饮料,几乎没怎么动过,也不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过的。 他端了杯水推开门,站在床头,俯身伸手探了下温度,“起来先把水喝了。” 周沁晫喝不下去,水杯抵着唇边磨磨蹭蹭,装模作样的沾了几口,就要拿掉,李珩川握着她手腕一抵,将杯子送回去:“喝完。” 周沁晫使不上劲,仰着头躲:“我咽不进去……” “那就努力。”李珩川没跟她商量,不容置疑的逼她喝完。 周沁晫想说她要怎么努力,一杯水喝不喝有什么要紧,可看见男人的脸色,顿时又闭上嘴。 她磨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艰难的往下灌,喝完将杯子一推,敢怒不敢言的偷偷瞪了他一眼。 李珩川笑了声,不知道是嘲笑她胆子太小,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声音酥酥麻麻的落下,周沁晫耳尖都红了。 门铃在这时响起,李珩川像是早就知道,起身去开门,没一会儿功夫,跟在他身后进来好几个医护人员。 周沁晫看着摆在桌面上的注射器眼睛都瞪大了,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紧了紧。 李珩川看她那怂样就想笑,他伸手将被子往下拽了拽,“叫医生给你看病,手松开。” 周沁晫求饶似的看着他:“不能只吃药吗?” “你觉得呢?”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反问一句,随后退到一旁,示意医生操作。 折腾了一大顿,周沁晫精力彻底没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她左手手背还打着吊瓶,发丝凌乱的散在脸侧,眉头紧促,看起来并不安稳。 李珩川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电脑屏幕,浏览邮箱里需要批复的文件。 商业版图扩张到一定程度,受阻不仅仅是来自业内资本,背后牵扯势力才是真正的威胁,在这之上,李珩川想要收复海外市场,难度提高绝非一星半点。 而现在,合作因为李珩川的突然离席不得不停缓。 崔白甚至根本没想过李珩川会在这种时刻选择回国,他将新的资料邮箱传给李珩川后,询问是否可以电话汇报。 没过几秒就得到回复: ——组织好语言,文字发我。 这就是不能接电话的意思了。 崔白十分意外,他跟在李珩川身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会为了哪个人把工作往后推迟。 如果周沁晫这么重要,婚礼大概率也不会被取消,这次回国明面上是为了周沁晫,恐怕究竟怎么回事就只有李珩川自己清楚。 崔白没再多想,将注意力拉回工作,按照文件内容编辑文字发了过去。 但李珩川没看。 周沁晫手上的吊瓶已经见底,他吩咐护士过来拔针。 针眼冒出一点血迹洇在输液贴上,护士弯腰按了几分钟后,交代好注意事项,这才恭敬的收拾东西离开。 - 周沁晫没睡太死,窸窸窣窣的动静将她从梦里拉出来,窗外天色很暗,屋内只开了展壁灯,光线柔和,并不刺眼。 周沁晫缓缓坐起来,这才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医院里见到李珩川不在她预期内,可男人就那么来接她了,在飞了十几个小时之后,在知道她在周家受欺负之后。 周沁晫以为他能做到这份上,至少会有点担心她,结果李珩川还没等她醒过来,就已经离开了。 她愣了一会儿,有点难过,抱着被子慢吞吞的躺回去,盖住了脸。 生病使人脆弱。 周沁晫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她记得在哪里看到过帖子,如果醒来时碰上日落黄昏,会有不可避免的情绪低落,现在大概就是这样。 因为生病,因为环境,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应该和李珩川有关系。 可是李珩川为什么要回来?又为什么要去医院找她? 她闭着眼胡思乱想,脑子里忽然记起来什么事,她是在医院被李珩川带走的,那周砚廷呢? 烧退下去后,头脑逐渐清晰起来,周沁晫想起自己对周砚廷做的事,脸色都变了。 原本还计划什么博个好感,结果人还没见过两回,直接彻底得罪死了。 她连忙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胡乱摸了两下,指尖刚碰到,忽然一空。 “醒了?”声音忽然响起。 周沁晫被吓了一跳,掀开被子,看见李珩川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形遮住光源,阴影恰好笼罩在她脸上。 男人俯身将手机抽走,正歪着脑袋,居高临下欣赏她的表情。 25. 第 25 章 周沁晫呼吸一滞,房间门已经敞开,她甚至没注意男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盯了她多久。 她视线躲了躲,想要装作若无其事。 李珩川微微眯眼:“做亏心事了,那么心虚?” “没啊。”周沁晫笑了一下,“就是奇怪你竟然还在啊?” 那笑容李珩川很熟悉,带着点讨好和尴尬,倒是和她睡醒前不大一样,像是重新戴回了假面具,乖巧柔顺的做样子给别人。 他静静看了两秒,扯唇反问:“不然呢,我应该在哪?” 周沁晫张了张嘴,她总不好说以为他会离开,将她一个人丢在这了。 索性李珩川没揪着她不放,手机随意丢给她,落下一句“醒了就出来吃饭”。 周沁晫虽然不再发烧,可病气还没退,离了床后,坐在餐桌前虚的没胃口,顶上摆了几道时蔬,应该是顾及她生病,口味清淡极了,她面前还放着一盅骨汤,拿着勺子勉强喝了几口后,周沁晫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我从医院走的时候,有人找我吗?” 李珩川倚着靠背,姿态舒展,他像是专程陪她似的,没怎么动过菜,“有,找你的人很多。” “那你告诉他们我是跟你一起离开的了吗?” “我为什么要说?” 周沁晫怔了一下:“因为——”他们找不到人,周砚廷可能会生气,或者有谁告状到周鸿庄那,周鸿庄又不一定怎么找她麻烦。 她刚要将疑虑说出口,看见李珩川时却犹豫了,因为这些理由,和他都没有关系,李珩川确实没有任何必要替她解释什么。 周沁晫垂下眸,用勺子在汤里盛了两下,想要喝却喝不下去。 李珩川看着她蔫下去的神情,不紧不慢的问出声:“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好。”她没再多说。 “是么。”李珩川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容有点冷,“不太好你一声不吭的从病房里偷跑?嫌自己病的不够重,还想多折腾几回是吧?” 周沁晫身子一僵,他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她是怎么出现在门诊,怎么甩开周砚廷和护士跑出来的,她自以为是的隐瞒,只在于李珩川想不想戳穿。 “我只是不想住院。” 周沁晫心里不服,她之前发烧都没住院打针过,不明白有什么可兴师动众的,明明吃点药睡一觉就会好了。 李珩川看她一眼,心里那点想法全写脸上了,病成那样乱跑都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不知道是烧蠢的,还是脑子里进水了。 但周沁晫本就在周家那受委屈,病又没好,他这时候再欺负人,挺过分的。 李珩川轻啧一声,喝了口冰水,压着火瞪她一眼。 周沁晫专心盯着那盅汤,没看到。 她又慢吞吞的继续喝了一半,将勺子放下:“你怎么会突然回国,是不用工作了吗?” 李珩川语气很淡,将水放到她眼前:“再不回来,等到时候给你收尸么。” 周沁晫噎了下,默默接过药吃完,但她没有不高兴。 因为男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说话,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多了几分人气,就好像,她并不是一个人。 “可是你在这待着,公司那边没问题吗?” “撵我呢?”李珩川眼风一扫,似笑非笑的睨过去。 “我没有。” “那你一直问?”李珩川不咸不淡道,“饭吃完就回去睡觉,别在这跟记者采访似的问个没完。” 话是这么说,但她刚一起身,就看见李珩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崔白发来的,和工作有关,李珩川点进去,聊天框里全是工作的内容。 周沁晫呼吸慢了半拍,怔怔的看着。 “偷窥呢?”李珩川被她这举动气笑了,“用不用给你腾位置让你仔细看看?” “不不不,不用了。”周沁晫连连摇头,慌不择路的回了房间。心跳的剧烈,震得她不得不捂住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无论怎么看,李珩川都不是那么闲的人,他愿意抽出时间守着她病好,会不会是因为,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周沁晫胡思乱想了一阵,窝在床里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只是刚一入夜,退下去的温度又逐渐升起来,半梦半醒中,周沁晫忽然觉得很冷。 李珩川的房间就在隔壁,但她难受的实在不想动,只好蜷缩起身子,连头一起埋进被里硬挺。 她很少会有病的这么重的时候,眼眶鼻腔都涩的厉害,翻了几次身,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周沁晫有点崩溃的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好倒霉。 房门在这时候被打开,周沁晫一惊,连忙闭眼装睡。 脚步声放的很缓,是有意克制过的结果,男人走到床边后停了下来,没有下一步动作。 周沁晫看不见对方想要做什么,忍不住想要睁眼时,听见对方很轻的笑了声。 “睡不着就睁眼,别装。” “你怎么知道的。”周沁晫小声嘀咕了一句,嗓子都哑了。 李珩川没回答,坐到床边,伸手摸了下她脑袋,脸色微沉:“又烧了?” 周沁晫鼻子堵得慌,有气无力的嗯了声,可怜巴巴道:“……冷。” 烧得反反复复,人指定不能好受,李珩川重新拿药进来,“起来吃了。” 周沁晫慢腾腾的爬起来,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她小心的接过杯子,当着男人的面把药吃完。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 李珩川平常一副不近人情、薄情寡义的样子,现在却莫名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母亲孟吟。 这种感觉来源于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周沁晫甚至感觉不到他的不耐烦。 她心思动了动,一点一点喝完水后,抬起眼看他:“我还想要。” “等着。”李珩川拿过水杯出门。 时间已经是凌晨,男人坐飞机赶回来到现在,八成都没怎么阖过眼,他眼底带着倦意,自上而下俯视人的时候,格外慵懒性感。 她看着李珩川从门外走进来,黑色家居服下宽肩窄腰的身形,脸倏地红了。 周沁晫觉得自 己真病的不轻,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胡思乱想到这些东西。 她喝了几口,缓解口干舌燥:“我能再要个毛巾吗?我想擦一下汗。” 李珩川看了她一眼。 周沁晫觉得自己隐晦的心思被他看穿了,心忽然一紧,剧烈的跳起来。 可男人没表态,只是面容平静的起身,进了卫生间。 片刻后,他手里拿了条打湿的毛巾,抬腿走过来。 周沁晫没敢再试探,伸手去接,没想到接了个空,她一怔,抬眼看见李珩川冲她扯唇笑了笑。 周沁晫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没关系。”李珩川拎着她领口,好脾气的开口,“我帮你。” 他冷着脸抬了抬下巴,示意:“扣子解开。” 周沁晫手忙脚乱的扯开他,声音都抖了:“你干嘛?” “帮忙。”李珩川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周沁晫冷汗都出来了,她睡衣底下什么都没穿,李珩川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的肌肤,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用麻烦您,我自己可以……” 李珩川鼻腔很轻的嗤笑了声,夜里听着清楚,他替她整理好衣领,漫不经心的反问:“这样就满足了?” 周沁晫一顿,没反应过来:“什么?” 李珩川看着她,递来毛巾:“还有什么需要的,一次性说完。” 他看清了她来回指使他的意图,周沁晫呛了下,尴尬道:“没、没了。” “你确定?”李珩川微微挑眉,看她直点头,笑出声,“我问你,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他不出现,她大概率就这么挺到第二天。 周沁晫低着脑袋,不知道是反省还是沉默抵抗,托着毛巾没说话,她怕自己开口再被对方抓住把柄。 李珩川握着她手腕往她脸上一按,没再废话:“别浪费时间,擦完睡觉。” 温热的毛巾贴上鼻尖,眼眶,让周沁晫舒服了不少,她缓缓舒了一口气。 李珩川没走,而是坐在了旁边,微弱的光源映出他薄情冷淡的五官,周沁晫偷偷看着,不知不觉间就这么安心的睡着了。 吊瓶一连打了两天,这段时间李珩川没有一直待在家里,但吃饭的时候,男人一定会回来,像是特意陪她似的。 周沁晫没再问过他为什么不出国,就这样珍惜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光。 唯一不满的,就是李珩川拦着不让她洗澡,周沁晫几次偷摸往浴室里钻,都被他原封不动的拎了出来。 第二天下午,李珩川接了个电话出门,周沁晫终于逮到机会,连忙进浴室冲澡。 她怕李珩川随时回来,洗的特别快,水声哗哗流,刚好把门外的声音全部盖过去。 周沁晫头发滴着水,神清气爽的走出来,抬脚刚迈了一步,顿时僵在原地。 李珩川坐在单人沙发上,听见动静,不紧不慢的抬眼看了过来。 见她站在原地,男人慢条斯理的勾唇笑了,语气很冷:“非得再病一次就好受了是吧?” 26. 第 26 章 周沁晫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眼时间,距离男人刚刚出门,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 她又偷摸瞥了眼男人神情,他不像是刚刚回来,反而是在这守了她半天。 故意挖个陷阱等着她往里钻吗…… 周沁晫觉得李珩川不会这么无聊,她只是很倒霉的,恰好被男人逮住了。 这么想着,周沁晫弯起唇,想要冲对方笑笑,结果被李珩川不明不白的瞪了一眼,顿时抿成一条直线。 “擦干头发之后出来。”李珩川说完,抬腿直接出去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直到脚步声走远,周沁晫才缓缓舒了口气。 她闻了闻香喷喷的发尾,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退烧本来就会出汗,周沁晫一向爱干净,如果不是昨晚病的太重,她恨不得早就爬起来洗澡。 更重要的是—— 周沁晫转身拿起吹风筒,暗暗抿了下唇,她也不想让李珩川看见她那么狼狈的样子。 出卧室的时候,周沁晫迎面和吴姨撞到,她有些诧异对方竟然回来了。 吴姨连忙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听先生说您生病了,现在好点了吗,怎么我这刚走几天,你就病的那么重啊,真是,先生也不早点告诉我……” “我没事。”周沁晫冲她笑笑,“你看我现在这不是好多了嘛。” “那就好。”吴姨松了口气,“那您现在赶紧换衣服吧,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换衣服?” “是啊。”吴姨点头,“我现在就去替您收拾行李。” 周沁晫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收拾什么行李?” “先生没告诉您?”吴姨看起来特高兴,看着她止不住的笑,压低声音,“先生现在很关心你呢,知道你生病特意赶回来照顾你,现在还要带你一起出国……” 吴姨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然后催促她快行动,后面那些话周沁晫一个字都没听清,满脑子被出国两个字扰乱了。 她不太相信吴姨的话,怀疑对方应该是误会了李珩川的意思,于是她下楼去找人。 李珩川正在打电话,侧对着她站立,线条自眉骨鼻梁延伸到下颌,带着锋芒和攻击性。 “……时间安排到明晚七点,资料发我邮箱。” 她走过来时只听了个尾巴,李珩川挂断电话回头,周沁晫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怎么没换衣服?” 他这么问了,周沁晫心里才终于开始惊讶,她眨了眨眼,手指指了下自己:“你不会真要带我出国吧?” 李珩川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怎么,你不想去?” “不……”周沁晫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吴姨的话,看他的眼神微微躲闪,“我不是不想去,我的意思是说,我这边还有别的工作需要我处理,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你指荣津科技?”李珩川一针见血。 周沁晫愣了愣:“嗯。” “那个不急,鸿创与荣津合作,为的是前沿科技联合研发,就算你一个月内拿下签约,短时期也不会有更多进展。”李珩川收起手机,冲楼梯口扬了扬下巴,“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现在上楼去换衣服。” 周沁晫稀里糊涂的被男人带上飞机,李珩川替她点了份口味清淡的面条,旁边还放着个水果拼盘,像是知道她没胃口,底下铺了层沙冰,入口冰冰凉凉。 周沁晫认真低头吃饭,吃了两口,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问,就算荣津项目不急,可李珩川为什么要带她走? 她微微扭头,看见李珩川坐在隔壁正闭眼休息,只好将问题咽了回去。 这一耽误,她再没机会问清楚男人的心思。 飞机落地后,崔白早已等在外面,周沁晫听了几句他的汇报,大概明白过来,凌途因为李珩川这几天不在,合作进度暂时还没有进展。 她甚至听到了一个经常上新闻头条的名字,那是当地政坛的核心人物。 李珩川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闻言只是点头。 崔白替他开门,李珩川上车前回头看了周沁晫一眼,吩咐道:“让人送她去酒店。” - 套房位于酒店顶层,里面各种设施齐全,秘书将行李箱放到卧室后,转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李总交代您身体还没好,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我替您安排。” 周沁晫坐在沙发上,有些奇怪:“你不用跟他去开会?” “李总身边的人够用了。”秘书冲她一笑,“您是想回房间休息,还是看回电视?” “电视吧,前两天已经睡的够多的了。” 她随便挑了个剧,有一搭没一搭的看起来,声音不大不小的在房间响起,变得热闹不少。 秘书站在不远处,没过来打扰,周沁晫招了招手,拍着沙发道:“你过来坐吧,反正都是闲着,我们聊聊天?” “跟在李珩川身边工作是不是很累?” “还好,在凌途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秘书严谨的回。 周沁晫笑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笑意特明显:“你是不是怕说他坏话后,我会跟他告状啊。” 蔫坏蔫坏的。 “没,我是真这么觉得的。”秘书连连摆手,“虽然李总对待工作要求高,但他人其实挺好的。” 圈子里那些上位者,一旦沾染了钱或权,大多都会走向一个极端,明面上再人模人样,私底下干的都不是人事,秘书能在这个位置干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那种场景。 但李珩川不一样。 男人虽然不好说话,又冷又傲又嘴毒,但作为上司,用人只看势力,不掺任何情感,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秘书想到这,视线不自觉看向窝在沙发里的周沁晫,似乎有点明白过来原因。 如果换做她的话,大概也不会再看上那些妄图走捷径,想要攀龙附凤的女人。 “哦,这样啊。”周沁晫不知道秘书的想法,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回燕城吗?” 秘书有些犹豫,这事儿他们私底下其实聊过。 原本以为李总为了项目取消婚礼,是因为并不在乎周沁晫,可人一病,李总却二话不说的飞了回去,现在还愿意带在身边,似乎也不像是流言那 样。 秘书思忖了两秒:“李总的私事我们没权利过问,不过我想,应该和您生病有关。” 不对。 周沁晫看了眼秘书的神情,对方不像是在撒谎。 但李珩川在决定回国,坐上飞机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周沁晫有一点困惑,她微微蹙眉,余光扫到手背上残留的针孔,忽然想起来那通视频电话。 “他是什么时候买票的你知道吗?” “就……四天前下午吧?” 时间对上了。 周沁晫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她缓缓吐出口气,强装镇定的看向电视。 电视机里正演到男女主闹分手的戏码。 国外电视剧的尺度比国内大很多,丝毫不忌讳两性关系,她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两人吵架的原因是为了炮友转正。 周沁晫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竟然连一个电视剧都能想到李珩川。 她搓了搓脸,干脆起身回屋。 大概是两人分居惯了,她下意识往客房的方向走,察觉到秘书狐疑的视线后,周沁晫连忙闪身进了主卧。 晚上的时间过的很快。 临近九点,周沁晫接到了庞嘉的视频通话。 “还没问你,你现在病好了吗?”庞嘉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快好了。”周沁晫趴在床上,凑近手机,“你这是怎么了,像被吸干精气了似的。” “别提了,工作上的事。”庞嘉人倚着沙发,半个身子都快躺下,“本来今天想找你商量一下荣津的项目,但听你们部门的人说,你这周请假都不来了?” “哦,我有点私事。” “自己的事要紧,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不来公司也好,省的还得听那些人七嘴八舌。” 周沁晫表情没变,却不动声色将话题从周砚廷身上移走:“说到这个,我还得谢谢你,不然那天我就真倒在公司了。” “那你不得狠敲公司一笔?”庞嘉哈哈大笑,“跟我客气什么,你——” 话音未落,周沁晫身后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视频视角将将盖住门边,那人只短暂露了几秒,就消失在视野里。 但也足够庞嘉看清那张脸,她声音一顿。 周沁晫支着手臂回头,赫然看见李珩川跟鬼一样,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 她抓起手机“噌”的从床上爬起来,整洁的被子陷进一道浅浅的人形。 周沁晫顺手拍了两下,落下一句“我这边有事一会儿再打给你”,匆匆挂断电话。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珩川审视着她慌张的模样,不急不缓的嗤了声:“做亏心事了?” 周沁晫摇头。 “那你慌什么?” “咳,我忘记跟你说了,我不是故意进主卧的,你之前不是说在外人面前不能被发现我们是协议婚约吗,刚刚秘书在客厅,所以——” 李珩川没说话,目光扫了眼床面,微微挑眉。 周沁晫看见他意味深长的,有点戏谑的神情,耳尖忽然热了起来。 27. 第 27 章 她承认她有点私心,但也就那么一点点而已。 周沁晫自认为只要表现淡定,李珩川就不会发现任何端倪,可男人眼睛里就差没把看穿她把戏几个字刻在里面。 她手心冒汗,硬着头皮补充:“所以只好在主卧里待了一会儿,你现在回来了,是不是那个秘书已经走啦,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先撤了。” 她一边在地毯上找拖鞋,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外挪,“晚安拜拜——” 才迈出去两步,就被揪住衣领,肩膀被按着掉了个头,周沁晫直接和男人面对面站定。 