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冷竹马养大了》 1. 第 1 章 第一章 《被高冷竹马养大了》 作者:晚秋初十 2026年8月6日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 “今天开始我们要住在这里了吗?” 颜殊从厨房的门旁露出一个脑袋,手指抓着门框,睁着乌黢黢的眼睛看向艾丽娅。 这栋房子很新,家具也很新,但是空荡荡的,只有他和艾丽娅。 “是呢。”艾丽娅正在切水果,她将脐橙和苹果切成小块,淋上千岛酱,放了小兔子勺子,捧到餐桌前,颜殊乖乖跟过去,爬上餐桌座椅,一小勺一小勺将水果往嘴里放。 艾丽娅是颜殊的保姆,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三个月啦。 四个月前,颜殊刚过完七岁生日,被妈妈带着去见了住在大房子里的、七年都没见过的爸爸,可就在见到爸爸的第二个月,他被送到了LongIsnd长岛,被交到艾丽娅手中。 来到长岛前三个月,颜殊和艾丽娅一起住在语言学校附近的公寓中,现在搬到了Jericho学区的独立屋中。 这套房子虽然比爸爸家要小一些,但也很大。 有地下室,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洗手间,二楼有三个房间,三楼还有一间小阁楼,有一扇正对天空的窗户。 十二月的脐橙是最佳风味,甜滋滋的,几乎尝不到酸味,果肉中裹着清甜汁水,混着千岛酱的甜香,自然又鲜爽。 颜殊安静的坐在餐桌上,脚丫子轻晃。 艾丽娅在收拾屋子,他们今天刚搬过来,行李还放在客厅里,还有一些艾丽娅提前买好的生活用品,也被用纸箱包着等待拆封。 颜殊吃完了,便走到艾丽娅身边,同她一块收拾,他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递给艾丽娅。 “谢谢小殊。”艾丽娅说。 房间中暖气开着,一点也不冷,颜殊赤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艾丽娅去拿来了一双小拖鞋,将他抱到沙发上,说道,“小殊在这里看着就行啦。” 颜殊乖乖看艾丽娅整理东西,想了想,问道:“艾丽娅,住在这里,是因为我要上学了吗?” 颜殊的语速很慢。 和艾丽娅的沟通,颜殊用的一直是英文,以前妈妈有带他学习过英文,又在语言学校里上了三个月的课,周围全是讲英文的,基本沟通交流对于颜殊来说没多大问题,不过毕竟是一门新语言,颜殊有时候还是要反应一会,具体就表现在说话语速较慢,回答问题也比较慢。 “是的。”艾丽娅也放慢语速,用颜殊能够理解的英文单词说,“老师建议你提前适应学校的教学环境,不用担心,小殊很聪明,而且Jericho(杰里科)学区亚裔学生很多,会有很多和你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小朋友,小殊不用害怕孤单。” 颜殊看着艾丽娅,一点点反应她的话。 艾丽娅顿了顿,等颜殊点了点头,又继续道:“圣诞假期结束之后,你就要去学校啦。” “圣诞假期?”颜殊眨了眨眼睛,“圣诞节要到了?” “嗯。”艾丽娅笑道,“明天就是圣诞节啦。” 颜殊的目光跃过艾丽娅的肩膀,窗外有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彩灯,树顶有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那是隔壁邻居的圣诞树,好像有细细密密的雪飘了下来,落在圣诞树枝头。 艾丽娅顺着颜殊的目光往窗外看:“哎呀,下雪了。” 长岛的雪一下起来就停不下来,艾丽娅说道:“趁着雪还没下大,我要去买一些东西。” 他们住的地方不算偏,社区配套完善,去超市开车大约要十五分钟,加上买东西,大概要一小时左右才能回来。 “小殊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在家里待着呢?” 颜殊想了想:“在家里吧,艾丽娅我有点困了。” “好。”艾丽娅将颜殊牵到楼上的房间中,房间早已经装扮好了,被子和枕头都是颜殊最喜欢的浅蓝色。 艾丽娅为颜殊盖上被子:“睡一觉起来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雪,好吗?” “嗯!”颜殊用力点了点头。 细雪飘落,连带着风也变得冰冷不少,擦过脸颊,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街道另一边,伊森忽的打了个哆嗦,跑到珀西瓦尔身前,很潇洒的倒着走路。 “珀西,你晚上回去有什么安排?” 伊森和珀西瓦尔在同一个课外活动班里,他们一块学击剑,不过珀西瓦尔会更忙一些,在学击剑前还要先上一节棒球课程。 “明天就放圣诞假了,我们去玩吧?去我们家的度假酒店怎么样?” “不去。”珀西瓦尔说,“我的家庭作业还没完成。” 伊森看了珀西瓦尔一会。 说实话,他对珀西瓦尔的回答没什么意外。 珀西瓦尔是夏天才转来他们学校的,他的课外活动和珀西瓦尔有一些重合,伊森总会和珀西瓦尔多接触一些。 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明明和他一样大,他们今年都是八岁,在上二年级,可是珀西瓦尔像个小老头一样,冷冷的不怎么说话,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也不和他们玩,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你好无聊。”伊森又提议,“那我们今晚去吃好吃的吧?来我家吗?我妈妈做了圣诞火鸡和圣诞树桩蛋糕!我可以给你分享我的姜饼人和糖霜饼干!” 珀西瓦尔眉心微皱。 他有点反胃。 伊森知道了。< /p>这是不想去的意思。 珀西瓦尔对玩没有兴趣,对吃好像也不是特别感兴趣,每天吃饭时都很痛苦,好像吃的不是饭,是毒药。 可明明每天珀西瓦尔带的便当都很好吃的样子。 伊森并没有为珀西的拒绝感到难过,他又转过身,走到珀西瓦尔身边,伸出手,雪花飘落,在接触到手掌的瞬间融化,洇进手套中。 “下雪啦。”伊森问,“珀西,你的圣诞礼物是什么?你爸妈一定会送你特别好的东西吧?游戏机?电脑?手机?顺带一提,我的礼物是我超级想要的桌游哦!” 伊森凑到珀西瓦尔面前,追问:“你的是什么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被问烦了,一路上没怎么吭声的珀西瓦尔开口说:“洋娃娃。” 伊森:“?” 珀西瓦尔对上伊森疑惑的目光,很快便又移开眼神,目光直视前方。 关于圣诞礼物要什么,前几天父母也问过他,在一桌子非常精致漂亮的食物前。 珀西吃不下,也没有很想要的礼物。 可父母目光期盼,好像非常希望他能够说出想要的礼物。 他没回答,母亲便长叹一口气:“对不起珀西,都是爸爸妈妈没有陪你……都是爸爸妈妈的错……” 于是他开口:“洋娃娃,我想要一个洋娃娃,给我一个娃娃陪我就可以。” 刚刚击剑课结束时,珀西瓦尔就已经接到母亲的电话,说他想要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家门口的圣诞树下,他一定会喜欢的,让他务必回去要拆开看看他的礼物,爸爸妈妈会晚点到家。 下雪了,天黑得也很快,上击剑课的地方离家本来就不远,没多久,伊森对珀西瓦尔挥挥手:“珀西,我到家啦,拜拜,学校见!” 伊森小跑进他们家的院子,再往前一百多米就是珀西瓦尔的家。 珀西瓦尔独自往前走。 其实他对这片街区不算太熟悉,他们也才刚搬来几个月,就连伊森的家离他的家很近这件事,他都是前两周才知道的。 家门口的圣诞树格外显眼。 父亲母亲很是用心装扮他们的圣诞树,挂了很多彩灯装饰,树顶的星星灯更是亮得晃眼。 母亲说她和父亲在圣诞树下放了他的洋娃娃。 珀西瓦尔往圣诞树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脚步一顿。 一个黑发小男孩坐在圣诞树下,他身着毛茸茸的睡衣,抱着膝盖,倚靠在一只和他一样高的小熊身上,脑袋一点点往下滑,然后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看向在他面前站定的珀西瓦尔。 眼睛乌黢黢圆滚滚的,眼尾噙着一点点泪水。 这是……他的洋娃娃? 2. 第 2 章 第二章 雪落了下来,落在颜殊的睫毛上,痒痒的,颜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带着一片冰凉凉往眼尾划去。 颜殊又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位金发碧眼的小男孩。 语言学校很少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小朋友。 眼睛是天空一样的颜色,头发像是夏天的沙滩,皮肤和雪一样白。 这个小男孩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有风吹过,颜殊打了个喷嚏。 他身上穿的睡衣虽然毛绒绒的,但是扛不住长岛冬天的风,很冷。 颜殊打了个冷颤,有点委屈的吸了一下鼻子。 他不是故意要躲在圣诞树下的,也不是故意没有听艾丽娅的话。 艾丽娅已经出去一个多小时了,颜殊睡醒没有见到她,便爬下床想要给她打电话,但艾丽娅大概是猜到颜殊会打电话,提前进行了电话留言。 留言中,艾丽娅说车胎中途出了问题,被带去检修,她要一块去一次汽修店里,要再晚一些回来。 颜殊便没有再给艾丽娅打电话,在有暖气的屋子里呆久了,他的嗓子很干,颜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便坐在窗户旁边看外面的雪。 他一直在南方长大,从来没有见过雪。 明明是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到地上却变成了像绵绵冰一样的雪堆,颜殊突然很想知道,雪的触感是不是和绵绵冰一样。 于是他悄悄开了门,去院子里抓了一把雪,正要回屋,不知哪来的风,直接将门带上了,“砰”的一声,颜殊被关在了门外。 今天是他第一次住在这里,还没有找艾丽娅拿钥匙,他的电话手表也还放在里面。 雪好像渐渐下大了。 颜殊躲在门口的台阶上,冰凉的雪花不停往他脸上飘,于是他便躲到了邻居家的圣诞树下。 圣诞树很大,树下有一只很大的小熊,颜殊抱着小熊,很柔软很温暖,他终于没有那么冷了。 颜殊发誓,他只是刚坐在圣诞树下没有多久,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漂亮的小男孩要一直一直看着他,天空一样的眼睛里露出了很震惊的神情。 “你是我的洋娃娃?” 颜殊听到眼前的男孩这样问他。 男孩说的是英文,颜殊用了一点时间去反应,他可以听得懂这句话的单词,但是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洋娃娃? 又有风,颜殊哆嗦了一下。 面前的小男孩蹲下身,摘了手套,掌心贴在他的脸上。 手掌热热的,颜殊觉得自己的脸要冻僵了,他主动往小男孩的手掌上靠,脸贴着他的掌心。 珀西瓦尔的手臂微微一僵。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母亲珍妮佛。 珍妮佛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珀西,你见到你的洋娃娃了吗?” “看到了。”珀西瓦尔回答。 “很可爱吧,你喜欢它吗?”珍妮佛又问。 珀西瓦尔看着面前的颜殊,眨巴着又黑又圆的眼睛看向他,乖乖的贴着他的掌心,脸颊冰凉,泛着一点点红。 “喜欢。” “那就好。”珍妮佛说,“雪越下越大了,快将它带到屋子里。” 珀西瓦尔挂断电话,牵起颜殊的手。 洋娃娃的手软软的,但是很冰。 “跟我进去吧。”珀西瓦尔说。 颜殊又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他明明不认识这位邻居家的小孩,可是他真的很冷,于是他也牵住珀西瓦尔的手,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一半,颜殊又停住脚步,他指了指放在树下的小熊:“小熊也很冷,不带它一起进去么?” 珀西瓦尔放开手,颜殊小跑回树下,抱起小熊,小熊真的很大,抱起来和他一样高,他一只手扛着小熊,一只手又牵住珀西瓦尔,和他一起进了屋子。 屋子里十分温暖,餐厅中溢出香喷喷的气味,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可是珀西瓦尔看起来不大喜欢的样子,眉心皱起,目光不那么愉悦的从餐厅掠过,想要直接将颜殊牵上楼。 颜殊的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有点饿了。” 珀西瓦尔脚步一顿,片刻后,还是带颜殊走向了餐厅。 餐桌上的饭菜精致又可口,翠绿色的蔬菜拌着甜香酸奶,什锦饭颜色鲜艳,饱满的长米粒搭配香肠、鸡肉,融入番茄、彩椒、洋葱等蔬菜,看起来就知道口感饱满,主菜是牛肉汉堡,牛肉煎得外焦里嫩,泛着独属于牛肉的香味,一旁还有裹满了辣椒黄油酱汁的鸡翅和放在桌子中心的苹果派和芝士小蛋糕。 都是小朋友最喜欢的食物! 颜殊眼睛微亮:“我可以吃吗?” “嗯。”珀西瓦尔点头。 这些都是父亲母亲让保姆做的。 今天保姆要回去过平安夜,不久前做完温在桌上,便先回去了。 颜殊接过珀西瓦尔递来的小勺子,铲了一勺什锦饭,又咬了一口鸡翅,手里捧着牛肉汉堡,又暖和又好吃,他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像一弯小月牙,脸颊鼓鼓囊囊的,露出一种十分幸福的表情。 珀西瓦尔没有动,只是看着颜殊,看他吃下一口苹果派,然后浑身上下就冒起了甜滋滋的满足劲。 “很好吃?”珀西瓦尔问。 “好吃的!”颜殊说着,咬了一块鸡翅放在珀西瓦尔面前的盘子中,“你不尝尝么?” 珀西瓦尔盯着那枚裹满酱汁的鸡翅,神情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 但眼前的颜殊一直用那双小葡萄一样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珀西瓦尔叹了口气,咬了一口。 颜殊看着珀西瓦尔咬了鸡翅之后,便一直在面无表情的咀嚼,咀嚼许久,才终于有了吞咽的动作,然后又艰难的吃起下一口。 一个鸡翅,吃了很长时间,就好像刚刚吃下去的不是鸡翅,是什么很难以下咽的东西。 “不好吃吗?”颜殊又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焦焦脆脆的,很好吃呀。 珀西瓦尔没有说什么,他静静等颜殊吃完芝士蛋糕,擦去沾在他嘴角的酱汁:“吃饱了吗?” 颜殊反应了一会,点点头:“吃饱了,谢谢!” 珀西瓦尔发现小洋娃娃回答得总是很慢,说话也很慢,吃饭时很开心,吃完饭也很开心。 颜殊去洗了手,用洗手液搓出泡泡,又冲干净,香喷喷的小手牵住他:“谢谢你的晚餐,可是你好像没有怎么吃。” “我不想吃。” 颜殊眨眨眼睛:“那你不饿么?” “不饿。” 颜殊觉得这样不太对,怎么会不吃晚饭还不饿呢?他一到晚饭点就饿得不行了,能在肚子饿时吃好吃的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他觉得珀西瓦尔怪怪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更不知道怎么用英文说,他在努力想该如何表述出来,不过可能是肚子饱了,又很暖和,他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母亲珍妮佛的电话又打来了:“珀西,宝贝,我和爸爸马上就要到家了,你……和洋娃娃一块吃饭了吗?” “吃了。”珀西瓦尔回答。 珍妮佛惊喜:“你吃了什么?会想吐么?” “一个鸡翅。”珀西瓦尔如实回答母亲的问题,“暂时不想。” 但他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有点困,我可以带他去我的房间睡觉么?” “他?”珍妮佛有些惊讶,珀西瓦尔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只小熊,都用上拟人的代词了,“当然可以,这个问题你不需要问我,珀西。” 得到母亲的准许,珀西瓦尔又将颜殊牵上楼,进入自己的房间,把他放进自己的被窝中,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颜殊一开始是不想睡觉的,他还要等艾丽娅回来呢,如果艾丽娅没看到他,会着急的。 可是他惊讶的发现,珀西瓦尔房间的窗户居然能够看到自己的房 间。 他就躺在这里,等艾丽娅回来他就可以看见了! 过了一会,珀西瓦尔换上了睡衣,和颜殊一块钻在被窝中,学着母亲安抚他的样子,轻轻拍他的后背。 房间暖呼呼的,两个暖和的脚丫子靠在一起,颜殊眼皮一点点变重,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被窗外的声音惊醒,颜殊才发现,自己好像睡得有些过分沉了,他睁开眼睛,揉了揉,红蓝相间的灯光强势透过窗帘,闯入了整个本应该黑暗的房间中。 颜殊坐起来,他睡得晕晕乎乎的,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是哪里。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外面怎么了?” “不知道。”珀西瓦尔说。 从不久前开始就很吵,有警笛声,还听到楼下按门铃的声音,有父亲母亲和陌生声音的交谈,不过刚刚小洋娃娃还在睡,珀西没有起来。 “我下楼看看。”珀西瓦尔起身下床。 房间中只剩颜殊一人,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便也爬下床,走到窗户旁,拉开一点窗帘,悄悄往下看。 他看到了警车,艾丽娅正焦急的在两个警察面前说着什么,颜殊听不清艾丽娅在说什么,他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艾丽娅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有警察? 于是颜殊拉开窗户,冷风拍打在他的脸上,他朝楼下的艾丽娅挥手:“艾丽娅!艾丽娅!我在这里!” 楼下的艾丽娅听到声音,猛然抬起头,眼睛瞬间通红,捂住嘴,惊呼着“ThankGod”,全身像是卸了力一样软了下去,幸好被一旁的警察扶住才没有摔倒。 艾丽娅接到颜殊时,眼睛还是红的,珍妮佛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囫囵喝下,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艾丽娅刚刚真的要急疯了。 回来时家里空空荡荡,颜殊不在家,电话手表也没有带,他们刚搬来,门口的监控还没来得及装,公共监控覆盖到的地方又没有看到颜殊的身影,她第一时间报了警,警察正打算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是否又看到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 好在才刚走访了两家,颜殊便从隔壁邻居的房子中探出脑袋。 “实在很抱歉。”艾丽娅牵着颜殊,对珀西瓦尔的父母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珀西瓦尔一言不发。 “没事的。”珍妮佛扶着珀西瓦尔的肩膀,“刚刚警察来敲门时,我也吓到了,幸好孩子在我们家呢。我也该说声抱歉,没想到我们和邻居家小朋友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居然是这样的。” 珍妮佛弯腰,在颜殊鼻尖上轻轻一点:“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啦,你叫什么名字呢?” 颜殊慢慢的理解珍妮佛的话,回答:“我叫颜殊,特殊的殊。” “哇,你真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孩。”珍妮佛轻轻碰了碰珀西瓦尔的肩膀,“那你呢,你有没有和小殊介绍过自己?” 珀西瓦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颜殊。 他的头发睡得有点翘,脸颊也睡得红扑扑的,不是刚刚在屋子外被风吹的那种红,是很幸福、很暖和、看着就很开心的红润。 明明穿得毛绒绒的,可他不是他的洋娃娃。 “怎么不说话?”珍妮佛问道,“你们刚刚相处得很好,现在是怎么啦?” 珀西瓦尔攥住衣角,没有开口,小脸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表情。 珍妮佛又等了一会,她没有逼珀西瓦尔回答,而是转向颜殊抱歉道:“对不起啊小殊,他可能刚睡醒不太开心,没关系,你们以后还有很多相处的机会的,不介意的话,让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好不好?” 这句话有些长了,颜殊理解了一会,才缓缓点头:“好呀。” 珍妮佛笑了:“我家宝贝儿子呀,他叫珀……” “珀西瓦尔·安德烈。” 珍妮佛的话音被打断了,珀西瓦尔往前跨了一步,站定在颜殊面前,认真道。 “我叫珀西瓦尔·安德烈。” 3. 第 3 章 第三章 颜殊被艾丽娅牵回住处。 他认认真真数过了,从珀西瓦尔家走到他的住处,要九十六步。 客厅的东西好像又乱了,超市的购物袋丢在客厅中央,刚买回来的生活用品散落一地。 艾丽娅给颜殊倒了一杯蜂蜜水。 颜殊喝完,看到艾丽娅在收拾客厅,于是他走向艾丽娅,牵住她的衣角,小声说:“艾丽娅,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艾丽娅并没有生气,捏了捏颜殊的鼻尖:“我们小殊很聪明,知道要去温暖的地方。” “是珀西带我进去的,他还给我吃好吃的,但是珀西自己没有怎么吃。”颜殊说,“对不起艾丽娅,我没有吃艾丽娅做的晚饭。” “是艾丽娅不好。”艾丽娅说,“我们明天就去换成电子锁,录上小殊的指纹,这样以后就不用害怕忘记带钥匙了。” “嗯!”颜殊用力点点头。 由于下午睡了一觉,刚刚在珀西瓦尔家里吃了晚饭又睡了一觉,到了睡觉的点,颜殊有一点睡不着。 “艾丽娅,你知道吗,珀西的窗子能看到我们房间哦。”颜殊说,“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看到他?他现在睡觉了吗?” 艾丽娅配合的拉开窗子,果然,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珀西瓦尔的窗子,但是那扇窗户此刻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艾丽娅笑问,“那我们小殊呢?是不是也要睡觉啦?” 艾丽娅陪颜殊一块躺在床上,给他讲睡前故事,颜殊不困,但还是乖乖闭着眼睛,双手抱着艾丽娅的手臂,但到底是小孩,安静了不久后困意还是上来了,抱着艾丽娅的手一点点松开。 颜殊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时像是一把盖下来的小扇子。 艾丽娅小心翼翼的下床,又替颜殊盖好被子,颜殊睡着时总喜欢捏着被子的一角,艾丽娅动了被子,他的手也一块跟了过去,拇指和食指又捻了捻。 颜殊一直是一位很听话、很乖的小孩。 艾丽娅第一次见到颜殊时,是他的父亲送来的,和他们一起来的,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和另一位衣着朴素且面色苍白的女人。 衣着华贵那位女人全程面无表情,反而是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一直在忍着泪水,最后要离开时抱住颜殊,克制不住的流泪。 她不停抚摸颜殊的头发,努力扬起微笑:“小殊,以后你就和艾丽娅生活在一起。” 稚嫩的小手擦去女人脸上的泪水:“那妈妈呢?” “妈妈会在远方等你。”女人哽咽,“等你长大一点,妈妈就来看你,好不好?” “要长到多大呢?”颜殊认真问道。 女人那时候已经无法回答任何问题了,她抱着颜殊,泪流满面,哭到肩膀都在颤抖,最后,是被颜殊的父亲搀着才能站起来。 女人先被带走了,颜殊的父亲和那位衣着华贵的女人交给了艾丽娅一张卡。 “到时候每个月会按时打款,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学习成绩、课外活动一项不能少,我会定期派人来查看情况。” 身旁那位女人嗤笑一声:“私生子你对他那么好?你们才见了多久?血浓于水哈?” 男人的脸色明显黑了下来:“少说点话,你难道想让这件事被捅出去?” “当初是你乱搞,捅出去也是你活该,想不到吧,人都要病死了,还能给你生出个孩子。” 男人不耐烦了:“我已经将他送来国外,你还要怎样?你真想让小瑞多一个弟弟?” 女人扭头就走,男人轻哼一声,还是追了上去。 那天之后,艾丽娅便再也没见过颜殊的家人,没有人过问颜殊的生活,但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倒是按时到账。 她无法评判颜殊的父母待他究竟算好还是不好,毕竟他们一边将他丢来长岛不闻不问,一边又给足经费,购置长岛最好的学区的学区房。 艾丽娅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她关上门,房门将走廊上的灯光分割成两个形状,房间外静谧又安静,房间中,颜殊又捻了捻被角,嘴唇咕咕哝哝,迷迷糊糊的念着珀西瓦尔的名字。 第二天,颜殊睡醒了,他坐在床上,有些发懵。 鼻腔是闷闷的,脑袋也晕晕乎乎的,身上没有什么力气,难受。 颜殊穿上毛绒拖鞋,迷迷糊糊走下楼。 艾丽娅在厨房中,正在准备早餐,听到身后的脚步,转过身。 颜殊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了,脸颊红扑扑的,声音也很嘶哑:“艾丽娅,我有点难受。” 艾丽娅赶紧放下手上的事,从医药箱中取出温度计测了体温,惊呼:“天呐。” 昨天颜殊在屋子外冻了那么久,虽然后面被珀西瓦尔带回家了,但到底是吹了冷风,昨晚艾丽娅便一直在观察颜殊的情况,后半夜也进来了两三次,都没什么事,没想到睡醒竟还是发烧了。 好在艾丽娅早就有所准备,简单让颜殊吃了早饭,喂了退烧药,又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今天是圣诞节。 他们刚搬来这栋房子,没来得及像珀西瓦尔家一样准备圣诞树,艾丽娅便买了个小圣诞树摆在桌上。 她还做了好吃的烤火鸡,烤了苹果派,准备了圣诞糖果和姜饼人,原本是要让颜殊放开肚子吃的,可惜今天他发烧了,艾丽娅不允许他吃这些会加重他症状的食物,颜殊只能看着火鸡,喝着白粥,直到烧彻底退了,艾丽娅才分给他一点点火鸡肉和饼干。 不过这已经很开心啦。 好在这场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三天后,颜殊便没什么症状了,又开始活蹦乱跳缠着艾丽娅带他去逛一逛。 他们刚来到长岛,颜殊自然对附近都是充满好奇的,艾丽娅带他在附近逛了逛,周围邻居好像都很喜欢他,只是他们讲话太快快,颜殊听不懂,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常用单词。 他和艾丽娅搭其中一个邻居的车一块去了唐人街,感受了M国的新年,艾丽娅还给他买了书包和文具。 圣诞假期结束后,颜殊就要去学校啦。 这几天颜殊很开心,不过很奇怪,颜殊好几天没有见到珀西瓦尔了,他不知道珀西一家去了哪里。 要去学校前一晚,颜殊坐在窗子前看绘本,对面那扇暗了好几天的窗子终于亮起灯了。 颜殊看到珀西瓦尔进了房间,没忍住,拉开窗子,冲对面挥手:“珀西!珀西!” 珀西瓦尔听到声音,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很快就将脸转过去,拉上了窗帘。 艾丽娅进来要带颜殊睡觉时,看到房间窗户是敞开的,冷风不断从外面刮进来,颜殊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表情看起来很不开心。 “怎么了?”艾丽娅赶忙关上窗子,紧张的去摸他的脸颊,感受他的体温,担心他又发烧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的。”颜殊说,“我刚刚看到珀西了,我叫了他,他没有理我。” 艾丽娅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明天要上学了?” “对哦。”颜殊抬起头。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放假的最后一天晚上都很不开心,因为第二天要上学,要一整天见不到妈妈。 但他现在不这样了。 他现在长大了。 想到珀西瓦尔或许是因为第二天上学不开心才没理他,颜殊心情好多了,收拾好书桌就和艾丽娅一块上床睡觉。 第二天去学校,他没有乘坐校车,艾丽娅先带他去了校长室,艾丽娅要和校长聊些他的情况,具体聊了什么颜殊不知道,他一直坐在隔壁办公室,被另一个老师带着做测验题目。 ——不过就算他跟在艾丽娅旁边,他大概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人们讲话语速总是很快,他跟不上。 