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首富的替嫁小媳妇》 1. 第001章 “嘭——” 楚瑜被一声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她半边脸颊上是趴在被子上睡觉而被压出的红痕。 因为意识沉睡得过于久,眼睛里满是乍醒后的茫然和懵愣。 这是哪儿? 楚瑜顶着懵愣的表情,转头看了看四周。 她正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墙皮刷得半青半白,老式风格的黄色旧衣橱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门上挂着绣鸳鸯和双喜的粉色门帘。 目光转一圈落回自己身上。 她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复古裙装。 脚上一双红色小皮鞋、构勒身线的鱼尾裙、束腰外套,胸前别一朵红花,红花下面挂着“新娘”两个烫金大字。 楚瑜脑子混沌着,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被粉色门帘挡住,漆面斑驳的旧门板,忽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门外的闹嚷声灌进屋里,很快又被关起的门板隔了出去。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格子外套的妇人,她在进门之前,先推了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这年轻男人穿白色衬衣,外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打红色领带,胸前同样别一朵红花。 红花下的红色丝带上,也烫着两个金色大字,不用细看也知道,应该是“新郎”。 妇人关上房门,领着年轻男人到床边坐下,正是坐在楚瑜的旁边。 楚瑜脸上表情懵呆,怔怔地看着他们。 年轻男人眉目俊朗、侧脸轮廓分明,穿着西装浑身也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劲儿。 他应该是刚发过火,这会眼底乌黑,眼梢嘴角染着轻微的戾气。 那妇人坐在楚瑜和年轻男人的中间。 她看着年轻男人先开口道:“阿弋,你先别恼,你听梅婶跟你说啊。” 年轻男人坐着不出声,脸色和眸光一样黑如铅云。 这叫梅婶的妇人看着他自顾说:“你别听外头人胡说,说小鱼儿是个傻的,她只是不聪明,却并不真傻。你是没结过婚你不懂,你听婶子的,娶媳妇,就娶小鱼儿这样的才最好。她能吃能喝能自理,你只要管她个温饱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你说你要是娶个精明会算计的,娶回去过几天又跑了去,到时不是更生气……” 想到小鱼儿的姐姐刚跑了,梅婶也就没细说这个。 她也不给年轻男人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小鱼儿是有些呆,但是好养活啊,而且结了婚以后,家里什么都你说了算,又有媳妇又有自由,这种好事哪儿找去?你钱赚的多了少了,她也不会说你,更不会给你脸色看。你再瞧瞧我们小鱼儿……” 说着她伸手扯过旁边的楚瑜,“这十里八乡的,你能再找到一个比咱们小鱼儿长得更漂亮的?以后生了孩子,也是一顶一的漂亮。能娶个漂亮媳妇,就是福气啊!” 说罢松了拽楚瑜的手,“阿弋,你听梅婶的,梅婶是绝对不会坑你的,结婚就是过日子,你娶了小鱼儿,婚后的日子才真是好过。” 说着压低声音,“你说你要是不愿意,这彩礼也要不回来了,逢年过节送的礼也收不回来了,结婚办酒席的钱也都花出去了,不是全都白费了么?你也拿不出钱再娶媳妇了,难道以后打光棍?阿弋你好好想想梅婶的话,你总得落一样啊,是不是?还有你妈,她生前,心里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想看你娶媳妇安稳过日子……” …… 梅婶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年轻男人始终没出声,梅婶则是没歇声,似乎是不劝得他同意不罢休。 楚瑜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年轻男人的侧脸上。 听梅婶说了这么多话,她现在脑子已经不那么懵了,并且也意识到了——她加班过度后在办公室昏倒,不是短暂的昏迷,而是猝死,然后灵魂穿越了。 也因为捋清楚了这一点,她现在心房里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起,在猝死之前,她除了在熬夜工作,还听了一本有声。 那以深城首富肖弋的生平为蓝本,讲述了他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的整个人生经历。 失去意识前,她才听了前期的剧情。 首富肖弋前期身世非常惨。 先是被父亲抛弃,后母亲发生意外离开了人世。 之后,定了亲的未婚妻嫌弃他,在婚礼的前一晚逃了婚。 婚礼当天,他到女方家里接新娘,穿大红色喜服,盘了头发戴着新娘头花的是他未婚妻的妹妹,一个长得极为漂亮,年芳二十,却只有七八岁小孩智商的傻子。 肖弋在媒婆的劝说下,咬牙认了这个傻老婆。 结果婚后不久,他这个傻老婆又不小心失足掉河里淹死了。 现在,楚瑜便穿进了这本里,成了他这个傻老婆。 此时此刻,正是婚礼当天,原身受家里安排,顶替她姐姐穿上了新娘的红嫁衣。 肖弋发现未婚妻逃婚而发了一通火,被媒婆梅婶拉进了屋里来劝说,让他认了这门亲事。 刚才梅婶带着肖弋进门的时候,楚瑜脑子懵,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看仔细了,她眼前这个年轻肖弋的脸,和她在网上看过的深城首富肖弋的脸有七分相像。 剩下那三分,是气质和年龄上的不同。 “噗通——噗通——” 楚瑜心脏跳得重又快,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梅婶还在继续劝说肖弋,说得口舌冒烟,让他接受这门亲事。 说到根上,不过就是,他又出彩礼,逢年过节又送礼,在楚家已经花了很多钱,现在办婚礼更是花了不少钱,如果他不同意娶楚瑜,这些钱要不回来,就全都白花了,属于是人财两空。 楚家但凡能把这些钱还给他,早就还钱把婚事退了,也不会闹出今天这事。 还有便是,他母亲的遗愿。 梅婶当了半辈子媒婆,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今天这婚事要是不成,坏她名声不说,她之前的付出也都白费了,所以更是格外卖力。 肖弋这时候又十分年轻,根本经不住梅婶的一张嘴磨。 被磨到最后,他脑袋昏沉,眉眼间的戾气消了,眼睛里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命运给他的打击一个接一个,好像不把他捶进烂泥里誓不罢休。 耳边虽只有梅婶的声音,却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跟他说——他生来就是烂命一条,只有认命,只能认命。 他垂下头,把头埋进臂弯里。 楚瑜看他如此,又想到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以及现在的处境,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这一声突然的叹气,让肖弋又抬起了头来。 他侧头看向楚瑜,正好与楚瑜那略带伤感的眸子碰上。 肖弋失笑——连一个傻子都在同情他么? 她知道同情他,却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这屋里屋外,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甚至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感受。 她姐姐弄出这场闹剧,她父母拿一把糖便哄她穿上了嫁衣,替她姐姐填这个坑。 他们把他肖弋当傻子待,更是没把这个二女儿当人看。 莫名其妙的。 心里生出些同命相怜来。 肖弋看着楚瑜,忽开口问她:“你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么?你愿意替你姐姐嫁给我么?” 楚瑜听得这话,蓦地愣住。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想法和感受。 因为“她”是个傻子,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了,不需要考虑她的想法和感受。 楚瑜迎着肖弋的目光,心脏狠狠地跳了两下。 然后下意识的,冲肖弋点了点头。 这下换肖弋愣了。 他看着楚瑜的眼睛,心绪被她眼睛里的平静与干净一点点抚平。 梅婶抓住了机会,连忙抓了肖弋的手和楚瑜的手叠放在一块,笑着又说:“阿弋,你信梅婶的,把小鱼儿这么漂亮的媳妇娶回去,你绝对不吃亏!” 肖弋收回目光,把手也抽了回来。 她智力低下等同孩童,便是生得再好看,他也没办法对她产生把她当媳妇的心思。 肖弋低眉,出声对梅婶说:“让我再想想吧。” 梅婶只想趁热打铁,说得他头昏脑胀让他接受了这件事。 她不肯出去,张了嘴又要继续劝他,结果肖弋声音里再度生出恼意,打断她的话道:“梅婶!我说我要再想想!” 罢了。 刚才他就在外面发过火砸过东西了。 再惹恼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梅婶这便起了身,“成,你再好好想想梅婶跟你说的话。” 梅婶说罢话这便出去了。 门外等了好多人,最着急的莫不过楚家父母。 见梅婶出来,他们率先问道:“怎么样?” 梅婶应道:“有戏。” 实在不行,她待会找机会再劝。 楚家父母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昏招的,早上起来发现大女儿楚晴留个字条半夜跑了,而婚礼就在眼前了,酒席都置办了,厨子已忙起来了,宾客都请了,这婚不结不行啊! 这婚要是不结,收不来礼钱,酒席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不止如此,还要退肖家的彩礼钱和节礼钱,他们根本没钱退。 这样一弄的话,不是要赔个倾家荡产吗,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么个昏招 。 楚家人稍松了口气,肖弋领来一起接亲的兄弟们却不买这个账。 他们刚才跟肖弋一起,已经小闹过一场了,要不是肖弋被梅婶给拉屋里去了,他们必须得闹个大的,非把楚家里外都砸个稀巴烂不可! 所以他们吵着出声:“有什么戏?我们弋哥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娶一个傻子!” 外面闹嚷了起来,梅婶少不得又来劝他们。 *** 房间里。 楚瑜和肖弋听着门板外闹嚷声,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沉默的时间里,楚瑜大脑转得飞快。 刚才她点头说愿意嫁给肖弋,好像大部分是出于这个身体的本能。 现在靠理智综合分析考虑。 原身因为是家中老二,生儿子没出来的女儿,智力又有问题,所以在楚家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不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而是奶奶带大的。 奶奶两年前去世了,楚家父母不得已才把她接了回来。 接回来以后,他们并没有像奶奶那样照顾过她,每天都把她锁在家里,给口吃的喝的,穿姐姐淘汰的旧衣服旧鞋子,用最低成本养着她,没少嫌她是个累赘。 甚至,动过想把她带出远门给丢掉的心思。 现在,楚家要拿她这个累赘填姐姐楚晴逃婚的坑。 楚瑜心里也觉得对肖弋太过不公,但若是让她来选择的话,她想来想去,就眼下情况来说的话,留在楚家,不如跟肖弋走,至少肖弋是目前为止唯一关心过她感受的人。 想罢这些,楚瑜看向肖弋,先开了口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虽原身智力低下,但楚瑜没有故意扮小孩儿状,她说话如常,只话语简单些,显得单纯些。 原身本来看起来也不是傻子样,只是常木木的,不怎么说话罢了。 肖弋听到这话也转头看向了她。 说不出因由,他每每看向楚瑜的眼睛,内心里好像都能获得平静和踏实。 他看楚瑜一会,回问:“你不想留在家里?” 楚瑜:“他们不想要我。” 听到这话,肖弋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的父亲也不想要他,母亲永远离开了他,未婚妻也看不上他。 他低眉苦笑。 笑罢他仰起头,又纠结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看向楚瑜,对她说:“好,我带你走。” *** 谢家。 偏西的阳光照得“喜气盈门”的对联反着红光。 院里屋内,到处都是一派喜庆热闹景象。 晌午的席收了尾,来吃席的宾客散了,这会得以休息一会。 肖弋的舅舅陆传荣在院里随便找个长凳坐下来,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擦一根火柴点燃,送到嘴里含着。 刚吸上两口歇一会,他三妹陆传荟过来到了他跟前。 陆传荟坐下来喝水歇口气,脸上没有办喜事的喜悦,反而带了气,出声说:“这肖振业真不是个东西,亲儿子结婚,不出钱不出力也就算了,连面都不出!” 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陆传荣抽着烟,语气平常道:“人家有了顾晖那样有出息的好儿子,哪还看得上阿弋。” 陆传荟哼一声道:“再怎么有出息,那也姓顾,不姓肖。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问,上赶着帮别人养儿子,且等着吧,迟早有他肖振业后悔的一天!” 说罢这话,她又问:“阿弋的姑姑,肖丽娟一家,是不是也都没来?” 陆传荣弹一下手里的烟灰,“没来,她还不是看她大哥肖振业的脸色,又指望着顾晖给他们当靠山,想讨顾晖的好,肖振业都不来,他们肯定也不会来的。” 陆传荟心里恨恨的,语气里也带着恨意,“要不是肖振业当年死活要跟二姐离婚,阿弋一定比顾晖那小子有出息。好好的家被他毁了,二姐没了,阿弋也……” 说到这个话,免不了难过,声音里多出了哽咽。 陆传荣没跟着难过:“大喜的日子,又说这些做什么?” 陆传荟忍不住还是想说:“当初他看二姐长得漂亮,求着要娶二姐当老婆,人都说二姐命好,能嫁到县城里来享福。结果怎么样,结婚后没几年他就明里暗里开始嫌弃二姐。嫌弃二姐没文化,嫌弃二姐没有正经工作,嫌弃二姐是乡下人,后来二姐显老了,他勾搭上了那李艳敏,转头就和二姐离了婚。要不是他执意跟二姐离婚,阿弋能受影响么?二姐能出事么?” 人各有命,能怎么办呢? 陆传荣沉默地吸烟,没再接陆传荟的话。 忽而又听得外头热闹声起,有小孩子大声喊:“新娘子来啦!” 2. 第002章 听到声音,陆传荟连忙收整情绪起身。 陆传荣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跟着起身。 听说新娘子来了,家里的平辈小辈搬了长凳去院门上,挤在一起拦门。 陆传荣和陆传荟跟过去看看热闹,眼见着肖弋骑着挂大红花的自行车把新娘子带到院门外,让新娘子下车,两人同时一怔。 这新娘子长得有十分漂亮,穿着嫁衣盘着头发戴着头发,更是有十二分漂亮。 但陆传荣和陆传荟却不是惊讶于新娘子的漂亮,而是这新娘子,好像并不是楚家的大女儿楚晴。 这是什么情况? 陆传荣连忙让陆传荟找肖弋来相问。 肖弋情绪起伏过了,这会只剩平静,简单与陆传荣和陆传荟说了这事。 陆传荣和陆传荟听了却不能平静,眉头整个蹙了起来。 陆传荣大声怒道:“荒唐!婚姻大事,能这么儿戏吗?!” 他们虽没见过这楚家的二女儿,但知道楚家这二女儿不是个正常的孩子,虽年龄已有二十,言行却跟七八岁的小孩无异,根本不能过日子! 说着他叫肖弋,“赶紧的,绝不能让她进你家的门,赶紧送回去!” 肖弋决定了的事是轻易不改的。 他跟陆传荣和陆传荟说:“舅舅,小姨,我总不能真的人财两空,总要落一样,带她回来当个伴,凑合过吧,也好让我妈在天上能安心。” 他和楚晴的婚事,本来也就是为了安他母亲的心。 陆传荣和陆传荟到底只是亲戚,没有生养过他,不能像父母一样替他做主。 陆传荟软着声音道:“可她不是个正常孩子,以后是个拖累啊。” 肖弋道:“挺好的,心思单纯,没那么多算计,相处起来轻松。也不是什么都要人照顾,生活上能自理,也能正常交流,够了。” 看肖弋主意已定,陆传荣和陆传荟只能在心里叹气。 陆传荣也消了怒气,又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她进门,留在家里先看看情况吧,要是实在不行,你听舅舅的,还是给楚家送回去。” 肖弋点头:“嗯。” 这会儿,楚瑜还穿着嫁衣被拦在院门外。 换了新娘的事,有人瞧出来了,有人没瞧出来。 反正不是自己家的事,婚礼照常进行,大伙儿就照常凑热闹。 媒婆梅婶拿了喜糖喜烟来发了,让楚瑜进了院门。 楚瑜进了肖家院门,被送到新房里坐下,才得以彻底松口气。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这一朝穿越,竟然直接穿着嫁衣走了全部结婚的礼俗,成为了别人的老婆。 梅婶出去随手关上门,新房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 楚瑜坐在床沿上呼一口长长的气,又转头左右看了看这新房。 既然是新房,自然什么都是新的。 新床新帐幔,崭新而鲜红的被褥,漆面新亮的老样式家具,到处都贴着红色的双喜,床上还撒了许多的花生和红枣。 梳妆台和写字上放着花瓶,花瓶里垂下一大束绢花枝,枝头缀着白珍珠。 结婚还是有点累人的。 楚瑜看罢房间,直接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躺到床上静下来想的,自然还是这穿越前后的事情。 说到穿越前,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累到猝死的九九六穷牛马日常,对她来说实在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她六亲缘浅,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亲人。 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日子,那真是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 因而,她觉得这场穿越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 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家经济开始腾飞的时候,虽然眼下日子还不是那么好过,但她不用再像前世那样活在高压下,而且改变人生的机会有很多。 肖弋也就是把握住了机会,才从一无所有变成深城首富的。 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顺其自然先扮好原身。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循序渐进给自己“开智”,成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再去做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吃过了长大的苦,能做回“小孩”不能说不是一件美事,她现在就当给自己休假了。 她穿越之前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睡觉睡觉,睡很多很多的觉。 这么想着,她立马又感觉困了。 没忍住打个哈欠,索性直接脱了鞋子,闭眼睡觉去了。 楚瑜入睡很快,睡眠也极好。 