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胎多宝:星神大家族》 1. 快要生了 模拟宇宙的沙盘中,星云缓慢旋转。 沙盘前,一名身着雪白长裙,黑发披肩的绝色美人静静地凝视着模拟宇宙中发生的一切,计算、推演、塑造,只在一念之间。 幺鹿双手捧着沉重的孕肚,在沙盘前站了很久,久到某些恒星从诞生走到了坍缩、一片毛茸茸的青绿从覆盖地表到重新被海洋吞没,祂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骤明骤灭的群星。 来者推开书房门时,又一颗恒星熄灭了,沙盘边缘的光谱暗了一角。 少年人身形修长,头顶一对醒目的檀木色龙角,墨青长发垂至腰际,眼尾一抹薄红,步履沉静。 龙走到幺鹿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便停住了,姿态恭顺,微微垂首。 “母亲。关于今日在世界树冠召开的十三人圆桌会议。”龙的声音不高,平稳里带着谨慎,“您如今行动不便,不宜出面。孩儿愿代为参加。” 幺鹿的手指在孕肚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行。” 祂转过身来,孕肚沉甸甸地坠在身前,语气温柔而坚定:“以你当前的力量,还不足够独自面对那样的场合,龙,你是个好孩子,但世界树不会因为你是个好孩子而予以仁慈。” “可是您……” 龙刚想说什么,就被幺鹿及时打断,抢去了话头。 “今日我若不亲自现身会议,必遭到猜忌。计划不变。” 祂的语气平静,一只手撑着后腰,稳住微微摇晃的身体。 孕肚沉重,压在骨架上,连站稳都是一种持续的角力。 幺鹿笃信,自己的孩子将在不远的未来,为死气沉沉的世界掀起破格的狂澜。 所以这场会议,祂必须亲自参加。 龙心知自己无法忤逆母亲的决定:“遵命,母亲。” 世界树冠,枝叶收拢成穹顶,星光从叶脉的缝隙间漏下,在圆桌表面铺出一层银霜。 幺鹿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搭在龙的小臂上。龙在祂身边,沉稳持重得像一根定海神针,很难叫人将他和三岁儿童联系在一起。 ——龙今年三岁了,三岁零九个月。 自破壳而出的那天起,他就拥有惊人的成长与学习天赋,作为幺鹿的「长子」,情绪稳定,能力出众,完美无缺的生物实验成功品。 他搀扶着幺鹿入座后,退到祂身后三步,垂手而立。 围坐圆桌的旧神祇,包括幺鹿在内,共有十二名。 他们之中,有的由纠缠的藤蔓根须编织而成,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几何形态的光晕,还有的像流动的液态金属,像巨型的瓢虫。 易霖:“诸位兄弟姐妹,本期的议题大家都清楚,母树的老化现象越发严重——近次观测时,外围根系的活性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三十七。这意味着如果无法在下一个生命周期来临前,找到控制老化的方法,世界将迎来毁灭性的灭亡……那么就按惯例,各自回报项目进展。” 陆奇:“陆奇汇报「活性细胞移植」项目进展——灵伊的活性细胞植入母树后,使母树老化进程停止了一个周目。项目组申请批准申请更多资金,用于大量克隆活性细胞。” “杯水车薪。”“这个办法似乎可行。”“我认同。”“弃票。”“认同。”“反对。” 易霖:”六票赞成,四票反对。资金申请批准通过。“ 终于轮到幺鹿汇报项目进展。 幺鹿:“幺鹿汇报「星之子计划」进展——龙的诞生和成长速度,诸位已有目共睹。目前我腹中所孕育的,是以创世神基因为蓝本培育的新一代个体,他将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位都要更加强大。” 易霖的岩石裂隙间红光明灭:“我们需要的是可以阻止母树崩塌的可行方案。” “星之子的培育和养成需要时间,我申请为「奇迹的孩子」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培育园,给予他们最坚实的呵护与最正确的教养。假以时日,他们将成为世界的基石。” “世界的基石?奇迹的孩子?”陆齐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幺鹿,你从小就只会做一些软弱无力的事情,产子繁衍是动物之间的卑劣行径,神祇不需要子孙后代,你的方案——我反对!” “我反对。”“我反对。”“反对。” 在一片质疑声中,头顶龙角的清雅少年朗声道:“诸位大人。请听我一言。” 龙张开五指,一团朝气蓬勃的生命能量凝为实质,徐徐上升,飞入世界树冠。 树冠瞬间焕发出了新的活力,枝叶间抽出新芽,若干新月色花蕾竞相绽放。 众神一片唏嘘。 “竟是如此……美丽的力量……” “诚如诸位所见——我只是一个卑劣的实验产物。”龙说,“但是在母亲大人孜孜不倦的教诲和辅导下,我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神之力。我确信,这份力量可以帮助世界树延缓衰亡现象。” 龙……幺鹿按在腹部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这个孩子过于着急地想要帮助祂来分担责任了,这会将他过早暴露于危险之中。 易霖:“你的神力蕴含着极其澎湃的生命能量——龙,你已经向我们证实了「星之子」计划的可施行性,我代表十三人议会邀请你,替补已经陨落的「开创与奇迹之神」,坐上第十三把会议椅。” 龙彬彬有礼地欠身:“感谢您的邀请,也请容我婉拒。我只愿协助母亲完成项目方案,而我目前的力量过于薄弱,如果能有更多和我一样的新神诞生,共同承担修复世界树的责任,想必世界树很快就能焕发活力。请各位大人,通过母亲大人的项目方案申请。” 短暂的沉默后。 “我同意。”“附议。”“附议。” 散会时,神祇们陆续起身。根须退散,光晕淡去,雾气缩成一缕细线从桌角滑走。 多道身影依次消失在星光与叶脉的阴影中。 幺鹿没有急着起身,祂在等宫缩的余韵彻底过去。 “母亲,”龙附身在祂耳边关切地道,“您还好吗?” 幺鹿面色有些发白,勉强地点点头:“可以忍受。” 祂感觉到胎动在加剧,腹中的星之子渴望着降生。 “呵,幺鹿。” 一个身形瘦高的身影拨开层层迷雾,走向祂的身边。 “陆奇。”幺鹿抬头看向眼前化为人形的神祇,目光带着一丝警惕。 陆奇道:“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里,正孕育着极其强大的生命力——真有意思。用死去的灵伊的基因蓝本,能孕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呢?” 幺鹿沉默着。祂在忍耐一阵高过一阵的宫缩痛。 “好像,是个双胞胎。” 陆奇的手刚要伸向祂的肚皮,立刻被一旁的龙挡开了,但仍然有一缕浑浊的雾气,穿过二人的空隙,钻入幺鹿腹中。 祂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在紧要关头维持住了体面。 “请离我的母亲远一些!”龙双目猩红,难以维持温雅的形象,“你敢伤祂一根头发,我叫你陪葬!” “龙。”幺鹿低喝道,“住手。” 陆奇悻悻地收回手,揉了揉被龙打红的手腕:“我们并不是敌人,幺鹿,希望你记住这一点——哦对了,我用了一点点的力量,加速了胎儿的成长,不用感谢我~这是身为兄长应该做的~” 祂转过身,跟着散去的众神消失在树冠的暗处。 “祂实在 是太过分了!”龙攥紧双拳,担忧地看向幺鹿,“母亲,您的身体怎么样?” 幺鹿摇摇头,扶着龙的小臂,缓缓起身:“回去吧。” 母子二人沿着盘绕树干的悬空石阶往下走。 宫缩的余韵尚未散尽,又在骨盆深处堆起了一重钝痛,提醒祂某个临界点正在逼近。 石阶转角处,檐角般的枝杈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树干,姿态懒散,像是等了有一阵子。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向前半步,将幺鹿护在身后。 那名男子很年轻,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衣,浅栗色短发,发尾慵懒地搭在肩头,额前碎发掩着一双色调极淡的眼眸,泛着近似灰紫的光泽。 “你——就是龙吧?”男子轻挑眉梢,张开双臂,“少年时期的模样也是秀色可餐呢,快让叔叔抱抱亲亲举高高——” 龙如临大敌,慌乱地后退,仓促躲避来自陌生怪叔叔的拥吻突击:“母亲!” 即使他已经成长为比母亲还要高大英猛的模样,本质上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童,遇到从未遭遇的情况,难免失了方寸,潜意识地寻求妈妈的庇佑。 幺鹿轻拍龙的手背,示意他放松,转头对年轻男子寒暄道:“艾利欧,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名叫艾利欧的男子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鹿主任。别来无恙。我如约前来,见证您的分娩时刻了。” 孕肚沉重,幺鹿继续向前走:“和我一起来吧,我将再次为你展示名为分娩的奇迹。” “一场旷世奇迹。”艾利欧语气轻快,“奇迹的双子将按照剧本从您的腹中诞生,为世界带来崭新的变革。而我,是见证这场历史性分娩的观测者。” 刚走出树冠荫蔽的范围,幺鹿忽然停住了。 一阵剧痛从腹底深处猛绞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宫缩都要强烈。 “啊……” 祂的膝盖弯曲,摇摇欲坠,龙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祂的腰,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孕肚下缘,隔着衣料感觉到那处的肌肉正在剧烈收缩。 “母亲!” “哎呀,”艾利欧伸长了脖子看戏,“祂要生了,快点把祂藏起来,别让其他神祇看见。” 幺鹿咬紧牙根,额前碎发瞬间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羊水……”祂急促地喘息着,“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无声滑落,在石阶上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水迹。 龙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当机立断地将母亲横抱起来,一只手托住肩背,一只手绕过膝弯:“孩儿现在就带您回树屋。” “等一等。”幺鹿按住他的肩膀,“台阶上的水渍……先处理掉……”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 “好孩子,听话……”幺鹿面无血色,“不能把基因信息遗留在这里……” 龙只能暂时放下怀中的幺鹿,双指成刃,凌空比划。 霎时间,一道雷火霹雳,将石阶劈了个粉碎;又一道疾风驰过,将齑粉扬向八方。 “漂亮的表演。”艾利欧啪啪鼓掌。 龙回头,语气冰冷:“不想帮忙就别碍事。” 艾利欧道:“帮忙?没有我,你也能把麻烦处理的很好不是么?” “怪人。” 龙抱起幺鹿,祂在他的怀抱中发出幼猫般的轻哼,艾利欧跟在三步之外,偶尔加速几步推开阻碍在他们面前的门扉。 长廊尽头,树屋的轮廓已在树影间浮现。 幺鹿将脸抵在龙温热的胸口,咬着牙。 快到了。 祂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等不及了。 2. 二胎 产房大门被推开时,屋内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 龙将母亲轻轻放在产褥上。 这产房就是用幺鹿的卧房改造出来的,原本预定的产期是七日后,没想到会被陆奇横加一脚,加速了胎儿的成长。 现在祂的腹部大到几乎将祂的整个躯干都遮挡住,只能看见修长的四肢在痛苦的颤抖。 幺鹿的脊背刚触及垫褥,又一阵剧痛从腹底绞上来,祂整个人弓起,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单:“龙……” “母亲,我在。”龙蹲跪在榻边,握住那只手,轻轻地贴在脸颊上,“请您吩咐,我该怎么做,才能为您分担这份痛苦?” 幺鹿的视野正在坍缩,烛光、人影、星光,都被那股从体内涌出的剧痛挤到了边缘。 祂闭上双眼,看见了星辰。 两颗明亮的恒星在引力的牵引下缓慢靠近,轨道纠缠。那是祂的孩子——两个尚未谋面的孩子,正在祂体内争夺通向世界的出口。 每一次宫缩都是轨道的一次修正,每一次剧痛都是引力的一次较量。祂感觉到自己的骨盆正被缓缓撑开,像一道门被从内里推动。 然而恒星的成长极为恐怖,他们在尚未出世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变成适应世界的模样。 “孩子……在长大……” 门轴吱呀作响,是幺鹿的骨头与皮肉发出的沉痛呻吟。 龙惊悚地看着母亲的腹部已经膨胀到了原先的数倍,皮肤被撑开成一片肉色的薄膜,青筋血管清晰可见,吹弹可破。 他意识到事态正在朝着未曾料想的失控方向发生——他的两个好弟弟,正在母亲的孕肚里大打出手,通过脐带疯狂地吸食母亲的力量。 “他们失控了!”龙颤抖着双手,“母亲,请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母亲!” 幺鹿双眼紧闭,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分悲鸣。 艾利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热水,剪刀——或者用你的手,伸进去,把那两个淘气鬼给抓出来。放轻松,像这样的情况,以后你还会面对很多次。” 龙看着产床上痛苦呻吟的幺鹿,又看了看祂快要炸开的肚皮:“这主意听上去很坏。” “你的母亲在妊娠期间是没有神力的普通人,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艾利欧神态漠然地说,“如果祂不能在阿基维利和纳努克将祂耗干之前生下他们,你就要变成单亲大哥了哦~” 言下之意,需要他亲手剖开幺鹿的肚皮,取出腹中胎儿,然后再治愈祂残破的身体。 以龙当前的实力,未尝不能做到这一切。 “母亲。”龙的声音透过疼痛的深海,抵达幺鹿耳边,“我会轻一些的。” 幺鹿悠悠睁开眼。 龙的脸上全是汗,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两侧,眼尾那抹薄红此刻深得像是要滴血。 幺鹿看着龙。看着自己诞下的第一个孩子。 “龙……我的好孩子……放手去做吧,我也会一起努力的……” 在那双温柔似水的琥珀眸子的注视下,龙轻轻点头:“是,母亲。” “唔啊……”又一阵剧痛涌来时,幺鹿挺身迎了上去,以自身的血肉接住了那股力量。 意识深处,祂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两颗恒星的边缘。 滚烫的、柔软的、尚未降临于世却已经充满了渴望——渴望离开,渴望存在,渴望成为自己。 龙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双手,将那扇欲开还闭的门扉拉开一道缝隙。 幺鹿在疼痛的缝隙中喘息,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裂开。祂的躯体在毁灭中创造着新生,这是所有生灵的起点。当一个生命选择以肉身降生,无论祂将来会成为什么,此刻都必须经过这一道窄门。 “孩子……我的孩子……” 祂愿意成为这道门,成为全新希望的通道。 …… …… 烛火摇曳。 阿基维利飞奔着穿过了那扇门扉,全身上下笼罩着初生的光晕,一落地便拍手欢呼:“好耶!爸爸妈妈我出生啦!” 产房中的烛火陡然变了颜色。 原本暖黄的火焰在一瞬间尽数转为幽蓝,又猛地窜高,烧成灼目的炽金。 室内温度疯狂攀升,铜盆中的热水漾开一圈圈同心波纹,波纹越来越密,最后整盆水都在剧烈震颤。 桌椅在地面上咯吱作响,烛台歪斜,摆件坠地。 龙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了产床上的幺鹿:“怎么回事?!” 震动以幺鹿为中心向外蔓延,直到整棵世界树都为之颤抖,地壳裂开缝隙,绿叶变得枯黄。 一道攻击毫无预兆地从门扉内侧劈出。 龙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他反手一抬,掌心凝聚的力量瞬间转化为防御屏障,硬接了那一击。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他的手臂猛地一震,掌心被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道碾得发麻。 “——还没出生就动手?”龙眸光一沉。 纳努克一脚踹开门扉,就像他刚才一脚把不知天高地厚的阿基维利踹出母体的温床。 他赤足落地,双手叉腰,环顾四周,像一个巡视疆域的君王。 “哇吼!”阿基维利发出一声欢呼,围着纳努克绕圈,“好耶!” 纳努克冷哼一声:“吵死了。” “「奇迹的双生子」诞生了。”艾利欧喃喃自语,“他们从血肉筑成的门房中醒来,自出生起便是身负智慧、俊美、力量为一体的神祇,由穿越时空的星间旅人为其颂歌,庆贺新王御驾——” 龙跪在产床前,摊开手掌,温润的神力自掌心溢出,如细腻的丝绒般覆上幺鹿的身体,一寸一寸地修复着这场分娩造成的沉重创伤。 幺鹿的面色苍白如纸,奄奄一息。 祂的身体残破不堪,门扉被暴力破出个肉眼可见的大洞,血水止不住地瀑布般从产床上倾泻而下。 万幸的是,当两个孩子相继出世的那一刻,幺鹿的神力开始回流,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生命的水源。 “母亲,您会好起来的。”龙捂着幺鹿的右手,轻轻放在额头上为祂祈愿。 产房内,已然是两个天地。 阿基维利和纳努克——两个粉雕玉琢的新生孩童在产房里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初次探索。 他们虽然刚刚诞生到这个世界,但是外形上已经生长到了四五岁左右的孩童形象。 纳努克是白发,发丝如初雪覆在额前,肤色比弟弟阿基维利要深一些,泛着蜜色的光泽; 阿基维利则顶着一头蓬松的灰白发,皮肤白皙,五官带着几分小姑娘的秀气——艾利欧确认幺鹿生的是两个男孩子,毕竟这两小兔崽子到现在还光着屁股不着寸缕,两只小鸟晃来晃去刺得他快要长针眼了。 双子相貌气质大相径庭,却有一处是相同的——两双眼睛,都是烈阳般的熔金色。 阿基维利光着脚丫在产房里跑了半圈,忽然在艾利欧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仰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男人,对方也正低头看他。 阿基维利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然后他朗声问道:“你是我的爸爸吗?” 艾利欧:表情开裂。 他后退半步,双手作投降状:“不不不。我不是。” 阿基维利觉得他的反应有趣的很,目光投向了房中的另一名男人——不知道他的反应会不会也这么有趣呢? 于是他迈开小脚丫,啪啪啪跑到龙面前,奶声奶气地问:“你是我的爸爸吗?” 龙正为幺鹿修复身体,闻言眼尾那抹猩红骤然加深,眸中竟闪过一丝凶光,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滚开。” 阿基维利:!!QAQ!! 他被凶了!这个头上长角的大哥哥好凶! 纳努克来到产床前。 他的身高刚好比床沿高出半个头,恰好能看见产床上那位虚弱不堪的黑发美人,和祂身上如同丝线般不断游走的具像化神力。 好美…… 阿基维利踮起脚尖,努力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见妈妈躺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像一片安静的夜色。 幺鹿沉吟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祂的孩子们:“阿基维利,纳努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祂虚弱地抬起手臂,轻柔地抚摸双子的头顶。 阿基维利眼底一片清澈澄净,飞扑到幺鹿的怀里:“妈妈!妈妈妈妈~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阿基维利是我的名字吗?我是如何降生的呢?我从哪里来,要向哪里去?” 面对他连珠炮似的提问,幺鹿面容慈祥,一一耐心解答。 龙静立一侧,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神力输送进幺鹿的身体,即便祂已经不需要更多。 看着弟弟在母亲的怀抱中肆无忌惮的撒娇,床头的纳努克轻哼一声,转头对角落里的艾利欧说道:“喂,去拿三件干净衣服过来。” “被当成佣人使唤了呢。”艾利欧无奈地耸肩,退出产房。 幺鹿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龙。” 龙连忙上前一步,把祂的两只手都握紧,贴在脸上:“母亲,我在。” “你做的很好。我已恢复神力,不要再把你的生命力分散给我了,好孩子。” “孩儿愿意为了母亲付出一切。”龙眷恋地摩挲着幺鹿的掌心。 幺鹿视线转向双生子:“纳努克,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立刻有样学样,把圆乎乎的小脸凑到幺鹿的手上:“妈妈,我在~!” 纳努克:“嗯。” 幺鹿拉着双子的手,放在龙的手上:“这是你们的大哥,龙。龙,你也来和弟弟们打个招呼吧。” 龙看向身边两个奶乎乎的小团子,微微蹙眉。 且不说阿基维利,纳努克还没出生就乎了他一巴掌,他怎么可能会对这两个差点杀死母亲的弟弟有好脸色? 在幺鹿期待的注视下,龙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弟弟们的小脑袋:“……你们好。” 他还没有适应承担“大哥”这个角色,龙心想,但是为了母亲,他会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的。 阿基维利嘿嘿一笑:“龙哥哥!” 姑且算是个乖孩子。龙暗暗思忖,余光瞥向纳努克。 纳努克:“哼。” 龙:“……=皿=!”这个弟弟很不乖了! 3. 我们要睡在一张床上吗? 艾利欧带着三套崭新的服饰回到产房,直接交到龙的手里:“给你妈和弟弟们换上吧。” 龙低头看向手中三套大小不一的衣物,又看了看产后孱弱的母亲,和两个不谙世事、一脸拽相的弟弟,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呼唤甘霖与和风为幺鹿清理干净,为祂换上了干净的雪白长袍后,才终于轮到两个弟弟。 “抬手。”龙用套麻袋的手法,面无表情地给阿基维利套上亚麻色长袍,“以后,你们要学会自己穿衣服。” “衣服。”阿基维利眼睛亮晶晶的,抬手嗅了嗅袖口,又舔了舔咬了咬,“呸呸,不好吃!” “笨蛋。”纳努克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衣服又不是用来吃的。” 阿基维利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什么东西是用来吃的,什么东西不能吃?” “我……哼,这些基础常识,我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知道了。”纳努克语气里透着得意。 说着,他拿起一旁同色系的亚麻长袍,手脚灵活地穿在了身上。 纳努克小脸一扬:“哼,简简单单。” “你好厉害啊!”阿基维利大声称赞道,“不愧是我的弟弟!” 纳努克面上一阵薄怒:“我是你哥!” “不对不对!是我先出生的,我是哥哥!” “蠢货,那是因为我嫌你碍事,提前把你给踹出来了!你屁股上还有我的脚印,我才是哥哥!” “我是!” “我是!” 两个团子般的小屁孩在产房内大打出手,把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统统祸害了个稀巴烂。 龙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开始头疼。 幺鹿微笑着制止道:“好啦,孩子们,不要打架呀。” “妈妈!我才是哥哥对不对?”阿基维利小手拽着纳努克的头发,两只大眼睛蓄满了泪水,“明明是我先出生的!” “你哭什么哭!”纳努克掐着阿基维利脖子的小手松了些力道,语气有些慌乱,“跟个小姑娘似的向母亲告状,丢死人了!” “我才不是小姑娘!” 阿基维利一口咬在纳努克的胳膊上,小孩子的乳牙最是尖利疼人,纳努克吃痛,一拳挥在阿基维利的脸蛋上。 幺鹿脸色微变:“纳努克,阿基维利,快住手。” 见两个孩子完全没有收手的架势,反而越斗越烈,而自己的大儿子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和某观测者一起袖手旁观,幺鹿深吸一口气,一首没有歌词的旋律从祂的唇齿间流淌而出。 那声音温和而古老,轻柔却沉重,像月光洒落在深海的表面,像冰川在太古的星空下缓慢移动。 「同调协律」——「摇篮曲」。 刚刚还在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兄弟,瞬间安静了下来。 纳努克望向产床上的幺鹿,只见祂睫毛低垂,面色祥和,哼唱着令人安心的旋律。 阿基维利双手托腮,露出陶醉的表情:“妈妈,唱得真好听。” 艾利欧:“哎呀,不愧是「慈悲与生命之神」,这首歌谣让人遥想起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光呢。” 龙一言不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母亲。 