测验题目不算难。 颜殊听话时需要时间反应单词和句子的意思,但是做题目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类型的题目、常用词汇语言班的老师都有教过,他答得很顺。 “哇,很不错嘛。”老师夸赞,“小殊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颜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问道:“谢谢,老师我可以去上个厕所吗?” “可以呀。”老师牵起颜殊的手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门外,颜殊脚步顿住。 只见一个白人小孩趴在校长办公室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看到一旁出来的颜殊,这个白人小孩眼睛一亮:“你就是颜殊?” “是啊。” 小孩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用尖锐的嗓音对一旁的小伙伴嚎道:“他就是颜殊,他就是颜殊!” 颜殊:“?” 这个小朋友好奇怪啊。 珀西瓦尔就不会这么奇怪,他安静,不会这么吵,嗓门也不大,还很好看。 珀西瓦尔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朋友。 对哦。 珀西在哪里上学? 他都忘记问珀西的学校了! 他们在一个学区,他问过艾丽娅,Jericho(杰里科)学区只有三所公立小学,那他们会不会也在同一所学校? 艾丽娅和校长并没有聊太久,又过了一会,艾丽娅便来办公室接走颜殊,和另一位老师一起将他带到教室门口。 艾丽娅将书包交给颜殊,里面装了文具和保温盒,保温盒里是颜殊今天的午饭。 艾丽娅半蹲下身子,对颜殊说:“今天你要一个人上学啦,乖乖吃饭,好不好?” “艾丽娅饭菜都很好吃,我会好好吃完的。”颜殊保证道。 “好!”艾丽娅微笑道,“放学我来接你,你要乖乖的,如果不开心你要和我说,不舒服、或是听不懂你也要及时和老师说,好吗?” 颜殊点点头。 艾丽娅直起身,将颜殊的手交到老师手中:“麻烦您了。” 学校的时间安排和语言班的差不多,颜殊并没有太多不适应。 星期一第一节是美术课,第二节是科学课,第三节是数学课,科学课上一些词汇比较陌生,颜殊有些没听懂,好在老师讲得都很慢,他又在下课问了问,没有落下太多,数学课颜殊不担心,语言班老师有专门教过数学课,听懂课程没有什么问题。 上午课程结束,终于到了午饭时间。 学校是有食堂的,不过听说食堂的东西不大好吃,所以艾丽娅给他做了便当。 便当很丰富,鸡肉丝、蔬菜裹上蛋黄酱,卷进全麦饼皮中,用锡纸包裹好,切成了两段,蔬菜是西蓝花和小番茄,肉丸子也用小牙签穿成小熊的模样,用紫菜丝点缀出小熊的眼睛和嘴巴,主食是饭团,还搭配了一小罐原味酸奶。 午饭时间小朋友们好像都有固定的搭子,有的喜欢坐在教室外的楼梯上吃,有的三三两两在教室里拼成一桌,颜殊还没和周围的小朋友熟悉,所以暂时还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颜殊的饭才吃到一半,忽然有几个小朋友坐到他桌子前面。 他认得其中一个,是早上在校长办公室前看到的那个白人小孩。 他叫查斯·惠特曼,眯眯眼,脸上有雀斑。 他和另外两个小朋友挤在他的课桌前,说话声音很大:“我刚刚在校长室门口都听到了!” “你是父母不要的私生子!杂种!” 查斯·惠特曼一开口,另外两个小朋友也笑开了,越笑越大声,甚至一拳一拳敲在颜殊的桌子上,震得他刚叉起的肉丸子都掉下来了。 “You'reabastard!Hahahahah!!”(你就是个私生子/杂种!) “Stupidbastard,stopywithyou!”(蠢杂种,没人愿意跟你玩!) 4. 第 4 章 第四章 颜殊:“?” 他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查斯·惠特曼和另外两个小孩说的词语他从来没有听过,语言班也并没有教过这些单词。 或许不是日常使用的英文单词? 颜殊茫然的看向查斯·惠特曼。 在他的视角中,面前三个小孩表情和肢体动作都相当夸张,像是三只想引起游客们注意的猴子,在他面前阿巴阿巴叫个不停。 颜殊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他可以猜嘛。 现在是午饭时间,他们没有吃午饭,又手舞足蹈的围在他身边…… 是要来找他要吃的吗? 想到这个,颜殊有一点不开心了。 他稍微往后撤了撤,护住自己的便当盒,组织语言,慢慢说道:“我的饭不可以给你们吃的,我还没有吃饱。” 查斯·惠特曼:“?” 查斯·惠特曼双手撑着桌子往下压:“你什么意思?” 这句话颜殊听懂了,不过查斯·惠特曼看起来很凶,是要动手抢他的午餐吗? 颜殊撅起嘴巴,有些委屈:“食堂是有饭吃的呀,为什么要来抢我的午餐……” 很显然,查斯·惠特曼没想到颜殊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怔愣住了,很快又大吼道:“我怎么可能来抢你的午饭?” 他的声音真的很响亮也很尖锐,班上还有其他留下来吃午饭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前桌也回来了,可是他的位置被查斯·惠特曼他们占着,他根本不敢进来,弱弱的梗在教室门口。 查斯·惠特曼:“你这个杂种私生子居然说这种话来羞辱我?!” 另外两人也帮腔。 “谁给你的勇气?难怪你是私生子呢!” “杂种!蠢货!” 颜殊又听不懂了。 这些词都没教过啊? 可是这三人看起来好凶,一点也不像会给他解释的样子,也不是来和他交朋友的,颜殊也不想和他们说话了。 于是他又开始低头认真吃饭,心里盘算着将这些单词记下来,一会问一下老师,免得下一次碰到了还是不懂是什么意思。 没得到任何回应,查斯·惠特曼更生气了,竟是抬起手,想要去打颜殊的脑袋。 这个人怎么回事? 颜殊没有理解查斯·惠特曼的脑回路。 就算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应该直接动手呀。 颜殊并不是很怕,妈妈说过,遇到坏孩子是不可以怕的,如果怕了,坏小孩就会越来越坏,大不了打回去,反正他也是小朋友,坏小孩哭,他也可以哭。 先动手的孩子是坏孩子。 颜殊抬起手臂想要先挡一下,就在此时,另一只手抓住了查斯·惠特曼的手腕。 突然伸出的那只手很白,比查斯·惠特曼还要白,手的主人身着一身室外运动装,金发碧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脚步往前跨了一步,将颜殊牢牢挡在身后。 颜殊眼睛一亮,是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和他在一所学校!! 珀西瓦尔看向颜殊,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瞳泛着光,睫毛微颤,一眨不眨的看他,似是对他的出现很是讶异。 珀西瓦尔轻吐出一口气。 珀西瓦尔前一节是户外运动课程,吃饭时间,他避开了伊森的午饭邀请,躲到了医务室中。 来上学时,母亲就和他提到,颜殊大概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如果在学校里碰到他了,可以互相照顾。 珀西瓦尔当时没有吭声。 伊森来医务室找到他时,珀西瓦尔已经喝完了今天的营养冲剂。 一年级和二年级在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从医务室到二年级楼层是有两条路可以走的,其中一条路可以横穿整个一年级。 伊森不知道珀西瓦尔今天为什么要选择穿过一年级的这条路。 珀西瓦尔也不知道。 可就在经过某间教室时,珀西瓦尔竟是看到颜殊被查斯·惠特曼堵在座位前,三个人言语刻薄的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嘲讽他,可颜殊竟是不反驳也不反抗,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睁着一双眼睛无措的看着他们。 “又是查斯·惠特曼,听说他总是欺负同学。”伊森在耳边说,“这是新来的……” 转学生吧? 伊森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珀西瓦尔已经冲进教室,用力捏住查斯·惠特曼要落下的手。 更多人看向这个方向。 查斯·惠特曼也认识珀西瓦尔,比起惊讶二年级的珀西瓦尔为什么要突然冲进来挡住他,查斯·惠特曼更多是感受到屈辱,他试图挣脱,但珀西瓦尔是学习击剑的,手上有巧劲,根本挣脱不开。 他只能梗着脖子:“你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们班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珀西瓦尔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静静看向查斯·惠特曼。 不知道为什么,查斯·惠特曼被盯得后背发麻。 珀西瓦尔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人,和他对外的嚣张跋扈不同,珀西瓦尔身上似乎带着某种气质,那双眼睛看得他发怵。 “好啦,好啦。”伊森看情况僵住了,进来打圆场,“快上课了,别闹了。”他转向查斯·惠特曼,“你看你,不能在下课时间动手,服个软吧。” 有人递台阶,本来就发怵的查斯·惠特曼顺势下来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放手。” 伊森又安抚珀西瓦尔:“没有出什么事,可以啦。” 珀西瓦尔这才放开手,碧蓝色的眼睛又看向颜殊。 幸好,颜殊没有受伤。 但是刚刚查斯·惠特曼的动静还是让颜殊的小勺子掉到地上了,珀西瓦尔蹲下身帮他捡起,颜殊也一起蹲了下来,仰着脸,露出大大的笑容:“原来我们在一个学校!可是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理我呀?否则我们今天还可以一起上学!” 软乎乎的手指碰在一起。 珀西瓦尔将勺子放到颜殊手中,转身拉着伊森走了。 珀西瓦尔走得和他出现一样突然。 颜殊很奇怪,为什么珀西瓦尔走这么快啊? 他想追出去,可这会恰好铃声响了,午饭时间结束,马上要上课了,老师从走廊另一边走来,颜殊便只能挥挥手,吵珀西瓦尔的背影喊道:“珀西,晚上回去见!” 午饭后第一节课是写作。 这个课对于颜殊而言就有些吃力了,他对英文的应用目前仅限于日常交流和做题目,真要他写成文段有点困难,而且他还有不少词都没见过,他一一几下,打算下课问一下老师。 “好咯,今天的课上完了。”老师说,“星期四的写作课,我们将去公园里,我们要学习怎么将冬天写在本子上。” 听到要去公园,教室中的小朋友一个比一个开心,欢呼声阵阵,老师恢复上课秩序,快下课时,将颜殊叫到讲台上。 这个孩子是今天刚转来的,老师要格外关注他,问了颜殊有没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地方,颜殊将不了解的单词询问,老师一一解答。 “明白了吗?小殊很棒,还有什么要问老师的吗?” “有的,有的老师。”颜殊想了想刚刚查斯·惠特曼三人的发音,模仿着他们的语音语调,问道,“‘Stupidbastard’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问,老师微怔,但旋即又恢复成关心的微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是有人和你说了这个话么?” 颜殊点点头,指了指查斯惠特曼:“他们吃饭的时候过来说了,但是我没听懂,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以为他们要吃我的饭,没有答应,他们好像很不开心,所以我还是想问清楚一下,我不想因为没有听明白而产生什么误会。” 老师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交给老师,老师会处理好的。” 颜殊:“?” 下课铃响,老师一脸严肃的离开了教室。 颜殊:“?” 所以这个词到底什么意思呀? 好奇怪。 老师在听了这个单词后也变得好奇怪。 颜殊没有问出这个词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回去查字典。 他现在有别的事情! 颜殊朝二年级的教室走去。 刚刚珀西帮助他了,他要来感谢一下珀西! 颜殊不知道珀西在哪个班,所以他只能从每一个班的窗户看进去。 二年级的小学生要比一年级成熟一点点,好像上了二年级就没有人会在学校里哭了。 在颜殊的班级,今天还有几个同学哭了,因为今天是圣诞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他们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 今天也是颜殊转到这所学校的第一天。 但颜殊没有哭了。 妈妈说不能哭,爱哭的孩子长不大,妈妈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见到她。 长 不大他就见不到妈妈啦。 在走了好几间教室后,颜殊终于看到了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个子高,坐在比较后排的位置,正在安静看书。 伊森是他的前桌,这会正在和其他同学说话,他们好像正在分享圣诞巧克力,珀西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 伊森和其他同学不知道说了什么,手上拿着巧克力悄悄绕到珀西身后,轻拍了珀西的肩膀,在他转过身毫无防备之际,将巧克力塞进他口中。 “味道怎么样!”伊森说,“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这黑巧可是我姐姐……” “刺啦——” 椅子猛然往后退的声音打断伊森没说完的话。 珀西瓦尔面露愤怒神色,一把推开伊森,捂着嘴从教室中冲了出去。 又甜又苦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恶心感从胃部倒灌而出,那枚没有被吞下的巧克力此刻吐在洗手池中,任自来水冲刷融化。 水流砸在洗手池台盆上,声音很大,可藏在水流后的干呕怎么也止不住。 珀西瓦尔脱力的趴在洗手池边沿,中午喝的营养冲剂吐出,吐到胃里空空,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声声痛苦至极的干呕。 胃酸翻腾,等那股恶心的感觉终于消下去了,珀西瓦尔无力的抬起头。 镜子前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发丝被水沾湿,脸上沾满了水,脸色苍白,眼睛也是红的。 珀西瓦尔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从爷爷奶奶家里回来之后略微有些许好转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父亲母亲本来不让他在圣诞假期去爷爷奶奶家里的,但爷爷奶奶强行派人来接走了他。 这种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珀西瓦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突然有一天,他就吃不下东西了。 每次他想吐,爷爷奶奶便会用那种冷漠和失望的眼神看他,对他说:“安德烈家族的孩子不能有如此令人作呕的姿态。” 他们不允许他难受,不允许他不吃东西,每当这时候,他们就会把他抓在镜子前,逼迫他看镜子里的自己,打他的手掌,关他的禁闭,将他吃不下的东西打成糊糊,灌进他的嘴里。 他们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出这一点。 因为他是安德烈家族的孩子。 于是他们拼尽全力要去掩饰这件事。 可越掩饰,珀西瓦尔便越不愿意吃东西,越吃不下东西,到后来发展成了一吃就吐,吐到舌头发苦,吐到整个人虚脱无力。 直到在外工作的父亲和母亲回来,发现了他的异状,不顾爷爷奶奶的阻挠,将他带出来住。 珀西瓦尔也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伊森,午饭时间他都是独自一人躲在医务室喝下营养冲剂。 珀西瓦尔撑着上半身,努力平复呼吸,又接了一捧水漱口,冲去口中发酸发苦的味道。 然而,在抬起头那瞬间,珀西瓦尔的动作顿住了。 镜子里,颜殊在他身后不远处,漆黑的眼睛睁得滚圆,愣愣的看着他。 颜殊为什么会在这里? 算了,无所谓了。 颜殊肯定看到了他丑陋不堪的模样。 珀西瓦尔的嘴角抿起,眼前又浮现出爷爷奶奶冷漠失望的神情,他的眼神也一点点淡下去,表情逐渐变冷,什么也没说,反正什么也没必要说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就要走。 在路过颜殊时,珀西瓦尔的脚步又停住了。 颜殊在颤抖——他的肩膀在颤抖,圆滚滚的眼睛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可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不能哭,于是他抹去眼泪,又在口袋里翻找,拿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帮珀西瓦尔擦去脸上的水。 可是他的眼泪还是没有憋住,一边哭,一边擦,泪珠挂在睫毛上,明明刚刚难受的不是他,被看到秘密的也不是他,可他却抿着嘴,脸颊肉鼓鼓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珀西瓦尔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愣愣的等颜殊擦完,问道:“你为什么哭?” “因为珀西你看起来很难受。”颜殊声音哽咽,“你刚刚都帮我了,可是你难受我却帮不了你,我甚至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颜殊仰起脸,张开双臂,抱住珀西的腰,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又软又哑,有种憋不住情绪的颤抖:“珀西,珀西,我抱抱你好不好,抱抱你是不是会好一点,抱抱你是不是就没那么难受了。” 5. 第 5 章 第五章 艾丽娅来接颜殊时,碰到了珍妮佛太太。 见到艾丽娅,珍妮佛也很开心:“哇,果然,小殊和我们珀西在一所学校呢。” “是呀。”艾丽娅笑道,“那天回去后,小殊一直在念珀西瓦尔的名字,睡觉时都在念着。” “咦?为什么呀?” “他说珀西名字太长,记不住,他们的名字都只有两三个字,很好记。” 放学铃响,孩子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学楼,数量不太多。 大多数孩子是搭乘校车回家的,只是今天颜殊第一天来这里上学,艾丽娅担心颜殊不大习惯校车,便还没替他报名。 珍妮佛则是因为一会要带珀西瓦尔去参加课外活动。 说起课外活动,学区里家庭条件尚可的家长都会给孩子报两到三个课外活动,不知道颜殊对什么方面感兴趣,等颜殊习惯了学校生活,课外活动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学校孩子已经被接走不少,周围一块来接孩子的家长也已经走了一大片,许久不见颜殊和珀西瓦尔出来。 艾丽娅和珍妮佛太太又等了一会,终于在十分钟后,看到珀西瓦尔牵着颜殊出来了。 颜殊似乎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的,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牢牢盯在珀西瓦尔身上,咬着嘴唇。 珀西瓦尔停下脚步,替颜殊擦去眼角的泪珠,说道:“我没事。” “你明明就不舒服。”颜殊噘嘴,“你还不去找校医,也不去医院。” 颜殊不肯走了,白嫩嫩的手抓着珀西瓦尔,刚擦掉的眼泪好像又要滚下来了。 珀西瓦尔有些搞不懂颜殊。 第一天上学没有哭,被欺负了没有哭,看到他难受就哭得停不下来。 刚刚课间好不容易将他哄到教室,放学铃声一响,又看到颜殊毛绒绒的脑袋出现在教室后门,黑发黑眸的颜殊在一群西方面孔的小朋友中实在太显眼了,很快就引起了不少其他小朋友的注意,有人围上去,问他来二年级教室时要做什么的。 可不论怎么问他,他就是攥着衣角不说话,直到珀西瓦尔走出教室,颜殊忽然蹬着小碎步跑向珀西瓦尔,就一边抱住他,一边掉眼泪。 珀西瓦尔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等颜殊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牵着他一块走到教学楼外。 这次,是珀西瓦尔主动抱了颜殊。 小孩身上软软的,抱起来时热热的,珀西瓦尔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真的吗?” “嗯。”珀西瓦尔认真点头。 教学楼外,艾丽娅和珍妮佛看到了抱在一块的两个小孩,生怕是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查看。 颜殊看到珍妮佛,扭了扭,从珀西瓦尔的拥抱中钻出来,牵着珀西瓦尔的手,很认真的放到珍妮佛手中,抹掉眼角的眼泪,小大人似得,非常认真的叮嘱道:“珍妮佛阿姨,你一定要照顾好珀西。” 今天晚上回去之后,颜殊一直怏怏的,就连晚餐都没有什么胃口,艾丽娅很担心颜殊的情况,又不好直接问,只是旁敲侧击问道:“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还不错,同学们都很好。”颜殊小口小口咬着香肠,直到全咽下去了,才回答道,“除了几位同学总说我听不懂的话,或许我需要多背一些单词,艾丽娅。” “可是你今天放学的时候哭了,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因为,因为……”颜殊想说的,可是珀西瓦尔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不要将他的事情告诉其他人,颜殊很听话的,但他也不想让艾丽娅担心,于是说道,“我不能说,珀西说不可以说出去的。” “是珀西的事情让你感到很难过么?” 颜殊点点头。 艾丽娅放下心来,珀西瓦尔不想说,那也没关系,自有珍妮佛和他父亲关注着,颜殊看起来并没有对校园生活感到排斥,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颜殊到教室时,被叫去了校长室。 颜殊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到了校长室后,看到查斯·惠特曼和另外两个昨天一块找他的小朋友居然也在。 三人似乎刚被教训过,表情很不好,黑沉着一张脸。 校长和蔼的笑着:“颜殊,你来了。”她碰了碰查斯·惠特曼的肩膀,“刚刚我和你怎么说的?” 查斯·惠特曼抬起眼睛,不情不愿道:“对不起,昨天那样说你,我错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另外两个小朋友也说道。 颜殊:“?” 颜殊眨了眨眼睛:“啊?” 为什么突然给他道歉? 昨天他听不懂的那些单词,是很不好的话么? 查斯·惠特曼实在看不爽颜殊这个反应,慢吞吞的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是校长刚刚跟他们说小朋友之间能解决的事情,她不想捅给家长,如果他们不听话,那她就一定会告诉家长,因为犯了错误还不愿意道歉,这是一件很恶劣的事情。 查斯·惠特曼不想让妈妈知道。 他的妈妈很凶。 看颜殊一直没有反应,大约是没有搞清楚状况,校长解释道:“昨天你问了老师单词的意思,对么?” 颜殊点头。 不过昨天老师并没有告诉他是什么意思。 嗯……昨天回去后一直担心珀西瓦尔的情况,没有继续去记住这两个单词,他这会都已经把那两个单词的发音给忘差不多啦…… “校长也很抱歉,或许是昨天和艾丽娅的谈话被他们听到了,才会发生这种事,你可以接受我和查斯他们的道歉么?” 颜殊本来就没有听懂查斯·惠特曼昨天说了什么,虽然可能是不好的词语吧,但这会校长也这么诚恳的道歉了,颜殊还是很痛快的回答道:“好的,我知道啦。” 颜殊先回了教室,查斯·惠特曼和另外两个小朋友又在校长办公室留了一会,直到快要上课,三人才匆匆回到教室。 从进教室的门,查斯·惠特曼就一直盯着颜殊。 可他也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看起来很生气,颜殊都已经被盯习惯啦,因为他长得好看,总会有人看他,偷偷摸摸的看或者光明正大的看。 查斯·惠特曼也只是盯着,没有来找颜殊说话,就是在休息时间,又盯上了另一个人。 下课时间,前桌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不小心碰掉了查斯·惠特曼的笔。 前桌名为欧文·芬奇,戴了一副眼镜,平时总是低着头走路。 欧文·芬奇连忙捡起,小声道歉,可查斯·惠特曼却抓着他的衣服,不允许他走:“既然是你的错,就把下节课作业给我吧,你总得表现一下你的诚意不是么?” “不行的不行的。”欧文·芬奇表情惊惧,“如果下一节课我没有作业,我会被老师评F的!” “那关我什么事?”查斯·惠特曼的心情很不好,踹了一脚前桌的椅子,椅子被撞倒,发出一声巨响,“做错事不应该付出点代价么?” 欧文·芬奇慌了,耸着肩梗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传来。 “你的行为很不合逻辑。”颜殊皱着眉头道,“为什么将你的笔碰掉了要将作业给你?我没有明白。” “和你什么关系?”查斯·惠特曼失去耐心,都是颜殊害他一来学校就被校长教育,他忍了一个上午了,现在又要来惹他。 “可是他已经因为弄掉你的笔向你道歉了。”颜殊说,“如果道歉后还要付出点代价,那么查斯,早上你也向我道歉了,你是不是也需要给我一些别的东西?你要付 出什么代价呢?” 查斯·惠特曼被颜殊用他的逻辑问得哑口无言,用力拍了桌面,猛地站起来,从上往下盯着颜殊,其他小朋友这时候应该要害怕了,可是颜殊一点也不害怕他,也没有要站起来和他继续说话的意思,而是拉过欧文芬奇的手,说:“你快坐下吧,再过一会就要上课啦。” 查斯·惠特曼只觉得自己一身怒火都被强行摁住,不知道说什么,气势也没有压倒颜殊,教室中回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都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查斯·惠特曼也绷不住了,一张嘴开开合合,最后对颜殊道:“你不要以为我害怕你,我很讨厌你!” 讨厌。 这个词颜殊听得懂。 “我也不是很喜欢你。”颜殊实话实说,“你总说很奇怪的话,发很奇怪的脾气。” 查斯·惠特曼又重重拍了桌子,最后竟是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 “哇。”午饭时间,欧文芬奇这次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带着三明治和牛奶转过来,和颜殊一块吃,“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颜殊分享了他的水果。 欧文·芬奇看起来安安静静,但好像并没有很难接触。 “虽然你今天怼查斯的时候很帅气,但是以后还是要尽量离他远一点,他脾气真的很差,总是喜欢欺负其他同学。” “还没有人敢怼他的,因为怼了他一次,他总是会有新的办法报复你,之前就总是有同学被他弄哭。” 欧文·芬奇语速有些快,颜殊需要很认真的听才能辨认出他口中的单词,再缓慢的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欧文芬奇在班级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这位新同学今天不仅帮了他,居然还这么认真的听他说话,欧文芬奇内心感动,话匣子也是再兜不住。 “对了,对了,你认识珀西瓦尔?”欧文芬奇说,“那天进来帮你的,就是珀西瓦尔吧?” “是呀,认识的。”颜殊说。 “他的脾气也很奇怪。”欧文芬奇评价道,“他是半年前来我们学校的,不过他很不喜欢说话,谁都不理,真的超级冷淡,除了伊森,他好像都不和其他人交朋友呢。” “是吗?” 不是这样的。 颜殊回忆起第一次和珀西瓦尔见面那一天。 是珀西瓦尔把他带到温暖的屋子,给他吃好吃的,和他一起睡觉,还会在学校来帮助他,珀西瓦尔明明非常好! “不过他真的很厉害,尤其是击剑,你知道么,我们学校的社团是四年级才能参加的,但他才二年级,就已经有学长学姐邀请他加入社团啦!” “他的钢琴也很厉害,已经去参加过很多次比赛了!还获奖了呢!虽然是在以前的学校,但他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以后比赛是代表我们学校参加!” 颜殊眼睛微微睁圆。 珀西瓦尔会的东西好多呀! “对了,对了,你以后想去参加什么社团?”