睡了不知多久,被人摇着肩膀叫醒,迷瞪瞪睁开眼,只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来叫她的人是媒婆梅婶。 待她醒了一会盹后,梅婶笑着跟她说:“小鱼儿,吃饭了。” 楚瑜“哦”一声,落脚下床穿鞋。 梅婶见她如此,又感叹着说:“还是你这样好啊,天大的事也不知道愁,只要有吃有喝就高兴。你不知道为你姐的事,我这烦了多少神。” 她这一天劝这个劝那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生怕这事会闹大。 就是现在,她还吊着一颗心,生怕肖弋突然又反悔。 旁人也都是各有心思,有的挂在脸上,有的不挂在脸上。 也就只有楚瑜,还能睡得这么香。 楚瑜只当听不懂她说话,穿好了鞋子跟她出去吃饭。 其他的宾客中午已经吃过酒席了,剩下晚上没走的,都是家里一些至亲的亲戚。 肖家这边的至亲都没来,因而现在席上坐的,都是陆家那边的至亲。 楚瑜跟着梅婶去到席上坐着,坐在肖弋的旁边。 席间的气氛并不怎么热闹,但也不算冷场,大体的场面是顾着了。 吃完晚饭又有戳窗户闹洞房等习俗,都简略地走了个过场。 毕竟这场婚事特殊,闹不出应有的氛围,有那么个意思就可以了。 如此,还未到夜半,剩下的人也就都散了回家了。 最后还剩下陆传荣一人,他把肖弋拉到堂屋西边的房间里,把今日收来的礼钱还有礼簿交给他,嘱咐他给收好了。 他办婚礼,打家具买家电装新房,烟酒喜糖桌席都赊了账,得拿这些钱填。 肖弋接下礼钱和礼簿,“辛苦舅舅了。” 陆传荣倒不觉得有什么辛苦,毕竟许多事都是肖弋自己办的。 只今天是办婚礼的日子,他过来帮着主持操办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真是不知该怎么说。 既成的事实就不再去说了,陆传荣道:“这一晚上看下来,这丫头的情况,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说话做事都还可以。你妈不在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得不嘱咐你两句。如果这丫头是个能过日子的,那就踏实下来,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别再出去瞎混了。你爸,还有你姑姑,今天都没来……” 肖弋知道。 他打断陆传荣的话,看起来毫不在意道:“我爸早死了。” 确实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陆传荣抬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以动作给他安抚。 该说的话都说了,时间也不早了。 陆传荣这便没再多留,出堂屋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再出院子。 肖弋送他到院子外。 在明亮的月光下目送他上车走人。 待陆传荣骑着车走远后,肖弋转身进院子,锁好院门。 *** 新房里。 楚瑜正坐在梳妆镜前,满目惊叹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越之前,她对自己的容貌也是有自信的,但从镜子里看到原身的模样后,还是忍不住惊叹于她的漂亮。 眉眼鼻唇,无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的精致。 脸蛋长得漂亮,妆也化得不错,都看不出有化妆痕迹。 楚瑜心里一边感叹,一边思考怎么卸脸上的妆。 没有卸妆水卸妆乳可用,想着只能拿香皂来凑合用一回了。 她起身去找了香皂,沾了水在手心打出泡来,又往脸上抹。 而她在脸上稍微揉了一会,便又震惊地发现了——原来不是妆化得好,看不出化妆痕迹,而是原身根本就没化妆! 她的皮肤天生白皙细嫩,不是抹了粉而看不出瑕疵,而是天生没有瑕疵。 眉毛上也没有眉笔画过的痕迹,卷而长的睫毛也是天生的。 那睫毛根下,还有天然如眼线般的细细黑线。 眼睛是亮亮的,鼻子挺拔而小巧,嘴唇则水润透粉。 微微一笑,脸上便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屋顶的灯光不是特别亮。 楚瑜凑到镜子前,把“自己”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看了一遍。 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化妆,她在镜子前又愣怔了好一会。 听的时候,她就在想,到底能漂亮成什么样。 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能漂亮成这个样。 这不是自带美颜滤镜嘛! 天呢!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拥有了这样级别的美貌,又嫁了个日后会成为富豪的老公,她这辈子就是完全躺平了活,应该也不会比上辈子差吧! 3. 第003章 脸上没有妆,也就不用卸妆了。 楚瑜把头上的头花拆下来,这头花她只在网上见过,有博主拍复古婚礼写真会戴。 几朵红色绢花成簇,花簇下垂了细密的珍珠流苏。 拆了头花,接下来头发就不好拆了。 因为头发不止是盘起的,还抹了很多的定型摩丝,用了许多的黑色一字卡。 楚瑜拆头上发卡正拆得龇牙拧眉时,听到身后门响。 她停下动作回头去看,只见肖弋手握门把,正站在半开的门洞间看着她。 肖弋是看到家里多个了人,下意识有些不适应。 既娶回来了,就是他的人了。 他随即在楚瑜的目光中走进房间,把手里的皮包和账簿放到写字桌上,脱了身上西装挂起来,扯了领带,又解开衬衫两颗扣子。 然后他卷着袖子过来楚瑜身边,说一句:“坐好别动。” 伸手帮她拆头上的发卡。 楚瑜只好坐着不动,默默看着镜子里的肖弋。 他动作神情看起来都漫不经心,白衬衫也掩不住他身上的少年痞气。 他明显不擅长做这个,但看起来并不着急嫌麻烦。 他把她楚瑜头上的发卡一根根取下来,嘴上又跟楚瑜说:“疼就吱一声。” 楚瑜看着镜子里的他应声:“哦。” 肖弋虽然已经特意放轻动作,但他没有做过这样精细的事,便是再特意小心,也还是不免会扯到楚瑜的头发。 楚瑜也没硬忍着。 按他说的,发出声音:“吱。” 肖弋听到这声“吱”,蓦地愣了一下。 他抬起目光看向镜子,和镜子里的楚瑜目光相碰。 然后他对着镜子没忍住笑出来。 接下来便好像被人戳了笑穴,直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楚瑜故意转头看向他问:“笑什么?笑话我?” 肖弋脸上仍挂着笑,清一下嗓子道:“没有,你很听话,值得表扬。” 楚瑜转回头,继续坐好,“不听话没饭吃。” 肖弋看她确实生得瘦。 继续取她头上的发卡道:“以后我养你,不会没饭吃。” 楚瑜仍旧从镜子里看他,“真的吗?” 肖弋自己也说不清楚,今天带她回来是不是一是冲动。 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后悔这件事情。 因而他答:“当然是真的。” 楚瑜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肖弋。 这是清早“她”母亲把她从床上摇醒,哄“她”穿上姐姐楚晴的嫁衣,给“她”的。 奶奶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糖了。 肖弋还在帮她取发卡,没有伸手接,只道:“剥开。” 楚瑜这便缩回手,把糖纸剥开一半,捏在手里,又递到肖弋面前。 肖弋微微低下头,咬了奶糖在嘴里,继续给楚瑜取发卡。 楚瑜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 甜甜的。 奶香味很重。 *** 肖弋给楚瑜取完了头上的发卡,又带她出去洗头。 她的头发邦邦硬,一绺一绺地支棱着,不洗干净根本没法睡觉。 院子里摆的圆桌已经被人收起拉走了。 那些圆桌餐具,还有宴席上需要的菜,都是大厨按桌准备好带来的。 他们忙完了事,也就把东西全部都拉走了。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肖弋让楚瑜去盥洗池边等着。 自己去拿了脸盆、洗发水、毛巾和装着热水的铝锅子。 这些东西,在楚瑜眼里看着,都非常具有年代感。 盆是新的搪瓷盆,盆底和四周都印着红双喜和牡丹花,毛巾上也印着差不多的图样。 肖弋兑好了温水,让楚瑜站到盥洗池边弯腰。 楚瑜按他说的弯下腰,把头垂在水面上。 肖弋站在她旁边,用毛巾浸水打湿她全部的头发。 头发全部湿透,挤了洗发水抹在上面,从发丝到发根,一点点揉开。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和耳畔游走,有时会扯痛她的头皮。 楚瑜弯着腰,下意识屏着呼吸,片刻以后,连后背也绷直了。 肖弋这样帮她洗了好几遍,方才把她头发上喷的摩丝彻底洗干净。 冲完最后一盆清水,他把她的头发当衣服一样拧干,又拿来干毛巾,擦拭水份。 楚瑜的头发并不怎么长。 原身以前跟着奶奶的时候,奶奶会每天给她梳漂亮辫子,那时头发留的比较长,后来回到家里,她母亲看她头发又黑又长又粗,便把她的头发剪了,卖给了收头发的。 也就这两年,才又长到了能扎辫子的长度。 肖弋给楚瑜擦头发的方式,和原身奶奶给“她”擦头发的方式不一样。 奶奶动作温柔,从发梢慢慢擦到发根,肖弋则把毛巾盖在楚瑜脑袋上,像在擦小狗。 擦得差不多了,肖弋抽走毛巾,把盖在楚瑜脸上的头发拨到后面去,好像完成了一项巨大的工程,很是满意道:“完工!” 说罢挂起毛巾,又去拿来牙膏和牙刷。 因为新婚,这些东西全都是新的。 楚瑜主动伸手从肖弋手中接了牙膏,又拿起搪瓷漱口杯里的绿色牙刷,把牙膏挤在牙刷头上,递到肖弋手里。 原来是给他挤的。 肖弋笑一下抬手接下,待楚瑜自己也挤好牙膏,和她一起在盥洗池边刷牙。 在此之前,肖弋从未觉得结婚是件好事。 因为父母的婚姻,他在内心深处,对恋爱结婚其实是排斥的。 和楚晴的婚事,是他母亲拿命逼他,让他去相亲,娶个媳妇回来老老实实过日子,他妥协后随便答应的,不为自己,纯是因为他母亲。 但现在,和楚瑜并肩站在盥洗池边刷牙,他心里忽觉得,结婚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他以为他会排斥身边多出个人,但现在不仅不排斥,反而感觉很不错。 刷完牙,肖弋又找出家里的浴桶,打水给楚瑜洗澡。 他自己平日里活得粗糙,一块香皂一条毛巾,在院子里打开水龙头就能洗,但楚瑜是女孩子,不能和他一样,所以他拿浴桶打好半桶热水,放在了堂屋里。 楚瑜回卧室找了睡衣出来。 她身上穿的红裙嫁衣原是为楚晴准备的,这装在陪嫁箱子里的睡衣和两身新衣服,自然也是为楚晴准备的。 肖弋打好了水还没走。 看到楚瑜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又问她:“自己能洗澡?” “可以的。” 楚瑜连忙答应。 肖弋看看她,“还知道害羞?” 那怎么不知道呢? 楚瑜道:“奶奶说了,女孩子洗澡和脱衣服的时候,不能让男孩子看到。” 肖弋接话道:“奶奶说得对,就应该这样。” 说罢他便出去了,顺手关上堂屋大门,在门外又叫楚瑜:“在里头把门栓插上。” 楚瑜按他说的,到门边把门栓插上。 然后独自在屋里脱衣服,进浴桶泡澡洗澡。 热水过胸,熨开皮肤上的毛孔,楚瑜下意识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不像她穿越之前那么便利,但心情上的放松和愉悦,是穿越之前的日子给不了的。 这种不用坐在电脑前熬夜加班,没有压力,不需要被催着赶工作进度,不需要为了一个月几千块而当牛马卖命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要先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 *** 楚瑜在堂屋里洗澡的时候,肖弋也在院子里洗了头洗了澡。 他洗的比楚瑜快,洗完擦干头发,又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坐一会,楚瑜方才打开堂屋的门。 肖弋听到声音起身,去给楚瑜倒洗澡水。 楚瑜也没让他一个人倒,拿了个小盆跟在他身后,他拎上一桶,她就舀上一盆。 肖弋洗完澡换下了身上的白衬衫和西裤。 现在身上穿的,是仍然极具年代感的白色背心,以及黑色大裤衩。 穿得少了,露出了一身的腱子肉。 他皮肤是小麦色的,头发湿着,少年气和野蛮生长的糙野气质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种性感氛围。 几趟来回,倒完了浴桶里的洗澡水。 肖弋收放浴桶时,发现楚瑜在盯着自己看,便语气随意问了句:“看什么?” 有原身的智商在这,楚瑜也不用特意想措辞。 她直接实话实说道:“你长得好看。” “嘴挺甜。” 肖弋笑一下,又让她,“头发还没干,睡在床上不舒服,你先去院子里的竹凉床上躺一会,等头发晾干再到床上睡觉。” 楚瑜听他的话,自顾往院子里的竹凉床上去了。 到竹凉床上躺下来,她枕到凉枕上,把头发从床头披散下去吹风。 现在刚入秋不久,晚上十分凉爽。 因为空气好,躺在院子里,能看到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楚瑜看着这些星星,没多一会便困了。 她打个哈欠闭上眼,脑子里飘过“睡觉”两个字,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楚瑜躺在竹凉床上晾头发的时候,肖弋先回了卧室。 他进卧室,在写字桌前的椅子坐下来,又在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橙色封皮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他平时用来记账的。 他把笔记本放进装了礼钱的皮包里,和礼簿一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随后打开衣橱,把钥匙塞进一件牛仔外套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转身出去到院子里。 原想问楚瑜困不困,结果走到竹凉床边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这入眠速度…… 可真是让人羡慕。 肖弋看她一会,去拉灭了院子里的灯,过来在她留下的一半竹凉床上躺下。 他躺下来并不闭眼,也不睡觉,只睁着眼看头顶的夜空。 累了一天了。 他本也该倒头就睡的。 但他只觉得有些累,却并没有困意。 他母亲去世后,他就害怕睡觉。 因为睡着后做的每一个梦,都是对他精神上的凌迟。 梦里有他母亲对他好时候的样子,也有因为被他父亲抛弃,发疯失控,对他非打即骂的样子,更有她去世时的样子。 肖弋这样看着夜空发一会呆,身边的楚瑜忽翻了个身。 他听到声音回神,转过头,目光正好落在楚瑜熟睡的脸上。 他又下意识想——真是傻人有傻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像物件一样被自己的父母拿来平债,硬塞给了他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当媳妇,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如果都能像她这么没心没肺。 倒也是一种幸福。 肖弋正这么看着楚瑜,忽见她睁开了眼睛。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时,又听楚瑜声音迷糊说:“结婚这么累,你怎么还不睡?”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又翻个身,很快再次睡熟了。 肖弋:“……” 说不清原由的,他嘴角微牵笑了下。 初秋时节。 白天太阳大的时候有些热,到夜半的时候会有些凉。 肖弋原想着,等楚瑜头发完全晾干,就把她叫起来,让她到屋里 睡去。 但看她睡得实在沉,他便没有叫醒她,而是起身去屋里,拿了条薄被来给她盖上。 给楚瑜盖好被子以后,肖弋没再看头顶的夜空。 他先是枕着自己的胳膊,转头看着楚瑜,后来索性直接侧起身子,用胳膊撑着脑袋,面对面地看着她。 他这样看她,倒不是因为她脸蛋漂亮,而是因为她睡得香。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熟睡,自己那空空的心房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踏实、满足。 *** 清晨。 跳出地平线的太阳和鸡鸣一起唤醒大地。 肖弋躺在竹凉床上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仍是在自己旁边熟睡的楚瑜。 刚睡醒困意还未完全消退,他脑子尚有些懵。 但这点清醒,足够他意识到——他此刻和楚瑜正盖着同一条被子,并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被子里楚瑜的体温。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完全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了看楚瑜,又想了想昨天晚上。 昨晚他看着她。 好像……看着看着就跟她一起睡着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一夜都没有做梦,且睡得极沉。 应该是睡着后感觉到冷,在沉睡中,靠着身体本能拉了被子给自己盖上。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平静安稳的一觉了。 醒来后不是噩梦后的心有余悸,而是久违的睡饱觉后的满足。 难道…… 是被她感染了。 所以才睡了这么沉的一觉? 肖弋深深吸一口这清晨的空气。 今日这清晨空气,似乎也比往日的更清新爽冽。 他看楚瑜一会,没有吵醒她,轻着动作掀开被子下床。 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神清气爽地去洗漱,并顺手洗了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随后去到厨房,淘一把米下锅,在土灶的灶膛里点起柴火,拉动风箱。 粥煮上了,再拿几个鸡蛋打到深口大瓷碗里,加上白面和一小碗水,切一把小葱碎,拌上食盐,扇起炉子里的火,在平锅里摊香葱鸡蛋饼。 厨房里没有抽走气味的油烟机。 楚瑜是被飘到院子里的蛋饼香味给馋醒的。 她刚一睁眼醒来,便循着蛋饼的香味直接看向了厨房。 随即一不做二不休,立马下床洗漱,跑回卧室随便找身衣裳换上,又跑来厨房。 粥和蛋饼正巧刚在餐桌上摆好。 肖弋看到楚瑜进来,在餐桌边坐下说:“动作倒是很麻利。” 虽然才认识半天的时间,但他们是办过婚礼的夫妻啊。 楚瑜不跟他客气,走到桌边坐下来,笑着回他:“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听她这么说,肖弋眼梢染笑。 他看着楚瑜说:“我看你一点也不傻。” 两只眼睛清澈明亮,像被山泉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杂质。 笑起来有梨涡,甜甜的,眼里的光也跟着晃动,像阳光落在浅水里的碎影。 天真又单纯的小姑娘,哪里有一点傻样。 谁又会承认自己是个傻的呢。 越是真傻越不会的。 所以楚瑜仍旧笑着道:“我本来就不傻啊。” 说着便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蛋饼往嘴里送了。 能这么自在地吃早餐,也是舒服。 她前世是干平面设计的,纯牛马岗位,刚毕业不久,工资不高,但工作量很大。 每天都在无休止地作图改图,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忙起来的时候吃饭也都是随便对付几口,早饭大多是在通勤的路上吃的。 现在不需要惦记电脑里的那些图了,早饭可以坐着慢慢吃。 吃一口香喷喷的香葱蛋饼,喝一口清香绵软的米粥,再吃上一口咸菜,嘴里感觉满足,胃里满足,心里也满足。 肖弋坐在她对面,又不自觉被她吃饭吸引。 他从没见过哪一个人,睡觉睡这么香,吃饭也吃这么香。 这个香,不是那种饿了很久的狼吞虎咽,如果再描述得详细些,那就是满足和幸福。 