心说:只有母亲……只有母亲是他一生值得追寻的那道光…… 一曲唱罢,幺鹿走下产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孩子们,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不可以互相伤害,团结互助才能使彼此更强大。纳努克,阿基维利,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孩子,无论是哥哥还是弟弟,妈妈都会一视同仁地爱着你们。” 阿基维利眼珠一转,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啦,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和纳努克打架了!纳努克——我不和你抢哥哥的名头了,你可以跟我和好吗?” “谁要和你抢名头……”纳努克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视线瞥向空气,“那好吧。” 两只小团子终于达成了和解,不再为了谁当哥哥争执不下,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兄弟姐妹们也默认纳努克是龙大哥之下的老二,阿基维利则是老三。 龙象征性地朝两个弟弟伸出手:“来,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 阿基维利忽然捂着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哎哟……” “怎么了?”幺鹿撑坐起来,伸手拢了拢阿基维利额前乱翘的碎发。 “妈妈……”阿基维利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我……我肚子……” “肚子怎么了?”幺鹿关切地将他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按摩着他柔软的腹部,“告诉妈妈,是这里很痛吗?” 他婴儿肥的小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嘴唇嚅动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咕噜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阿基维利脸红到了脖子根,羞耻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幺鹿的怀里。 幺鹿愣了一下,眉梢舒展开:“你是饿了。” 阿基维利抬起通红的脸,就看见母亲抬手解开了长袍的系带。 亚麻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那片莹白如月光的胸脯,祂将孩子轻轻拉近,一只手臂托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前。 “吃吧,吃完就不饿了。” 幺鹿被阿基维利含住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一抹薄红攀上耳根。 这时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行哺乳行为,龙是卵生,从出生起就不需要母乳喂养。 阿基维利最初还有些羞涩,但很快就被食欲本能压制了心神,甘甜的汁液涌入口中,带着母亲的体温和养分。 他咕咚咕咚地吞咽着,完全沉浸在甘美的滋味里。 幺鹿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埋在雪白弧线间的小脸,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半阖着,湿漉漉的睫毛呈现出扇形结构,呼吸在吞咽的间隙里急促而满足。 片刻后,祂抬起头,望向床边。 纳努克站在床前,双手仍环在胸前,紧紧盯着正在吃奶的弟弟。 “纳努克。”幺鹿柔声唤他,“你也饿了吧。过来。” 纳努克犹豫了两秒,他觉得阿基维利现在这副模样糗到爆了,但是……生命的本能又如何能是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所能抵御?母亲的乳汁不仅是食物,更是营养丰富的神力甘泉。 他爬上产床,凝视泉眼片刻后,终于低下头,像双胞胎弟弟那样,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了上去。 幺鹿温柔地注视着一左一右窝在怀抱的两个孩子。阿基维利吃相酣畅,纳 努克也从一开始的生涩笨拙慢慢变得放松而专注。 两个孩子吃完了奶,揉揉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该带他们去睡觉了。”幺鹿轻声细语道。 刚要起身,祂就被龙拦下了。 “母亲,您需要休息。”龙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商量,“接下来的事请交给我吧。” 说着,他一把薅起赖在幺鹿怀里的阿基维利抱在手中,又对一旁自觉跳下床榻的纳努克说道:“走吧。” “哥哥,去哪儿?”阿基维利打了个哈欠,蜷缩在龙的臂弯里,他是真的困倦了。 “你们的房间。” “哇!我们有房间!”阿基维利眼前一亮,跳下龙的怀抱,跑出几步后又急刹车回头,朝纳努克拼命招手,“纳努克你快来!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纳努克:……这个弟弟怎么傻里傻气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廊道蜿蜒向上,是一条盘绕着世界树枝干而建的悬空步道。一侧是粗粝的树皮,纹理间生长着发光的苔藓,远处有瀑布从更高的枝杈间垂落,水雾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淡虹。 阿基维利一路小跑,他看什么都新鲜——如果不是龙几次伸手拎住他的后领,他大概已经翻过护栏摔成肉泥了。 “别乱跑。”龙第若干次把他拽回身边。 啊啊……带小孩为什么这么麻烦啊,他小的时候就很安静,从不给母亲添麻烦。 这一代的年轻人还是太放肆了! 阿基维利被他拎在半空中也不消停,两条小腿还在空中划拉:“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叫什么名字?那个那个——‘哗啦啦啦’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你好吵啊,阿基维利。”纳努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小脸写满了不耐烦的表情,“走这么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快到了。”龙抬手指向不远处坐落在一条岔枝末段的小树屋,“就是那里。”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股巨力推动着向前奔跑起来。 风声灌耳,绿苔的光在眼前拉成一条直线。 眨眼间,他就站在了树屋门前。 阿基维利,吸了吸鼻子:“嘿嘿!” 变成鸡窝头的龙&纳努克:我嘿嘿你个圈圈!=皿=! 树屋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正对着瀑布的方向,水声隔着一层薄薄的树壁传来,像远方的雨声。 正中央并排放着两张婴儿床。木工手艺,小巧,精致,床栏上雕着云纹。 龙低头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虽然才出生不到一个小时,但看上去都是四五岁左右的年纪,他提前为弟弟妹妹准备的婴儿床根本睡不下。 即使把两张床拆开,重新组合成一张大床,也勉强够让两个小家伙挤一挤的。 “先凑合一晚。”龙语气平淡,并不为此苦恼,“明天,我再去找木材给你们做新床。” 阿基维利窜到床边,踮起脚尖,双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床面上,金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是我和纳努克的床?” “嗯。” “我们要像妈妈那样躺在这张床上吗?像在妈妈肚子里那样?” 4. 阿基维利漏水了! 阿基维利的天真发言令龙忍俊不禁:“……嗯。床是用来休息的地方,像蛋壳那样。” “蛋壳?蛋壳好吃嘛?” “你该睡觉了,阿基维利。”龙及时地打断弟弟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阿基维利扭头看向门口的纳努克,脸上绽开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纳努克!一起睡觉吧!” 纳努克看了一眼那张由婴儿床拼组出的窄小单人床,和幺鹿的产床比起来,它确实有些太小了。 阿基维利手脚麻利爬上了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纳努克,你快上来呀!” 纳努克看了一眼一旁的大哥龙,他如同一堵墙般,垂着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自己。 “啧。”纳努克沉默了片刻,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慢慢爬上了床。 阿基维利:“纳努克~” “你离我远一点。”他单手推开阿基维利凑过来亲昵的小脸,“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我跟你不熟!” 阿基维利不为所动,强行搂住纳努克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我们是没出生就认识的好兄弟呀!” “谁……谁和你是好兄弟了!///-A-///” “我们刚刚说好的~哥哥~” 纳努克的小脸蛋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龙抱来一床被子:“都躺好了。” 两个小家伙并肩躺下来,大大的被子盖住了他们,从下巴一直堆到脚尖,还多出一截搭在床尾。 阿基维利把被沿拉到鼻尖上,只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眨了眨。 “被子。香香的。”他闷闷地说。 纳努克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像雪白的绸缎。 龙弯腰将被角掖好,叮嘱弟弟们夜晚不要乱跑后,离开了小树屋。 屋顶垂着几颗星星,淡淡地发着光。 昏暗中,纳努克感觉到一双小手正在自己的小身板上做攀登运动:“你再乱动我就打你了。” 阿基维利动作一僵,被子下的身体挨的更近,委委屈屈地说:“可是我想和纳努克哥哥亲近一些。” 纳努克用力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阿基维利:“我不想!” “我想妈妈了。”阿基维利的声音在纳努克耳边响起,他和他贴的很近,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你想不想妈妈?” “……”纳努克沉默以对。 “纳努克?你睡着了吗?” “……” 过了一会儿,阿基维利蹑手蹑脚地爬下了床,他双手扶着床沿,小短腿在半空中扒拉了两下,才勉强踩到地面。 “嘿咻!” 下床后,他不放心地又看了几眼双目紧闭的纳努克,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小声地说:“纳~努~克~哥~哥~” 纳努克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用后背对着阿基维利,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小树屋里格外清晰。 确认他已经睡着了的阿基维利,悄步走到门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月华之辉透过缝隙洒入屋内,拉出一道银白的直线。 阿基维利偷偷溜出去后,床上的纳努克睁开眼睛,跳下床铺。 “才不是不放心那个聒噪的家伙呢……”他喃喃自语着,推门而出,悄无声息地跟上前方那道蹦蹦跳跳的小人儿。 …… …… 卧房内,幺鹿盘腿而坐闭目调息,月光穿过窗棂,洒在祂的身上。 忽然,一个小家伙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塌。 “阿基维利。”幺鹿缓缓睁开眼睛,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儿子,“睡不着所以来找妈妈了吗?” “妈妈!”小奶团子被发现了也不懊恼,张开藕断似的手臂扑进幺鹿的怀抱中,“我想妈妈了……” “妈妈也想你。”祂低头亲吻着儿子柔软的头顶,小孩子的脑壳很柔软,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可是阿基维利,你把纳努克一个人丢在树屋里了?” “唔……”阿基维利眼珠滴溜溜地转,“纳努克哥哥睡着了,所以我……” 幺鹿很轻易地就看穿了小孩子心虚的把戏,莞尔一笑:“那么阿基维利,告诉妈妈,如果纳努克是醒着的,我们的小阿基维利愿意邀请他一起来找妈妈吗?” 阿基维利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幺鹿,用力点头:“愿意!阿基维利最喜欢妈妈和纳努克哥哥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幺鹿看向房门虚掩的一角,嗓音轻柔而具有穿透力:“你听见了吧,小纳努克?” 闻言,阿基维利瞪大了双眼,只见房门无风而动,打开了更大的空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后挪了出来。 “……哼。”纳努克一副被戳穿心事后不情不愿的模样,但通红的脸颊和耳朵已经足够向幺鹿说明:这是个容易害羞、口是心非的孩子。 于是祂主动走向纳努克,俯身将他抱入怀中。 纳努克神色窘迫,眼角变得通红:“你……你放开我……我才不是要抱抱的那种小孩!” 幺鹿将他抱上了床塌,和阿基维利放在一起:“对,小纳努克不是。是妈妈想要抱抱小纳努克。” “唔……那,那好吧……我勉强同意!” 纳努克吸吸鼻子,强行压回眼角委屈的泪花。 幺鹿躺在两个儿子之间:“睡吧,孩子们,妈妈会陪着你们的——要听睡前故事吗?” “要听要听!”阿基维利连连点头,“不过,睡前故事是什么呀?” 纳努克:“哼!睡前故事都不知道,真是个笨弟弟……睡前故事就是睡前故事啦!” 幺鹿张开手臂,将双子搂紧怀里,手掌轻轻拍打着他们的后背:“很久很久以前,有棵很大很大的树,树上结了二十二枚果实,每一枚果实都拥有各自的权能……” 两个小家伙听着无趣冗长的睡前故事,很快就睡着了。月光像一张温柔的铺盖,落在母子三人的身上。 第二天清晨,幺鹿在一阵摇晃中惊醒。 “妈妈……”阿基维利哭着说,“我漏水了……” 漏水? 幺鹿撑起身,掌心感觉有些湿漉漉的,被褥上的水渍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味道。 不需要排泄的神明思索了半天,不得其所,但看着小儿子生龙活虎的模样,也不像是生了大病。 “我会不会死啊?”阿基维利越想越害怕,嚎啕大哭起来。 “吵死了!”纳努克照脸给了他一拳。 于是他哭得更凶了。 幺鹿一头两个大:养育龙的过程顺利异常,导致祂面对胎生的双生子的时候,总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祂只能拉低衣领,先给哭闹不停的阿基维利进行哺乳。 小家伙吮吸着甘甜的乳汁,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两只眼睛哭得像个小兔子,红通通的。 两个小家伙都吃完奶后,龙来了。 “母亲 。”他正要行礼,忽然一阵飓风扑面而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龙:……啥玩意呼啦一下就粘住他了? 阿基维利,两眼汪汪:“龙哥哥!阿基维利漏水了!” 龙:“漏……水?” 阿基维利拉着龙的手将他带到床前“欣赏”自己的大作:“这些!都是阿基维利漏出来的水!” 龙的脑瓜子嗡嗡嗡的,震惊片刻后,说道:“你尿床了。” “尿床?”阿基维利&纳努克&幺鹿异口同声。 “何为……尿床?”幺鹿也是头一回听见这么新鲜的词,祂知道有些低等生物是需要进食和排泄的,但是树庭位于世界树的上层部分,常年不与下层接触。 “尿床么……”纳努克若有所思,心想: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那堆不明液体里也有自己的份!不然他告诉阿基维利水都是从他身上漏出来的事情就要露馅了! 看着三脸懵懂的母亲弟弟,龙认命地叹了口气,抽出被褥:“这个我拿去处理。” “龙,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幺鹿十指紧扣放于胸前,看着大儿子可靠坚韧的背影,感动地说道。 “龙哥哥真的可以处理好吗?”阿基维利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垂头丧气。 幺鹿拍拍他的小脑袋:“放心吧,你大哥很厉害的。” “嗯嗯!那我以后也要变成像龙哥哥那样厉害的大人!” 龙前脚刚走没一会,后脚树屋就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幺鹿提前感应到了自己设置在周围的结界有异动,知道是集□□人来考察项目情况了,连忙抱起纳努克,将他放进了角落的柜子里。 “别出声,别出现。”祂小声叮嘱道。 柜门关上的那一刻,无边的黑暗笼罩了小纳努克。 与此同时,恐惧袭来。 像是被关回了母亲的肚子里……不,母亲的腹中是温暖的,绝对不是这种冷冰冰的感觉…… 纳努克恐慌地想着。 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难道是因为他诬赖弟弟“漏水”吗? 妈妈不要他了吗?为什么把他一个人关在柜子里,而不是把阿基维利一起关起来? 为什么关在柜子里的不是阿基维利? 如果有阿基维利的话……如果是他陪在自己身边的话…… 可怜的小纳努克,在极大的惊慌失措中第一次品味到了名为“被抛弃”的滋味,哪怕这种感觉只是孩童臆想出的心魔。 ——但猜忌一旦产生,罪名便已成立了,不是吗? …… …… 幺鹿整理了一番自己和阿基维利的形象。 “好孩子,待会什么话都别说,明白吗?” 阿基维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闭上了嘴巴。 “幺~鹿~” 人未到,身先至。 陆奇和麟酒带着一队人马,走进了幺鹿的卧房。 十几个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空气都要变浑浊了。 麟酒全身由木质根系缠绕,头部如同鹿角,脸部与胸腹中空,里面有细密的金线盘旋缠绕。 作为十三人会议中负责拨款与建造事宜的中立人,祂的来访意味着幺鹿申报的「培育园」项目即将落到实处。 祂是来审查项目进度的。麟酒个性格平和,幺鹿并不担心祂会来故意找麻烦,但陆奇这支搅屎棍的加入,势必会对今天的审查造成相当的阻力。 5. 毁灭如何销毁? 麟酒与陆奇带着一队「人偶」踏入卧房时,幺鹿已将一切安排妥帖。 阿基维利靠在祂身侧,余光时不时瞥向角落的木柜。 “幺~鹿~”陆奇拖长了尾音,“哥哥们来探望你了,我可爱的小侄子在哪儿呢?” 啊——是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听到过的、讨人厌的声音!木柜中的纳努克握紧了拳头。 “陆奇,让我先说。”麟酒声线平和,体内金线随着祂的语速或快或慢地流动着,“小鹿儿,培育园的专项拨款已经批复,但在正式动工之前,我需要确认——星之子计划的产出,是否配得上集团投入。” 祂将目光落在阿基维利身上。 奇怪,阿基维利心想,这个怪叔叔明明没有五官,为什么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注视自己的视线呢? “这个孩子,就是你口中的「奇迹的孩子」?” “是。”幺鹿将手轻轻搭在阿基维利的头顶,“他叫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牢记母亲的叮嘱,一个字都没有说,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眼前这两位奇形怪状的访客。 金丝从麟酒的空腔中探出几缕,在阿基维利身周缓缓绕了一圈,片刻后又收回。 麟酒说:“我需要看到实际的能力展示。培育园的每一分资源都来自世界树的根系,集团不会投资一个看不到回报的项目——阿基维利,向我展现你的价值。” 阿基维利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幺鹿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两条小短腿。 风,平地而起。 阿基维利的身影在转瞬间从房间这一头窜到了那一头,绕过随从阵列的间隙,踏过墙壁,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串短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最后在麟酒面前戛然刹停。 他得意洋洋地扬起婴儿肥的小脸——他可是很快的! 麟酒记录着眼前的数据:“速度超常,看样子他继承了灵伊的神速。” 陆奇阴阳怪气地说道:“灵伊的速度可是能突破时空壁垒的,这小子不过是跑得快些罢了——如果世界树举办田径比赛的话,他或许能拿个长跑冠军?哈哈!这可真是旷世「奇迹」呢!” 阿基维利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去:唔……他不能哭,不能……TAT 幺鹿弯下腰,将小儿子拢进怀里,轻声说:“妈妈觉得你很棒。” “真的吗?”阿基维利吸吸鼻子,“那如果我跑不快,是不是就没用了?” 幺鹿在心里暗暗记了陆奇又一笔帐,耐着性子安慰道:“我们的小阿基维利才刚刚出生,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好孩子。” 陆奇从麟酒身后走上前来。 “展示环节结束了?那该轮到我发问了。” 祂似笑非笑。 “幺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参加会议的时候,肚子里怀的可不止这一个。” 幺鹿平静以对:“你多虑了。只有一个孩子。他叫阿基维利,你已经见到了。” “哦?” 陆奇抬起一条手臂,手臂在一瞬间化作弥漫的灰白色雾气,笔直地探向幺鹿身后的柜门。 在灰雾即将触碰到柜门的瞬间,一道白影从柜中扑了出来,纳努克在地上翻滚半圈,单膝点地,白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我说什么来着!”陆奇兴奋地大叫道,“有只小老鼠被藏起来了!” “哼。”纳努克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比烛火更炽烈的光芒。 他不明白为什么幺鹿要把自己独自藏在木柜里,也不明白麟酒和陆奇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愤怒,要打烂眼前这个男人愚蠢的嘴脸! 陆奇嗓音低沉的轻笑,灰雾骤然膨胀,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巨蟒的形态。 雾蟒张开大口,自上而下扑向纳努克。 纳努克侧身避开第一次扑击,脚下的地板被雾气擦过,木纹瞬间焦黑。 他反手劈下,将雾蟒的身体打散了一瞬,但雾气重新凝聚的速度极快。 下一次扑击来得毫无预兆,雾蟒从侧面绕开了他的防御,粗壮的身躯缠住了他的脖子。 纳努克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抓住缠绕在脖颈上的雾索,十指陷进灰雾之中,一寸一寸地将那条缠在脖子上的雾蟒撕裂。 “有意思。”陆奇抬起另一条手臂,化作第二条雾蟒,两条雾蟒相互配合,一副绞杀纳努克的架势。 “呃……”纳努克眸中金光燃得更盛,他的皮肤仿佛干涸的土地裂开一道道缝隙,那缝隙间竟隐隐流动着金血的光芒。 室温极速上升,雾蟒竟凭空燃烧起来,仿佛被极致的怒火点燃一般。 几缕金丝缠绕向纳努克,却在尚未触碰到他的时候被高温汽化。 “这份力量……”麟酒震惊道,“难道是……” 陆奇的笑容凝固在嘴角:“难怪要把这个小东西藏起来……他不能留!必须销毁!” “住手!” 幺鹿怒喝着,掌心泛起淡蓝色的神光,就在祂要发动攻击的瞬间,一道木质的牢笼凭空出现,困住了祂。 “小鹿儿。请不要干扰审查程序。”麟酒说,“我们需要了解每一份资产背后的能力。” 幺鹿的瞳孔里翻涌着怒意:“你们无权伤害我的孩子!!” “无权?”陆奇阴恻恻地笑道,“你是我们之中最弱的一个,反抗有什么用?幺鹿,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杂种死在我的手里吧——”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闪电正面撞向陆奇。 “哥哥!快走!” 阿基维利用头狠狠顶向陆奇的腹部,陆奇闷哼一声,反手将阿基维利拍向墙壁。 “啊!”小团子痛呼着,重重摔在地上。 纳努克彻底撕碎雾蟒,一拳轰向陆奇,目眦欲裂:“你竟敢伤害阿基维利,我——杀了你!” “——!!” …… …… 龙抱着清理干净的被褥,从瀑布那一头晃悠悠地走出来。 