欧文芬奇又问。 “社团?” “是的,就是课外活动啦,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两三个课外活动,有的人有五个,像我,我现在就在学习天文、画画还有跑步,但是我妈妈说我不太适合跑步,正打算给我换一个运动呢。” 颜殊又眨了眨眼睛:“我还没有想好,艾丽娅还没有和我说过课外活动的事情。” “也是,你才刚来上学呢,不着急。”欧文芬奇说,“今天真的谢谢你帮助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学校里的事情我都清楚得很,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哦!” “真的吗?”颜殊眼睛一亮,“那你可以多和我讲一些珀西的事情吗!” “珀西瓦尔啊……”欧文芬奇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天我二年级的小伙伴告诉我,珀西瓦尔和伊森吵架了!” 6. 第 6 章 第六章 今天二年级A班教室的气氛非常不好。 平时很会活跃气氛的伊森板着张小脸一句话都不讲,珀西瓦尔也比平时要更安静,一上午没有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冷冷冰冰的,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班长来收课堂作业时都不敢大喘气,直到远离了这一片,才小声对同桌说道:“好恐怖,他们怎么了啊……” 整间教室都被这一角气氛影响着,安静得可怕,课间时间,伊森出去了一趟,他故意将桌子椅子弄出很大的声音,身边的同学侧目,可身旁的珀西瓦尔却头也没抬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伊森更生气了,出去时直接摔上了教室后门。 昨天珀西瓦尔吃了他的巧克力后反应很奇怪,很不给面子的推开他跑出教室后,回来便一声不吭,伊森想,或许是珀西瓦尔有点洁癖,不喜欢吃别人掰过的巧克力,毕竟他平时表现出一副特别爱干净的样子。 于是他带着一块没有开封的巧克力去找了珀西瓦尔,问他的情况。 可珀西瓦尔又用那种看到什么恶心东西的眼神看向他,再一次推开了他,什么也没和他说。 伊森也是有脾气的! 既然珀西瓦尔看不上他的巧克力,也不给他解释,那他也不要再理他了!! 从昨晚的击剑课开始,伊森就再也没有和珀西瓦尔讲过话。 伊森生气时,表情和情绪是丝毫不掩饰的,一整个上午,二年级A班教室的氛围实在糟糕,就连老师们都觉得今天二年级A班的学生安静得有些过分了,上课时一声不吭,现在明明已经下课了,大部分学生还是坐在原位上,一点都没有往日的玩闹。 颜殊来到二年级A班教室时,走廊有几个男生蹲在门口,不想进去。 “他们今天怎么了啊?” “好恐怖的氛围,我不想进去。” “你们说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吃了巧克力后珀西变得好可怕……” “可是巧克力我也吃了,很好吃啊?” “我觉得我的后背在发凉。” 低声说着话,几人忽的看到一道影子从楼梯角走上来,扒着门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了进来,正在探头探脑的往教室里看。 这是一个东方面孔的小男孩,头发带点卷,穿着白色小卫衣和棕色背带裤,个子小小的,皮肤也白白嫩嫩的。 “你要找谁?”几人戳了一下颜殊的肩膀。 颜殊回过头,几人对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眼珠子是黑的,眼睫毛也是黑的,又长又翘,像洋娃娃的眼睛。 小洋娃娃看着他们,歪了歪头,眼睛一点点弯了起来:“你们好,我找珀西!” 来二年级A班找珀西瓦尔的很多,不过大多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想看看这个刚转来不久的漂亮小少年,或是社团中的成员,提前来邀请他加入社团。 不过珀西瓦尔总是冷冷淡淡的,谁也不搭理。 于是男生们好心提醒他:“今天珀西瓦尔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如果不是很急的话,可以换个时间找他。” “是呀是呀。”另一个男生说,“他似乎和伊森吵架了,你现在去,会被他吓到的。” “其实……就算他心情好估计也不会搭理你,他从来都不理来找他的人,他会凶你的……” 他们是好心提醒,可是颜殊的脸却一点点垮了下来。 不是的,不是的!! 颜殊要为珀西瓦尔辩解。 珀西可好了,一点都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会告诉他名字,会帮他,会很温柔的抱抱他。 可是他一急,到嘴边的单词就忘记该怎么说了,他表达不出来,心急道:“不会的,珀西不会凶我的!” “好吧,可是珀西瓦尔一下课就出去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你可以告诉我珀西的座位吗?我坐在座位上等他!” 伊森正趴在桌上休息,下午一点多的课最困了,珀西瓦尔一下课就出去了,伊森没有搭理他,不过很快,身旁的那张桌子又有了动静,是那种很小声的,拖着凳子往他的方向靠近,很快,凳子放下,一道黑影落在他眼前。 是珀西瓦尔来找他和好了? 伊森从臂弯中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桌子旁,正歪着头,一双乌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他,看到他睁开了眼,那双黑色的眼睛便弯了起来,泛起很轻很轻的笑意,软绵绵的。 好可爱。 伊森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可很快,他就认出了眼前的颜殊,整个人猛地直起身,后背向后仰,险些摔了。 颜殊表情一点点变得疑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有那么吓人吗?” 颜殊的东方长相实在很好认。 这是昨天珀西瓦尔冲进一年级教室,打断查斯·惠特曼动手,帮助的那个小孩! 伊森有一瞬间失望。 是珀西瓦尔认识的小孩。 那就是来找珀西瓦尔的,和他没有关系。 伊森重新坐好,懒怏怏道:“珀西不在,被老师叫走了,可能没这么快回来。” “我找珀西,也找你。” 往桌子上趴的动作骤然一顿:“找我?找我要干什么?” 颜殊神秘一笑,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十分可爱的礼物袋。 他将小袋子放在伊森桌上,认真介绍道:“这是我烤的饼干!” 小学阶段每周有三节特色轮选课,今天轮到厨艺课了。 老师已经准备好工具,给小朋友们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小零食,恰好明天要去公园上实景写作课,老师就组织小朋友们自己压形状,自己烤饼干。 其他小朋友忙活了一整节课,不是烤焦了,就是烤碎了,或者是烤出来的形状特别抽象一点也不漂亮,只有颜殊做出来了! 满满三盘的小熊饼干! “全班只有我烤成功了哦!”颜殊仰起下巴,语气带着自豪,“饼干都已经被抢光啦!我留了两袋,也是我亲手包装的,这袋给珀西,这一袋是给你的!” “给我的?”伊森更奇怪了。 为什么要给他呀? 他和珀西瓦尔认识的这位的小朋友可没有 一点交集,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讲话呢。 “嗯!”颜殊用力点点头,“我听说你和珀西吵架了,因为昨天的事情。” “昨天?”伊森惊讶,他昨天没有看到颜殊,虽然和颜殊不熟,但是颜殊这么好看,长得像洋娃娃,只要看到他肯定是会认出来的,“昨天你也在么?” “我刚好看到啦。”颜殊说,“我想来告诉你,其实珀西很好的,他肯定不是故意推开你的,他昨天、他昨天身体不舒服。” 伊森疑惑:“不舒服?” 可是珀西瓦尔一整天看起来都很正常。 颜殊这会开始苦恼了。 珀西瓦尔没有和颜殊说过具体时怎么了,也不希望他将昨天洗手间看到的画面说出去,颜殊都答应好了。 可他的单词词库又让他说不出理由,于是只能实话实说:“我不能说啦,珀西不让我说的。” 伊森想了想,有些懂了。 如果是因为生病不舒服的话,好像可以理解了。 他生病的时候脾气也很差的,不想和妈妈说话,也不想吃腻腻的巧克力,偶尔也会发脾气。 虽然理解了,但是珀西瓦尔一句话都不给他说,他还是不开心。 但那是对珀西瓦尔,不对面前这个可爱的洋娃娃。 眼前,颜殊将饼干小袋子打开了,甜滋滋的黄油味从袋子中溢了出来,他眨着那双乌黑的眼睛,手心里捧着小袋子,又吹了吹,将甜甜的香气往伊森面前吹:“你吃一口我的饼干!” 饼干是小熊形状的,香香甜甜的,黄油裹着小麦的香气,咬下去又酥又脆。 “很好吃!”伊森惊喜,“真的是你烤出来的吗!” “是的呀!上课的时候老师还夸我了呢。”颜殊也很高兴,他弯着眼睛问,“那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颜殊仰着脸,圆滚滚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在发光。 伊森微微怔了一下,瞬间觉得心脏都要软下去了。 太可爱了吧!! 是哪里来的小天使! 他伸出手,揉搓眼前那团毛绒绒的头发,头发也是软的,好软,好可爱,好好摸啊!! 颜殊乖乖的,没有动。 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大人在摸了他的头发之后就会变得很开心,虽然有的时候不太舒服,但是他还是会很懂事给大人们摸十秒钟。 十秒钟他就要躲开了。 可是数到第十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颜殊转过头,眼睛倏地一亮。 珀西! 是珀西回来啦!! 伊森Rua小卷毛的手也停住了,抬头看向眼前落下的那道阴影:“珀西?你回来了?” 珀西瓦尔视线扫过他的座位。 他不过出去了一会而已,桌上放了一袋小熊饼干,椅子被往前搬了一点,颜殊坐在他的座位上,伊森正在摸颜殊的头发。 珀西瓦尔定定站着,碧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双放在颜殊头发的手,眉心一点点皱了起来,语气也冷冷淡淡:“你在做什么?” 7. 第 7 章 第七章 “做什么?你在问我吗?”伊森指了指自己。 他被颜殊哄得已经不生气了,而且这是珀西瓦尔主动和他说话,虽然语气还是很冷硬,但是他是个会懂得下台阶的好孩子,他也不想和珀西瓦尔闹太久的矛盾,这会让班级的氛围变得很沉重,大家总是盯着他们看。 伊森主动说道:“我在摸头发呀。”手指又在颜殊软乎乎的小卷毛上揉了揉:“他真的好可爱,头发也很软!!颜殊是你刚认识的转校生朋友吗?” 说完,伊森看向颜殊,对他笑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呀,刚刚时间太短,都还没有和我详细讲讲呢。” 手指在黑色的头发中穿来穿去,颜殊也听话的给他摸,看到珀西瓦尔回来,他已经忘记要躲开的事情了,很开心的双手撑着凳子,仰头,看向珀西瓦尔的眼睛亮晶晶的:“珀西!你回来啦!我想给你带饼干,但是你不在,我就先给了伊森哥哥!” 为了体现自己的友好和礼貌,颜殊主动在伊森的名字后面加了“哥哥”的称谓。 伊森哥哥。 珀西瓦尔的眉心一点点皱起,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看起来更严肃了。 颜殊观察着珀西瓦尔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颜殊觉得珀西瓦尔好像不高兴了,于是他偏了偏脑袋,让自己的头发从伊森的手里钻出来,他想起身拉一拉珀西瓦尔,问问他怎么了,就在此时,珀西瓦尔也同步走向他,在颜殊伸出手时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颜殊往教室外面带。 “珀西,珀西……你走太快啦……” 珀西瓦尔比颜殊高一个头,腿也长,脚步又急又快,快到走廊上的其他学生都要避开他们,又好奇的转身去看,颜殊有点跟不上珀西的脚步了,一直在小跑,在他身后小声道:“你可不可以慢一点……” 珀西瓦尔没有回答他,但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一直带颜殊来到楼下走廊尽头的医务室,珀西瓦尔才松开手,极其熟练的拉开医务室的门,将颜殊带进医务室中,让他坐在床上,又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什么。 刚刚走太快啦,颜殊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呼吸,眼前,珀西瓦尔接连打开了好几个柜子,不知道在找什么,瓶瓶罐罐在翻动间碰在一块,声音清脆。 颜殊缓过来了,刚想开口说话,就见珀西瓦尔拆了一包消毒湿巾,朝他走来,半蹲在他身前,先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然后又让他转过身,在头发上仔仔细细的擦拭。 “我每天晚上都有洗头发。”颜殊疑惑,“头发不脏的,真的。” “没有说你头发脏。”珀西瓦尔依旧擦得很认真。 珀西瓦尔终于开口说话了,颜殊很开心,但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疑惑:“那为什么要擦我的头发?” 珀西瓦尔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也并没有停下。 颜殊不太舒服了,消毒湿巾水水的,头发都要被擦得一缕一缕的了,他转过身又抬起头,握住珀西瓦尔的手,不让珀西瓦尔再擦了。 额前头发垂了下来,颜殊疑惑的看向珀西瓦尔,漂亮的、碧蓝色的眼睛微垂着,嘴唇也抿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高兴呀?”颜殊问道。 “没有。” “你有。”颜殊肯定道,“可是你不和我说,我不知道。” 珀西瓦尔没有说话,眼皮微敛,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回答,颜殊又看了他一会,放下手,嗓音蔫蔫的:“好吧,那你擦吧。” 于是颜殊又转回身,在床上盘腿坐着,珀西瓦尔站在他身后,又抽了一张干净的消毒湿巾,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擦着他的头发。 颜殊身体不阻止了,但是嘴巴没停。 “消毒湿巾擦头发我的头发会掉吗?” “会不卷了吗?妈妈说我头发卷卷的很可爱呢。” “可是我昨天真的有好好洗头,用的是柠檬味的洗发露呢,很香的。” “擦完会不会有酒精的味道?” 珀西瓦尔在颜殊一句接着一句疑惑中擦完了,又用手指整理颜殊的头发,擦过的小卷毛似乎更软了,软软的垂在耳畔,于是珀西瓦尔的手指又勾了一圈颜殊的耳廓,珀西瓦尔发现,颜殊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痣,小珍珠似的点缀在耳后,很漂亮。 手指在小痣上轻轻戳了戳。 珀西瓦尔手指热热的,碰上凉凉的耳垂,颜殊有些痒,他咯咯笑了,偏过头,用耳朵和肩膀夹住珀西瓦尔的手。 这个角度,下巴一扬,就可以看到身后的珀西瓦尔,视线是倒着的,珀西瓦尔也是倒着的,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离得他很近很近。 “所以你为什么不高兴呀?”颜殊声音嫩嫩的,问得很真诚。 珀西瓦尔还是避开了他的问题:“你找伊森做什么?” “没有呀,我来找你的!”颜殊说,“我听说你和伊森吵架了,虽然我不认识伊森,但是我昨天看到他和你一起,我觉得你们一定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吵架不好的。” “今天我们有厨艺课,我烤了小饼干!全班就我一个人烤成功了哦!” “我想着,如果和你们一起分享饼干,你们是不是就可以和好了呀?” 颜殊觉得倒着看珀西瓦尔有的晕晕的,于是他又转过来,面对面的,很认真的说:“珀西,珀西,我不想你不高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哪里不高兴呀?” “没有不高兴。”珀西瓦尔还是否认,“饼干呢?” 颜殊怔了怔,在身上的口袋都摸了摸,没找到,又想了想,恍惚记起:“哦!我好像放在你桌上了,刚刚没有拿出来!” “知道了。”珀西瓦尔起身,将剩下的消毒湿巾放进储物柜中,回过头,看到颜殊双手撑在床上,蹬着脚丫子看向他,眼眸弯弯。 笑容软绵绵的,和他的头发一样软。 拥抱的时候也是软软的,身上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珀西瓦尔又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收拾刚刚因为他的翻找被弄乱的柜子。 刚刚看到伊森摸颜殊头发那一瞬间,他变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很生气。 说不出缘由的生气。 生气到他想拿消毒湿巾,将伊森碰过的地方一点一点都擦得干干净净。 医务室外,上课铃声响了,珀西瓦尔说:“我送你去教室。” 颜殊原本蹬着腿,高高兴兴的看珀西瓦尔,一听到要回教室了,又蔫了下来:“哦……” 珀西瓦尔都还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那你一会放学和我一起走吗?”颜殊问。 珀西瓦尔牵着颜殊,往一年级教室的方向走去:“今天放学我要去课外活动。” “击剑?” “嗯。” “那你击剑回来呢?”即将抵达教室时,颜殊停下脚步问道。 “写家庭作业。” “那晚上我要去找你!”颜殊又笑了,“到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吗?” “为什么?”珀西瓦尔想不明白。 为什么颜殊一定要知道他不高兴的原因? 这个答案有那么重要么? “当然啦。”颜殊很认真说,“要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不高兴了,下一次才不会又出现这样的事情呀。” 珀西瓦尔微怔。 颜殊又继续说道:“我们是好朋友,我和你之间不可以不高兴,你和伊森之间也不要不高兴。” 第二遍上课铃声又 响了,还没回到教室的小朋友都加快了脚步,可是珀西瓦尔却停在原地。 颜殊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好像看到老师要过来了,于是他轻轻推了推珀西瓦尔:“上课啦,我已经到教室门口啦,你也快点回去吧。” 珀西瓦尔回过神来,点点头,走回教室。 二年级A班这节是科学课,但是老师还没有来,听说老师在准备一会的科学实验器材耽误了一会,A班的小朋友们都自觉坐在位置上,乖乖的翻着课本,没有吵闹。 珀西瓦尔回到座位,他的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溢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是颜殊烤的小饼干。 伊森一袋,他一袋。 伊森凑了过来,手上抱着另一个颜色的小袋子:“我已经不生气了。” 他的饼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袋子瘪瘪的,只剩下几片:“真的很香,很好吃,和我妈妈烤的圣诞饼干一样好吃。” 伊森嘴不停地问:“珀西,颜殊和你什么关系呀?” 伊森又道:“我都没有看到你会牵哪个小朋友的手呢,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交朋友。” “不过是颜殊也不奇怪啦。”伊森说,“颜殊又甜又可爱,和他烤出来的小饼干一样让人很喜欢!” “以后我不和你发脾气了,你可不可以把颜殊介绍给我认识呀?我也想和他做朋友!” 珀西瓦尔轻轻瞥了伊森一眼。 伊森丝毫没有读懂珀西瓦尔眼神中的意思,还在往前凑,问道:“他家在哪里?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么?” 珀西瓦尔:“。” 他打开颜殊给他的饼干,属于饼干的味道溢了出来,甜滋滋的,是黄油、牛奶和糖烤香的味道,他甚至能想象到颜殊蹲在烤箱前,穿着小围裙、戴着小手套,小心、兴奋又雀跃的将饼干从烤箱中拿出的模样。 这是颜殊送给他的饼干。 珀西瓦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像从前那样,一闻到这种味道就抗拒反胃。 他重新系好饼干的袋子,小心放进抽屉当中,又看向在一旁嚼饼干的伊森:“你以后不准碰他。” - 另一边,一年级教室,颜殊已经开始上课了。 老师提到明天要去公园上写作课,让大家两人一组组队。 下课后,欧文·芬达转过身来找颜殊:“明天写作课我们一起组队吧!” “好呀。”颜殊收拾书包,准备下一节课的书本,“不过我有很多单词还不会用,写的应该不是很好,会耽误你的呀。”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呀!”欧文·芬达拍拍胸脯,“有我在,放心吧!” 教室中,其他小朋友也在各自找自己的小伙伴组队,欧文·芬达同颜殊说着话呢,查斯·惠特曼走出教室,路过他们时,用力瞪了他们一眼,轻哼一声,又趾高气昂的走了。 颜殊:“?” 颜殊没明白:“他又怎么了?” “不知道。”欧文·芬达说,“大概是眼睛不舒服吧。” 颜殊想了想,确实有可能。 而且查斯·惠特曼怪怪的,哪里不舒服都不奇怪。 这时,头顶上的教室忽的一片骚动,急促又混乱的脚步声透过楼板传了下来,救护车的声音从教室外传了进来。 教室里不少小朋友往窗户方向跑去,纷纷好奇教室外发生了什么,欧文·芬达也起身:“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我去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 欧文·芬达快速跑出教室,很快又回来了,他应该是跑得很用力,这会撑在颜殊桌上喘着粗气。 “是珀西瓦尔!!”欧文·芬达惊诧道,“他晕倒了!好像是吃了饼干后晕倒的!!小熊包装袋的饼干!” 8. 第 8 章 第八章 “饼干?” 颜殊一怔。 “是啊!听说被带走时,他的座位下撒了一地的饼干。”欧文·芬达说,“那些饼干……” 那些饼干,好像和你在厨艺课上烤出来的很像。 后半句欧文·芬达没有说出口,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责备颜殊不应该给珀西瓦尔送饼干,明明颜殊在装饼干时那么开心。 只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之间才会分享饼干的。 耳畔,椅子“刺啦”一声后退,颜殊已经跑出了教室,欧文·芬奇没有拦住他。 刚刚救护车进来时很多人都看到了,在去二年A班教室教室路上就有不少学生在讨论这件事,有老师看他跑得急,提醒他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但老师没有刻意放慢语速,颜殊没有听懂,只是埋头往二年A班的方向往前跑。 上楼梯时,又遇到一大班要去操场上课的学生乌泱泱往下涌,都是高年级的学生,个子高大,颜殊人群被挤在角落里,上不去,谈笑声和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楼梯中,颜殊真的很着急,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有一点要憋不住眼泪了。 这时,有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带他逆着人流方向走,等到走出楼梯,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跑那么急是为什么?”是伊森。 颜殊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拉住伊森,他内心着急,语序都忘了调,想到哪个单词就往外蹦哪个,直接用中文语序说出来问道:“伊森哥哥,珀西出什么事了?” 好在单词都用对了,伊森立马明白颜殊的意思,说道:“对对对,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珀西刚刚上课时晕倒了。”伊森说。 “为什么?不舒服?还是因为饼干?”颜殊语气急促。 “饼干?应该不是吧?”伊森说,“饼干我也吃了呀,没有出现什么异状,不过好可惜啊,珀西的饼干洒了。” 伊森其实也不知道珀西瓦尔怎么了,珀西瓦尔脸上总是没有表情,也不和他说,他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刚刚课堂中,珀西被叫出去了。”伊森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但是没出去多久就回来了,然后我看到他偷偷吃了饼干,好像吃得也不多,但是吃完没多久他就突然晕过去了……” 就是因为饼干! 颜殊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他害珀西瓦尔生病了。 “不是的,不是的。”伊森看见见面前漂亮的东方小男孩突然掉眼泪了,立马意识到自己表述的意思令他产生误解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认为和这个饼干没有关系,被叫出去,又回来之后,珀西的脸色就不太好了,嘴唇很苍白,或许是那个时间段发生了一些事情。” 上课铃声又响起来了,第一声是预备铃声,在走廊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往教室的方向走。 伊森连忙擦干颜殊的眼泪,轻声安抚道:“刚刚老师已经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还联系了珀西的妈妈,肯定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颜殊看起来还是很难过的模样。 伊森又想了想:“这样子好不好,你先回去上课,我已经找老师问好了医院,放学了,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珀西,行吗?” 颜殊的眼泪擦了又流,根本擦不干净,视线都已经模糊了,但是第二声上课铃声又响了,老师很快就会过来,他不能继续待在二年级教室这里,他要听伊森的话。 颜殊用力的抹了把眼泪,点点头。 最后一节课,颜殊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的翻译功能失效了,老师讲的话听不懂,心不在焉的,满脑子只有刚刚那道救护车的警铃声, 他是笨蛋! 明明昨天珀西瓦尔就已经很不舒服了,伊森给他的巧克力都吃不下。 他为什么都不问清楚一下? 上课的时候颜殊还能憋的住眼泪,下课铃一响,颜殊就彻底憋不住了,但是颜殊不敢哭出声来,他担心老师认为自己是爱哭的小朋友,只能用力抿住嘴唇,仰起头,装作一点事也没有。 幸好,伊森很快就下来了,带着泪汪汪的颜殊一块走出教学楼,看到等在外面的艾丽娅,颜殊便控制不住了,跑向艾丽娅,抱住她,将脸庞埋在她肩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了,怎么了。”艾丽娅心脏一缩,“学校里发生什么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颜殊摇摇头,小手攥着艾丽娅的衣服。 “艾丽娅,艾丽娅……”颜殊的声音软软细细的,带着还没平复下来的哽咽,他抬起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向艾丽娅,“我今天想晚一点回去。” 艾丽娅小心擦去颜殊的泪水:“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颜殊哭得很伤心,一时忘记了想表述的话应该怎么用英文说,零零碎碎的蹦出几个单词,一旁伊森及时解释道:“刚刚珀西在上课时晕倒了,被送去了医院,我们打算去医院看他。” 颜殊泪眼婆娑:“是吃了我的饼干之后晕倒的……” “好了,好了,先不要哭了。”艾丽娅抹去颜殊的眼泪,“我们一起去医院看望珀西吧。” 另一边,医院中,珀西瓦尔的父亲安德烈急急忙忙赶来。 他今天原本要去别的州出差,刚到机场便听到珀西瓦尔进医院的消息,好在妻子珍妮佛没有工作安排,能够及时来到医院照顾珀西,他也立即调整了行程,匆匆赶来。 刚到护士站,安德烈遇到了颜殊、艾丽娅和伊森。 “你们怎么也来了?”安德烈见到三人也有些惊讶,又看到颜殊眼睛红红的,眼泪还含在眼眶里,蹲下身,擦去颜殊的眼泪,“好孩子,怎么哭啦?” 在颜殊印象中,安德烈叔叔一直是一个文雅的男人,哪怕在家里衣服也穿得一丝不苟,但今天的安德烈叔叔有些狼狈,头发是乱的,西装外套也没有扣好,很显然是紧急赶来的。 他们都很担心珀西瓦尔。 颜殊更止不住眼泪了:“对不起安德烈叔叔,我听说珀西是吃了我送的饼干后晕倒的……” 安德烈一怔:“饼干?珀西吃了饼干?” 他的语气忽的变得严肃,看起来对珀西瓦尔吃了饼干这件事震惊极了,伊森觉得颜殊只是想要给好朋友分享饼干,这并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更何况他也吃了,都没有发生什么事,如果珀西瓦尔的父亲要因此责备颜殊,他肯定是不能让颜殊受委屈的。 