喝粥的间隙,楚瑜无意中抬起目光看了肖弋一眼。 看到他没有在吃饭,而是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开口问了句:“你……不饿啊?” 肖弋回过神,没回答她的话。 他忽放下筷子起身,往厨房外去了。 楚瑜不知道他要干嘛,也没再问,只咬一口蛋饼随着他的身影看出去。 等她再吃下两口蛋饼,肖弋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一把印金色双喜的红梳子,还有两根红色的发绳。 对她说:“过来。” “?” 楚瑜眼里有疑惑,但没多问。 直接听他的话,放下手里的筷子,去到他旁边。 肖弋让她在一个矮一些的板凳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她身后的高板凳上。 然后他握着梳子,梳上她的头发。 哦,原来是要给她扎辫子。 她起来后没梳头,刚才吃饭的时候,披着的头发确实有些碍事。 他应该是看到她头发妨碍吃饭,所以才去拿了梳子和发绳。 没想到,他看起来散漫不羁,还挺细心。 这么想着。 楚瑜轻轻咬一下嘴唇。 心里忽然感觉有一只猫爪子在轻轻挠一般。 她不知道肖弋要给她扎什么样的辫子。 试着开口问:“你会扎辫子吗?” 肖弋道:“不会。” 又补一句:“但扎过口袋。” 4.第004章 好吧。 扎辫子和扎口袋,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一个原理。 楚瑜坐着不动。 肖弋先耐心地把她头发梳顺。 她发质很好,乌黑柔亮,几乎没有什么打结,倒是好梳。 肖弋把她头发梳顺以后,又从中间分开发缝,左边梳起一把,用发绳绑紧,右边再梳起一把,同样用发绳绑紧。 一左一右两个低马尾,是小姑娘扎的发型。 “啧。” 肖弋似乎对自己的成果不太满意。 楚瑜回头看他,“不好看吗?” 肖弋道:“有点乱。” 但他是第一次给女孩梳辫子,“凑合吧。” 他说能凑合,那就凑合吧。 楚瑜抬手把两根辫子捋到身前,起身又坐回餐桌边吃饭去了。 餐桌是四人位的小方桌。 肖弋把梳子放起来,回来仍坐在她对面。 他这会没再只看着楚瑜吃,而是和她一起吃。 平日里没觉得这样的蛋饼有什么滋味,现在吃在嘴里,感觉香香的。 还有那什么都没放的白米粥,吃起来也有丝丝的糯甜。 楚瑜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蛋饼,喝完了碗里的粥,满足地放下筷子。 摸一摸自己的肚子道:“吃得饱饱的。” 肖弋看着她忍不住笑,问她:“在家吃不饱?” 楚瑜想了想,依着原身的记忆道:“反正好吃的轮不到我。” 楚家父母最偏心的是弟弟楚杰,大姐楚晴知道争,多少都能分到,只有原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很多时候连口肉汤都喝不到。 肖弋看她一会,没接着往下说这个话,又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楚瑜说上面的话时不带怨气。 这会又笑起来,眸子里闪着碎光道:“我不挑食。” 是个能甜到人心底的小姑娘。 肖弋看着她,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阿弋!” 肖弋和楚瑜正笑着,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梅婶的声音。 除了梅婶的声音,还伴随着几下拍铁门的声音。 肖弋还没吃完饭。 楚瑜忙起身道:“我去开门。” 肖弋这便没起身,继续坐着吃剩下的蛋饼和米粥。 楚瑜出厨房去到院门上,打开门锁拉开铁门。 看到门外的梅婶,她浅浅笑一下打招呼道:“梅婶。” 梅婶看楚瑜的眼神,是看小孩儿的眼神。 她没有立即进门去找肖弋,瞥了目光往屋里看一眼,然后小声问楚瑜:“小鱼儿,阿弋对你怎么样啊?有没有说,要送你回家的话?” 这桩婚事,可真是让她梅婶操碎了心。 让楚瑜替逃婚的楚晴出嫁,并不是她出的主意,但她作为中间人,在昨儿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周旋摆平这事,不让这事闹大。 若真闹大了,只怕收不了场啊! 肖弋昨儿把楚瑜带回来,很有可能是在各方劝说下一时头晕。 她也还担心,肖弋冷静下来又后悔,所以她今日早早过来,再看看情况。 楚瑜当然看得出她的心思。 她只装什么都不懂,回梅婶的话道:“没有啊。” 没有就好。 梅婶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才往院里去。 走到厨房门外,看到肖弋正在餐桌边收拾碗筷,于是她忙又笑着走进去,夺过肖弋手里的碗筷说:“阿弋,我来帮你洗吧。” 还没等肖弋说话,她便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出来,往盥洗池边去了。 肖弋跟着走出厨房,在门外停下来看着梅婶一会,出声道:“梅婶,楚晴不愿意嫁给我,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早告诉我才是。” 他和楚晴之间是靠媒婆梅婶介绍,相亲定下的婚事,没什么感情。 定下婚事以后,他和楚晴之间有相处,但不多,沟通交流也浅,大多时候都是靠梅婶这个媒婆在中间沟通。 所以他并不知道,楚晴这么不想嫁给他。 梅婶听到肖弋的话,洗碗的动作缓了些。 然后语气不满抱怨道:“哎呀,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你说也是的,你要是不愿意这门亲事,早早说出来,该退亲事退亲事,该退彩礼退彩礼,这弄得……” 其实她多少是知道的。 楚晴最开始同意这门婚事,除了觉得肖弋的长相很不错,其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肖弋的父亲在县里的国营毛巾厂有正经工作。 虽然他父亲和他母亲离婚了,但总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儿子吧。 结果谁知道。 订婚以后,楚晴才慢慢发现,肖弋的父亲是真的一点也不管他们母子。 他只管自己的二婚老婆和继子,把他们当宝贝似地待,对原配和肖弋这个亲儿子完全不闻不问,待他们连两根草也不如。 知道这个情况以后,楚晴就有不愿意的心思了。 如果没有肖振业这个在国营毛巾厂的父亲,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看上肖弋的。 谁知这还不是最坏的。 后来肖弋的母亲竟又意外去世了,肖弋直接成孤儿了。 她好好的一个大姑娘,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老婆? 肖弋自己也没有正经工作。 她嫁给他,岂不是要吃苦受累喝西北风? 楚晴彻底不愿意了。 但楚家盖新厨房,把收的彩礼钱全都花光了。 退婚就要退彩礼钱,楚家父母当然不同意楚晴退了这门亲事。 于是这么拖到婚礼当天,暴了个大雷。 梅婶洗完了碗筷,摞好了碗盘放在盆里。 她端上盆转身,走过来到肖弋面前,转头看看旁边的楚瑜,又看向肖弋说:“梅婶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昨儿是先到的你家这里,跟你一起去接亲,和你一样,到了楚家才知道他们把新娘子换成了小鱼儿的。婶子是真心觉得小鱼儿不错,才撮合你们两个的。你瞧瞧咱们小鱼儿,长得多漂亮,多招人稀罕啊。” 听着这个话,肖弋下意识往楚瑜看了一眼。 他昨儿带楚瑜回来,并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么漂亮。 长得再漂亮,也是小孩儿智商,他没办法把她当成正常女人看。 算了。 不扯这事了。 他昨儿带楚瑜回来,确实有昏头冲动的成分。 但现在他已经很确定了,他要留下她,不会把她送回楚家去。 他没再说话,伸手接了梅婶手里的盆,把洗好的碗筷端进厨房放进碗橱里。 放好碗筷出来,他神态从容放松,跟梅婶说:“梅婶,你不用再试探我的态度,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说话算话,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听到他这么说,梅婶自然放心,脸上笑意浓。 她语气也放松下来,笑着又道:“我哪是来试探你啊,只是看你们两个小年轻,刚结婚,家里也没有长辈带着过日子,怕你们有什么为难。” 说着过去拉了楚瑜的手,拉到肖弋跟前又道:“小鱼儿,在家里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要去找梅婶,记住了吗?” “记住了。” 楚瑜冲她点头。 梅婶夸她:“鱼儿就是乖。” 肖弋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出去忙。 正好梅婶过来,他也就不客气了,把楚瑜交给梅婶道:“婶子,我出去办点事,你有空的话,帮我看半天鱼儿,我晌午就回来了。” 梅婶听了这话越发笑道:“成,你去忙你的。” 这么瞧着,肖弋是在乎楚瑜的,看来是真的不会后悔改变主意了。 这么说好,肖弋便去卧室换身衣服,拿上装钱的皮包出去了。 他要拿着收来的礼钱,去把为了结婚办婚礼,在外面赊的账都给还了去。 梅婶送肖弋到院门外,回来时顺手关上院门。 回到院里,她拉了楚瑜进堂屋,与楚瑜在堂屋的正厅里坐下来,问楚瑜道:“昨儿晚上,鱼儿和阿弋哥哥,睡觉了吗?” 楚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问一对新婚的夫妻,睡觉还能是平常的睡觉么? 当然楚瑜仍是装着不懂,看着梅婶道:“我反正睡了呀,阿弋哥哥睡没睡我不知道。” 她昨儿睡着时,肖弋在卧室里,早上她醒来时,肖弋已经在做早饭了。 那就是没有睡觉呀。 这种事,还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才更稳妥啊。 梅婶想着该怎么教一下楚瑜,但看到她清亮如晨露般的眼眸,她又说不出口了。 于是作罢,换了话题道:“从昨晚到现在,阿弋哥哥对你好不好?” 楚瑜点头,“帮我洗头、打洗澡水,给我做饭吃,还给我梳辫子。” 说着她抬起手,捋一下自己身前那两根粗而黑的辫子。 这是真不错呀。 就是楚瑜的父母,也没有这么照顾过她。 于是梅婶又道:“阿弋哥哥对小鱼儿好,小鱼儿就要乖乖的,跟阿弋哥哥好好过日子。你在家里,你爸你妈都嫌弃你是个累赘,白吃家里粮食,不给你吃好,也不给你穿好,不如跟着阿弋哥哥好。” 楚瑜不多说话,只管点头应:“嗯。” 梅婶想着,跟她说再多,她也听不懂,于是也就说了这些。 她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些事情,便就去开了放在八仙桌上的电视,跟楚瑜说:“小鱼儿,你坐着看会电视,哪儿也不要去,婶子回家一趟,等会再过来。” 这电视是肖弋为了结婚不久前刚买来的。 因为家里条件有限,买的不是彩电,而是黑白电视。 梅婶打开电视,拧着旋钮换电视台。 找到个正在放电视剧的,她抽出电视机上的天线,把画面调整清晰道:“这个电视剧很好看,小鱼儿你先看着,我一会就回来。” 梅婶走了,家里便剩楚瑜一个人了。 也就这会身边没了人,也没有别的事情,楚瑜才得以好好看一看这个家。 对于她来说,这可真是哪哪都看着复古。 桌椅板凳、橱柜墙面,以及墙上贴的海报画,处处都充满了年代感。 尤其是这个电视,放出来的画面是黑白的,机顶上面竖着两根能伸缩的天线。 信号不太好的时候,画面上还会闪雪花。 面对这种老古董电器,她都不用装低智,本身就不会用。 梅婶给她找好了电视剧,她也就这么坐着看了。 九十年代初的电视剧,她也没有看过。 因为不能选集,放的是没头没尾的中间剧情,她一时间也看不上头绪。 这样看了一会,进广告的时候,梅婶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织了半截的蓝灰色毛衣,直接坐下来问楚瑜:“怎么样?好看吗?” 楚瑜实话实说道:“没太懂。” 就看了十来分钟的时间,还没看出来到底在讲什么。 于是接下来梅婶便一边织毛衣,一边带着楚瑜看电视,给她介绍电视剧里出现的人物,以及与人物有关的剧情,并顺带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这个电视叫《外来妹》,讲几个年轻人一起南下去打工的故事……” “这个靓女,真是笨得要死,还爱睡觉,干什么都干不好,老是出错……” “这个志强也没本事,只会惹事……” “这个秀英,做了洗头妹,走上歪路了……” “这个阿芳也是个没脑子不知羞的,还没结婚,就和那个林管工搞在了一起,叫人给白睡了,还怀上了孩子……” “这个林管工就是个畜生,把阿芳肚子搞大了,却根本不想娶阿芳当老婆……” “还是小云聪明又能干……到底是高中生,有文化还是不一样……” …… 听了梅婶的讲解,楚瑜也就知道这电视在放什么了。 放完了一集,听完片尾曲,进入广告时间。 梅婶织毛衣的手不停,又说:“都说出去打工挣的钱多,但吃的苦也多,出门在外,什么都得靠自己,哪有嘴上说着那么容易哦。所以这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个铁饭碗在手里,才是长久之计。” 楚瑜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只管点头。 梅婶看楚瑜一眼,笑了又道:“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反正小鱼儿你不用愁这些。” 说罢她便不往下说这些了。 广告结束,开始播放下一集,片头曲的旋律响起来,梅婶忽又起了兴致。 换了话题道:“这个歌很好听吧,是歌星杨钰莹唱的,小鱼儿你应该知道杨钰莹吧,她不止唱歌好听,人也长得特别漂亮,这叫歌甜人也甜。” 说着她跟着轻声唱:“一样的天……一样的脸……一样的我……就在你面前……” 唱罢了笑着又说楚瑜:“小鱼儿你长得也漂亮,梅婶瞧着,一点也不输电视上的这些明星。这些明星还化妆嘞,你连妆都不用化。” 楚瑜故意问:“那我能做明星吗?” 梅婶笑出声来,心说,她这个脑子,这辈子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不过她嘴上当哄小孩说:“说不一定呢。” 楚瑜半真半演与她往下聊:“可我不想做明星,我想做画家。” 她和原身有一个共同的兴趣,便是爱画画。 如果说她前世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走画画这条路。 她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画画很好,可以说是拥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家里父母偏心,不肯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没有让她学习过。 她便靠着自己的兴趣,找各种教程,自己学习练习。 因为没能走艺术这条路,考上大学以后,她便选择了设计专业。 大学有空的时候,她依旧会坚持画画,有时候也能接点稿子赚点生活费。 毕业以后走上了工作岗位,因为加班多,就没什么时间画了。 她原来想着,做设计也是搞艺术,但现实是,她只是甲方和领导眼中的作图机器。 和眼前这电视里放的电子厂里的女工,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梅婶笑着又道:“那咱们小鱼儿以后就做画家。” 楚瑜哪里听不出来,梅婶一直是在哄逗她。 她这个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他们耳朵里听着,都是逗笑的话罢了。 不过。 她就当她是鼓励自己了。 亮声道:“好!” *** 肖弋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楚瑜和梅婶正好把这一集看完。 梅婶看到肖弋回来了,骑着车进了院子,这便收起自己的毛衣棒针,起了身到院子里道:“阿弋,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天也不早了,能做晌午饭了。” 肖弋在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把买好的菜放到盥洗池里,送梅婶出门。 楚瑜也从堂屋出来送她,和肖弋一起站在院子门上。 梅婶笑着让他们不用送了。 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高兴地想着:这下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送走了梅婶,肖弋带着楚瑜回院里去,问她:“这半天在家干嘛了?” 堂屋里的电视还没有关呢。 楚瑜往里指指,“和梅婶一起看电视,外来妹,打工的。” 肖弋又问:“好看吗?” 楚瑜看着他接话道:“我不想当厂里的打工妹,也不想当唱歌的明星,我跟梅婶说,我想做画家。” 肖弋听得也笑出来。 他笑着道:“你喜欢画画?” 楚瑜冲他点头,“嗯。” 原身虽智力不行,像是魂魄不全,但在画画方面也有天赋。 当然家里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天赋,倒是看到她乱涂乱画,要骂上几句。 肖弋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也点点头。 然后道:“那你再看会电视去,我做好饭叫你。” 这电视机也不能选自己想看的节目。 电视剧已经放完了,楚瑜没什么想看的了,“我也要做饭。” 说罢她先去堂屋关电视。 但到电视机前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来在哪关。 于是只好又喊肖弋:“阿弋哥哥。” 这是梅婶给她说的称呼。 比起叫“老公”,这个称呼更容易叫出口。 肖弋听到声音进来,“怎么了?” 楚瑜看向他很是坦然道:“我不会关。” 对于她来说,不会才是正常的,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肖弋看她真不想看了,便去关了电视。 想着她接下来想看电视的时候怕不知道怎么弄,于是他又把怎么开电视,怎么调频道,怎么用天线找信号,都给她教了一遍。 楚瑜表示自己全都学会了,现场给肖弋演示了一遍。 肖弋看罢道:“可以呀,挺聪明的嘛。” 楚瑜顺话说:“我本来就是不笨的,只是没有人教我,阿弋哥哥你肯教我的话,我什么都能学会。等我把什么都学会了,就不是傻姑娘了。” 肖弋:“好,那我一点一点教你。” 关了电视,肖弋去准备做午饭,楚瑜跟着他一起去。 肖弋先把米饭焖上,又洗菜择菜,楚瑜则跟在他旁边,照着他的样子一起做。 两人拿俩小板凳,一起坐在盥洗池旁边掐掉芹菜的叶子。 肖弋跟楚瑜说话道:“给你做个番茄炒鸡蛋,芹菜炒肉丝,够不够?” 楚瑜点头说够,又问:“阿弋哥哥很会做饭?” 肖弋道:“凑合吧。” 他家里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做饭是不得不会的生存技能。 反正家常菜都能凑合做,要说做得多好,那不敢说。 虽然会,但平时他也并不常做饭。 他处的朋友多,到哪都能混到一口吃的。 现在特意买菜回来做饭,单纯是因为家里有个楚瑜。 原昨日的酒席上还剩下不少菜的。 但是他都没留,让家里的亲戚和邻居给分拿回家去了。 楚瑜夸他:“我觉得你很会。” 肖弋:“你喜欢就好。” 楚瑜和肖弋一起择好了菜。 肖弋起身,端起盆去盥洗池边洗菜洗肉。 菜和肉全都洗好了,两人一起去到厨房里。 肖弋把菜和肉放在小方桌上,拿了菜刀和砧板准备切菜。 楚瑜也不闲着,主动提出要烧火,转身去到灶后坐下,拿了火柴点火。 她从小到大并没烧过土灶。 主动提出要烧,是想出一份力,也是觉得,烧火能难到哪去。 结果她坐到灶后,前前后后划了七八根火柴,也没把火给点起来。 肖弋也没指望她会烧。 他切好菜来灶边,跟楚瑜说:“起来吧,我来。” 此时是正晌午时分,天气本就有点热。 楚瑜折腾半天没点着火又着急,这会脑门上都是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手背抹一把汗看向肖弋说:“看奶奶烧得很简单。” 肖弋看到楚瑜抬起来的脸,“噗”一下笑出声。 她没能在灶底点起火,倒是把灶底的灰抹到了脸上。 