李珩川上下打量了下人,懒得计较她刚刚乱七八糟的言论:“你病彻底好了?” “咳、咳咳——”周沁晫忽然捂着胸口咳起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现在浑身无力,嗓子也很痒,还有头、头也很疼,好像没太好。” 李珩川忽然笑了,周沁晫看的一愣,男人真的是长了一副好皮囊,他其实不太经常笑,锐利又冷淡的五官给人一种天然的疏离和攻击性。 可一旦笑起来,狐狸似的弯起眸,特别□□,看的周沁晫呼吸都慢了半拍。 “行,知道了。” 知道什么? 周沁晫狐疑的看他一眼,听见男人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句:“病的这么重怎么行?” “在这等着,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扎一针。” “不用不用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真的!”眼看李珩川要掏手机,周沁晫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 按住男人手腕的瞬间,李珩川鼻腔冷笑了声,他垂眼看过来,不咸不淡道:“是么,但听起来你还挺严重的。” “你听错了。”周沁晫一脸诚恳的冲对方点点头,心虚的厉害。 李珩川看得清周沁晫心里在想什么。 她年纪小,又刚步入社会,心思比圈子里那些人要干净,想法基本上都写在脸上。 她喜欢他的事,周沁晫自以为隐瞒的不错,其实早就露馅了。 不管是生病时来回指使他的试探,还是今晚特意躺在主卧床上,周沁晫的行为早就已经越界了。 李珩川觉得麻烦,他是对她抱有兴趣,但没到需要谈感情的地步。 手机在这时震了震,周沁晫扫了眼,是庞嘉发来的消息,她抬起头冲李珩川笑笑,指了下门外:“那我就先出去了,电话还没打完。” “朋友?” “不是,是同事,不过和我关系还挺好的。” “同事这个时间联系你?” 周沁晫算了下时差,这个时候燕城天才刚亮,庞嘉这个时候联系她确实有点奇怪,“可能是荣津项目上的事吧,我们才刚聊了几句。” 李珩川闻言眉头一皱:“汇报进展的?” 周沁晫这才想起来,荣津项目增添负责人这件事,从始自终都没有告诉过李珩川,钱佩然跟她提过,只是她和李珩川称不上多熟,又刚好碰上他要取消婚礼,就没吭声。 “哦,差、差不多吧。”周沁晫卡了一下,“这不是走的太突然,还没来得及跟项目团队交代嘛。” 李珩川目光平静的盯着她:“你确定么。” “确定。” “你最好是。”她不说,李珩川也不再问,下巴冲房门一扬,语气冷淡,“出去吧。” 男人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周沁晫就是有点别的什么心思,现在也被打破了。 “那晚安。”周沁晫趿着拖鞋离开主卧,背着他模仿了下扬下巴的冷漠神情,然后重重哼了一声。 声音传进李珩川耳朵里,他抬眼瞥见周沁晫一晃而过的身形,被她这副蠢样子气笑了。 - 周沁晫的病是在两天后彻底痊愈的,她一恢复,秘书自然就不需要陪在酒店,拿着资料就要投入工作。 临走之前,周沁晫拦住她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秘书歉意的冲她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您或许可以联系一下李总。” 但问题是李珩川这两天根本就联系不上啊。 周沁晫看了眼聊天框里她发的信息,对面甚至连一个句号都没回,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现在要去找他对不对?带我一个,我和你一起。” 秘书犹豫不决,李总吩咐她送材料到商务晚宴,出席名单里面的人员身份特殊,非富即贵,她没法擅自做主。 这么想着,秘书给李珩川发了条信息询问。 片刻后,周沁晫看见对方回了一条消息: ——带她来。 所以他不是没时间回复,只是单纯的没有搭理她。 周沁晫搞不明白李珩川究竟是怎么想的,若即若离,一会儿像是多在乎她,一会儿又冷漠疏离。 她垂眸扫了眼一个小时前给李珩川发的消息,气的想要拉黑他。 - 商务晚宴层层安保,正厅金碧辉煌,来往的宾客大多西装礼服,十分正式。 周沁晫大概看了一圈,除了凌途这次海外市场布局之外,还有不少抱着其他目的,试图和李珩川接触的商界人士。 李珩川身边的人大概已经被有心人摸熟,秘书一露面,就有不少人上前攀谈。 秘书微笑着一一回绝,径直带周沁晫走向李珩川。 周沁晫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头顶水晶吊灯宛如碎金般洒在宴客厅的每一处角落,唯独落在李珩川身上,为他增添几分耀眼夺目的炫丽。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暗红色衬衫领口微敞,身姿挺拔高挑,气质矜贵斐然。 他对面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周沁晫在财经新闻中见过的政客。 周沁晫走过去才听见两边沟通,说的是英语,醇厚又正宗的发音从李珩川口中说出,显得旁边的翻译十分多余。 见她们走过去,金发的中年男人声音停顿,李珩川不咸不淡的跟着看过来,眼底没什么情绪。 周沁晫隐约感觉到他心情似乎并不大好。 “李总,这是您要的文件。”秘书趁机连忙递上去,李珩川接过,冷淡的应了声,然后冲那中年男人开口,“我们继续。” 那人微微一笑,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真是抱歉,今天或许会让您这位秘书白跑一趟了。” 李珩川目光幽深的看着他,笑了:“不一定吧。” “互利共赢的合作,以及进入我国市场的机会,你确定不感兴趣?”他将文件递过去,嗓音波澜不惊,“你慢慢看。”

中年男人无所谓的笑着接过文件,却在看见里面内容时,笑容不易察觉的顿了下。 “我们上楼谈?” 眼看几人要走,这一离开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周沁晫欲言又止,找不到跟李珩川搭话的时机。 但离开前,男人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沁晫小姐,李总现在可能不太方便。”秘书压低声音解释,“凌途现在在国外市场受限,背后不单只是资本博弈,这次如果能将合作谈妥,就能彻底占据欧洲市场。”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期,结果就在李总回国的几天内,风向忽然变了。” 周沁晫听的认真,正想问是怎么变了,秘书却忽然闭上嘴。 她顺势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礼服的中年女人,短发及肩,从容优雅。 “你们是Eli的人?” 乍然听见这个名字,周沁晫心空了一拍,她抬眼看过去,微笑着没说话。 “巴林杜夫人您好,我是李总秘书,这位是李总的夫人周沁晫。” 周沁晫看见对方在听完秘书的话后,冲自己笑了笑。 周沁晫对这位财政大臣巴林顿的夫人有些印象,因为对方不是本国人,巴林顿选择跟她结婚时,闹了不小的轰动。 外界议论铺天盖地,巴林顿却丝毫不顾及,媒体前直面舆论,正大光明的表示他们两人结婚无关任何利益,而是因为爱情。 想到这,周沁晫勾唇,也回了一个笑容。 如果她和这位巴林顿夫人可以做到相谈甚欢的话,她手上就能再多一个筹码。 周沁晫面不改色用法语跟对方打起招呼,巴林顿夫人有些惊喜:“你会说法语?” “我回国之前在那里住过很长一算时间。”周沁晫一边回,一边跟着巴林顿夫人走向一侧自助餐饮桌。 秘书全程守在周沁晫身后,她不精通法语,闲聊的时候还大概听的懂,但再往深层次聊,就无能为力了。 虽然李珩川没交代,但她身为秘书,有必要时刻向总裁汇报情况,她编辑了下文字,一板一眼的汇报上去。 李珩川从电梯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周沁晫酒量很差,只拿了杯香槟,象征性的抿了两口,所幸巴林顿夫人并不介意。 但就这么两口,她的脸也微微开始泛红。 “嗯?你的爱人回来了,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今天聊的很开心,希望还能有机会再见。”巴林顿夫人笑着将酒杯放下,从沙发里起身。 周沁晫跟着站起来,没等回头,身后就罩下来一道高大的人影。 李珩川冲巴林顿微微点了下头:“需要派人送你上去么。” “Eli客气了,我自己就可以。”巴林顿夫人拍了拍周沁晫的手,“回见,亲爱的。” 人一走,李珩川将目光重新落到周沁晫身上。 大概是秘书跟她提过晚宴的事,小姑娘穿了身深灰色西装,身高腿长,长发散在身后,看着有模有样。 青果领内露出小片冷白的肌肤,锁骨线条漂亮,但那里空空荡荡,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 李珩川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冷声问:“特意来找我,有事?” 28. 第 28 章 周沁晫被巴林顿夫人那一句“爱人”弄的有些尴尬,也不知道李珩川听见没有,直到男人不咸不淡的问出声,她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找他的目的。 周沁晫下意识瞥了眼他的手机:“我要回国,秘书说她做不了主,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所以过来当面跟你说一下。” 不止是不回,现在看大概是除了她的信息之外,他都有回复。 周沁晫心情有些低落,连带着刚刚脸上的笑意都没了。 “跟我过来。”李珩川看清了她眼底的排斥情绪,没多说什么,冷淡放了句话,抬腿往宴会外走。 直到上车,男人吩咐司机回酒店后,将挡板降下。 后排瞬间被化分为一个独立的区域,李珩川这才正眼看过来,继续刚刚的话题:“你想现在回国?” 安静的氛围让周沁晫有些紧张,她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理由。” “就觉得已经在这待的够久了,一直不回去不太好。”其实一共也还不到一周。 李珩川看了她一眼,周沁晫始终都没跟他对视,他蹙起眉:“是因为项目,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就是单纯觉得我在这里没有意义。”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义?” 周沁晫被噎了一下,有点不高兴。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珩川永远要在她忍不住倾斜动心时,就会恢复那种令人讨厌的、高高在上的态度。 周沁晫偏过头,盯着窗外向后飞驰的景色,半响声音很轻的反驳:“什么都比现在这样有意义。” 李珩川盯着她后脑勺,只能看见嘴唇抿唇了一条直线,这是周沁晫生气时很不容易被觉察的小动作。 “如果我不许呢?” “你凭什么——”周沁晫猛地回头,对上男人视线的瞬间声音停顿。 “凭什么?”李珩川笑了,眼神冷下来,刮在周沁晫身上跟刀子似的,“用我提醒你自己留在燕城都干了什么吗?” 她干什么了? 周沁晫猝不及防的瞪大眼睛,眼底的情绪被迷茫取代。 “我问你,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没有。”周沁晫被他说的莫名心虚,可仔细一想,她根本什么都没做。 李珩川抬起眼皮,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直白道:“周鸿庄为什么动手?” 周沁晫有些愣神,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事,男人居然还记得,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哑巴了?” 李珩川冷脸盯着她,这事儿他一直压着没问,只是在等周沁晫自己开口,结果她倒好,被欺负成那样,还跟没事人一样,他不问,就一个字都不提。 李珩川看过那份照片,手段拙劣低级,只要想查,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容易就被看穿。 可周沁晫垂下眸,沉默半天,最后却吐出来一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 “这件事就这样,别再查下去了,就当是已经翻篇了,好不好?” 周沁晫脊背挺得很直,发丝散在肩头,眉眼柔顺乖巧,说出口的话却听的人直冒火。 李珩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于别人冒犯周沁晫的行为,容忍度出奇的低。 “所以你心里清楚周家对你是什么态度?” “你没长脑子?还是说你觉得这么做了人家就能领你的情?然后跟你握手言和是吧?” 周沁晫连头都没敢抬,刚刚反抗的精神一股脑被男人骂没了。 那天从周家离开,到现在她不是没怀疑过,她和陈时的见面前后也不超过半个小时,餐厅虽然不在包厢,隐私性却是极佳,怎么会那么巧刚好被记者盯上,并拍下来送到周鸿庄手上。 她猜到或许是有人故意的,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周知韫,只是她不能还什么都没拿到,就跟周家人明着闹不和。 周沁晫没觉得自己有多委屈,那一巴掌更多的是失望,对周鸿庄彻头彻尾的失望。 但现在仅仅因为李珩川的几句话,她眼眶却莫名其妙的红了。 她皮肤白,眼眶红起来活像被人欺负了似的,正睁着一双圆眼睛冲他吸了吸鼻子。 一到挨训的时候就摆出这幅样子给他看,李珩川冷着脸睨她,不吃这套:“跟我敢耍性子,你不敢反抗周鸿庄?” “他叫你去周家你就去,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我走之前怎么交代的,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是么?” “我找过你的。”周沁晫想跟他讲道理,“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是你没接。” “没接你不会打第二次,脑子长着是摆设?” 周沁晫心道说的好像打第二次他会接一样,她撇了撇嘴。 李珩川眯起眸,阴森森的嗤笑一声:“心里骂我呢?” “没。”周沁晫一本正经的摇头,“我是想说谢谢你。” 她现在确定李珩川为什么会突然回国了。 不管是为了面子警告周家,还是想要平息取消联姻的舆论,至少还有一点原因,是因为周鸿庄那一巴掌。 他认定她在周家会被欺负,所以才会选择带她走。 周沁晫朝他笑笑:“但周家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这次只是个意外。” 见李珩川眉头一蹙,她立刻补充:“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所以谢谢你。” 李珩川忽然笑了,“我是什么意思?” 周沁晫顿时脊背一僵,视线游离不定:“什么?” “不是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么,说说看。”李珩川视线逼人,寸步不让的擒住她的目光,姿态散漫又极具攻击性,“我是什么意思?” 周沁晫脑子有一瞬间断片,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的节奏,“就是……” “那个协议,不是说不能有负面舆论吗,所以你才会带我出国。” “听起来好像利益在我,你谢什么? ” “因为这样的话,周鸿庄也不会找麻烦找到我这里了。” “就这样?” “嗯,就这样。” “那你不敢看我?” 周沁晫呼吸一顿,脸烧得厉害,她想一定是晚宴上的酒喝多了,怎么连看李珩川一眼都心跳的飞快。 李珩川一寸寸审视她的表情,冲她摊手,长指骨节分明,冷白修长,青筋向上连接腕骨,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百达翡丽。 周沁晫眼睛被腕表钻石折射的光刺了一下,摸不透他要什么。 “手机拿来。” 周沁晫几乎下意识的往后躲,表情变得微妙:“这不好吧。” 先不说她浏览记录里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看的东西,就冲她和钱佩然的聊天记录,这手机都不能让李珩川拿到。 那里面随便搜搜,她都不敢想李珩川会是什么反应,大概率会被气死。 “不想让我看?”男人语气轻描淡写。 周沁晫忙不迭的点头,“就比如你肯定也不会希望我看你手机对吧,所以——” “你可以看。”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将手机递过来,抓着周沁晫手腕让她拿。 “不不不,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周沁晫想要挣脱,却撼动不了一点,手机跟烫手山芋一样落在她手机。 下一秒,兜里忽然一空。 周沁晫猛地低头,看见李珩川捏着她的手机,将屏幕对准了她的脸。 周沁晫察觉了他的意图,立刻闭眼转脸,但已经晚了,她听见屏幕解锁时,非常清脆的一声。 “你别——” 她本能伸手去抢,李珩川轻松的按住她,不紧不慢道:“不让我看可以,但你得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周沁晫无视他的话,努力几回都没成功,手腕被攥的发疼,她急得咬牙,不得不同意男人的霸王条款:“行。”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突然想回国?”李珩川不信她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周沁晫呼吸一滞:“那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李珩川一言不语,也不等她第二句,作势点开她聊天框。 “等等、等一下!”周沁晫声音都变了个调。 “说不说?” 周沁晫被抓住小辫子,实在没有招,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酒店里行了吧!” 李珩川神情没变,继续不急不慢的审问:“还有呢。” “没有其他的了。”周沁晫硬着头皮直视他,让自己看起来特别理直气壮,她就不信了,李珩川还真能猜出来她究竟说没说谎。 可男人没有放过她,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信这种拙劣的谎言?” “你想回国,是因为生病这几天我的行为给你造成误会,让你误解我对你产生了感情。” “而现在你有了心里落差,所以才想要逃避,我说的对么。” 29. 第 29 章 被说中了。 甚至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差。 李珩川黑眸阴森森的落在她脸上,冷意顺着脚底一点点侵袭全身,激的她浑身一抖。 周沁晫头皮发麻,瞳孔缩了缩,正想否认,手腕忽地被攥住拉过去。 男人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浓烈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宛如漩涡,将她吸附进去,无法逃离。 只差一点就碰上了…… 周沁晫呼吸都在抖,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男人唇上。 半响,她听见男人鼻腔缓而慢的轻笑一声。 这道笑声肆无忌惮,将她全部心思剥离曝晒,赤裸裸的晾在两人之间似的。 周沁晫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她怕自己克制不住眼底的情绪。 “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李珩川眯起眼,微微侧头盯着她。 “我没有。”周沁晫目光快速的瞥了眼他,瞬间又垂下去,心慌的厉害,“只是觉得你刚刚说的不对。” “一晚上都是这样,还说没有。”李珩川抬手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你接项目的时候面对客户也是这样,紧张不安,心跳加速,不敢对视?”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什么样么,甚至不如刚毕业进公司的大学生。” 周沁晫被他平静又刻薄的话刺了一下,她想说她才不是他口中那么无用,可言语之间的逞能只会显得她更幼稚。 她忍着没吭声,嘴唇抿唇了一条线,眼神倔强极了。 “不服气是么。” 男人语气散漫极了,视线自上而下审视,完全不留情面。 周沁晫从来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尤其对方还是李珩川,她手微微发抖,自己也分辨不出是被气的,还是有那么点难过。 但哪怕是到这种份上,她都没有想过要反击他。 当初那个照片里看起来乖巧温顺的女孩,如今顶着同样一张脸坐在他面前,李珩川却越看越不顺眼。 他就这么平静的盯了她几秒,松开手,与她拉开距离:“或许荣津项目应该考虑是否换人。” 周沁晫不可置信的抬起眼,他明明知道,为了这个项目她有多努力。 “你可以回国,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主动跟周鸿庄提出离职,鸿创不适合你。” “你胡说八道。”周沁晫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眼眶彻底红了。 李珩川冷眼旁观,像是任由她辩解。 周沁晫压下委屈,一字一顿道:“荣津能同意由我成为项目负责人这件事,我知道是你在帮忙,所以非常感谢你,但从接手项目之后,我从来没有任何敷衍和不作为,你没有理由换人。” “而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且荣津负责人也从未对我表达过任何不满,不管是语言还是表情,我分得清。” “如果你不信,可以对项目团队进行调研。” 很长的一番话说完后,周沁晫忽然觉得提不起任何力气,她不明白李珩川为什么这样冷漠刻薄。 头顶像横了一把镰刀,她只能沉默着,等待它随时降落。 “按照你的逻辑,我可以理解为你工作努力上进,商务沟通与管理能力方面足够支撑你留在鸿创是吧?” 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缓慢的落进周沁晫耳中。 没等她回答,李珩川继续缓声道:“那在我面前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周沁晫。” “你是不是不敢承认你对我究竟是什么心思。” 周沁晫脑袋“嗡”的一声,人直接被钉在原地。 李珩川根本就不是真想让她离开鸿创,而是故意的。 因为她咬死不肯承认,所以他故意逼她自己辩驳,又用她的话堵她的嘴。 周沁晫一直都清楚,在燕城李家那种环境下长大,又能稳坐凌途掌权位置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善茬。 可她从来没想过李珩川会洞察利用人性到这种地步。 他看她时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周沁晫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她觉得自己的所有防备和伪装都被剥的一干二净,赤裸又无助。 李珩川指尖敲着中央扶手,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响声撵着她的心跳。 欣赏够她的表情,男人眼皮懒懒的眯起,神色似笑非笑:“就这点胆子,你当初就不该答应联姻。” 周沁晫哑口无言,她不知道别人在面对李珩川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她的确会产生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尤其在男人不经意展现出极具张力的性感时。 这股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疯长,拦都拦不住。 而李珩川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唇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寡淡: “想试试看么。” 周沁晫视线有些飘忽:“试什么?” 她其实心知肚明,却还是这么问出了声,因为李珩川对她而言宛如一瓶令人上瘾的毒药,她不清楚喝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却仍然忍不住想要尝试。 空气凝滞了几秒后,李珩川欺身朝她近了一步。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在后座角落,雄性气息肆无忌惮的侵略过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周沁晫退无可退。 李珩川在即将触碰到她的位置停下,黑眸沉沉的落在她眼睫、鼻梁、然后是那张漂亮的,看起来柔软的嘴唇。 