给弟弟们打造的新床已经做好木坯了,今晚就能给他两用上。 哺乳生物就是娇贵一些呢,他想,自己平时睡在巢穴里,偶尔躺进瀑布底部的深潭,以天为被地为床,自在又惬意。 “哟。” 突然出现 的怪叔叔吓得他一个激灵。 “真是可爱的反应呢^_^~”艾利欧嬉皮笑脸地说,“调戏一千年都不会腻呢~” 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劈在他的脚边。 “离我远一点。”龙面无表情,“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树屋的方向传来,火光冲天。 龙脸色一白,隐约猜到是幺鹿那边出事了。 艾利欧手搭凉棚状,依旧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哎呀,再不过去阻止他们的话——世界说不定就要提前因此毁灭了呢?开玩笑的~” “模拟宇宙……不好!”龙喃喃自语着。 狂风骤起,漫天飞舞的风沙树叶迷得「终末的行者」睁不开眼睛,风衣猎猎作响。 风沙迷眼中,只见一条十数米长的幼龙凭风而起,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树屋。 艾利欧吹了记口哨,纵身一跃,单手挂住了金色的龙爪。 龙,生气:“下去!” 艾利欧:“搭个顺风车嘛~龙龙别这么小气~” 幼龙吃力地在重重树影间翻飞着:“我……我没带过人!你快点下去!” 艾利欧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高度,慌乱道:“这么高叔叔我怎么下去?快别和叔叔开玩笑了,加油飞啊小龙龙!” “谁管你怎么下去!”龙怒吼,额头青筋颤抖,“你跳下去滚下去飞下去都可以!总之你快点……” “不行不行不行!叔叔我不会飞也没有九条命!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要……要坚持不住了,好重……” 话音刚落,幼龙在半空中脱了力,一人一龙笔直地朝树下坠落。 “啊啊啊啊——” …… …… 大火吞噬了树屋,没能逃出来的「人偶」都在这场大火中烧成了焦炭。 “异端……是异端的力量!”陆奇跌坐在地,指着熊熊火光中的纳努克,惊恐大叫,“他是世界树的敌人!” 阿基维利毳下一截粗细适中的木棍放在手里掂量掂量,一棍敲在陆奇的膝盖上。 “不准你——说纳努克的坏话!” 纳努克双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一步一步走向陆奇:“阿基维利,刚才就是他打伤了你,让我来解决他。” 陆奇试图化作烟雾逃遁,却被熊熊烈火堵住了所有的退路,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麟酒!幺鹿!你们为什么只是看着!?” “我不能干扰审查程序。”幺鹿遗憾表示。 那些火焰并没有攻击木笼中的祂,由此可见,纳努克的攻击是控制了力道的。 麟酒耸耸肩:“我是木系,最怕火系了。” 火舌舔舐着烟雾,痛得陆奇指哇乱叫。 这不是一般的火焰,而是焚尽一切的神之怒火,是最禁忌的力量,诞生于世界树的神祇们最畏惧的毁灭之力。 陆奇无法逃脱这怒火囚笼,心中恨意极浓,再次将主意打在了阿基维利身上——谁叫这飞毛腿小子是众人中最好欺负的一个呢? 把他绑作人质的话…… 6. 我才不要你做我的妈妈! “等、等一下!”陆奇蹲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膝盖,“我错了,行了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阿基维利歪歪脑袋,奶凶奶凶地说道:“那你要向纳努克道歉!” “我道歉,我这就道歉!”陆奇的头点得又快又卑微,“我就是嘴欠,说话不过脑子。你过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好不好?” “阿基维利,杀了他。”纳努克漠然道,“这老家伙坏透了,杀了他,向我证明你配得上做我弟弟。” “杀……人?这不太好吧……”阿基维利咽了口口水,“呐,他都答应道歉了……” 陆奇偷偷摸摸朝阿基维利的方向靠近:“对啊对啊!只要你们放过我,我给二位磕响头都行!” 幺鹿一眼识破陆奇的阴谋,破声大喊:“离他远点!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怔怔地转身。 陆奇狂笑着化作一团弥天大雾,笼罩住小小的阿基维利:得手了! 大雾卷着阿基维利缓缓升空,小家伙的双脚在空中踢蹬了两下,十指陷进雾中,却什么都抓不住:“咳咳……”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陆奇的声音恢复了戏谑:“喂——那个白毛小子!不想让你弟弟死得太难看,就把火灭了!” 烟雾缠绕中,阿基维利发出一声艰难的呜咽,小脸涨得通红,像是溺水了。 纳努克咬牙切齿,火势弱了三分。 “很好,就是这样。”烟雾裹挟着小团子退向火圈最外沿,“继续!别磨磨蹭蹭的!” “吵死了!”纳努克目露凶光,“我已经在努力了!” 他刚刚开发出怒火的力量,还不太懂得收放自如。 火圈逐渐打开了一个小缺口。 陆奇顺势逃出,悬浮在半空中,上半身化为人形。 阿基维利还在他的手上,艰难地喘息着。 幺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地攥着木笼的栏杆:“陆奇!别伤害他!” 陆奇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凭什么听你的?什么「奇迹的双子」——根本就是不合格的失败品!幺鹿,你的项目,我反对!” 他略一松手,阿基维利的小身板立刻软绵绵地坠落向地面。 “——阿基维利!!!” 无数枝条从土壤中抽芽,成长,赶在小家伙落地之前编成一张细密的草垫,柔软地接住了他。 呼……幺鹿悬在空中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陆奇不满地“啧”了一声:“麟酒,你这家伙……” “不过是两个孩子罢了,闹得这么难看,对谁都不好。”麟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纳努克跌跌撞撞地跑向草垫中的小人儿:“阿基维利!你醒醒!你怎么了阿基维利……” 他将昏迷过去的弟弟抱在怀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小小的奶团子紧闭双眸,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四肢和脖颈处均有明显的被腐蚀伤的痕迹,触目惊心。 失控的冲击波从纳努克体内炸开,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纳努克,冷静下来!”幺鹿的声音穿透风暴,唱响「摇篮曲」,然而这一次却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就连囚禁祂的木笼,也被滔天的热浪席卷,化作飞灰。 “啊——” 暴走的纳努克俨然听不见母亲的呼唤,而始作俑者陆奇早已在趁势逃之夭夭不见踪迹。 “小鹿儿!”麟酒声线破音,急忙化为一堵木墙,将幺鹿护在身后,承受了第一波冲击。 透过木墙的缝隙,幺鹿错愕地瞪大双眼——只见火场之中,是一名全身赤衤果的白发男子。 他皮肤黝黑,面容冷峻,修长的四肢比例完美,肌肉结实分明,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印下焦黑的足印。 “不许伤害……阿基维利……” 纳努克失神地向麟酒的方向走去,所到之处焦痕遍地,大火燃尽所有。 “好恐怖的力量……”麟酒的声音断断续续,“小鹿儿,你生了个不得了的大麻烦……现存的十二神祇中,怕是只有易霖能勉强与之抗衡……” 幺鹿心疼地抚摸着麟酒干裂的身体:“让我去面对他。” “你控制不了他的!他的力量已经凌驾于你之上了!” 说话间,纳努克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二人面前,一拳轰向摇摇欲坠的木墙。 “不要!纳努克!”幺鹿面色苍白祂并非战斗型神祇,面对如此场面,祂能做的只有祈求。 天空骤暗。 云层在极高处旋转,凝聚,塌缩,吐出一道接一道粗壮的雷霆。 第一道雷电劈在纳努克脚边,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逼退发动进攻的纳努克。 “?”青年空洞的金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密集如暴雨倾盆,将他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电网之中。 纳努克不断地出拳,那焚灭一切的怒火,却第一次被雷电压制了,他像一只作困兽之斗的怒首,皮肤不断皲裂,流淌出金色的鲜血。 “吼——” 龙站在雷电中央,墨青长发在风暴中猎猎飞扬。 他单手结印,苍蓝雷霆如锁链般从穹顶倾泻而下,一层一层缠绕住仍在嘶吼挣扎的纳努克:“我的力量……只能压制他……” 艾利欧一瘸一拐地从树枝上跳下来,头顶还插着几片烧焦的枯叶:“才这么一会儿,故事就推进到这一步了?” 幺鹿泣不成声,扑倒在雷电织成的牢笼前,一遍遍地唱着那首「摇篮曲」。 “纳努克!妈妈求你了,安静下来!” “吼……”青年双目通红地看着眼前的神祇。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怒火在胸口沸腾,停不下来…… 为什么要销毁他,难道他的出生,就是注定走向毁灭吗…… 既然如此,就由他来毁灭一切! 龙微微皱眉,嗓音清冽:“冷静下来,纳努克。否则我只能继续加大雷电输出。” 纳努克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隔着雷光与龙对视,里面全是狂暴的、不受控制的杀意。 “抱歉,母亲。”龙轻声说,“留不得他了。” 雷云翻涌。 幺鹿震惊不已,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长子,会如此轻易地作出诛灭亲弟弟的决定:“住手!龙,绝不允许你们兄弟相残!” 祂伸出手,握住了雷电。

幺鹿调动全身的神力,琥珀色的眸子在电闪雷鸣中,显出璀璨的金色底蕴—— “就算是要处决纳努克,也由不得你们任何人插手!”幺鹿撕裂雷电,不断向风暴中心的青年靠近,“我是他的母亲,一切由我开始,也应该由我决定结局……” 纳努克狂暴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记得自己很害怕,很生气,很……无助。 为什么,要伤害阿基维利。 为什么,要惹他愤怒。 为什么……! 对了,伤害阿基维利的人,试图销毁他的人……都得死! 火光再次冲天而起,云端上的龙被这股霸道而纯粹的蛮横力量冲撞掉下云端,艾利欧一个滑铲扑过去接住了他,自己当了人形肉垫。 “让开!不用你假好心!”龙一把推开艾利欧。 艾利欧表情受伤:“哎好吧好吧……你没事就好……” “母亲……”龙担忧的目光越过艾利欧,笔直地投向火光中的幺鹿。 祂已释放了全身的力量,共鸣之力不断冲刷着纳努克身上的怒火,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祂所能做到的,竟然只有压制,让事态不再扩散化。 纳努克红着眼睛,冲向面前的黑发神明。 “纳努克哥哥!” 一声稚嫩的呼唤,唤醒了他眼底一丝清明的意志。 纳努克怔怔地低下头,只见一个奶乎乎的小团子飞扑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身躯因怒火而炽热,却伤不到他分毫。 “阿基……维利……”他艰难晦涩地叫出那个名字。 苏醒过来的阿基维利,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白发青年就是加速成长后的纳努克:“纳努克,你长高了!赖皮赖皮,我还没有长高呢,纳努克哥哥不可以偷跑哦!” 纳努克竟然在阿基维利的拥抱中安静下来了,看着眼前这一幕,幺鹿心中五味杂陈:“小纳努克,小阿基维利……” 祂再次唱响那首「摇篮曲」,悠长的歌声穿透灵魂,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着迷,如同坠入梦中。 纳努克身体摇晃了几下,失神的双眼逐渐恢复焦距:“我这是怎么了……” 暴走的力量回到体内,他的身体也在缩水,从玉树临风的英俊青年,变回了那个拽酷小鬼。 “哇!纳努克!”阿基维利叽叽喳喳地叫着,“你终于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好开心!纳努克哥哥要是变得太大只的话,小床就真的躺不下了!” 纳努克小脸一红:“闭嘴啊。吵死了!” 忽然,一个温柔的怀抱紧紧地包裹了两只小团子。 幺鹿低头轻吻双子的额头::“欢迎回来,纳努克。你们两个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妈妈!阿基维利喜欢妈妈!”阿基维利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情感,尽情地享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 纳努克却想起了被幺鹿推进木头柜子里的时候,被黑暗与恐惧吞噬的失落感。 “哼!我才不要这种弱小无能的神明做我的妈妈!” 他猛地一把推开幺鹿和阿基维利,冲进了不远处的密林。 7. 家人之爱 “纳努克——!” 幺鹿心急如焚。 纳努克这孩子,他还那么的小,出生不过一天,就要面对和背负「毁灭」之名如此沉重的枷锁……此时此刻那孩子一定很伤心,对祂很失落吧…… 阿基维利拉拉幺鹿的手,温暖的小手给祂传递着坚定的力量:“我来追上纳努克哥哥,妈妈你就放心吧,阿基维利一定会把他送回妈妈的身边!” 他一溜风得追向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 纳努克跑了有一会,忽然发现前方的大树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陆奇。 祂正扶着树干,剧烈的喘息,身体隐约浮现出金色的裂痕,而这霹雳般的痕迹,即使祂化作灰雾形态也无法消弥。 “真是小瞧那小崽子了……”陆奇恨恨地说,“有了「毁灭」这个把柄,我就不信十三人议会团还会放过幺鹿那个蠢货……” “哦?你在说谁是蠢货?” 陆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蹦三尺高。 “你!你居然追上来了,你不是已经暴走了吗?!” 该死!祂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的! 纳努克一言不发,回答对方的只有拳脚。 陆奇一边闪避一边狞笑道:“看来你的能量已经在刚才消耗殆尽了——以为仅凭这点伤害就能攻击一名世界树神祇吗?太天真了!” 就祂准备故技重施,化身灰雾四散逃离之时,一道快如风急如电的小身影扑入祂的怀中。 陆奇:“?叔叔讨厌投怀送抱的小孩!” “纳努克哥哥!”阿基维利高声道,“我抓住祂啦!” 纳努克:“收到。干得漂亮,弟弟。” 陆奇后知后觉地打出一行惊叹号:!!!!!!!!! 毁灭的力量在奇迹的长子手中凝为实质,形如金色火焰。 而奇迹的次子此刻身如钢铁囚笼,短胳膊短腿竟然禁锢了祂的行动。 “不要不要不要——” 陆奇脸色瞬间煞白,直觉告诉他这一拳非同小可。 “喝——!!!!” 纳努克牟足了吃奶力气,对着陆奇当胸轰出一拳! “哇!”阿基维利险些被攻击产生的冲击波震飞出去,好在纳努克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接住了他。 “你怎么样!”纳努克古铜色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阿基维利眨眨大眼睛,嘿嘿一笑:“你接住我啦,我没事儿!纳努克哥哥,你好厉害!” 纳努克耳根一热,结结巴巴道:“笨……笨蛋!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夸的!” 他的小手紧紧地抱着弟弟,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导致他受伤。 阿基维利拍拍奶乎乎的小屁股从他怀里爬起来:“咦,那个坏大叔呢?该不会又跑了吧?” “他在这里。” 纳努克一脚踩在一堆灰烬上,脚尖狠狠碾了碾。 阿基维利一拍脑门:“不好啦!坏大叔变成灰渣渣了!我们会不会被妈妈骂呀?” 纳努克肉眼可见的慌乱了一秒:“怎……怎么可能!哼,反正我再也不要和那个女人说话了!挨骂就挨骂!” “纳努克,你在生妈妈的气吗?”阿基维利伸出小手,晃了晃纳努克的胳膊,“这一定都是误会啦!妈妈对我们很好的哦!” “谁叫她太弱了!”纳努克硬声硬气地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真是差劲的母亲!” 阿基维利小脸皱成一团:“我不准纳努克哥哥这样说妈妈的坏话!” “哈?你管我,我就说就说就说!” 阿基维利一记小奶拳打在纳努克的脸上。 “嘭!” 纳努克的脸被他打歪了去,瞳孔地震:“???” 阿基维利看着纳努克迅速泛红的脸颊,眼眶一热,“哇”地哭了出来。 “喂!打人的是你,你哭什么!”纳努克无语了,“别哭了,不准哭!” 阿基维利抹抹眼泪,又去摸纳努克的脸:“对不起嘛,阿基维利不是故意打你的……阿基维利只是太生气了,阿基维利喜欢妈妈也喜欢纳努克哥哥,呜呜呜……” “啧,我知道了!你……你别哭了!”纳努克烦躁地抓抓头发,“你把鼻涕眼泪都弄我脸上了!” 远处,传来幺鹿和龙的呼唤。 阿基维利猛吸鼻子,小奶音道:“那……那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们。” “知道了!” “还有,不准你再凶妈妈……” “……烦死了啊你,我答应你总行了吧!多事!” 呼唤声越来越近,两个小家伙连忙原地刨了个坑,把变成灰渣渣的陆奇埋进坑里,又压上几块大石头镇住。 “阿基维利,纳努克——” 幺鹿眼前一亮,飞奔到两个孩子面前,一把将他们拥入怀中,用力地亲吻脸颊。 “妈妈再也不会放开你们的手了——” 阿基维利扑在母亲怀中幸福地笑道:“阿基维利也不会放开妈妈和哥哥的手!因为阿基维利最喜欢你们了!对了,还有龙哥哥!” 纳努克:“……哼……”居然还把龙那家伙也算进来了!明明他刚才都要被龙亲手抹杀掉了!阿基维利这个笨蛋! 察觉到他的心事重重,幺鹿看向纳努克,柔声道:“把你关进柜子里是妈妈的错,没能在陆奇对你动手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你,也是妈妈的错,纳努克,请接受我的道歉,好吗?”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纳努克脸色一红,低下头:“谁要……谁要你的道歉,反正我是他们口中的「毁灭之子」,是要被销毁的存在……你放弃我好啦!” 幺鹿牵起纳努克的手:“你是「奇迹」也好,「毁灭」也好,你都是妈妈的孩子,母亲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以后妈妈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好吗?” “……真的吗?”小家伙眼眶红红的。 “当然。”祂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不会再把我关在黑黑的地方了吗?” 幺鹿的眼眶跟着红了,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永远不会。你永远永远永远,都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纳努克搂着祂的颈项,小脸深深地埋进去,半晌后,闷声闷气地说出一句:“妈妈,对不起… …你一点都不弱小,你是最好的妈妈……” 一旁的阿基维利夸张地叫了起来:“纳努克哥哥作弊!妈妈最爱的宝宝明明是阿基维利!” 他直往幺鹿的怀里钻,幺鹿从容地接住了两名幼子,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长子身上。 “龙,我的孩子,你也来。” “……”龙沉默了一会儿,走向幺鹿,俯身张开双臂将他们三人一齐抱住。 幺鹿道:“你们都是妈妈最爱的孩子,龙,纳努克,阿基维利,家人的爱是不分先后的,它不会因为分享而减少,而是不断地变多。” “啊我知道啦!”阿基维利笑道,“妈妈爱我,爱哥哥们,所以我爱妈妈,爱哥哥们!” 幺鹿轻笑:“小机灵鬼。” “母亲,”龙搂得更紧,深沉道,“我爱您。” 祂抚摸着长子的头顶作出回应:“龙,好孩子,妈妈也爱你,很爱很爱。” 纳努克哼了一声:“什么爱不爱的……最无聊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安稳地眷恋在母亲的怀抱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纳努克的头发自从暴走那次变身开始,就变得又长又密,走路偶尔还会绊着自己,幺鹿每天都会用草绳给他把头发编一条麻花辫方便行动。 幺鹿手指灵活地翻飞着。 祂的三个孩子生得都很好看,龙眉清目秀自带一层阴柔之美,阿基维利虽然还是孩子,但是长大了以后想必会是阳光英俊的,而纳努克的皮肤虽然从小就黑,却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编上辫子以后,反而是三兄弟里最像小姑娘的一个。 “哇,妈妈在给纳努克编头发呢,阿基维利好嫉妒哦~”阿基维利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阿基维利也想编头发~可是阿基维利的头发不够长呢。” 纳努克窘迫道:“闭嘴啦你!” 艾利欧带着一份文件进屋的时候,扎好了麻花辫的纳努克正在和阿基维利一起玩着石子叠叠乐,幺鹿躺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那一轮圆月,若有所思。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幺鹿收回视线:“好消息?” 艾利欧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她:“好消息,你的幼儿园快要落成了,由我担任监督观察员~” “喜忧参半呢。”祂轻笑,“那坏消息呢?” 艾利欧轻咳一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陆奇失踪了,祂的项目团队现在满世界树地找他的踪迹——” “啪!” 阿基维利忽然笑着拍手道:“哈哈纳努克哥哥的石子掉了!这局是我赢啦!” 纳努克面露不甘,一把捏碎了阿基维利的石子。 “哇!QWQ哥哥欺负人!” 两个小团子从屋内打到屋外。 幺鹿目光慈祥地注视着屋外打闹的孩子们:“我们是亲眼看见陆奇溜走的,当时麟酒也在,可以作证。那些人想查就让他们查去,与我和我的孩子们无关。” 艾利欧点点头,视线落在幺鹿的肚子上:“母神裁下月光置于腹中,从此为世间带去欢笑——鹿主任,你又有了?” 8. 要是生个球呢? 幺鹿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祂清楚的感知到,那其中正在孕育一个新生命,和之前孕育的那两胎不同,这次怀上的种子力量有些微弱,也不闹人,不会在祂的肚子里打架。 第一次怀上龙的时候,祂有些惶恐,那枚龙蛋十分巨硕,导致祂孕期无法挪动半步,只能躺在龙巢中听天由命;生育双生子的过程更不必说,原本计划正常生产的小人儿,被陆奇强行催化到四五岁的年纪,导致祂差点被破门而出的纳努克撕裂在产床上。 “月神基因塑造的孩子,说不定会是个温柔的小姑娘呢。” 祂已经有三个好大儿了,如果第三胎能是个女儿,那最好不过。 常年生活在世界树顶层的祂,鲜少接触到单一性别的生物,这些被泥土塑造的小人儿大多生活在根系位置,是不能向上走的。 而树庭常见的「人偶」,是木系精灵的化身,并非真人,更不具备性别意识,祂从未在树庭见过女孩儿。 “神祇也会对胎儿性别产生执念么?”艾利欧好奇道。 幺鹿道:“不是执念,是……一种期许。” 艾利欧耸耸肩:“好好好,期许。” “你的剧本上——有写过胎儿的性别和权能吗?” “当然。身为命运的奴隶,我几乎知晓一切。”他顿了顿,“你确定要提前听剧透么?” “还是算了。”幺鹿摇摇头,“无论这孩子以何种形态降生于世,我都会以母亲的身份爱他护他。” “——如果你生的是个球呢?” “什么?” 艾利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么你受孕的事情,龙他们三个知道了吗?” 幺鹿摇摇头:“最近事情太多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龙这些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艾利欧欲言又止,“罢了,我还得去观测「培育园」的建造工程呢,闲职也是职不是么?” 「星之子培育园」的建造速度惊人,「人偶」们不需要吃饭睡觉谈恋爱,全部的时间都用在搭建新庭院上,他站在树枝高处观测,就像在观看一场倍速快进的电影。 而得知了母亲再度有孕的龙,也在这天傍晚,将两个混不吝的弟弟强行召唤到面前。 他的两个弟弟从出生起就没怎么把他当回事,纳努克天性桀骜不驯,连声“大哥”都不屑于称呼龙,阿基维利表面乖巧,实则是个七窍玲珑心,比纳努克这种心情都写在脸上的小孩更难搞定。 龙表情严肃:“母亲有孕期间,会褪去一身神力供养胎盘,树庭的情况你们已经见识到了,那些神祇中,有些对母亲存在敌意的,比如那个陆奇——祂要是再来作乱,我们必须齐心协力保护母亲。” “那个坏大叔?龙哥哥放心啦,祂不会再……唔!纳努克哥哥你踩我做什么!” 阿基维利话音未落,就结结实实地挨了纳努克一脚。 “不小心,有意见?”纳努克用眼神示意弟弟闭嘴。 