原本白净的脸蛋上,抹了一道一道的黑痕,打眼看过去不是脏,而是莫名有喜感。 楚瑜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擦脸。 结果这么一擦,脸上黑的更多,显得越发有喜感了。 肖弋被她逗得更是笑不停。 直笑得手扶灶台,连腰也弯下去了。 楚瑜:“……” 又被人戳笑穴了嘛? 5.第005章 楚瑜这回可真没故意逗他笑。 她被他笑得脸都涨红了,意识到自己手上蹭了灶底的灰,脸只会越擦越黑,于是忙从灶后站起身,跑到院子里去洗脸。 到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洗了脸,又去卧室照了镜子,确定自己把脸完全洗干净了,她才会回到厨房里去。 肖弋已经点燃了灶底的柴火,开始炒菜了。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到楚瑜进了厨房,他笑着说道:“玩会去吧,一会叫你吃饭。” 楚瑜没有知难而退。 她小声说一句“不要”,又坐到灶后去。 灶底火已经烧得旺起来了,她接下来只需要小心添柴火拉风箱就可以了。 同时她也小心着,没让添柴火的手再碰到灶底的灰。 两个菜熟得都快,不一会就全出锅了。 肖弋把两盘菜端去餐桌上,过来到灶后,挨在楚瑜旁边蹲下,用烧火棍拨灶底的死灰,把灶底的火给盖灭,起身说:“洗手吃饭。” 楚瑜起身跟着他出去,一起到盥洗池边洗手。 洗了手,进厨房盛米饭坐下吃饭。 楚瑜拿起筷子,先尝一口番茄炒鸡蛋。 放在嘴里嚼一嚼咽下去了,她冲肖弋竖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肖弋以前没觉得自己做饭有多好吃,他在吃的上向来也不讲究。 但现在看楚瑜吃得香,随便一块鸡蛋一截芹菜,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吃出了不一样的,下饭的香味。 楚瑜吃饱饭就困了,于是跟肖弋说一声,果断回卧室睡觉去。 进卧室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楚瑜眨巴着犯困的眼睛,心情美丽地想——吃完饭就坐在电视机前追剧,追完剧又吃饭,吃完再睡觉,这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肖弋洗完碗筷进卧室的时候,楚瑜已经睡着了。 他现在已经不惊讶她的入眠速度了,感觉房间里有一点热,便去开了床头的电风扇,用最低档的风,对着床上的楚瑜。 肖弋自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他到写字桌边坐下,拿出自己的账本,又掏出皮包里剩下的钱。 他数了数,还掉了所有的欠款,现在手里还剩八百多块。 账本上其他的账都勾掉了。 他翻开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上:【839.76】 八百三十九块七毛六分,是他手里结余的全部的钱。 他以前并不会数手里还有多少钱,更不会规划手里的钱怎么花,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少花点,活得很随便。 他之前也没有记账的习惯,账本上的账目,是筹备结婚才开始记的。 为了结婚,他在外面赊了不少的账,不记不行啊。 现在。 他下意识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转头看向正躺在床上睡觉的楚瑜。 他开始不自觉去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到哪都能蹭口吃的,吃的好坏也都无所谓。 但他把楚瑜带回来了,就不能让楚瑜跟着自己吃苦,不能让她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要让她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穿得漂漂亮亮的。 肖弋正这么想着,忽听得外头院门被推开,随后传来陆阳几人的声音:“弋哥!” 陆阳、赵磊、钱大勇和孙小兵四个人,是肖弋处得好的兄弟。 他们能处的兄弟有很多,但平日里常在一起混的,就是他们五个。 昨天去楚家接亲,除了肖弋舅舅姨妈家的兄弟,还有便是陆阳他们四个。 当时他们四个最激愤,要不是有梅婶拦着,他们就和肖弋一起,把楚家给砸烂了。 肖弋回过神合起账本放回抽屉里,起身出去。 到院子里,他先对陆阳几人“嘘”了一声,然后往卧室示意一下道:“睡觉呢。” 谁在睡觉? 那个傻姑娘? 没多管到底是谁在睡觉。 陆阳只下意识压低些声音,看着肖弋说:“弋哥,昨天婚礼上太乱了,弄得人脑子涨,现在把那傻丫头送回去吧,我们跟你一起去,找楚家算账!” 要跟楚家算账,昨天毁掉婚礼,直接跟他家算就是了。 肖弋脸上没什么情绪,看向陆阳道:“我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是决定要了。” 决定要了? 他还真要一个傻姑娘当媳妇? 昨天在那样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带回来也就算了。 现在都过了一夜加半天了,他脑子还糊涂着,没有清醒过来吗? 赵磊又道:“弋哥,那可是个傻子!” 肖弋为楚瑜说话道:“她不是个傻子,只是天真一些。” 这…… 他是被谁灌了迷魂汤么? 陆阳:“弋哥,你认真的?”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他真要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肖弋点头道:“认真的。” 陆阳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了解肖弋的性子,自然也看得出,他确实是认真的。 赵磊心里还憋着气道:“那这不是便宜了他楚家么?楚晴跑了,楚家让不灵光的二女儿替楚晴嫁给你,你知道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么?人家都说你是冤大头!” 世人都爱听八卦说闲话。 楚晴逃婚,肖弋娶了傻姑娘楚瑜,这种事谁听了不“啊”一声,跟着议论几句。 参加婚礼的人本就多,这再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很多人知道了。 肖弋何止是冤大头,也成许多人眼里的笑话了。 被未婚妻在婚礼当天抛弃,面子没了,还被忽悠娶了个傻姑娘回家,里子也没了。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知怎么苦呢。 他亲生父亲不要他了,连他婚礼都没参加,眼里只有自己的二婚老婆和继子。 亲生母亲去世了,这又多了个傻老婆,简直惨得不能再惨了。 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肖弋无所谓道:“随他们说去吧。” 他倒不是没有脾气和血性了,只是和楚瑜相处下来他发现,他内心深处一点也不后悔带她回来,甚至还有些庆幸,娶的是她。 他和她在一起,睡觉香,吃饭香,只要看着她,心情就莫名的好。 她简简单单的,只需冲他甜甜一笑,就能抚平他心底所有暴躁烦闷的情绪。 陆阳几人语塞。 又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既然肖弋认了楚瑜这个媳妇了,不打算和楚家纠缠了,他们自然也不能私自去找楚家的麻烦。 于是也叹口气道:“那就算了吧。” 既算了,让这件事翻篇,那就照常过日子吧。 他们都不爱磨叽,因而神情语气变得很快,直接恢复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与肖弋说:“那……打牌去呗。” 他们一伙混的,都没有正经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玩。 缺钱的时候也会找活干,但都嫌累又嫌赚钱少,干几天就不干了。 肖弋这次没有听声就跟他们走。 他又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把小鱼儿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陆阳几人:“……” 见鬼了! 赵磊提议:“那就在这打呗。” 肖弋仍是没应,“小鱼儿在睡觉呢,打牌声音大,我怕吵着她。” “……” 活见鬼! 肖弋婚礼上的花生瓜子还剩不少。 他进屋拿一袋出来,扔给陆阳说:“你们没事也给我留意留意,看县城里有没有什么活干,我想找个能长期干的工作。” 陆阳几人瞧着更是懵了。 从院子大门里走出来,四人脸上的表情都还是懵的。 推上了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陆阳才回过神,开口说了句:“弋哥是不是中邪了?” 钱大勇接他的话,“我看着也有点像。” 一夜之间,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被楚家那么耍,赔了面子又赔钱,竟就这么认了。 不止认了,还拿那傻老婆当宝贝似的,连打牌都没兴致了,还要找工作! 孙小兵小声道:“要不……咱们找人给他驱驱邪?” 陆阳抬手扇他脑袋一下,“你还真信了!” 说罢这话,陆阳又想起一件事来。 既然肖弋认了楚瑜这个媳妇,那么他们也就要认了这个嫂子。 按照惯例,他们是要摆上一桌酒菜,请肖弋和楚瑜这对新婚夫妻吃饭的。 毕竟陆阳和赵磊之前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是请了的。 如此,四人又回头,和肖弋说了这事。 他们都是闲人,时间也就不选了,直接定在今天晚上,地点放在陆阳家里。 说好这事,四人便又走了。 *** 肖弋没有带着他的兄弟到楚家闹事去。 但楚家也仍旧吊着一颗心,生怕肖弋反悔,再找他们家的麻烦。 别看肖弋他们年纪不大,可他们人多啊,还都是敢闹事,打起架来不要命的。 砸东西不手软,也根本不怕被抓去派出所关几天。 楚志刚和刘翠娥夫妇担心着这事,昨晚没睡好,这会也没心思睡午觉。 忽而听得院门上传来拍打门板的声音,他们惊得一下子绷紧了脸色。 “别是送回来了吧?” 刘翠娥担心地念叨着,让楚志刚去开门。 楚志刚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去了。 到院门上拉开院门,小心地探出头去看,看到梅婶的瞬间,他蓦地松了口气,出声说:“哎哟,梅大姐,你来了也出个声啊。” 梅婶满面堆笑地跟着他进屋。 到屋里 ,喝了刘翠娥倒的温开水,笑着说:“我是来跟你们说,阿弋和小鱼儿的事,你们只管放心吧,阿弋不会把小鱼儿送回来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听得这话都高兴,眼睛亮起,声音下意识抬高:“真的啊?” 梅婶为自己揽功劳道:“我真是差点说破我这双嘴皮子啊,从昨天带了小鱼儿到肖家门外,他们不同意小鱼儿进门,我好说歹说,才让小鱼儿进了门。后来更是没有停过,今天上午,我又在肖家磨了半天。现在确定了,才来跟你们说的。” 楚志刚和刘翠娥真是太感谢梅婶了! 要不是梅婶在中间周旋,他家只怕过不去这个坎啊! 他们也知道肖弋在县里有个“小霸王”的名号,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刘翠娥道:“梅大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梅婶道:“阿弋和阿晴的婚事,本来就是我在中间拉的线,我哪能不管啊。这事要是闹大了,也砸我招牌。好在小鱼儿长得漂亮,说起来也不算亏了阿弋。” 漂亮不漂亮的,也不能当饭吃。 不过能让肖弋接受,她那张漂亮脸蛋也算是还有些用。 刘翠娥高兴,起身进屋,拿了两包烟出来。 她把烟塞到梅婶手里,又感谢梅婶说:“这次的事多亏了梅大姐你,平了阿晴逃婚的事不说,还帮我们把小鱼儿的事也解决了。” 对于他们楚家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因祸得福的大好事了。 梅婶笑着,不与他们客气,接下香烟装进口袋里。 楚瑜和肖弋的事就这样了,她又说起楚晴道:“不过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阿晴就是回来,怕是也没人敢娶她了。以后你家阿晴的婚事,我可就不管了。” 还管她? 刘翠娥恨得牙痒痒道:“她最好是死在外面!敢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这么一跑,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他们,让他们丢尽了脸,让人看足了笑话。 现在外头的人,谁不骂他家不会教养闺女,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这场荒唐的闹剧,不知还要让人议论多久呢。 人人都在背后对他家指指点点,他们现在出门,都抬不起头! 梅婶自然能理解他们,又费口舌安慰他们一阵。 梅婶会说话,一会就开解得他们心情好了,她也便起身走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送梅婶出门。 回来到屋里坐下,刘翠娥捂着胸口跟楚志刚说:“我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下来了。” 他们是真怕肖弋带着人来家里闹啊。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刘翠娥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又说:“难得休息几天,你赶紧去眯会吧,别熬着了,昨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等会我去买些菜回来,准备小鱼儿明天回门。” 楚家在离县城很近的镇上。 从他们家骑自行车到县城最繁华的繁花市场,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 楚志刚在镇上的砖窑厂工作,是个卖体力挣钱的临时工,因为家里有喜事才歇了几天,没有去上班。 他听了刘翠娥的话,接话就说:“买什么菜。” 这婚后回门也是正经规矩,自然是要做桌菜的。 刘翠娥回答道:“也就买些猪肉鱼虾,再烧几个素的,还能买什么?” 楚志刚并不是真的在问她要买什么菜回来。 他又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肖弋那小子能真把你当丈母娘、把我当丈人待?回门是回娘家来送礼的,你觉得他还能花钱给咱家送礼?” 刘翠娥想了想,“还真是,不拿咱当仇人就不错了。” 楚志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瘪瘪的软烟盒。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放到嘴里点燃,抽一口平心静气道:“所以,要我说,不如趁这机会,跟他们直接断了。小鱼儿脑子不灵光,是个没有用的拖累,肖弋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要是娶了阿晴,有阿晴管着,多少还能有些出息挣些钱,现在是半点出息也不会有了,要这样的女儿和女婿有什么用?以后不止帮不了阿杰,可能还会一直给我们添麻烦,不如直接断了。” 刘翠娥明白楚志刚话里的意思。 对于他们来说,和楚瑜肖弋断掉来往是最划算的。 但,她想了想说:“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呀,不然得被人骂死了。” 本来让楚瑜顶替楚晴出嫁,他们家就已经非常不厚道了,招了人不少骂。 这要再说断来往,脊梁骨都得被人给戳断了。 楚志刚道:“非得直说啊?” 刘翠娥没主意,问他:“那要怎么说?” 楚志刚又抽两口烟,不紧不慢道:“像肖弋那种毛头小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不用直说,只要暗示让他明白,他要面子心气高,自己就不肯上门了。只要他不带小鱼儿回娘家来,这关系不就等于断了?” 有道理。 刘翠娥点头。 6.第006章 没有人打扰,楚瑜又是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在耳边左一遍右一遍地尖声鸣叫,这觉睡起来真是痛快。 又因为没有工作任务要赶,楚瑜睡醒后也没急着起床。 她躺在床上缓慢地醒盹,看到肖弋坐在写字桌前的椅子上,身姿懒散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静静地看了一会。 他身上有着这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气质。 不羁的少年痞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粗粝质感。 不需要发型修饰,也不需要精致的衣饰装点,就是靠脸和身材硬帅。 肖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看到楚瑜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直接起身问:“醒了?” 楚瑜“嗯”一声坐起来。 然后伸个大大的懒腰说道:“睡得太舒服了。” 肖弋看她这样,眼底不自禁横生笑意。 他又道:“起来换身衣服洗把脸,带你出去逛一逛,我在外面等你。” 出去逛逛? 楚瑜追着他出去的身影问:“去哪里逛呀?” 肖弋回她:“繁花市场。” 逛街呀。 楚瑜连忙下床,换上上午穿过的衣服,对着衣橱门上的镜子照了照。 她穿的这身衣服,是早上从陪嫁的箱子里随便拿的,原都是买给楚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也和她的脸蛋气质不搭。 对于“她”来说,有新衣服穿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剔。 所以楚瑜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便心情很好地出了堂屋,到院子里的盥洗池边洗把脸,然后跟着肖弋出门。 肖弋推上停放在院子一角的自行车。 出了院子锁上院门,自己骑在车上单脚撑地,让楚瑜坐上后座。 楚瑜抓着他递过来的胳膊,借力爬上这二八大杠的后座。 肖弋踩上踏板,起步道:“坐稳了。” 楚瑜应一声,抬手抓住他腰间的衬衫。 肖弋骑得并不快,也不晃。 他似乎也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路过认识的人时,很是寻常地与人打招呼。 而与他打了招呼的婶子大娘们,都会盯着他和楚瑜走远,议论上几句。 “你别说,这俩孩子模样瞧着挺般配的。” “只可惜啊,那姑娘脑子不灵。” “阿弋还真拿她当媳妇了,娶了这么个累赘,能过日子么?” “阿弋真是命苦,爹不要他,娘也不在了,又被楚家那大姑娘这样坑,钱没少花,结果娶了个这样的回来。” “说到底,全都怪他爸肖振业,好好的一个家,折腾成这样。” “对了,昨天阿弋结婚,肖振业是不是没有露面?” “可不是么?人没来。不止他没来,他妹妹肖丽娟也没有来。” “这一家子,也配为人?” “人家那继子有出息,是省城的大学生,好像明年就毕业分配了。有了这样的儿子,自然看不上阿弋了。”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我反正是不信,继子能比亲儿子亲。” …… *** 肖弋骑车载着楚瑜到繁花市场。 在市场附近找地方停下车,锁起车子,他领着楚瑜往市场里去。 这繁花市场,是县城里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市场里几乎什么都有,一楼是主要卖百货的,二楼则是主要卖衣服的。 早些时候,这里的柜台和商店都是国营的,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已有了不少的个体私营店铺。 楚瑜跟着肖弋进市场大门。 