他看似给了她拒绝的机会,如果周沁晫不愿意,她可以抬手推开他。 手指紧紧蜷缩着扣住身下座椅,周沁晫犹豫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 可掌心忽然被男人顺势扣住,死死抵在两侧。 “李.” 声音戛然而止。 欺在她身上的阴影覆下 来,呼吸骤然被封住,侵占了全部呼吸。 李珩川吻的凶,铺天盖地的围堵,周沁晫浑身像是过电,软的厉害,气息被完全打乱,连眼眶都湿漉漉的,忍不住想躲。 她不适应的扭头,后颈却被男人扭着掰回去,李珩川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着人在自己身下眼神迷离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脸,命令道:“嘴巴张开。” 李珩川不满她下意识抵抗自己的行为,态度强势又危险。 周沁晫有点害怕,忍不住想逃,可眼前男人没打算放过她,桎梏着她脖颈将人按到身下。 周沁晫听到自己耳边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完全动弹不得,直到车在这时候停下,才让李珩川有片刻停顿。 “别、”周沁晫呼吸有些急,看见男人眼底浓烈的侵略性,她头皮发麻,脊背用力贴上车门,强行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该下车了,司机会看到……”她回身要推门,车锁没开。 从隔板降下来的时候,司机心中多少有数,没有李珩川吩咐,他不可能随意打扰到后排。 这事儿周沁晫不会不知道,只是她急需什么借口拦住李珩川。 男人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向她搭在车门的手,笑了:“你怕什么?” 周沁晫嗓子发紧,莫名口干舌燥,“我不是。” 耳垂被两根手指捏住,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引起一阵痒意。 李珩川随意把玩着,撩开颈窝的发丝。 冷白的皮肤露在外面,上面染了层颜色极淡的粉,仅仅一个吻就能变成这样,显然是从未经事的单纯。 指尖顺着耳际一路滑到脖颈,轻轻用力,就将人拨到了自己面前。 “周沁晫,你现在是清醒的是吧?” 名字忽然从男人口中说出,她心狠狠空了一拍:“……嗯。” “刚刚吻你没拒绝,是因为你也很喜欢是么。” 周沁晫呼吸一滞。 李珩川确实给了她拒绝的机会,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如果她不愿意,她大可以奋力挣扎,至少不是刚刚那样。 周沁晫脸热的要命,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换做别人,面对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至少她真的很难拒绝。 “回答呢。” “我只是……”她抬眼看向对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鬼使神差般的,幅度很轻的点了下头。 李珩川轻笑了声,抬头将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那更改协议条件,你认同么。” “什么?” “接吻、上床。”李珩川眼眸沉了沉,一字一顿道,“可以越过那条界限的非必要行为,都值得尝试。” 他手掌半虚半贴在她颈动脉处,感受那股剧烈跳动,半响,周沁晫喉间滑动,艰难的咽了下唾液。 30. 第 30 章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夜色笼罩,道路车水马龙,高楼伫立,霓虹繁星闪烁,酒店内透着并不刺眼的光,影影绰绰剪出两道人影。 屋内灯没开,隔着夜色,李珩川深邃立体的五官格外具有冲击,近距离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周沁晫鼻尖,烫的她脑袋晕晕乎乎。 腰间被男人禁锢,轻轻一提,人就被迫贴上李珩川的腰腹,掌心碰到冰凉的腰带扣,周沁晫本能撑着想要往后躲。 “李珩川……”她心震的厉害,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刚一张嘴,下巴就被掐住抬起,声音尽数堵了回去。 身子跟着倒进柔软的床面,周沁晫仰躺着抬头,抓住李珩川松手的瞬间翻身,刚一动,就被男人拖着手腕按回去。 “刚刚在车上不是同意了,现在跑什么?”李珩川嗓音暗哑,低声笑起来直直往耳朵里钻,大掌掐住她的腰,强势钉在原地。 周沁晫身子都软了,头发散在床面,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又干净。 李珩川垂眸看着,原本床上那点绅士风度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毫不顾及的吻下来,手指去解她衣服上的扣子。 周沁晫被亲的肩膀耸起,肢体动作隐隐在抵抗男人的侵略。 李珩川察觉到她的意图,半眯起眸:“真不愿意?” 周沁晫小口喘着气,脸红的厉害,她真的烦死了李珩川这种非要问清楚,要她亲口回答承认的行为。 男人分辨得出她的想法和心思,何况情动时连呼吸和心跳都是快的,可他偏要挑这个时候逼她开口。 周沁晫咬着唇不肯吭声,李珩川也不急,手指在她身上打转,感受那副身躯的颤抖:“问你话呢,怎么不回?” 周沁晫浑身燥热,卡在那上不上下不下,被逼的眼眶都红了,生理性泪水要掉不掉的存着,连着睫毛一起打湿。 “你到底要不要做?” 一句话说完,周沁晫甚至都不敢看男人的表情,手忙脚乱想要爬起来钻回客房。 可脚还没踩到实处,人就被拽了回去,李珩川掌心揉捏着她的后颈,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 他吻上周沁晫耳垂,动作凶狠猛烈,嗓音却轻柔极了,“别急,我们慢慢来。” 周沁晫这回彻底知道李珩川有多变态了,行径恶劣又强势,半分主动权都没有落在她手中。 周沁晫几次受不了想逃,李珩川也不阻拦,却在她自以为终于结束时给予更过分的惩罚,将人吊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难受的眼泪止不住的掉,最后她只能顺着男人心意求绕,他才终于肯放过她。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周沁晫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洗完澡的,总之她累的连眼睛都不想睁,任由男人帮忙。 李珩川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脸颊,见人没反应,淡声笑了:“自己动不了得帮忙是吧?” 周沁晫睫毛抖了抖,没说话。 下一秒,她听见男人不急不慌的落下一句“行”,炙热的掌心忽然重新贴上来,强行分开她的腿。 周沁晫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挡,连装都顾不得:“你干嘛?” 李珩川慢条斯理的抬眼看着她,动作却没停:“不是要帮忙,乖,不用你出力,你只需要配合着站稳。” 他打了下柔软的肌肤,上面顿时留下一道红痕,周沁晫身子一抖,听见男人低声命令:“这儿分开。” 周沁晫头皮发麻,生怕男人兴致盎然又做些什么,强撑着也要从李珩川身前跑掉:“我自己来.” “那怎么行,我得负责事后服务。”李珩川一点没惯着她,将人按到冰凉的浴室玻璃上,硬是磨到天蒙蒙亮。 - 周沁晫醒来后,还睡在主卧的床上,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整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昨夜疯狂又暧昧的记忆逐渐涌上来,她将被子盖住脸缓了好半天。 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松口同意了。 周沁晫觉得脑袋疼,明明之前几次三番警告过自己不要动心,不要和李珩川产生不必要的关系,可她还是不受控的沦陷进去。 李珩川就像一款令人上瘾的毒酒,喝下去之前她就已经知道危险,却仍然避免不了想要尝试。 事实上,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李珩川都足够完美耀眼,她真的很难抗拒那种悸动。 但周沁晫不清楚昨夜他们两人究竟算怎么回事,那份为期三年的协议条款被打破后,她和李珩川的关系是不是也会更进一步? 周沁晫慢腾腾的起身,满心满脑都是那些荒唐的场景,耳尖泛红,尴尬的手脚都僵了,她掀开被子打算逃回客卧收拾行李,正好趁这个时候回国。 其实东西早在昨天找李珩川之前就准备好了,如果不是秘书拦着,恐怕她现在都已经落地燕城,回鸿创上班了。 只是这回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珩川。 周沁晫将睡衣换掉,拉着行李箱偷偷摸摸出门,结果门一开,鼻子差点撞进男人胸口。 她心跳骤停,惊慌失措的抬头,对上了李珩川那双冷淡薄情的眼。 男人脸上情绪很淡,垂眸自上而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周沁晫身后的行李箱上。 周沁晫下意识往后面藏了藏:“你、你怎么还在……” 李珩川没有回答,而是扬了下下巴:“打算去哪?” “没去哪,就是整理了一下东西。”当着男人的面说话,周沁晫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李珩川视线扫过她心虚的表情,伸手:“拿来。” “拿什么?” “行李箱。” 周沁晫一顿,不太想给,右手往后躲了下,警惕的看着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李珩川没理她,直接俯身从她手中抽走了,距离拉近,男人气息瞬间包围上来,周沁晫下意识偏头躲了下。 隐约听见一声很轻的嗤笑,周沁晫眼看着李珩川将东西顺手推进主卧,然后反手将门关死。 行李箱被留在房间内,直接断了她拎箱子逃跑的可能。 周沁晫恋恋不舍的试图抢回来,肩膀被一道很重的力道压制,强迫着进了餐厅。 桌面上摆了十几样,是酒店早餐,两 侧几乎一样,显然是双人份的。 这就意味着她要和李珩川一起吃早餐,至少二十分钟内,他们会独处。 周沁晫连眼睛都没抬,默默跟男人使反劲:“我现在还不饿,不是很想吃东西。” 李珩川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不饿是吧?” 周沁晫一见有戏,连连点头,心里却对李珩川那副神情有些发毛。 李珩川其实一点都不好说话,顺着他意还好,对着干,他有一万种方法对付人。 果不其然,不等周沁晫再开口,男人冷笑了声,将筷子收走,不咸不淡道:“不饿就坐着看。” 什么人啊! 周沁晫气的咬牙,最后那点尴尬的感觉都已经消失了。 李珩川瞧她那副憋屈的样子没忍住勾起唇,没在管她,自顾自的吃起来。 总统套房的早餐极其丰盛,甚至为了契合客人口味,酒店内还配有中餐厨师,男人故意吃的很慢,凌迟似的折腾人玩。 周沁晫本来体力消耗的就不小,眼下越看越饿,忍不住偷摸伸手够放在李珩川边上的筷子。 还没碰到,手背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不是不饿么,这是做什么?” 周沁晫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道:“我突然又饿了不行吗?” 李珩川掀起眼皮:“想吃?” 周沁晫点点头,嗯了声,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去拿。 李珩川眯起眼,漫不经心的按住筷子:“晚了。” 周沁晫没拿动,有点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两人僵持几秒,男人冷淡开口:“现在想吃可以,但你得等价交换。” 周沁晫不明所以:“什么?” 李珩川指尖扣了扣桌面,吐出几个字:“护照和身份证,拿过来。” 周沁晫顿时一怔,护照如果交出去,这就意味着她就彻底失去离开的自由了。 她指尖摸了下护照边缘,犹豫着没给:“你要那个干什么?” “不想给是么。”李珩川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怕我困住你不让走?” 被说中心事,周沁晫咬着唇,呼吸有些紧。 李珩川觉得她脑子有病,冷笑一声:“我要是想盯着你,能让你护照直接作废你信不信?” 这话不是作假,周沁晫知道他有那个能力,只要李珩川想,多少人前仆后继替他做事。 只是李珩川不屑于做那些事,或者换言之,没那个必要。 他目光平静的审视眼前的女孩,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她藏不住的心思。 “东西拿来。” 周沁晫拗不过他,只好磨磨唧唧的将证件递了过去。 李珩川随意扫了眼,收起来,将牛奶推到她面前,“吃完下楼找我。” 男人抬腿离开,周沁晫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温热的牛奶入口,带来一股浓郁的奶香,她小口小口的喝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沁晫想不通李珩川为什么看着不让她回国,但她有点想找机会跟李珩川重新谈谈了。 关于联姻的事。 31. 第 31 章 周沁晫吃的很快,楼下司机已经停好车,见她出来,连忙打开后座车门。 李珩川姿态舒展的坐在后排,膝上放着笔记本,上面显示着视频会议的画面,周沁晫听不见内容,但从屏幕里可以看到负责人正在汇报。 男人神色冷漠极了,连余光都没有瞥过来一眼,他身上那股气势骇人,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沉默了大约几分钟后,李珩川终于出声,直接打断汇报内容:“停。” 他嗓音低沉冷淡,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前期投入阻力问题不需要过多赘述,我只看最终结果。” 视频那边的负责人立刻更改汇报方式,周沁晫看见那人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 她视线微微移了移,落在李珩川面无表情的侧颜。 关于凌途的事,李珩川没打算瞒着她,所以周沁晫从秘书口中了解过一些。 凌途想要重新在欧洲市场撕开一道口子,势必要经历更为严峻的挑战和阻碍,这事儿不仅仅是商业市场利益上的较劲。 周沁晫设身处地的思考过,如果是她,在那位财政大臣巴林顿临时反悔,计划抵制凌途进入市场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棘手到处理不了。 而李珩川非但没有落于下乘,反而掐住了巴林顿眼下急需的命脉,开启第二轮谈判。 周沁晫在他身上看到了野心和魄力,大刀阔斧、出手果决狠辣,这才是燕城上流圈里人人畏惧的存在。 不仅是燕城李家做后台,更多则是李珩川本人的的确确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 周沁晫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车停在分部,才回过神。 视频会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李珩川捏了捏眉心,将笔记本收起来:“下车。” “这是哪?”四周都是科技园区,写字楼高耸伫立,周沁晫左右看了看,入眼有不少外国面孔。 “凌途研发中心。”李珩川看了眼腕表,“一个小时后还有一场会议,会议结束后带你去吃饭,在这之前你可以待在办公室。” 见她欲言又止,男人脚步停下来,垂眸睨她:“想说什么?” 周沁晫顿了顿,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跟着待在办公室里?” “不然?”李珩川反问,“给你机会随时偷跑回国么。” 可她护照什么的明明都已经交出去了。 周沁晫不服气的瘪了瘪嘴,跟着男人上楼。 分部和总部集团相差不算太大,办公室内仍旧保留了大面积的落地窗,让阳光完完全全透进来。 正对门口有套真皮沙发,右侧办公桌后是整面巨型书柜,里面摆着不少英文原版书籍。 李珩川进门后吩咐助理准备了两杯咖啡,然后坐到办公桌前阅览邮件:“想吃东西自己去说,让人替你准备,” “哦好。” 李珩川说完没再管她,着手处理电脑里的邮件,办公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能偶尔听见敲键盘的声音。 周沁晫怕打扰到他工作,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里喝咖啡,视线不住的在屋里打转,最后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李珩川。 没几秒,男人忽然抬眼看过来。 周沁晫偷看对方被逮个正着,吓了一跳,匆忙移开视线,借着咖啡杯掩饰自己的心虚。 “周沁晫。”李珩川叫她名字。 周沁晫心倏地空了半拍:“嗯?怎么了?” “你挺无聊的是吧?” “没啊……”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 周沁晫嗓子有点紧,不太想承认:“我有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珩川黑眸不动声色的盯着她,闻言笑了下:“想看就说,又没人拦着你,过来。” 他抬手勾了勾指尖,唤小动物似的叫她。 男人慵懒的倚着座椅,长腿支起,举手投足带着说不出的性感,眉骨高,显得眉眼凌厉深邃,不笑的时候侵略性很强,笑起来又跟狐狸似的,特勾人。 偏偏他表面看上去人模人样,周沁晫却在几个小时前见过他骨子里的恶劣和反差。 她莫名脸红,腿都有点发软:“干嘛?” 周沁晫隔着办公桌站定,掌心虚虚撑在桌面,与男人对视,明明自己才是站着的那个,气势反而落了一大截。 “站那么远做什么。”李珩川眉头蹙了蹙,示意她靠过去,周沁晫脚步没动,冲男人笑笑,“我在这能听到的。” 言外之意就是有什么事就这么说。 李珩川视线不急不缓的从她身上一寸寸扫过去,半响意味深长道:“怕我吃了你?” 周沁晫身形一僵,男人神情不像是开玩笑,黑眸里欲望翻涌,感觉随时会将她拆入腹中似的。 周沁晫头皮一麻:“你不是说还要开会……” “一个小时足够了,要在这试试么。”男人要笑不笑的点了点办公桌,表情耐人寻味。 周沁晫不受控的想象出那副画面,差点没被口水呛到,她偏头咳了半天,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觉得还是工作比较重要,你说是吧?” 随便逗两句就脸红的要命,李珩川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嘲笑,脸上却收起表情,淡道:“把你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删一删,站过来。” 办公桌前放着一份文件,男人递过来,语气轻慢:“你要是很闲,就试着接手跟进这个做做看。” 话题突然转变,周沁晫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定了定心神,这才伸手接过文件。 看了几行字后诧异的抬头:“这是凌途的项目,我碰会不会不太好?” “我能让你接触就说明没关系。”李珩川喝了口咖啡,声音沉稳,“这个项目涉及鸿创,你仔细看,明天给我一份完整的评估报告。” “明天?”想要彻底把项目整理出来,一天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李珩川挑眉:“你完不成?” 男人轻描淡写的反问,愣是激起了周沁晫的斗志:“怎么可能,今晚我就能搞定。” 李珩川笑了,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去吧,需要什么资料直接找秘 书要。” 这项目交代周沁晫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李珩川有意让她提前熟悉凌途和鸿创的合作。 尽管周李两家已经联姻,但彼此信任度其实并不高,合作推进至今,双方仍在试探阶段,一旦涉及底层利益,随时可能会分崩离析。 周鸿庄允许她进集团实习,也并未避讳提及她的身份,足以说明周家的态度。 李珩川需要周沁晫替他做些事,所以这种时候,他不介意帮她一把,卖个人情。 男人看着沙发里埋头工作的女孩,眼底神情幽冷,像在看待价而沽的商品,平静的注视了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 - 下午会议比预计结束的要快,李珩川重新推门进办公室时,周沁晫已经坐在沙发里睡着了。 桌面的咖啡杯是空的,文件摆在腿上,单拎了几张放在茶几,大概是看困了没撑住,那颗圆脑袋倚着靠枕,睡的正香。 李珩川撩起挡在脸前的发丝,露出了完整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比清醒时要更安分。 他指尖揉捏着耳垂,顺着下颌擦过柔软的嘴唇,最后停顿下来。 周沁晫其实长了张特别有欺骗性的脸,人只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觉得顺眼。 她也深知这一点,利用那副无辜纯良的外貌不知道撒娇服软骗过多少人,就像她平常冲着他笑一样。 只可惜她骨子里不是那种人。 一个人的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周沁晫藏的再深,也会在某些时候流露出真实情绪。 装模作样。 不过真要是乖巧听话任人宰割,反而没什么意思。 李珩川敛眸盯着她,片刻后伸手捏住了周沁晫的鼻子。 周沁晫梦见自己好像溺水了,她奋力挣扎着往上游,却怎么都够不到水面边际。 空气被完完全全的堵住,四面八方透不过一点气,黑暗如影随形,再一回头,她看见一条巨大的鲨鱼张嘴俯冲过来。 “!” 周沁晫猛地惊醒,身旁骤然多了一道人影,又被吓了一跳,“你、你开完会了?” “嗯。”李珩川表情很淡,“你刚刚做梦了,怎么吓成那样?” “我梦见我掉进海里了。”这么一说,周沁晫觉得自己憋得慌,她用力吸了两口,“感觉像是真喘不过气,好奇怪啊,怎么回事……” 李珩川忽然轻笑出声。 周沁晫狐疑的看着他,男人曲起手指敲了下她脑袋,“去洗手间收拾一下,该吃饭了。” “哦。”周沁晫将文件放到茶几上,走出去两步,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刚刚做什么了吗?” 李珩川神色坦然:“你指什么?” 周沁晫欲言又止,李珩川不像是那种故意做恶作剧的人,转念想起来男人在床上的恶劣行径,她忽然又不那么确定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她摸了下鼻子,怕再继续下去又掉入男人的陷阱,连忙转身躲进了洗手间。 李珩川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忽然大好。 32. 第 32 章 周沁晫以为李珩川口中的吃饭只有他们两个人,到了地方却发现那是一整座私人山庄。 占据面积几乎覆盖整个山间,放眼放去娱乐设施齐全,是专供权贵享乐的地方。 侍者推开门,宴客厅的全貌才堪堪展现出来,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不少熟悉的面孔。 周沁晫随意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巴林顿夫人,只是与上次见面不同,这回她身边多了几位出身不凡的女性,大概不是富商就是高官。 巴林顿夫人远远看到她,冲她笑着点头示意,周沁晫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没有上前。 有些事不能急于求成,太过热情反而会显得廉价。 李珩川没在大厅停留,而是带她坐电梯进了一间包厢,屋里坐着几个人,见李珩川进门纷纷起身,除了主位的中年男人没动。 金发的男人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眼角随着笑意绽开细纹:“这儿的酒不错。” 他就是巴林顿。 那天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她当时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李珩川身上,眼下近距离接触这个人,周沁晫才发现一丝不对劲。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巴林顿看起来并非表面那么温和,眼底藏着细碎的阴翳,叫人十分不舒服。 周沁晫下意识朝着李珩川的方向挪了半步,手心忽然被男人大掌包裹起来,她抬起眼,却发现李珩川并没有看过来。 因为巴林顿捉摸不透的态度,场子瞬间冷了下来,一时间谁都不敢插科打诨,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中辗转。 