在艾丽娅开口前,伊森先说话了:“珀西吃了饼干,但他吃得不多,而且我们也吃了饼干,都没有出事情,肯定不是饼干的问题。” 听了伊森的话,安德烈睁大眼睛,扶着颜殊的肩膀:“真的么?他吃了饼干?你给他的吗?他主动吃的?” 安德烈的反应有些过于奇怪了,艾丽娅担心他因为孩子生病迁怒于颜殊,说道:“我们先去看看孩子是什么情况吧。” “好,好,你说得对。”安德烈一把抱起颜殊,手臂托着颜殊,失重感袭来,颜殊听到安德烈高兴的声音,“太好啦,珀西居然主动吃了饼干!!” 语气雀跃至极,开心得像是看到孩子第一次站起来走路。 颜殊怀疑自己是因为突然被抱起来,听错了,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安德烈抱着颜殊,大步走向病房,珀西瓦尔还没醒,打了吊瓶还在休息,安德烈看到守在床边的珍妮佛,晃了晃怀里的颜殊,高兴道:“我们珀西吃了饼干!” 珍妮佛原本担忧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忽然消失了:“真的吗?!” “真的!是我们小殊给的饼干!!” “太好了,小殊真是幸运女神送我们的礼物!!”珍妮佛站起身,“我要给维克医生打个电话说一下这个情况,小殊,伊森,艾丽娅,你们先在病房里坐一坐。” 颜殊:“?” 伊森:“?” 安德烈将颜殊放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半蹲下来:“小殊,不要哭,珀西不是因为饼干晕倒的,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分享饼干给珀西,珀西现在还要休息,我们就在这里陪陪珀西好不好?” 颜殊不知道为什么安德烈和珍妮佛会这么高兴,但是他也怕吵到珀西瓦尔,乖乖的点了点头。 病床上,珀西瓦尔睡得平稳,手上挂着吊针,露出来的手腕瘦瘦的。 现在是冬天,颜殊每次见到珀西瓦尔都是穿着厚厚的衣服,今天他才发现,珀西瓦尔真的好瘦好瘦,手腕上的骨头非常明显。 在病房里静静地呆了一会,伊森的母亲打了电话过来。 伊森也是击剑俱乐部的学员,一会还要去参加课外活动,确认了珀西瓦尔没什么大问题,伊森也放心下来:“我先走了,我会帮珀西一块请假的,小殊、叔叔阿姨明天见!” 伊森走了,颜殊依旧坐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珀西瓦尔身上,珍妮佛也搬了一张凳子,坐到颜殊身边。 “小殊很担心珀西吗?”珍妮佛轻声问。 “是的,珀西很不舒服。”颜殊声音也小小的,他不想吵醒珀西瓦尔。 以前妈妈也经常不舒服,也会因为晕倒被送进医院里,他知道在医院里不可以大声讲话的。 珍妮佛摸了 摸颜殊的头发:“阿姨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以不对其他小朋友说吗?” 颜殊抬起眼睛。 珍妮佛笑了:“珀西生病了,他吃不下东西,晚上也经常睡不好,也不愿意交朋友,今天珀西不是因为饼干才晕倒的,相反,叔叔阿姨非常高兴,珀西会吃我们小殊分享的零食呢。” 颜殊在努力消化珍妮佛对他说的话,珍妮佛已经尽量用小朋友能够听明白的单词,语速也放慢了,但颜殊要反应一会,不是听不懂,是没有明白。 “为什么会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是很严重的病吗?” “这里。”珍妮佛轻轻点了点颜殊的胸口,指尖触在心脏所在的位置,“这里生病了。” 颜殊还是没有明白,他疑惑的将手掌触在珀西瓦尔的胸口。 珀西瓦尔的心脏在跳动,在掌心之下有规律的起伏着。 病房之中十分安静,滴液一滴一滴落进输液管中,平稳的呼吸枕着心跳落入耳中,声声清晰。 扑通,扑通。 看到颜殊过分认真的模样,珍妮佛笑了,不过她并没有出声喊走颜殊,等颜殊收回手了,才又轻声问道:“好了,小殊,你看,现在已经四点半了,你先回去吃个晚饭,完成你今天要做的事情,好不好?” 今天颜殊确实有些事情要做,老师布置了家庭作业,还需要准备明天去公园上写作课的零食,听欧文·芬奇说,公园写作课大家都会带零食的。 “那我今天晚上可以来找珀西吗?我不会打扰到他的。”颜殊保证。 “当然可以啦。”珍妮佛说,“艾丽娅会同意吗?” 于是颜殊又眼巴巴的看向艾丽娅。 “当然可以。”艾丽娅牵起颜殊的手,“那我们先走了。” 回去后,颜殊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也加快了逛零食的速度,平时颜殊总会在两种不同品牌但是同种口味的零食上纠结的,今天也没有过多停留,心不在焉的抓了几包就让艾丽娅快快去付款,回去后又用最快速度完成了今天的家庭作业,然后整理好衣服,对艾丽娅说:“我们去医院看珀西吧!” 艾丽娅在颜殊面前蹲了下来。 从放学后,她便一直在观察颜殊。 今天的颜殊好像很焦虑。 明明珀西瓦尔不是因为饼干晕倒的,小朋友心思很细腻,可是珍妮佛已经用小朋友能听懂的话语解释了,颜殊又因为什么一直无法平复下情绪? 难道学校里还发生了其他事? “放轻松小殊。”艾丽娅很轻柔但也很认真,“珀西没有事,可是你今天真的太紧张了,小殊,如果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你要学会和我说,说了,我才可以和你一起解决。” 颜殊一点点垂下眼睛来。 他知道的,妈妈教过的,有什么想法都要说出来,一个人憋着会好不舒服的。 颜殊咬着嘴唇,松开,又咬住,看着地上的一粒小灰尘被吹走,这才慢慢开口,声音小小的:“妈妈就是因为晕倒,去了一趟医院之后,就把我送到爸爸那边去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医院中。 珀西瓦尔依旧没有醒来。 这次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和长时间睡眠不足,好在送到医院足够及时,打了营养液吊瓶,身体借此补充了睡眠,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睡得沉了一些。 珀西瓦尔的父亲母亲安德烈和珍妮佛关上灯,走到病房外,轻手轻脚关上病房的门。 “安德烈,我们需要聊聊。”珍妮佛说。 她拿出手机,屏幕中播放的是学校中的监控视频。 珀西瓦尔是在上课中途被叫出去的。 视频中,看到办公室的两位老人,珀西瓦尔浑身一僵,条件反射性的往后退。 “珀西,这么久不见爷爷奶奶,你就是这个反应?”老人开口,“我教你的礼仪呢?” “你的爸爸妈妈根本教不好你。”另一位老人说道,“没有在爷爷奶奶这里听话了。” “过来,我亲爱的珀西瓦尔,这周末有一场宴会,你要代表我们安德烈家族的孩子出场。”爷爷伸出手,语气不容置喙,“我是来接走你的。” 视频在这里截然而止。 后续内容已经不重要了,两位老人并没有成功带走珀西瓦尔,如果没有监护人的同意,即使是爷爷奶奶也不能在上课时间将学生带出学校。 走廊安静,手机屏幕背光照亮安德烈严肃的脸。 “安德烈。”珍妮佛长叹一口气,“绝对不能再让你的父母再带走珀西。” 9. 第 9 章 第九章 珀西瓦尔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中场景如同落入池水中的雨滴,涟漪泛起,遥远,却清晰。 他在一个阴暗的房间之中,窗帘厚重,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之中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没有玩具、没有漫画。 桌上,只有一些很有营养,但不甚美观、入口也不好吃的食物。 他很困,真的很困,因为他的作息时间非常精确,每天一到六点,他的闹钟便会响起。 小小的他安静的坐在桌前,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放在他头顶的摄像头,双目已然失去了焦距。 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如雷霆一样响起。 “安德烈家族的继承人不需要玩具,阳光?这只会让你懈怠。” “你不需要有爱吃的食物,美食会消磨你的意志。” “不要到处乱看,你只需要专注你该做的事情,你要成为安德烈家族的继承人。” 这样的声音充斥在他每一天的生活之中。 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没有人教过他痛苦这一个词。 他好像也没有很难过,也并不想挣扎。 只是突然有一天,他吃不下东西了。 肚子已经饿到仿佛有电钻在胃中搅动,可他却依旧没有胃口。 十五分钟后,见到一动不动的饭菜,爷爷奶奶并没有问他原因,而是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午饭倒进垃圾桶。 “你不可以学会矫情。” “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教过你。” 第一天,他没有吃饭。 第二天,他也没有吃饭。 第三天,他依旧没有吃饭。 终于,他的身子撑不住了,他低血糖晕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 可他醒来时,看到的是爷爷奶奶失望的眼神。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将他带去了曼哈顿某街区的地下通道。 这里曾是历史上知名的“红灯区”,如今虽已整改,却依旧混乱。 地面脏兮兮一片,无数流浪人员挤在地下通道两边,角落堆满了脏兮兮的床垫,破碎的酒瓶,他们无力的走在路上,骨瘦如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明明是冬天,却只是身着薄薄的衣物,单薄到根本挡不住身上的伤痕,有的甚至当街吸食白色粉末,然后发出一声声可怖的笑声。 珀西瓦尔被爷爷奶奶带着走过这条地下通道,这些流浪人员赤裸裸的眼神都盯着他们,抓着身上的皮肤,抓烂了,还在抓,将指甲里的皮屑一点点舔干净,眼睛一眨不眨,大概是在盘算他们身上的东西值多少钱,嘴里发出嘿嘿的暗笑。 “轰轰。”耳边忽的传出一声炸响。 是摩托车引擎的飚响。 非法改装摩托呼啸而出,速度极快,然后,在下一秒,撞上了路边的建筑,腥臭的汽油漏了出来,驾驶的人员脖颈被撞断,脑袋滚落,手脚断成诡异的形状,血流遍地。 珀西瓦尔吓到了,他本能的后退,本能的要挡住眼睛。 可爷爷奶奶却强硬的固定住他的手,不允许他闭眼,不允许他转头,要他将这里、将这场车祸看得完完整整。 周围的人已经麻木了,没有感觉,像在看邻居吵架一样,笑呵呵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意外。 “如果你不听我们的话,不服从我们的教育,你将会成为这样的人。” “活着时没有一丝贡献,死了却造尽麻烦。” “珀西瓦尔·安德烈,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不要给安德烈家族添麻烦。” 那一天,是珀西瓦尔的生日。 他在医院中醒来,被爷爷奶奶亲手牵去,亲眼看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死亡的画面。 梦中,珀西瓦尔静静的站在原地。 又梦到了。 他想。 这已经不是珀西瓦尔第一次梦到这幅场景。 一开始的恐惧害怕,到现在,他已经可以麻木的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等自己醒来。 珀西瓦尔清楚,自己大概是又晕倒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晕倒,父亲母亲,安德烈和珍妮佛根本不敢让他一个人待在家中。 他们原本是想停了他的击剑课,这很耗体力,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干这些剧烈运动。 但他想去。 流汗时情绪会变得更好些,剑尖刺向前时很解压。 今天上课时,珀西瓦尔就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可能不会太好。 见到爷爷奶奶后,今天午餐时间刚喝下去的营养液便全吐了。 果然,上课没多久,就不对劲了。 像是有一只手在胃中搅动,很疼。 珀西瓦尔尝试过撑下来。 他悄悄打开饼干的袋子。 不像甜品店那样卖相好看,也不像珍妮佛平时给他准备得那样精致。 是颜殊亲手烤出来的。 是颜殊送给他的饼干。 可惜他最后并没有撑住。 他的饼干还是撒了一地。 对哦。 他要去学校把饼干带回来。 梦中的珀西瓦尔想起来自己要做的重要的事情,他不再站在那个街口,他在往回走,很努力、很努力的睁开他的眼睛。 当珀西瓦尔终于找回身体的掌控力,终于睁开眼睛时,却是愣住了。 眼前出现了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脸颊嘟嘟的,像是糯米糕一般软软乎乎的,他的呼吸很平稳,睫毛长且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的手弯起来,脑袋枕着手背,整个人钻进了他的被子里,蜷缩在他身边,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柠檬味沐浴露的味道。 明明病房中一片惨白,耳边时各种医用仪器冷漠又尖锐的声音,有刺鼻的消毒水味,软软乎乎的颜殊干净得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一片空间。 他是漂亮的洋娃娃。 有那么一瞬间,珀西瓦尔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于是,他伸出手,在颜殊脸颊上轻轻一戳,QQ弹弹的,是真的颜殊。 颜殊大概大概并没有睡得太沉,一点点动静而已,他慢慢的睁开眼睛,视线雾蒙蒙的,皱着眉头又眨了好几下,才像是想起来这是在哪似的,眼睛猛然睁大,眼神倏地一亮。 “珀西!你醒啦!!!” 颜殊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刚刚他太困啦,趴在珀西瓦尔床边睡着了,后来是珍妮佛把他抱到了珀西瓦尔床上,有珀西瓦尔的味道,颜殊很快就睡着了。 现在珀西瓦尔醒了,他也不能睡啦! 颜殊麻溜的爬下床,重新穿好鞋子,小跑到病房外,和正坐在门外的珍妮佛与艾丽娅说:“珀西醒啦!” 然后又高高兴兴的跑进病房,坐在之前坐的小凳子上,手心撑着床,下巴撑在手背上,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他。 “现在几点了?”珀西瓦尔的声音有些虚弱。 “已经晚上九点啦。”颜殊说,“你睡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也困啦。 珀西瓦尔又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颜殊还是在他的眼前,很开心的左右晃着脑袋。 是真的颜殊。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你怎么来了?”珀西瓦尔一怔,问道。 “找你呀。”颜殊说,“我说了晚上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这里是医院,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怎么还没说话就开始赶人阿。 颜殊撅起嘴巴,声音闷闷的:“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没想到颜殊一直纠结这个问题纠结到了现在。 珀西瓦尔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颜殊疑惑,“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呀?” 珀西瓦尔抿住嘴唇。 珍妮佛和艾丽娅在这时候进来了:“要不要起来吃点夜宵?” 这是之前艾丽娅来医院的时候带过来的,一直用保温盒温着。 一小碗熬得浓郁的玉米蘑菇汤,蘑菇切成薄片,玉米颗颗饱满,玉米的甜味和蘑菇的鲜味厚密的卷在一块,香味浓厚,还有一碗芝士通心粉,芝士表层烤得微微焦脆,点缀着沾了咖喱酱的丸子,粘稠的裹满每一根通心粉。 保温盒一打开,本来冷冷冰冰的病房好像一下子被这香味包裹了。 “哇!”颜殊把小凳子抱到不远处的小桌子前,也帮珀西瓦尔抱了一张,就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捧着自己那份小便当盒,不吃,也不说话,眼巴巴的看向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轻叹一口气。 吊瓶已经打完,手上的针已经被拔掉,珀西瓦尔下了床,颜殊又拍了拍身边的小凳子,发出“砰砰”的声音,在珀西瓦尔坐下后,将其中一份便当盒放到他面前。 珍妮佛和艾丽娅已经走出病房了。 隔着病床的玻璃看里面两个小孩。 颜殊把便当盒放到珀西瓦尔面前后,也没有催他吃,而是自己开始吃了起来。 他握着小叉子,叉了一颗丸子塞进最终,很认真的铲了一叉子的通心粉,芝士拉出细长的丝,被他用小叉子卷了一圈又一圈,连同通心粉一块塞进嘴里,奶香奶香的,蹭了芝士酱的嘴角上翘着,眼睛也幸福的弯了起来。 一旁的珀西瓦尔则是开始擦桌子,没有消毒湿巾,他便拿纸巾擦,颜殊已经吃了小半碗通心粉了,珀西瓦尔才擦好桌子,又将便当盒和叉子勺子摆的整整齐齐。 颜殊看着他的动作,腮帮子鼓鼓的,他又嚼了好几下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凑近珀西瓦尔,整个人带着芝士的甜香,他很认真问道:“你今天擦我的头发是觉得我脏吗?” “不是。”珀西瓦尔将手中的纸巾叠整齐,然后才丢到垃圾桶里。 颜殊又盯着珀西瓦尔,脑袋左边偏了偏,又往右边偏了偏,最后软了下来:“那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是因为珀西比较复杂,还是这里的小朋友都这么别扭呀?” 明明以前在学校里问其他小朋友,大家都会好好说出来的。 这边的小朋友真是的,珀西瓦尔不告诉他,查斯·惠特曼也总说奇怪的话。 颜殊打算等一会再问。 他想先把夜宵吃完,不然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静了一会,身旁,珀西瓦尔竟是先开口了:“伊森摸了你的头发。”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颜殊没明白。 于是颜殊吃了口通心粉想了想,喝了口玉米蘑菇汤想了想,在又吃下一颗丸子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你不高兴是因为伊森摸了我的头发吗?” 珀西瓦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声不吭。 颜殊豁然开朗:“我知道啦!是因为伊森摸了我头发你才要擦我的头发!” “那艾丽娅摸我头发你会不高兴吗?” “珍妮佛阿姨呢?安德烈叔叔呢?” “他们刚刚也摸啦,但是你没有看到!” 珀西瓦尔:“……” “嗯嗯嗯?”颜殊凑到珀西瓦尔面前,身上带着芝士的甜味,热乎乎的,脸颊像是小面包,鼓鼓的QQ的,睫毛一眨一眨,眼睛很亮,映着灯光。 珀西瓦尔抬起手,在颜殊的头发上摸了一下。 像是洋娃娃的触感,软软的,很好摸。 他的动作很轻,比伊森轻,也比用消毒湿巾擦他头发的时候要轻,这下颜殊不想只给他摸十秒啦。 “大人我没有办法啦,因为我现在不够大嘛,我躲不 掉的。”颜殊说,“那以后小朋友只给你摸,好不好?” 珀西瓦尔手心一顿,沉声,收回手,一点点转过头,偏开颜殊的视线。 颜殊也不着急他回答了,又坐了回去,他知道珀西瓦尔为什么不高兴啦,而且珀西瓦尔的状态看起来已经恢复很多啦,他很开心,又坐下来,继续吃通心粉。 身旁,珀西瓦尔在用叉子叉丸子,丸子滚来滚去的,把咖喱沾在通心粉上,又将芝士沾在丸子上,许久之后,才用力叉起一颗丸子,小声说:“那说好了。” “嗯!说好啦!拉钩!”颜殊笑了,睫毛弯弯,眼眸发着光。 珀西瓦尔又偏过头去,舔了舔嘴唇,将丸子放进了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很慢。 明明平时不爱吃的丸子在此刻好像并没有那么难吃。 病房外,安德烈刚打完电话,回到走廊,看到珀西瓦尔已经醒了,正准备推门进入看看儿子的情况,珍妮佛拦住了他。 “一会再进去,让两个孩子说说话。” 病房的门关了,病房外其实听不到两个孩子在说些什么,但是有一扇玻璃窗,能够看到病房内的情况。 颜殊说话时喜欢比划动作,有的单词他不会说,便会用肢体语言表述出来,珀西瓦尔很快就看明白了,便回答他,只是有的单词颜殊在课本上学过,也背过,如果写在纸上,是能够知道意思的,就是说出来时,没办法快速转化,所以他总会很认真的盯着珀西瓦尔的嘴唇,发音和课本上的音标发音对应起来。 很可爱,很活泼。 “没想到他们这么聊得来。”珍妮佛对艾丽娅说,“小殊在家里也是小话痨吗?” “是呢。”艾丽娅笑,“小殊现在英文不太好,等以后熟练了或许会更活泼。” 珍妮佛和艾丽娅相视一笑。 此时,安德烈忽的拍了拍珍妮佛的肩膀:“亲爱的,快看!” 病房中,珀西瓦尔很认真的听着颜殊说话,眼睛盯着他,手上,竟是主动叉起了通心粉中的丸子,放进嘴中,缓缓咀嚼,接着是第二颗,然后,在颜殊亮的惊人的眼神下,被喂下了一口玉米蘑菇汤。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晚上,颜殊被艾丽娅牵着往住处走。 珀西瓦尔已经没有事啦,打了吊瓶也检查了身体数据,明天就可以出院正常上课啦,他也知道了珀西瓦尔为什么不高兴,还和珀西瓦尔一起享受了夜宵。 颜殊现在心情很好,不自觉的、稚嫩的嗓音哼着小调调。 “小殊,你很喜欢珀西,是吗?”艾丽娅牵着颜殊的手,小孩子的手软软嫩嫩的,掌心也也是温热的。 “喜欢呀!”颜殊扬起头,想到珀西瓦尔,眼睛弯了起来,“珀西长得很好看,我一眼就可以认出他啦!” 颜殊有点苦恼:“其他小朋友长得都一模一样,我很难认。” 颜殊才刚来M国几个月,还是小孩,在他眼中,西方面孔长相都差不多,都是高鼻梁白皮肤,共性要明显于个性,很难辨认,要相处久了才能记住他们的样子。 但珀西瓦尔不一样。 珀西瓦尔的眼睛像天空,像星星,像蓝宝石! 家里温温暖暖的,有很多好吃的,会把他带回家,会陪他一起睡觉。 他可喜欢珀西瓦尔啦! 回到住处,洗漱好了,颜殊高高兴兴挑选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和今天晚上要听的故事爬上床,艾丽娅问道:“你的手表呢?” 小朋友之间是用手表来联系的,可以发语音,也可以打电话。 刚刚在医院,颜殊就找珀西瓦尔加了好友,这样以后没有碰面也可以联系上了。 不过加了好友之后他好像就没有再动过手表了。 颜殊在今天穿的衣服口袋找了找,又去书包里翻了翻,都没看到,艾丽娅也打开了手表的定位功能。 定位还在医院中。 艾丽娅给珍妮佛太太打了个电话,很快回到颜殊房间中,和颜殊一块上床:“手表还在珀西那边,明天珀西去学校带给你吧。” “嗯!”颜殊点头。 医院中,珀西瓦尔也已经洗漱好了,脱去了下午临时穿的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今天睡得有些久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晕过去得有些久了。 已经到了平时该睡觉的点,珀西瓦尔却没什么睡意,于是他靠在床边看书,身旁的小桌子上,放了两个手表,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颜殊落下的。 “珀西。”母亲珍妮佛进入病房,看到桌上的手表,说道,“呀,果然在这呢,小殊的手表忘记带回去了,明天帮他一起带去学校一下,好不好呀?” “嗯,好的。”珀西瓦尔说。 “对了。”珍妮佛一笑,将通话切成视频模式,塞到珀西瓦尔手里,“小殊要和你说说话。” 屏幕中,颜殊换上了毛绒绒的睡衣,看到珀西瓦尔,看着屏幕的眼神瞬间变得惊喜,这个角度,眼睛更大了,脸颊更Q弹了。 “珀西,珀西!你要准备睡觉了吗?” “还没有,你困了么?” “我有点困啦。”颜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把挑好的故事绘本一块拿到镜头前,“我要准备睡觉啦,这是今晚要听的故事!” 珀西看着屏幕,绘本很大很重,颜殊被挡住半张脸,只露出扑闪扑闪的眼睛,几缕微卷的碎发垂在眼角,睫毛浓密又纤长,眼角带着刚打完哈欠的眼泪,闪闪发光的。 很久很久,珀西瓦尔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早点睡觉。”他说。 “好吧,好吧。”颜殊也有些困了,放下绘本,对着镜头挥挥手,“珀西晚安,珀西明天见!” “晚安。”珀西瓦尔顿了顿,“明天见。” 视频挂断,珀西瓦尔抱着手机愣了一会。 珍妮佛和安德烈站在不远处,并没有过去打扰珀西瓦尔。 和颜殊在一起的时候,珀西瓦尔的状态总是很不一样。 例如今天晚上,珀西瓦尔居然主动吃下了小半碗芝士通心粉和玉米浓汤。 珀西瓦尔抬起头,将手机还给珍妮佛,珍妮佛弯下身,轻轻在珀西瓦尔额心上亲吻:“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妈妈。”珀西瓦尔说,“您可以告诉维克医生。” 珀西瓦尔知道,母亲珍妮佛会将他的情况同步给维克医生。 珍妮佛和安德烈说,维克医生是他们的朋友,让珀西瓦尔每周至少去维克医生的办公室坐上半天。 但珀西瓦尔知道,维克医生是他的心理医生,他会和珍妮佛与安德烈私下交流他的情况,珍妮佛与安德烈也会将他的情况告知维克医生。 “你说得对,维克医生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珍妮佛语气轻柔。 夜晚宁静,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之中格外清晰,安德烈走来床边,珀西瓦尔抬起头,安德烈问道:“儿子,我们谈谈?” 珀西瓦尔点点头。 他知道的,他们肯定是要谈一谈的。 安德烈了解自己的儿子,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道:“今天见到爷爷奶奶了?” 抓着杯子的手指微微蜷缩,被角被捏出一道道褶皱。 “嗯。”珀西瓦尔点头。 “因为爷爷奶奶才会变得这么难受?” 安德烈问得很委婉。 “不是。”珀西瓦尔否认,“是我的问题。” 爷爷奶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见到爷爷奶奶之后把营养液吐了,低血糖加睡眠不足才导致晕倒的。 “不,孩子。”安德烈声音很轻柔,他握住珀西瓦尔的手,“你是我们最棒的儿子,是爸爸妈妈的错误,爸爸妈妈发现得太晚了。” 安德烈很内疚。 珀西瓦尔出生之后,他和珍妮佛便将孩子放在自己的父亲母亲,也就是珀西瓦尔的爷爷奶奶家中抚养,他们忙于工作,一年只不过回来几次。 从前,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 一直到去年,他们回来时,看到珀西瓦尔麻木的眼神,没有什么感情的喊他们,爸爸,妈妈,只对爷爷奶奶的话言听计从。 他们的孩子,珀西瓦尔,依旧是同辈中最优秀的孩子,稳重又安静,时刻保持着餐桌礼仪,能够熟练得叫出每一位参加宴会的长辈,一曲钢琴技惊四座,人人夸赞。 可宴会结束之后,他却无意中看到,珀西瓦尔在吐,然后又将周围整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几天,他们发现,珀西瓦尔吃饭很慢,很慢、很慢。 不论面前摆了什么美食,都只是在面无表情的咀嚼,安德烈和珍妮佛给他夹去食物,珀西瓦尔也只是淡淡的看他们一眼,说:“谢谢。” 他表现得稳重成熟听话,但冷淡至极。 那双眼睛明明那样漂亮,可每次在看向他们时却都没有什么温度。 只在爷爷奶奶宣布用餐时间结束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如愿被拿走了餐盘。 那次回来,恰好是每年一次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安德烈和珍妮佛看到了珀西瓦尔的体检报告。 慢性胃炎,轻度胃溃疡,营养不良,睡眠不足,体重过轻。 爷爷奶奶只是很淡然道:“如果珀西连这点问题都跨不过去,他又怎么能成为安德烈家族的继承人?” 那一瞬间,珀西瓦尔冷漠平静的眼神和面前两位固执的老人完完整整重叠在一起。 安德烈浑身冷汗直流。 那天,安德烈和父亲母亲大吵了一架。 他和珍妮佛连夜将珀西瓦尔带走,搬到长岛,并拒绝两位老人的探视。 在这期间,爷爷奶奶多次想要带走珀西瓦尔,被安德烈和珍妮佛阻止。 直到上次圣诞假期,他们趁他俩出差,强行将珀西瓦尔带回了家。 那次之后,珀西瓦尔每次看到爷爷奶奶后的状态都不会太好。 心理层面的抗拒会在生理方面渐渐显现。 例如这一次。 无法入睡,抗拒性的呕吐,明明他们才刚把珀西瓦尔养好一点点。 珀西瓦尔不能再被爷爷奶奶带走。 安德烈和珍妮佛达成了共识。 “我想和你谈的,就是关于爷爷奶奶的事。”安德烈问珀西瓦尔,“这次爷爷奶奶过来让你回家参加宴会对吗?” “是。” “你不想去?” 珀西瓦尔抬起眼睛,没有回答。 安德烈轻叹一口气。 