她觉得肖弋不可能是带她来闲逛的,所以问道:“买什么呀?” 肖弋转头看她一眼,回答道:“给你买衣服。” 楚瑜闻言微微一愣。 他是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不合身…… 还是……他想到了,她穿的这衣服是姐姐楚晴的。 愣罢回神,她看着肖弋说:“嫁给你真好。” 肖弋又忍不住眼底生笑,“是吗?” 可是想嫁给他的人并不多,与他订了婚的楚晴,更是在婚礼当天跑路了。 经过楚晴逃婚这事,除了她,更不会有人愿意嫁给他了。 楚瑜跟着他肯定:“嗯,是的!” 肖弋笑着领她上二楼。 楚瑜跟着他又说:“买新衣服要钱,我有衣服穿,可以不要的。” 楚晴的衣服虽然稍有些大,但并不影响穿,也可以找裁缝改一改就好了。 肖弋都带她过来了,哪还会在乎钱。 他看向楚瑜道:“可能没有人教过你,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媳妇,养你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不用考虑钱的事,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说着话,到了二楼。 肖弋没再和楚瑜讲这些,直接领着她进服装店铺。 他让楚瑜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也让店铺的老板帮着推荐适合她的。 店铺里的衣服,都是复古的款式。 楚瑜听肖弋的话,认真挑选自己喜欢的进行试穿。 她心里打算着只试上几件,买一套合适的就可以了,可肖弋却不是这么打算的。 逛了一圈下来,楚瑜试了许多套衣服,肖弋给她买的也多。 楚瑜仔细数了一下算了一下。 两条连衣裙,一条波点的,一条碎花的。 一套牛仔服,一件白衬衫,两套内衣,两双小皮鞋,还有几双袜子。 这些全部都加起来,差不多花了将近四百块钱。 在物价飞涨人民币贬值的后来,四百块是小钱。 但在这个年头上,四百块是许多县城普通居民三四个月的工资了。 看肖弋手里买的大包小包的拎着,店铺的老板招呼的时候无不笑着说楚瑜:“嫁这样一个舍得为你花钱的老公,姑娘好福气啊。” 楚瑜心里有因为买了许多新衣服而产生的本能的开心。 同时也有,因为花了肖弋这么多的钱,而产生的不安心和不踏实。 毕竟,他现在不是富豪,手里没那么多的钱。 从二楼下来的时候。 楚瑜追着肖弋小声说:“买太多衣服啦。” 肖弋只问她:“开心吗?” 哪能不开心啊。 她长这么大也没一下子买过这么多衣服,更没一口气花过三四个月的工资。 买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穿在她身上又合适好看的。 因而她没作假,笑着冲肖弋点头。 那就行了。 肖弋拎着大包小包继续下楼。 到了楼下他也没急着走,又带楚瑜逛一会。 给楚瑜买了一根发箍、一对发夹、一瓶擦脸用的雅霜牌面霜。 买完这些又逛到文具区,买了一本白纸画册、两支铅笔、两块橡皮、一把卷笔刀,还有一盒彩色蜡笔、一个印着小鲤鱼跃龙门图案的铁皮铅笔盒。 全都是给楚瑜买的东西。 所有东西都买齐了,肖弋才带楚瑜离开繁花市场。 买买买也是人生一大快乐之事。 楚瑜戴着新买的发夹,跟着肖弋出市场大门,脸上笑意明亮,眼睛里似乎洒满了阳光,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太阳西落到了屋脊上。 肖弋把买来的大包小包都挂在自行车龙头上,骑上车载楚瑜回家。 初秋傍晚的风,迎面吹在身上,拂过衣摆发丝,凉爽中夹杂着清新的甜香。 *** “铃铃铃……” 自行车响着清脆的铃声在颜色鲜正的红色铁门外停下。 楚瑜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伸手跟肖弋说:“我会开门。” 肖弋双腿支地,从口袋里摸出大门门锁的钥匙,放到楚瑜手中。 楚瑜拿了钥匙打开门锁,推开大门,让肖弋骑车进去,自己再跟着进去。 肖弋在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把车上挂的袋子都拎去堂屋里放下。 楚瑜没有立即跟着他进堂屋里去,而是先往厨房去了一趟,拎了放在厨房里的水壶,到堂屋拿两个杯子倒上水,送一杯到肖弋手里。 肖弋在八仙桌边坐下,接下杯子笑着道:“这么贴心啊。” 楚瑜“嗯”一声,“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 水壶里的水并不烫,肖弋端着杯子送到嘴边喝一口,白开水也喝出了甜味。 楚瑜则端起杯子随便喝了口水,便把买的文具盒铅笔那些文具拿了出来。 她打算把铅笔都削好,和橡皮一起放好在文具盒里。 肖弋坐在桌边喝水,看着楚瑜拿卷笔刀削铅笔。 刚削好一支放到文具盒里,忽听得院门上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阿叔。” 楚瑜和肖弋一起转头看出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小女孩扎着两根高高的羊角辫,辫子上各套了一朵粉色染金边的绢纱头花。 楚瑜刚嫁过来,不认识这个小女孩是谁。 肖弋出声问道:“什么事啊?” 小女孩走进了堂屋来,张嘴正要说话,但因为看到楚瑜手里的卷笔刀,还有八仙桌上放的新文具盒,以及透明袋子里装的花裙子和小皮鞋,忽一口气噎住了。 肖弋看着她再次问:“喂,找我做什么?” 小女孩回过了神,微微睁大了眼睛道:“你家发财啦?” 得。 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 肖弋不再问她了,继续喝自己的水。 小女孩直接凑到楚瑜跟前。 她因为身高不够,站在八仙桌边只能露出大半个脑袋。 她用两只手扒着八仙桌,垫起脚问楚瑜:“阿婶,这些都是阿叔给你买的啊?” 这是被小女孩狠狠地羡慕了。 楚瑜笑着点头:“都是在繁花市场买的。” 小女孩满眼羡慕地看着楚瑜手里的卷笔刀,又道:“妈妈给我买的卷笔刀,什么形状都没有,阿婶你这个是小鱼形状的,能不能借我刨下铅笔啊?” 楚瑜当然不会对这个小孩子小气。 她再次冲小女孩点头:“好啊。” “那我回家拿文具盒来!” 小女孩高兴得很,转身就往外面跑。 结果刚跑到院中中央,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又跑回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于是趴去八仙桌边,跟肖弋说:“阿叔,我想起来了,我家电视机坏了,突然就放不了了,我还等着看《机器猫》呢,奶奶让我来找你过去看看。” 亏得她还能想起来。 肖弋放下手里的杯子,“走 。” 小女孩没转身走,看向楚瑜又道:“阿婶,你也一起去呗。” 楚瑜明白她的意思。 她应声“好”,拿上自己的小鱼卷笔刀,和小女孩一起跟着肖弋出门去。 出了堂屋的门。 楚瑜看向小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家在哪里啊?” 小女孩仰着头回答她:“我叫许瑶瑶,家就在旁边啊。昨天阿婶你穿漂亮衣服做新娘子的时候,我还来拦门要喜糖了呢,你不记得我吗?” 那么多小孩拦门,哪里能记得住。 楚瑜道:“我现在记得你了。” 两个人在后头说着话,跟肖弋到隔壁。 隔壁许大娘正在堂屋里,站在电视机边按开关,看到肖弋过来了,她出声道:“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又放不出画面了,阿弋你给看看呢。” 这门旁邻居的都知道,肖弋会修机器电器这些东西。 他倒也不是专业的,没有跟人正经学习过,只是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喜欢拆东西,拆完再给装起来,自己摸索出了些门道。 同在一街上住着,大家家里有机器电器出点小毛病,都会找肖弋看看。 肖弋修不了的,才会花钱找人修。 肖弋进了堂屋,过去帮许大娘看电视出了什么问题。 许瑶瑶对肖弋修电视没兴趣,直接拉了楚瑜去她的小房间里,拿出自己的文具盒来,跟楚瑜说:“阿婶,我的文具盒是花仙子的,开学前妈妈刚给我买的。” 楚瑜夸她文具盒漂亮,又把手里的卷笔刀给她,“你快削铅笔吧。” 许瑶瑶开心地接下楚瑜的小鱼卷笔刀,把自己文具盒里的铅笔都削一遍。 然后她把卷笔刀还给楚瑜,又给楚瑜展示自己收集的一些宝贝,像放在书本里被夹平了的各种各样的漂亮糖纸,还有洋画片…… 楚瑜看了只觉有意思。 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 许瑶瑶炫宝似地问她:“都很漂亮吧?” 楚瑜笑着点头:“嗯,都很漂亮。” 许瑶瑶翻了翻,在书页间拿出一张亮晶晶的透明糖纸,递给楚瑜说:“这张是我好容易才收集到的,送给阿婶你吧。” 虽然这东西不值钱,但对于许瑶瑶来说是宝贝,毕竟是她费心费力收集的。 楚瑜摆摆手道:“那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许瑶瑶很大方。 硬是把糖纸塞进了楚瑜的口袋里。 刚塞好,忽听到外面客厅里的电视机响了起来。 许瑶瑶又兴奋,拉了楚瑜就往外面去,“阿婶,我们去看《机器猫》吧!” 楚瑜被许瑶瑶拉到外面,电视机果然已经被肖弋修好了。 许瑶瑶过去拧到自己想要的频道,让肖弋帮她拉天线把画面调清晰,然后拉着楚瑜一起坐下来,“阿婶,还有一会就开始了,我们一起看吧。” 楚瑜往肖弋看了一眼。 肖弋道:“都是邻居,放心在这看。” 肖弋说完话和许大娘一起出去。 许大娘进厨房,拿了一块大饼出来,给肖弋说:“我刚烙的,阿弋你拿回家吃。” 肖弋与她客气两句,便就收下了。 许大娘看肖弋收下了,犹豫一会又开口说:“阿弋啊,你别嫌大娘啰嗦,大娘是看你家里就你自己一个人,所以多跟你说两句。你这媳妇,虽然这里……” 指一下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但说话挺利索,自己也能管自己,不是什么都要你操心,长得又漂亮,其实挺不错的。现在你成家了,有媳妇要养了,就别总出去瞎混了,听大娘的话,踏实下来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肖弋这次没有混不吝,嫌许大娘多管闲事。 他稍默一会,看着许大娘说:“嗯,我过两天就出去找工作。” 许大娘看肖弋听她的劝,心里高兴,笑起来又道:“这才有男子汉该有的样子,找了工作好好挣钱,踏踏实实把日子过起来,不要让人瞧不起。” 肖弋点头。 许大娘热心到底,又说:“大娘知道,你这媳妇多少需要人看顾一下,往后你要是需要有人搭把手,就来找我。” 肖弋没多客气,“谢谢大娘。” 许大娘:“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先回家忙去吧,让你媳妇留在这看会动画片,她和咱家瑶瑶,应该能说得上话。” 肖弋往堂屋里看一眼:“好。” 堂屋里,《机器猫》已经开始了。 片头曲响起来,许瑶瑶便坐在板凳上随着节奏摇晃起了身子。 她一边跟着瞎哼,脑袋上的两根辫子一边跟着甩。 楚瑜看她这样,忍不住笑,自己也跟着轻晃。 说起来也实在是奇怪。 这个年代的小县城,生活条件并不好,与她穿越前所在的大城市更是不能比。 穿越之前,有电脑有手机有网,干什么都便利,娱乐方式也多。 而且她毕业时间不长,是个年轻小姑娘,但就是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每天都活得死气沉沉的,甚至常常会有抑郁情绪。 而穿越以后,她并没有因为生活条件变差而感到不适。 相反,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吃的好,睡得香,就连此刻和许瑶瑶这种小屁孩坐在这里看动画片,都感觉心情好得不行。 7.第007章 楚瑜和许瑶瑶看完动画片,正好许瑶瑶的爸妈回来了。 楚瑜起身准备回家去,和许瑶瑶的爸妈打招呼,听许大娘的,叫他们大哥大嫂。 楚瑜是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许瑶瑶的爸妈和她也都不熟。 两边寒暄着打了招呼,他们又客气地留楚瑜吃饭,楚瑜也便客气着推辞了。 楚瑜走了。 许家也便盛饭端碗洗手坐下吃晚饭了。 许瑶瑶的妈妈说起楚瑜道:“看着也还可以啊,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灵,说话还挺利索的。那张脸是长得真漂亮,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 许大娘接她的话道:“我也说呢,只要阿弋肯收心,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许瑶瑶听到这里,出声插话说:“阿叔对阿婶可好了,今天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说着掰起自己的手指头,“花裙子、小皮鞋、牛仔衣服……还有发箍、雪花膏、文具盒……反正好多东西,又好又漂亮……” 许瑶瑶的妈妈看向许瑶瑶,“是吗?这么舍得?” 许大娘又道:“能这么舍得,那说明真拿这丫头当自己媳妇了。养媳妇要花钱,也就知道要收心,挣钱好好过日子了。” 许瑶瑶妈妈:“要我说,娶这丫头也挺不错的,长得这么漂亮,到哪找去?脑子不大灵,不折腾不作妖,每天什么心事都没有,高高兴兴的,多好啊。” 许瑶瑶爸爸一直没说话。 这会突然开口:“嘿,这样的媳妇还真是最好的,长得漂不漂亮倒在其次,主要是话少不唠叨,听话又乖巧,事少,不吵架。” 许瑶瑶妈妈拿眼瞪他。 要不是有许大娘在,她少说得给他两拳。 *** 隔壁。 楚瑜回到家。 没别的事,问肖弋:“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肖弋并没有做饭。 他跟楚瑜说:“我带你去陆阳家,陆阳他们今晚请我们吃饭。” “陆阳?” 楚瑜下意识问了句。 肖弋与她解释:“陆阳、赵磊、杨大勇、孙小兵,是我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兄弟,昨天都来当伴郎的。兄弟中有结婚的,其他人都会请吃饭。” 楚瑜明白了,冲他点头。 肖弋又道:“去换身衣服,我等你。” 今天下午刚买了合身的新衣服。 楚瑜又点一下头,跑进堂屋里拿上新买的衣服鞋子,进卧室里去。 进卧室换上波点连衣裙,穿上小皮鞋。 楚瑜站到穿衣镜前看一看,又拿下头上发夹把头发散开,拿了新买的发箍戴上。 这一身才像是她的衣服。 青春、漂亮,还有种复古的时髦感。 楚瑜在卧室里换衣服的时候,肖弋在家里找了个垫子出来。 他把垫子放到自行车后座上,又找了布条,把这垫子绑到后座上去。 正低头绑着,忽听到楚瑜的声音:“这样好看吗?” 肖弋抬起头,目光落到楚瑜身上时,脸上表情下意识愣了一瞬。 他虽然看她试过裙子,但她这样全身打扮起来,还是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他笑了道:“好看。” 楚瑜自己也十分满意,过来到肖弋面前,“那我们走吧。” “好。” 肖弋把垫子绑好,带楚瑜出门,往陆阳家而去。 *** 陆阳家住单元楼房。 原这房子是陆阳父母的,但他结婚以后,他媳妇周红玲和他父母过不到一块,隔三差五闹矛盾,于是折腾几回后,他父母就住回陆家的老房子去了。 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下午就在这打牌。 这会晚饭还没好,肖弋和楚瑜还没到,他们仍旧在打牌。 陆阳的媳妇周红玲和赵磊的媳妇李倩在厨房里做饭。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周红玲和李倩围着围裙忙来忙去,笑着聊天。 又做好了一盘菜,豆角炒肉末。 李倩把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看向陆阳他们问:“人还没到吗?再烧一条鱼,菜就齐了。” 陆阳几人没抬头。 赵磊道:“没到就没到呗,急什么?” 李倩没再说话,转身又往厨房里去了。 到厨房里,与周红玲说话,只道:“别是不好意思来了吧,毕竟他那媳妇……” 说着声音低下去,“实在是有些带不出门。” 周红玲语气不理解道:“你说他是怎么想的,还真打算和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李倩接话:“谁知道,娶一个这样的老婆,又没有父母帮衬,这日子能过起来才有鬼了。” 周红玲好奇又问:“昨天他结婚,你去吃喜酒了吗?他这老婆到底什么样啊,是不是只会呵呵傻笑,说话流口水的那种?” 李倩道:“我也没去……” 话说到这,忽听得外头传来敲门声。 于是李倩话锋一转,“来了。” 鱼盖在锅里炖着。 周红玲和李倩一起到外头来。 陆阳几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牌,起身开门去了。 门打开,外面正站着肖弋和楚瑜。 肖弋拎着礼品,带着楚瑜进门,又给楚瑜介绍一遍陆阳几个人。 楚瑜和他们一个个打招呼,脸上笑意甜甜,不张扬也不怯场。 周红玲和李倩急着出来就是想看看楚瑜。 看到楚瑜的一瞬,她两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她们都听说,肖弋娶的这老婆是个傻子,可眼前这姑娘,却没有一点傻样。 没有呵呵傻笑,更没有说话流口水,长得甜美可人,打扮得也漂亮。 介绍完了陆阳四个人,肖弋又给楚瑜介绍周红玲和李倩。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忙笑着客气回应。 打过了招呼。 周红玲忙又道:“菜马上就好,三分钟,你们先坐会。” 说罢她拉一下李倩,两人一起回到厨房里去。 进了厨房。 周红玲小声说:“这看起来也不傻啊,我还以为……” 是那种只会呵呵呵傻笑,一说话就流口水的呢。 李倩也小声:“可能只是看起来不傻,听说脑子从小就不行。要不然,长得这么漂亮,她爸妈能随便让她顶替她姐嫁给肖弋啊?” 周红玲点头,“有道理。” 以肖弋的家庭条件,可娶不上脑子正常的大美女。 就是如楚瑜姐姐那般的条件,都看不上他,婚礼当天跑路了。 李倩又道:“他可能就是看这傻姑娘长得漂亮,才把人娶回来的,就图张脸。但娶媳妇是过日子的,光漂亮有什么用?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周红玲:“是呢,不能过日子,长成了天仙也没用……” 李倩:“肖弋也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成天带着陆阳、赵磊他们鬼混,我其实是最看不惯的,早让赵磊别跟他混了,就是不听。他没爸没妈没人管,娶了个老婆又是傻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跟他可不一样。” 肖弋、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五个人常在一起混,因为肖弋脑子好会处理问题,打架又厉害,所以他们都拿肖弋当大哥。 但若论家庭条件,论娶的老婆,论婚后过的这日子,肖弋现在是最差的。 照他这个情况,以后也只能是他们中最差的。 毕竟,过日子可不靠打架。 周红玲对这话很有共鸣:“谁说不是呢……我也没少因为这个跟我们家陆阳吵架,成天几个人凑一块,不是打牌喝酒,就是打台球……” 李倩:“我是发现了,说也没用,吵也没用,就等着吧,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绑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义气也不能当饭吃啊,迟早是要各过各家日子的,以后日子越过差距越大,自然就不是一路人了。” 周红玲想了想,“这么说也对。” “好了吗?” 周红玲和李倩话说到这,陆阳从厨房外伸了头进来。 锅里的鱼差不多了。 周红玲拿开锅盖,回他:“好了,准备吃饭吧。” 陆阳在这等了一会,等周红玲把鱼装好在盘子里,他端了盘子出去,然后把其他人都叫到桌边,周红玲和李倩也从厨房出来,也就一块坐下了。 人多在一块自然热闹。 陆阳站着没坐,先发表了一番“开席致辞”。 不过就是代表大家恭贺肖弋新婚,不提那不开心的,只提开心的。 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说完了喜话,桌上所有人一起举杯。 肖弋没跟着一起举,先说了句“等一下”,问陆阳有没有汽水或者果汁。 