阿基维利心领神会,讷讷地说:“下次能不能不踩脚趾头呀……” 龙看着两个弟弟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你们两个有事要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两小只异口同声。 龙虽然对他们两个的反应态度有所怀疑,但是终究也只是个三岁半的孩童,心眼不多,疑惑了片刻后就打消了疑虑,说道:“刚才和你们说的事情,除了我们三个,不可以让任何的人知晓。” 阿基维利举起手:“不是人可不可以?小草可以吗?树洞可以吗?” 龙喷出一口鼻吸,耐着性子答复:“都不可以。我们是母亲的孩子,万事要以母亲为先,你们只要记住这个就够了。” 纳努克问:“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做的吗?” 龙说:“你们不要做任何事,就是对母亲最大的贡献。在此期间没有我的允许,严禁离开树庭范围,严禁打架斗殴,严禁惹母亲生气。” 阿基维利说:“妈妈脾气可好了!才不会生气呢!” “严禁反驳我,严禁惹怒我。”龙双手环胸,不怒自威。 阿基维利缩了缩脖子:“哦……” “还有,「培育园」即将落成,我们就要搬家了,近期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人出现在这附近,你们两个禁止和他们产生任何交集,明白了么?” “莫名其妙的人?是和坏大叔一样的人吗?” “哼,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 “哎呀纳努克,龙哥哥明明都说过禁止打架斗殴了!打架不是好孩子哦!” “谁管他允不允许啊!哼!” 听着弟弟们的逆天发言,龙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很擅长带孩子呢,阿龙~”艾利欧嬉皮笑脸地出现。 看到这尊自称“观测者”的瘟神,龙更头疼了,压低嗓音道:“走开呐。” “怎么能驱逐监督员呢~叔叔我啊,可是来帮助你们的~”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蝈蝈笼子。 黑色的大蝈蝈在竹编笼子里发出清亮的叫声。 “哇!这是什么呀!”从没见过根系昆虫的两个小家伙眼睛里露出了好奇的神采,“它好丑!” “这是树庭所没有的神奇生物。”艾利欧说着,将草笼子放在阿基维利的手心,“它叫蝈蝈,是一种草间鸣虫,根系的小孩子会在夏天捕捉这些会叫的小虫子来玩。” 笼内的黑色蝈蝈振动短翅,发出一串清脆的鸣响。 “它很吵。”纳努克面无表情地评价,“阿基维利,你该不会想把它带在身边吧?” 意识到纳努克的意图,阿基维利连忙将蝈蝈笼子护在手心:“这是艾利欧叔叔给我的!” “树庭不允许下界的生灵进入。”龙伸出手,“交出来,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阿基维利耷拉着小脸:“好吧……”他不情不愿地打开手心,就在龙快要触碰到草编笼子的瞬间,小家伙化作一道残影跑开了! “对不起龙哥哥!等我玩够了再把它还给你!!!” 阿基维利的速度是三兄弟中最快的,只要他想跑,即使是恢复真身的龙也无法追上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一溜烟没了影。 “你干的好事。”龙狠狠瞪了艾利欧一眼,“要是阿基维利因此受到了处罚,我不会放过你。” 艾利欧直接举手投降:“只是一个剧本毫无记载的小插曲罢了!不会出问题的,我发誓!” “哼。 ”龙一挥衣袖走开了。 艾利欧屁颠屁颠地追过去:“等等我啊~小龙龙~” “闭嘴!恶心!猥/琐至极!” 他们两个……感情真是好呢。被肚子丢在原地的纳努克想起了自己平时和阿基维利相处的场景。 感情好么?哼!他才无所谓,变强才是王道! 阿基维利那个笨蛋不晓得跑哪儿去了,他一个人朝着树屋的方向走,耳根子忽然清净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树庭里有许多微光精灵,会主动为迷途者指引方向,所以他不必担心自己会在家门口迷路。 一队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家伙们在搜查陆奇的踪迹——他早就把那堆灰刨出来,分批洒进东南西北不同方向的水潭里了,他们有本事就找去吧! 幺鹿正在树屋前晒太阳,阿基维利正趴在她身边,蝈蝈笼子随手放在地上:“我感受到啦!他在和我说话呢!” 他兴奋地欢呼着。 幺鹿摸摸他的小脑袋:“宝宝和阿基维利说了什么?” “他说……阿基维利是个大笨蛋!妈妈!阿基维利不是笨蛋!” “阿基维利当然不是笨蛋啦。”祂心中并不相信小儿子所说的,宝宝在肚子里和他说话这件事,毕竟自己才刚刚显怀,腹中的星胎只有一个拳头大小,五官都没长齐怎么会说话呢? 看到纳努克一个人走回来,幺鹿微笑着朝他招招手。 “妈妈。”纳努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幺鹿问:“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吗?”他有些犹豫,“万一我的力量伤害到他……” “怎么会呢?纳努克,不要低估自己的控制力,也不要看扁你未来的弟弟妹妹。”幺鹿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用神力去感受,去联结吧。” 阿基维利说:“真的可好玩了!纳努克哥哥也来和宝宝打招呼吧!” 纳努克:“嗯……” 他将手掌轻轻覆盖在了幺鹿的小腹上,依照二人教他的方式,与胎儿进行联结。 噗通……噗通…… “哈哈哈哈哈——阿努克其实是个女孩儿!” 夸张的笑声在纳努克耳边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慌忙松开了小手。 “怎么样?宝宝和你说了什么呀?”阿基维利好奇地凑过来。 纳努克深吸几口气,推开他:“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啊!这么小的胎儿也不可能会说话吧?” “哎?可是阿基维利明明听见了呢。” “那是因为你笨!有些声音只有笨蛋能听见!” 纳努克呼吸急促,额头渗出一抹薄汗。 “哈哈哈哈哈哈——你撒谎!谎话精纳努克!” “闭嘴啊你!” “!” 阿基维利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唔……纳努克哥哥……”忍住,阿基维利,不可以哭鼻子! 纳努克微微怔住,连忙反应过来自己发脾气发错对象了:“我……我不是在吼你!我刚才是在……” 耳朵里的那个声音犹如魔音灌耳:“你说啊!告诉阿基维利,你根本不舍得凶他,你爱惨了他了——快说啊!” 9. 月下美人浴 纳努克“蹭”地一下站起身:“我才不听你的胡话!”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蝈蝈笼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幺鹿和一脸委屈的阿基维利在原地发懵。 也许是那一脚踢的太用力了,竟然把草编的笼子踢出个破洞,蝈蝈趁机蹭了出去,等阿基维利回过神来捡起草笼子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还在为纳努克的态度伤心吗?”幺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不是故意凶你的。” 他不敢告诉幺鹿笼子里的蝈蝈没了,刚才他把蝈蝈带给妈妈看的时候,妈妈难得神情严肃的告诉他:树庭里不允许养根系的生灵,它们会污染世界树冠的环境。 “嗯嗯,阿基维利不会和纳努克计较的,阿基维利是好孩子。”他把笼子藏在身后,冲幺鹿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那我去找纳努克哥哥玩啦!” “去吧。” 幺鹿目送着阿基维利满脸心虚的跑开。 “阿基维利~你也是撒谎精哦~” 一个半透明的,带着红色面具的虚影在阿基维利的身旁浮现。 阿基维利仿佛是见怪不怪:“阿哈,刚才都是你把纳努克哥哥吓跑了!” 阿哈(婴灵版),双手抱头,以仰泳的形式漂浮在阿基维利身边:“明明是他自己一惊一乍地跑掉了~我可是带着善意在和你们说话哦~” “我不信。”阿基维利撇撇嘴巴,“你刚才还骂我是撒谎精大笨蛋!” 阿哈“啊哈”了一声:“实话实说你们就破防了?哥哥们真逊。喂喂阿基维利,你该不会真打算去找那只蝈蝈吧?” “妈妈说了,下界的生灵会破坏上界的生态平衡,不能把它放出来。”阿基维利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阿哈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怕什么,那只是个虫子,虫子过了季节就会死掉了。” “是吗?”阿基维利将信将疑。 “当然!你要相信我,毕竟我是即将带着「智识」的权能出生的星之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聪明崽崽,你的弟弟妹妹。我爱你,就像你爱妈妈那样,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阿基维利信以为真:“原来你这么厉害呀……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吗?那你知道下界根系长什么样子吗?” 阿哈笑嘻嘻地说:“我知道呀!根系可好玩了,那里什么都有,每个人都过得可开心啦。” 听他这么说,阿基维利不由心神一荡,对根系生活产生了无边的遐想。 树庭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清、太无聊了。纳努克也不是常常愿意陪他玩闹的,他更在意自己的力量,而龙大哥虽然是双生子的哥哥,但是他除了和妈妈相关的事情会上心,其余时候并不亲近双生子,反倒是经常和那个叫艾利欧的怪叔叔在一起。 阿基维利带着阿哈回到树屋:“这里就是我和纳努克哥哥住的地方!” “哇塞,”阿哈绕着树屋飞了一圈,“你们两个居然睡一张床!” “这些家具都是龙哥哥做的!”阿基维利的语气颇为炫耀,“他也很厉害的哦!” “希望等我出生了以后,不用和你们两个挤一块……” 阿基维利说:“那不可能了,我们快要搬家了,听说新家很大很大,还会有专门侍奉妈妈的人偶呢!” “阿基维利,你在和谁说话?” 纳努克的声音幽幽从身后响起。 他走进屋内,只见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正一脸傻气的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着。 阿哈半透明的身体只存在于阿基维利的脑海中,纳努克自然是看不见的,也不会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阿基维利天真道:“我在和阿哈聊天呢!” 纳努克:“啊哈??” 阿基维利点点头:“就是骑在你头上的小弟弟呀!” 纳努克瞳孔地震:“???”阿基维利他疯了吗??? 阿哈拍手大笑:“他是看不见我的哦!只有聪明的孩子才能看见我!” “你怎么可以说纳努克哥哥是笨蛋呢!”阿基维利双手叉腰,为纳努克鸣不平。 本来就一头雾水的纳努克更懵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试探着问:“阿基维利,这个叫阿哈的家伙,就是妈妈肚子里怀着的那个捣蛋鬼吗?” 阿哈愣了一下,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他不是很蠢嘛!居然猜对啦!” “对哦!阿哈就是我们的新弟弟!”阿基维利顿了顿,又改口,“不对不对,是妹妹!妈妈想要个小妹妹!” 是弟弟还是妹妹,纳努克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居然只有阿基维利可以看见这个捣鬼的小家伙! 阿哈尚未出生,就惹来了二哥纳努克的嫌恶。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纳努克讨厌的人越来越多,阿哈始终高挂榜首位,远超榜眼十二条街。 晚上睡觉的时候,纳努克问:“他还在吗?” 阿基维利躺在松软的床垫上,长睫毛扑闪着:“他就坐在纳努克哥哥的肚子上哦。” 纳努克当场一个鹞子翻身起床打了一套军体拳。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阿哈。纳努克咬牙切齿,说什么都不肯再躺回去,坐在床边双手环胸生闷气。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他现在走了没?” 阿基维利奶声奶气地回答:“他现在躺在纳努克哥哥的位置上啦!” “……让他滚开!这是我的床!”纳努克气疯了,双眼的金色在黑暗中越发明亮,周遭气温逐步上升。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若远若近的婴儿笑声。 小婴儿的笑声与寻常孩童、成人的笑声都不同,它通常更尖细,更像动物的夜啼。 纳努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装神弄鬼!” 那笑声越来越大,魔音灌耳,三百六十度旋绕式不断在他的耳边回荡。 阿基维利快要被高温烤干了。 纳努克真正生起气来的时候很可怕,他愤怒到极点的时候,是不说话的,只有周身狂暴的高温和疯狂生长的身高体型在提醒其他人:他接下来要开始发飙了! “纳努克哥哥!”阿基维利三十六计美人计,一下子扑倒在成年版纳努克脚边抱住他的大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不要生气了嘛!好热啊,树屋都要烧着啦!” “……哼。”树屋内的温度明显下降了不少。 纳努克转身就走,阿基维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去哪儿呀?已经很晚了,大哥说晚上不能到处乱走的哦……” “别跟着我。”纳努克嗓音沙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树屋。 此时已是深夜,树庭万籁俱寂,他赤脚走在树枝上,留下一串焦黑的痕迹。 记得附近有片瀑布,可以去那里压制他胸口狂暴沸腾的力量。 四下无人——每一位神祇都有各自的居住地盘且互不来往,这里是幺鹿的居所,除了那个碎嘴的怪大叔以外,平时也不会有人自讨没趣跑来这里。 瀑布的水声逐渐清晰了,夜风带着飞溅的水雾扑在身上,凉丝丝的,驱散了一些心底的燥意。 阿基维利那家伙……居然一口一个“阿哈”叫的那么亲热。 至于那个“阿哈”,明明是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就敢这么戏弄他们……可恶至极! 越想越郁闷,纳努克双脚踩入水潭,将健壮的身体完全浸没入冰凉的潭水中。 哼……大量阴寒的水气不断冲刷着体内的怒火,他不太舒适地皱了皱眉头,想起幺鹿那双带着担忧的眸子,强压下心中愤懑不满的感觉,只想着快点把力量压制下去,恢复原来的孩童模样。 就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瀑布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怎么还有旁人在? “~~~”对方似乎在轻哼着某段旋律,像是母亲唱哼的那首摇篮曲,但又有些许不同。 纳努克心中疑惑,好奇心驱使着他游过瀑布,借着夜色和水生花的掩护,来到一处洞天。 瀑布背后别有洞天,又是一处寒潭瀑布,周围高大的岩石树木将这个空间藏得严严实实,只有顶上一个窟窿能窥见天空月色。 一线天光落入潭中,照亮了水潭中的背影。 那是个婀娜多姿的雪白背影,白袍被潭水浸得近乎透明,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透出里面干净白皙的肉色。 青丝如墨般披散开,发梢散在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他/她素手轻抬,掬起一捧清水,细细梳洗着自己的长发,动人的歌谣轻哼而出,动作间偶尔露出一些模糊侧颜。 惊为天人。 纳努克一时看呆了眼,耳根羞得发烫。 他似乎从未在树庭见过这样的美人,难道他/她和母亲一样,是神祇之一?可是别家的神祇,为什么要在他家的池子里洗澡? 仿佛是感受了背后的视线,那白衣美人竟然转身过来,吓得纳努克赶紧藏进了水中,借着夜色游出了洞天,回到最初的那个水潭。 胸口“噗通噗通”地狂跳,面上还是火辣辣的热,但是体内混乱的力量已经被压制干净了,他也恢复了五岁孩童的形象。 刚才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虽然对方露出了一点侧颜,但是毕竟二人相隔甚远,洞天里的光线也不是很好,他只能看见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更多感受到的,是那母亲般温柔成熟的气质。 担心暴露自己偷看别人洗澡的事实,纳努克七手八脚地从水潭里爬出来,做贼心虚地跑了。 10. 捣蛋大王 纳努克逃也似的回到树屋,却没有进去。 想到那个叫“啊哈~”的不人不鬼很有可能还在自己的屋子里鸠占鹊巢,他就浑身来气,如果去找幺鹿的话,她肚子里揣着的就是“啊哈~”本体,他更是难以克制自己不一拳打爆母亲的肚皮。 于是在树屋附近找了个舒适的枝桠,在树上枯坐了一夜,此事暂且不表。 陆奇失踪后,他所负责的克隆活性细胞项目陷入了致命的停摆状态。 而他手下那群研究人员大多只是被注入了神识的高级人偶,不具备独立思考复杂问题的能力,母树失去了活性细胞的供给后,衰老速度再次加速。 为了维护世界树的生命力,也是为了保证幺鹿的「计划」能够顺利的推进,龙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释放自己的力量为母树补充生命力,维持世界树的稳定。 另一边,培育园搬家工程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人偶们依次将树庭里的东西搬去培育园。 虽然培育园里有着全套的高级设施,但是幺鹿坚持搬走自己原有的家具,每一个摆件都不能少。 人偶们只以为这是神祇任性的小要求,只有龙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转移祂藏在柜子里的「模拟宇宙」。 明面上,幺鹿一直在进行的是「星之子计划」,用自己生育的权能,来诞下足够强大、足以拯救世界树衰亡现象的新神祇。 可是实际上,祂真正布局的计划名为「方舟计划」。 幺鹿要以一己之力,打造出一个适合多元生命生活的复杂宇宙,一个与世界树截然不同的全新世界。 然而这个计划蓝图实在是过于宏大,且违背了神祇们的终极使命——维护母树,祂不得已将「方舟计划」暗藏,以「星之子计划」谋求更多资源。 “这里让我来吧,你们去搬别的。” 一名人偶刚要搬起角落里一人高的柜子,就被龙出言阻止了。 “是。”人偶不作思考,转身去搬院子里的摇椅和花草。 阿基维利扒在窗台上悄悄往里看:只见龙打开柜门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关上柜门,还贴心地上了把门锁。 龙尾一卷,他扛着柜子就飞走了。 “龙哥哥这是在干嘛呢?”阿基维利犯起了嘀咕。 阿哈说:“我知道里面是什么哦!” “什么什么?”宝宝好奇脸。 “那里面的东西啊~可厉害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阿基维利撅起小嘴:“哼,我看你不是什么「知识」的权能,是「卖关子」的权能吧!” 阿哈笑嘻嘻地说:“真相要用自己的双眼去发现才有意思嘛!笨阿基维利!” “真相要用自己的双眼发现……”阿基维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双眸微亮,“对,对!你说的太对啦!待会儿我要叫上纳努克哥哥一起去柜子里看看,不过……他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个柜子……” “那就我们两个去吧!”阿哈轻飘飘落在窗台上,“纳努克那家伙,太古板了,一点都不好玩,他会毁掉我们的计划的!” 阿基维利皱着小鼻子想了想:“那好吧,纳努克哥哥的确不喜欢陪阿基维利探险。” “他不在,咱两玩。”阿哈笑眯眯地说,“我知道去培育园的近路,跟我来~” 与此同时,树庭的最高处,十三人会议圆桌前,十一条身影井然有序地落座。 “陆奇是在幺鹿的地盘出了事,幺鹿难辞其咎。”一人说。 幺鹿道:“我们最后一次见到陆奇的时候祂还活得好好的,这点麟酒可以作证。” 麟酒道:“我作证,陆奇是活着离开树屋的。祂或许是独自去了根系采集细胞了呢?” “一派胡言,陆奇从来不去根系,众所周知那里是被污染最严重的肮脏之地!” 易霖敲敲桌子:“肃静。有人偶在幺鹿的居所附近采集到了这个——幺鹿,你可以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何你的地盘中,残留着「毁灭」的痕迹么?” 众人如闻炸雷:「毁灭」向来是树庭最忌惮的力量,其中蕴藏的炎阳力量至阳至刚,是唯一能够彻底摧毁世界树的存在。 “只是一些灰烬罢了。”幺鹿面不改色,“「毁灭」只是流传于预言中的传说,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易霖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灰烬,它们是「陆奇」的一部分,里面有他大量的基因信息。” “给我看看。”幺鹿接过装在透明袋中的灰烬,“也许……是陆奇突然发生了基因变异,不敢抛头露面把自己藏起来了呢?” “基因变异对于一名活了几万岁的神祇而言,可不是一件容易发生的事。”易霖顿了顿,“不过,陆奇的命石还没有完全熄灭,幺鹿的猜测也有可能性。” 听到“陆奇的命石还没有完全熄灭”,幺鹿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比起陆奇的死活和下落,神祇们更关心的是陆奇不在树庭的这段时间,「活性细胞项目」由谁来负责。 此时的幺鹿还不知道,祂在大后方的秘密基地被自己的好大儿“偷袭”了。 阿基维利和阿哈沿着小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新家。路的尽头豁然开朗,谷间美景映入眼帘。 脚下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缓坡,草地铺满了谷底,野花交杂在草叶间,风来时翻出一层浅紫,又翻出一层鹅黄。 一栋栋的白房子散落在坡地上,高低错落三五成群,由长长的回廊链接着,靠近谷底中央的那幢白房子最大,四面开着落地长窗,屋顶尖尖,铺着木褐色的瓦。 建筑周围架着几处脚手架,「人偶」们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阿基维利和阿哈蹲在草丛里,只露出两个小脑袋。 “龙哥哥,好慢呀……”阿基维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翻出泪花。 “嘘,他来了!” 一道黑影掠过,只见龙扛着柜子从他们头顶飞过去,落地后化为人形,径直走进了谷底中央那栋最大的白房子。 “走!” 人偶们还在脚手架上忙碌着,谁也没注意到草垛里蹲着两个偷窥的小鬼。 阿基维利蹿出去的一瞬间,带起一阵飓风,脚手架上的漆料桶猛地晃了晃,掉下来砸在「人偶」的脑袋上。 人偶:……天黑了下班了它可以安睡了zZZZ…… 两个小家伙溜进屋内。 大厅空荡荡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地板上零星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木箱。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混着木屑味。 阿基维利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形式,原来住的地方大多是原始 的木质结构,即使是妈妈住的屋子,也没有这么大,这么多房间。 龙扛着柜子上了二楼。阿哈飘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跟着他穿过门板跟了进去。 反正没人看得见他,他连躲都懒得躲。 阿基维利缩在楼梯拐角的夹层里,听见楼上传来柜子落地的闷响,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 龙放置好柜子后,直接从二楼未关的窗户飞了出去。 阿哈回到阿基维利身边:“他走啦!我们快进去吧!” 二楼那间房的门虚掩着,阿基维利推开房门,往里探了个脑袋。 房间很宽敞,布局和幺鹿的树屋原布局很像,墙角立着龙刚扛进来的那只柜子。 “快看看里面有什么!”阿哈搓着手兴奋地说。 阿基维利重重咽了口口水:“可是这个锁……” “这有什么难的!你可是「奇迹之子」!冲过去就完事了!” “我觉得这不是很礼貌……”阿基维利挠挠头发,“冲过去就可以吗?” “当然。”阿哈半个身子在柜子里,半个身子探出来,面具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相信自己,相信的力量可是很强大的哦~” 阿基维利深吸一口气,冲了! “可以睁开眼睛了哦,阿基维利~”阿哈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阿基维利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纳努克当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感受吗……被黑暗包围,什么都看不见,做不了…… 阿基维利鼻头酸酸的,几乎落下泪来。 