很显然,珀西瓦尔在观察他的表情,在思考他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他握住珀西瓦尔的手:“你可以相信爸爸妈妈。” 珀西瓦尔依旧没有开口。 “这几天爷爷奶奶还会再来找你。”安德烈说,“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和妈妈会将你送去击剑冬日集训营,时间大约半个月,这样,爷爷奶奶找不到你,也带不走你,其他的事,我们来解决,好吗?” 珀西瓦尔在很认真的思考安德烈的话,安德烈也并没有着急他的回答,静静地等待。 片刻后,珀西瓦尔点了点头:“嗯。” 安德烈松了一口气。 把珀西瓦尔送去击剑集训营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集训营中有营养师,医师,就算临时出了什么状况也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救助,而且击剑耗能大,体力消耗了,至少夜间的睡眠能够得到保证,而运动过后,珀西瓦尔也不会过于抗拒进食——这也是他们能够支持珀西瓦尔继续参加击剑课外活动的原因。 “但是你要记住,去训练营这件事,你不能和任何人说。”安德烈叮嘱,“小殊也不行。” 两位老人在商场纵横一辈子,假如得不到珀西瓦尔的行踪必然会去调查,小孩子口无遮拦的,很容易被问出来。 “半个月后,等你回来,再和小殊好好说,好吗?”安德烈问。 珀西瓦尔想了想,点头:“好。” 和儿子达成共识,安德烈起身,将颜殊的手表放到珀西瓦尔手中:“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去学校收拾收拾,将手表带给小殊,明天晚上,我们就出发。”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第二天,颜殊睡醒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早早的就已经铺在马路上。 颜殊站在镜子前刷牙,昨天他睡得很不错,今天早上起来也很有精神,餐厅中,艾丽娅已经准备好早饭了。 今天的早餐是热牛奶和三明治,烤得焦香的吐司中夹了滑蛋和番茄和黄瓜,半流心的蛋黄陷入夹在最中心的午餐肉中。 颜殊凑近,甜香鲜美的味道扑鼻而来,他被艾丽娅戴上一次性手套,双手捧起三明治,大口塞进嘴中,腮帮子鼓鼓的,眼角满足的弯了起来。 颜殊吃起东西看起来真的很香,艾丽娅都有点被颜殊幸福的表情感染到了:“我特别喜欢看小殊吃饭呢。” “真的吗?”颜殊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嘴角旁沾了一丝蛋黄酱,“因为艾丽娅做得很好吃呀!而且妈妈也总是说,要享受吃饭的过程!吃到好吃的会很开心的!” 吃完早饭,颜殊带上了昨天晚上采购的小零食。 昨天挑的时候担心珀西瓦尔,颜殊心不在焉的,数量好像不是很多,艾丽娅又做了一些蛋糕,用保温袋装好,一起放进零食包包里,让颜殊一块带去和他同学分享。 今天要去公园上写作课的! 颜殊看到蛋糕,立马想到了什么:“艾丽娅,蛋糕的材料还有剩吗!我也想自己做一次蛋糕!” 珀西瓦尔因为晕倒把饼干洒了,只吃了几片,昨晚病房里珀西瓦尔很认真的同他道歉,颜殊才不会生气呢,他也让珀西瓦尔不要道歉,他答应再给珀西瓦尔送一个蛋糕,他自己做的蛋糕。 “好呀。”艾丽娅摸了摸颜殊的头发。 今天上午,教室中的氛围都很激动,因为第三节和第四节课他们要去公园上写作课啦,刚好连着午餐时间,每个小朋友都带了很多零食和午餐便当,教室里都香喷喷的。 颜殊第一次去户外上课,也很期待,一直在数着时间。 第二节下课,老师组织小朋友们排好队伍,给每一个人都发了一顶颜色醒目的小黄帽。 “大家和小组队员一起牵手!我们出发咯。” 公园距离不远,就在学校对面,小朋友们走路大约十五分钟就可以到了。 到了地方,老师讲解了今天上课的内容,要大家各自去找写作素材,在半个小时内带回来三样公园里的东西,然后围成一个圈给大家讲故事。 “好,现在大家可以去寻找啦。” 小朋友们组队出发。 欧文·芬奇和颜殊一块在公园里走着,他从书包中拿出一个学习pad:“我的pad给你用,里面有翻译软件,到时候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说,你就用翻译软件。” “哇。”颜殊接过平板,抱在怀里,“谢谢!” 公园很大,颜殊和欧文·芬奇一块到处逛,颜殊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什么都惊奇,在狗狗公园里看了一会小狗,又去喂了一会鸽子,有鸽子停在他的肩膀上,颜殊连忙招呼欧文·芬奇:“快快快!欧文,快帮我拍个照片!” 欧文·芬奇拿出平板“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很是自信的给颜殊比了个“OK”的手势,颜殊这才缓缓动了动肩膀,将鸽子捧在手中,鸽子在掌心蹭了蹭,振翅飞了。 “怎么样?”颜殊凑到欧文·芬奇的平板前,“哇,拍得很好,一会我们加个好友,图片发给我吧!” 等他拿到手表,他要发给珀西看! 又在公园逛了一会,颜殊和欧文·芬奇找好三件东西,回到集合的地点,老师组织全班的小朋友围成一圈,正式开始今天的写作课内容。 等写作课活动结束,颜殊和欧文·芬奇要去享用午餐,回到放便当盒的地方,颜殊却发现,自己装零食和饭盒的包包找不到了。 “怎么了?还没找到吗?”欧文·芬奇从另一边拿回自己的包,走向颜殊。 “没有。”颜殊还在四处寻找,“我记得刚刚放在这里了呀?” “是被别人拿错了么?”欧文·芬奇猜测。 “不知道,没关系,我再找找。” 颜殊这边还在寻找他的包包,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啊!谁的包包掉进池塘里了!” 欧文·芬奇闻声跑过去一看,又回头把颜殊带到池塘边:“快来,这不是你的书包吗!” 现在是冬天,公园里的池塘已经结冰了,但离岸边不远处有开了几个洞,估计是钓鱼的人开的,附近的冰面很薄,包包掉下去,又给冰面砸开了,包里的东西掉了出来,饭盒中的食物全倒进水中,冰面下的鱼争先蹿出,抢食水面上的食物。 “谁这么坏!”欧文·芬奇愤愤,“颜殊,你等一下,我去叫老师过来。” 欧文·芬奇走了,颜殊蹲在池塘边,看小鱼从水里钻出来,把嘴张得圆圆的,一口将食物包进嘴里,又快速钻进水下。 结了冰的池塘很冷,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欧文·芬奇和老师说了这里的情况,老师急急忙忙赶过来。 但在老师过来之前,颜殊先听到了另一个小朋友的声音。 “哎呀,你的包怎么会掉下去了?” 是查斯·惠特曼。 颜殊偏过头,查斯·惠特曼长满雀斑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今天他的另外两个朋友不在,只有查斯·惠特曼一个人,他在颜殊身旁蹲下,笑嘻嘻道:“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呀?” 颜殊眉心微微一皱,很认真的说:“不是我不小心,我刚刚都在上课,没有离开过的。” “那肯定就是有讨厌你的小朋友扔了你的包包。”查斯·惠特曼,“谁叫你一点都不懂事。” “可是不喜欢我的只有你。”颜殊指出,“而且,你是这里最奇怪的小朋友。” “你在说什么,我哪里奇怪了!” 颜殊站起来:“我的包包是不是你丢的?” 被颜殊简洁直白戳穿,查斯·惠特曼脸有一瞬间变黑,不过他刚刚扔包的时候又没人看到,再说看到了又怎么样,反正东西都沉到池塘去了,颜殊的饭盒没了,午饭也没了,只能饿肚子! 想到这个,查斯·惠特曼直接承认了:“是我丢的!那怎么了?你能怎么我?” 颜殊听了有些不高兴:“不可以浪费粮食的,这些都是艾丽娅花了很多时间做的。” 老师也在这时过来了,还叫了公园的工作人员:“大家都离池塘边远一点!池塘冰很薄,小心点!” 欧文·芬奇也将情况和老师说了,老师安抚颜殊:“小殊,老师叫人帮你把书包捞上来,没事的,你在旁边坐一坐,一会老师给你买午餐,好不好?” 颜殊点了点头,但眉心还是紧紧皱着。 一旁的查斯·惠特曼越看心里越爽,终于让这个讨厌的东方男孩吃了一回憋!这下颜殊总能知道他的厉害了吧!不是谁都能惹他的! 他早就在班级里立起威望了!大家都怕他!不能有人不怕他! 查斯·惠特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取出自己的午餐盒,今天他的朋友没有一起来,只有他一个人,不过这都没关系,反正颜殊也是一个人,刚刚他都承认了书包是他丢的了,也没有小朋友敢站出来指责他。 查斯·惠特曼正要看看颜殊吃瘪的样子,然后,他看到,颜殊身边渐渐围过来不少小朋友,大家都掏出自己带的食物。 “颜殊,颜殊,吃我的面包吧,我的面包特别好吃!”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我今天带了好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分享!” “吃我的!吃我的!” 欧文·芬奇也挤了进来:“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也带了很多东西。” 查斯·惠特曼打开饭盒的动作一顿,手指紧紧抓在饭盒上。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颜殊身边叽叽喳喳来了好多小朋友。 “没关系啦。”颜殊一笑,“不用担心我的,我有吃的。” “你还有什么吃的?”欧文·芬奇问。 颜殊没有说话,竟是径直朝查斯·惠特曼走去,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小朋友们没有动,但视线都追了过来。 “你要干嘛?”查斯·惠特曼后背都挺直了。 他在警惕颜殊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在想后面应该怎么回怼他,没想到颜殊根本没有要回答他的 意思,直接拿过他的饭盒,饭盒里装的是蘑菇炒饭,现在还是温的。 颜殊把叉子勺子还给他,又撕开刚刚找其他小朋友要来的一次性勺子的包装,直接当着查斯·惠特曼的面,舀了一大勺便当饭往嘴里塞。 查斯·惠特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张大了嘴,等颜殊吃了第二口了才气急败坏的要伸手去抢:“你在干嘛?!” 颜殊一个转身,躲开查斯·惠特曼的手,又舀了一大勺:“你刚刚扔了我的包,也扔了我的午饭,我没有吃的了,只能来吃你的午饭了。” 颜殊评价:“你的午饭很好吃!” 查斯·惠特曼原本觉得自己的午饭很一般,这个蘑菇炒饭是预制的,妈妈只是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往饭盒里一装就急匆匆出门上班了。 他一点也不爱吃。 可听颜殊这么一说,查斯·惠特曼又不爽了,非要将饭盒抢回来:“那是我的午饭!你不准吃!” 颜殊不还,还是躲开他,笑眯眯的,吃饭吃得又香又快,腮帮子鼓鼓的。 眼见饭盒里的饭越来越少,再不抢回来就真的要饿肚子了,查斯·惠特曼气急败坏:“你这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我要找我妈妈过来教育你!” 颜殊舀饭的手一点点慢了下来,他咽下口中的饭,反驳道:“我有爸爸妈妈的。” “你骗人!”查斯·惠特曼洋洋得意,他看到颜殊的动作慢了,肯定是戳到颜殊痛处了,“我明明只看到你们家保姆来接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爸爸妈妈,你有爸爸妈妈你妈妈为什么都不来!” 颜殊很奇怪:“对呀,我家有保姆,为什么还要爸爸妈妈亲自来?你难道没有保姆来照顾你的生活吗?” 查斯·惠特曼:“……” “我觉得你不太聪明。”颜殊认认真真的观察查斯·惠特曼,“你总是讲很奇怪的话,是因为你周围的人都这么讲话么?” “妈妈说小朋友的学习能力很强的,如果身边的人总是讲奇怪的话,会传染给小朋友的。” “对了,你喜欢欺负人,是因为家里有人总是欺负你吗?”颜殊越说越严肃,“我问过艾丽娅的,如果家里有人欺负你,你是可以打电话报警的,让警察叔叔救走你。” “……”查斯·惠特曼越听越生气,“你在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颜殊又扒了一口炒饭,很真诚的建议,“如果你有需要你一定要直接说出来的,因为你的人缘不好,大家都不和你玩,如果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查斯·惠特曼的脖子已经被气红了,更令他生气的是他居然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反驳,所以他只是蹬着眼睛愤愤的看着颜殊,下一刻,他手中多了一个饭盒。 “我吃完啦,你要记得回去洗碗哦。” 饭盒中的炒饭被吃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剩下,颜殊正在用纸巾擦着嘴巴,他的肚子吃饱了,有一点点鼓出来,查斯·惠特曼的肚子却发出“咕咕”的声音。 他的午饭没有了! 而且没有小朋友主动过来给他分享吃的!!! 他看颜殊往外走,本来坐得远远的小朋友都在等着往颜殊的方向移动,还有不少人朝颜殊招手,想要找他说话。 根本没有人看自己,查斯·惠特曼越想越生气,把饭盒砸在地上,“哇”的扯开嗓子大叫,猛地朝颜殊冲过去。 颜殊看到查斯·惠特曼的模样,表情好凶,也好恐怖。 他觉得查斯·惠特曼更奇怪了。 怎么又生气了啊? 他的饭盒被丢水里他都还没有生气呢。 而且一生气就想要动手。 难怪没有小朋友和他玩。 查斯·惠特曼的脚步越来越快。 颜殊有些苦恼。 妈妈说乖小孩不可以随便动手打架的,可是如果不动手的话,查斯·惠特曼就要推他了。 颜殊想了想,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也停下了脚步。 在查斯·惠特曼的手碰到他肩膀的一刻,颜殊身子一歪,然后以很标准的姿势,倒在一片最柔软的草地上。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珀西瓦尔早上上的也是户外活动课程,刚回来,来找颜殊还手表时,发现颜殊并不在教室之中。 “我打听到了。”伊森问了一圈教室里剩下的小朋友,说道,“颜殊刚刚在公园被查斯·惠特曼推摔了,现在在医务室。” 珀西瓦尔的表情冷了下来,当即朝医务室走去,脚步快到伊森跟在身后都没追上。 医务室的门半敞着,珀西瓦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校医正在给颜殊做检查,颜殊乖乖的坐在病床上,外套脱在一边,袖口被挽了起来,腰也掀了起来,白白净净的,皮肤看起来嫩嫩的。 校医看到珀西瓦尔突然闯入,忙出声道:“同学,进医务室要敲门,里面还有学生正在进行检查,你需要排队。” 颜殊眼睛微微一亮:“珀西!医生老师,我认识他的,没关系的!不用排队!”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珀西,珀西,快过来坐!” 珀西瓦尔刚刚跑得急,还带着喘,坐到颜殊身边。 校医主要检查了手腕、膝盖这些容易擦伤的地方,还有腰部这些容易留下动手痕迹的区域,确定没有任何伤痕,长舒一口气。 “你在医务室中等一会,我将你的情况报告给你们的老师,既然你们认识,在这里陪陪他,不要乱跑。”医生暂时离开了医务室。 医务室中暖气开得很足,很暖和,颜殊这会脸已经被吹得红扑扑的,笑起来的时候像一颗软软的小苹果:“珀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珀西瓦尔正要开口,伊森鬼哭狼嚎的闯进来了,一看到颜殊就捏住颜殊的肩膀一通看:“啊啊啊啊啊小殊!!你怎么了?!谁欺负你!都进医务室了,严重不严重!!!” 珀西瓦尔:“……” 颜殊的眉心皱起来,眼睛也眯起来了:“伊森,你的声音吵到我了。” “我着急嘛。”伊森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摸颜殊的头发,颜殊一个偏头躲开了。 摸了个空的伊森:“?” “到底怎么回事?哪个狗崽子欺负你,我去帮你!!”伊森边说边撩起袖子。 “你现在不是应该去找体育老师么?”珀西瓦尔突然开口。 他原本并没有打算带伊森来找颜殊,是伊森说要去一□□育活动室找老师,顺便一块跟下来看看颜殊。 “我这不是担心我们颜殊么!” “我在这里。”珀西瓦尔说,“你先去吧。” 颜殊看起来没事,伊森也放心下来:“那我先过去,如果有什么情况你要告诉我,小殊,需要揍人找我!我很强大!!” 颜殊被哄笑了:“我知道啦,你快去吧。” 伊森走了,医生也还没回来,医务室中又只剩下颜殊和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让颜殊坐在床上,不放心,也检查了一遍。 他是练习击剑的,知道哪里最容易受伤,动作小心又自信。 颜殊乖乖的,珀西瓦尔叫伸手就伸手,叫抬头就抬头,珀西瓦尔在认认真真的看他的情况,颜殊也在认认真真的看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真的很好看,皮肤很白,像是刚落下的雪,头发是浅金色的,睫毛也是浅金色的,透蓝色的眼睛像是冬天的结了冰湖面,漂亮的嘴唇轻轻抿着。 颜殊的呼吸也不自觉放得很轻,仿佛稍微重一点,便会拂开湖面上的冰,掀起一番止不住的涟漪。 很快,珀西瓦尔稍微离得远了一些,医生走的时候将病例记录本放在了这里,他拿起来看了一会。 颜殊拉住珀西瓦尔的手,手指在他指侧勾了勾,声音神神秘秘的:“其实我知道我没有事的,因为我是自己倒下去的。” 珀西瓦尔放下病例:“?” 颜殊撅起了嘴:“查斯·惠特曼太讨厌了。” 边说,边掰着手指细细数着:“他老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我总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今天还把我的午饭丢进了池塘了,可过分了。” “我很饿,就去把他的饭吃了,还很认真的给他提了建议,然后查斯·惠特曼就要过来推我。” “可是动手的不是好孩子,而且没完没了的,不知道还要吵到什么时候,所以我就直接躺下来了。” 颜殊仰起头:“我是不是计划通!” 听了颜殊说的话,珀西瓦尔像是松了一口气,抬起手,颜殊的小卷毛就自动往珀西瓦尔手上贴去,主动蹭了蹭:“我很守约的,今天我就没有给伊森摸!对了,你是来给我送手表的吗!” “嗯。”珀西瓦尔确定颜殊没有事了,帮他穿上外套,拉上拉链,又让他伸出手,把手表戴在颜殊手上。 颜殊又想起什么:“对了,对了!珀西!你等一下!” 刚刚颜殊让欧文·芬奇加他手表的好友啦,颜殊戳开欧文·芬奇的对话框,发了语音过去,奶声奶气的让他把在公园中拍的照片发过来。 “你看!” 颜殊点开照片。 雪白色的小鸽子站在颜殊的肩膀上,颜殊眼睛完成漂亮的弧度,激动的比着耶,冬日阳光落下,在他的眼角眉梢中都勾上了一层软绵绵的光。 颜殊又往下翻了几页,鸽子在颜殊掌心,竟是亲昵的蹭了蹭。 “我很吸引小动物的!”颜殊自豪的抬起头。 乌黢黢眼睛发着光。 “嗯。”珀西瓦尔点头。 不仅仅很吸引小动物。 医务室的门并没有关闭,外面忽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外传来校长的声音:“查斯,今天是你不听话,你不应该推颜殊,也不应该将颜殊的东西丢进池塘,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你必须和他道歉。” 查斯·惠特曼的声音从门外飘来,他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咬字又糊又快,都是一些没听过的单词,颜殊没有听懂。 “我不道歉,我就不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查斯·惠特曼见自己挣脱不开校长,一屁股坐在走廊上,“我都听到你和他家保姆说话了,你们说他是私生子,说他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他是私生子!他妈妈是小三!!他是第三者的儿子!!” 校长的脸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查斯·惠特曼完全在胡说八道。 当时她和艾丽娅只是正常了解颜殊的家庭情况,这些都是入学时必须要了解的事情,但没想到,查斯·惠特曼居然一直趴在门口听。 从第一次知道查斯·惠特曼会对颜殊说这类侮辱性词语时她就教育过他,还让查斯·惠特曼和颜殊道歉,没想到现在查斯·惠特曼竟是越说越过分,现在居然口无遮拦、颠倒黑白,校长捏了捏山根,她真的被吵得很头疼。 查斯·惠特曼也不管自己在说些什么,哭嚎着宣泄心中的不爽:“我不要向杂种道歉!!为什么要向一个杂种道——”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查斯·惠特曼的哭喊。 眼泪瞬间被止住,查斯·惠特曼觉得自己脸颊火辣辣的,他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珀西瓦尔。 连校长都愣住了。 她甚至不知道珀西瓦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查斯·惠特曼原本嚣张无赖的气焰被这一个巴掌终止,珀西瓦尔比他高一个头,面无表情的看他,这让他有点感到害怕,可是脸真的很疼,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很没有气势的说:“你,你……你居然打我?” “你平时 就是这样说话的。”珀西瓦尔完全没有觉得刚刚那一巴掌对于小孩而言有多惊世骇俗,只淡淡开口,“是么?” 他的身上有一股天然的、上位者的气息。 ——他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这是一种身上自带的气势,是装不出来的。 查斯·惠特曼哪里见过这种小朋友,根本不敢说话了。 “道歉。”珀西瓦尔说。 “不要,我不——”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下,珀西瓦尔两边的脸颊都变得红红肿肿烫烫的。 第一下,校长没有反应过来,这第二下,校长连忙阻止:“珀西瓦尔,你……” 珀西瓦尔丝毫没有在校长面前动手被阻止的窘迫,依旧面无表情:“我们是在玩闹,孩子间打打闹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是我的掌心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脸而已,不是么?” 珀西瓦尔淡淡抬起眼,无惧无畏的同校长对上眼神。 校长一时没有出声。 她知道珀西瓦尔背后有个不得了的老钱家族,不过平日中珀西瓦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老钱作风,相反,很安静,安静得几乎不和任何人社交,她也至今没有搞明白珀西瓦尔从顶级名校转学来她这普通公立小学的原因。 她也同样没有想明白,珀西瓦尔什么时候和颜殊关系这么好了? “你说,这是不是玩闹?”珀西瓦尔问查斯·惠特曼,“你如果不愿意这么和我玩,也可以联系我的家长。” 查斯·惠特曼已经被吓怂了,生怕没有回答对,面前的珀西瓦尔又会甩来第三个巴掌,于是连连点头:“是……是的。” “麻烦校长在门口稍微等一会。”珀西瓦尔对校长说。 下一秒,珀西瓦尔将查斯·惠特曼拽进医务室,推到颜殊面前,语调冷漠道:“道歉。” 查斯·惠特曼对珀西瓦尔的害怕已经远远超过看到颜殊时候的生气了,忙不迭道:“对不起。” 珀西瓦尔瞥了他一眼,查斯·惠特曼又大声了一点,他闭上眼,声音从嗓子眼挤出:“对不起!我不该丢你的饭盒!不该那么说你!” 颜殊被查斯·惠特曼的音量吓了一跳:“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点出去吧,你要动手,你不是好孩子,我不要和你待在一起。” 不要待在一起最好。 查斯·惠特曼抬起头看珀西瓦尔,见珀西瓦尔的眼神牢牢锁定在颜殊身上,查斯·惠特曼连忙抬起脚,逃跑似的逃离医务室。 比起查斯·惠特曼突如其来的道歉,颜殊更奇怪为什么珀西瓦尔会突然那么生气。 刚刚在医务室里听到查斯·惠特曼的声音,珀西瓦尔站了起来,一下子就冲出去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起来非常生气的模样。 他拉了拉珀西瓦尔的衣角,嗓音软软的:“珀西,你怎么了啊?” 珀西瓦尔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刚刚查斯·惠特曼在门外说那些很难听的话时,颜殊只是抓着他的衣服,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反驳,安安静静的——就像那一天的教室之中,查斯·惠特曼将颜殊堵在座位前,言语刻薄,可那一天的颜殊,也是同样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乌溜溜的眼睛定在前方,很久才眨一下,眼神看起来茫然又无措。 珀西瓦尔语气很严肃:“我想,你可以反抗一下他们,你觉得呢?” 颜殊一脸茫然:“啊?” 反抗什么? 珀西瓦尔轻叹一口气:“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说的话……”颜殊还是一脸不解,乌黢黢的眼睛慢半拍似的眨了眨,慢慢的、慢慢的说:“我……听不懂……”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听不懂? 珀西瓦尔微怔。 他想起颜殊的反应。 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是因为害怕,眼神茫然不是因为无措。 而是……听不懂? 片刻后,珀西瓦尔无奈的笑了。 颜殊没有明白珀西瓦尔的意思,他一直在等珀西瓦尔回答,眼睛也一眨不眨的顶着珀西瓦尔。 只见珀西瓦尔的眼神在短暂怔愣后一点一点软下来,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真好看呀。 “你在看什么?”珀西瓦尔注意到颜殊的眼神。 颜殊睫毛一颤,不过他并没有收回目光,眼眸弯弯:“我在看珀西呀,珀西真好看。” 医务室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查斯·惠特曼被珀西瓦尔打了两巴掌打老实了,校长喊来了老实将他带走,校医也回来了,和校长在医务室门外交流颜殊的情况。 珀西瓦尔替颜殊重新整理好衣服,对他说道:“查斯·惠特曼的事情你要告诉艾丽娅。” “好呀。”颜殊点头应下。 珀西瓦尔又说:“如果也有其他小朋友像这样说你听不懂的话,你要告诉我,告诉老师,告诉艾丽娅,不要一个人处理。” 这一句,颜殊没有立刻应下,而是一点点垂下眼眸。 珀西瓦尔知道,颜殊这个表情,是在理解这一句话的意思。 不过很显然,颜殊还是没能想明白,于是他问道:“可是很多话我都听不懂,我的英文还不算很好,听不懂的每一件事都要说么?” 珀西瓦尔不急也不恼,很认真的同颜殊分析:“让你不开心的你要说,有你不喜欢的小朋友你要说,不礼貌的小朋友你要说,像查斯·惠特曼这样吼你的,你也要说。” 颜殊又垂下眼睛了。 他在发现自己听不懂查斯·惠特曼说的话的时候,有去问过老师,这会,颜殊想起了老师当时的反应,还有小朋友的反应,以及刚刚珀西瓦尔突然对查斯·惠特曼生气把他揪进来道歉时的表情。 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片刻后,忽的一颤,眉心一点点舒展,慢慢的、慢慢的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查斯·惠特曼是在骂我?他说的是脏话?” “嗯。”珀西瓦尔点头。 颜殊拍了一下大腿,原来如此:“好过分啊!欺负我听不懂!” 随后颜殊又意识到一个大问题:“那不会以后有小朋友偷偷骂我我也听不懂吧?” “那查斯·惠特曼说了什么?”颜殊要拿小本本记了,他可不想以后还是被说了也不知道怎么还嘴,妈妈说了,如果和小朋友有矛盾,不能主动动手,但可以嘴遁他们! 颜殊还没试过嘴遁呢,因为他和每一个小朋友都相处得很好。 “他在胡说。”珀西瓦尔没有正面回答:“你不用当真。” “好吧。”颜殊没有纠结太多,又弯起了眼角笑了,“谢谢珀西今天帮我!” 门外,老师带走了查斯·惠特曼,校长和校医要进来了,上课铃声也响起了。 “我先走了。”珀西瓦尔说。 “嗯!和伊森说我没事!”颜殊挥手。 颜殊的手小小的,肤色白白粉粉的,珀西瓦尔也抬起手挥了挥,可在走出去之前,又在颜殊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 颜殊原本是打算放学的时候告诉艾丽娅查斯·惠特曼的事情,可没想到,回到教室上了一节课,就在学校里看到艾丽娅了。 颜殊走出教室,艾丽娅看到颜殊,凝重了一路的表情总算缓下来先,她先检查了颜殊身上有没有外伤,颜殊说了好几声“我没事的”,艾丽娅没停下来,捞着颜殊拉起袖子,看了看手,看了看腿,又看了看脖子后背,确定什么手上痕迹也没有才松了一口气。 “是我自己倒下去的啦。”颜殊压低声音凑在艾丽娅耳边讲,“我看到他想推我啦,自己倒下去比较省事一点,可以跳过拉架、劝架、被老师批评的步骤。” 紧张了一路的艾丽娅被颜殊逗笑了:“颜殊真聪明。” 天知道接到老师电话时艾丽娅有多担心,刚刚老师在电话里也说颜殊检查没有受伤,但艾丽娅还是紧张了一整路,直到此刻才稍微好一点。 