陆阳听了这话先是愣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瞧我这脑子。”他笑着放下杯子,去拿了瓶汽水过来,打开瓶盖,送到肖弋手中。 肖弋在空杯子里倒上汽水,放到楚瑜面前,这才又举杯。 楚瑜确实喝不了白酒,于是便端着装汽水的杯子,和在座的一起举杯。 都是平日里常在一起混的兄弟,饭桌上倒也没什么规矩。 大家和平时一样,很放松地喝酒、吃菜、闲聊。 唯一不一样的,便是肖弋。 他以前只顾自己吃,但现在要照顾楚瑜。 所以他是一边喝酒聊天,一边时不时给楚瑜夹菜,还会给她剥虾壳。 楚瑜当然能听懂他们聊的话题,但她并没有参与的欲望。 恰好其他人都觉得她听不懂,于是她也便假装听不懂,只管专心吃好吃的。 吃喝聊得气氛完全热起来了。 周红玲笑着说肖弋:“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她和李倩对肖弋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 虽他长得是他们兄弟五人中最好的,但对女生的态度是最差的。 就没见过他给过哪个女生好脸,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而且黑脸的时候很吓人。 周红玲和李倩跟陆阳和赵磊结婚以后,肖弋虽仍常与陆阳和赵磊他们混,但和周红玲和李倩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说过的话也不多。 对兄弟的老婆,他只一个态度——客气、疏离。 听周红玲这么说,肖弋回话道:“之前是因为还没老婆。” “喔哟~” 陆阳几人听得这话,立马起哄起来。 他们都说牙被肖弋给酸倒了,倒了酒罚他喝酒。 周红玲和李倩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没跟着起哄,但心里也觉得有些酸,只跟着干笑笑。 陆阳几人罚了肖弋酒。 肖弋喝下酒坐着缓一会,看看陆阳几人又道:“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些话我就这会跟你们说了吧。” 难不成又是什么酸倒人牙的话? 陆阳几人看着肖弋,笑着道:“什么话啊?太肉麻的,我们可不敢听!” 说完他们又开始闹着起哄。 肖弋压手掌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认真道:“我跟你们不一样,命没你们好,我无父无母,无人帮衬,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以前自己一个人,怎样都无所谓,但现在我娶了媳妇,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我得想办法养家。” 陆阳听了这话,意外又不意外。 因为下午他们去找他打牌,他就说了要找工作的事。 周红玲和李倩听了很是意外。 她们互相看一眼彼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等陆阳几人说话,肖弋继续说:“所以呢,我以后就不能常跟你们在一块玩了,你们打牌打球喝酒,都不用去叫我。” 来真的? 这是打算拆伙吗? 陆阳和赵磊同时端起面前酒杯,喝光了里面的酒。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周红玲和李倩识趣地都没说话。 她们也没看陆阳和赵磊的反应,而是默契地,一起看着坐在肖弋旁边的楚瑜。 肖弋又说:“但只要兄弟们有事需要我,我一定到。” 陆阳看向肖弋,“有了媳妇,就不要兄弟了呗。” 肖弋看向陆阳又道:“你看陆阳你,住着这样的房子,没钱了,家里父母多少都能给点,生活没什么可愁的,你再看我呢?” 住的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 吃喝全得自己想办法。 陆 阳说:“你考虑这些干什么呀?有我们兄弟在,还能让你和嫂子饿死啊?” 肖弋仍态度仍认真:“有媳妇了,没法不考虑。” 不止要考虑挣钱养媳妇,他还考虑了,要想办法多挣钱攒下钱来,带楚瑜去大城市看看,能不能治她的呆病。 赵磊听了这些话接受的倒是快一些。 他给自己杯子里斟上酒,端起来道:“弋哥你比我们不容易,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你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让我们知道。” 肖弋点头,端起自己的酒杯来。 旁边杨大勇和孙小兵也跟着端起酒杯。 只剩下陆阳,消化了一会心情,也把酒杯端起来了。 五人碰杯喝了酒。 放下酒杯时,孙小兵说:“永远都是好兄弟!” 好兄弟喝完酒吃完了饭,仍比亲兄弟还亲。 到了散的时候,肖弋和楚瑜,赵磊和李倩,杨大勇和孙小兵,分道回家。 陆阳和周红玲送他们到楼下。 等人都走了,他们回到楼上进屋。 周红玲去收拾碗筷,让陆阳和她一起收拾。 陆阳却一屁股坐去了沙发上,闭上眼睛带着些醉意道:“放着明天洗吧。” 周红玲:“……” 放之前,她可能还没那么不痛快。 但想起肖弋这一晚的表现,她心里控制不住地堵得慌。 她扔下手里擦桌子的抹布,看向陆阳道:“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以前以为你们五个人里,最不会疼人的就是肖弋,结果没想到,他比你们都强。人家又是记着老婆不能喝酒,又是给老婆夹菜,又是给老婆剥虾,你呢?!” 陆阳仍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接话道:“弋哥的老婆是个傻的,需要人照顾,你也是傻的吗?” 周红玲:“要是傻子都能被老公这么宠着,我宁肯当个傻子呢!也好过,在这给你当个老妈子!” 陆阳睁开了眼睛来,蹙眉。 他看着周红玲道:“谁让你当老妈子了,我是不是说了,做起来太麻烦了,不如我去饭店定一桌,是你自己想露一手,想让弋哥他们看看你的贤惠!” 当时他们结婚,肖弋四个人就是在饭店给他们定了一桌。 周红玲被他堵得没话说。 她确实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和贤惠。 夸奖也在吃饭的时候也得到了,可她现在心里就是不痛快! 她又说:“那你就不能来帮我一起收拾吗?我一直以为,你们五个人当中,最混不吝的就是肖弋,可人家这才刚结过婚,就知道要养媳妇养家了,不能再混了,你呢,你跟我结婚都多久了,因为这事我跟你吵过多少架了,你听过吗?” 这个事她越想越气。 因为这事她不知跟陆阳吵了多少架,可陆阳从来都是当耳旁风。 结果肖弋刚结婚就为了媳妇主动收心了。 简直是戳她的心! 陆阳偏继续戳她的心,“你看谁好你就跟谁过去。” 说完觉得不够,又继续道:“我也觉得不如娶个像弋哥媳妇那样的,又乖又讨喜,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像你。” 周红玲:“不像我什么?” 陆阳嘴上不让:“不像你像个泼妇!动不动就发疯!” 周红玲:“我发疯!也是你逼的!” 陆阳:“你作死我吧。” *** 肖弋酒量很好。 今晚喝的酒,对于他来说不算多。 他骑车载着楚瑜回家,只车龙头稍微有些晃。 楚瑜坐在车后座上,吹着初秋的晚风,嘴里哼着旋律轻快的曲调。 肖弋没听出她在哼什么,但听出她心情很好,于是问她:“今晚很开心吗?” 楚瑜回答他:“开心啊。” 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又不用强迫自己社交,当然开心了。 肖弋笑。 她不管干什么都开心。 而且很有感染力,让他也不自觉感到开心。 骑车到家,时间已有些晚了。 肖弋和楚瑜没再做别的,直接梳洗睡觉。 楚瑜感觉困了,梳洗罢便上床去了。 她躺在床上打几个哈欠,眨眨眼,很快也便睡着了。 肖弋没有立即睡觉。 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他把今天花的钱都记下来,算一算数一数,再写下手里还剩下的钱。 记好账,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起身去床上。 在楚瑜旁边躺下来,他看楚瑜一会,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她给养好。 这样看了一会想了一会,不自觉便困了。 他伸手拉了灯,在黑暗中眨眨眼,听着楚瑜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感到踏实,于是不一会也便睡着了。 *** 清晨。 有微弱的光线从窗缝里洒进屋子。 楚瑜感觉有些怪怪的,从睡梦中迷瞪瞪转醒。 眼睛微微睁开以后,她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睡了个人。 这个人不止和她睡在一起,还把她抱在怀里。 “!” 楚瑜惊得一下子清醒了。 她倒是没有一惊一乍的。 因为她很快就想起来,她现在不是单身,而是个结了婚有老公的人。 现在躺在她旁边,把她抱在怀里的,就是她的老公——肖弋。 楚瑜还没有跟一个人男人这么亲密接触过。 她脸上起热,心脏控制不住跳得快,连身体都感觉僵了。 楚瑜努力地压了会心跳。 然后伸手,轻着动作把肖弋的胳膊拿开,同时挪动身子,和他之间拉开距离。 然距离不过刚拉开一点,肖弋就一把把她又捞了回去。 他把她捞回怀里,仍像刚才那样抱着。 “……” 楚瑜神经又猛紧了一下。 她身体没再动,只侧过头去看肖弋。 他的脸近在她眼前,呼吸近在她耳畔,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再睡会。” 8.第008章 肖弋说完话便没再动了。 楚瑜也没再动,只有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蹦。 不过楚瑜心里的小鹿也就乱蹦了一会。 她本来就不是睡饱醒的,这样躺了一会便又困了,闭上眼又重新睡着了。 *** “砰砰砰!” 楚瑜再次醒来,是被外头传来的砸门声吵醒的。 肖弋今天比昨天睡得更好,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早醒,他与楚瑜一起被外面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醒来以后,除了听到砸门声,还有个声音在喊:“傻二丫!” 楚瑜和肖弋一起睁开眼睛。 看到彼此的时候,都愣怔了几秒。 然后肖弋很淡定地放开楚瑜,起身道:“我去看看。” 楚瑜已经听出来是“她”弟弟楚杰了。 她跟着坐起来,顶着有些乱的头发对肖弋说:“应该是楚杰来了。” 院门外。 楚杰还在拼命地拍门。 除了拍门,嘴里也还在嚷:“傻二丫!快点开门!” 正拍得重的时候,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楚杰在看到院门里出现的人时,顿时不再叫了,脸上表情也像噎住了。 因为院门里出现的人是比他高一个头的肖弋。 肖弋脸色黑沉,眼底有火,像一头即将要炸毛的狮子。 他此时此刻非常不爽。 没人知道,睡一场好觉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混账玩意,不止打扰了他睡觉,还管他老婆叫“傻二丫”,来找死呢! 楚杰此刻则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他没了刚才拍门时的气焰,下意识往后退。 而他退两步,肖弋就往他面前走一步。 逼近到楚杰面前,肖弋果断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脑袋上,抽得他整个人转了个圈。 “叫谁呢?!” 楚杰转一圈后捂住脑袋。 他眼眶瞬间湿了,语气又怂又怕道:“我……我可是你小舅子……” 小舅子? 他没砸了他家都是心慈手软了,他还敢来他面前摆小舅子的谱? 他虽认了楚瑜当媳妇,但这不代表,他会把楚志强和刘翠娥当丈人和丈母娘供着,更不代表他会把楚杰当成什么需要讨好的小舅子! 肖弋往楚杰面前又走两步。 楚杰被吓得赶紧撤开,恰好看到楚瑜从门里出来了,他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冲楚瑜喊:“傻……” 下面两个字他噎住了没叫出来,忙换了称呼道:“二姐!” 原身智力有问题,相当于三魂七魄不全,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感知和认知。 她对父母姐姐和弟弟都没有感情,唯一对奶奶有本能的依恋。 楚瑜对楚家人就更没感情了。 她看着楚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楚杰忙回答她说:“今天是你……你们的回门日啊!” 哦对。 没有长辈提醒,她都忘了结婚还有回门这件事。 她看着楚杰又问:“你来接我们回门?” 楚杰道:“爸妈说,回去一趟挺折腾的,还要你们花钱送礼,爸妈忙,也没时间招待你们,所以他们让我来跟你说,就不用麻烦回去了。你只要跟姐夫,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以后都不用惦记家里。妈妈把你衣服都收拾好了,我给你带来了。” 本来他还想借这个机会,拿小舅子的身份,来要点烟抽,或者要点钱花。 现在别说要烟要钱了,他连门都不敢进了,说完这话又道:“好了,话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推上旁边的自行车,踢开支脚,逃命似地跑了。 肖弋没多管楚杰。 他转头,看一眼楚杰放在院门旁的蛇皮袋。 然他走去蛇皮袋前,弯腰解开绑住口袋的麻绳,伸手翻了翻。 这蛇皮袋里面装的,全是很旧的衣服。 洗得掉色发白皱巴巴的都是好的,有的上面还打了补丁。 肖弋深深吸口气直起腰。 看向楚瑜道:“你爸妈确实不想要你。” 恨不得把她像丢这些旧衣服一样,永远地丢掉。 *** “砰!” 虚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一只青灰色旧蛇皮袋落在院子中央,震起细细尘土。 “楚志刚!你给我出来!” 楚志刚和刘翠娥正准备要吃午饭,忽听得外头响动,惊得神经绷紧,连忙出来看。 看到肖弋带着蛇皮袋和楚瑜气势汹汹而来,夫妻俩心里下意识想——完了!到底还是送回来了! 不过,他们现在也没那么不硬气了。 毕竟楚瑜跟他肖弋过了两夜,姑娘家的清白没了,不是他想不要就能不要的了。 就算他执意不要楚瑜,那彩礼和节礼的钱,也别想要回去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到底还是怵肖弋。 要是按婚约,楚晴嫁给了他,他们做丈人和丈母娘的,还能在肖弋面前拿拿架子。 而现在,肖弋根本不把他们两个长辈放眼里。 过来直接踹门,还直呼老丈人大名,简直嚣张混账透了! 楚志刚软着语气试探:“这是……怎么的了?” 肖弋道:“别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我来找你,当面把话说清楚。” 楚志刚仍旧收着语气问:“说什么话?” 肖弋是挑中午这阵楚志刚在家的时候来的。 他回过头,只见楚家院门外来了不少左邻右舍看热闹的。 他肖弋,和楚家的烂事,早就已经是这些人嘴里说不完的闲话了。 看他带着楚瑜过来,又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这些人自然很快就凑过来看热闹了。 肖弋无所谓这些人看热闹的人怎么看他。 他直接开口道:“想看热闹都进来看,正好,也帮我们做个见证。” 让人家纯看热闹,人家未必肯都进来。 但若叫人家来评个理做个见证,那都是要进来的。 所以院门外看热闹的那些人,很快便走进来了,还劝和说:“有话好好说。” 肖弋过来直接踹门,就不是来好好说话。 他转回头,不再绕弯子,看着楚志刚问道:“今天是回门日,你特意让楚杰把这些破烂送到我家,说你们忙,让我和小鱼儿不用回门了,又说让小鱼儿以后也不用惦记家里,麻烦你跟我说明白点,是什么意思?” 楚志刚被他问得语塞。 他本算计着,肖弋年轻好面子,他这么暗示一下,肖弋必然不会舔着脸来。 肖弋主动断往来,这样他目的达到了,还能给自己留着名声和体面。 结果没想到,肖弋不想给他留这个名声和体面。 楚志刚当然不肯认,只还是说:“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体谅你们小年轻日子不好过,所以免了这回门的礼俗,不让你们破费送礼了。还有,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在婆家好好过日子,总是惦记娘家,也是要让人说闲话的。” 听起来可太替人考虑了,好心大发了。 肖弋笑,“那好,既然你们这么体谅我们,为我们考虑,那回门礼我们不送了,今天就在这儿吃了。我也不怕麻烦,更不怕人说什么闲话,还有什么比未婚妻在婚礼当天跑了,更丢人的事?以后我就带着小鱼儿,每天都过来。” 楚志刚听完这话,脸都憋红了。 他心里怕的就是这事,所以才想和楚瑜肖弋彻底断了关系。 肖弋这是铁了心想和他撕破脸了。 楚志刚看他一会,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弋仍是笑,盯着楚志刚:“我没有父母长辈,娶了小鱼儿,你们就是我的父母长辈。我和小鱼儿刚结婚,日子难过得很,我当然想你们多帮衬帮衬我们。” 楚志刚也不是那么爱面子的人。 他又看肖弋一会,然后说:“我们自己也有儿子要养,帮不了你们。” 肖弋不再跟他笑了,冷了脸和声音道:“那我再问你一遍,不让我们回门,让小鱼儿以后不要惦记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和我们断关系?!” 楚志刚气得掐手指。 这个混球! 非要让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楚志刚脸色已难看至极。 刘翠娥这时候忙又出声道:“阿弋,有什么事,咱们私下里慢慢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吵吵闹闹的,多难看啊。” 肖弋:“没有比婚礼当天被抛弃更难看的了,你们怕难看,我不怕,我今天必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听你们把话说清楚!” 别藏着掖着的,既想恶心人,又想当好人! 看热闹的都是楚家的邻居。 谁不知道谁啊,他们都看出来了,楚志刚和刘翠娥想彻底甩开楚瑜和肖弋。 但这话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会被人戳脊梁骨骂。 刘翠娥为难得要死,于是 去到楚瑜旁边,拉过她小声说:“小鱼儿,你把肖弋拉回家去,妈妈给你糖吃。” 楚瑜摇头,脱开刘翠娥的手,回了肖弋身边。 话说到这样,楚志刚已经放弃最后的挣扎了。 他看看肖弋和楚瑜,又看看其他来看热闹的邻居,最后咬咬牙说:“你说得没有错,我就是想和你们断了关系!我不想说明白,是顾及你我的体面。你我心知肚明就好!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既然你不怕难看,非要我说出来,那我就如你的愿!” 好! 话说明白了就好! 肖弋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上正事道:“把你家户口本给我,再麻烦你,去镇上的居委会给小鱼儿开一封介绍信。” 楚志刚明白肖弋的意思。 肖弋和楚晴订婚的时候,肖弋的年龄还不够领结婚证。 当然大家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个,在大伙眼里,办婚礼更为重要。 现在肖弋要户口本,要介绍信,自然是为了领结婚证。 领了结婚证,再把楚瑜的户口迁到他的户口本上,从此和楚家再不往来! 楚志刚巴不得的。 他十分痛快道:“好!下午办好给你送去!” 话说完了,肖弋也就带着楚瑜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看着他俩离开,又回过头看楚志刚和刘翠娥。 他们觉得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于是都摇摇头,散了回家吃饭了。 唉。 楚家这两口子,做人做事实在是太差劲了。 