片刻后,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直接坐下:“好喝你拿回去慢慢品。” 这话一如既往是李珩川的风格,周沁晫明明早就习惯了,可见巴林顿脸色一僵时,还是不免有些提心吊胆,毕竟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嚣张了。 巴林顿背后意味着什么,连周沁晫都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合作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何况巴林顿本人多次参与党派之争,是实打实的精于算计、口蜜腹剑。 偏偏李珩川向来不惯着人,他要是不高兴,对方绝不会好过,任谁来都是一副德性。 周沁晫手心微微冒汗,拽了下男人衣角。 “怎么,饿了?”李珩川迁就她的身高,微微俯身侧头。 “……还好。”周沁晫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提醒他什么,又轻轻摇头。 李珩川视线漫不经心的从她脸上扫过,没再同她说话。 所幸在场终于有人敢开口挑起话题,刚刚那诡异的氛围才算翻篇。 巴林顿对与凌途的合作意向其实并不明朗,一顿饭吃下来,周沁晫都猜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想法。 但更让她想不通的人是李珩川。 他好像丝毫不被巴林顿的言语影响,甚至还有心情替她倒了杯当地特色红茶。 “这不是我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现在局势一天一个样,那条红线根本没法逾越,如果能同意引入凌途的核心领域,那就不是商场上的事了。”巴林顿笑着开口,意有所指道,“更何况政策放在那,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办。” 这算是拒绝吗? 周沁晫本能的直起身,有些替李珩川紧张,合作谈到现在,出面的人不仅仅是巴林顿一个,可无论对方是谁,始终都不曾松口。 如果合作在这个时候喊停,那么凌途前期的所有投入全部都会变为沉没成本。 但李珩川却无所谓的笑起来,“我是有什么行为叫你误解了吗。” 巴林顿一怔:“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引入核心领域进你们国家?”李珩川眼底又冷又傲,偏偏嘴角还挂着笑意。 巴林顿不可避免的瞳孔一缩,这和计划中完全不同:“那你的意思是?” “投资。” 李珩川冷淡的吐出两个字,却沉重的砸进巴林顿心上,他想起那天晚上从李珩川那看到的资料,犹豫半响,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这太令人意外了。”巴林顿眯眼笑起来,“但这样就还有的谈,不是吗?” 李珩川冷眼瞧着巴林顿一改态度的样子,没接茬,浑身透着股慵懒的劲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酒杯。 对于巴林顿而言,引入凌途的行为太过冒险,那将会直接影响国外科技巨头的核心利益。 但投资却不同,那是一种足以达成双方共赢局面的举动,如果他不蠢的话,不可能会拒绝这种诱惑。 巴林顿冲李珩川举杯,客气道:“这样,我回去后立刻开会确定好下一步打算,然后我们在碰?” 李珩川掀了掀眼皮,兀自喝了一口,平静道:“酒不错。” 说完也没回敬,将巴林顿直接晾在原地,拎着周沁晫起身,抬腿离开包厢。 巴林顿手臂停在半空,顿了顿,旋即摇头笑出声。 还以为他年纪轻轻是靠着家族上位,没吃过苦,手段自然也青涩的不值一提,但现在看来,能稳坐凌途不被其他董事高层扳倒,还游刃有余,的确是够本事。 - 李珩川多余一秒都没有停留,直奔停车场,周沁晫跟在后面,眼睛还试图在大厅里寻找巴林顿夫人的身影。 身子突然撞到什么,她回过头,发现李珩川正垂眼盯她。 “怎么了?” “你要是念念不舍,你就继续留在这。” “谁要待在这了?”周沁晫对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紧紧跟在男人身后,像条小尾巴,“我只是想跟巴林顿夫人打个招呼而已。” 李珩川冷眼睨她:“你跟她关系有那么好?” 周沁晫顿时噤声,怕再说下去对方就要对她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抿着唇摇头,双眼看上去无辜极了。 从私人山庄离开开往酒店的路上,李珩川全程坐在后排闭眼养神,周沁晫盯着窗外风景,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男人刚刚在宴席谈判的风格。 整场饭局下来,巴林顿态度模棱两可,李珩川也不急,话题几经转变,从经济到军事,再转为政治,表面看似没有关联,却处处暗指合作。 听的周沁晫几次胆战心惊的。 李珩川却始终都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强势、步步为营、游刃有余、进退有度,既给了巴林顿面子,又能原封不动的报复回去,丝毫不落下乘。 如果换成她去面对李珩川,周沁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后背阵阵冒凉风。 车在此时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前。 “这是?”周沁晫有些诧异,偏头询问司机,“我们不回酒店吗?” “先吃饭。” 身后李珩川缓缓出声。 可他们不是刚结束一个饭 局? 周沁晫心里犯嘀咕,没等说出口,就听见李珩川一声轻笑,“你刚刚不是没吃几口么。”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李珩川竟然还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下车。” 餐厅选址离酒店不远,顺着道路走最慢也不过二十分钟,李珩川没让司机等着,吩咐人将车直接开回了酒店。 周沁晫本来还没觉得饿,但侍者端上来鹅肝牛排后,她忽然有点饥肠辘辘。 每份菜品分量都很少,但李珩川点的多,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占满一整张桌面。 李珩川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见周沁晫偷看他,眉头微挑:“你有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周沁晫眉头微微蹙起,“就是刚刚在那个饭局上,为什么一提投资巴林顿的态度就变了,明明最开始听他口气,好像并不赞成引进凌途。” “想不通?”李珩川看着她那双求知欲很强的眼睛,有些好笑。 “嗯。” “你觉得巴林顿最开始为什么没有合作意向。”男人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罕见的生出了那么点耐心。 周沁晫顿了顿,没等回答,李珩川又继续道:“如果凌途核心领域覆盖整个国家,你要是巴林顿,想过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么。” 那就不只是商业层面的博弈了,而是巴林顿作为国家财政大臣,面对来自其他国家的质疑和施压。 周沁晫自己都没意识到,李珩川其实有意在教她。 “可那样不就彻底没戏了吗?” “嗯。”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坚持投资?” 周沁晫对上男人幽深晦暗的视线,半响反应过来。 因为凌途要将市场彻底打开占据全球,而欧洲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可如果是那样,巴林顿为什么还会同意和他合作,还是说凌途还有后手? 她表情变换的明显,显然不算太笨,想到了那一层。 至于投资的理由,李珩川不打算事无巨细的解释给她听,他漫不经心的喝了口酒,落下一句“自己想”。 结果话音刚落,周沁晫真就认认真真思考起来,她手里叉着块牛肉,晾在半空吹风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珩川已经吃完,不指望她能想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时,她才终于恍然道:“我明白了!” 李珩川看了她一眼:“说说看。” “投资的话双方都有利可图,凌途负责提供资金、技术、产业链,而相反可以获得人才和市场环境。” 周沁晫边说边观察着李珩川的反应,结果男人几乎没什么表情,冷淡的出奇。 她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却仍硬着头皮继续,“这样就算有一天他们反悔,凌途也可以转移战略重心,保留在欧洲的立足支点,从而进行下一步……打算?” 短时间内能想到这么多,说明脑子还够用。 李珩川微微勾唇,她这样看上去要比在周家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的多。 或者说眼前这个敢于表达,生龙活虎的周沁晫,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男人黑眸不动声色的落在她脸上,审视、观摩,抽丝剥茧般卸下周沁晫伪装的外壳,看得人浑身发麻。 周沁晫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停了下来。 33. 第 33 章 男人的视线压迫感很强,尤其当他一言不语的时候,哪怕是有过更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周沁晫也猜不透李珩川的心思。 她抿唇冲对方笑了下,底气不足:“我不会是说错了吧?” 又回到了那副讨好的、谨小慎微的状态,李珩川鼻腔轻嗤了声,他之前倒是没发觉,原来她演技这么水到渠成。 他不疾不徐的欣赏够她的表演,这才出声:“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始终都没有发表过任何看法,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种感觉有点像上台唱戏,得不到任何反馈,让本来就没什么信心的周沁晫更找不到方向。 “主要是在这方面我不是很懂,所以——” “你大学读的金融是吧?” “嗯?”周沁晫一愣,点点头,“对,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家不会选一个底细不明的人作为联姻对象。”李珩川淡声道。 言外之意就是早在联姻前,她就已经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周沁晫忽然有点紧张,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剥了个干净,赤裸裸地暴露在男人眼皮底下,不知道李珩川究竟查了哪些内容,总不至于把她人生前二十几年的事都翻出来吧。 如果是那样,那她回国的目的会不会也被对方看穿? 她咽了下唾液,心道应该不至于,李珩川大概率也不会有那个耐心看完。 “哦,这样。” 李珩川姿势没变,上身微微后仰靠着座椅,目光平直的注视着她,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场隔着整张桌子都能让周沁晫感到压力。 “你很紧张?” “没有啊。” “那你流那么多汗?” 周沁晫手心微微打湿,接过男人递来的纸巾:“可能是吃热了吧。” 李珩川看着她动作,眼神心虚的到处乱瞟,连说谎都藏不住,笨的出奇。 头顶水晶吊灯折射出来的光晕落在周沁晫身上,骨架纤细,白瓷似的皮肤随便一掐都能留下痕迹,她侧过头,脖颈恰好与肩膀形成一条曲线,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性感。 餐桌上气氛莫名旖旎,周沁晫接着喝茶的动作平复了下心情,这才道:“那个,我还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问。” 李珩川睨她:“我说不能你就不问了?” 一句客套的开场直接被男人怼了回来,周沁晫被男人轻佻的语气噎住了,忍不住在心里骂他,面上却当没听见。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周知韫嘴唇抿成一条线,缓慢认真的继续道:“联姻对象之前不是之前已经定下来是周知韫吗,而且她好像也挺期待的,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换人选了?” 这个问题周沁晫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碍于和他不熟,而现在,他主动提及这件事,周沁晫就有些忍不住想要问清楚。 他选择她,会不会是他也记得四年前crépuscule那一晚发生的事。 她眼底带着点期待的看向李珩川,名为喜欢的情绪几乎要漫出来。 大概是像周沁晫这样刚毕业的女孩心思都单纯,面对感情上的事不会遮掩,但敢当着他的面问到这种程度,也不怕答案会让自己下不来台。该说不说她胆子确实大。 只是李珩川并不需要这份感情,那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就像现在一样。 他停顿片刻,不咸不淡的开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嗓音没什么情绪。 周沁晫心莫名停滞了一瞬,直觉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男人口中的答案不是她愿意听到的,她连忙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气:“不早了,我们回酒——” “周沁晫,我以为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李珩川打断了她的话,“但现在看,好像并不是这样。” 她呼吸一顿,睫毛忽然有些抖:“什么?” “联姻的目的是合作,这个你认同对么。” 周沁晫张了张嘴,刚刚喝下去的红茶忽然变得发涩,涩到将她喉咙全部堵住。 她艰难的点了下头:“……嗯。” 李珩川神情冷漠的盯着她,半响缓声道:“既然如此,你渴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餐厅气氛徒然冷了下来,算不上剑拔弩张,却也是确确实实的对峙。 周沁晫咬着唇,想要就这么算了,可心底那股火无处发泄,憋的她难受。 男人眼底的冷漠和警告她看得见,可既然如此,之前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她觉得李珩川有病,甚至病的不轻,可偏偏是这样,她还是会莫名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吸引。 周沁晫有点厌烦这样的自己,不甘心的抬眼看向对方:“那选周知韫不是一样?反正都是为了合作。” 李珩川看得见她眼底的倔强和不服气,虽然在他眼里,这两人没什么可比较的东西,但周沁晫非要莫名其妙将第三人扯进来的行为让他很不爽。 而李珩川向来是这种人,谁惹了他不高兴,对方一定会很不好过。 “你非要跟她比?” 周沁晫闭着嘴没吭声。 “行。”李珩川不轻不重的点了下头,说出口的话格外伤人,“我可以告诉你,因为身份。” 因为私生女这个身份最容易拿捏,受制于人,又翻不起风浪。 “现在满意了?”男人盯着她,眼底黑沉沉的,冒着冷意问她满不满意。 那种目光让周沁晫心惊肉跳,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好像在生气。 可他在气什么? “所以仅仅只是因为我是周家的私生女。”她垂眼盯着餐盘,沉默几秒后抬起头,故意较劲似的开口,“如果是这样,你就更不应该选我。” “理由。” “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但周知韫不同,她在周家有话语权,有股份,而且你和她结婚,她一定会愿意帮你.” 每说一句,空气里的气压都低一分,男人没有表情,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却越来越强。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李珩川忽然动了。 周沁晫下意识噤声,男人却笑了,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酒:“别停,还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继续。” 话已经说到这,停下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周沁晫顶着那道森然的目光,继续说:“因为她喜欢你。” “你和她睡,说不定随便哄哄她就能找周鸿庄——” “啪”。 酒杯落在桌面,声音不高,在安静的环境里却宛如平地惊雷。 “周沁晫。” 他眯起眼,又叫了她一声全名,周沁晫被冷的淬骨的声音激了一下,忽然唤回理智。 她在干什么?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婚姻,也没有所谓的喜欢,更没到可以谈感情的地步,即便两人睡过,也就仅此而已。 “有没有感情很重要?” 周沁晫脑海中忽然闪过李珩川那句话,是她误会了,才会闹出这种乌龙,李珩川从始自终对她都不是动心。 李珩川看着她变了又变的脸色,刚开口:“你——” “对不起。”周沁晫立刻截住了他的话,“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还没说话,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怼天怼地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转头又低眉顺眼起来。 “你说话不过脑子?”李珩川彻底被气笑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有能耐,“要不你现在回国收拾东西,给她腾地方?” 周沁晫低个脑袋不吱声,沉默的盯着桌面的餐盘。 “说话,刚刚不是挺能说的?” 周沁晫心紧了紧,有点被唬住了:“……那我现在买票吗?” 她的本意其实是想要两人暂时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只是在这个时候这么说,听起来就特别像顺着李珩川的话,真要给周知韫腾地方似的。 李珩川脸色冷了下来,语气幽幽:“真行啊你。” 周沁晫愣了两秒,意识到刚刚那句话里的歧义,刚要解释,男人就已经起身。 宽肩窄腰的身形骤然在眼前放大,黑影沉甸甸的罩住她,压的周沁晫喘不过气。 “你给我出来。” 周沁晫灰溜溜的站起来,跟在后面往餐厅外走。 李珩川没有刻意放缓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远远看上去不太像情侣。 服务生拧眉关注了半天,那个男人的神情实在冷的吓人,实在不像好人,偏偏后面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想都不对劲。 服务生干脆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女孩手腕:“hey,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嗯?”周沁晫莫名被拦住,有些迷茫的看着对方,“哦,是要结账是吗?” 她去翻兜里的现金,“刚刚不是给过了吗,还是说小费不够?”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是否需要——” 服务生一句话没说完,原本抓住女孩手腕的手被强行分开。 周沁晫被扯到了李珩川身后,男人高大的身躯恰好将她和服务生隔开距离,让自己完完全全躲到了他背后。 李珩川扫了服务生一眼,确定没有危险,才冷声道:“有事跟我说。” “呃……”服务生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两步,“抱歉,因为你身后那位女士的年龄看起来太小了,出于安全考虑,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沁晫一怔,虽然不合时宜,但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不是在说李珩川看起来和她不像一个年龄段的人么。 她唇角弯了弯,结果男人背后跟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回头瞪她。 周沁晫顿时收敛表情,嘴唇抿唇了一条直线。 李珩川嗤笑一声,不耐烦道:“你自己跟她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句用的是中文,服务生没听懂,周沁晫只好站出来,友善的笑笑:“谢谢你,不过我不会有危险。” “我们是……”她顿了顿,有点难以启齿,“夫妻关系。” 34. 第 34 章 这个词刚一出口,周沁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冷意的笑,她脊背僵了僵,明白这是李珩川嗤之以鼻。 毕竟两人在一分钟前还在因为这个事吵了一架,虽然看起来只是她单方面输出。 服务生狐疑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脸上扫视,显然心里不怎么相信这幅说词,她看向李珩川的眼神跟打量一个嫌疑人没有区别。 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至少这是个长得好看的嫌疑人。周沁晫默默腹诽,给了对方一笔小费:“谢谢,但是真没关系。”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补充了句:“尽管他看起来很吓人,但其实人还是比较友善的。” 友善? 那个男人眼神跟刀子似的,分明和这个词毫无关系。服务生勉强笑了笑,没再多管闲事。 餐厅回酒店的路上,途径当地知名公园,周边哥特式建筑伫立,神秘而庄严,道路两侧悬铃木高大茂密,夜灯下影子拉的极长。 周沁晫跟在李珩川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直到男人停下脚步。 周围连人影都看不见,两人站在树林背侧的小路暗处,秋季夜晚的风很凉,直直吹在身上。 四周黑漆漆一片,活像案发现场,周沁晫寒毛立起来,缩了缩肩。 空气寂静极了,男人不开口,周沁晫站着站着,注意力就跟着落在地上走来走去的小鸟跑掉了。 公园里有片蛇形湖,是观鸟的最佳地点,种类丰富,地上那只大概率也是从湖边飞过来的,模样十分特别。 她看了半天,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李珩川黑沉沉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好看么。” “……不太好看。”这话她没说谎,因为那只鸟脸颊羽毛纯白,眼圈却是黑褐色的。 只是这种时候她的行为简直跟挑衅无异,李珩川斜眼睨她,冷声问:“用不用给你找几只好看的留着欣赏?” “不不、不用那么麻烦。” 周沁晫知道惹不起他,服软的态度特别到位,她抬头冲李珩川弯了弯眼睛,“刚刚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单纯话赶话顺嘴那么一说,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你说呢?”李珩川直直的站在她半米之外,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当我什么人都看得上,谁都睡是吧?” 周沁晫连忙摇头。 “照你这说法,我睡了你,你是不是得拿出点什么来回报我?”李珩川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凑近她。 周沁晫呼吸停了一下,扭开脸盯着地面,昨晚那场因为情动开始,双方都很满意的□□在男人三言两语间变成了纯粹的利益交换。 她心底发酸,小声回:“我没有……” 只勉强吐出三个字,就没了下文。 “你没有什么?”李珩川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周沁晫没反应过来他的说法有问题,被逼到这份上,脊背依然挺得很直,“我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怎么会,你能帮我的太多了。”李珩川忽然笑了,那张冷峻锐利的脸变得十分危险。 他抬起手,指尖覆上她纤细的脖颈,将人按到自己身前,“我对你很有兴趣,至少婚姻存续期间,我不介意一直保持性关系。” “你说,把你一直带在身边,是不是也挺好的?” 周沁晫没见过李珩川这幅样子,有点毛骨悚然,尤其是他那句话里的意思。 