她问颜殊:“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颜殊说,“不知道呀,珀西拉着查斯·惠特曼来给我道歉,不过这一节课我没有看到查斯·惠特曼,他没有来上课,对了,艾丽娅,我都还没告诉你呢,你怎么进来啦?” 这事根本不用颜殊说,老师已经主动联系了艾丽娅。 查斯·惠特曼属实过分,第一次在教室中说脏话,校长教育后道歉了,但他并没有改,这一次竟是动起手来,屡教不改,校长自然要将家长叫来学校,艾丽娅现在是颜殊的监护人,自然也有知情权。 艾丽娅说:“发生这种情况,老师是要叫家长来学校的。” 通知家长? 颜殊拉着艾丽娅,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神色:“那,那妈妈也会被通知吗?妈妈会来学校吗?” 艾丽娅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温柔的摸了摸颜殊的头发:“颜女士委托我全权处理这件事。” 颜殊眼里的光暗下去了一点点:“我知道了,妈妈不会来。” 颜殊有一点不开心,主要是不习惯。 以前如果有要来学校的情况,都是妈妈来的,不是他不乖,是幼儿园会有手工比赛呀、六一晚会呀,妈妈都会来的。 可是到了M国,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妈妈了,连通知家长到场的事情妈妈都不来了。 艾丽娅捧起颜殊的脸颊,转移了话题:“对了,小殊,蛋糕的材料我已经买好了,今天放学回去,我们去烤蛋糕好么?” 颜殊没有不喜欢艾丽娅全权处理的意思,他只是有点想妈妈,所以在艾丽娅说要烤蛋糕的时候,颜殊又开心啦,今天珀西瓦尔又帮了他,他要给珀西瓦尔送他亲手烤的蛋糕! “好呀!”颜殊用力点了点头,一旁,艾丽娅的手机响了,大概是老师在询问她是否到场,颜殊懂事的说,“那艾丽娅你快去办公室吧,我也要去上课啦。” 艾丽娅抵达校长办公室时,查斯·惠特曼的家长已经到了。 身着干练西装的职场女性坐在办公室中,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见到艾丽娅,半仰起脸,眼神不屑的在她身上扫过,脸上顿时溢出愠怒神色:“校长,你知道的,我的时间很宝贵,孩子间的事情,你不叫对方家长,叫来一个保姆来,这是不是太浪费我的时间了?保姆能做主么?” 校长解释:“艾丽娅是颜殊同学的监护人,是可以负责处理解决的。” “监护人?”女人笑了,“保姆做监护人?怎么,不会真是被我儿子说准了吧,真是个父母不要的私生子?” 艾丽娅不急不恼:“女士您好,严格来说,我并不能简单成为保姆,我的职业是生活管家。” 她坐下,拿出口袋里的录音笔:“从进入办公室开始,我就已经全程录音,您孩子人身攻击和动手的行为完全可以视作校园暴力行径,而您。” 艾丽娅顿了顿:“您刚刚说的那些话完全可以成为我提供给“反校园暴力委员会”提供的证据。” “惠特曼女士,您的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对您儿子的情况知情的,是么?” 几句话下来,女人原本散漫的肢体动作一点点变得紧绷起来,她是职场人士,三两句便知道艾丽娅不简单,如果只是随意回答,完全有可能落入言语圈套之中。 “我对您如何教育您的孩子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想处理好这件事。” 艾丽娅看向校长:“首先校方,我希望能够按正常流程走,我并不希望你们和稀泥,我不愿意听到各退一步的话。” 校长点点头。 这位艾丽娅,颜殊的监护人,完全不像第一天送颜殊进来谈话时那般和蔼亲切。 “然后是这位妈妈,我不在意你如何 教育孩子的,您将他教成什么样都好,这并不是我该关注的范围。” “但是如果继续有伤害我家孩子的行为,我们也不必再在办公室中多说什么,我们可以走法律途径。” “您知道的,我的工作内容就是照顾好我们家孩子,我很有时间,而您,您的工作应该很忙碌,您能够耽误多久陪我们打这场战呢?更何况证据充分,您还很有可能因为未尽到监护责任被罚款。” 艾丽娅并没有打算给校长和女人说话的机会。 “对了,您家孩子,查斯·惠特曼,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欺负孩子们了吧?” “我很感谢老师们的重视,但这件事,如果家长不重视,孩子也不可能改。对于处理类似事件我很专业,我可以帮其他的家长一起处理这件事,校长,您看是不是可以配合一下呢?” 校长被艾丽娅充满气势的一番话说得冷汗直流。 身为校方,她自然不希望孩子们的事被闹上台面,他们马上就要进行学区评比了,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会拉低整个学区的评分。 惠特曼的妈妈也同样。 她原本只是将这事当做孩子们之间的玩闹,意思意思也就过去了,更何况这只是一个保姆,但是艾丽娅现在的态度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而且,她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专业。 一时间,办公室之中陷入短暂的安静之中。 片刻,惠特曼妈妈先开口了:“行,我知道了,孩子我会去处理。” 艾丽娅又看向校长。 校长也道:“放心,这事我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这场一边倒的谈话结束得很快,颜殊上完最后一节课,艾丽娅已经在教学楼外等了好一会了。 “怎么样啦?艾丽娅,你们说什么了?”颜殊问。 “不用担心。”艾丽娅接过颜殊的书包,“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发生。” 分明上午的天气还挺好,午饭过后,天空便变得阴阴沉沉的,温度一直降低,隐隐有要下雪的征兆。 “我们快回去吧。”艾丽娅帮颜殊拉开车门,“要下雪了。” 天气变化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要快,车辆才启动没多久,空气中气温又降低了不少,明显感觉到吸进肺中的空气都要凉上许多,渐渐已经开始有细碎的雪花落下,路上,大家都放慢了车速。 颜殊趴在车窗,看着窗外越落越多的雪花,忽然开口道:“艾丽娅,我有点想妈妈了。” 从今天以为妈妈会作为“家长”被请到学校,他就一直在想妈妈。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妈妈了。”颜殊又转向艾丽娅,“妈妈很忙对不对?” 艾丽娅并没有立马回答。 说实话,她现在并不知道颜殊的母亲颜女士的情况。 这几个月,她有试图联系过颜女士,但她只是知道颜女士的电话而已,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打通过。 “等处理完手上的事,颜女士会回来看我们小殊的。”艾丽娅说。 “好耶!”颜殊听了这话,也很开心,他又道,“艾丽娅,可以把手机借给我吗?我想挑一下蛋糕的款式,我想做一个漂漂亮亮的蛋糕给珀西!” 回到家,颜殊第一时间完成今天的家庭作业,吃了晚饭,便和艾丽娅一块研究烤蛋糕。 烤饼干颜殊是一次成功的,但是烤蛋糕颜殊稍微多烤了几个。 并不是蛋糕没烤好,是他总是对自己抹的奶油不大满意。 他一连试了好几个,总算做出个还算满意的四寸小蛋糕。 他和艾丽娅一起将蛋糕分类好,不大好看的几个小蛋糕是他们未来几天的早饭和点心,那个漂亮的小蛋糕送给珀西瓦尔。 但是珀西瓦尔一家好像并没有回来,家里黑漆漆的,车子也不在车库里。 颜殊捧着蛋糕,在窗户旁边等了很久,一直到要睡觉的时间了,珀西瓦尔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下一个周末,珀西瓦尔都没有回来。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吃点心了,小殊。”艾丽娅拍了拍守在窗户旁的颜殊,轻声道。 “好。”颜殊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才有些不舍的跟着艾丽娅一块走到餐桌旁。 珀西瓦尔已经一整周没有回来了。 隔壁漂亮的房子黑漆漆的,也已经一周没有开过灯,这几天长岛的天气并不算太好,一直在飘大雪,门口的雪化了又下,无人清扫,大片大片冰碴坠在门口的圣诞树下。 原本要送给珀西瓦尔的小蛋糕也在冰箱中放了一整周。 再不吃奶油就要变质了。 艾丽娅想了想,还是把小蛋糕拿了出来,作为颜殊的点心。 颜殊乖乖坐上餐桌,小蛋糕摆在他的面前。 奶油香香的,但是并不算甜,蛋糕上是他用奶糖裹上奶油做的小雪人,雪人头顶上带着圣诞帽,还有一株小小的圣诞树。 ——他和珀西瓦尔是在平安夜认识的。 颜殊将小雪人挖了下来,把奶糖含在自己嘴里,一点一点,很慢的在吃小蛋糕,在冰箱中放了一周的蛋糕远远没有刚做出来时好吃,奶油都有一些硬了,黏黏的糊在口腔里,颜殊不想吃了,又爬下桌子,去倒了一杯水。 放在桌子上手表微微震了一下,有人给他发消息啦,颜殊眼睛一亮,连忙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去看手表上的信息。 发信息的是伊森,看到名字,颜殊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暗沉下去了。 小朋友的手表只能发语音,扬声器传出伊森的声音:“我也不知道珀西去哪了。” “珀西已经一周没有来上课了,我问了老师,老师也不告诉我,只说他家里有事情,请假了。” 好吧…… 颜殊有一点不太开心。 一周了。 珀西瓦尔已经消失一周了。 明明那天珀西瓦尔还来医务室里看他,还帮他教训了查斯·惠特曼,珀西瓦尔还摸了他的头发,他也乖乖的没有把头发给伊森摸。 可是晚上珀西瓦尔却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颜殊吃不下剩下的小蛋糕了,上楼回到房间之中。 艾丽娅收拾好餐桌,看到颜殊的手表没有带进去,便帮他将手表一块拿上楼。 手表是没有锁屏的,她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表,屏幕亮了。 小小的对话框中,颜殊给珀西瓦尔发了很多消息。 奶声奶气的问他去哪里了,问他在干什么,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还把亲手做的小蛋糕拍给珀西瓦尔看了,可是珀西瓦尔都没有回复。 这一整周,颜殊表面上和平时一样,按时起床,听话上学,好好吃饭,每天都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艾丽娅。 但艾丽娅看得出来,颜殊很失落,就连查斯·惠特曼的处分出来了,颜殊也没什么反应。 查斯·惠特曼被停课在家里一周,手写道歉信,家长也做了检讨,并且在反校园暴力委员会做了备案,如果再次出现此类情况,那是真的要开始起诉的,校园暴力的起诉会影响未来的升学,惠特曼家长应该也不会让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可是颜殊知道了后,就只是“哦”了一声。 颜殊已经坐上床了,拿了枕头垫在后背上,腿屈起来,膝盖上放着书。 颜殊的学习能力很强,尤其是纸面上的认词能力强,现在已经可以慢慢看一些全英文的儿童读物啦,但是把纸面单词转化成听觉语言的方面还是需要慢慢适应。 艾丽娅坐在床头,帮颜殊戴上手表,问道:“小殊,老师不是说过两周要准备开展义卖会吗,你打算卖什么东西呢?” 两周后,学校要举办开放日,每个年段都有不同的活动要举办,例如四年级和五年级是社团活动,一到三年级就是义卖活动啦,到时候学生们各自组队,自己选择要义卖的物品,在教学楼外面支起一条路的小摊子,义卖会赚到的钱学校会以学生们的名义捐给福利院等设施。 “我还没有想好。”颜殊说。 义卖会大家都要组队的,自从同学们知道这个事情,已经很多人来找颜殊组队了,可颜殊想和珀西瓦尔一起,他也想问问珀西瓦尔的意见,但是珀西瓦尔都没有回来。 艾丽娅看颜殊实在是很失落,便提议道:“这样吧,下午我们要去参加课外活动,到时候回来,我再去打听一下,好不好?” 颜殊来M国已经四五个月,快半年了,去学校也快半个月了,照颜殊目前的进度,上课的内容基本是听得懂,课程方面能够跟得上进度,现在可以将课外活动提上日程了。 课外活动对于学区里的小朋友们还是很重要的。 未来升学看的不仅仅是考试成绩,还有平时成绩,如果想要进入藤校或是顶尖学府,还需要有课外活动方面的加分。 颜殊父亲给的那笔教育经费有包括课外活动的内容。 “去打听珀西去了哪里吗?”颜殊放下书本,仰头看艾丽娅。 “嗯,是的。” “好呀!”颜殊用力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又简单休息后,艾丽娅带颜殊去上课外活动的课程。 目前颜殊年纪小,艾丽娅先暂时报了几个班,这些日子,她会带颜殊去尝试各种课外活动班,最后选择出他自己比较有兴趣的课程。 刚开始上课,教得都是基础,颜殊都听得懂。 颜殊的人缘还是很好,一个下午就已经和其他学员熟络了。 有个印度面孔的男生凑到颜殊面前,小声问他:“在外面等你的是你的妈妈吗?好年轻呀。” “不是呀。”颜殊实话实说。 “这样吗?那你长得很好看,你妈妈是不是也很漂亮?” 提到妈妈,颜殊挺起胸膛 颜殊挺起胸膛:“是呀,我妈妈很好看。” 妈妈头发又长又卷,皮肤也白,眼睛也大,非常漂亮的! 小朋友正要说什么,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兴奋的喊了一声“?Mommy”,朝着妈妈扑了过去,牵着他妈妈的手,转身朝颜殊挥手说拜拜。 颜殊也很热情的和他说了拜拜,然后,脑袋一点一点低下来。 颜殊想起以前妈妈来幼儿园接他放学的时候了。 妈妈每次都很漂亮,穿睡衣来接他的时候也很漂亮。 一开始妈妈天 天都会来的,可是渐渐的,妈妈不来了,变成外公外婆来接他。 “怎么了?”艾丽娅的声音传来,她弯下上半身,双手撑着膝盖,笑吟吟的看向颜殊,“不喜欢今天的课吗?是没有听明白吗?” 颜殊牵住艾丽娅的手:“没有呀,我都能听懂的。” 上完课回去,艾丽娅安顿好颜殊,对他说:“我出门问问邻居们知不知道珀西瓦尔一家的情况,你乖乖在家里待着,好吗?” 颜殊点头:“好!” 艾丽娅准备走了,这一次担心颜殊又自己出门了进不来,艾丽娅将家里的钥匙挂在颜殊脖子上,还特意检查了他的手表,确定有电,能联系上她才出门。 颜殊这次不会乱跑了,外面很冷的。 于是颜殊又钻进了被窝里,在床上看书。 手表震了震。 颜殊连忙放下书,去看手表上的消息。 是欧文·芬奇,他发了条语音过来,说他在课外活动班上看到颜殊啦。 颜殊说真的吗? 欧文·芬奇没有马上回,但是对话框显示他正在发送照片。 颜殊在等待照片发过来时,又回到了和珀西瓦尔聊天的界面。 珀西瓦尔还是没有回复他。 一点消息也没有。 颜殊有一点难过。 被妈妈带去爸爸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爸爸家里很吵,爸爸和阿姨总是吵架,还有一个只比他大了两三岁的哥哥,哥哥一直哭,哭起来的声音刺刺的。 颜殊不敢下楼,只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可他也不想一个人待着,那时候他也会给妈妈打电话或是发消息。 没有接。 妈妈总是不接电话,不回他的消息。 珀西瓦尔也不回他的消息。 手表又震了一下。 颜殊低头看对话框,他和珀西瓦尔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他发的消息,没有回复。 这个震动是欧文·芬奇的照片发过来了,离得远远的,把颜殊拍得很模糊。 颜殊的鼻尖有一点酸酸的,嘴角往下撇。 有联系很容易的,只要回消息就行。 没有联系也很容易,只要不回消息就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珀西瓦尔了。 另一边,艾丽娅走访了周围的邻居。 邻居们对珀西瓦尔一家不算太熟悉,因为他们也是在半年前才刚搬来不久,夫妻俩工作又忙,没什么和邻居社交的机会,因此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家突然消失了这么久。 问了一圈,艾丽娅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其实她也不仅仅只问过邻居,她还联系了老师,但老师并没有给出明确信息,具体请假的原因老师也不知道。 艾丽娅往住处的方向走去,她正在思考回去应该如何对颜殊说这件事情,在即将抵达家门口时,脚步一顿。 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停了一辆车,车子熄火,车中人影正不停往他们房子的窗户中望去。 艾丽娅脸色一凛,径直走向车辆,屈指在车窗上敲了敲,神色严肃:“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新的一周。 周一,起床时颜殊又看了一眼窗户。 房间中的窗户是可以看到珀西瓦尔的房间的。 窗子内外温差大,看出去时雾蒙蒙的,可是珀西瓦尔房间的窗帘依旧紧闭。 珀西瓦尔还是没有回来。 艾丽娅陪颜殊洗漱,吃了早餐,一块站在家门口等校车。 这一周开始颜殊要开始坐校车啦。 并不是艾丽娅不愿意接送颜殊上下学,孩子们总归是要融入当地的生活习惯的。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屋子外的空气很凉,颜殊戴了一层厚厚的口罩也没挡住扑面而来的冷气。 好在没等多久,校车来了,欧文·芬奇隔着窗户朝颜殊打了招呼,大喊着给颜殊留了位置。 上车前,颜殊又看了一眼珀西瓦尔的家。 过了一个周末,屋顶上的雪更厚了。 那天艾丽娅出门了很久,但是并没有问到珀西瓦尔的消息。 从周一到周五,很快又过去了一周。 最近天气一直不大好,总是下雪,温度低,班上已经有小朋友请病假了。 这两天颜殊到家时也总会咳一两声,艾丽娅给颜殊喂了抗感冒的药,幸好,颜殊暂时没出现什么感冒的症状。 不过这几天,艾丽娅晚上总是会出去一会,出门的时间不算长,每次回来都会给颜殊带一些好吃的。 颜殊也不知道艾丽娅去干嘛了,但是他每天都有乖乖的等艾丽娅回来,在艾丽娅出门期间也会戴好手表,没有到处乱跑。 开放日越来越近,学校已经开始在搭建开放日的舞台和义卖一条街,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为了社团活动每天都在加练。 “颜殊颜殊。”欧文·芬奇问颜殊,“义卖会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啦?” “我还想再等等。”颜殊说,“我想想问问珀西。” “好的呀。”欧文·芬奇没有催促,反正义卖会只要定下来了准备得都很快,还有时间呢,不着急。 不远处,伊森朝颜殊的方向挥了挥手。 今天是星期五,这一节课是体育课。 很巧,珀西瓦尔所在的班级,二年级A班这一节也是体育课。 本来体育课能够看到珀西瓦尔的…… 今天外面下着雪,体育课在体育馆中上,天太冷,颜殊不想动,就缩在篮球场旁的观众席上。 篮球场上,二年级A班的小朋友和高年级的学长们在比赛。 伊森就在其中。 不过高年级的学长们个子更高,打得更猛,听说有一个还是马上要加入州队的篮球运动员,伊森和他的朋友们打不过他们,节节败退。 不过打着玩嘛,伊森他们也没有要暂停的意思,愈战愈勇,篮球鞋的摩擦声和篮球重重撞向地面的声音将整片空间填满。 颜殊又咳了一声,嗓子好像干干的。 他看到一旁欧文·芬奇竟是拿出了作业本,趴在椅子上奋笔疾书。 “你在做什么?”颜殊问。 “今晚我有课外活动,我需要早点完成今天的家庭作业。”欧文·芬奇抖了抖肩膀,“今天要去跑步呢,这么冷的天,实在不想去,咦,颜殊,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颜殊脸颊有点红红的,呼吸声有点沉重,是用嘴巴呼吸的。 “我?”颜殊吸了吸鼻子,鼻子堵住了,的确有点不舒服,“鼻子堵啦,而且我的脸好像有点烫,也许是暖气吹的?” 在来M国之前,颜殊生活在南方,南方不怎么使用暖气,导致颜殊现在待在开了暖气的地方都觉得空气干干的。 欧文·芬奇:“这样吗?不是感冒就好。” 说话间,篮球场那边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像是篮球撞到了球架上,然后是一声齐刷刷的惊呼,身旁,欧文·芬奇也惊叫了一声:“颜殊小心!!” 颜殊不大舒服,周围太吵了,也没有听懂,反应慢了半拍,等到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的时候,篮球竟是直直的朝他飞了过来,就这么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颜殊觉得鼻子一阵疼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直直往后倒,天旋地转,视线从正前方的篮球场瞬间移动,最后被天花板占据,然后是好多好多学长学姐还有同学的脑袋。 “啊啊啊啊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篮球会撞!” “天呐,我叫老师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 颜殊觉得鼻子里面好像有什么液体流出来,他捂住鼻子,拿开手掌一看,是红色的血。 他被篮球砸出鼻血了。 体育老师立马就来了,赶忙将颜殊抱到医务室去,他的鼻子还是很疼,颜殊的鼻子里塞了纱布,老师在用手指捏住他的鼻梁,不舒服,颜殊眉心皱了皱:“老师,这样捏不太舒服。” “那老师换个毛巾来好吗,这是帮你止血的。” 颜殊点点头。 好在处理得比较及时,鼻血很快就止住了,全程颜殊不哭不闹,老师说低头就低头,说扶着毛巾就扶着毛巾,现在还自己乖乖的把用过的毛巾叠好了,递给老师。 “颜殊好厉害呀。”老师夸道,“很疼对不对,其他小朋友都会哭呢,颜殊不哭,颜殊真勇敢。” 因为这场意外,颜殊又在医务室里躺了半节课。 欧文·芬奇和伊森也一块跟来了,伊森一直在道歉,不过当时篮球打得太激烈了,也搞不清楚是谁把篮球砸在球架上的。 “我没事啦。”颜殊宽慰他们说,“已经不流血啦,而且还可以躺在床上,你们先去上课吧,我有点困,想要睡一会呢。” 颜殊也不是很想回篮球馆,一直在医务室躺到了放学,还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是被放学铃声惊醒的。 颜殊又愣了一会才爬下床。 脑袋晕晕乎乎的,脸好像更烫了。 老师一直守在医务室中:“颜殊醒啦?” “醒了。”颜殊的声音也干干哑哑的,老师听了一惊。 “你好像感冒了?”老师给颜殊泡了包感冒冲剂,又帮他将衣服穿好,拉链拉到最上方,“回去要和家长说,要吃药,现在很冷的,感冒会很不舒服的。” “好,我知道啦。”颜殊听话的点点头。 颜殊被老师带着坐上了校车。 停车场停了好多辆校车,原本每一辆都要开的,要开去不同的路线,但今天是星期五,坐校车的小朋友不多,只开了两辆校车。 天气不好,雪刚停没多久,隐隐有再下一场雪的预兆,天空也黑漆漆的,乌云浓厚。 颜殊在校车上等了一会,他来得早,小朋友们都还没有来,司机师傅也在停车场里和其他同事聊天,还没上车,应该还要再等一下其他小朋友才会发车的,颜殊有点想上洗手间,于是他下了校车,去停车场附近的洗手间。 天空越来越黑了,颜殊用温水洗了手,嘴里嘟囔着“好冷好冷”,小跑爬上了校车。 不知道为什么,颜殊觉得车子里有些冷,比刚刚要冷多了。 可能是刚刚下车了一趟,身子还没缓过来,脑袋也晕晕乎乎的,鼻子堵得更厉害了,一点气都吸不进去了,他只能用嘴巴呼吸,但是冷冰冰的空气吸进喉咙里,嗓子眼也觉得刺疼刺疼的。 颜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窗旁,闭上眼睛,好困。 颜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要比在医务室里沉得多,颜殊还做梦了。 他梦到了妈妈。 妈妈周末的时候会带颜殊 一起坐公交车去探险,去最近的公交车站,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不知道目的地,就看公交车走走停停。 颜殊会靠在窗户旁的位置,看外面的风景,有新的发现会开心的转过头指给妈妈看,妈妈就坐在颜殊身边,一直都是笑吟吟的。 爸爸只在颜殊的梦里出现了零点五秒。 颜殊对爸爸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因为他到了七岁才见到爸爸,爸爸不怎么和颜殊说话,每次看到颜殊的表情都很不开心。 颜殊还梦到了珀西瓦尔。 来M国,他交了好多新朋友,但他最喜欢珀西瓦尔了。 他最喜欢妈妈,也最喜欢珀西瓦尔。 可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也好久没有见到珀西瓦尔了。 颜殊的鼻子很痛,在梦里就开始痛了。 他明明在很努力的做一个乖孩子,一个人来M国没有哭,感冒了没有哭,被篮球砸到了也没有哭,被查斯·惠特曼欺负了没有哭,大家都夸他厉害,夸他勇敢,夸他是个乖孩子。 可他的哥哥,就是爸爸和阿姨的儿子,他就很爱哭,他一哭,爸爸和阿姨就会去哄哥哥,奶奶也会去哄哥哥,全家都围着哥哥转。 可是为什么妈妈不来看他这个乖孩子呢? 为什么珀西瓦尔会一声不响的消失呢? 梦里的颜殊一点一点蹲下来,胸腔蒙得慌,呼吸越来越沉重,直到某一刻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颜殊才猛然惊醒。 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刚刚做梦的时候颜殊把嘴闭上了,才导致呼吸不畅。 颜殊又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下了很大的雪,雪已经埋到人的小腿了。 鼻子更痛了,脑袋很沉很重,颜殊觉得好冷,衣服穿得很厚,可是还是好冷,冷得颜殊的肩膀都在颤抖,他只能把身子缩成一团,紧紧抱住书包,这样好像会好一点。 他还想要用手表去联系一下艾丽娅,可是手表没有电了,屏幕点不动。 好冷…… 嘴巴呼出去的气都已经冒了白烟。 颜殊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校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周围的灯都黑了,为什么他这么冷? 颜殊在很努力的想,在回忆。 他想到自己从校车下来,去上了个洗手间,他是从左边的校车下来的,可是出来后,他却往右边走,上了右边的校车。 他好笨。 他上错校车了。 可是他好冷,头好晕,鼻子好痛。 他动不了了。 颜殊又有一点困了。 他靠在座位上,眼睛越来越重,重得他抬不起来。 就在他又要睡着的前一刻,车窗外忽然传来了很多声音,有脚步声,有人喊他的名字,手电筒的灯光在黑漆漆的夜里扫来扫去。 然后,“咔嚓”一声,手电灯光照入黑漆漆的车厢中,外面的风涌进车厢之中,一阵寒冷过后,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熟悉的味道一块贴了过来。 颜殊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在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一刻瞬间清晰。 珀西瓦尔抱住了他,小脸绷得很紧,还是像平时一样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一字一字喊着他的名字。 “颜殊,颜殊。” 是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回来了! 颜殊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 可是他现在也很生气,很难过,很不开心。 他也好冷,头好晕,呼吸好烫,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只是抓住珀西瓦尔的袖子,轻轻的喊珀西瓦尔的名字,然后,很放心的放任自己睡着了。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珀西瓦尔站在医院走廊上。 从停用校车中被找到后,颜殊立即被送进了医院中。 走廊上并不算安静,周围全是人说话的声音。 老师在不停和艾丽娅道歉,不断说是自己的问题,愿意承担责任,艾丽娅长叹一口气,脸上略显疲态,根本没有力气再去照顾这位老师的情绪。 珀西瓦尔一动不动的趴在探视窗前,看病房中的情况。 颜殊看起来状态并不算太好。 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呼吸困难,每一下胸口都起伏得厉害,他的手用力抓着被子,表情并不安稳。 医生喂他吃了药,给他插上输液针,打上吊水,又在他身上插了监控状态的仪器。 走廊上,艾丽娅勉强先将一块跟来的老师劝走,捏了捏鼻梁,轻叹一口气,走到珍妮佛身边,问道:“珍妮佛太太,珀西,你们怎么来了?” 艾丽娅的声音很疲惫。 刚刚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就连现在都还未平复下来,心脏依旧跳得极快,艾丽娅只能不断抚摸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心跳。 