收了人家那么些钱,大女儿跑了,拿脑子不灵的二女儿填坑。 这还不够,竟然还算计把二女儿彻底甩开,老死不相往来,哪有这样的? 且不说他们已经亏欠了肖弋很多。 就说二女儿虽然脑子不灵,可也是他们亲生的呀。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小两口凑合把日子给过起来。 事情做得这么绝,真不觉得亏心吗? 刘翠娥也想到了这些。 回到屋里,坐下来吃饭,她气闷道:“不知被人怎么骂呢。” 本来打算的好好的,通过暗示让肖弋识趣,自己忍气断了往来,谁知道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非要闹这么一出,叫人看热闹。 楚志刚心态比她好上很多。 他觉得很好,大口吃着饭道:“骂就骂呗,还能掉块肉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了也好,省得他俩以后拖累我们。” 刘翠娥想一会点头。 反正他们不亏,也就再坏点名声罢了。 被楚晴这么一弄,他家在镇上的名声已经臭了,还在乎多一个骂名? 比起被楚瑜和肖弋拖累一辈子,这根本不算什么。 *** 肖弋骑车离开北关镇,去往县城。 楚瑜坐在车后座上,默了一阵后,伸着头问肖弋道:“你还生气吗?” 听得这话,肖弋忽捏住车把刹住了车。 看肖弋停下了车,楚瑜从后座上跳下来,走去肖弋面前。 在她走到面前站定后,肖弋看着她说:“我生他们的气,没有生你的气。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从此以后,我们两个是一家人。” 楚瑜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笑容,冲肖弋点头,“嗯。” 肖弋看到楚瑜的笑眼,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他眼里也有了笑,看着楚瑜又道:“等他们把户口本和介绍信送来,我们就去县政府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你的户口迁了,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楚瑜很有信心道:“我们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肖弋笑出来,“一定!” 以前他是不在乎过成什么样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虽在他们混的那个圈子里风光,但出了那个圈子,许多人都瞧不起他,觉得他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会打架闹事的小混混。 他之前一直是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的心态。 反正前途已经毁了,家也没有了,随便怎么过都成,烂了也无所谓。 但现在,他想要走回正途,认认真真把自己的日子给过起来。 他也有自信。 他能带着楚瑜把日子过得好起来。 当初若不是心理受创,意气用事自毁前程,他是可以拥有光明又美好的未来的。 现在虽入了歧途走了弯路,耽误了这么多年,但只要他想,他便有信心,给楚瑜一个美好的未来。 9.第009章 楚瑜和肖弋很快就找回了好心情。 两人回到家里,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又去了街道居委会。 现在结婚还需要开介绍信。 居委会牛主任给肖弋开了介绍信,又详细跟他说:“登记结婚得到县政府的婚姻登记处,户口本和介绍信是必须要有的。哦,现在的结婚证和以前的也不一样了,要求必须要贴照片,所以你们去之前啊,收拾得精神些,穿白衬衫。” 肖弋都记下了,谢过牛主任,拿着介绍信离开了居委会。 骑着车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照相馆。 目光扫到照相馆玻璃窗里的照片,肖弋捏住刹车停下车来,仔细看一会后,心里冒出想法,转头问楚瑜:“我们去拍个婚纱照,怎么样?” 听得这话,楚瑜转过头看向街边的照相馆。 照相馆的玻璃橱窗上贴了很多照片,最大的便是一张婚纱照。 照片中女子穿的婚纱,是很具有这个年代特色的粉纱,手里捧着一把鲜花。 家里确实缺一张他们俩的照片。 刚结过婚,婚纱照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楚瑜看了也心动,于是直接冲肖弋点头应道:“好啊。” 要的就是说照就照。 肖弋这便把自行车骑去了照相馆外面。 停好自行车,他带楚瑜进照相馆,和老板说:“我们想拍张婚纱照。” 照相馆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客气地招呼肖弋和楚瑜,带他们先去挑婚纱。 店里的婚纱和西装衬衫一样,款式并不多,每个颜色有一套,风格都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多蕾丝,繁复也漂亮。 楚瑜自己选了一款漂亮又不显过时的白纱。 搭配着这套白纱,又挑了头花和头纱。 老板为搭配楚瑜选的白纱,则给肖弋选了一套黑色西装,白衬衫打领结。 选好衣服后,老板没有让他们立即换上就拍。 他把头花和头纱给楚瑜,跟她和肖弋说:“旁边就有理发店,你们先去理发店把头发弄一下,弄完回来我给你们拍。” 楚瑜开心地接下头花和头纱,和肖弋一起去旁边的理发店。 不管什么时候,打扮得美美的拍照片,都是一件让人感觉很幸福的事情。 楚瑜和肖弋一起坐到理发店的镜子前。 年轻的男理发师给肖弋做发型,年纪大的女理发师给楚瑜盘发。 知道他们要拍婚纱照,女理发师准备先给楚瑜化妆。 但往她脸上仔细看了看,嘴里嘀咕一串:“长得这么白,脸上不用打粉,这眉毛也不用化,眼睛比化的还漂亮呢……” 嘀咕完最后给楚瑜稍打了些自然不显妆的眼影,又抹了点口红。 化妆简单搞定,然后盘头发。 女理发师盘发很熟练,一边梳发一边用细发卡固定,再喷定型发胶。 不多一会,便把楚瑜的头发盘好了,并给她戴上了头花和头纱。 肖弋的头发弄起来简单。 等到楚瑜头发盘好,他付了钱,领着楚瑜回到旁边照相馆。 照相馆老板拿了婚纱让楚瑜去试衣间换上。 楚瑜衣服换得没什么问题,身上穿的对襟连衣裙好脱,婚纱也容易穿到身上。 但是婚纱背后的隐形拉链非常不好拉,涩得很。 楚瑜拉了半天没拉上,只好趴在试衣间的门帘边喊肖弋。 肖弋闻声过去,在试衣间外问她:“怎么了?”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拉链拉不上。” 肖弋明白她的意思,稍犹豫一下便进了试衣间去。 楚瑜转过身背对着他,他便站在楚瑜身后,帮她拉拉链。 这拉链不好拉,他拉得也便有些慢。 试衣间的空间很小,楚瑜面对墙壁而站,脸颊上漫起淡淡的红意。 “好了。” 拉链拉上了,肖弋出去了,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 楚瑜从试衣间出来,换肖弋进去换西装。 老板拿了套耳环项链来给楚瑜戴,看她脸颊染红,笑着问了她一句:“还没结婚啊?” 不然怎么拉个拉链,还能把脸给拉红了。 楚瑜被问得尴尬,忙笑笑道:“结了。” 老板又道:“哦,新婚。” 楚瑜点头。 楚瑜戴好耳环和项链,肖弋正好换好了西装从试衣间出来。 老板已经挑好了合适的背景,也打开了背景前的补光灯。 他让楚瑜和肖弋并肩站到背景前,又拿来一束花送到楚瑜手中。 楚瑜抱着花与肖弋并肩站定。 老板去拿来相机,打开相机对着楚瑜和肖弋,让他们靠近一点,头往一起靠,然后又说:“来,笑一笑,笑得甜一点,要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楚瑜和肖弋听得这话没忍住,看着相机一起笑起来。 刚好笑得最甜的一幕,定格在了胶卷上。 “先交一半定金,五天后来拿照片。” 肖弋和楚瑜换下身上的衣服,交了定金钱,也就离开照相馆回家了。 从照相馆出来,外面天色已微微发暗。 因为拍了婚纱照,两人都高兴,在自行车上吹着傍晚的风,心情飞扬。 肖弋心情好得把自行车骑得飞快,问楚瑜道:“好不好玩?” 楚瑜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笑着大声回他:“好玩!” 两人欢声笑语地回到家。 正开院门时,隔壁许大娘出来了。 她手里拎了个塑料袋,身后跟着刚放学回来不久的许瑶瑶。 她与肖弋和楚瑜互相打了招呼,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肖弋说:“阿弋,你岳母刚才来了一趟,看你们不在家,就把这个给了我,让我等你们回来给你们。” 肖弋伸手接下来,打开塑料袋拿出里头的东西。 原是中午在楚家说好的,户口本,以及居委会开的介绍信。 肖弋看罢,把户口本和介绍信放回塑料袋里,看向许大娘说:“麻烦大娘。” 许瑶瑶对那塑料袋里的东西没有兴趣。 她从看到肖弋和楚瑜,就在端详他们的头发,这会开了口问道:“阿叔阿婶,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啊?又去做新郎做新娘了吗?” 她也就见新郎新娘弄过这样的头发。 尤其是新娘的头发,特别漂亮,戴上头花更漂亮,她可喜欢新娘的头花了。 也算是差不多吧。 楚瑜笑着回答她:“我们去照相馆拍了张婚纱照。” 哇。 他们去照相馆照相啦! 拍的还是婚纱照! 那一定美翻了! 许瑶瑶眼睛里闪起羡慕的光芒,又说:“阿婶当新娘子已经很漂亮了,穿婚纱一定更漂亮吧,等照片拿回来,能让我看看吗?” 楚瑜道:“当然可以啊。” 许瑶瑶又说:“阿叔对阿婶真好。” 给阿婶买漂亮衣服漂亮鞋子漂亮文具,还带阿婶去拍漂亮的婚纱照。 许大娘这又笑着接话:“你阿婶是你阿叔的媳妇,不对媳妇好对谁好啊?” 许大娘把东西给肖弋了,没别的事,她也就回家烧晚饭去了。 许瑶瑶想跟楚瑜玩,不想回家,便留下来,跟着肖弋和楚瑜一起进了院子。 盘的头发虽漂亮,但顶在头上并不舒服。 所以肖弋和楚瑜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发。 楚瑜的头发还是肖弋帮她洗的。 两人站在盥洗池前,楚瑜弯腰低头,肖弋站她旁边帮她揉发胶。 许瑶瑶跟在旁边像小跟屁虫,看着肖弋和楚瑜,时不时地吃吃笑一声。 肖弋又听到她笑,转头看向她,问她:“你吃吃吃笑什么呢?” 许瑶瑶是个胆子大的小姑娘。 他们家附近的小孩,都怕肖弋,但凡肖弋脸色黑些,说话语气硬些,都要被吓哭,平时看到他都绕道走,只有许瑶瑶不怕他。 她回肖弋的话说:“阿叔你不像阿婶的老公,你像阿婶的妈妈。” 她妈妈平时就是这样对她的,给她买衣服买文具,给她洗头梳头扎辫子。 肖弋:“……” 你好歹说个爸爸呢。 肖弋果断又换了个小学生都不爱听的话:“你作业写完了吗?” 结果许瑶瑶根本不受影响。 她得意道:“没想到吧,我早在学校里就写完了!” 肖弋:“……” 楚瑜弯着腰没忍住笑。 然后她接话问:“你现在读几年级啊?” 许瑶瑶更喜欢和楚瑜说话。 她看向楚瑜回答道:“阿婶,我今年才刚上一年级。” 楚瑜继续问:“一年级都学什么啊?” 许瑶瑶回答得快,“aoe。” 楚瑜默了一会,“我也想学认字。” 她这话不是对许瑶瑶说的,而是对肖弋说的。 原身因为智力问题,没有上过小学。 幼儿园也只上了大半个月,因为没人照顾不行,学习更是不可能的,给学校和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后来就直接没再上学了。 楚瑜不能一直当个低智傻姑娘,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合理聪明起来才是。 开智的第一步,就从假装学习认字开始。 认字以后就能读书了。 读书可使人明智,使人聪慧。 许瑶瑶对楚瑜的情况也是知道的。 而且她奶奶对她说过,让她不要在楚瑜和肖弋面前提这个事。 所以她没有意外,正常接楚瑜的话说:“那我给阿婶当老师吧,我教阿婶识字。” 肖弋没忍住笑,看向许瑶瑶:“你才上几天学啊?” 许瑶瑶觉得肖弋是在嘲笑她。 她不服气道:“我已经上了十天小学了!” 肖弋听得更是笑,然后道:“真厉害!但我老婆我自己教,不用你教。” 真是的! 这也要跟她抢! 许瑶瑶看向楚瑜问:“阿婶,你说你要谁教?” 楚瑜谁也不得罪,“那你们谁有时间,就谁教,可以吗?” 许瑶瑶:“那我现在就有时间。” 说罢她便转身跑了,不一会背着自己的书包又回来了。 肖弋给楚瑜洗干净了头发上的发胶,又用清水冲了几遍,擦干。 许瑶瑶终于等到楚瑜洗完了头,她拉着楚瑜便在院子里的竹凉席上坐下来,然后打开书包,把她的书和文具盒作业本都掏出来。 肖弋没跟过来。 他把自己头上的发胶也洗了,然后去厨房里烧晚饭。 楚瑜和许瑶瑶坐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 许瑶瑶翻开自己的语文书给楚瑜看,“阿婶你看,我们现在正在学拼音单韵母,这个是a,读音就是‘啊’,我教你啊,a……” 楚瑜忍笑跟着她读:“a……” 许瑶瑶教得非常认真,“阿婶,这个还有声调哦,一声高高平一平,ā……二声就像上山坡,á?……三声下坡又上坡,ǎ……四声就像下山坡,à?……” 表面上,是许瑶瑶在教楚瑜学拼音。 实际上,是楚瑜在哄小孩儿玩。 三个拼音和声调学完,刚好听到隔壁传来许大娘的声音:“瑶瑶,吃饭了!” 许瑶瑶直接隔着两道院墙答应:“来啦!” 应罢便赶紧把书本文具收回书包,和楚瑜肖弋打个招呼,抱着书包跑回家了。 许瑶瑶走后,楚瑜也没再在竹凉床上坐着,起身去厨房找肖弋。 肖弋做好了两人份的晚饭,煮了粥,搭配买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盘青椒炒藕片,以及散发着肉香的肉末炒豆角。 拿了筷子坐到餐桌边准备吃饭。 肖弋把筷子递到楚瑜手里问:“学得怎么样?” 楚瑜结下筷子回答他:“挺简单的,我都学会了。” 说着便把学的aoe,以及每个字母的四个声调,跟肖弋说了一遍。 肖弋没想到她学得这么快。 这么看的话,她确实是有成长空间的。 如果她能学会认字,试着读书,增长见识,再学会思考,一定能有所成长。 刚好楚瑜自己提出来想学,那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肖弋由衷地夸楚瑜,学得快也学得好。 吃完饭以后,他更是去西屋,打开了好些年没打开过的旧柜子。 这旧柜子漆面已十分斑驳。 柜子里装的,都是当初肖弋上学时候的课本。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一年级的课本,都整齐地放在这个柜子里。 高一的时候他辍了学,后面的课本就没有了。 他在柜子里翻找一气,找出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语文和算术都有。 年代久远,课本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 肖弋掸了掸封面,关上柜门,拿了课本出去。 带着楚瑜到外面八仙桌边坐下来,他打开课本看了看,跟楚瑜说:“这是我上学时候用的课本,我们就拿这个学。” 楚瑜还挺好奇他的课本的。 她伸手从肖弋手中接过课本,打开看了看。 肖弋上小学的时候还是七十年代,课本具有很强的年代气息。 翻开扉页,便是MZX语录。 翻到正文部分,楚瑜没忍住笑。 因为上面有肖弋写的字,写得伸胳膊翘腿的,笔迹十分稚嫩。 肖弋看她笑,出声问道:“能看得懂?” 当然…… 是看不懂了。 楚瑜忙笑着说:“也是aoe。” 语文是aoe,算术则是10以内的数。 肖弋翻了翻算术课本,又对楚瑜说:“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学,学会了拼音学汉字,学会汉字再学。算术先认识数字,再学习加减运算。” 楚瑜点头:“好!” 根本不用学,走个流程而已。 和上班加班比起来,假装学一下aoe和123,这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10.第010章 学习这种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肖弋觉得,楚瑜能一下子记住aoe的四个声调读音,已经很不错了。 因而他没再教楚瑜别的,和她一起翻过自己的旧课本,合起来起身道:“好了,走吧,打水洗个澡,看会电视准备睡觉。” 楚瑜却没跟他站起来,而是仰头看着他说:“不行,我要写作业。” 肖弋微微一愣,没忍住笑出来:“写作业?” 楚瑜看着他点头,“瑶瑶说了,学过的拼音要会读会背,还要会默写才行。她给我布置的作业是,把每个拼音都抄写八遍。” 做戏做全套,学习的过程得有。 不然她轻轻松松学会了所有的东西,那不是傻子,而是天才了。 肖弋看着她笑一会,没坐回长凳上去。 他又回西屋去,翻找一气,给楚瑜找了两本没用过的作业本。 虽然纸张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但里面都是空白的。 回到八仙桌边,他拿笔在作业本的封面上写上“小鱼儿”三个字,然后把作业本递给楚瑜。 楚瑜笑着接下来,嘴甜道:“谢谢阿弋哥哥。” 谢完她看了看封面上的字,潇洒随意,与一年级课本上的完全是两种字体。 肖弋笑笑,“好好写吧。” 说完他没留在八仙桌边,而是去拿了浴桶给楚瑜打洗澡水。 等他洗澡水打好,楚瑜的作业也正好写完了。 肖弋过去看了,夸楚瑜道:“很好!写得又快又棒!” 说罢从给她买的蜡笔中,挑出大红色的那一支,在她写的拼音上打个大大的勾,再画上三朵小红花,然后又给她奖励一颗糖果。 楚瑜伸手接糖果的时候忍不住笑。 虽然有时装天真的时候,心里会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被人当小孩哄着宠着的感觉,嗯……其实还是非常不错的。 她前世真正做小孩的时候,也没被人这样夸过哄过宠过。 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被爸妈教育,要照顾弟弟,让着弟弟,她只见过弟弟被哄被宠,最初的时候会委屈会羡慕,后来就接受且习惯了。 她父母但凡不那么偏心,但凡肯把家里的资源往她身上倾斜一些,也不会在发现她有画画天赋的时候,不肯让她学。 画画没让学,在她考上大学以后,连学费都不愿再出了。 她大学的学费,是靠做的助学贷款,生活费是靠助学金奖学金和日常兼职。 毕业后也是为了尽快还清贷款,所以工作才会那么拼命。 她前世的人生愿望很简单,就是能还清身上的欠款,彻底摆脱仍旧想控制她的父母,还有只会向她索取的弟弟,过点不被骚扰不被道德绑架的舒心日子。 原本是打算,攒点钱在手里,换个城市换个工作换掉号码,开启新的人生。 没想到突然加班猝死换了人生,也算是愿望达成了。 楚瑜收起课本和作业本,把肖弋给她的糖果拿去放在梳妆台上。 然后拿上睡衣,心情很好地去洗澡。 泡在浴桶的温水里,沐浴露打成泡沫擦在身上,香香的。 洗完澡,身上也香香的,从头到尾都清爽。 肖弋还是在院子里解决了洗澡问题。 洗完澡,倒了洗澡水,他把放在堂屋客厅八仙桌上的电视搬去了卧室里,放到了床尾放着的电视柜上。 插上电,调好频道,他和楚瑜一起在床上看电视。 因为没有从头看,剧情看不上头绪,时不时又插播一段广告,不提神且催眠,楚瑜没看上一会便打起了哈欠,然后不知不觉滑下去,躺着睡着了。 肖弋见她睡着了,自己也便不看了。 他原也不在晚上看电视剧,以前都是跟兄弟们在一块混的,不是打牌就是打台球。 没有兄弟们在一块,坐一起看电视追剧的。 他轻着动作给楚瑜盖上薄毯,下床去关了电视,又坐去写字桌前掏出账本。 这几天钱花的有些凶,昨天给楚瑜买衣服文具发饰花了将近四百,晚上去陆阳家吃饭又买了礼品,今天又去做了发型拍了婚纱照,再加上买菜买肉,明天还得去登记结婚,拍照和拿证,都要花钱。 等过阵子天气凉了,还得给楚瑜买换季穿的衣服,这又得是一笔大支出。 既想越过越好,日子就不能瞎过了。 但肖弋也不打算想办法怎么靠省钱过好日子。 他看着账本想,明天去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楚瑜的户口给迁了。 后天,他得出去找工作了。 得找个能挣钱生活,又能有时间照顾到家里的工作。 正不正式的就不考虑了,这年头除了大学生,也没什么人能端上铁饭碗了。 这么想好,肖弋合起账本放回抽屉。 然后回到床上拉了灯,在黑暗中听着楚瑜的呼吸声,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得半梦半醒间又伸手,把楚瑜捞进怀里抱着。 