阿哈眼神奇怪地打量着他,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光束,驱散黑暗:“阿基维利,吓哭鼻子了?” “才不是被吓得呢!”阿基维利吸吸鼻涕,气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嘛!一点都不好玩。” 阿哈道:“你敲一敲柜子背板。三长一短。龙就是这么干的。” 阿基维利二话不说,屈起指节往柜子背板上敲了三下长的、一下短的。 笃笃笃——笃—— 木板消失了。 像一块被揭掉的幕布,露出后面一片洞开的空间。 “哇……”阿基维利的金眸里倒映出一片纯白色的光。 这是一个远比柜子本身大得多的纯白房间,几十台大型计算机整齐排列在两侧,蓝色的运算光缆密布在墙壁夹层中,无声地明灭。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片微缩的星云。 恒星在缓缓旋转,行星沿着轨道运行,星云的气体在真空中舒卷成瑰丽的漩涡。 「模拟宇宙」。 真漂亮啊……阿基维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拨弄那片星云。 这一动,就是星轨偏移,行星碰撞,万千星球毁灭。 空间剧烈地震颤起来,红光明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模拟宇宙-编号CY220178」大灭绝,即将重新开启术算推演。幺鹿,不要气馁,奇迹是万千次的开拓。” 阿基维利双手抱头:“完了完了,又捣乱了!” 地面颤抖了一会后,急促交织的红光渐渐稳定下来。 阿基维利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那团星云:很多星球都不复存在了,宇宙中孤零零地漂浮着一团黑洞。 11. 管教弟弟 阿基维利好奇地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小东西: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好似什么都有了。 “这是什么?”他虽然好奇,但是不敢再用手指去戳了。 虚拟投影缓缓打出一行白体字:请注入神力喂养IX。 注入神力的意思是……像纳努克那样爆发力量? 可是“喂养”这个词听上去有点儿像妈妈给他们哺乳时才会用的词哎。 阿基维利小脸皱成一团,只见那黑乎乎的小团子像一张圆圆的小嘴,仔细观察它似乎在以不规则的速度缓慢旋转着。 【请注入神力喂养IX】虚拟投影再次打字催促。 “愣着做什么,”阿哈在一旁催促,“喂它吃神力呀。” 自己搞砸的烂摊子自己收拾,阿基维利深吸一口气,猛地撩起长袍,重重地咽了口口水。 像妈妈那样……慢慢地靠近…… 这画面实在太猎奇,阿哈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透过张开的指缝往外看:“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我都想不出来这么离谱的「喂养」方式!” 阿基维利小脸涨得通红:“那该怎么办嘛!” 他是男孩子,又挤不出像妈妈那样富有神力的神乳!只能做做样子啊! “你不会通过指尖释放神力吗?这个黑团子又不是活物,它只是需要神力驱动啦!”阿哈悠闲地漂浮在半空中,双手枕头。 “神力释放?”阿基维利嗦嗦大拇指,“阿基维利不会哎!” 阿哈一个趔趄从空中掉下来:“这都不会?我来教你吧,仅此一次哦!” 在阿哈的“悉心指导”下,阿基维利勉强掌握了将身体里的力量引导向指尖,再集中一点释放的技巧。 吸收到了神力的黑洞,在「模拟宇宙」中缓缓膨胀。 它愈来愈大,圆鼓鼓的像个随时要爆炸的气球,甚至超过了「模拟宇宙」原本的沙盘边界。 阿基维利瑟瑟发抖:“它……它该不会要爆炸吧?”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IX炸了。 阿基维利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只见万千璀璨星芒如同撒下的糖霜般扑簌簌落下,亮晶晶的,颜色各异。 “哇……” 他一时间看呆了眼,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幕奇迹。就连一向聒噪的阿哈此时都缄默地望着满天坠落的星辰。 它们每一颗在他们的眼里都只有沙砾般大小,甚至更微小,洒落在沙盘上,看似随机分布,又仿佛命中注定。 那道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模拟宇宙-编号CY220179」正式启动,实时数据监测:已开启。幺鹿,做一件别人眼里不可能的事,勇气可嘉。” “大叔,你在和妈妈说话吗?”阿基维利终于忍不住提问,“可是妈妈并不在这里哦。” 沉寂。 就在他以为那道声音不会回应他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了,比之前两次少了一些冰冷的机械感:“你是,幺鹿的孩子。启动全身扫描。扫描成功,欢迎来到方舟,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兴奋地拍手道:“大叔你好厉害!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的名字?”那声音轻笑,“我叫灵伊II,是你的母亲幺鹿亲手创造的人工生命,你也可以叫我,方舟。” “好哦!方大叔!”阿基维利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一转,“那大叔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妈我来过这里呀?” 那声音沉默了半秒,柔声道:“可以。正在删除相关数据……” “太好啦!谢谢你方大叔,你是个好人!” 阿基维利正想欢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给他从头浇到脚。 “你在做什么,阿基维利?” 阿哈在房间里乱飞:“不好啦!被大哥抓包了!” 幸灾乐祸的语气——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团阿基维利才能看见的灵魂呢。 在龙的视角里,只有阿基维利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像个疯孩子。 阿基维利连声辩解:“龙哥哥!阿基维利真的什么都没做!阿基维利是……是迷路了!真的,是迷路了!” “撒谎。”龙脸色更加阴沉,“母亲慈和心软,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管教好你,才让你小小年纪就养成了谎话连篇的坏习惯——出来!” 迷路?「模拟宇宙」是绝高机密,只有他和母亲知道它的存在,弟弟显然是在说谎,这般恶劣品行,今天被他现场抓包,如果不严加管教一番,只怕这滑头小子以后会更加无法无天,轻重不分。 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一把拎起阿基维利的后领,拎小鸡似的把他像提溜在手里带出了房间。 为了防止这个调皮的幼弟再次施展神速力的神通逃跑,龙走出柜子后,直接用固定家具的麻绳把他和床柱绑在了一起。 阿基维利被冷脸大哥这一通操作吓麻了,豆大的泪珠当场就滚落了下来,呜咽道:“龙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啦!” “知道错?”龙拿起一根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错哪了。” “错……错在不应该迷路……” “啪!”鸡毛掸子重重敲在阿基维利头顶上三寸的柱子上。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改口:“呜……阿基维利不应该撒谎……” 龙本来也没想责打弟弟,看他哭的这么伤心难过,心里难免生出一丝不忍,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就这么轻易饶了他的话,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就没了。 “如实招来。”龙冷声道,“你是怎么穿过门锁溜进柜子里的。” 那枚金锁并不是普通的门锁,而是某位神祇亲手打造的神器,要打开它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阿基维利抽抽嗒嗒地说:“是阿哈……是阿哈干的。” 他不敢再欺瞒真相,事实也确实是阿哈在门锁上“动了一些小手脚”,然而这个离谱的答案并不能让正在气头上的大哥满意。 掸子结结实实地打在阿基维利的小屁股上,龙怒道:“阿哈还没有出生,又撒谎!” 阿基维利“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就是阿哈干的!就是阿哈干的!” 龙眸色一沉,扬起手中的掸子:“还敢抵赖?” 阿基维利不服气,哽咽道:“龙哥哥乱打人!我要告诉妈妈!”< /p>龙心中冷笑:“母亲大人今日去了别处,你尽管告,但在她回来之前,我这个大哥一定要好好地管教管教你!” 说着,他解开阿基维利身上的绳索,抓着他的衣领跳出窗外,眨眼间化为龙形。 阿基维利紧紧地抱着金色的龙爪,只见山谷里的景色飞速的倒退缩小,从高空中俯瞰树庭,就好像是一座精致的沙盘。 如果我也可以飞起来就好了……阿基维利暗戳戳地想,连哭都忘了。 随着龙的飞行,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陌生了,脱离了平常生活的树庭范围后,阿基维利发现外面的景象完全颠覆自己的想象。 树叶枯黄凋零,树皮脱落,土地干涸龟裂,寸草难生。 甚至连阳光都照拂不到这片土地,越往前飞,光线越弱,可视度逐渐降低。 “这里就是母树的边界。”龙降落在地,化为人形,“再向前就是死地,是神祇也不愿涉足的禁区了。” 一阵阴风吹来,阿基维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这里好冷……” 龙一手提溜着弟弟,一手背在身后,语气严肃地向他讲述世界树的历史,以及树庭当前面对的危机。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模拟宇宙」,我也没必要再对你隐瞒了,阿基维利,母树快要枯死了,神祇的力量来源于母树,母树凋零,意味着神祇们也在走向衰亡,所以他们是绝对不会抛弃母树的。” 阿基维利听得入神:“那就没有办法救一救母树吗?” 龙沉默半晌,道:“也许将来会有吧。” “那「模拟宇宙」呢?妈妈要抛弃母树吗?” 龙轻轻将阿基维利放在地上:”「方舟计划」,我们的母亲在做的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壮举。阿基维利,你知道在世界树上,生活着数百个种族吗?” “那些「人偶」?” “「人偶」依托于母亲赐予的神力行动,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生物。”龙说,“在世界树上,除了生活在顶层的神祇,中断、根系都生活着不同的族群,有人类,兽人,动物……这些种族没有神祇这般强大的力量,母树衰亡的这些年,他们的数量也在不断地锐减。” 阿基维利听明白了:“妈妈是想拯救这些族群,对不对?” 龙点了点头,心说这个三弟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心性通透一点就通,如果稍加引导,或许可以成为母亲的助力。 他对着面前那片浓郁的黑暗伸出手,磅礴的神力倾泻而出,驱散了一片阴暗,与此同时,那片土地上的土壤开始焕发生机,树干抽出新芽。 “龙哥哥好厉害!”阿基维利从不吝啬发表赞美。 龙收回手,额头渗出细微的薄汗:“这便是我每日需要做的工作。但是我的力量还不足焕发整棵世界树的生机,母亲也不能。” 世界树诞育了万千生命与神祇,却没有神祇能彻底拯救它,万事万物,凡是存在之物,生命竟然都有尽头,若能「不朽」……龙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阿基维利似懂非懂,但他大致明白了,幺鹿正在做的是一件伟大的事,而且这件事不能让其他的神祇知道,否则会将祂视为“叛徒”。 12.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龙低头看向阿基维利:“现在你能明白母亲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使命了么?” 他也不是那种一味使用棍棒教育的蛮人,就看这个弟弟到底懂不懂事了,如果他还是冥顽不灵,他不介意把他吊在瀑布下面修炼几日。 “明白了,龙哥哥,那间白房子里的事情,阿基维利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包括纳努克哥哥!” 好在阿基维利表现乖巧,又天生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可爱小脸,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了都要心软三分,何况是本性纯善的龙。 他稍稍松了口气:“记住你说的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 “啊?扶手?”楼梯扶手嘛? “……是副手。「模拟宇宙」的存在,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你的任务就是守护它的秘密,盯着其他人,不让他们随意地靠近母亲的卧室,在母亲失去神力的期间保护好母亲,庄园*星之子培育园*落成后,一切的风吹草动,都要向我汇报。并且,我们两个之间的交流,绝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母亲,禁止用这些无聊的事情打扰祂。” “这么复杂啊。”阿基维利挠挠脸颊,装出一副傻呵呵的样子,“阿基维利尽量吧~” 龙故意板着一张脸,仗着一米多的身高差居高临下地冷睇着阿基维利:“呵,如果让我发现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我第一个拿你是问,到时候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听清楚了么?” 威逼恐吓这一招对付阿基维利果然有效,自打出生之后,他早就被纳努克揍得服服帖帖了——表面服服帖帖。 阿基维利的心里最是清楚,论正面的战斗能力自己百分百比不上两位兄长,但是他逃跑的本事一流呀!树庭在逃小王子嘿嘿~下次龙再教训他,他跑就是了! 见他一副卖乖讨好的模样,龙也不屑再为难一个小孩,带着阿基维利飞回了树屋。 幺鹿已经结束了十三人会议,此时正站在小树屋前,脸色有些严肃,纳努克坐在祂附近的悬桥绳索上,风一吹过,悬桥微微晃动。 消失许久的阿哈就趴在纳努克的背上,后者时不时地挠挠后脖颈:感觉身上有些沉重。 “龙,阿基维利。”见到儿子们回来了,幺鹿张开手臂拥抱住二人,“妈妈有几件事要同你们说。” 龙微微欠身:“但凭母亲吩咐。” 阿基维利仰着小脸:“妈妈要说什么呀?” 幺鹿拉着孩子们的小手,将他们引至树屋内,龙心领神会,在树屋附近布下结界,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任何势力和生灵窃听。 “阿基维利,纳努克,你们要和妈妈说实话——是不是被你们打伤了陆奇叔叔?” 易霖等人对陆奇的去向并不好奇,麟酒已经接受了陆奇的研究项目,确保「活性细胞克隆计划」正常进行。 但是被他们发现了「毁灭」的力量与陆奇有关,这件事就危险了,成立专项调查组是迟早的事情。 此话一出,树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阿基维利看看妈妈,又看看纳努克:他不敢说话,真的。 阿哈飘在空中看戏:“哦~有人会说实话吗~” “是我杀了他。”纳努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和阿基维利没有关系,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上前一步,将阿基维利护在身后。 阿哈:“好感人的兄弟情啊~这是兄弟情对吗?弹幕666(^.^)~” 幺鹿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布丁。 其实祂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了,否则以陆奇的性格,不可能沉默这么多天都不出来作妖。 但是亲耳听到纳努克这么说,祂的心灵大受冲击:祂是个失败的母亲,才会让自己纯真的幼子们过早得染上杀孽。 “不是的妈妈!”阿基维利忽然大声说道,“那件事是我干的!” “阿基维利!”纳努克转头瞪向弟弟,“不要说话!” 阿哈:“哟阿基维利~好勇敢的承担了罪过呢,杀人罪可是重罪哦!你确定?” 阿基维利握紧小拳头,眼神坚定地对着纳努克说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独自背负惩罚!纳努克,阿基维利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 “阿基维利……你这个笨蛋!”纳努克眼眶微红。 “呜呜呜纳努克哥哥……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兄弟!” 幺鹿看着两个小家伙抱着哭成一团,头顶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谁说我要惩罚你们啦?” 纳努克&阿基维利:“哎?0.0?” 看着小家伙们呆滞的表情,幺鹿噗嗤一笑:“陆奇那家伙死了就死了,你们才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妈妈怎么因为这件事惩罚你们呢?” 原来不会有惩罚啊……阿基维利暗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妈妈会很生气呢,毕竟陆奇坏大叔是妈妈的“兄弟”呀。 但是接下来幺鹿说的话,却让双生子心里一惊。 “可是陆奇还活着,纳努克,阿基维利,你们没能彻底地杀死这个祸患。” “祂都化成灰了,还没死透?”纳努克惊了。 幺鹿道:“陆奇的权能是「诡计与迷藏」,祂没有这么容易被杀死,现在很有可能躲在世界树的某处,等待反击的机会。” 龙道:“这样的话事情就复杂了。我每日巡视树庭,并未发现异常之处,祂会不会已经逃去了下界?” 纳努克攥紧了拳头:“那我就去下界把祂揪出来再打一遍!” “我和你一起去!”阿基维利立马应声附和。 “不要冲动,我的孩子们。”幺鹿摸摸阿基维利的小脑袋,“妈妈告诉你们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让你们二次冒险,这件事我们都要装作不知情,暗中观察时机,确定了敌人的动向才能出手。” “母亲说的对,”龙说,“你们两个这段时间不许离开树庭的活动范围,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发现陆奇的踪迹,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其他人。” 幺鹿梳理着纳努克的长发:“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战斗,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任何的事,都要和妈妈哥哥商量着来,不要一个人默默背负,好吗?” 纳努克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孩子们,打起精神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该搬家了。”幺鹿拍拍手。 龙似乎有些意外母亲的决定:“今天就要全部搬走吗?” 虽然培育园那边已经基本布置完工了,随时都能入住,但按原本的计划,他们几个孩子 是要在老四*阿哈*出生以后,才会搬过去一起住的。 幺鹿点点头:“树庭这边,我们一家人的居所太分散了,早一点搬到一起住,互相之间更好照应彼此。” “耶!我们有新家住了!”阿基维利对此很兴奋,他天生对新事物有更强烈的探索欲和好奇心,小树屋他早就住腻啦! “那便依母亲的吧。”龙语气淡淡的。 幺鹿看出了他的失落:“委屈你了,孩子,我会让「木偶」们给你在庄园附近开凿一个更漂亮的巢穴。” 龙闻言,眸光闪动:“谢谢母亲。” 他生来喜水,三年来都居住在母亲当初孵化自己的山洞中,星之子培育园都是人工建造的建筑,他确实有些不情愿搬进去。 于是一家四点五口,连夜搬去了刚刚建成的庄园。 庄园的大别墅足足有四层,最顶层是阁楼,占地面积极大,阿基维利白天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次了,却没有细看,晚上跟着幺鹿光明正大的进了屋子,终于可以好好地打量新家了。 大部分卧室都建在二楼,一楼是客厅、餐厅、学堂和活动室。 “这里空置的房间很多,龙,你是哥哥,你先选一间做卧室吧。”幺鹿说。 阿哈:“我要最中间的那间屋子!哈哈!” 可惜他的呼声无人在意。 龙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二楼的房间:“我想住在主卧旁边的那间空房。” 幺鹿道:“可它很小,你已经长大了,可以选更大的那一间次卧。” 龙摇摇头,态度很坚定。 幺鹿不再坚持,尊重了大儿子的选择。 “那么——纳努克,你呢?” 纳努克双手环胸,随便挑了一间:“就这间吧。” 阿哈:“啊!!他把我想选的房间选掉了!!阿基维利帮帮我呜呜呜求求你了我有很严重的对称强迫症,住不到最中间的大房间我会难过的死掉的!!!” 阿基维利扛不住阿哈的苦苦哀求,只能硬着头皮扯了扯纳努克的袖子:“纳努克哥哥,那间房间可以留给阿哈嘛?” “阿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纳努克听到这两个字就一股的无名火,“我凭什么要把自己选的房间让给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屁孩?” “呜……”阿基维利无法反驳,“因为……因为他是我们的兄弟呀!” 阿哈:“对对,我是你们的好兄弟呀!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_^” 纳努克瞪了阿基维利一眼,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忍住了,冷哼一声,径直走向那间最中间的次卧,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嘭!”门关上了,他用行动代替了语言:让房间?绝无可能!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全新打造的,床也比小树屋的木床大一倍,上面铺着柔软的被褥。 纳努克本来就因为“阿哈”的事情,置过一夜的气,好不容易气消了,阿基维利又提起了那个名字,还要求他把房间“让”出去!哈!可笑! 他选房间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指,没有刻意的想要挑选这间次卧,也不在乎卧室大不大好不好看什么的,但是既然阿基维利说那家伙想要这间房,那他还偏就非这间不可了! 切!!! 13.兄“友”弟“恭”拳 阿基维利心里一阵憋屈:他今天被龙狠狠收拾了一顿,本来就很委屈了!现在连纳努克也要给他脸色看! 不就是会“哼!”“切!”嘛,“哼!切!”谁不会啊! “哼!”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扑到幺鹿的怀里,撒娇地说,“妈妈,阿基维利今天晚上可以和妈妈一起睡觉觉嘛,陌生的环境阿基维利会害怕~” 一旁的龙不由自主地皱眉:“不要打扰母亲的睡眠,母亲大人需要休息!” 幺鹿温柔地抚摸着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颊:“就一晚上哦。” “嗯嗯!妈妈最好了!”他牵着妈妈温暖的大手,还不忘记回头冲大哥做个调皮的鬼脸。 龙,深呼吸:……他不嫉妒他不嫉妒他一点都不嫉妒T^T! 怀孕之后,幺鹿的肚子始终不见长大,始终保持着微微隆起的幅度,腹中胎儿似乎也没有得到成长,这令她很是担心。 会不会是之前生双胞胎的时候伤到了元气,神力不足以孕育第四个孩子,才导致宝宝的成长速度如此缓慢呢? 祂几乎感受不到腹中孩子的胎心,也感应不到他/她的存在,这对孕期就会失去神力的幺鹿而言,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白天,祂会在学堂里教导纳努克和阿基维利学习古老的文字,教他们背诵长诗,以及如何引导神力收放自如; 夜晚,祂一半的时间用来休息,一半的时间用于开发「模拟宇宙」。 这日,幺鹿意外发现,当前版本的「模拟宇宙」与之前的版本大不相同了。 祂曾耗费数年的光阴,去推演、计算每一个宇宙的出生和成长,却没有任何一次比眼前这个宇宙更加的富有生机。 比起之前精心罗列出的行星分布,新版本的宇宙更像是被孩童随意拨弄打乱的玩具,它毫无规律,看似随机,仿佛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在运行。 “灵伊II,这里是否曾有其他人到访?”幺鹿问询。 温和的磁性嗓音响起:“不排除有不法之徒趁我休眠期间潜入房间的可能性,推算概率为:0.001%。” 幺鹿目光投放在沙盘中那片缓慢旋转的星云上,若有所思。 …… …… “纳努克哥哥!”阿基维利抱着新玩具,屁颠颠地跟在纳努克身后,“陪阿基维利踢球嘛!” 