今天放学时间,艾丽娅在家门口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等到颜殊的身影。 艾丽娅担心出了什么事,当即就去问了老师,老师听到这个情况,也很茫然,颜殊明明已经被送进校车中了,怎么会没有回去? 艾丽娅又查看了定位,手表大概是关机了,这种电子设备在冬天都不大经用,最后一次定位定格学校教学楼,后面没有再更新。 艾丽娅干脆直接来到学校查看监控。 监控显示颜殊的确进了校车停车场,也上了校车,可中途下车了一趟,之后便找不到人了,监控没拍到颜殊,而在教学楼外的监控又没有看到颜殊的身影。 人只有可能还在学校里。 学校立即组织找人。 ——珀西瓦尔便是在这时候过来的,听到颜殊找不到了,不管外面飘起了大雪,也跟着他们一块找。 幸好,最后是珀西瓦尔在没开走的校车中发现了颜殊。 找到颜殊时,颜殊失去了意识,正发着烧,浑身滚烫,可他却缩成一团,迷糊不清的嘟囔着“好冷”,抖得厉害,呼吸都在颤抖。 想起那个画面,艾丽娅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再一次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揪心得厉害。 走廊上,珍妮佛太太轻轻在珀西瓦尔肩膀上捏了捏:“本来打算先回趟家的,但是珀西说要去看看小殊,去了你家发现没人在家,就来了学校找人了。” 从击剑集训营回来的路上,珀西瓦尔难得没了平日中的冷淡,表现得急切,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得多明显,只是一路上都捏着被他们收走两个星期的手表,不停播放着颜殊这段时间发来的语音。 “珀西,珀西。” “珀西你在哪里啦?” “珀西你到家了吗?” “珀西你看我做的小蛋糕,像不像平安夜那一天呀?” “珀西你为什么不回我,你是又去医院了吗?” “珀西,珀西……” “我找不到你了……” 老实说,把孩子接回来这么久,珍妮佛头一次看到珀西瓦尔这么鲜明的情绪,一遍又一遍问他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家,不停的拿出手表看时间。 病房的门被从内打开,医生从病房中出来,说道:“孩子身体没大事,就是着凉了,现在已经喂了退烧药,等吊水打完看一下情况,烧退了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在和艾丽娅交流颜殊的情况,珍妮佛看着儿子紧张得绷在一起的脸,蹲下来,对他道:“进去看看小殊吧。” 珀西瓦尔点头,快步进了病房,守在病床旁。 颜殊还在睡,呼吸很重,吐息滚烫。 门外,医生走了,艾丽娅如同脱力一般靠坐在走廊长凳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珍妮佛宽慰艾丽娅:“幸好孩子没事。” “是。”艾丽娅闭上眼深深呼吸。 珍妮佛太太注意到了艾丽娅眼底下的黑眼圈:“你最近好像很疲惫?” “嗯,最近有些事。”艾丽娅并没有说太多,“珍妮佛太太,谢谢你们关心小殊,辛苦了,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珍妮佛看向待在病房中的珀西瓦尔,金发碧眼的高冷小孩神情凝重,坐在床边握着颜殊的手,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珍妮佛笑道:“让孩子们呆一会吧,这两周珀西也一直很想念小殊呢。” 艾丽娅并没有问珍妮佛他们这两周都去哪里了,之前太过紧张了,导致她现在头还有些晕,又在长凳上休息了一会,说道:“那我去准备一些吃的。”一会颜殊醒来了,肯定是要吃点东西的。 “好,去吧。”珍妮佛说。 - 珀西瓦尔在颜殊身边坐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颜殊似乎在做不那么美好的梦,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珀西瓦尔伸出手指,轻轻在眉心上碰了碰。 他的手指有些凉,大概是这样的触碰会让颜殊感到舒服,睡梦中的颜殊贴了过去,用脸颊蹭了蹭珀西瓦尔的手,枕在他的手心中。 滚烫的呼吸扫过微凉的手背,珀西瓦尔一怔。 他并没有抽出手,而是悄悄、悄悄的动了动大拇指,小心翼翼、珍重至极的在细嫩白皙的脸颊上轻轻刮了刮。 这一觉颜殊睡得很沉。 梦中的画面零碎又混乱,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却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胸口很闷,像是被灌满了水。 可他好像不那么冷了,周围一直暖暖的,有他熟悉的味道。 就在某一瞬间,一直堵住的鼻子忽然通了,大批大批空气涌入胸腔之中。 病床上的颜殊忽的抖了一下,纤长睫毛一颤,眼睛缓缓睁开,光线一点点印进视线之中。 一时间,无数声音涌进颜殊耳中。 说话的都是英文,并不是他的第一语言,颜殊脑子还糊糊的,一时间没有办法将英文转化为熟悉的语言。 视线也是模糊的,颜殊很努力,很努力的睁开眼睛,瞳孔才终于缓缓聚焦。 他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天空,近在咫尺,金色的睫毛根根分明,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颜殊伸出手指, 轻轻在金色的睫毛上碰了碰,动作很轻,像是小心翼翼的在碰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 珀西瓦尔没有躲开,只是闭上了眼睛。 于是颜殊又去碰珀西瓦尔的脸,碰他的鼻子,碰他的嘴唇,指尖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颜殊才小声的、疑惑的问道:“珀西?” “嗯,是我,颜殊。”珀西瓦尔的声音还是像小大人,明明也很稚嫩,但是却很沉很严肃很认真。 那一瞬间,颜殊忽然觉得蒙住他脑子的混沌一下子散开了,周围的声音铺天盖地倒灌进脑海中,沉闷嘈杂的陌生语调一下子变得熟悉起来,渐渐能听明白了。 “小殊!你怎么样?有好点么!你等我会,我去叫医生来。”这是艾丽娅的声音。 “小殊,终于醒啦,我们太担心啦。”这是珍妮佛阿姨的声音。 “来,真棒,烧退啦,可以起来吗,让姐姐看看情况,可以吗?”这是护士小姐姐的声音。 “好,真乖,对,就是这样,好,配合我就好。”这是医生的声音。 颜殊接纳每一句钻进耳中的声音,乖乖的听医生的话,医生让他张嘴,他就张开了嘴,医生拿手电照他的眼睛和鼻子,他也不闪不躲,但他一直抓着珀西瓦尔的手,拇指一直摩挲着珀西瓦尔的指节,仿佛在确定这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医生结束了检查,提醒艾丽娅道:“孩子今天鼻子被篮球砸了,有点毛细血管破裂,要养几天,这些天会出现流鼻血的症状,需要注意一下。” “退烧药按饭后吃,回去多休息,近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艾丽娅将医生送出病房。 病床上的颜殊还是懵懵的,视线在一张张脸面前扫过,最后定格在珀西瓦尔的脸上。 好久没见到珀西瓦尔啦,珀西瓦尔的皮肤还是好白好白,白得像窗外刚下的雪,几乎要透出冷光了,表情依旧绷得紧紧的,冰蓝色的眼睛透着光,金色睫毛轻轻颤动。 “颜殊。”珀西瓦尔喊颜殊的名字,俯下身,额心触碰他的额心,温热的呼吸也一块俯了下来,他靠得好近,睫毛仿佛要缠住颜殊的睫毛。 “我回来了,颜殊。” 颜殊微微怔了怔。 那一刻,五感似乎终于回归,额头上的退热贴传来冰冰凉凉的温度,手背有些疼,还扎着输液针,动的时候有些疼,指尖的温度也传了过来,还有鼻子中丝丝缕缕的疼痛。 疼痛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往上攀。 颜殊的眼眶瞬间变得滚烫,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跑。 他要憋不住眼泪了。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无法控制的爆炸开来。 他好难受,他也好难过。 被篮球砸的时候好难受,找不到妈妈的时候好难受,找不到珀西瓦尔的时候好难受,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好难过,一个人学习一门全新的听不懂的语言好难过,一个人去认识一群新的朋友也好难过。 头好晕,鼻子好痛,好冷,好累,好难受啊。 梦中的恐慌情绪在刹那间翻涌而出。 颜殊毫无预兆的嚎啕大哭起来。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颜殊哭得很凶,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滚,鼻子哭得通红,就连呼吸都哭得一顿一顿的。 艾丽娅从来没有见过颜殊这么哭过,平时的颜殊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少哭,就算哭也只是小声抽泣,只流眼泪不出声。 可今天的颜殊哭得上期不接下气,艾丽娅想去抱他,颜殊却牢牢趴在珀西瓦尔的肩上,小手攥住他后背的衣服,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把珀西瓦尔的衣服也哭湿了。 就连艾丽娅端了吃的过去,颜殊也没停下来。 珀西瓦尔不断安抚着颜殊,他轻轻抚摸颜殊的后背,脸颊蹭他的脸颊,颜殊越抱越紧,哭声总算渐渐小了,最后竟是哭着又睡着了。 艾丽娅和珍妮佛小心将颜殊扶到病床上去,可就算是睡着了,颜殊的手依旧紧紧抓着珀西瓦尔,不肯松手。 他的脸上都是泪痕,碎发黏在被冷汗浸湿的额前,睫毛也湿得乱七八糟,这会睡着了的呼吸都在打着颤。 艾丽娅轻抚着颜殊的后背,努力想让他至少在睡梦中平静下来,她只觉得心口被猛地揪住了:“今天小殊是真的被吓到了。” 珀西瓦尔并没有走开,颜殊抓着他的手,他也很用力的回握住颜殊,两只小手紧紧贴在一块,手掌心都握出了汗水,他的视线在颜殊的睫毛扫过,划过哭红的眼尾,抬起头,很认真的询问珍妮佛和艾丽娅。 “今晚可以让颜殊住在我们家吗?” - 大哭一场,情绪宣泄过后,颜殊的身体状态一下子好多了,烧也退了,体温渐渐恢复正常,呼吸缓了过来,身子也不抖了。 或许也是因为刚刚哭得狠了,颜殊现在一直在睡,睡着的状态不好再叫醒吃晚饭,医生又给开了一小袋营养液吊水。 今天一天折腾了很久,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颜殊被艾丽娅抱到珀西瓦尔的小床上,放进柔软的棉被中,颜殊一直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才终于是缓缓舒展开来。 安德烈下午将自家孩子老婆送去学校后去医院了,这会见颜殊一块来了,问道:“小殊来了,情况怎么样?” “没事,刚刚有些发烧。”珍妮佛说,“现在已经退烧了,现在还在睡呢。” 珍妮佛靠近安德烈,炫耀似的小声说道:“珀西主动提出要带小殊回来的。” 安德烈也很开心,拍了拍珀西瓦尔的肩膀:“半年了,我们珀西终于会往家里领好朋友了。” “。”珀西瓦尔被安德烈拍得左摇右晃,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小殊麻烦你们了。”艾丽娅说。 “并没有。”珍妮佛说,“珀西喜欢和小殊待在一起,我们也很开心,今晚小殊在这里就放心吧,我们看着呢,有发生什么情况会及时联系你的。” 告别艾丽娅,珀西瓦尔立刻回到了房间之中。 他的床不算大,和颜殊睡在一块刚刚好。 颜殊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去了,小脸圆滚滚的,但眼尾还泛着丝丝红晕,纤长睫毛垂落,在眼底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的洋娃娃。 小洋娃娃的嘴唇忽的动了一下。 “珀西,珀西……”稚嫩的嗓音有点黏糊。 珀西瓦尔在被子里牵住颜殊的手,额心抵额心的同他靠在一起:“我在。” 或许是已经哭过、闹过,现在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烧也退了,身子舒服了,又或许是因为珀西瓦尔就在身边,颜殊这一整晚睡得非常安稳,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颜殊的眼睛哭得有一点肿了,睁开时用了好大的力气,当看到眼前的珀西瓦尔时,颜殊的睫毛一颤,愣了好久好久。 房间之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雪化的声音。 他……躺在珀西瓦尔的怀里。 昨天晚上看到的珀西瓦尔不是梦? 珀西瓦尔……真的回来了? 大概是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珀西瓦尔的手抱得更紧了一些,颜殊微微挣了挣,珀西瓦尔睁开了眼睛。 屋子有了人气,屋顶的冰也化了,水珠坠进雪地中,很轻、很轻的一声。 今天的天气应该很好,阳光照在雪地上,更亮了,透过窗帘一点点 溢进温暖的房间之中。 颜殊和珀西瓦尔额心贴额心的靠在一块,两个人的呼吸都是热热的。 他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早上好,颜殊。”珀西瓦尔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卷了些刚睡醒的粘稠。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一整晚都没有做梦,也一整晚都没有惊醒。 颜殊又愣了一会。 他身上穿的是珀西瓦尔的睡衣,睡在珀西瓦尔的被窝里,枕着他的枕头,身边都是珀西瓦尔的味道。 别的白人小朋友身上都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说不上多明显,但颜殊鼻子很灵,闻得出来。 只有珀西瓦尔没有,珀西瓦尔香香的,身上的气味很清爽。 但颜殊还是要不高兴的。 他的小嘴一点点撅了起来,小小的“哼”了一声,很果断的从珀西瓦尔怀里钻了出去,转了个身,只给珀西瓦尔一个后脑勺。 珀西瓦尔:“怎么了?” 颜殊不想理他,又往墙的方向挤了挤,和珀西瓦尔拉开了一段距离。 珀西瓦尔戳了戳颜殊的肩膀,颜殊又“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珀西瓦尔意识到了颜殊的情绪,眼睫一点点垂下去,声音沉沉的:“你是……不高兴么?” 颜殊其实还是想再不理珀西瓦尔一会的,但是他憋不住啦。 “是的!”颜殊又突然转回身,一双浓黑的大眼睛出现在珀西瓦尔眼前,颜殊昨晚休息得很好,眼睛里很有神彩,说话声音也全然没了病气。 “我觉得珀西你没有把我当朋友!”颜殊语气一开始是有些凶的,可当他说出这些话,又觉得自己这两个星期过得很委屈,嗓音又软下来。 “你要走了不告诉我,多久回来也不告诉我,消失了也不告诉我。” “我很担心你的!” “我怕你是不是又去了医院,是不是又生病了,是不是要搬家了,是不是出事了。” 颜殊的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带着一点哽咽,眼睛又泛起些许泪花:“我害怕,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颜殊的眼睛很黑,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像浸在清水中的葡萄,眼尾慢慢红透了。 珀西瓦尔呼吸微微一滞,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那一刻的感觉,好像鼻腔、胸腔都在刹那之间被水灌满了,闷得发紧,咽喉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被紧紧锁住,唇角动了动,最后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颜殊等了珀西瓦尔很久,他看珀西瓦尔的眼睛动了,嘴角也动了,眉心皱了起来,可就是不回答他,也不向他解释,颜殊更生气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不想再和珀西瓦尔讲话,光着脚就跑下床了,自己穿上衣服,又被保姆阿姨带去洗漱,全程没有再和珀西瓦尔讲一句话。 珀西瓦尔沉默的跟在颜殊身后,一块来到餐厅。 珀西瓦尔的父亲母亲安德烈和珍妮佛已经坐在饭桌上了,看到颜殊和珀西瓦尔从楼上下来,珍妮佛很惊讶:“哎呀,今天不是周六么?小殊周末也起这么早吗?” 惹他生气的是珀西瓦尔,颜殊没有要把脾气发在其他人身上,还是软软的回复珍妮佛,就是声音有些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我睡不着啦。” 安德烈注意到全程低头跟在颜殊身后的珀西瓦尔,也问道:“小殊昨晚睡得好吗?” “谢谢珍妮佛阿姨,安德烈叔叔,我昨天睡得很好!”颜殊坐到餐厅凳子上。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保姆阿姨给颜殊和珀西瓦尔端来了他们的早餐,盘子中摆着烤好的吐司,焦焦脆脆,还冒着热气,夹着两片火腿、煎蛋和生菜,一旁还有一碗热热的牛奶谷物麦片,飘着甜香气味。 珍妮佛起身走来,给颜殊测了体温,已经退烧了,身体没什么大碍,鼻子里的药被吸收了,一会吃完饭要再涂一点,还要再吃一下感冒药。 颜殊在乖乖配合,一旁珀西瓦尔也一眨不眨盯着看,珍妮佛回过神,正好对上儿子认真的眼神。 珍妮佛笑了:“看来我们珀西昨天也睡得很好,小殊和珀西睡得习惯吗?” 颜殊偏过头,没有讲话,珀西瓦尔也默默收回眼神。 珍妮佛和安德烈对视一眼,珍妮佛轻咳一声:“我吃完了,小殊你们慢慢吃吧,一会玩会再回去,我先去书房处理些工作,安德烈,吃完饭你也一块来吧?” 珍妮佛先上楼了,颜殊喊了一声“谢谢珍妮佛阿姨,珍妮佛阿姨一会见”,也开始吃饭了。 他的嗓子有些干,先喝了几口牛奶麦片,嘴角沾了些许奶渍,然后他又抱起了三明治,咬了一小口,火腿的咸香和面包的小麦香味一块在口中蔓延开来,因为有点生气而一直耷怂的眼角也一点一点往上翘。 三明治吃到最后只剩下面包了,有点干,颜殊又拿了叉子想要去够一够放在桌子中间的草莓,但他的手太短了,够不着,得站起来,珀西瓦尔便将装满草莓的小碟子推到颜殊面前。 颜殊的嘴角又撇了下来,不吃了,放下叉子,默默啃剩下的一点点面包。 珀西瓦尔扯了扯颜殊的衣角,颜殊还是不理他,他又默默将摆在不远处的奶油、果酱、方糖都放到颜殊面前。 安德烈原本吃完了早饭要走的,看到餐桌对面两位小孩的动作,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珀西瓦尔抬起眼睛,眼尾微微下压,冰蓝色的眼眸很幽怨的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绷住表情:“看我干什么?” 珀西瓦尔没有回答,撇了撇嘴角。 他内心是有一点怪安德烈的。 是父亲告诉他,要去集训的事情谁都不要说,也不要告诉颜殊,到了集训营还把他的手表给收走了。 颜殊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说,才觉得他没有把他当做朋友的。 明明在集训营的时候他天天都很想见到颜殊,后悔得要命。 安德烈一点都没有生气,不让珀西瓦尔说出去也是怕小孩子间藏不住秘密,导致珀西瓦尔的行踪被爷爷奶奶找到,那他们就很被动了。 现在事情已经谈妥,这半个月他和珍妮佛与自己的父亲母亲也就是珀西瓦尔的爷爷奶奶达成协议,短期内珀西瓦尔不会再参加例如宴会的家族性事务,暂时将教育权还给了他们。 没办法,两位老人撑着偌大的安德烈家族,掌权久了,能够达成协议,这已经是一大让步。 但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自家儿子脸上看到这么生动有情绪的表情。 此时此刻的珀西瓦尔终于像一个八岁的小朋友了,会为难,会难过,会懂得责怪,会发脾气了。 “爸爸也上楼了。”安德烈选择溜之大吉,“别这么看我,你自己的小朋友,你自己哄。” 安德烈一走,餐桌上一下子安静许多。 颜殊还在慢吞吞的吃最后几口面包。 珀西瓦尔家的早餐很好吃,但是珀西瓦尔没有怎么动,盘子里的三明治都还是完整的,只是把生菜抽出来咬了一点,很勉强的喝了几口牛奶麦片,但喝得也不多。 珀西瓦尔看着颜殊,手指一点点握紧,然后突然放下叉子,跳下椅子,又跑上楼了。 这下餐桌上只剩下颜殊一个人了。 颜殊有点失落的放下面包。 珀西瓦尔又走了。 好不公平。 珀西瓦尔都消失两个礼拜了,他就发一下脾气也不可以,难受了,也不来哄,委屈了也不来安慰,他都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了,珀西瓦尔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颜殊的头一点点垂下来,他又有点想哭了,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耳边,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珀西瓦尔刚刚上楼的时候还穿着拖鞋,现在赤着脚,又很快跑到颜殊面前,手上多了个书包和泡沫箱。 “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珀西瓦尔将书包和泡沫箱放到颜殊面前。 泡沫箱看起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还冒着冷气。 “给我的?”颜殊的鼻子忽然又不酸了,但是眼泪刚刚没有憋住,冒出来了一点点。 “嗯,你打开看看。” 颜殊放下面包,打开了泡沫箱。 只见里面装了牛肉卷、羊肉卷、牛肉丸、鱼丸,还有各种嫩肉片和火锅料,虽然沾着碎冰碴子,但看着就很新鲜。 书包里则是装了好多火锅底料,三鲜味番茄味麻辣味,各种各样味道的底料塞了满满一个书包。 颜殊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火锅!! 长岛没有火锅店的!也不卖火锅料的!想吃一顿火锅要跑去好远的唐人街才能吃得到。 “我这两周是去击剑集训了。”珀西瓦尔说,“集训附近有华人开的超市,我想你也许会喜欢吃。” 当时真的很巧,那段时间老板恰好有亲人出来探亲,又人肉带出来一些只有国内才有的干活,原本是要自家人吃的,但是听说珀西瓦尔要送给自己的东方好友,老板又好心卖给了他们一些。 珀西瓦尔把书包往颜殊怀中一塞:“都是给你的。” 怀里是沉甸甸的书包,颜殊觉得心里也沉甸甸的,但是他没有马上就说原谅珀西瓦尔了,显得他好像很好哄的样子,颜殊矜持了一下下。 “你、就算珀西你给我火锅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没关系。”珀西瓦尔垂下金色的睫毛,冰蓝色的眸子很认真的在看颜殊,就像颜殊每一次那样认真的看着他的时候那样。 “我没有不想你,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我每天都好想见到你,都在算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我以后什么都会和你说,去哪里,去干什么都会和你说。” “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颜殊。”珀西瓦尔说,“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2 回到家里时,颜殊抱了一个书包,珀西瓦尔走在他身边,抱着一个冒着冷气的泡沫箱子。 才过去一个晚上,颜殊的精神头很好,完全没有昨天发烧生病的虚弱模样了,小脸也红润了起来。 艾丽娅连忙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给颜殊和珀西瓦尔都倒了一杯热水。 “你们和好啦?”艾丽娅问道。 早上的时候,珍妮佛太太有和艾丽娅说了颜殊的情况,还悄悄告诉了艾丽娅颜殊和珀西瓦尔吵架的事情。 不对,不能说是吵架。 是颜殊单方面不理珀西瓦尔,珀西瓦尔瓮声瓮气求和好。 颜殊喝了一口热水,刚刚在外面呼吸进鼻腔的冷空气被这一杯热水冲散不少,颜殊又觉得浑身上下都暖和起来,心情很不错的说:“没有呀。” 珀西瓦尔明显一愣,转过头,眼神疑惑的望向颜殊。 却见颜殊捧着杯子,晃着小腿:“我没有和珀西吵架呢。” 珀西瓦尔又一言不发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 艾丽娅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笑了笑,将颜殊带回来的火锅料放进冰箱之中。 颜殊和艾丽娅一块,不过冰箱太冷了,颜殊现在还生着病,艾丽娅不让他碰,颜殊就蹲在艾丽娅旁边,看她拿出各种肉片卷、火锅料,整整齐齐的放到冷冻层。 他撑着下巴,撅着嘴,内心有点可惜。 现在他还没办法吃火锅,艾丽娅刚刚问了医生,医生建议等他感冒完全好透了再吃,这一周还是以清淡饮食为主。 颜殊蹲了一会,左右也帮不上忙,他就去找珀西瓦尔。 他将珀西瓦尔拉到一边,张开手掌心。 掌心中躺着一枚糖果。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糖果,你吃一颗。” 刚刚珀西瓦尔早饭只吃了一点点。 自从上次珀西瓦尔进了医院之后,颜殊就上网查过了,如果没有吃饭,可以吃一点糖,这样就没有那么容易晕过去了。 这是一枚柠檬味的糖,隔着糖纸散发出一点酸酸甜甜的味道。 ——和颜殊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像。 颜殊见珀西瓦尔没有反应,便主动将糖纸剥了,淡黄色的糖果躺在颜殊手心中,被颜殊放到珀西瓦尔面前。 珀西瓦尔眼睫微敛,竟是就着这个动作,微微低头,小心翼翼的从颜殊掌心之中衔走了糖果。 嘴唇轻触手掌,温热的吐息落在掌心之中,颜殊有些惊奇的握了握掌心,温度好似浸进皮肤之中了。 是珀西瓦尔的温度。 他抬起头,又对上了珀西瓦尔的眼睛,那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也在看他。 颜殊展颜一笑,漂亮的眸子弯了起来。 艾丽娅收拾好冰箱,又过来查看颜殊的情况,给他测了体温,看了他的鼻子,重新给鼻子上了药膏,哄着颜殊将感冒药喝下去。 颜殊喝完碗中的药水,有点苦,味道怪怪的:“刚刚珍妮佛阿姨已经帮我看过啦,我现在很好,也很有力气。” “真的吗?”艾丽娅在颜殊头发上摸了摸。 “嗯!真的真的。”颜殊起身,为了证明他真的有力气了,还主动把装了药水的碗给洗了,又跑到艾丽娅面前,不过,他的动作一顿,盯着艾丽娅看了好一会。 艾丽娅眼底下的黑眼圈很明显。 她没有休息好。 “对不起艾丽娅。”颜殊小声说,“你看起来很累,昨天是我上错校车了,我昨天晕晕的所以也笨笨的,上了个洗手间就走错车子了。” “不是因为你。”艾丽娅纠正了颜殊,不过她也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扯开了话题,“对了,下周学校义卖会,你不是一直想找珀西商量商量吗?” “义卖会?”珀西瓦尔两周没去学校,目前还不知道学校接下来的安排。 “对的对的!”小孩子的注意力被转移得很快,颜殊又小蝴蝶似的飞到珀西瓦尔面前,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下周学校开放日,一二年级的小朋友可以参加义卖会的,我们组队吧!” “队伍里有我、伊森、欧文·芬奇,还差一个人,珀西,我想要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 珀西瓦尔看着颜殊的眼睛,睫毛轻颤,眼瞳漆黑,漾着笑意,期待的看向他。 眼前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柔软起来。 珀西瓦尔原本对这种集体性活动没有兴趣。 但向他发出邀请的是颜殊。 “好。”珀西瓦尔说。 颜殊很开心:“那我们周一的时候碰头开个会吧。” - 周末,颜殊在家里养了两天,到周一上学时,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颜殊心心念念的要吃火锅,但艾丽娅给医生打了电话,依旧建议过几天再吃。 由于他生病了,这周的课外活动体验课颜殊都没有去,两天都和珀西瓦尔一块过,就连晚上也是窝在珀西瓦尔的小床上一起睡觉的。 珀西瓦尔睡觉时,会带一个仪器。 “这是什么呀?”颜殊见珀西瓦尔很熟练的将仪器戴在身上,凑上前,好奇的观察。 “睡眠监控仪。”一旁的珍妮佛解释说,“珀西平时总是睡不太好呢。” 颜殊更疑惑了,目光一点点往上,去看珀西瓦尔冰蓝色的眼睛:“可是珀西睡得很好呀。” 这两天珀西瓦尔都睡得很沉,有的时候他都醒了,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珀西瓦尔也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说到这个,珍妮佛也很开心。 从前珀西瓦尔不论是一个人睡,还是和他们一块睡,睡眠质量都不大好,多梦,惊恐,常常夜半惊醒,睡眠时长完全不足。 