鼻间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脑子里下意识想——若能一辈子这么抱着她睡觉,和她一起吃饭,便是最踏实最满足的事了。 *** 次日的安排是去县政府的婚姻登记处领证。 因为居委会牛主任说了,现在办结婚证要拍照片,所以楚瑜和肖弋今天穿的都是白衬衫,去之前把头发也整理了一番。 楚瑜的头发还是肖弋扎的。 为了足够整齐,他来回扎了好几遍方才满意。 带着户口本和介绍信去到婚姻登记处,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填材料拍照片,前后忙了约莫一个小时,便拿到了结婚证。 其实看着肖弋填材料的时候,楚瑜就有些紧张了。 结婚那天因为刚穿越过来,她的状态更多是懵懵的,现在要在法律上成为合法夫妻了,心跳控制不住地跳得很快。 拿到结婚证的一瞬,心脏跳动得更是猛烈。 打开结婚证,看着里面那张他们并肩微笑的红底照片,听到肖弋说:“好了,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楚瑜闻言抬头看向肖弋。 是呢,他们以后就是合法夫妻,是法律上的一家人了。 她冲肖弋笑,使劲点了点头。 结婚证到手,两人收起证件回家。 回去的路上去了趟菜场,买了菜回家,做了顿丰盛的午餐,以做庆贺。 下午肖弋也没闲着,拿着结婚证户口本又去派出所,申请户口迁入。 申请后派出所需要时间审批,也就先回家等着了。 这样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得也很快。 傍晚时分,许瑶瑶又在放学后背着书包过来找楚瑜玩。 她见到楚瑜就迫不及待地问:“阿婶,我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写完了吗?” 楚瑜告诉她写完了。 她又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拿出里面的红笔,要给楚瑜批改作业。 结果拿到楚瑜的作业本,看到上面已经被肖弋改过了。 她气得撅嘴。 真是的! 她好容易能当小老师! 算了,她虽不怕肖弋,但也不敢对他发脾气。 于是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又掏出课本说:“阿婶,那我们今天来学iuü吧……” 许瑶瑶教完了iuü,给楚瑜布置了和昨天一样的作业。 然后她又拉了楚瑜进堂屋里,“学习太累了,阿婶,我们看会动画片吧。” 楚瑜忍住不直接笑出来。 对于小学生而言,比起学习,那当然是看动画片更快乐。 于是她便带着许瑶瑶进房间里,打开家里的电视,和她一起看起动画片。 等许大娘和肖弋喊吃饭,两人便就关电视散伙了。 看着许瑶瑶背书包跑出院门,楚瑜去厨房里端碗拿筷子 。 在桌边坐下来吃饭,肖弋问她今天又学了什么,她便还是跟肖弋说了一遍。 肖弋听罢了,夸赞她一番,又问她:“你觉得许大娘怎么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楚瑜点点头,“瑶瑶的奶奶,挺好的。” 虽然她和许大娘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她是个好人。 肖弋也便说上了正题道:“我不能一直这么在家里呆着,不然我们会没钱花没饭吃,所以我明天得出去看一看,找份工作干,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把你托付给许大娘照看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这是麻烦人的事。 楚瑜闻言摇头,看着肖弋认真说:“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的,我不做别的,就看电视、写作业、画画,等你回来。” 比起和不熟的许大娘在一起,她更愿意一个人呆着。 自己一个人在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画画,可以找自己感兴趣的电视节目看,困了就睡觉,简直不要太爽了。 肖弋认真看她一会,“不想和许大娘呆在一起?” 楚瑜摇摇头。 也不是不想和许大娘呆在一起。 想一下又点头,反正感觉自己一个人呆着比和许大娘在一起更自在。 肖弋明白了,也就没再和楚瑜说这个。 但他晚饭后还是去找了许大娘,麻烦许大娘说:“大娘,我明天打算出去找活干,小鱼儿放在家里,你帮我时不时看一下。” 许大娘不怕麻烦说:“你让她直接来我家里,我帮你看着。” 肖弋解释说:“她怕生,想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 许大娘想,小姑娘虽脑子不灵,但也不是完全一点想法都没有。 既然她不愿意过来,那就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吧,她时不时来看一眼就行了。 她冲肖弋点头应:“成的,我隔会就去看看。” 与许大娘这么说好,肖弋也就放心了。 他向来讲义气的,不爱占人便宜,于是又对许大娘说:“大娘你家里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只管跟我开口。” 许大娘笑,“哎哟,你看你还跟我客气上了,这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不是正常的吗?你一个年轻小伙子,刚娶了媳妇,我们搭把手是应该的。” 没什么是应该的。 他亲爸连他结婚都没有来。 楚瑜的亲爸亲妈,生怕被他俩拖累,算计着与他们断了关系。 肖弋谢过许大娘,回去家里,又叫上楚瑜说:“走,晚上外面凉快,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楚瑜不知道肖弋要去哪里,也不多问,直接就跟他去了。 肖弋拿了手电筒,带楚瑜去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小卖部。 这小卖部不大,但里面卖的东西很多,最多的便是各种零食。 楚瑜跟着肖弋进小卖部,问他:“买东西呀?” 肖弋回她说:“给你买点零食放家里。” 家里倒还有结婚没用完剩下的花生瓜子红枣糖果,但他觉得不够。 楚瑜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家里没钱……” 肖弋笑一下,反手拉了她进去,“赚就有了。” 说罢走到小卖部的柜台前,和老板招呼一声,把各类零食都买了一些。 有好玩的跳跳糖,好吃的虾条果冻,还有锅巴干脆面,以及无花果丝唐僧肉…… 从小卖部出来,肖弋手里拎了一大袋零食。 楚瑜跟在他旁边,往他跟前凑凑,小声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公。” 肖弋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他也侧头往楚瑜面前凑凑,“那你是全天下最可爱的老婆。” 自己说没什么感觉。 听他这么说,可真是肉麻啊。 楚瑜脸蛋刷地一下红了,热度直上耳根,胸口也噗通噗通的。 11.第011章 晚上凉快,楚瑜和肖弋在外面多散了会步。 散完步回到家,打水洗了澡,又上床靠在床头一起看电视。 楚瑜在电视广告的催眠下歪着脑袋睡着。 肖弋帮她盖好毯子,关电视拉灯,回来躺到她旁边,把她揽进怀里,闭眼入眠。 次日晨起,神清气爽。 梳洗罢,肖弋拿梳子给楚瑜扎好辫子,吃了早饭准备出门。 出门之前,他详细跟楚瑜说:“等我走了以后,你就把院子大门的门闩插上,除了我和许大娘,其他不管是谁来拍门喊门,不管他说什么,只要你不认识,就全都不要理,绝对不能开门,能记住吗?” 当然能记住。 楚瑜冲他点头:“记得住。” 肖弋与她说好,吃的喝的玩的也都给她准备好,便骑车出门去了。 楚瑜则按照肖弋说的,在他骑车走后,关起院子大门,把门闩给插起来。 关上院门,这个家就只剩楚瑜一个人了。 她一身轻松,回去堂屋里,先躺到床上打几个滚,舒舒服服地躺着发一会呆。 啊…… 她穿越之后的这几天过得太爽了! 睡得饱吃得香,每天都在轻松愉悦的状态下度过。 身上完全没了死气沉沉的班味,连眼神都变得无比清澈透明。 现在,她身上没有工作任务也没有压力。 她不用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想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吃东西就吃东西,简直是太爽了! 楚瑜这么躺了一会,一骨碌又爬起来。 肖弋把她的东西都放在写字桌上,包括一年级的课本,写作业的作业本,还有文具盒、画画本、彩色蜡笔,以及昨晚买的零食。 楚瑜去写字桌边坐下来。 她先拿了作业本翻开,然后打开课本,又打开文具盒拿了削好的铅笔,写许瑶瑶昨晚给她留下来的作业。 iuü三个字母,每个写两行,几分钟就搞定了。 写完作业,她去打开电视,找到那天放《外来妹》的频道。 现在还没到放电视剧的时间,她便又先关了电视,回到写字桌边打开画册,拿起铅笔打开蜡笔,在画册的白纸上画画。 她画的是那天午觉睡醒,肖弋懒懒坐在写字桌前的样子。 考虑到原身虽然喜欢画画,画的也算是有模有样,但是没有学习过,所以她在画画的时候保留了许多练出来的技巧,只用了简单的线条,颜色也涂得随意些。 画完一幅画,楚瑜很满意,合起画册正好接着看电视。 看电视的时候,随便挑一包零食打开来吃。 电视里放着打工妹南下打工的日常。 楚瑜吃着零食想,从前世可知,肖弋最后成为了深城的首富。 所以他应该也会和电视里的这些打工妹一样,在某一天下定决心选择南下,到那个一夜暴富不是梦的深城,开启自己从底层打工仔到首富的传奇之路。 刚想到这,院门上忽传来拍门声。 楚瑜下意识往外看出去,心里想着,这才十点钟,肯定不是肖弋回来了。 刚想罢便又听到了院门传来声音:“小鱼儿,在家吗?” 这声音听起来耳熟。 楚瑜放下手里的零食,起身出去。 走到院子里,她往院门上问一声:“谁啊?” 院门外的人回话道:“是我,你梅婶啊,来看看你。” 楚瑜当然是记得梅婶的。 没有梅婶,就没有楚晴和肖弋的事,也就更没有“她”替嫁的事。 她走到了院门上,没有立即去打开院门,而是对着门缝往外说:“梅婶,阿弋哥哥出去了,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 梅婶又回话道:“我来看看你,给你送条鱼吃,你把门打开。” 是认识的熟人。 上次肖弋不在家,也是把她托付给梅婶的。 楚瑜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分辨的人。 她拿下门闩,把大门打开。 梅婶站在院门外,手里果然拎了条鱼。 她直接拎着鱼往院里来,笑着又说:“家里人去野河塘里钓的,钓了好几条呢,吃不完,所以我给你和阿弋送一条来,顺便看看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啊?” 楚瑜和肖弋的婚事,是她撮合的。 虽定了,但她心里总惦记着,担心他们过不好,她心里也不能完全踏实。 楚瑜还没来得及说话。 梅婶看到她身上穿的连衣裙,忽又“哟”一声道:“这么漂亮的裙子,看起来还是新的,是阿弋刚给你买的啊?” 楚瑜冲她点点头,“嗯。” 梅婶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拎了鱼放到院子里的盥洗池边,又去厨房拿刀和洗菜盆。 然后她坐在小板凳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揉成了团的塑料袋展开,对着塑料袋一边刮鱼鳞,一边笑着又问楚瑜:“阿弋还给你买什么了?” 楚瑜在她不远处站着,回答她:“也就衣服裙子皮鞋……发箍发夹什么的……” 这是很多的东西了。 是真舍得在楚瑜身上花钱。 梅婶继续刮着鱼鳞说:“阿弋这么会疼老婆,你姐真是没福气。” 楚瑜笑笑,没接这话。 梅婶又问她:“阿弋怎么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去哪了?” 楚瑜简单回答说:“去找工作了。” 这也让梅婶感觉有些意外。 她仰头看向楚瑜,眼底笑意更浓了些,“是吗?阿弋这小子,结了婚不止知道疼媳妇,还知道要挣钱养媳妇,真是不错。” 说着又提起楚晴,“这样的男人你姐不要,我看迟早有她后悔的一天。” 梅婶总说这个,主要是她给楚晴和肖弋说的媒。 楚晴逃婚,坏的也是她的事,给她惹出了险些收不了场的大麻烦,所以她心里是有气的。 肖弋婚后表现越好,越说明她这个媒婆眼光好,是楚晴没眼光。 楚瑜也不知道楚晴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穿越之前,她对肖弋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深城首富,是她们这种在格子间里干活的牛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她对肖弋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那本以他为原型的。 只可惜,她只听了前面的剧情。 梅婶杀着鱼继续说:“小鱼儿你是不知道的,阿弋小时候是特好一孩子,每学期那都是三好学生,考试都是前几名,可惜他爸不干人事,看上了别的女人,闹着和他妈离了婚,不要他妈,也不要他。他妈呢,心里受不了刺激,就把对他爸的那些怨气,都撒到了阿弋身上。难听话不知说了多少,成天不是骂就是打,阿弋被折磨的,学也不上了,家也不回了,成天出去跟人鬼混,才成了小混混的。我是挺看好阿弋的,他要是肯走正路,以后不会差的。” 楚瑜在梅婶旁边听得认真。 她听里的大体介绍,就觉得肖弋已经很惨了。 结果没有想到,具体的情况,比里介绍的还要惨。 楚瑜想着这些没说话。 梅婶抬头看楚瑜一眼,又说:“阿弋这孩子挺可怜的,但凡有人疼,他现在也不会这样。小鱼儿,他要是肯对你好,肯为你好好过日子,你一定也要多疼疼他。” 楚瑜听得心里酸酸的。 重重地冲梅婶点头,“嗯!” 梅婶杀好了鱼,起身去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拿洗菜盆接水,把鱼洗干净。 洗好后端去厨房,撒了些盐在鱼身上,把鱼腌上。 楚瑜跟在她旁边看着。 看她撒完盐,忽听得外头传来自行车铃铛响的声音。 楚瑜转身出厨房去看,只见是肖弋回来了。 于是说一句:“是阿弋哥哥回来了。” 梅婶从屋里跟着出来。 肖弋原还在想,是不是许大娘来家里了。 看到来的是梅婶,他便也就开口招呼了一句:“梅婶来了。” 梅婶笑着道:“我来给你们送条鱼吃,刚杀好了腌上,等会你把锅烧得热热的,倒上油,两面煎得金黄,再放些姜蒜酱油,烧出来香着呢。” 这是好意,自然是要谢的。 肖弋说着感谢的话,停放好自行车,又径直去堂屋。 不一会他从堂屋出来,手里拿了个小红本。 在梅婶略显疑惑的目光中,他把小红本打开,送到梅婶面前说:“梅婶,我跟小鱼儿已经去县政府登记过了,你这个媒人可以彻底放心了。今天的鱼我就收下了,以后您就不用往我家里送东西了,我认了的媳妇,我会养好的。” 梅婶虽然知道肖弋不会把楚瑜送回去了。 但现在看到结婚证,心里还是有一种彻底踏实了的感觉。 她笑着道:“也不是特意买了给你们送的,是家里钓的,野生的,好吃呢。” 肖弋收起了结婚证。 梅婶又岔开话题问他:“听小鱼儿说,你今天是出去找工作了,找得怎么样?” 肖弋回来的比较早,主要还是不放心楚瑜一个人在家。 他回梅婶的话说:“问了几处招工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午再去。” 他们所在的小县城,发展有限,工作岗位少,这年头找工作没那么容易。 梅婶道:“也不是说找就有合适的,慢慢来,不着急。” 找工作这事别人也帮不上,最多“关心”两句。 因而肖弋和梅婶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也就送她走了。 送走梅婶,肖弋的心思便全放回楚瑜身上了。 他看向楚瑜问:“自己一个人在家半天,感觉怎么 样?” 其实还没有到半天。 楚瑜回他话说:“挺好的啊,我把瑶瑶布置的作业写完了,还画了一幅画,然后看了一会电视,吃了一些零食。” 肖弋听了笑,“这么充实?” 楚瑜点头道:“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在家。” 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哪有不担心的。 不过肖弋没再说这个,只又说:“那你再去看会电视,吃饭的时候叫你。” 话说到这,楚瑜想起来,电视还放着没关呢。 于是她忙回卧室去关了电视,回来又跟肖弋说:“我们一起做饭。” 她想一起做饭,那就一起做饭。 肖弋带着她从米缸里舀米,去接水淘米。 淘好的米放到大碗中,加入适量的水,放到炉子上的笼屉里蒸上。 米饭将要蒸好的时候,厨房里便飘满了浓郁的米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楚瑜总觉得,穿越后吃的大米饭,都比前世的香。 蒸着米饭的时候,肖弋又洗了一个土豆去皮,切土豆丝。 他自己切半个,楚瑜切剩下的半个,为了符合人设,她故意切得比较粗。 一个多小时后,香味扑鼻的红烧鱼和酸辣土豆丝放在了餐桌上,一大一小两碗米粒晶亮的大米饭冒着热气。 楚瑜坐到餐桌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等肖弋在她对面坐下来,她先夹了一筷土豆丝,放到肖弋碗里。 肖弋笑了。 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子上没有小刺的鱼肉,放到楚瑜碗里,顺便剔掉鱼肉上的几根大刺。 楚瑜也笑。 然后两人一起高兴地吃饭。 觉睡得好,饭吃得香,日子也就自然地过得幸福。 吃了几口香喷喷的米饭和红烧鱼。 楚瑜放慢了吃饭的动作,抬头问肖弋道:“工作不好找吗?” 隆福县这种小县城,工作岗位本就不多,肖弋没有学历,也没有靠得上的关系,正经的工厂是进不去的。 应该是不好找的。 但才小半天,肖弋还没感觉得出来。 他回楚瑜的话说:“不挑的话,肯定是能找到活干的,但我得找合适的。” 能容易找到的,多半是工地上干苦力的。 他倒是不怕吃苦,但接受不了工作时间过于长。 他找工作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家庭,养媳妇。 如果找了工作,就完全没时间照顾到家里了,那这样的工作,肯定是不合适的。 楚瑜看着肖弋犹豫了一小会。 开口说:“修电视。” 肖弋听了楚瑜这话先是下意识一愣。 然后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啊! 他不一定非得找工作跟着别人干活啊。 他也可以自己干啊。 这年头,干个体早不是稀奇事了。 因为这话是楚瑜说的。 肖弋心里有种十分意外的惊喜感。 他陷在找工作的思维里,没想到这个方向,没想到她想到了。 他笑着看楚瑜道:“小鱼儿一点也不傻,比我还聪明。” 这话的意思是,采纳她的提议了? 楚瑜也笑,接他话说:“等我学会了认字,我会更聪明。” 肖弋:“那我可得认认真真地好好教你。” 楚瑜:“我也会认认真真好好学的!” 肖弋与楚瑜说着这话,心里下意识便开始盘算。 以他现在自己摸索出来的那点手艺,自己干还不太行,有些问题他解决不了,他得先找师傅把技术学好,再自己单独干。 如此想着,也就不准备下午去找其他工作了。 他打算下午就去找县城里的家电维修店铺,找人拜师先做学徒去。 楚瑜午睡时,肖弋没有出去。 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来,打算等楚瑜睡醒了再出去。 看到楚瑜放置整齐的画画本和作业本,随便便拿起来翻看一下。 作业本上的字母写得圆而整齐,每一个笔画都很认真。 肖弋看了笑,合起作业本,又打开画画本。 而画画本刚一打开,他便愣了。 不是因为楚瑜画了他,而是因为,楚瑜画得竟然十分好。 虽然线条和涂色看起来都比较简单,略显稚嫩,但画纸上的人物很是鲜活。 肖弋盯着画本上的那幅画看了好一会,转头看向在床上正睡熟的楚瑜。 那天她说她要当画家,他只当是“童言童语”,没有太当回事。 现在看到她画的画,他才意识到,她不是随口瞎说的。 她既然有这样的特长。 那除了要好好教她读书识字。 这个特长,也应该要好好培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