纳努克瞥眼看向弟弟手里抱着的藤球:“哼,我才不玩这么无聊的东西!” “一点都不无聊的,可好玩了!是艾利欧叔叔教我的哦!”他已经和「人偶」们踢了好几天的球了,规则和技巧已经烂熟于心,但神力驱动的人偶哪有真人鲜活灵动呢,“陪我玩嘛!阿哈踢不了球,龙哥哥又那么忙,只有纳努克能陪阿基维利玩了~” 纳努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阿基维利一眼,一把夺过藤球,一脚踩了个稀烂:“就知道玩!母亲交代的那些事情你是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他都要怀疑他是故意来气他的!和那群木头人玩腻了,排除了另外两个兄弟,最后才想起来他这个亲·双胞胎·哥哥了! 看着地上憋掉的藤球,阿基维利一把推向纳努克——没能推倒,他像一堵石墙似的岿然不动:“纳努克!上次你弄坏蝈蝈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什么时候弄坏你的蝈蝈了。”纳努克完全不记得这码事,“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书上说,玩物丧志,成天和怪大叔、木头、空气人在一块厮混,不如和我去做瀑布修行。” 他一脸臭屁的表情。 “你……你你你……”阿基维利小脸涨得像个紫茄子,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太过分了!你和龙大哥根本没有把阿基维利当作兄弟来看待!龙哥哥打阿基维利的屁股,纳努克弄坏阿基维利的玩具!你们都是坏哥哥……!” 他“嗷”地一嗓子哭着跑远了,留下同样小小一只的纳努克在风中凌乱。 “坏哥哥?我是坏哥哥?”纳努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对他还不够好吗?等等……龙打了阿基维利的屁股???” 信息量太大他的小脑袋瓜子转不过来。 纳努克对阿基维利的感情很复杂,一面觉得这个双生子兄弟是个不得了的累赘、麻烦,动不动就哭,像个小姑娘;一面又觉得阿基维利是自己非常珍视的兄弟,是打娘胎里就和他相拥而眠的特殊存在。 只有他可以打骂阿基维利,欺负阿基维利,别人都不可以! “阿基维利,你到底跑哪去了?” 纳努克沿着小径呼唤着阿基维利的名字,他始终记得母亲告诉他们陆奇还没有死透,叮嘱他们活动范围不要离开培育园山谷太远。 那天发生的画面,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亲人被丢下高空的恐惧感,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从那天起,纳努克就一直在努力地锻炼修行,后山寒潭的瀑布可以有效的克制他的火焰之力,这段时间他时常深更半夜独自前往修行。 只是他再也没有碰见过那天在山洞里唱歌的美人,心中既有侥幸,又有遗憾,侥幸的是对方应该没有发现自己,遗憾的是那样动人的歌谣恐怕无缘再聆听。 不知不觉间,他又走到了平时修炼的那处寒潭。 凑巧的是,今天龙也在。 他似乎是受了伤,坐在潭水中凸出的那块大石头上,盘腿打坐,青色的长袍半遮半褪,露出大片覆盖着金色龙鳞的肩膀,鳞片中隐隐可见血光。 龙受伤了?纳努克心中疑惑,在整个树庭应该没有人蠢到对龙下手吧,就算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神祇,现在也是把龙当作宝贝似的供起来。 「星之子培育园」得以成立,说是龙的功劳也不为过,树庭需要他继承自母亲幺鹿的生命神力去滋养母树。 他怎么会受伤呢? 纳努克躲在树丛后面偷偷看着,心里却有一丝幸灾乐祸:大哥平常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掌权者,还趁他不在的时候打了个阿基维利,现在他受伤了,暴露出他这条实力强大的小龙人并非无坚不摧的事实。 纳努克看得入神,一不小心踢动了脚 下的石子。 “谁?!”龙立刻警觉,拉上衣袍,遮住肩头的伤口。 纳努克“哼”了一声,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没什么好躲躲藏藏的,直接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龙向来不喜欢这个身负诅咒之力的弟弟,皱着眉头横眉冷对道:“与你无关,回去。以后不许来这里。” 纳努克听着这话觉得可笑,他生来自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不会像阿基维利那样做小伏低地讨好别人开心,龙这么不知好歹,把他的关心拒之门外,极大刺激了他的自尊心。 “我来这里又干你何事了?不过是虚长了几岁,成天端着大哥的架子,有意思么?”纳努克存了替阿基维利报“打屁屁之仇”的心思,故意挑衅地说道,“树庭里可没有能伤到你的东西——你瞒着妈妈偷偷下界了,龙!你这个叛徒!” “闭嘴!”龙眼尾瞬间变得通红,“我对母亲的忠心,生死不移指日可见!像你这种……没有资格质问我!” 良好的修养让他把那句未出口的“小瘪三”强行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纳努克攒了一肚子的恶气,正仇没处撒:阿基维利一碰就哭,阿哈是团无法锁定的空气,「人偶」们只是工具,艾利欧那个老滑头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除了龙,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沙袋陪练了。 纳努克也不讲什么武德,明明知道龙现在有伤在身,硬是和他缠斗了起来,随着神力涌出,体温不断升高,他的小身板也在肉眼可见的长大,很快就长到了成人体型。 眨眼间,原本比他高出许多个头的龙,立刻被他肌肉分明、人高马大的身材压了下去。 清冷少年望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弟弟,眉间的川字夹得更紧,周身龙气暴涨,卷动四周的潭水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一道漩涡。 “母亲真应该销毁了你……”龙抬手掐诀,空中雷云翻涌,劈下一道闪电。 闪电砸在纳努克的身上,他丝毫不觉得痛,因为比起身体的创伤,龙刻薄的表达更令他愤怒:“母亲对我怎样,由不得你来说三道四的!” 纳努克挥动拳脚,疯狂地攻击着黑发少年,双拳如雨点落下。 龙身负着生命、气候两项权能,实力强劲自不必言明,只是肩膀受了伤行动不便,本意不愿迎战,加之被更擅长近身战斗的纳努克贴脸攻击,时间一久难免落了一丝下风。 纳努克见他身形微晃,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下一拳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让他再也不敢轻视自己! 龙心中烦闷,释放出更大的力量,霎时间整片寒潭都下起了狂烈的雷暴雨,伴随飓风阵阵,至阴的水汽不断压制着纳努克纯阳的炎之力。 纳努克迎着雷雨狠狠朝着龙受伤的肩头轰出一拳,在他的世界里可不讲道理和怜悯,胜者为王! 龙来不及躲闪,也没料到弟弟对自己下手会如此狠辣不留情面,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伤上又加伤,顿时呕出一口鲜血,后退半步,倒进身后那片寒潭之中。 14.一家人的晚餐 纳努克眼睁睁看着龙跌入冰冷的潭水中,心头一紧: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端着大哥架子的家伙,可没有想要把他给打死。 就在他打算跳进水里捞人的时候,一道白色的人影比他动作更快,“噗通”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龙!”艾利欧在潭水里奋力扑腾着,“我不会游泳……咕噜咕噜咕噜……救命……” 纳努克:“……”不会游泳你跳下去干嘛啊哥们!!活跃气氛吗?!! 一条金色的幼龙从潭底盘旋而上,冲破水面,将呛水的终末行者带到相对开阔的草地上。 金光消散,幼龙半显人形,上半身恢复了往日清冷少年的形象,一头乌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脸颊上,下半身却维持着龙身原型,粗长的龙尾无力地瘫软在草丛中,金色的鳞片色泽暗淡,鳞片缝隙间隐约可见血色。 艾利欧吐出一大口凉水,爬到龙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咳咳……你没事吧?” 龙一把拂开他的手,有气无力道:“……不会游泳跳水里做什么?碍事……” “叔叔我也没想到,原来我——不会游泳嘿嘿!”艾利欧挠挠头,哈哈大笑。 龙挣扎着想要起身,肩部的伤口撕裂得更深,殷红浸透了布料。 他闷哼一声,无力地倒回柔软的草地上,艾利欧眼疾手快地扶起他:“伤的这般重……你去了「死地」?” 龙吃力地开口:“闭嘴,艾利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旁的纳努克抿了抿嘴,道:“你的力量,不能治疗自己的伤势么?” “谁说不能?”龙睁开眼睛,狠狠瞪了纳努克一眼,“我继承了母亲一半的力量!这点小伤……休息片刻便可自愈了!” “哼,那你就好好歇着吧。”纳努克转身欲走,“等你痊愈了,我们再一决胜负。” “站住!”龙半撑着身子,厉声喝道。 纳努克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又怎么了?” 龙轻咳一声:“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母亲……” “不许告诉祂什么?不告诉祂我把你揍了,还是不告诉祂你偷偷跑到禁地去了?” “不许……总之都不许说!”龙恼道,“母亲这段时间已经很操劳了,莫要拿这些小事叨扰祂养胎!” 他不提这事也罢,纳努克本来也没有找幺鹿打小报告的习惯,那是阿基维利爱干的事情,但是通过龙的嘴巴说出来,反而激起了他的叛逆心理:“凭什么听你的?我要告诉祂,你能拦得住么?” 呵,头胎有什么了不起,成天把“不准”、“不许”挂在嘴边,也就阿基维利会乖乖听龙的话了吧。 纳努克态度强横,龙眉头紧簇,胸口气血一阵翻涌,软绵绵地靠在艾利欧的肩膀上,虽然心里万般不情愿靠近这个言行轻浮的男人,但是此刻的他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都冷静一下。”艾利欧无奈地卡在中间做起调停,“纳努克,你也知道鹿主任情况特殊,这种时候就别拿你们兄弟之间打闹胡玩的事情去刺激祂了,嗯?” 他轻飘飘一句“打闹胡玩”,将这件性质恶劣的互殴事件一摡揭过。 “……哼。”纳努克指了指龙身上的伤,“我可以同意你们的请求,不过作为交换,你们需要告诉我「死地」是什么。” “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龙虚弱地说。 “我就是想知道。”纳努克蹲在他二人面前,“你们最好如实招来,我的拳头可不是好说话的。” ——他现在这副模样哪里像个弟弟?分明就是根系那群不分好歹的地痞无赖! 龙紧闭双眼不作声,艾利欧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死地」就是世界树的死亡禁区,那里腐烂的彻底,没有阳光,没有生命,只有死亡的幽灵在徘徊游荡。” “听上去有点意思。”纳努克轻挑眉梢,“能把龙伤成这样的对手,想必会很强大吧。” 艾利欧猛地打了个摆子:“你该不会想去「死地」吧?不行不行!那里可是禁地,就算是你这样的半神,去了也是九死无生的!龙能回来,是因为他的权能天赋可与「死亡」抗争!你有什么?沙包大的拳头吗?” 龙冷哂道:“有人要送死,你干什么要拦着?好言难劝该死鬼。” 他言辞刻薄,内心却清楚,要前往「死地」需要飞跃一道长达近万米的深渊天堑,以纳努克的能力是不可能飞过去的。 休息了一会后,龙身上的血终于止住了,龙尾逐渐分化吹人形双腿,左侧脚踝处戴着一根鲜艳的红绳,衬得那节脚踝白皙如玉。 刚恢复一丝神力的龙赤脚起身,不愿在此地逗留:“早些回去。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他强行稳着气息,脚步微晃地走远了。 “嘴硬的家伙……”艾利欧嘀咕一句,狗皮膏药似的追了过去,“等等叔叔我啊!叔叔背你走!” 纳努克冷冷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死地」么……”他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暗下决心,自己终有一日要离开这个无趣的山谷,去到更大的世界闯上一闯。 纳努克在树庭寻了一圈,也没找到阿基维利的踪影,心里又惦记起那颗被他一脚踩扁的藤球。 恰好附近的山崖上长了一些油绿的春藤,他随手砍了一些,抹去绿叶。 这藤球的制作看似简单,不过是把几根藤条劈了,弄成一模一样的长宽,再按规律编到一起,可是他一双手十根手指都快拧成麻花了,都没能成功弄出半个像样的球。 “咝……早知道就不和龙那家伙闹的这么难看了……” 纳努克泄气地一掌捏碎手里的失败品。 算了,那个叫艾利欧的家伙虽然奇怪,但是勉强是个好相处的,等回头找个机会他再好好地问问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傍晚,庄园的餐桌上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香气扑鼻。 暖金色的夕阳洒落,把山谷染得金黄。落地窗前的长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食物。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座位不分主次,龙在母亲身边为祂布菜,阿基维利黏着妈妈坐在祂右手边的座位上,阿哈双手枕头飘在半空中,纳努克挑了个和所有人都不相干的位置 坐下,而不请自来的客人艾利欧则坐在稍远的座位上,手里端着杯葡萄酒轻轻摇晃。 阿基维利从来没有“吃过饭”,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食物,幺鹿耐心地和他一一介绍餐食:“这些食物是营养部门特意针对星之子们的体质研发的,它们比神之乳更有营养。” “嗳?”阿基维利失望地看着幺鹿,“可是阿基维利喜欢喝神之乳。” 幺鹿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小脑袋:“阿基维利把妈妈教你念的那首长诗背下来,妈妈就奖励你喝神之乳,好不好?” “嗳~可是阿基维利现在就想喝……” “不行哦阿基维 利,你看纳努克也在乖乖地读书吃饭呢,妈妈不能一味的纵容你们之中的某一个哦。” 把玩着刀叉的纳努克,用力叉起肉排:“哼!小屁孩才吃妈妈奶呢!” 见撒娇卖萌起不了效果,阿基维利只能蔫蔫地低下头,拿起叉子扒拉起面前的沙拉。 呜,他不想吃草QWQ! “明天起,培育园就要正式进入运转状态了。”艾利欧举起酒杯,“身为观测监督员的我,也会加入其中,诚实地记录各位每日的成长数据。” 幺鹿手中的刀叉从容地切起一块肉块放进阿基维利的餐盘里:“吃饭的时候请不要说这些倒胃口的话,艾利欧主监。” 艾利欧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餐前致词嘛,鹿主任别见气……”他朝着每个人面前的餐盘打量一圈,“你们每个人吃的东西不一样哦?” “这些餐食是由营养部门每日统一配送的,他们会派专人在厨房烹饪食物再端上来。”龙平淡作答,“纳努克的餐食是营养部特制的肉排,强壮力量;阿基维利的餐食是搭配均衡的营养沙拉,提升速度;母亲可以自由拟定自己的餐食。” “龙的晚餐呢?”艾利欧看向他的餐盘,“就这么两条杂鱼?” “是营养部每日养在神力丰沛的营养水中的‘杂鱼’。”幺鹿纠正道。 ——那不还是“杂鱼”嘛! “这样的餐食是我自己的要求。”龙说,“我不需要食用过多的食物,那会让我的身体变得笨拙。” “多吃一点才长得高嘛~”艾利欧挨了一记眼刀,悻悻地闭上了嘴。 阿基维利立马跟上话题:“那我要求——每餐都吃肉!比纳努克哥哥还多的肉!” 纳努克原地翻了个白眼,用嘴型骂了一句:“白痴阿基维利。” 阿哈:“他骂你白痴哎!哈哈哈!” 幺鹿将自己餐盘里的肉类都放进了阿基维利的盘子里:“喜欢就多吃一些吧,好孩子。” “谢谢妈妈!”阿基维利大快朵颐起来,“哇!这个好好吃!” 龙皱眉凝视着吃没吃相的弟弟,道:“母亲,您这样未免太宠爱阿基维利了,他要训练神速力就不应该补充太多肉类,而且那是您的晚餐,您当下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 阿基维利动作一僵,瘪着小脸将餐盘推到幺鹿面前:“妈妈你吃吧……阿基维利吃不了这么多的……” “想吃就吃吧。”幺鹿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你们可以在这张餐桌上放开自己,孩子们,餐桌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享用美食的地方,不必在意所谓的营养部门和他们制定的无聊规则。” “哦!”纳努克放下刀叉,冲阿基维利道,“给我尝尝你碗里的热水!” “好。”阿基维利大大方方地将汤碗推过去,“那我可不可以拿一块圆圆的肉?” 纳努克索性把自己的餐盘和阿基维利的餐盘拼到一起:“一起吃吧!” “纳努克哥哥最好啦~” 阿哈(阴阳怪气版):“纳努克哥哥最好啦~” 艾利欧起身将自己的餐食推到长桌中央:“既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各位。” “你那都是下酒菜吧。”龙语气嫌弃,嘴角轻扬。 “下酒菜可比杂鱼的味道好多了哦,龙小朋友~” 夕阳西沉,一轮圆月悄悄爬上枝头,温柔地注视着灯火通明的山谷。 哎呀,这张大大的餐桌似乎还有许多空位置呢~ 15.成为魔法少女吧,阿基维利! 晚餐结束后,艾利欧也要返回他在培育园的临时居所了——那间位于高处的小木屋,也是唯一没有被「人偶」刷成白色的原木小屋。 世界树上,所有的神祇皆有来处,所有的生灵均有归途,唯独这位来历不明的行者先生*命运的奴隶*,不明来处,不知归途。也正因如此神秘的面纱,颇受神祇们的喜爱与信任,常委托他去做一些类似监管、采风的任务。 艾利欧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短则三五月,长则两三年,再次出现时,他似乎都会丢失一段记忆,但这并不妨碍神祇们的日常生活,也无人在意这点细枝末节——毕竟这里的神明都活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几个月的时间仿若弹指一挥间。 纳努克在庄园外拦截住了艾利欧。 “嘿。”艾利欧嘴角微微抽搐,勉强打了个招呼,“出来散步?” 即使纳努克现在的形象还是个小孩子,他身为神子的气场依然是不容小觑的,一想到他以后会成长为某个恐怖而特殊的存在,艾利欧就忍不住离他远些,再远些。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纳努克不满地看着某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过来,有事问你。”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啧啧啧。 好歹加个“有事请教”吧?没礼貌的小鬼。 艾利欧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什么事?” “再过来一点。” 艾利欧只得不情不愿地走到他面前:“行行行,过来了,少爷您吩咐。” “那个……”纳努克轻咳一声,耳尖微红,“阿基维利的藤球……你做的?” “啊?”艾利欧呆住,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那个球啊~” 纳努克皱眉:“回答我的问题。” 艾利欧正色道:“是我买的,怎么了小少爷?” 小家伙眉头间的川字挤的更深了:“买是什么意思?” 艾利欧:“买……就是用钱或者物资,从其他人手里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内心OS:这种生活常识类的问题为什么要问我啊喂! 纳努克“哼”了一声:“你,带我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藤球。” 艾利欧恍然大悟:“你把阿基维利的球弄坏了。” 他过于平铺直叙的表达,令脸皮薄的纳努克有些恼羞成怒:“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之我要一个一模一样的球,现在!” 啊咧啊咧,真是位脾气了不得的小少爷,和他家那位嘴硬心软的大少爷相比……还是大少爷好!嘿嘿(^_^)v “现在办不到呢,”艾利欧摊开双手,“从下界带东西上来可是很麻烦的,而且……少爷,您有钱么?” 纳努克并不明白他口中的“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钱……呵,当然有了。” 艾利欧轻易看穿了他的小谎言,却不拆穿:“好,明天我会下界一趟,小少爷若是感兴趣,就一起来吧,毕竟——赔礼得是自己亲手买的才更有诚意不是么?” 纳努克双手叉腰:“我当然会自己去买,你只管带路就行了。” 二人约定了第二日碰头的时间地点,临别前,艾利欧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地对纳努克说“千万别让幺鹿和龙知道,尤其是龙”。 幺鹿是个好说话的,但是祂的好大儿可不是个好脾气,要是让龙知道他把纳努克带去了根系,只怕要被扒皮抽筋、吊在瀑布下面冲刷三天三夜。 画面太恐怖,艾利欧不敢想象。 “纳努克哥哥。” 阿基维利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和阿哈一起看星星,见纳努克在不远处和艾利欧说了好一会儿的悄悄话,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你和艾利欧叔叔聊什么呢?” 他是个乐天派的性子,记吃不记打,白天受的那点小委屈早就抛到脑后去了,事情翻篇了就忘,也从不打算和别人计较。 弟弟的大度从容反倒显得做哥哥的小肚鸡肠不够好了,纳努克轻哼一声,本想对他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变了味道:“关你什么事?” “……哦……”阿基维利悻悻地点点头。 纳努克懊恼无比,心说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偏偏没有办法把真实的心情宣之于口。 阿基维利抬头看着星星,心想:那些亮晶晶的小东西是什么味道的呀? 阿哈的视线在双生子之间游移:阿基维利傻的可爱,纳努克更是蠢的冒泡,嘻嘻! “孩子们,睡觉咯。”幺鹿轻声呼唤。 祂挨个房间地给儿子们盖好被子——这些简单的粗活完全可以交给「人偶」们来做,可祂坚持亲力亲为。 熄灯后,庄园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龙睡在离母亲一墙之隔的小房间里,他对这间卧室做了大量的改造:床榻改成石台,地板和墙壁都做成了流水瀑布,仅需提供一丝神力,这些装置就能自由运转。 副卧里,纳努克伏在书桌前,还在和那几根藤条做着斗争:他就不信了,区区一个球而已,很难做吗?! 内心OS:真的很难做TAT! “世界由我思中诞生,我思因世界而存在……”阿基维利躺在小床上,摇头晃脑地背着长诗,但没念两句他的思维就发散到了别的地方,“今天的肉排真好吃,明天也能吃到那么好吃的肉肉吗?” 阿哈趴在床头:“没听龙大哥说吗?那些肉排是营养部专门做给纳努克补充力量的食物!” 陆奇失踪后,麟酒将纳努克的权能上报成了「力量」而非毁灭,声称纳努克和阿基维利这对双生子分别继承了灵伊的「力气大」和「跑得快」两项神力。 十三人议会的老大易霖对此表示有些失望——已经陨落的神祇灵伊,他最没用的能力就是「力气大」和「跑得快」了。 「奇迹的双生子」,不过如此。 但既然双生子已经出生了,他们就是树庭不可分割的资产,树庭有义务承担抚养之责。 阿基维利甜甜一笑:“纳努克哥哥一定会把他的肉排分给阿基维利吃哒!”就算纳努克不同意,还有妈妈呢,妈妈对他最好了。 自从开了荤,他对「神之乳」的迷恋显著下降了,躺在被子里的时候都在想第二天能不能吃到更美味的餐食,小脑袋满满都是对开发味蕾的期待渴望。 第二天,阿基维利在阿哈的叫起服务下起了个大早,本想趁着大家还在睡觉的时 候偷偷溜去厨房看看所谓的“营养部门”,没想到刚一推开房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 纳努克? 他那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想不引人注意都难,阿哈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回头向阿基维利报告:“他们要去下界啦!” “什么?”阿基维利攥紧肉嘟嘟的小拳头,“纳努克哥哥他……居然背着阿基维利出去玩!” 气死他啦! 阿哈开始出馊主意:“我们悄悄跟上去,不让他们发现,怎么样?” “嗯!”阿基维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转念一想,偷跑下界可是被母亲和大哥明令禁止过的行为,要是他们被抓包了可怎么办?他可承受不起第二顿打了。 阿哈看出了他的犹豫:“我可以顶替你一天哦~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我就能变成阿基维利的样子留在庄园里哦~” 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基维利余光瞥见窗外草坪上,纳努克已经成功和艾利欧汇合了,原来他昨晚和艾利欧私聊那么久,就是在商量瞒着所有人去下界玩耍的事情! “好,我签!”