还没来得及思考,原本桎梏着她脖颈的指尖忽然动了,缓缓滑到柔软冰凉的耳垂。 男人不轻不重的捏着,语气轻佻:“反正周家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回去跟周鸿庄说,让你离开鸿创,以后你哪都不用去,就像现在这样,如何?” “什么?” 周沁晫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试图从男人表情里看到其他意思,吓唬她、或者是警告,可李珩川神情冷漠极了。 她一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你、你开玩笑呢吧?” “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么。” 周沁晫是真被吓到了。 因为她丝毫不怀疑李珩川话里的真实性,如果他想这么做,没人拦得住,至少周鸿庄不会反对。 可如果周鸿庄不帮她,她就彻底失去与李珩川对抗的资本,那么母亲的公司也没有机会再拿回来了。 周沁晫声音都抖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李珩川直起身,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说:“回酒店了。” 周沁晫得不到回应,生怕跟过去后就真成男人口中的下场,站在原地没敢动。 李珩川走出去几步,身后连点动静都没有,偏过头,看见她还傻站在原地。 风一吹,显得人格外单薄,可怜巴巴的。 他蹙了蹙眉,冷声道:“得我绑着你才能走是吧?” 周沁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句话没说,窝窝囊囊的小跑着跟上去。 公园回酒店的路上恰好从蛇形湖旁边经过,夜晚湖面仍然波光粼粼,岸边长椅上的人不多,反而是远处跑道上有不少健身骑车的当地人。 偶尔能听见闲聊交谈的声音,让周沁晫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只是一放松,她忽然就感觉到了冷意。 周沁晫抬手搓了搓胳膊,余光偷偷瞥着李珩川的侧颜,试图揣测他现在的心情。 没看几秒,男人脚步忽然一停。 周沁晫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视线忙不迭的收回,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定,活像罚站似的。 天气已经入秋,当地气温早晚温差大,尤其湖边。 周沁晫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小衫,不觉得冷才奇怪,结果冻成那样也不主动提,该说话的时候一声不吭,不该说的时候话那么多,狗脾气倔的要死。 李珩川冷脸落下一句“在这等着”,转身走到湖边的饮品店。 没过一会儿,男人将热饮塞到她手里,热乎乎的温度从手心蔓延,驱散了一些冷意,周沁晫怔愣两秒,反应过来对方的举动。 “谢谢。”周沁晫捧着热饮喝了两口,甜度很低,恰好是她能接受的范围。 男人没搭理她,但显然态度比刚刚和缓了不少。 周沁晫快步走上前,和对方并肩:“那个,我其实可以再解释一 下的。” 见李珩川不反对,她继续道:“刚刚在餐厅我说要买票回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在生气,大概率不会愿意看见我,所以才那么问了一下。” 一段话说完,男人依旧没有反应。 周沁晫为难的拧起眉,想了想决定打感情牌:“我跟你道歉行吗?但是我真的挺喜欢在鸿创工作的,产品部和企业部的流程我都已经学了大半,现在放弃的话就前功尽弃了,而且周鸿庄也答应过我,部门轮转完就可以留在——” 李珩川忽然停下来,语气不善:“你没完了?” 这是嫌她太吵了,周沁晫顿时噤声,半响又小心翼翼的冒出来一句:“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看着像是关心他,实际就差没把害怕他真把她关起来写在脸上了。 李珩川没有这种想法,但是拿这个吓唬她倒是挺有用,省的周沁晫那张嘴没事闲的总说出他不爱听的东西。 他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看你表现。” 这算什么回答啊! 周沁晫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索性李珩川这么说,就真是故意吓她一下。 周沁晫心终于落回原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一路再没讲话,进电梯时,李珩川接了通电话,是文钰行女士打来的,周沁晫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来质问婚礼的事。 李珩川表情很淡,那边说了一堆,他才不咸不淡的看了周沁晫一眼:“人在我这。” “她不方便接,先这样,有事等我回国再说,挂了。” 李珩川挂断电话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喝,余光瞥见周沁晫还站在客厅,“你还站这干什么?” “……那我回房间了,晚安。”说完,人头也不回的钻进客卧,反手把门关上。 李珩川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半响喉间溢出一声嘲笑。 - 周沁晫洗漱完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觉得李珩川那句“看你表现”话里有话。 她犹豫片刻,给钱佩然发了条消息: 【问你个问题】 【你说如果你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人,这个人非常生气,你哄了半天问他还生不生气,他说看你表现,是什么意思?】 对面几乎秒回:【?你惹到李珩川了】 周沁晫:【燕城现在是凌晨吧,你怎么还没睡?】 钱佩然:【这几天通宵赶项目,作息不规律到现在已经十分清醒了】 钱佩然:【你还没说呢,是不是李珩川啊】 周沁晫叹了口气,回复:【很明显吗】 钱佩然:【废话,你跟他出国,身边本来也没几个吧】 钱佩然:【不过你咋还能惹到他?】 【就……】 【也不知道怎么提到周知韫】 周沁晫打字飞快,将餐厅里她忽然上头说的那番话复述给钱佩然,对面沉默了许久,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不是姐们】 【你跟李珩川说让他去睡周知韫?】 35. 第 35 章 周沁晫看着这行字,也觉得特别荒谬,难怪李珩川会气成那样。 几秒沉默,钱佩然像是等不及了,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吓得周沁晫手忙脚乱的接听,“你怎么打过来了?” “你都说的那么刺激了,我再不打过来能叫你憋死。”钱佩然看了眼屏幕,狐疑道,“你干嘛那么小声?” “我怕他听到。”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没,我在客房。”周沁晫翻身坐起来,“但是房间离得近,我怕万一隔音不好,被他听到也太尴尬了。” “你还怕他听见?你那番话说出去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了。” “那不是头脑一热么。”周沁晫捂着脸,痛苦道,“别说这个了,你快帮我想点办法,怎么能让他忘记这件事。” 钱佩然沉思良久:“实话说,我觉得按照你这句话的震撼程度,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 周沁晫:“......”那不是完蛋了。 “要不你这几天尽量少往他眼前凑呢?” - 周沁晫这一夜睡的不太安稳,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梦,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家酒吧。 楼下纷乱嘈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将一切犯罪行为掩盖,就连众目睽睽下被拽走的女孩们的呼救都没能被人注意。 又或者有人看到了,却没有插手。 二楼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幽深的走廊灯光明亮,一直延伸到尽头,两侧包厢私密安静,站在门口都听不到里面半分动静。 服务生就是这个时候开门送酒,门缝拉开,周沁晫混乱中与沙发主位的李珩川对视了一眼。 男人没什么目的性,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便移开了。 但这却是周沁晫能够获救的唯一途径。 她想都没想冲了进去,连带着服务生手中昂贵的酒水一同打翻在地。 包厢内有一瞬间冷场。 坐在一旁的年轻男人下意识观察李珩川的脸色,生怕惹了这位祖宗不高兴,“你们他口怎么回事!不知道包厢里有贵客,什么人都敢往二楼来,酒吧不想继续开了是不是?” “非常抱歉,不是故意打扰您,但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服务生连连道歉,吓得脸都白了。 倒在地上的酒水够她一辈子工资都还不完。 年轻男人没心情听她说这些废话,只想赶紧将人弄出去。 可那女人却跟疯了一样,径直冲沙发扑过来,摔倒了地毯。 膝盖重重落下,疼痛唤醒了周沁晫的神智,她仰起头,伸手抓住了主位那个男人的裤腿。 “麻烦你帮帮我,行吗?” 柔软纤细的手指攀上李珩川膝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眉头微蹙,薄情冷淡的垂下眼,打量着眼前不太清醒的女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求到他头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拖下去!” 门外那几名男人见状连忙跟进来,又是鞠躬又是点头:“对不起啊,她喝醉了就这样,是我们没拦住,我们现在就把她带走,绝对不打扰您们的兴致——还不赶紧起来!” 男人试图将周沁晫拉走,没等碰到人,她就慌张的往李珩川身后躲。 只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态,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冷厉、薄情,带着股令人畏惧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的观赏着眼前的好戏。 “我不认识他们……”周沁晫浑身打颤,怵的厉害,她不敢想如果这个人不帮忙,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求您。” 出声的年轻男人看不过去,一把擒住了周沁晫手腕,想要将人从李珩川身边拽走,她浑身使不上劲,任由对方摆布,狼狈极了。 可下一秒,李珩川却掀起眼皮,要笑不笑道:“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一瞬间,在场鸦雀无声。 今天这场聚会本就是为了合作,李珩川这句话几乎是把质疑他们能力这件事摆到了明面。 看起来说的是眼前的事,实则却是在点他们为人处事不值得信任。 年轻年人脸色都变了,心里止不住的骂这些碍事的家伙。 合作就差临门一脚,这时候要是出事,回头他爹能废了他不可。 “当然不是这样,这件事我肯定会派人去查,如果这位女士真不认识他们,这事儿肯定不会轻易揭过。” “现在就处理。”李珩川将女孩从地毯里拎起来,按进沙发,目光平静的看着那几人。 他微微扬了下下巴,语气和缓:“开始吧。” 周沁晫栽倒在真皮沙发里,手腕留下一道红痕,她撑起身子,耳朵里全是酒瓶砸进人体的闷声和逐渐变小的呻吟呼救。 血腥残忍的画面,李珩川神情变都没变,甚至还有心情慢条斯理的品了口酒。 周沁晫偷偷打量着对方,试图看清他的脸。 而李珩川就是在此时,施舍般的偏过头,那双不近人情的眼睛擒着半分笑意,像是十分满意这幅景象。 把冷血薄情都刻在了骨子里。 但他却是唯一一个愿意对她施以援手的人。 男人那张脸越发清晰,周沁晫呼吸慢了半拍,觉得身下沙发似乎在变化,渐渐越来越软,连同那些可怖的场景都一同消失。 这是…… 燕城别墅的主卧? 周沁晫从床上坐起来,想要翻身下地,脚腕却被什么东西阻拦,把她强行困在原地。 她下意识低头,发现一条末端带着皮扣装饰的链条正紧紧锁住了自己。 周沁晫大脑一片乱七八糟,试图去拽皮扣,指尖碰到边缘,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叮”,那是指纹核对错误发出的提示。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会在这,这副镣铐又是怎么回事? 是谁想要限制她的行动? 门窗紧闭,四周的一切都在提示她,她什么都做不了,哪里也不能去。 周沁晫不信邪,趴在床尾反复拨弄那条皮扣。 房门在此时打开,身着黑色家居服的李珩川端着水走进来,“不用试图解开,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周沁晫有 些迷茫的抬眼:“为什么?” 李珩川冲她笑起来,眼睛眯起像只狐狸,掐住她下巴,指尖不轻不重的摩挲:“我不是跟你说过么。” 高大的身形自上而下压下来,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脚腕被拴住,周沁晫跑都没处跑,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李珩川唇齿靠着她耳边研磨,嗓音暗哑:“我要你待在我身边,哪都去不了——” “!” 周沁晫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缓了半天,意识这才逐渐回笼。 原来是梦。 周沁晫抬手挡在眼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因为李珩川那一句话,做了个这么难以启齿的梦。 简直是……疯了吧。 窗帘留了条缝,外面阳光钻进来,将整个屋子照的金灿灿的,天气看样子特别好。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周沁晫洗了个澡,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推开房门,原本以为会和李珩川面对面碰上,结果客厅空空荡荡,主卧的门是开着的,床面整齐干净,显然人已经离开了。 她绕着茶几餐桌找了一圈,确认男人离开前什么消息都没留。 周沁晫一时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毕竟离他远点,或许李珩川会忘记她惹他的事,可万一他记性好呢?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头两个大。 门铃在此时忽然响起,周沁晫一怔,还以为是李珩川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秘书拎着早餐站在门外,笑吟吟的打招呼:“沁晫小姐,早呀。” “早,你怎么来了?” “李总交代的,让我给你送早餐。”秘书将东西放在餐桌,“还有一件事,也是李总吩咐。” “今天下午一点半有一场慈善拍卖会,希望您能准时参加,李总的意思是叫我陪您一起去。” “拍卖会?”周沁晫拧起眉,“我手里还有几个工作要处理,不去不行吗?” “可拍卖会上有不少好玩的拍品,您不想去看看吗?”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啊,周沁晫叹了口气,她现在唯一在意的是到底怎么才能哄好李珩川的狗脾气。 秘书观察着她的表情:“而且李总还说,如果您碰上什么喜欢的,可以直接拍下来。” “他这么说的?” 秘书点头:“嗯。” 周沁晫“哦”了一声坐下,打开餐盒,不知道是不是凑巧,里面装着好几样,全都是中式的早餐。 她吃了两口,问:“那也就是说,你早上见过他对吗?” “只是见过一面。” “他心情看起来如何?” “什么?” 周沁晫轻咳两声:“就是,有没有看起来特别冷脸之类的,比如不高兴啊,脾气很差那种。” 秘书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李总……好像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吧?” “可他分明有时候会突然笑的阴恻恻的啊。”周沁晫说,“难道你不觉得吗?” 这种明显在背后议论顶级上司的话,秘书沉默半响,决定假装没听见。 36. 第 36 章 拍卖会离酒店不远,位于当地最繁华富有的地段,不同平常街区的人间烟火,这里处处金钱堆砌,寸土寸金。 拍卖厅外是个珠宝艺术展会,每一个玻璃柜都能体现拍卖行的硬实力,各色艺术品琳琅满目,价值不菲,来往驻足的人不少,但真正会花钱的没几个。 再往里走,才是正厅。分上下两层,楼上贴心的设置了私人竞投室,将权贵阶层完全隔离。 周沁晫之前听说过,越是上流圈,阶级分层就越明显,这种差距体现在方方面面。 譬如此刻,展厅负责人绕过所有人客人,亲自招待着不远处那位女士,正准备往楼上指引。 那女人穿了件低调的长裙,尽管年过四旬,却仍然可以看出年轻时令人惊艳的美貌。 “巴林顿夫人,好巧。” 巴林顿夫人转过头,没想到短短几天之内竟然又遇见周沁晫,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丈夫的话,连带着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变。 换做任何一个人,巴林顿夫人都会产生一些怀疑。 毕竟自己身份特殊,无论政客还是商界,想要试图从她这里攀关系的人只多不少,尤其凌途李总与巴林顿有意合作。 只是这回不同的是,巴林顿特意交代让她和李总夫人打好关系。 巴林顿夫人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那天在山庄见到你,本来还想聊一聊,结果你和Eli走得快,甚至没来得及说上话,真是遗憾。” “哦,那天比较匆忙……” “而且Eli看你看的紧,也没让我找到机会。”巴林顿夫人调侃道,“今天他没有陪你来吗?” 周沁晫跟着她进了拍卖厅,“他有别的事要忙。” “看你们感情那么好,还以为他去哪都会带着你呢。” 这话像是无心一说,周沁晫却忽然愣了愣,巴林顿夫人这句话让她反应过来,李珩川为什么非要把她留在身边了。 婚礼取消这事足够外人做文章,联姻只是幌子,两人感情不合诸如此类的舆论数不胜数,但现在却因为李珩川的一个举动不攻自破。 所以是她想得太多,还以为他是怕周家人欺负她,才把她带走的。 男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利益,仅此而已。 “你在想什么呢?”巴林顿夫人见她分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沁晫回过神,冲她勉强的笑笑:“没,就是有些好奇今天的拍品有什么。” - 秘书将拍品图录递过来,周沁晫简单翻阅了下,只对上面一副知名画作产生了兴趣。 周沁晫了解过周家老爷子的喜好,老爷子年末过寿,用这幅画当礼物送出去正合适。 虽然对方对自己的存在很不满意,但她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那样反而更容易落人把柄。 只是这件拍品的估价在七位数,要是竞价的人多,恐怕还会高出不少。 周沁晫犹豫片刻,低声问:“李珩川说我喜欢什么都可以拍,钱这方面有上限吗?” 秘书一愣:“这个李总没说,应该没有上限吧。”李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一件拍品能花几个钱啊,她心里默默道。 但周沁晫只听见了应该两个字,她微微拧眉:“你别应该,帮我问问,不然我怕到时候超出太多,他反悔不承认我不就完蛋了?” 秘书:“?” “您为什么不自己联系?” 当然是因为她现在不能总在李珩川面前刷存在感,她怕男人看见她就想起昨晚。 周沁晫冲她笑笑:“我不太方便。” 秘书心里犯嘀咕,却还是拿出手机致意李总。对面没回复,片刻后,周沁晫的手机毫无征兆的振动。 周沁晫被吓了一跳,屏幕跳出来的名字赫然是李珩川。 怎么打她这里来了? 周沁晫被迫接起来,对面一句废话没有:“你让秘书联系我的?” “啊?”周沁晫佯装听不懂,正想敷衍过去,却听见那端冷笑一声,明显猜到了她的心里,“你没我联系方式是吧?” 李珩川没想到她能怂到这份上,昨晚那么气人,不主动认错示好就算了,说她两句就跟缩头乌龟似的,连条消息都得让秘书帮忙转发。 什么时候他花钱雇来工作的变成她代言人了? 男人不温不火的语气隔着手机传进周沁晫耳朵里,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这不是担心你工作太忙,没时间回复我消息嘛。” “是么。”李珩川嗓音幽冷,“看不出来你还挺为我着想。” “应该的,应该的。”周沁晫狗腿似的回。 李珩川懒得跟她多说,会议中场休息即将结束,他平静的看了眼崔白递过来的文件,“拍品竞价没有上限,你自己看着办,挂了。” 甚至没等她说话,男人毫不犹豫的挂断通话,好像他打过来就是专门逮她解释,见不得她太安心。 “是Eli打来的?”身旁巴林顿夫人笑眯眯的问。 周沁晫对上她打趣的目光,莫名有种她和李珩川的感情如胶似漆一样,可男人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啊。 周沁晫心里暗骂两句,忽然一顿,脑子里生出个鬼主意。 她冲巴林顿夫人点点头,一脸真诚:“嗯,是这样的,他这个人虽然外表看不太出来,但其实私下里特别黏人来着!” 周沁晫心道反正李珩川又不知道她在背后说了什么,她一通发挥,给自己说高兴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坐正身子。 结果刚一转头,余光就瞥见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秘书,周沁晫差点呛到,表情却一点没变,“为了李总的面子,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哦。” 秘书:“……” 又聊了一会儿,拍卖会终于开始。 前面几样都是珠宝首饰,灯光照射下,一整颗完整的天然粉钻极其耀眼光鲜,火彩波光粼粼。 底下竞价叫了好几轮,周沁晫都兴致缺缺,直到有人喊出八位数的高价,拍卖厅里一片哗然。 按照汇率来算,那颗粉钻的价值已经过亿。 周沁晫跟着看过去,却意外看见了一个没想过会在这碰面的人。 那人恰好在此刻回头,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她看见对方的脸色倏地一变,显然也猝不及防。 “冤家路窄啊。”周沁晫扯了扯唇角,讥讽的收回视线。 照片事件之后,她就被李珩川从燕城带走,到现在都没有机会调查,反倒叫周知韫过了这么多天的好日子。< /p>现在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倒是叫她想起来那一巴掌了。 秘书没听清,顺着周沁晫视线看过去,正巧撞上周知韫翻白眼。 看清对方的敌意,她蹙起眉:“或许您要将那人赶出去么?” “啊?”周沁晫诧异的扭头。 “如果您需要的话。” 秘书表情认真,看起来只要她开口,她马上就会派人动手。 周沁晫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忍不住笑起来,只可惜她不能那么做,因为周知韫大概会气个半死,然后闹到周鸿庄面前。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周沁晫说,“她是燕城周家的大小姐,你确定要把她赶出去吗?” “如果她真的惹您不高兴,您可以这么做,李总会替您撑腰。” 周沁晫心莫名跳了一下,她胡乱移开眼,告诉自己不要信。 秘书口中的撑腰只是基于李珩川浮于表面的态度,但那是男人想要给别人看的模样。 不是真的。 周沁晫垂眸笑了笑:“没这个必要,我和她挺好的。” 她和周知韫的矛盾不能搬到明面上,至少在她达到目的之前,她装也得装好。 但周沁晫没想到这话才说出去几分钟不到,她就跟周知韫杠上了。 因为那幅画作藏品。 竞拍价一路从二百万往上涨,周知韫像是要跟她争到底。 “55号,600万,接下来是650万。”拍卖师抬手示意,周沁晫抬眼看过去,周知韫果不其然又一次举起号码,“好,23号650万,谢谢。” 就连一旁的巴林顿都看出不对劲,她视线打量着周知韫,半响偏头问:“那个人和你有什么过节吗?” 周沁晫目光平静的看着周知韫,道:“她是……我妹妹。” 妹妹? 巴林顿夫人狐疑的蹙眉,想不通既然如此,怎么还会故意抬价? 台上拍卖师还在强调介绍藏品的珍贵和稀缺,“现在是650万,接下来700万——” 不是要跟她抢么,不狠狠宰上一笔都对不起周知韫跟这么紧。 周沁晫收回视线,微微勾起唇:“加一百万。” 周知韫听见声音立刻跟上,眼底得意极了,丝毫没有让步。 直到价格定在1050万时,周沁晫突然特别大方的放弃,冲拍卖师摊手示意,她不要了。 “好,1050万第一次,1050万第二次——” 周知韫脸色刷地白了,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那幅破画她压根没有兴趣,就是单纯为了给周沁晫添堵,结果这人一路竞价咬的那么死,居然在这个时候放弃? 周沁晫看见她生气,心情好的不得了,笑意盈盈的样子落在秘书眼中,都十分意外。 秘书不理解她明明很想要那副画,怎么现在还这么开心。 “1050万第三——” “2000万。”身后有人忽然开口,打断了拍卖师的声音。 一张嘴就是千万金额的抬价,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惊诧回头。 被破坏了好事,周沁晫不怎么乐意的跟着看过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李珩川身边的特助,崔白。 37. 第 37 章 两千万,近两个亿拍下一幅画。 崔白作为特助,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决策权,唯一一种可能就是李珩川的吩咐。 被这么打断,反而替周知韫救了场,没让她狠狠大出血一把,周沁晫有点失望。 拍卖师心里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询问是否还有人想要加价,但在场没人敢争,藏品就这么顺利的以两千万竞拍价格成交到崔白手中。 后面的流程还在继续,周沁晫却没有看的心思,她将图录随手搁置,低声和巴林顿夫人道别。 “这就走了?”巴林顿夫人笑了笑,“本来还想跟你吃顿饭。” “我还有其他事,下次再聚,我请您好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沁晫觉得自己今天多余跑着一趟,跟周知韫的这场较劲也特别没意思,她垂眸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拍卖厅。 人一走,就被周知韫那边注意到了。 “哎,那个私生女走了。” 周知韫冷哼一声:“她最好滚远点,反正我也不想看到她。” “但刚刚真的好险啊,要不是崔特助在最后参与竞价,这幅画就真让你拍到了,将近一个亿呢,要是让你大哥知道,肯定得挨骂吧?” 提到这个,周知韫的脸色变得极差,她手上虽然有资金,可也不是能随便乱花的,周家在这方面看得严,就是怕他们小辈挥霍败家,染上不该有的毛病。 是她刚刚头脑不清楚,光想着给周沁晫添堵,差点反被坑了一把。 “烦死了!”周知韫越想越气,“上次照片的事就没能拿她怎么样,也不知道我爸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赶紧帮我想个主意,最好能直接让周李两家都忍不了的那种.” 话没说完,手臂就被碰了下,女人轻咳两声,看向周知韫背后的男人,“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周小姐是吧?” 崔白神色平静,自上而下看着对方:“李总在楼上包厢等您。” - 周知韫没想到李珩川竟然也在这场拍卖会。 既然如此,周沁晫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楼下大厅?而且,而且李珩川也在不就意味着,她刚刚针对周沁晫的举动对方都看在眼里了? 想到这,周知韫莫名有点心虚。 电梯直通二楼vip室,一共十几间,包厢内正面单向玻璃,可以将楼下状况一览无余。 屋内残留着极淡的香烟味,看茶几上的杯子,应该是有人刚走,此刻沙发里只有一道身影,姿态从容,漫不经心。 “李总,人带到了。”崔白有分寸的站在门口,没有给周知韫单独和李珩川相处的机会。 包厢门关死,一瞬间,屋外的一切声音全部隔绝。 周知韫定了定心神,扬起下巴:“找我有事吗?” 李珩川神情冷漠的看着楼下拍卖台,他右手指间掐了根香烟,没点火,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换做任何一个人敢这么晾着她,周知韫早就发火了,但眼前这个人是李家的现任掌权人。 燕城各大家族的正八经的公子哥,都是打小在名利场熏陶出来的,权力、地位、金钱,这些见惯了的东西,随便哪一样扔出去都足够四九城变天,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底细。 也是这个原因,上位里不好惹的那几位,大家要么捧、要么躲,没有人会不长眼和他们作对。 李珩川算其中一位。 可他又有那么点不同。 因为李珩川从来都懒得装模作样,惹了他不高兴,那人当场就得遭殃,连认错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手段狠戾干脆,做事全凭他喜好心情。 也是这个原因,李家上一辈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愣是没能让最出色的小辈走这条路。 周知韫心沉了沉,不安的看向李珩川,她实在猜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男人始终都没有搭理她。 底下拍卖已经步入尾声,大厅散场后,整个拍卖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直到包厢门被敲响,负责人将那幅藏品送过来,李珩川才掀起眼皮,沉沉的看过来。 “喜欢这个是吗?”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可话里话外分明是在点她刚刚竞价的行为。 周知韫视线掠过那副在她眼里没什么意思的画,她当然不喜欢,甚至看不出这画有什么名堂,拍卖会上每一样拍品在她看来都要比这幅画有趣的多。 她出手竞价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周沁晫想要。 但她不能这么说。 尽管她不信李珩川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喜欢上周沁晫,不惜替她撑腰。 “我觉得这幅画画的挺好的,所以就想试着拍下来——” “说说看。” “什么?” “不是觉得好么,好在哪?” 周知韫脸色变了变,连同看向李珩的眼神都有些畏惧,她有点害怕这个男人会无所顾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故意在针对周沁晫吗?”周知韫嗓音发紧,“我就是单纯喜欢这幅画不可以吗,为什么要有理由?” 包厢的茶几上由专人准备了酒品和茶水,白瓷茶盏此时捏在李珩川指尖,随时都有可能落地。 周知韫就这么看着,隐隐觉得那只杯子于男人而言,和自己无异,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根本没有针对她的必要不是吗?”周知韫强迫自己冷静,冷笑着反问,“而且,她全程也有刻意抬价,最后又突然说不要了,难道不应该是她在故意针对我吗?” “说句实话,以她的身份,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 李珩川眼底淬了冷意,压迫感如影随形,周知韫心里发怵,愣是没敢继续讲下去。 “既然这么喜欢,那我就不好夺人所爱了。”男人慢条斯理的点了只烟,“两个亿做交换,这幅画给你。” 周知韫瞳孔骤然一缩,这幅画本来就不算特别出名,这个价格实在虚高,根本就不值。 可现在拒绝,她刚刚所谓喜欢的借口便看起来十分单薄无力。 周知韫脸色极差,半响吐出一句:“两个亿超出我原本的计划了,我不是很能接受。” “是不能接受,还是 不想要?” 李珩川忽然笑了,缭绕的烟雾微微散在空中,模糊掉他锐利充满攻击性的眉眼,潋滟的五官在此刻带着说不出的魅力。 但只有熟悉的人知道,男人露出这副表情时,就说明一定有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珩川阴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说过别让我知道你对周沁晫有歪心思吧?” “怎么,觉得自己有周家做靠山,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是么。” 周知韫有一瞬间慌乱,硬着头皮反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只是因为这幅画,OK我承认我确实争了,但拍卖会本来就是这样,如果她不乐意,大可以别来参加。” “你要是执意因为这件事替她出头,我也无话可说。” 李珩川好整以暇的观赏着周知韫这漏洞百出的表演,等她辩解完,这才漫不经心的勾起唇。 他从始至终都是这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却莫名看得周知韫有些发冷,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电话在此时响起,打破了包厢内凝滞的气氛。 周知韫低头扫了眼,是国内助理打来的。 这个时候打过来,为了什么? 她微微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小周总,出事了。” “我们的合资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悔撤资,项目进行到一半卡住了!” “怎么可能,之前不是一直都——”周知韫大脑一声嗡鸣,目光触及沙发上的男人时忽然没了动静。 她的公司依附鸿创,整个燕城谁不知道她背后是周家,别说是项目进展到一半突然放弃合作,有多少人排队等着想搭上她的关系网。 可现在合资方居然会选择撤资,能够做到这份上的只有李珩川。 周知韫不可置信的看向男人,她实在想不通不过就是一副破画,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是你干的是不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周知韫攥起拳,死死咬着牙,“这个项目是我亲自跑的,你知道我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时间和精力吗?” 李珩川云淡风轻的掀起眼皮,笑了,“和我有关系么?” 身后,崔白面无表情的将一个档案袋递过来,停在她面前。 周知韫莫名的看着对方,下一秒,档案袋里的东西被对方扔到眼前。 那是…… 周知韫瞳孔骤然一缩。 档案袋里,是偷拍周沁晫那个记者的全部信息。 可李珩川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拿给她看?他都知道了? 周知韫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珩川抬手掐灭香烟,站起身,似乎已经彻底没了耐心:“这事儿算是教训,你最好记住别再犯,不然你的公司也没必要留着了。” “李珩川!”周知韫被男人眼底的骇气和凉薄震住了,“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爸或者爷爷?” 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嗤笑一声:“你可以试试看,我要是想动你,周家护不护得住。” 38. 第 38 章 周知韫脊背阵阵发凉。 李珩川离开后,她坐在沙发里缓了半天,不甘心的将电话打到合资方那里。 可对面没接。 周知韫一连打到第四次,那边才终于勉为其难的接通:“小周总,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你既然知道我撤资的事,应该也能明白是因为什么。” “你就那么怕他?”周知韫气的指尖发白,死死的攥着手机,“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会损失多少钱?” “你如果不怕他,那么现在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合资方微微叹了口气,“不过看在我们差一点就能合作的份上,我就多提醒小周总一句。” “那位祖宗的手段绝对不止这一点,你多小心吧。” 这不是李珩川的全部手段。 周知韫看着聊天框里周砚廷的名字,犹豫片刻,大哥之前就因为这件事警告过她,现在她再主动送上去,下场只会是又挨顿骂。 这么想着,她将目光放到了周仲胥上,周家老二,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实打实的笑面虎一个,因为身份原因,为人十分低调,却是圈子里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唯一不同的是,这人是出了名的护短。 她就算是明着跟二哥交代,二哥也不可能不向着她。 周知韫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在委屈,周仲胥刚一接通,她就已经啪嗒啪嗒的掉起眼泪了。 - “你先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沁晫接到钱佩然电话时,人刚走到酒店,索性靠着咖啡厅窗边坐下,结果电话对面没说两句,哭腔止不住的溢出来。 “我奶奶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他们水平有限,基本上救不活了,但如果是最好的专家团队来还有希望。”钱佩然声音都在发抖,“我真没有办法了小沁,我只能找你,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 “是什么病?需要哪方面的专家?” “主动脉夹层破裂,心外科的。” “哪家医院?” 钱佩然报了燕城隔壁市一家三甲医院的名字。 “好,等我消息。”周沁晫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她虽然不了解病情,但和钱佩然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对方这么慌乱无措的样子。 如果不是老人病情危机,对方绝不可能请她动用资源。 因为钱佩然太了解她在周李两家中间两面为难的处境。 一通电话结束,她脸色莫名变得很差,秘书狐疑的询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沁晫立刻起身:“我现在马上就需要心外科最好的专家团队去医院救人,麻烦带我去见李珩川。” 两人昨晚刚发生过不愉快,周沁晫电话打过去时,李珩川甚至只是平静的应了声,叫她在原地等着。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 周沁晫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心吊在半空上不上下不下的。 十分钟后,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李珩川抬眼扫视一圈,目光精准的落在了沙发里焦虑不安的女孩身影。 她偏过头,始终盯着窗外的街景,不住的在来往人群中胡乱看着。 直到脚步声传来,周沁晫才回头。 看见李珩川时她明显愣了一下,周沁晫没想到男人会来的这么快。 可钱佩然那件事毕竟是要求人帮忙,电话里开口还算容易,眼下当着李珩川的面,周沁晫心里其实一点谱都没有。 “你、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件事,就当我欠你一次,你帮帮我行吗?” “欠我?” 周沁晫手指搅在一起:“对,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 李珩川黑眸沉静的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她话里的可行性。 周沁晫心急如焚,就差忍不住动手去拽男人衣袖,半响,男人不疾不徐的出声:“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承诺。” 他将她的护照推过来,“秘书一个小时后送你去机场。” “你不用继续留在这了。” 周沁晫怔了怔,没想到男人会借着这个机会,将她直接送回国。 也对。 原本他就是为了解决舆论,现在有现成的理由,自然没必要继续留着她。 周沁晫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指尖却深深陷进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早就清楚,可此时此刻,她心脏依然坠的厉害。 - 李珩川的一通电话,直接调动了私人医疗专机,将国内顶尖专家送到抢救室,从钱佩然挂断电话算起,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专家团队出现在走廊时,甚至惊动了医院院长,他亲自露面迎接,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抢救室大门重新关死,剩下一众领导层面面相觑。 这是钱佩然第一次直面感受到阶级的差距。 只需要一句话,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横跨生死。在这种权势面前,人弱小的仿佛尘埃。 身旁的领导脸色变了又变,试图跟钱家人搭话:“刚刚那几位可都是国内最厉害的专家了,有他们主刀,老人家说不定就能化险为夷……” 他挥手示意底下人去准备水,视线来回在钱家人身上打量,“这个手术至少也要四到六个小时,保险起见我们的人也会全程陪同,各位要是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可以随时跟我说。” 钱父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多余的心思说话。 院长见状也不再多说,而是选择坐在了不远不近的长椅上。 直到七个小时后,手术室状态改变,钱佩然悬起来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 手术成功了。 老太太直接被推进vip病房,一路由专人互送,包括院长在内,所有人的态度都称得上毕恭毕敬。 “然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钱父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您别操心了。”钱佩然宽慰的冲他摇摇头,“我出去打个电话。” “你先等等,先别说病房和那个院长的态度,就那些给你奶奶做手术的医生,说是什么专家,肯定不一般对不对?” “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请来的?然然,你跟我直说,你不会是在燕城……”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钱佩然却明白了她爸的意思,顿时无语了。 “爸,你想什么呢?” “ 而且就算是我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有人看得上我好吗?” “钱佩然?!”钱父声音徒然变了。 “哎呀好了好了,是我大学室友托的关系。”钱佩然说,“她和我是朋友,家里不一般,我请她帮的忙。” “你说小沁?”钱父有些错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那个女孩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她家……” “我不方便说,您别问了。”钱佩然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去给你们订饭,你们在病房里休息一会儿吧。” - 酒店的东西不多,周沁晫简单收拾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出门前,目光落在了床上方方正正的首饰盒。 这是刚刚在咖啡厅李珩川递给她的,里面装着一枚又大又闪的天然艳彩钻戒。 周沁晫见过它,在刚刚拍卖会的图录上。 底下文字介绍一价难求,稀缺度极高,底色完美无暇,晶莹剔透。 更重要的是,它其实恰好能凑成一对婚戒。 如果男人不是在这个时机递给她,周沁晫甚至有种对方在跟自己求婚的错觉。 但李珩川没有这个意思。 他仅仅只是恰好看见,又恰好想起来他们之间需要这样一个东西,让两人的感情看起来更真实。 周沁晫垂眸看着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半响,忍住想要扔了它的冲动,默默将它收在包里,转身出门。 客厅只有秘书一个人,李珩川只在咖啡厅短暂的出现过几分钟,随后就又消失不见。 秘书注意到她的神情,思忖着开口:“李总最近比较忙,所以可能没时间陪您一起。” 周沁晫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秘书。 看清她的神情,后者微微一怔,扯唇笑了笑,移开话题:“李总应该是考虑到您着急回国,所以飞机买的是最近一班,您现在如果再不出发的话,可能会有些来不及,所以我们——” “那,我不走了呢?” “什么?” 周沁晫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秘书,一字一顿的重复:“我说,如果我不打算走了呢。” 她忽然莫名升起一股逆反心理,从里到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她反抗。 凭什么李珩川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要她来,她连护照都可以被收走,被限制人身自由,他不需要她的时候,转头就又可以把她扔掉。 考虑到她着急回国? 不是这样的。 分明是李珩川找到了可以把她送走的借口,所以才迫不及待的露出真面目了。 骨子里毛茸茸的刺头止不住往外冒,周沁晫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她将行李箱往屋里一送,干脆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看电视。 综艺节目骤然在房间内响起,秘书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弄懵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您、您这是不打算去机场了?” “嗯。”周沁晫点头。 “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她觉得李珩川过得实在太顺了,想留下来给他添点堵。 周沁晫面无表情的想。 39. 第 39 章 周沁晫反悔的事挺突然的,秘书第一反应是想请示李珩川的意思,可李珩川的行程安排经由她手,秘书清楚对方现在不会有这个时间。 她为难的看着周沁晫,后者却朝她招了招手,又拍拍身边的空位:“休息一会儿吧,反正都是闲着,李珩川那边我跟他说。” 秘书没有办法,只好给李珩川发了消息,陪着坐进沙发。 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对周沁晫了解不少。 人虽然看着特乖,实际偶尔冒出个主意,坑人挺有一手。 比如现在。 周沁晫说不想走就真的不走了,得不到李总命令,秘书有点坐立难安。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谁都没有把电视节目看进去。 短短半个小时,周沁晫看了好几次手机消息,期待钱佩然能带来一个好消息。 但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沉了口气,将手机按灭,忍不住出声询问:“……李珩川是有派人去医院对吧?” “嗯,李总虽然没说,但接到您电话之后,就已经着手安排了国内顶尖的专家团队。” “特批航线专机调过去,最迟半个小时就会赶到,一定来得及。” “那就好。”周沁晫正想松口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秘书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顿时扭头,“那时候就安排了?” 秘书不解的看着她:“您在电话里说病情很急,李总当然不会拖延时间,等见面再谈呀。” 既然早就安排了,那他在咖啡厅的时候还故意骗她,让她不得不给出去一个承诺。 人怎么能恶劣成这样? 秘书瞧见周沁晫变了又变的脸色,意识到自己似乎哪里失言,她抿唇问:“是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周沁晫咬牙切齿,“简直太对了。” - 李珩川是在晚餐前回来的。 男人进门时,周沁晫正在厨房喝水,听见房门解锁的动静,她微微探出头,十分诧异:“你回来的好早啊。” “我刚刚在酒店点了餐,不知道你还回来,所以只点了一人份的,你要是也一起吃的话,我就让酒店送两份上来了?” 