这是心理层面的问题,有一段时间他们在询问维克医生珀西瓦尔这种情况是否能够用药缓解。 但这个年纪的小孩用了药到底对身体有伤害,维克医生并不建议,所以他们只能将珀西瓦尔送去学击剑,身体累了,晚上就能稍微睡得好一些。 但颜殊在的这三天,珀西瓦尔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好到连珀西瓦尔的心理医生维克医生都打电话来问珍妮佛珀西瓦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新的情况,亦或者是仪器出了故障。 珍妮佛弯下身,在颜殊鼻尖轻轻点了点:“那是因为有颜殊在呀。” 颜殊又望向珀西瓦尔,偏了偏头,像是在询问珀西瓦尔,但珀西瓦尔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周一,颜殊是和艾丽娅一块去学校的,听说是因为周五没有看护好颜殊的事情,他在艾丽娅进办公室之前,拉了拉艾丽娅的衣角,说:“是我上错车了,不怪老师的,老师对我很好的,体育课他陪了我一整节课呢。” 不过颜殊也不知道艾丽娅进办公室之后聊了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老师抱住颜殊,长舒一口气。 现在对于颜殊而言,最重要的便是义卖会的事。 欧文芬奇听说珀西瓦尔真的要和他们一块组队时,语气激动:“颜殊,你真的把珀西喊来了?” 颜殊仰起脑袋:“是呀。” 欧文·芬奇原本对珀西瓦尔会答应和他们一块组队这件事,是不报什么希望的,就他的情报网所知,珀西瓦尔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永远独身一人。 伊森也是这么认为。 课堂集体活动他邀请了珀西瓦尔很多次,每次都会被拒绝。 都是孤狼一枚,就连伊森也这么认为,毕竟他邀请了珀西很多次,珀西都直接拒绝了他。 欧文·芬奇激动的情绪持续了一上午,一直到午饭时间,和颜殊一起去约定的地点,还在问:“我真的能和校园风云人物一块组队?” 颜殊和珀西瓦尔约了图书馆前面的台阶一块吃午饭,顺带一起讨论义卖会的事情。 颜殊眨了眨眼睛:“风云人物?” “是啊。”欧文·芬奇说,“前两周珀西瓦尔不是没有来么?他去参加击剑集训了,听说获得了参加州赛的资格呢!” 想起失踪的两个星期,颜殊又有点不太高兴,不过他已经和珀西瓦尔和好了,就不应该再提这件事,他又问道:“州赛?很厉害吗?” “很厉害的!”欧文·芬奇说,“要先在预选赛中获得达标名次才可以有参赛资格,而且,参加州赛可以记录到我们课外活动档案,能提升未来顶尖大学申请的竞争力呢!!” 颜殊还是懵懵的,欧文·芬奇说得绘声绘色,但是有些单词很陌生,颜殊需要一点时间反应,不过 他捕捉到了一个单词“大学”。 颜殊:“现在要考虑到那么远的问题吗?” “当然啦!”欧文·芬奇说,“我妈妈说了,以后想上名校,就要从小努力,现在不努力,就要被小朋友甩开一大段差距了!” 好卷哦。 颜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颜殊又在台阶上听欧文·芬奇说他的卷王生活,珀西瓦尔和伊森一块来了,伊森手上带着饭盒,朝颜殊挥挥手,但是珀西瓦尔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带。 “你好,我是欧文·芬奇!”欧文芬奇主动起身自我介绍,看到珀西瓦尔两手空空,疑惑道,“你不吃饭吗?” 珀西瓦尔坐到颜殊身边,说:“吃过了。” 伊森打开自己的饭盒,惊讶:“吃过了?什么时候?我没看到哇?” 珀西瓦尔:“。” 伊森:“我有吃的,分你点?” 珀西瓦尔眉心微皱:“不用。” 颜殊看着珀西瓦尔,若有所思。 珀西瓦尔说的“吃了”,应该是已经吃了营养液,但是伊森不知道。 颜殊说:“我们来聊聊义卖会吧!我们要准备什么东西呢!” 欧文·芬奇已经做好调查了:“我问了其他小组的,有卖书本的,有卖画的,照片,二手物品,我们呢的话,卖小饼干怎么样?我们自己做,提升动手能力,成本低,收益高,颜殊做得很好,可以教我们!” “好啊!”伊森举手赞同,“颜殊做的饼干非常好吃!肯定能大卖!颜殊你说呢!” “我没问题呀。”颜殊说着,也打开了便当盒。 今天的午餐是捏成小熊形状的饭团,一份橄榄油炒的什锦蔬菜,煎得焦香的培根鸡蛋卷,还有两块拇指大小的芝士小蛋糕和水果。 颜殊叉起一块拇指小蛋糕放到珀西瓦尔面前,珀西瓦尔神色有些犹豫。 颜殊小声说:“这个拇指小蛋糕是我做的,不甜的!” 珀西瓦尔动作一顿,脑袋微微往前倾,咬走了叉子上的拇指小蛋糕,在口中缓慢咀嚼。 颜殊又用小勺子,给了他舀了一片培根鸡蛋卷。 伊森惊奇的看了一眼珀西瓦尔。 “开放日在这周五,还有五天时间,我晚上告诉艾丽娅,我们去买材料,你们明天来我们家一起准备,怎么样?” 欧文·芬奇说:“好呀好呀,那我负责填写申请表找摊位!” 伊森也说:“我可以干体力活!我力气很大的!” 颜殊又偏头看向珀西瓦尔,眼尾弯弯的问他:“珀西,珀西,晚上和我一起去采购吗?” “好。” “你的培根卷怎么还没吃?”颜殊看到珀西瓦尔手中的培根卷一点也没动。 “……”珀西瓦尔实话实说,“太大,咽不下去。” “那……”颜殊在想,是要将这块培根卷撕成两半还是换一个小一点的菜,愣神间,珀西瓦尔探了过来,直接将颜殊叉子上的半片培根卷咬进了口中。 伊森:“???” 颜殊眼睛弯了起来。 珀西瓦尔吃不下东西,哪怕他只吃半片培根卷,也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伊森“噌”的站起来,小勺子指着珀西瓦尔,语气很心碎的模样:“为什么?我每次给你东西你都不吃!” 珀西瓦尔很慢很慢的咽下培根卷,回答:“不一样。” 伊森心碎:“哪不一样!!” 伊森看看珀西瓦尔,又看看颜殊,颜殊表情茫然,像是被他惊到了似得,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颜殊手中的饭盒也很干净,他吃的很干净,不会将汤汁洒得到处都是,他看起来就是很干净的孩子,饭盒香喷喷的,身上也香喷喷的。 “也是。”伊森想了想,又笑了,“如果是颜殊喂我的,我也愿意吃。” 珀西瓦尔:“……” 伊森还在看颜殊呢,想叫他也喂自己一口,反正珀西瓦尔都吃了,他也可以吃的,但还没开口,伊森忽然觉得一股冷冰冰的视线朝自己射来。 伊森抬起头,珀西瓦尔正冷冷的看着他,眉心微微蹙着,冰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珀西瓦尔敛了敛眼睫,嗓音沉沉的:“滚。”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定好义卖会卖的东西,欧文·芬奇也不拖延,一吃完饭就去找老师要填写的表格材料,颜殊也告诉了艾丽娅,今晚去采购原料。 珀西瓦尔今天下课后有课外活动,他先去了击剑课,下了课才来找颜殊,珍妮佛太太也一块来了。 于是,超市中,两个小孩牵着手在前面走走挑挑,艾丽娅和珍妮佛两个大人跟在他们身后。 最近颜殊和珀西瓦尔相处得多,珍妮佛和艾丽娅也交流得多了些。 “我好像从没有见过颜殊的爸爸。”珍妮佛闲聊道,“他是在外工作?” 艾丽娅沉默片刻:“他不经常来。” “那你一个人总是要更辛苦一些呢。”珍妮佛说。 艾丽娅再次沉默。 听珍妮佛太太的语气,估计是猜错她和颜殊之间的关系了。 艾丽娅想了想,还是道:“珍妮佛太太,我们今后或许还要做很长时间的邻居,我想告诉你一些情况。” 他们之后还要和珀西瓦尔一家相处很久,并且学校已经知道颜殊的事情,对珍妮佛太太自然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是小殊的生活管家,小殊的父母……不在这里。” 珍妮佛一愣。 艾丽娅一直陪着颜殊,她理所当然的将艾丽娅当成了颜殊的亲人,没想到竟是纯雇佣的关系。 能将孩子送出国,颜殊的原生家庭应该是富裕的,不过如果是为了孩子未来铺路,这个年纪的小孩,通常至少会有父母或是亲人陪着一块来,像颜殊这样全权托管给生活管家的…… 珍妮佛知道颜殊的家庭或许有难言之隐,便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只是有点可惜道:“小殊是个好孩子呢。” 材料采购完毕,第二天放学后,欧文·芬奇和伊森也一块来了颜殊家里,艾丽娅已经帮他们都准备好了,小围裙一套,小厨师帽一袋,几个小朋友一块在厨房里做起了饼干。 欧文·芬奇在厨艺课上做过,有些经验了,虽然做得歪歪扭扭,但烤出来是成功的,伊森则是完全没有做过,烤坏了几盘才做出点可以吃的。 颜殊依旧做得最好,形状完美,口感甜香,第一盘小饼干直接被几个小朋友分光了。 他们又在颜殊家里烤了好几盘饼干,分装好,今天的小饼干准备工作就结束了。 颜殊拿出冰箱里的拇指蛋糕招待,珍妮佛带着刚结束课外活动的珀西瓦尔来敲门时,三个小朋友正在吃拇指蛋糕。 “珍妮佛阿姨傍晚好!”颜殊礼貌的打了招呼,拉着珀西瓦尔一起在餐桌上坐下。 伊森被颜殊的拇指蛋糕折服了,惊艳道:“真好吃!这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呀,是呀!”颜殊找艾丽娅要来手机,把他做的小甜品的照片展示给伊森和欧文·芬奇,“你看,还有这些、这些,都是我做的呢!” 欧文·芬奇也惊讶:“你真厉害!难怪小饼干烤得这么好!” 伊森翻看照片,看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上装饰着雪人和圣诞树:“这个蛋糕奶油也是你抹的吗!” 颜殊又想起了这个蛋糕被放在冰箱里一个星期没有送出去,最后被他一个人闷闷的吃掉的事情,嘴巴撅了起来,有点委屈的说:“我本来要送给好朋友的,但是他走了也不告诉我,一直没有回家,也不回我的消息。” 珍妮佛在一旁听到,轻轻笑了一声。 “谁啊!”伊森义愤填膺,“真是坏东西,如果你说要送蛋糕给我,我肯定第一时间飞回来!” 颜殊一点点将眼神转向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本来在很慢的嚼拇指小蛋糕,接收到颜殊的眼神,动作更慢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悄悄拽了一下颜殊的衣服。 不是已经原谅他了吗…… 欧文·芬奇和伊森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互动。 欧文·芬奇又说:“听说我们珀西大佬要去参加击剑州赛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伊森勾住珀西瓦尔的肩膀,“去集训也不告诉我,没想到一回来就带来这么个好消息。” 颜殊也很认真的看珀西瓦尔:“州赛什么时候开始呀?要去多久呀?” “今年比赛在五月份。”珀西瓦尔说,“赛程两天,在布鲁克林。” “那会有很多人去看对不对?”颜殊眼睛一点点发亮,他仰起下颌,“我能去吗?” 乌溜溜的眼睛发着光,珀西瓦尔的手缓缓伸了过来,他看到颜殊脸颊上有一小块白色的面粉印记,于是他小心帮他拂去,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身后,艾丽娅的手机响了。 她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再出来时,神情担忧,她对珍妮佛说:“珍妮佛太太,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孩子们,我要出去一趟。” 颜殊也听到了,起身问道:“艾丽娅,你要去哪里呀?” “发生了一些事情。”艾丽娅摸了摸颜殊的头,“听珍妮佛太太的话好吗?” 颜殊点了点头。 艾丽娅最近经常出门。 从珀西瓦尔不在的那两周开始,艾丽娅每天都会出门一会。 “可以的。”珍妮佛太太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需要准备小殊的晚饭么?” 艾丽娅迟疑了一下:“不确定,麻烦你了。” 之前的艾丽娅只会出去一小会。 但今天艾丽娅出去了很久,欧文·芬奇和伊森回家了,艾丽娅没有回来,颜殊在珀西瓦尔的小床上都等得要睡着了,艾丽娅也没有回来。 艾丽娅给珍妮佛太太打去电话时,珍妮佛正在给颜殊和珀西瓦尔盖被子,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艾丽娅疲惫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实在不好意思,珍妮佛太太,能不能把小殊放在你家睡一晚上?” “当然可以。”珍妮佛说,“我也很希望小殊能和珀西一起睡呢。” 先前周末有颜殊在的时候,珀西瓦尔的睡眠状态很好,后来星期一,颜殊回了自己家睡觉,珀西瓦尔的睡眠监测情况又恢复成从前那样,睡眠质量依旧不高。 接下来两天,伊森和欧文·芬奇还有珀西瓦尔放学后都会一起聚在颜殊家,制作义卖会的小饼干。现在是冬天,空气干燥,小饼干是可以放好些天的,这两天的饼干也越做越漂亮,他们分装好,各自带回家了一些。 星期五就是学校的开放日了。 周四下午的饼干制作,珀西瓦尔没有参与。 今天是他每周定期访问心理医生维克医生的日子。 维克医生还是像平时一样,给他做了一套测试,又和他聊天,问他这一周学校中和生活中发生的事情,珀西瓦尔并不反抗和维克医生的交流,对维克医生的话十分配合。 结束后,维克医生让护士带珀西瓦尔去外面,将珍妮佛太太叫进诊室之中。 除了和孩子交流辅导之外,和家长的沟通也很重要。 “珀西的状态要比上一次来时好很多。”维克医生笑道,“颜殊,是珀西交的新朋友吗?在刚刚的谈话中,珀西提到了这个名字47次。” “是的。”珍妮佛也 很开心,“认识小殊了之后,珀西开朗了很多,这几次睡眠监测数据能这么优质,也是因为小殊在他身边,并且也渐渐开始愿意吃一些东西。” 维克医生了解完情况,点点头:“这样很好,可以继续观察,同时,有一个情况,你们还是需要注意。” “珀西之所以会出现厌食、睡眠紊乱、抗拒社交的情况,是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当周围环境持续带来压力、窒息、与失控感时,他会被动的将进食、睡眠、社交当做自己能掌控的行为维度,通过限制这些维度,来获得高压之下的主导权。”[注1] “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现在,你们能让珀西的爷爷奶奶不接触他,这个处理方向是正确的,可以先稳住当前的状态。” “但你要知道,这只是一种短期保护性缓冲,治标不治本,要想从根源上让他好转起来,不能仅仅只靠‘躲’。”[注2] 维克医生顿了顿,说道:“需要他在心理层面主动建立起对压力源的反抗机制,例如对高压性、侵入性要求做出拒绝反应,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么?”[注3] 珍妮佛太太自然能够明白,如果想让珀西瓦尔躯体化症状好转,根源上,还是要让珀西瓦尔学会“对抗”他的爷爷奶奶。 维克医生又道:“不过也不急于现在,可以继续保持现状,后面慢慢找机会引导即可。” 和维克医生聊完,回家路上,珍妮佛又接到了艾丽娅的电话。 “实在不好意思,珍妮佛太太,能再麻烦你今晚帮忙照顾一下小殊么?” 这是这个星期艾丽娅第三次将颜殊托付给珍妮佛。 珍妮佛自然很乐意让颜殊和珀西瓦尔一块睡,答应了下来。 又能和珀西瓦尔一起睡觉啦,颜殊也很开心,早早就换上睡衣,带上自己喜欢的故事绘本和珀西瓦尔一起躺在床上。 明天就是开放日了,不用上课,还有义卖会,颜殊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想想就很激动。 当晚,颜殊和珀西瓦尔早早就睡着了。 珍妮佛夜晚十一点多来房间查看情况,两个小孩紧紧抱在一块,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被子也好好的盖在身上,房间暖气温度也调得刚好。 不过房间中太干燥了,珍妮佛又打开加湿器,调了定时,然后轻手轻脚离开房间之中。 出来时,安德烈也刚完成工作,从书房出来倒了杯水,小声问道:“孩子怎么样?” “睡得很好。”珍妮佛回答。 安德烈捏了捏老婆的肩膀:“那你怎么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珍妮佛犹豫许久,将艾丽娅的情况和安德烈说了说。 “生活管家?”安德烈也很惊讶,他先前一直认为艾丽娅是照顾颜殊的亲人,没想到竟是生活管家。 颜殊才7岁,他的父母居然能放心让孩子一个人来到M国,只留一位生活管家照顾?! 珍妮佛叹了一口气。 颜殊的出现让珀西瓦尔情况好转,并且颜殊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一看就是有好好教大的,珍妮佛非常喜欢颜殊,也理所当然的对颜殊的情况更加关注一些。 她并不是对艾丽娅“生活管家”这个身份有偏见,优秀的生活管家同样能够教育出优秀的孩子。 但这对于艾丽娅而言,只是一份工作,并且是一份雇主不在身边、不会随时查看情况的工作。 最近艾丽娅离开得实在有些频繁了。 珍妮佛担忧道:“艾丽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今天,颜殊起得很早,眼睛一睁便立马就要下床,神情激动。 今天是学校开放日! 上周学校的开放日氛围就已经出来了,舞台搭好了,义卖街也搭好了。 颜殊真的很期待开放日的活动,一秒也等不住啦,干脆跳下床,赤脚踩在地上,伸手去够放在不远处的衣服。 珀西瓦尔拉住了颜殊,又把颜殊摁坐在床上,自己下了床。 颜殊疑惑的看向珀西瓦尔。 只见珀西瓦尔去拿了颜殊的衣服,绕到他身旁,一件一件帮他穿好,然后半跪在颜殊面前,捧起他的小脚丫子,仔仔细细的帮他穿上袜子。 珍妮佛开门进来时,珀西瓦尔刚帮颜殊穿好袜子,正在帮他穿鞋子。 颜殊像洋娃娃一样乖巧,视线很认真的看着珀西瓦尔,在珀西瓦尔抬起头的时候对他笑了一下,房间温暖,冬日暖阳透过窗帘的缝隙跃进房间之中,刻下一道明亮光痕。 珍妮佛没出声,就在门边靠着,静静的等珀西瓦尔将他的东方洋娃娃打扮好。 “珍妮佛阿姨,早上好。”颜殊跳下床,他今天很期待去学校,“艾丽娅要来接我了吗?” 珍妮佛摇摇头:“艾丽娅昨晚没有回来呢,小殊,你先和珀西一块吃早饭,早上一起去学校吧。” 颜殊没想太多,只想着今天可以和珀西瓦尔一起上学了,脸上的开心更浓厚了:“好耶!” 吃过早饭,颜殊和珀西瓦尔一块在门外等校车。 这几天天气很不错,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阳光淡淡洒在雾蒙蒙的天空上,晨风吹来时,依旧是带着凉意的。 颜殊肩膀抖了一下。 身旁,珀西瓦尔摘下了他的围巾,很仔细的替颜殊戴上,确保风不会再灌进他的领口,又牵住颜殊的手,一块放进衣服口袋中。 稍大一点的手掌包住稍小一些的手掌,手心紧紧贴在一块,珀西瓦尔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你不要再生病了。” 颜殊低头,鼻尖缩进围巾之中。 这是珀西瓦尔的围巾,有珀西瓦尔身上的味道,喜欢!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校车很快就来了,颜殊和珀西瓦尔还在校车上遇到了欧文·芬奇,欧文·芬奇看到两人一块上了车,也很激动。 开放日的学校非常热闹,今天不用上课,大早上的已经来了很多人,校车抵达学校后,三人没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去找他们的摊位。 伊森已经到了,已经将海报、小黑板、价格表都已经挂在摊位上,看到颜殊他们过来,用力挥了挥手:“等你们好久了,饼干呢,都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欧文·芬奇拍了拍自己的书包。 此刻他们的书包都装得鼓鼓囊囊的,装满了要拿来在义卖会上售卖的小饼干。 几人一块将小饼干在桌上摆好,欧文·芬奇要去教室拿东西,等待他的时候,颜殊又掏出来一个小箱子,对珀西瓦尔和伊森说:“那你们也等我一会哦!” 箱子里装的也是饼干,不过比起拿来卖的,分量会要小一点,这是他要拿去分给周围同学的小礼物。 “给,这是我们一块做的饼干!!”颜殊跑到隔壁的其他摊子,给每一位同学手上都塞了一小袋。 周围的大多是一年级的同班同学,他们在厨艺课上吃过颜殊的饼干,很好吃,做得也很漂亮,见颜殊在分小饼干,都不用他走,纷纷围了过来。 很快,颜殊被包围在人群中,怀里抱着箱子,笑容明媚。 隔着人群,珀西瓦尔远远望向颜殊。 看着其他人围着他的小洋娃娃,同他的小洋娃娃说说笑笑。 伊森凑到他身旁:“颜殊真厉害,大家都很喜欢他。” “你看,颜殊这样的,才像好朋友。”伊森瞥了一眼珀西瓦尔,“不像你。” “?”珀西瓦尔勉强将眼神从颜殊身上挪走一点点,分了一些给伊森。 伊森幽幽道:“我每次说喜欢颜殊你都要骂我!” 珀西瓦尔:“……” 伊森掰着手指数:“摸颜殊头发的时候被你拽走了,想让你把颜殊介绍给我,让我和他做朋友的时候你叫我不准碰他,昨天想要吃颜殊喂的小零食你也叫我滚,你看,你自己就可以摸,就可以和颜殊一块回家,也可以吃颜殊投喂的小零食。” 伊森越说越觉得珀西瓦尔太小气了,气不过,说道:“你真的很小气。” 珀西瓦尔:“……” 前方又是一阵吵闹,有高年级的学姐们也来了,学姐们也有卖小零食的,拿了自己摊位的小零食要和颜殊交换小饼干。 大家看到了学姐主动让出了位置,没多久,颜殊又被一群比他高的高年级学姐们围在了中间,他仰着头,笑着回答学姐们的问题。 “哎呀,好可爱呀,以前都没有见过你,是刚转来吗?” 颜殊:“是呀,我已经来快要一个月啦。” “我拿巧克力和你换饼干好不好?” 颜殊:“好呀好呀!” “长得真可爱。” “是呀是呀,像洋娃娃。” “等你长大了加我们社团好不好?姐姐是戏剧社的。” “饼干做得很好,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你的水平应该来我们厨艺社才对!!” 学姐们讲话太快了,无数声音混在耳畔,都是英文,颜殊听得有些晕了,已经无法捕捉到熟悉的单词了,颜殊只好说:“你们说话慢一点,我听不过来啦。” 小小的颜殊被挤在一群女孩子之中,一旁的伊森羡慕坏了:“呜,现在被漂亮学姐包围了,你现在再小气都没有用啦。” 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又看了一眼人群之中的颜殊。 他听不懂,但是依旧很认真的在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软软乖乖的,有学姐想要摸一摸他的小卷毛,颜殊会很巧妙的避开,然后仰起下颌看向珀西瓦尔所在的方向。 眼神对视,珀西瓦尔微怔,又有些欲盖弥彰的敛下眼睫,显得自己没有那么过分关注。 正欲移开目光,珀西瓦尔忽的一顿。 人群另一端,在关注颜殊这个方向的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另一个人。 查斯·惠特曼。 查斯·惠特曼的停课处罚已经结束了,还手写了道歉信和保证书交给颜殊,这一周,妈妈每天都在骂他的行为,回到学校后,查斯·惠特曼还发现,原来很多害怕他的小朋友现在都不怕他了,原本他弄掉了他们的笔,都不会有人说话的,但是现在他故意弄掉笔的时候,会有小朋友很生气的叫他捡起来。 小朋友们也是聪明的,从前查斯·惠特曼喜欢欺负人,但是没有人起头去反抗,所以他们也不去反抗,后来发现,家长和老师是会给他们撑腰的,自然再也不害怕被查斯·惠特曼欺负了。 但查斯·惠特曼没有想通,他只是愤愤的看向颜殊的方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明明是颜殊让他变成这样的,可是为什么颜殊还是有这么多朋友!他才来了一个月,学姐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为什么大家都会喜欢他! 查斯·惠特曼的视线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挡住,他朝颜殊的方向走去,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 不远处,操场上的音乐响起,舞台那一片似乎要举办什么社团活动了,学姐们和颜殊告别,纷纷往舞台的方向赶去。 人群潮水般散去,一只小手忽的伸在了查斯·惠特曼面前,甜甜香香的饼干味在鼻端四溢。 查斯·惠特曼一怔,猛地抬起头。 另一边,伊森也看到了查斯·惠特曼,认出了这是当时欺负颜殊的那个小孩,而且现在这个小孩还在往颜殊所在的方向走去,伊森当即就要冲过去给颜殊撑腰,但珀西瓦尔拉住了他。 “为什么要拉住我?”伊森不解,“颜殊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珀西瓦尔没有回答,抬起下巴,示意伊森先在这看着。 那边,颜殊将饼干递给查斯·惠特曼,开口道:“给你,这是给你准备的饼干。” 查斯·惠特曼阴暗的表情一顿:“?” “你已经写了道歉信,也回家停课反思了,我们的事情到此为止了的。”颜殊认真说道,“我们以后会是十二年的同学,总不能一直这样闹下去吧,这样不是好 孩子。” M国是十二年教育制,小学是同学,便会一直同学到高中。 整整十二年呢。 查斯·惠特曼一直不接饼干,颜殊干脆将饼干塞到他的手上,并且依旧很认真的给他建议:“你……你要学会和大家分享,不要总是发脾气,你想让大家害怕你,那大家是不会和你交朋友的。” “像你刚刚的眼神就好凶。” 饼干分量不算太大,但是掌心中沉甸甸的,查斯·惠特曼抬起头。 颜殊又皱了皱眉头:“现在也好凶。” 查斯·惠特曼发现自己每次对上颜殊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第一次找颜殊茬,颜殊以为他要吃自己的饭,开始疯狂扒饭。 第二次丢了颜殊的饭盒,颜殊不由分说把他的午饭吃了,还反过来说他很奇怪。 第三次,就是这次,他其实是想找颜殊麻烦的,想要揪着他的衣领,凶巴巴的问他,到底用了什么坏手段让大家都喜欢他。 可颜殊却给他塞了一袋自己做的小饼干。 查斯·惠特曼有些茫然。 颜殊倒是看他这个表情顺眼多了:“现在好一点了,现在不凶了。” “妈妈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坏孩子,只有犯了错不会改正的孩子。” “之前我也不是很喜欢你,因为你总是说很奇怪的话,我觉得你不是好孩子,但是如果你从今天开始要做好孩子的话,我还是会愿意慢慢开始和你做朋友的。” 颜殊又轻轻戳了戳被查斯·惠特曼捏在手里的饼干:“你尝一尝,大家都说很好吃的。” 查斯·惠特曼抿着嘴,嘴角在颤抖,眼睛也有一点热热的。 这几天他真的很委屈,妈妈总是骂他,同学也不理他,连那两个小跟班都不敢和他玩了。 没想到最后伸出手送给他小饼干的居然是颜殊。 查斯·惠特曼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好不容易要找回声音,正要开口,珀西瓦尔出现在他面前,牵住颜殊的手:“欧文·芬奇回来了,我们走吧。” 查斯·惠特曼一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被珀西瓦尔摔过两巴掌,现在有点怕珀西瓦尔。 但是珀西瓦尔好像没有要看他的意思,眼神全程落在颜殊身上,很主动接过了颜殊手中的箱子。 颜殊看到珀西瓦尔来了,很开心,仰起头,毛茸茸的头发也抖了抖,颜殊表情骄傲:“珀西珀西,我刚刚没有给其他小朋友摸头发哦!!” 珀西瓦尔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牵着颜殊要往摊子的方向走。 身后,查斯·惠特曼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刚一张开,珀西瓦尔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冷冷瞥了他一眼。 分明什么也没说,查斯·惠特曼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瞬间噤声,捧着那一袋小饼干,不知所措。 颜殊没有注意到珀西瓦尔的眼神,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袋小饼干,放到珀西瓦尔手中:“对了,对了,珀西,这是送给你的小饼干!” 香香甜甜的饼干被用软乎乎的可爱袋子装着,溢出丝丝缕缕的奶甜味。 一样的袋子。 和查斯·惠特曼一样的包装袋。 也和给其他人送的事一样的。 给同学的、给陌生的学姐们的,就连查斯·惠特曼都有一份的小饼干。 珀西瓦尔有点不太高兴。 但也不能算是不大高兴。 反正是一种珀西瓦尔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情绪,怪怪的稠稠的堵在心口。 他平时表情就是淡淡的,不太高兴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很多人总看不出他的情绪。 但是颜殊看得出来。 他停下脚步,手掌在珀西瓦尔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不打开看看嘛?” 珀西瓦尔没有动作,他静静的看着颜殊的眼睛。 乌溜溜的,眼里噙着满满当当的疑惑。 然后,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克制住,化成语言,就这么不受控制的从嘴巴里跑了出来。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么?”珀西瓦尔听见自己这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