阿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可是他的好兄弟呀! 阿哈面具下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请先这份用户合约,然后点击同意——” 好长一页纸!比妈妈的腿还长! 阿基维利看的两眼发花:“同意同意!” “契约成立~”阿哈脸上的红色笑脸面具忽然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黑漆漆的面具,上面画着阿基维利的五官。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阿基维利本利咯~” 他从空中落地,双手环胸,竟然拥有了实体。 “你真的是阿哈?”阿基维利不可思议地捏捏阿哈的胳膊:有温度!还软乎乎的!手感超棒! 阿哈笑嘻嘻地说:“我们的契约只有二十四小时哦,二十四小时后,我就会变回透明的灵魂状态了,你想不被发现的话,一定要在魔法时效结束之前回来~” 阿基维利上上下下打量着阿哈,圆滚滚的小肚腩和肉嘟嘟的四肢看上去和自己一丁点儿都不像,尤其是他脸上那张滑稽的抽象风面具和全身上下唯一的布料兜裆布:“可是你看上去和我一点都不像……” 就算是山寨也得山寨地像一点吧? 阿哈拍拍胸脯:“你放心吧,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你的模样,不会出差错的。” 阿基维利还是不太放心,但是纳努克和艾利欧已经快要走出山谷了,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一溜烟地追了出去。 “玩的开心~~”阿哈站在二楼露天阳台上,冲阿基维利挥舞小手绢,又假模假式地擦了擦眼泪。 “阿基维利,你在做什么呢?很危险,快下来。” 幺鹿刚出房间,就看见小儿子独自站在阳台的栏杆上,祂连忙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阿哈先是一惊,随即想到此时此刻的幺鹿是个没有神力的“凡人”,是看不穿自己的伪装的,于是偷偷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搂住祂的脖子:“妈妈,阿基维利饿饿,要吃饭饭!” 16.人家是花火火啦~~ 幺鹿抱着“阿基维利”来到餐厅,几名仆从打扮的「人偶」在忙前忙后地布置着餐桌。 “阿基维利”一落座,就像屁股底下长了十万根钉子似的万般不自在,一会儿抠脚丫子一会儿嗦手指,又把幺鹿的裙子掀了,爬进去和祂玩捉迷藏。 “嘿嘿,妈妈的裙子下面有小鸟儿!” 在装傻充愣这方面,他自诩是有一手的。 幺鹿被他这般冒犯式的捉弄一番,也不生气,反而把他重新抱到了腿上,细心安抚:“阿基维利乖,有什么想吃的早餐吗?” 祂把自己的专属小菜单打开,放在阿哈的面前。 庄园内,只有幺鹿拥有自主选择餐食的资格,祂虽然是十三位主神祇之一,但是树庭的绝大多数资源并不在祂的手上,而是通过议会集中分配,能者多得。 在龙出世之前,祂能分得的资源是很有限的,给予「人偶」们生命神力让它们作为仆从动起来这件事,对于树庭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工作。 阿哈看着那薄薄的两张纸,内心OS:小孩子才做选择呢! “这个,这个。”他随手指了两道不感兴趣的菜色,“除了这两个,我都要!” 负责传菜的「木偶」木讷地站在一旁:“阿基维利大人,这些菜,很多。” “不管不管!阿基维利就要吃这些!”阿哈肆无忌惮地闹着,看着桌子上的花瓶里有水,抱起来咕咚咕咚地大口喝。 幺鹿连忙拦住他:“这些水没烧干净哦,不能乱喝的。” 阿哈眼珠一转:“那~我要喝奈奈~” “你呀。”幺鹿慈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顶,“就这一次哦。” 阿哈扑到母亲胸前,喝的又快又急,心想:妈妈也太宠着阿基维利了,什么要求都能由着他来!明明昨天晚上才定了规矩,不背诗不给喝神之乳的~妈妈真没有底线~ 龙刚下楼,就看见弟弟在耍无赖,揉了揉鼻根:“阿基维利,你在做什么?” 阿哈“啵”地一声松开小嘴,在其他人的视野里,他现在是阿基维利,一张纯真无邪的可爱小脸极具迷惑性:“我在喝奈奈~龙哥哥要一起吗?” 他故意歪了歪半边身子,让幺鹿泛红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恰好能被龙看见。 龙眸光一沉,眉头微微簇起,耳根不自觉地红了,立马移开视线:“胡闹!” 他时常见到母亲给弟弟们哺乳时的形象,这样的画面是神圣的,在他心中从来激不起丝毫涟漪,可“阿基维利”方才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邪肆,反而叫他的思绪飞到了一些不该去的地方。 阿哈敏锐地捕捉到了龙的神态变化,决定好好戏弄一番这位“清冷自持”的大哥:“哎~龙哥哥难道从来没有喝过母乳吗?那你是怎么长到这~么高的呢?” 龙捏了捏拳头:“我是蛋生,从出生起便能吸收天地灵气精华,不死不灭,不需要像你们这样吸食母亲的乳汁。”都把母亲咬红肿了!这个臭小子居然敢用牙咬! 阿哈又喝了一大口:“龙哥哥长这么大都没有喝过奈奈咯?真可惜呢!” 龙觉得“阿基维利”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尤为挑衅,甚至远超纳努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弟弟面前,拎着他的后脖颈,一把将他丢到自己的座位上:“你该断奶了。” 阿哈被摔了个屁股蹲,整个人都懵了,木讷两秒后开始投放重磅炸弹——幼儿歇斯底里的啼哭声。 “屁屁痛痛!大哥又打阿基维利!呜呜呜妈妈——妈妈抱!” 像个白痴!龙眼底燃烧起两簇怒火。 幺鹿心疼地走过去,将“阿基维利”抱在怀里,哄小婴儿一般的拍抱着:“不哭不哭啦。妈妈陪你玩举高高~飞咯~” “哈哈哈哈~举高高~”阿哈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着。 “母亲!”龙眼尾赭红,“您今日是怎么了!” 幺鹿平时也是惯着这个擅长卖萌讨巧的三子多一些,但从来不会无底线地哄着宠着,今天的祂就像是……龙按耐了许久,才把那句“吃错药了”给强按回去。 片刻后,微感震惊的龙直接受到了梅开二度般的精神冲击——十几名「人偶」排着队送上了一盘又一盘的餐食! “谁叫你们做这么多的?”龙眉头紧得可以夹死一只阿基维利。 “是我。”幺鹿平和地说,“阿基维利想尝一尝,这些菜的味道。” “???这根本就是无理的要求。他吃不了这么多食物!” 幺鹿神色平常:“食物是用来品尝的,阿基维利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了解这个世界。” 阿哈笑嘻嘻地冲龙做了个鬼脸:略~*^p^* 龙:反复深呼吸陷入醉氧状态。 …… …… 阿基维利跟在艾利欧和纳努克的身后,一路出了山谷,离开树庭。 树庭之外,一道深谷将上下界彻底隔绝,连接两岸的只有一道悬于虚空中的石梯,每一级台阶都是一块独立的青石板,凭空悬浮在云雾之中。 这道石梯一路向下延伸,末入对岸的云海。台阶与台阶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下方是万丈深渊。 山风穿谷而过,石阶纹丝不动。 “这道台阶在上界名为「落尘」,在下界名为「天梯」。”艾利欧介绍道,又叮嘱纳努克千万小心,一旦踩空某个台阶,下面就是百万丈深渊,像他这样没有飞行能力的星之子,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会被死气侵蚀至死。 “天梯?”纳努克冷笑一声,“鬼名字。” “对于极度依赖食物和水源的根系人来说,这道台阶比命还长,可不就是比登天还难么?” 二人拾阶而下。 躲在树后的阿基维利,看见他俩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云海中,才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艾利欧和纳努克这一路走来,已经察觉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但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拆穿:艾利欧在观察对方的态度,而纳努克更多的是不在意,不管是什么人跟着他们,只要对他不利,他都会用拳头招呼过去。 越往下走,天光越暗,阴冷潮湿的气息也越发的严重,风中弥漫着泥土的腥臭和说 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当纳努克双脚踩上根系的土地,他不适应地看了看鞋底沾染的痕迹——这里连泥巴的质量都要低于树庭,到处是腐烂的枯叶和裸露在外的树根,草叶泛着营养不良般的枯黄。 附近立了一块大石碑,背面写着“欢迎光临”,绕到正面去看,却写着“禁止上行”。 树庭那帮神仙真是把双标这一套玩出花儿来了。 艾利欧转过身,抬头望向躲藏在云雾中的婀娜倩影:“阁下跟了我们一路,不出来见见?” “呵。”纳努克双手环胸,金瞳注视着藏在云层里那双靴子,“你是要自己出来,还是我亲、自、抓你出来?” 那模糊的人影闻言瑟缩了一下:“别抓我……我自己出来……” 甜甜软软的尖细嗓音。 云层缓缓分开,一名陌生少女怯生生地走了下来。 她的长发乌黑,在脑袋两侧扎成两束高高的双马尾,发绳上各坠一颗红色爱心;一双红瞳亮晶晶的,瞳孔是花朵般的形状;精致可爱的鹅蛋小脸,白皙如雪,衬得一张樱桃小嘴鲜红欲滴。 少女踩着一双绑带到膝盖的红色小皮靴,鞋面上缀着爱心形状的金属扣,蓬松的红黑蛋糕裙摆在她走动时鼓起又落下,裙摆的三层荷叶边像朵绽放的花。 “呜……”少女似乎很害怕艾利欧身边的纳努克,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胸前硕大的红色蝴蝶结上,玫色的爱心宝石一闪一闪,“对不起,人家不是故意跟过来的……” 她说着抬起头,一双水灵杏眼扑闪扑闪地望着纳努克,双手托腮做花托状。 “可以原谅人家吗?小哥哥~” 纳努克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可爱又会撒娇的女孩子,虽然是「人偶」但是做工极其精致,不是那些批量生产、大同小异的普通人偶可比。 他脸颊一红,口吃道:“没……没事!下次注意就是了!” 艾利欧轻挑眉梢:“你是哪家的「人偶」?我在树庭从来没见过你啊。” 哎?人偶? 阿基维利木然。 他怎么会是人偶呢?怪大叔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人家是……啦!” 忽如其来一阵风,吹散了他宣之于口的名姓。 艾利欧摆摆手:“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我带着这小子下界的事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哦,包括你家的大人。” 他们似乎真的没有认出自己! 阿基维利急道:“……小哥哥们!人家是……*花火火*啦!” 哎==?花火火是谁?? 哎哎哎???小阿基维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长高了,朴素的亚麻长袍变成精美繁琐的裙装,就连胸口都多了两团累赘!!! 阿哈的魔音犹在耳边缠绕:“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阿基维利!” 成为魔法少女吧——魔法少女吧——少女吧——吧—— “啊啊啊啊啊!!!” 阿基维利*魔法少女花火火*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17.奥赫玛的执法者 阿基维利变成了女孩子。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进裙底摸了摸自己的某部位,反复确定某个重要零件已经不在了。 “呜qwq……”少女纤长睫毛轻颤着,眼角滚落几颗豆大的泪水。 树庭的神祇们是没有性别概念的,幺鹿也从来没有和双生子灌输过性别方面的知识,所以这就导致了阿基维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单纯地以为配件在走天梯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她在哭什么呢?”纳努克小小声地问艾利欧,“我可没有真打她啊。” 天地为证,这丫头是自己“嘎嗷”一声晕过去的!担心她磕坏脑袋,他还伸手去扶了! 艾利欧抽了抽嘴角:“剧本上也没写这一幕呀……叔叔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纳努克走到明明已经清醒,还躺在石碑旁假寐,手部动作略显犭畏琐的*花火火*:“喂,醒了就起来——我和大叔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大叔说这附近很危险,会有恐怖的魔兽出没。你确定要一个人呆在这儿么?” 阿基维利猛地睁开眼睛。 少女一双红眸漂亮的惊人:“不要留*花火火*一个人在这里!小哥哥!” 她扑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她,楚楚可怜。 在“魔法少女契约”的作用下,阿基维利说的每一句自称都会被自动替换成*花火火*,这让他有口难言:我是阿基维利!阿基维利啊! 纳努克从来没有见过会开花的眼睛,一时间看愣了。 “咳嗯!”艾利欧重重地咳嗽一声,“注意,麻烦来了。” 幽林深处,几双绿眼睛早已虎视眈眈地凝视多时,先前它们没有轻举妄动,现在已经有按耐不住的开始蠢蠢欲动了。 “「白犬」斯利姆尼尔——生活在下界的怪物,犬型异兽。它们可是很难缠的。” 林雾中,缓缓走出几条白色盲犬,体型瘦长通体灰白,腹部无毛,皮肤下能隐约看见体内的黑色脉络。 「白犬」头部没有眼窝,只有三个黑洞洞的孔,呈倒三角形排列。犬嘴从吻部开到耳后,张开时能看见两排尖锐獠牙。 怪物们一个个弓背弯肩,锋利的獠牙滴着口水,所过之处激起片片白烟,加速了地面枯叶的腐蚀速度。 纳努克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来得正好!下界果然比树庭有意思多了!” 阿基维利仰起小脸看向艾利欧:“小哥哥,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呀?” 手脚并用扒在树干上的艾利欧:“我是文员!文员都是不参与战斗的!” 他说着,眼神一凌,补了句“小心身后”! 一条「白犬」嘶吼着扑向阿基维利,另一边,纳努克也是分身乏术顾不上别人:他被四条「白犬」包围了。 面对没眼睛的怪物,阿基维利不带怕的:他的速度是最快的!虽然帮不到什么大忙,但是跑远些这群野狗就追不上自己了! “呀!” 少女娇吟一声,被「白犬」扑倒在地。 “吼——”腥臭的怪物唾液滴落在她漂亮的小裙子上,瞬间将裙装腐蚀,露出雪白的肌肤。 没想到自己的神速力居然消失了,阿基维利吓得屁滚尿流,胸前粉红的爱心宝石拼命闪烁,似乎在催促着什么:“哥哥救命啊!!” “啧……”纳努克一脚踢飞面前的「白犬」,飞奔俯冲至*花火火*面前,一把扼住扑在她身上撕咬裙装的「白犬」后颈。 “咔哒!” 那怪物呜咽哀嚎一声,颈骨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纳努克周身神力暴涨,四周的空气温度急剧上身,他的身形再次飞速成长,从五岁孩童长成二十余岁的健壮黑皮青年,仅用了须臾功夫。 阿基维利气喘吁吁地站起来,两条腿都在打颤:“*花火火*也来帮忙!” “别碍事。”纳努克一拳打飞冲上来的「白犬」,这些群居属性的怪兽见到同伴被杀死,纷纷陷入了暴走状态。 艾利欧凉薄轻浮的声音从半空传来:“不要用那份「力量」哦,小少爷,会暴露的。” 纳努克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知道了!” 不能使用「毁灭」之力么……就算用拳脚,对付这群败犬也是绰绰有余了。 另一边,阿基维利再次受到了来自另几只「白犬」的攻击,只见他胸前的爱心宝石高频闪烁,紧接着爆发出一道红粉光芒。 “魔法少女*花火火*,变身——” 少女及腰的双马尾瞬间生长成拖拽到脚踝的长马尾,双手凭空戴上一副花边手套,裙装从蛋糕裙变成了超短百褶裙,靴子变成高跟鞋。 她张开五指握住胸前宝石,宝石在她掌心变形拉长,幻化成一只魔法爱心权杖。 树上全程看戏的艾利欧一口老血:“噗……”妈呀他看到天堂了==!搞没搞错啊,魔法少女?这是这个版本的世界该出现的玩意儿么??? 阿基维利来不及思考具体发生了什么,手腕一番,魔法权杖对准一只怪物的脑袋,脱口而出:“*花火火*萌爱光波——阿打~!让*花火火*萌化你们的内心!” 纳努克:“……”打架的时候有这样的队友也太让人分心了吧!!! 魔法少女释放攻击的方式虽然不体面,但是效果拔群:光波直接以一条直线击穿了怪物和它身后的树干。 艾利欧:以肉眼可见的角度随着树干一同向地面倾斜中…… 周围明明有这么多树,为什么偏偏是他抱着的这棵啊!!! 纳努克踢断最后一头「白犬」的肋骨,受伤的怪物们终于认了怂,开始朝密林深处撤退。 就在这时,几道极细的金色丝线如游蛇般穿梭而过,一击必杀了逃亡的那几只怪物。 “这群斯利姆尼尔在密林徘徊许久了,神出鬼没很是棘手,多亏了几位客人用新鲜的气息引得「白犬」出洞,我们终于能将它们一网打尽了。” 两道陌生的人影缓缓从林中走出。 “你们是什么人?”纳努克双手叉腰,对登场的陌生人物很是警惕。 穿着金色长裙的优雅女士道:“我叫阿格莱雅。” 一头红色长发,白衣飘飘的少女道:“我叫提里西庇俄斯,我们来自根系城镇奥赫玛哦~树庭的客人~” 纳努克看着阿格莱雅那双没有高光焦点的眼睛 ,奇怪道:“你们根系的生灵,视力是不是都不太好?”那些怪兽也是如此。 阿格莱雅温和一笑,并未将他无意识的冒犯放在心里:“根系常年瘴气弥漫,有损健康已成常态——上界的来访者,你们仍未报出名姓。” “我凭什么告诉你?”纳努克冷哼一声。 “人家叫*花火火*哦~”阿基维利说。 艾利欧终于扶着老腰从树干上爬了下来:“哟,二位执法者大人。又见面了。” “艾利欧先生,七天不见,你又来了。”缇里西庇俄斯活泼地围着艾利欧打转,“今天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嘘!”艾利欧竖起一根手指,“秘密,等进城了再说!” “啊咧啊咧,艾利欧先生还是这么喜欢故弄玄虚呢^_^~” 艾利欧与两位奥赫玛执法者是旧相识,三个大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 纳努克不屑于和他们同行,不远不近地跟着,扭头冲身旁的少女问道:“你没受伤吧?” 阿基维利摇摇头:“*花火火*没有受伤哦!”顿了顿,他搅着裙边说道,“刚才谢谢你啦,救了*花火火*的好心哥哥!你是*花火火*的大英雄!” 纳努克脸皮薄,最经不起道谢和夸奖,红着脸别过头去:“谁……谁要做你的大英雄了!啰里八嗦……”像阿基维利似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见他一副害羞的表情,阿基维利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一把搂住纳努克的脖子:“人家脚走疼了,小哥哥背!” 纳努克:大龙虾出炉中…… “烦不烦啊你,”他抱怨似的蹲下身子,“就背你一会哦!”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阿基维利满足地趴在他背上,一双细腿穿过纳努克的臂弯,调皮地来回晃荡。 纳努克轻咳一声:“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和你一样喜欢叫人背着,还晃腿。” 少女晃荡的双腿立刻心虚地停止摇摆:“嗳~小哥哥的弟弟是谁呀?” 来之前艾利欧提醒过纳努克不要在下界自曝身份,于是他哼了一声:“与你无关。” “那你和弟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勉勉强强。”想起阿基维利那张婴儿肥的小圆脸,从来不记仇的乐观性格,纳努克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我俩小时候总打架,现在不打了。” 他所谓的“小时候”,也就是刚出生那两天,实际上纳努克对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存在不敢兴趣,阿基维利也学乖了,知道自己打不过双生子哥哥,索性另辟赛道:撒娇、打滚、卖萌三件套。 “嗳~*花火火*也有兄弟哦~”阿基维利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自己暗示纳努克的话能不能让他意识到*花火火*就是阿基维利。 “你也是双胞胎?” “嗯,*花火火*的兄弟和小哥哥一样,都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我们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打架抢资源了~可是*花火火*太弱了,根本打不过哥哥……他还经常弄坏我的玩具呢!” “哼,你兄弟也太过分了,他就不能让一让你吗?”纳努克道,“以后他再欺负你,你……你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树庭附近的山谷里……” 18.大地兽同好协会荣誉会员 阿基维利从未见过纳努克如此温油的一面,尽管他早就知道二哥是个嘴硬心软的,但他极少把自己“心软的一面”剖出来给别人看见。 不对不对这剧情不对!纳努克哥哥应该傲慢无比地说:哼!谁叫你打不过别人了,弱小就是原罪! 就这样把*花火火*奚落一通,才是阿基维利印象中的纳努克啊! 阿基维利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作为*花火火*的他,听见纳努克为自己出头的想法,内心自然是极其喜悦的,胸口扑通乱跳; 但是作为阿基维利,他就不那么高兴了:凭什么纳努克哥哥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这么温柔啊!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细声软语地和他说过话!就连对待妈妈幺鹿的态度都是不冷不淡的! 阿基维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吃自己的醋。 背着少女赶路的纳努克见她陷入了沉默,以为是自己又说错话了:“你还好吗?是不是想到了被欺负的伤心事了?” 嫉妒得面目全非的阿基维利:啊啊啊!快住嘴!住嘴啊纳努克哥哥!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纳努克对*花火火*越和善,阿基维利心中的酸涩就越发的波澜狂狷! 不公平不公平!明明他们两个才是关系最紧密的兄弟!凭什么纳努克哥哥对他动不动就阴阳怪气、打坏他的玩具、训斥他顽皮,对无关紧要的外人却和颜悦色的! 阿基维利气得发抖,纳努克却以为她是难过地哭了:“……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哥哥弄坏你的玩具,待会儿进了城,再买一个就是了,听说下界的城镇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嗯……我谢谢你嗷……” 少女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甚至有一丝……咬牙切齿?纳努克摇摇头,心想自己是听错了。 一行人走出密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白色大理石城邦踞在山脊上,城墙高耸,石柱林立。 微风混着橄榄叶的清香气息拂面而过,城邦之上,中央神殿巍然矗立,大道笔直通向主城门,建筑错落群林又连成一片,整座城池浑然一体。 阿基维利和纳努克从未见过如此规格宏伟的建筑形式,树庭之上的生活极其朴素,如若不是幺鹿向议会申请了星之子培育园项目,他们现在还住在树屋里呢! “欢迎来到奥赫玛。”缇里西庇俄斯俏皮地说,“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消费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黄金白银、武器防具、资源互换——” 阿格莱雅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艾利欧先生,相信你已经和你的同伴们说过奥赫玛的规矩了?”不等艾利欧回答,她便再次开口说道,“奥赫玛的居民们和执法者不同,他们并不欢迎上界的来访者,也不喜欢以任何方式施展出的神迹。” 缇里西庇俄斯补充道:“所以不管你们是「人偶」、「神侍」还是「神祇本尊」,都不可以轻易在奥赫玛的城邦内暴露身份哦~” “我们进城采购一些物资就回去了,不会逗留的。”艾利欧保证道。 内心OS:纳努克虽然不算听话但是也不是那种完全不听人话的,至于那个叫*花火火*的女孩子,身份不明但力量孱弱,行为举止颇似欢愉令史,但剧本里并没有这一号人物,说明她的存在并不重要。 只要不是阿基维利和阿哈就好,艾利欧心里暗戳戳地想,这两位活祖宗以后闯出的名堂可多了去了。 阿格莱雅声称城中还有事务处理,回城后便脱离了队伍,留下缇里西庇俄斯继续担当向导。 艾利欧来奥赫玛已经许多次了,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一个人走的,对城邦里的大街小巷熟悉无比,并不需要什么向导,立刻明白过来,阿格莱雅仍在提防他带来的两位“新朋友”。 