她态度自然极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李珩川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你现在不应该在回国的飞机上么。” 周沁晫知道他会问,只是没想到李珩川会这么直接,连铺垫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冲对方笑笑,笑容特别甜:“哦,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所以就决定还是先不回去了。” 话音刚落,对上了男人要笑不笑的神情,“是么。” 对方显然是不相信这个借口。 周沁晫没搭理他这句阴阳怪气的反问,将编好的理由原封不动的说给他听:“你前几天不是给了我一个凌途的项目吗,我觉得里面有一些东西比较复杂,我自己处理会有点麻烦,需要和秘书沟通才行。” 李珩川笑了,“你可以线上会议。” “……” 他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大厂项目开会,线上会议是常事,但这个提议放在此刻说出来,真是毫不客气的将她借口拆穿了。 周沁晫被噎了下,咬着牙笑:“线上有时差,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李珩川问她。 “我又不是凌途的人,休息时间联系你秘书甚至都不算加班,这样不太好吧?” “单独走申请,我可以批。” 李珩川黑眸落在她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脸上,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其实挺想知道,周沁晫还有什么话在这等着他。 “那、那多不好.” 不好在哪? 凌途加班费并不低,仅仅只是线上开会指导辅助,对方还是自己顶头boss的联姻对象,做好的话年终奖说不定都能再多一笔,换成是她她肯定也会同意。 这话说的周沁晫自己都没底气,她大脑飞速旋转,片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高兴的开口:“还有一个原因!” 李珩川微微挑眉,没说话。 “你昨晚不是生气了嘛,我现在离开的话,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周沁晫简直想要原地给自己鼓掌,“所以综合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还不能走。” “我生气你很高兴是吧?”找到理由的愉悦简直快从眼底漫出来,李珩川冷笑一声,兜头泼了盆凉水。 周沁晫瞬间收起表情:“没。” “这不是要好好表现嘛,回国的话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倒是能屈能伸。 李珩川坐在沙发里看她,周沁晫似乎从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丢脸,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需要低头的时候,她服软的速度比谁都快。 这样的人放在职场上其实并不少见,只是顶着周家这种在燕城足以呼风唤雨的姓,李珩川就看不顺眼她这个带着讨好意味的行为。 男人微微蹙眉,但转念又觉得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荣津的项目你不急了?” “不差这几天吧。”周沁晫心道,要是这么着急,他当初怎么可能轻易拿走她的护照。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笑笑:“而且我思来想去,还是这边的事比较重要一点,你觉得呢?” “随你。”李珩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落下一句,起身进了主卧。 男人这么说,就是再懒得管她的意思了。 周沁晫握了下拳,觉得这算是自己首战告捷,好歹李珩川并不排斥她跟在身边。 但她自己没意识到,所谓想要给李珩川添堵只是一个让她留在这里的借口,事实上她就是单纯不受控的陷进去了,所以才不想就这么离开。 因为一旦回国,就意味着两人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将被打回原点。 - 酒店餐饮一个小时后送到,周沁晫没得到男人回复,没有打电话加餐。她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的吃着面前那份意面。 距离钱佩然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可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专家去晚了吗?还是有其他变故? 周沁晫一边吃,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直到高大的黑影 从头顶落下,她才猛然回神。 男人刚洗过澡,只穿了件黑色浴袍,领口一路开到腰腹,恰到好处露出肌肉,慵懒随性。 此刻他就这么站在周沁晫面前,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周沁晫视线不自觉的偏移了一下,又像触电般收回,见他盯着自己,她不太自在的问:“怎么了?” 李珩川垂眸扫了眼餐桌,语气不咸不淡:“你就自己吃?” 周沁晫古怪的抬起头,心道不然呢?刚刚进门的时候她也有提到让酒店送两份餐上来,但他不是没回么。 她心里犯嘀咕,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的喜好和忌口。” “你不会问?” “可是你进屋了哎。” 李珩川瞪着她,周沁晫觉得好笑,强忍着抿起唇,佯装严肃:“那我现在再叫酒店送?” 男人冷淡的应了声,明明餐桌上没有他的饭,人也不走,反而拉开椅子坐到了对面。 周沁晫又吃了几口,才发现她纯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珩川在对面盯着她,她根本就咽不下去,忍了又忍,周沁晫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等餐。”男人言简意赅,目光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可套房这么大,他在哪里不可以等着? 只是这话说出口,等着她的肯定又是男人一句“怎么,我坐这你心虚”诸如此类的言论。 周沁晫挣扎着,半响无奈起身,去厨房拿了新的餐盘:“我分你一起吃吧?” 她将每一样都匀了一半给李珩川,手指抵住餐刀柄,白的跟瓷器的皮肤被黑色盘子衬的发亮,此时正用力切着牛排。 力道跟杀猪似的。 李珩川视线落在指节,微微蹙眉:“戒指呢?” 周沁晫正专注的跟牛排较劲,随口回:“什么戒指?” “你说呢。”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反问,“你还有几枚戒指?” 周沁晫动作忽然一顿。 她想起来了,是秘书递给她的那个,拍卖会上的婚戒。 只是她当时正沉浸在李珩川撵她回国的愤怒情绪里,随手就给戒指塞起来了。 塞哪去了来着? 周沁晫想不起来,随口胡诌:“哦哦,那个,我觉得太贵重了,所以就收起来好好保存了。” “婚戒不戴着,好好保存,你脑子没病吧?”李珩川被气笑了,他冷冷冲周沁晫扬起下巴,“去拿出来。” “现在?” “现在。” “要不还是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珩川睨着她,笑了,“一分钟的事,不耽误你吃。” 周沁晫犟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折回客卧,行李箱里的东西已经回归原位。 房间足够大,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一时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冷笑。 周沁晫下意识回头,看见李珩川跟过来,正抱臂端详着她的一举一动。 “找不到了是吧?” 40. 第 40 章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极强的功利性,李珩川从未想过会在周沁晫身上浪费任何心思。 只是恰好在这场拍卖会上看到,他才忽然觉得她的指间少了样东西。 专门设计的时间太长,专柜店的款式又显得过于敷衍,只有拍卖会的这枚恰到好处,昂贵、特别、具有收藏价值,颜色也格外适合周沁晫。 结果戒指送出去,人非但没戴,反而随手不知道扔哪去了。 看着周沁晫急的额角冒汗,满屋翻找的身影,李珩川冷脸收回视线,转身直接走了。 “哎.”周沁晫注意到,刚想开口叫他,声音只冒出个头就没了动静。 她看出来李珩川不高兴,可就算把人叫回来,也只是继续看着她像只无头苍蝇到处转悠,坚决没有搭手的意思,反而越看越生气。 周沁晫微微叹了口气,认命的继续找。 片刻后,她终于在衣柜角落发现了那个方盒,看样子应该是从包里滚出来,又被衣服掩住了。 “我找到了!我有好好保存,只是它不小心掉出来了。”虽然掉出来这件事怎么看也和好好保存没关系。 周沁晫拿着戒指走出来,结果发现李珩川压根没等她,已经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晚餐。 她顿时傻眼了,巴巴看着餐盘:“你吃完了?” “嗯。” “怎么没等我?” 李珩川掀起眼皮:“为什么要等你?” 因为你吃的是我的饭! 周沁晫算是看明白了,李珩川这个人睚眦必报,他高兴的时候别人不一定能好过,但他不高兴的时候,谁都得跟着倒霉。 她不打算在这时候触男人霉头,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周沁晫看都没看的接起来,一副忙得没有功夫跟李珩川计较的模样:“喂?哦哦有急事找我是吧?” “啊?”钱佩然听着对面乱七八糟的回复,有些迟疑,“你现在是需要帮你找个借口离开吗?” 手机里声音不大不小,可胜在餐厅安静,钱佩然的声音精准的落进男人耳中,李珩川似笑非笑的看过来,扯起唇角,讥讽的笑了下。 周沁晫觉得脸热,咳了好几声:“不用,你现在打过来,你奶奶那边已经没事了吗?” “嗯,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手术已经结束了,很成功,真的谢谢你帮忙,不然我奶奶可能就……”直到现在,钱佩然仍然感到阵阵后怕,她深深吸了口气,“而且医院院长亲自给我们开了vip病房,上上下下都特别照顾我们家。” “只是我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你那边不要紧吗?” 钱佩然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其实不清楚这些专家团队是周沁晫拜托的是谁,但她身边有资本的就那么两家。 周家本就忌惮她的身份和存在,而李珩川和她又仅仅只是利益往来,无论哪一方,恐怕都不会那么容易。 “没关系,奶奶养好身体最重要。”听钱佩然还在不停道谢,周沁晫认真回,“你别跟我这么客气,这事儿就算你不开口,我知道了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那不一样——” “好了,别想这么多,你先好好照顾家人,有什么话回头见面再聊。” 周沁晫很意外李珩川做事这么全面,虽然隔壁市比不上燕城,但能惊动院长,不管怎么说都和男人关系不浅。 这事儿是她主动开口,但到现在,似乎都没正式跟李珩川说声谢谢。 只是两人在电话来的前一秒还因为晚餐的事针锋相对呢。 对方还在生气。 这个念头钻进周沁晫脑子里,她犹豫两秒,果断决定还是换个时间再说。 她冲男人笑笑:“一会儿酒店送来的晚餐你还吃吗?” “你就想说这个?” “啊?” “啊什么?”李珩川双腿交叠,姿态从容,黑眸直直落在她脸上,“帮你这么大忙,你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打发了?” “怎么会。”周沁晫瞪大眼睛,一副无辜样,“我只是觉得要想办法好好感谢你,这样才比较真诚。” 李珩川笑了,语气嘲弄:“那你想好了么。” “你觉得,我请你吃饭的话怎么样?” “我缺你这顿饭?” 被男人不客气的怼回来,周沁晫也有点窝火,李珩川又不是不清楚她的处境,除了吃饭她还能有什么方法感谢他。 她忍了忍,还算和气的问:“那你要怎么样?” “你没长脑子?自己想。”李珩川纯粹是故意为难她。 周沁晫如果仔细琢磨一下就不难发现,男人的坏脾气就是在得知她找不到戒指那一刻开始的。 不是因为那东西有多贵重,仅仅是它背后被强行赋予的价值。 这枚戒指本来就是他们这段婚姻的象征,他甚至都做了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打算,结果转头看见周沁晫就那么随手一扔。 李珩川气不打一处来,压着火瞪了没心没肺的周沁晫一眼,起身:“茶几上的东西,你去处理掉。” 说完,人直接进了主卧,房门直接关上,隔绝了周沁晫的身影。 周沁晫一怔,走到茶几边上看过去,她没留意过,那上面竟然摆了件极大的皮质收藏展示盒。 外包装低调奢华,里面配了本带有藏品编号的画册,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沁晫将展示盒拆开,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是她在拍卖会上竞价过的画作?因为周知韫捣乱,最后落在了崔白手里的那幅。 她以为是因为李珩川想要,才会让崔白出手,或者是男人看不过她故意跟周知韫抬价…… 可现在这幅画却被放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李珩川拍下来仅仅是因为她想要? 周沁晫视线瞥向那扇被紧紧关闭的主卧房门,心道这回是真完蛋了。 她这算不算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酒店送的第二份餐到了,她没有立刻去吃,反而温了杯牛奶,在李珩川卧室外徘徊不定。 转了好几圈,她还是决定试着敲了敲门,可三声过后,悄无声息。 周沁晫趴着门缝 听了半天,李珩川不知道在做什么,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故意不搭理她,还是没听见啊? 她试着按了下把手,结果门没反锁,居然就这么被她打开了。 主卧灯是开着的,但床上没人,屋内空空荡荡,陈设布局与几天前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床尾沙发上随手搭了件黑色大衣。 “什么毛病,偷窥呢你?” 李珩川的声音突然出现,吓得周沁晫猛地站起身。 “!” 男人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的盯着她,高大的身型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周沁晫脚步往后错开:“我刚刚敲门了,但是没听到回应,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酒店套房里一个成年男人莫名其妙能出什么事? “我很好,你现在可以出去了。”李珩川嗤笑一声,不冷不热的扬了扬下巴,转手就要关门。 “哎等一下!”周沁晫手疾眼快的拦住门,摸着危险边缘将胳膊抵住门缝。 “周沁晫。”李珩川眉头一跳,沉着脸拎着人衣领,将她从门缝里拽进来。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她现在就可以肿着胳膊去医院了,不止看手,顺便连着脑子一块检查。 “你眼睛长着是摆设?”李珩川脸色极差,“看不到我要关门,非得这个时候往上凑?” 周沁晫小声嘟囔着反驳了句:“就是知道你要关门才阻拦的啊。” “说什么?” “没。”周沁晫立刻摇头。 李珩川瞧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就来气,但周沁晫显然明白他的意思,老老实实站在那一句话也没有了。 “你给我进来。” 主卧房门一侧是间书房,宽大沉重的办公桌后是一整面酒柜,除了各种洋酒之外,还有个模样奇异的摆件。 沙发与茶几围成一块休闲区,俨然一个小型客厅,茶几上摆着笔记本,显然是男人刚刚在这里处理过工作。 李珩川将人领进门就没再管她,继续阅览电脑里的邮件。 柔和的灯光从四周散过来,男人倚着沙发垂眸,长指偶尔打字,姿态平静从容。 他身上那件浴袍是纯黑色,上面带着暗色纹路,与男人一贯性子很像,冷漠疏离,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偏偏是这样的人,却总是在某些时候做出让她一次又一次心软的举动。 周沁晫就这么看着对方,觉得自己都被他搞糊涂了。 她实在是看不透,李珩川究竟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李珩川合上笔记本。 他抬起头,将注意力放到了周沁晫身上,嗓音几乎什么情绪:“你刚刚拦门是打算做什么?” “我是想跟你说声谢谢来着。” “口头上的感谢我已经收到了,还有别的事么。”男人脸色始终很冷,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在赶人。 周沁晫从来没有哄过人,尤其还是李珩川这种难哄的主,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我觉得你主卧挺好看的,我今晚住这可以吗?” 李珩川:“……?” 41. 第 41 章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沁晫沉默片刻,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腾的一下热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着魔了,才会在看见李珩川时脑子犯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周沁晫正要开口解释,男人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尽管视线自下而上,气场仍然不减分毫,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般落在她身上,良久,李珩川才挑眉反问:“仅仅是因为房间好看?” “你确定不是你本人产生了其他不该有的想法么。” 周沁晫不太想回答,在此刻承认就好像是低了男人一头似的,她不记得自己在哪看过,恋爱中主动的一方总是容易落于下风,尽管他们现在看起来和恋爱的关系不大。 “……我其实是想和你谈谈。” 李珩川目光从她红晕的耳尖扫过,觉得她这人挺逗,说谎都说不明白,懒得跟她计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谈什么?” 他愿意给这个台阶,周沁晫却不知道该怎么下。 因为她想谈的东西太多了。 她想问那天更改协议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他为什么要高价拍下那幅画,却又突然改主意让她回国。 她觉得李珩川的行为总是前后矛盾,让她根本就猜不透,就像是走在悬崖峭壁,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周沁晫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其他人在感情里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可这种感受真的很不好。 她反复犹豫,还是决定直接问。 没什么比这个更果断,也更容易得到答案了。 “你让崔白把那幅画拍下来送到酒店,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你的原因?”李珩川笑了,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态度模棱两可,这种感觉就像是当着男人的面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显得特自恋。 周沁晫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因为我想要,不然的话,你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是送你的。” “可你明明让我处理.”周沁晫忽然没了动静。 “还行,记性不算太差。”李珩川敛起笑意,神情变得疏离又冷漠,见她还站在原地不走,开始赶人,“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如果和我没关系,那你拍那幅画是为了什么?” “我闲的。” “你怎么那么闲?” “?”李珩川觉得她脑子有病,“你大晚上没事干来找茬的?” “咳咳不是!”周沁晫呛的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凌途项目合作和会议层出不穷,你为什么会恰巧有时间刚好让崔白拍下这幅画?” “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李珩川很少见她这么大胆又执着的时候,从客观上讲,他很欣赏这种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只可惜周沁晫的执念在他身上。 “有,因为身份。” “什么?” “我以为秘书和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李珩川眉头挑了挑,“拍卖会上遇到顺眼的,你都可以竞价,但喊到一半放弃,别人会以为我破产了。” 周沁晫失望极了:“就只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兜圈子似的转来转去没有意义,只要李珩川不承认,她都还是会回到之前摇摆不定的状态。 不如直接问,大不了之前就当被狗咬了,反正她也高兴过,不算吃亏。 “我想说。”周沁晫深吸了两口气,忽然抬起眼,“我想说既然协议内容都可以改,那我们不可以换个身份重新相处吗?” “就像其他情侣一样顺其自然,然后培养感情——” “如果不行,你打算怎么办?” 周沁晫心沉了下来,沉默许久,一字一顿道:“如果不行,那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恢复那天之前的相处模式,不要再有暧昧不清的言语和行为,直到协议期限结束。” 李珩川不懂她这种没有意义的固执:“你非得把这件事和感情扯上关系?”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我们不需要对感情负责吗?”周沁晫同样不理解的望着他。 李珩川这番话让她想起了周鸿庄,是不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都是这样的?可以区分的那么透彻? 李珩川眉头皱了皱,他不清楚周沁晫究竟为什么觉得他们之间会有感情。 她看见李珩川冷着脸没说话,脚步微微往后退,眼眶红了:“我明白了,是我多想,我就不该和你发生那种关系。” 周沁晫说出口的话像是多恶心后悔那一晚,李珩川脸色极差,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半响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抬手:“门在那,请。” “我会走。”周沁晫脊背挺得很直,“直到离婚前,我都不会再越过这条界线,也麻烦李总记得,以后不要再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 “我马上买明天的回国机票,就这样,不打扰您了。” 李珩川被她的话刺了一下,这种想法是联姻原本最需要的样子,懂事、安分的扮演好角色,直到协议期满。 李珩川蹙眉看着周沁晫往门口走的背影,看上去洒脱极了,好像巴不得能甩掉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明明是他需要的状态,可他就是莫名不爽。 周沁晫的姿态太坚定,他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如果今天放她出这道门,或许他们之间就彻底没戏了。 李珩川黑眸沉了沉,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想要和周沁晫发生点什么,这种念头一旦产生,李珩川就不会克制收敛,他惯不是个习惯委屈自己的人。 主卧房门重新被打开,周沁晫差一步就要离开时,忽然被一道难以挣脱的力量重重按到门板上。 门猛地关死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几乎毫无征兆,身后男人灼热的气息覆盖上来。 周沁晫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本能想要转身阻拦,手腕被压制着掰到身后固定。 “李珩川你做什么?”她声音都变了。 “这应该是我问你,你真这么冷静,就不会跟我说这些。” “那晚的感觉很舒服,不是么?”男人手指从她脸侧探过去,触碰到她热的发烫的耳垂,“既然喜欢,为什么非要违背自己的心?” “我不这么觉得……”周沁晫偏头想要躲开他不轻不重的揉捏,可无论往哪个方向,哪只手都能精准的追上来。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可她就是腿软的快要站不住。 李珩川动作停住,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不觉得什么?” “你认为谈恋爱会比固定性伴侣更靠谱是么?” “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或许,但你觉得本质上有区别么?”李珩川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眉眼,“不谈恋爱,我仍然有资本满足你一切需求,不是么?” 周沁晫感到荒谬地看着他。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谈恋爱到最后的尽头,也在于是否会走入婚姻。 而他们两个已经比任何一对情侣的进展都要更快。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三年后呢?” 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动摇。 李珩川垂眸盯着她,笑了,“就算是恋爱,你能说得准三年后你一定还喜欢我?” 周沁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对方说服了,又或者本来她的立场就没那么坚定。 总之当李珩川俯身靠近时,她手指弯了又弯,最后只是抓住了男人身上的浴袍,没有将他推开。 她不理解为什么前一秒两人还在吵架,大有彻底断了的意思,转头却又搅在了一起。 但来不及多想,绵密又细致的吻一下下探入,汲取着唇齿间的呼吸,周沁晫难以自抑的腿软,脊背抵住门板往下滑,被男人一只手捞进怀中。 暧昧的水声平白响彻在书房,直到抵住冰凉的办公桌,周沁晫才堪堪回神:“别.” “别什么?”李珩川几乎将人放倒在桌面,手撑在身侧,拉开距离盯着她。 周沁晫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眼神,整个人都想缩起来:“回卧室……” “我想在这,你配合一下,嗯?”李珩川扣住她的手,没给周沁晫挣脱的机会。 从她没有在最开始拒绝开始,男人就已经没有让她反悔的余地,李珩川的强势体现在方方面面,整整一夜,周沁晫难受的想哭。 直到男人伏在她耳边用气声逼问,周沁晫才终于意识到他是在报复自己。 “还气不气我?” 她几乎失去理智,根本听不清男人要她回答的是什么,只是本能的顺承他的意,一次又一次的坠入地底,又将破不破的悬在半空。 周沁晫不想要了,意图被男人看穿,他揉了揉她脑袋,将人按在颈间,嗓音暗哑性感:“受不了就咬我。” 周沁晫睁开眼,看清男人喉结和锁骨,再往下是精壮紧实的肌肉。 恶意的,较着劲的报复在心底生长,她鼻尖压在男人脖颈处,在对方猛地用力时张嘴咬了上去。 头顶男人闷哼一声,气息传进耳朵里,听的脊骨阵阵酥麻,李珩川沉沉的笑出声,“真是属狗的?”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放开我。” “没不愿意。”李珩川将人带出书房,自下而上的去吻她的唇,“你想的话,尽管来。” 42. 第 42 章 周沁晫发泄般恨恨的咬回去,牙尖往皮肤里陷,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李珩川毫不怜悯,故意用力,逼她闷哼出声。 两人一同跌进床上,互相较劲,谁也不肯先一步低头。 不知过了多久,周沁晫才被李珩川从水里捞起来,她换了件干爽的睡衣躺在床上。 浴室水声不断,时刻提醒着她刚刚疯狂和不计后果的举动,周沁晫单手遮在眼前,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但他们从一开始就都各自带有目的,索性也不会更坏了,大不了最后一拍两散。 周沁晫这样告诉自己。 折腾一晚上,体力已经到底,没过几分钟,周沁晫就感觉到饥肠辘辘,她在这时候才恍然记起,自己进主卧的时候,酒店送上来的晚餐还几乎一口未动。 难怪会这么饿。 她慢吞吞的爬起来,脚刚一落地,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抬头,与李珩川四目相对。 男人蹙起眉:“要去哪?” “我有点饿。” “你都没出过力,哪来那么大消耗?” 周沁晫被男人的话噎住了,她想表示她分明也很累,又担心男人那张嘴里说出什么更没羞没臊的话来。 “我晚上没吃饭。”她有点生气,她现在胃不舒服,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莫名其妙吃了她的饭。 午夜过后酒店不提供全菜单,如果额外点餐,需要提前与管家沟通,周沁晫打算随便点份意面对付一下,趿着拖鞋往客厅走。 没等绕过李珩川,就被对方一把按回去,李珩川睨着她那副惨兮兮的脸,弄得好像他欺负人一样,没好气的落下一句“在这等着”,拎着手机出了门。 周沁晫一怔,后知后觉对方要做什么,立刻扬起声音追在后面,“我突然还想喝饮料,冰镇柠檬气泡水!” 男人脚步没停,声音却传了过来,“用不用再给你准备一桌满汉全席?” 周沁晫没吃过,顿了顿认真问:“好吃吗?” 她没得到回复,因为李珩川本来就没想真的请她。 周沁晫瘪了瘪嘴,将被子一扯,盖在身上继续休息了。 大概是真的又累又困,一闭眼,周沁晫竟然真的睡着了,只是没睡多久,就被李珩川重新喊醒,叫她起来吃饭。 周沁晫睁不开眼,将被子往头顶拉,想要躲掉,结果身下重重的挨了一巴掌,这一下没收力,隔着被都觉得疼,直接把人扇精神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恍惚道:“你刚刚是不是动手了?” “少废话,赶紧起来。”李珩川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神情自然极了,掀开被,将人从床上拎到餐厅。 餐桌上比起她没吃到的晚餐,显然要丰富更多,没到满汉全席的地步,也差不多少。 李珩川一点没有半夜点餐的不好意思,洋洋洒洒弄了一大桌。 周沁晫来回看了看,发现右手边还放了杯冰镇的柠檬气泡水。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气泡的爽利在口腔炸开,酸甜度调和的也恰到好处。 周沁晫觉得自己快要摸透男人的性子,他不会好好说话,也不会轻易哄人,但她说的很多东西,他其实都有在听。 或许李珩川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不想接受正常的感情,周沁晫想,毕竟他们还拥有两年半的相处时间,可以慢慢来。 周沁晫低头吃着饭,忽然想起点什么,抬起头:“我一直没问过,你这边的合作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有事?” “如果时间太长的话,我确实不能再留了。”周沁晫说,“鸿创那边项目会虽然在线上也可以开,但有些东西需要我亲自跑,企业部最近有了新的动向,庞嘉和我说最好两周内赶回去。” “你和她很熟?” 周沁晫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算是吧,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小林助理说等我轮转完,最后会跟庞嘉接项目经理的活。” “那她现在联系你,是带你提前熟悉流程的?” 周沁晫随口一回:“没,这不是因为荣津科技嘛。” “荣津科技。”李珩川眯起眸,盯着她,“你们鸿创在项目负责的组织架构上就是这么处理的?” 立项后空降项目经理的事在公司里屡见不鲜,大多借口就那么几个,要么“压阵”,要么“协助”,甚至这种角色还会被助力替代,美其名曰为处理杂活,分担琐事。 但无论哪一种,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架空,拿走原本属于员工的客户和决策权。 荣津科技这笔单子一旦敲定,那就是属于周沁晫本人的长期客户,做好了,就足够她本人在鸿创带出自己的团队。 这种情况下,部门领导安插新的项目经理进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而周沁晫居然连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这么守口如瓶怎么不去保密局上班? 李珩川面无表情倚着靠背,抱臂,等她解释。 周沁晫吃东西的手顿住了。 靠! 不是吧? 她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怎么就这么不设防的跟李珩川提到荣津科技了? 周沁晫喝了口柠檬水,将筷子放下,“我知道他们安插其他项目经理可能有别的目的,但庞嘉不是那种人,她第一时间就跟我分析过利弊。” 她想了想,继续说:“只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才会出面,而且也会随时跟我同步。” 李珩川觉得她天真。 职场上的好人谁不会装,没到关键的时候大家都你好我好,等到真需要竞争才会发现,捅刀子的往往是自以为最熟悉、关系最好的那个人。 但没吃过亏,这些话说给她也不会信,这是属于周沁晫自己摸爬滚打才能摸索出来的课题,她不经历、不防备,就不会成长。 “你是她担保人?”李珩川不阴不阳的回了句,但也仅限于此,他没道理管她那么多事。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会注意分寸的。”周沁晫冲他笑笑,接下了男人这份好意,“谢谢你啊,李珩川。” 杏仁似的眼睛弯起来,头顶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映出那颗浅浅的梨涡,李珩川看着,莫名被晃了一下。 - 凌途的合作初步告一段落,周沁晫跟着李珩川的私人飞机一起落地燕城,只是她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驱车去了趟隔壁市 。 三甲医院坐落在市区繁华地带,周边车水马龙,餐饮超市一个接一个,开了整整两条街,周沁晫精挑细选,订了花和果篮上楼。 “周沁晫!”钱佩然一路小跑过来,“你怎么不早说你要过来啊,我好下去接你。” “我自己能找得到路啊。”周沁晫将花递过去,“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你奶奶现在怎么样?” “恢复的挺好的,专家说手术成功就已经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后面就需要慢慢养着了。”钱佩然笑了下,“不过我看她现在状态就挺不错的,能吃能喝,精神状态也可以。” 周沁晫听她这么说,跟着放下心:“那就好。” “但我和我家里人都觉得,这事儿要是没有你帮忙,肯定就险了,所以一直想全家请你吃个饭。”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拦着,我爸妈恨不得给你打八百个电话感谢你!”钱佩然将花束换了只手,推开病房的门,“咱们时差至少七个小时,我都怕他们大半夜的去吵你。” 医院的vip病房是间套房,入门客厅与酒店无异,病床要再往里,关上门,一点声音都传不进去。 钱佩然给她倒了杯水,“奶奶午睡还没醒,你休息会儿,我一会儿先带你去吃饭。” “你不在屋里可以吗?” “没事,有24小时陪护。”钱佩然说着,表情却变了变,“说到这个……因为你在国外,我怕你那边有别的事,就一直没敢问。” “专家团队来过之后,当天晚上还有一个人也来了,没说是谁,只说是听你安排,奶奶住院的所有注意事项,包括一日三餐、陪护、康健,一个不落,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听她安排,那就只能是李珩川吩咐的,周沁晫虽然自己有心帮朋友,但真没想这么细心。 她微微怔了怔,意外李珩川会周到到方方面面。 钱佩然带她去了医院附近一家餐厅,这地儿不算高档,但胜在味道好,烟火气特别浓郁。 两人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立刻送来茶水。 钱佩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过来:“……所以是李珩川帮忙安排的人?” “对,我也很意外。” “那是不是代表着,你们之间也有那么一点点进展了?” 该说不说进展的确是有,就是好像偏了点。 周沁晫冲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伸出手,钱佩然低头一看,被无名指那颗又大又漂亮的钻戒闪到了,她瞬间明白过来:“我就说!所以他才会在你生病后把你带在身边,果然是有情况啊沁沁,这也太棒了吧!” 她被钱佩然的情绪感染了,这么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始,至少她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 两人在这家餐厅罕见的点了酒,一个为庆祝奶奶手术顺利,一个为自己的胆大包天,然后又天南海北的一通瞎聊。 周沁晫是真的喝高兴了,直到快吃完饭,她站在前台望着门外,隔着一条街,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上,她看见了一辆熟悉的suv。 此刻,周沁晫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一路开着车来的。 现在喝了酒,她好像回不去了。 43. 第 43 章 周沁晫被钱佩然留下来了,钱母听说后,热情的招呼她去家里住,周沁晫连连摆手,最后还是钱佩然帮忙把钱母劝了回去。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是真没法拒绝阿姨的好意。”周沁晫长舒了口气。 她从小到大身边就只有孟吟女士一个长辈,偏偏她妈的性子不具备传统意义上家长该有的稳重,所以她几乎没有应对长辈的经验。 “我妈人就那样,她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从其他地方找补。”钱佩然笑了,“还好你是跑掉了,不然在我家有你受的。” 她说着,表情又严肃起来,“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得郑重跟你说一声,真的谢谢你。” “哎你别来!”周沁晫作势要打她,“我跟你说过这事儿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真要谢也只能谢李珩川了。” 钱佩然没绷住,又被她逗笑了,“我又不认识李珩川,我只认识你。” “其实我就是担心对你不太好,你这样算不算欠了他的人情?”她有些担心的看过来,“我怕你夹在中间难过。” “我不会。”周沁晫认真思考了下,“就算有哪里不对,那也是李珩川应该考虑承担的事,谁让他当时非得选我来着?” “你也不准想那么多,这回就当你欠我,回头我找你补!” 周沁晫想法很简单,既然她和李珩川的关系已经确认,那么她总要做点什么,打破原本客气的相处,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她没有因为李珩川对感情疏离冷淡的态度就轻易放弃,凡事总要先试着争取。 这些事她不打算告诉钱佩然,因为固定性伴侣不算是正常的关系,钱佩然知道自己喜欢李珩川,对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为她感到难过。 只是周沁晫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她就又麻烦到李珩川头上了。 - 手机屏幕亮起时,李珩川正和朋友在会所,圈里还算熟悉的三两好友聚会,包厢里不同以往的乌烟瘴气,反而有些干净的过分了。 顾淮忱拎了跟球杆,敛眸观察台球桌上的局势,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余光瞥见了李珩川左手无名指,笑了。 “你乐什么?”李珩川睨他一眼。 “不知道谁之前说联姻只是做样子,看不出来你现在这么敬业,连聚会也时刻戴着。” 能当面这么调侃李珩川的,燕城一共也就那么几位,顾淮忱算一个。 他前段时间和一小姑娘纠缠不清,被人踹了,追到国外弄什么分手旅行,搞囚禁那一套还失败了,没少听李珩川奚落。 好不容易最近和好,正是心情最舒畅的时候,自然原封原样的回馈给自己的好兄弟。 只是李珩川听了跟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你要输了。” 顾淮忱无所谓的放下球杆,颇有种幸福者退让原则似的妥协,幽幽笑了声,好脾气的摊手道:“随意。” 最后一颗球利落进洞,手机里恰好弹进来第二条消息。 江琬眠起身拿酒,一眼看见了周沁晫的名字: 【你现在在哪啊?】 这个时间突然联系,像极了在查岗,可后面紧接着跟过来一张大哭的小狗表情包,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对面的语气和表情。 江琬眠抬头看了眼台球桌李珩川的方向,男人此刻正侧身跟顾淮忱说着话。 今天从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李珩川手上那枚戒指,工艺漂亮,气质却内敛,与男人一贯张扬高调的调性不符,却格外适合他。 江琬眠不认为是有人逼他。 李珩川一向不受拘束,没人能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她才会觉得那枚戒指的存在格外刺眼。 她微微垂眸,心道算了,她犯不着跟这事较劲,他们迟早得散。 正想叫李珩川,身旁的朋友却忽地没站稳,一巴掌拄到茶几,将那部手机扫进了地上盛酒的冰桶里。 水花飞溅,落在皮肤上冷的透骨。 朋友惊呼一声,目瞪口呆的看着沉进冰桶底下,被水淹没的手机。 “怎么了?” 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有公子哥探头看过来,看清情况后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吧,你这是给活祖宗的手机扔水里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朋友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稍微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瞒天过海啊?” “我——” “没事,一部手机而已,珩川不会介意的。”江琬眠拍了拍她的肩,“我去说吧。” 说着,她走过去轻声叫了下男人,将意外讲给他听。 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对于这群人而言,就是包厢里的一瓶酒,随随便便都要上六位数。 有江琬眠出面,李珩川更不会多说什么。 结果男人听完,没什么情绪的睨了江琬眠朋友一眼,吐出两个字:“你赔。” 李珩川自然不差这一部手机,但他也没有当冤大头,对什么人都大方的习惯。 江琬眠丝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笑:“行,回头我和她一起给你挑部好的。” 李珩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太在意。 “对了,刚刚你那个——”江琬眠正要继续说话,却被朋友制止,带出了包厢。 一出门,朋友立刻舒了口气:“真是,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你就真要告诉他那个什么周沁晫给他发消息催他回去了?” “所以你是故意打翻他手机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从李珩川结婚后,他就很少和你见面了,好不容易今天聚了一次,她还要来掺和,我替你生气啊。” 江琬眠微微叹气,不太赞同:“你也说了,他们已经结婚了。” “但是我们都觉得他们迟早会离啊,你难道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李珩川又不喜欢她,你还有机会啊。” 江琬眠喜欢李珩川这件事,圈子里明确知道的人不多,只是明眼人看得出来,她对李珩川不太一样。 李珩川身边女性朋友不多,至少周沁晫出现之前,大家都以为他身边那个位置是江琬眠的。 “那也不能这样,万一她有急事呢?” 朋友一把拽住她:“能有什么急事啊,再说了,她一个周家私生女,难不成身边就只剩李珩川一个人可用了吗?” 还真是。 周沁晫此刻正抱着手机紧紧 盯着屏幕,等了十几分钟,对面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联系不上,她都快要怀疑李珩川是不是故意的了。 警察冷脸看着她,半天敲敲桌面,冷笑道:“联系完了没?” “再等一下,马上……”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闹了。”他猛地一拍桌,响声震天,“你们两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知不知道打架斗殴是违法的?还拎酒瓶砸人,你怎么那么能耐啊?” 周沁晫觉得自己特别冤,又不敢跟警察呛,只好低着脑袋不说话。 打人的确实是她和钱佩然,原本晚上是钱家人请客,一顿饭吃完,两人又约着去了酒吧。 没喝酒,纯坐着闲聊听歌。 结果碰上个醉鬼,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动手动脚。 周沁晫觉得酒吧这地方和自己犯冲,火气冒上来没收住手,一酒瓶抡那醉鬼脑袋上,当场开了瓢,血哗啦啦的往下流。 结果那人还有个朋友,见状立刻冲过来要打人,一来二去的,那俩进了医院,她和钱佩然进了警局。 原本应该算是正当防卫,结果问完话要放行时,突然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警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毫不客气的将两人扣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明明都要放人了,怎么接个电话就改主意了?”钱佩然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小声嘀咕,“难不成那俩男的还有后台?” “后台?”周沁晫指了指自己,问,“比我还硬吗?” 钱佩然乐了:“也对,你刚刚联系李珩川,他怎么说的啊?” “……他没回我。” “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沁晫揉了揉脑袋,“但是我跟他说好了明早就回,见不到我人的话,他应该会发现不对劲吧?”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人有点熬不住,半睡半醒的闭上眼休息,刚好错过了门外警察的电话,“您放心,人现在还在我这看着呢,对的对的,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这个您不用担心。” “那两人确实受了伤,其中一个在头部,医院那边给出的诊断是轻微脑震荡,可操作空间还是挺大的,最后得看律师那边怎么辩护。” “不过您要是需要的话,至少可以行政拘留五到十天。” “嗯。”对面笑了笑,语气沉沉,“辛苦。” 挂断电话后,男人转身冲面前的周知韫扬了扬下巴,“这回满意了?” 五官和周知韫有五分像,气质温润尔雅,唯独那双带笑的眼睛,让他整个看上去并非外表那么和善。 “就只是那么几天吗?等回头李珩川知道了,不是马上就能把人带出去了吗?”周知韫不太满意,“二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把这事儿传到公司里,干脆让咱爸把她踢出公司算了。” “你还玩上瘾了?前段时间你大哥警告你的那些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是吧,不怕回头他骂你了?”周仲胥抬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像是在训人,语气却听不出一点脾气。 提到大哥,周知韫有点打怵,底气瞬间没那么足:“所以才让你帮我啊,大哥可过分了,一点都不向着我。” 周仲胥笑了,拍拍她后脑勺:“行了,别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