纳努克在打「白犬」的时候神力爆发,变成了成年人的模样后也没有刻意把力量压制回去,此刻的他俨然是个块头接近两米一的壮汉,八块腹肌,肱二头肌夹起来能直接锁喉一名同体型成年男性,看上去就是一号危险人物。提防他很正常。 阿基维利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人——他们不是人偶,而是和他一样鲜活的生命体!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袍在街道中来来往往,人潮如织,热闹非凡。 此处是奥赫玛繁华地段的居民市集,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些是铺了块毯子放在地上,有些是摆放在室内的货架上。 阿基维利的眼睛都快看花了,每一样商品都叫他新奇不已:“这个是什么东西?” 贩卖铁具的行脚商人被他问的愣住,抚摸大地兽的动作顿了顿,嘀咕道:“大地兽啊,这都没见过?从哪儿来的乡巴佬……” 驮着货物的绿色大地兽幼崽“昂~”地叫了一声,晃晃脑袋。 阿基维利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物,也从未听说过“乡巴佬”这个词,指着大地兽幼崽道:“*花火火*想要这个!它真的好可爱!我好喜欢!” 行脚商人“哈”地一声,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这是非卖品!你是来找茬的?滚滚滚!” “滚”这个字,阿基维利倒是听明白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大胡子叔叔对自己凶巴巴的。 “卡奥利,我已申明数次,在「大地兽同好会」的地盘上,任何满溢大地兽赞美之词的言行皆为壮举,「大地兽同好会」将无条件地为同好们施以庇护。” 一名衣着复杂华丽的绿毛海盗如此说道——话说回来这位独眼小哥是谁啊! 阿基维利的视线在那刻夏的眼罩上停留了一瞬,就立刻移开了:妈妈说过,盯着残疾人的弱点看是不礼貌的! 转眼的功夫,那位绿毛帅哥就张开双臂去拥抱大地兽去了。 大地兽幼崽是绿色的,那刻夏也是绿色的,二者巧妙的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浑然天成”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话说到底是谁在旁白里面吐槽啊! 阿基维利摇摇脑袋,把奇奇怪怪的旁白音从耳朵里甩了出去。 “哦可爱的小家伙,还是个孩子就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是谁为你套上了枷锁?是谁剥夺了你无忧无虑的童年?”那刻夏轻柔地抚摸着大地兽幼崽的长颈项,“完美的生命造物啊,你本应奔赴自由,却甘愿奉献所有——” 行脚商人:“……”他这个时候还有必要再吐槽两句吗?算了吧,反正也不会有人 在乎一个行脚商人的内心独白。 注意到动静并且带着艾利欧和纳努克走向此处的缇里西庇俄斯:“嘿,小那刻夏,你的「大地兽同好协会」要添加新成员了吗?” 那刻夏转过身来,表情颇为严肃:“第一,我叫阿那克萨格拉斯,请不要称呼我为那刻夏;第二,传播大地兽美学是「大地兽同好协会」的核心宗旨,赞美大地兽,捍卫大地兽是每一位深受大地兽恩泽的奥赫玛居民应尽的义务——你认为呢,新人。” 被投以视线的阿基维利:“啊?” “对没错,就是你,「大地兽同好协会」的新成员。” 缇里西庇俄斯面露同情的看着阿基维利:“在你面前的是奥赫玛「大地兽同好协会」的名誉会长,捍卫着成员数量仅为二人的协会的城邦执法者,那刻夏。” “是阿那克萨格拉斯。”那刻夏对同好者向来持有异于对待常人的双重态度,“新人,报上名来,我从未在奥赫玛的土地上见过像你这么有品位的同好!白厄那小子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其豪迈,与白面海盗的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阿基维利挠挠太阳穴:“我叫……我叫*花火火*。” 那刻夏大手一挥,从袖中排出一枚金灿灿的徽章:“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协会的荣誉会员了新人*花火火*!收下这枚荣誉徽章!哈哈哈哈哈——” 他转身离去,挥一挥衣袖,留下一串“哈哈哈哈哈”,不带走半片云彩。 纳努克:“那个一只眼是不是疯了==?” 缇里西庇俄斯:“哎呀^_^小夏是个好孩子呢,他只是太腼腆了,不擅长表达感情而已啦~” ——原来那是“腼腆”吗?! 阿基维利摩挲着手里那枚印着大地兽头像的徽章,眼前一亮:他喜欢!大地兽,赛高! 以后他也要想方设法地养一只和大地兽一样可爱的生物,最好是会说人话的! 奥赫玛的城市,热闹且繁华,和清冷的上界完全不一样,艾利欧带着纳努克去逛手工商店了,阿基维利则是独自在城中游荡:出来一趟不容易,他可不能白白错过了这次来下界游玩的好机会!得抓紧这来之不易的二十四小时把奥赫玛逛回本才行! 也不知道阿哈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有被妈妈和大哥发现他是假冒顶替的吧? “少女”在城镇中东逛逛,西逛逛,但只看不买: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要用名为“钱”的货币进行交换,但他没有钱。 不谙世事的阿基维利并没有因为自己没钱而苦恼,他对事物的占有欲很低:看过,玩过,摸一摸,哪怕只是看着小贩在街头吆喝,他就知足了。 “嘿,是谁偷了老子的钱袋?!” 不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紧接着阿基维利就感觉到有一股小型飓风从自己面前刮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一条腿—— “噗通!”重物倒地的声音,而且这一下摔得还不轻,猫尾少女脸朝下磕在石板上,下巴与大地亲密接触,疼得龇牙咧嘴。 赛飞儿:“哎哟……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绊本猫一脚……” 19.猫猫的小巧思 阿基维利没想到自己会绊倒一个人,还是个长着奇怪尾巴和耳朵的人,见她摔得可怜,他伸出手去:“你没事吧?” “啪!”他的手背立刻浮出几道泛红的抓痕。 少女蓝宝石般的双眸写满了愤懑:“别碰我喵!” 她刚挣扎着站起身,一名体格健壮的中年男人就大步流星地追赶到了面前,男人身后跟着一名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面黄肌瘦,衣服脏得像是在泥坑里打过滚。 “终于逮着你了,你这只小贼猫!”中年男人中气十足地喝道,“把老子的钱袋还回来!” 赛飞儿眼神慌乱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镇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嗤笑道:“你的钱袋?这个袋子里的钱有一个子儿是你自己挣的吗?别拿那副看似正义的嘴脸瞪着我~你也是个卑劣不堪的窃贼呢匹谷鞑尤塔尔,你的行为可比我恶劣多了~” 匹谷鞑尤塔尔一把揪住猫耳少女的衣领,咆哮洪亮如钟:“臭小鬼,敢倒打一耙?奥赫玛谁不知道,我匹谷鞑曾是这座城池的地下拳王!” “地下拳王?那都是过去式的老黄历了大屁股先生,”赛法利娅哈哈大笑,“你偷走了一个孩子的童年,和她本应享受的父母爱,让她去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粗重工作再将成果据为己有,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卑劣恶臭的小偷行径吗?我只是把你偷走的给偷回来罢了!” 她阴阳怪气的嘲讽彻底惹恼了自称地下拳王的中年男人,匹谷鞑尤塔尔高高举起了拳头—— “爸爸不要!”他身后的小女孩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一双灰蒙蒙的没有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男人,“都是庇乐朵的错。求求你,回家吧。” 匹谷鞑尤塔尔一脚踢开小女孩:“滚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妈妈一样,就知道拖后腿,没用的东西!” 小女孩本来就常期营养不良,又瘦又小,像块干巴面包,这一脚直接被踢飞了两三米,阿基维利一个闪身抱住了她,将她护在怀里。 “你没事吧?”他拍拍女孩儿身上的污垢,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这件衣服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 赛飞儿一口咬在中年男人的胳膊上,趁着对方吃痛松手,一个凌空翻身,姿态轻盈地落在墙头,单手叉腰:“庇乐朵,这种禽兽不如的男人,根本不配做你的父亲!” 小女孩双手合十,音量细如蚊吟:“赛飞儿姐姐,把钱还给庇乐朵吧。求求你了。” 阿基维利虽然没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喂!把你手上的钱袋还给他们!” “哪里来的蠢猪,敢对你赛法利娅大姐头指手画脚。”赛飞儿“啧”了一声,不甘地将钱袋丢在地上,“看在庇乐朵的面子上,大屁股臭屁股——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动庇乐朵一根指头,我就上报给执法队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匹谷鞑尤塔尔哪里能忍受一个小姑娘当街对自己威吓挑衅,捡起钱袋后,一把揪住庇乐朵的耳朵,强行将她拽了起来:“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能教训她了?她勾结窃贼偷老子的钱袋,老子就算打断她的腿,执法队也管不着!” 小女孩被父亲的铁手揪得耳朵通红,却是一声不吭,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步履蹒跚地跟在匹谷鞑尤塔尔的身边。 下一秒,中年男人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强的推背感,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两双码数不同的脚给踹飞了。 “WOW——” 路边看热闹的城邦居民发出了一声惊呼。 阿基维利和赛法利娅几乎同时出脚,匹谷鞑尤塔尔哀嚎一声,被踹飞了数十米。 “可……可恶……两个臭小鬼!”他颤巍巍地爬起来,指着阿基维利的鼻子说,“你到底是帮哪边的!” “我?”阿基维利挠挠脸颊,嘿嘿一笑,“我就是觉得大叔你太欠打了,所以忍不住出手了。” 匹谷鞑尤塔尔:“……” 周围的居民平日里就看不惯匹谷鞑尤塔尔的行事作风,但是谁都不敢得罪邻居,这回终于有人出头教训他了,着实叫人解气。吃瓜群众们哄堂大笑起来:“尤塔尔,你不是地下拳王吗?怎么被两个小姑娘打得爬不起来啦?” “闭嘴!”男人恼羞成怒,眼中射出凶光,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敢打老子?现在就让你们两个尝尝,我这沙包大的拳头!” 他怒吼着冲向两名少女,赛飞儿吐吐舌头,一个起跳就躲到了更高一层的建筑屋顶:“嘻嘻~(^_^)v打不到哦~” 于是他立刻调转矛盾针对阿基维利一拳打去,阿基维利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当场掏出那刻夏给自己的大地兽徽章,亮在匹谷鞑尤塔尔的面前。 匹谷鞑尤塔尔:“?”这是什么新型的羞辱对手的手段吗? 他铆足了力量一拳挥下,阿基维利眼神一凌,侧身躲过。 还好他被纳努克揍出经验了,对方的拳头抬起的时候,他就能精准的预判它会朝哪个方向落下。 “我是大地兽同好协会的荣誉会员!”他再次展示那枚徽章,“我赞美大地兽!” 匹谷鞑尤塔尔,鄙夷地啐了一口唾沫:“老子还是大浴场年费会员呢!” 嗳?原来大浴场会员更厉害一些么? 阿基维利不知道,整个奥赫玛能把「大地兽同好协会」认真当回事儿的人,可能也就只有会长和他这个荣誉会员了。 庇乐朵一声“小心!”,将阿基维利的思绪拉回当下,眼见匹谷鞑尤塔尔的拳头根本不打算放过自己,铁了心地要给他“拳王”的称号找回一点场子,阿基维利也不再留手,当场变身魔法少女,轰出一发爱心冲击波。 “魔法少女变~身~*花火火*爱心光波,点亮你的心灵美~^3^~” 吃瓜群众:“WOW!!!!!” 匹谷鞑尤塔尔被爱心冲击波击中,毫发无伤,语气动作和神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双腿内八字站立,粗嘎的嗓音变得尖细,中指与拇指成环,小指微微翘起:“这股力量……她是树庭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空气的气氛都变得不对劲了,人们的目光从好奇的窥探变成了犀利的 打量。 “这根本就不是下界的力量,你到底是谁?” “难怪她穿得和我们都不一样,原来是树庭的走狗——” 阿基维利心里叫了一声不好,缇丽西庇俄斯明明告诫过自己在下界不可以曝露自己的身份的。 “大家在聊什么呢?” 缇里西庇俄斯忽然出现,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阿基维利护在了身后。 匹谷鞑尤塔尔气呼呼地用兰花指指着阿基维利:“圣女大人~这个坏女孩她对人家这样那样~” 缇里西庇俄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面相的匹谷鞑,强忍着笑意问:“这样那样是哪样?” 被爱心光波影响了认知的男人羞愤欲死:“哎呀总之就是~羞死人家了啦~吐艳艳!” 趁着众人被吸引注意力的时间,赛飞儿姿态轻盈地落到阿基维利身边:“喂,快走,执法者来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一阵风似的溜之大吉了。 不知跑了多久,二人出了城门,来到城外的一片废墟上。 说是废墟,更像是一片祭坛,祭坛上有个小小的神龛。 赛飞儿刹住脚步,双手叉腰看着眼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阿基维利,眼神流露出一丝欣赏:“哟,体质不错嘛,不愧是上面下来的,居然能跟上本姑娘的速度。” 阿基维利心想你这点速度才哪到哪儿呀:“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赛飞儿哼了一声,猫尾巴在身后俏皮地晃了晃:“那个红头发的大姐姐,是城里的圣女,也是执法队的一员,咱两要是被她逮住就要吃牢饭了!” 阿基维利眼前一亮:“吃饭?好呀。” “……傻子吗你是=血=!牢饭有什么好吃的!” 原来牢饭不好吃啊。阿基维利道:“刚才你为什么要偷那个大叔的东西?” 赛飞儿冷笑一声:“偷?他让庇乐朵没日没夜地踩织布机、打水、搬砖做粗活!压榨她的劳动力换钱去喝酒!庇乐朵都十二岁了,看上去还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我看不过才……哼!” 阿基维利听得也是火冒三丈:“这个大叔怎么这么坏?可是他都这么过分了,庇乐朵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赛飞儿猫耳朵和猫尾巴耷拉下来:“也许……她宁愿受这种苦日子,也不想失去唯一的‘父亲’吧。” “父亲”这个词对于阿基维利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因为他从出生起就只有母亲:“那庇乐朵的妈妈呢?” “死了。”赛飞儿低下头,“这一切都怪我,如果我能早一点鼓励阿卡琳娜离开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也许她们就能幸福地活下去了……” 阿基维利眨眨眼,他见识过陆奇的死亡,尽管幺鹿说他还没有死透,但他对死亡是没有什么实感的,还不明白一条生命的逝去意味着什么。 赛飞儿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钱币,语气轻松了些:“虽然这次失手了~但是我从钱袋子里偷出了一枚硬币哦~等小庇乐朵长大一些,我就把这些钱币统统交给她喵!总好过给匹谷鞑那个臭男人买酒喝!” 20.觐见凯撒 她走到那破旧的白石神龛前。 阿基维利看着神龛上的神祇,感觉有些眼熟:妈妈? 石雕的神像做工粗糙,经历了风霜的打磨和人为的破坏后,它变得残缺不全,仅凭发型和眉眼很难判断出它到底是哪一位神祇,上面残留着一丝幺鹿的神性。 赛飞儿气沉丹田,推开沉重的石龛,整张小脸因为使劲涨得通红:“嗯……” 神龛被挪开了一道缝隙,阿基维利上去搭了把手,顺利地帮她把神龛挪到了一旁,彻底暴露出藏在神龛地砖下的小暗格。 暗格里是一个上了锁的盒子,赛飞儿认真地把偷来的钱币放进盒子里。 “叮——”满满一盒的钱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阿基维利好奇地问:“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钱交给庇乐朵呢?” 赛飞儿竖起一根手指:“大屁股那家伙虽然是个烂透了的父亲,但是庇乐朵现在还小,离开了大屁股,她会被这个世界吃的连渣都不剩的!总不能让她和我一样当流浪儿风餐露宿吧?而且……她不想离开自己的家……” 猫猫唉声叹气。 两个人重新藏好了钱匣子,这些钱足够给庇乐朵上学生活了,奥赫玛的每一位居民都有追求知识的权利,但是像庇乐朵这样上不起学的孩子也不在少数。 “走,我们去看看小庇乐朵。”赛飞儿抻了个懒腰,“你把大屁股变成了女人,我还没来得及狠狠地嘲笑他呢!喵哈哈!” 二人刚准备起身回城,就看见“满面春风”的缇里西庇俄斯朝他们走来,就像精准预判过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似的:“赛~法~利~娅~*花火火*~” 赛飞儿全身炸毛:“吓!是圣女大人!”风紧扯呼,赛法利娅出了疾跑,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哎呀^_^又没逮着她。”缇里西庇俄斯遗憾地说,“还想让小赛法利娅尝尝新出炉的团糕呢~” 阿基维利见赛飞儿溜之大吉了,转身也想跑,被缇里西庇俄斯搂着脖子拉回身边:“小*花火火*,你跑不掉的哦~凯撒在上,你触犯了奥赫玛的公民权利法,剥夺他人掌控自身的自由,现在,大姐姐要对你实行逮~捕。” 唔……要窒息了……私刑,这是私刑…… 阿基维利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缇里西庇俄斯的胸前拔出来:“我可以试试,补救的方法……” “知错能改那就再好不过了^_^跟我来吧~” 缇里西庇俄斯随手打开了一扇门,那门里是一团彩色的光芒,她拉着阿基维利的手走进门扉,快速抵达了目的地。 阿基维利只觉眼前一花,彩色光芒像温热的流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再睁眼时,他已站在一座巨大的王庭中央。 金红色的夕阳从花窗处斜斜漏下,在地面铺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栅。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王座,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材娇小的蓝发少女,衣着华丽不同于城邦中的普通居民,虽然矮小且五官清秀,但是眉眼间压着不怒自威的沉静。 “她就是凯撒陛下,奥赫玛的君主。”缇里西庇俄斯在阿基维利耳边低声叮嘱,“不要试图骗过凯撒的耳目,要对君王保持尊敬。” 高台两侧的陪审席上,阿基维利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阿格莱雅,她表情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在她身旁的二人,是同样以本次陪审身份出席的海瑟音和风堇。 刻律德菈面无表情地开口:“圣女,请回到你的位置,审判即将开始。” “是是~” 缇里西庇俄斯走到陪审席坐下,单手托腮,眉眼弯弯,像在看一场有趣的小闹剧。 阿基维利满怀好奇地打量着整座王庭,这里被临时搭建出了法庭的模样,这二者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存在,陪审员有一半是他认识的人,另外两位虽然第一次见,但直觉告诉他,她们的目光是和善的,对自己并没有敌意。 “被告*花火火*。”刻律德菈的目光落在阿基维利身上,“罪名:用邪恶的不知名魔法将匹谷鞑尤塔尔变成娘娘腔。卫兵——带上原告,匹谷鞑尤塔尔。” 不一会儿,守在门外的士兵押进来一名扭扭捏捏的肌肉壮汉。 “尊敬的凯撒陛下~”匹谷鞑尤塔尔涨红着脸,向凯撒行礼,转头用兰花指冲着阿基维利骂道,“就是这个坏女人~是她把人家变成现在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羞死了!” 海瑟音第一个破功:“……噗=3=!” 一旁的风堇本来抱着一丝对受害者的同情心没有笑,但是下一秒就被传染了,嘴角呈波浪状上下起伏:“……” 匹谷鞑尤塔尔兰花指颤得厉害:“你们……都是这个可恨的上界人!把我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变成这副模样!你们还笑!!我不活了呜呜呜~” 刻律德菈额头冒起青筋:“肃静。匹谷,你指控*花火火*对自己施加了邪恶的魔法,可有人证物证?” “回陛下,我的女儿,还有当时在场的街坊四邻们,均可作证~!”匹谷鞑尤塔尔悲从中来,掩面哭泣,“人家脸都被丢光了,这下还怎么在奥赫玛生活呀~” 刻律德菈嘴角微微抽搐:“收起你的眼泪,王庭不是用来哭诉衷肠的解忧所。” 阿格莱雅开口道:“对于匹谷的指控,*花火火*,你可有话要说?” 阿基维利摇摇头:“他变成这样或许是我干的……” 阿格莱雅平静道:“陈述你的原由。” 阿基维利将自己在街道上撞见匹谷鞑尤塔尔追赶赛飞儿、打骂庇乐朵,扬言用沙包大的拳头教训自己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叙述出来。 刻律德菈安静地听完,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她说的都是事实吗?匹谷。” “是……是的,陛下,人家不敢隐瞒呢……”匹谷鞑尤塔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都是那只小贼猫,她不仅偷人家的钱袋,还教唆我家庇乐朵玩乐大于工作!当初人家的老婆就是听了她的挑唆,要和人家离婚的!她就是奥赫玛的灾星!” “赛法利娅的行为与本场审判无关,”阿格莱雅沉声道,“执法队会抓住她,让她吐出赃款,但不是现在。” 刻律德菈嘴角扬起三个像素点的弧度:“卫兵,传唤人证庇乐朵。” 在传唤人证期间,刻律德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基维利:“你是上界哪位神祇的神侍么?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又邪恶的魔法,竟能越过个人意识,改变一个人的言谈举止。” “巧合罢了。”阿基维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 他才刚做了一天的魔法少女,业务还不是很熟练啦! 刻律德菈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匹谷鞑尤塔尔是个糟糕透顶的酒鬼,奥赫玛人尽皆知,但他是我的臣民,理当受王庭庇护。被告*花火火*,可否再次施展你的神迹,解除施加在他身上的邪恶诅咒呢?” 缇里西庇俄斯冲阿基维利眨眨眼睛:“陛下在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快快大力把握呀~” 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解除魔法啊喂……阿基维利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魔法少女变身~*花火火*美少女攻击~爱心冲击波!” “——咿呀!!” 王庭上空回荡着老嫂子夹嗓子的尖叫声。 阿基维利尴尬地笑了笑:“不对不对,再来!” “*花火火*爱心光波~爱心啵啵啵~~~” “——咿啊啊啊!!!” 来回折腾了三四次,匹谷鞑尤塔尔战战兢兢地举手示意:“陛下!不用再试了!魔法……魔法解除成功了啦QWQ~” “哦?”刻律德菈显然不相信他的规划,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呢?奥赫玛的地下拳王,金腰带的持有者,你的昔日雄风难道都被酒精泡发了吗?” 匹谷鞑尤塔尔咬碎了后槽牙,又害怕凯撒再让少女试一试解除诅咒,连忙表态:“而且人家刚刚想通了……内八字走路也挺好看的……讲话的时候翘兰花指,也是一种美观呢~” 阿格莱雅问:“真的想通了么?在凯撒陛下的面前是不可以说谎的,匹谷男女士。” “真的……不要再试了……”匹谷鞑尤塔尔欲哭无泪,一双长睫毛卡姿兰大眼睛恨恨地瞪了阿基维利一眼,“做男人还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活下去才是他当前需要考虑的第一要素…… 雕花大门再次被由外而内的推开,这一次卫兵带进来一名看似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正是匹谷鞑尤塔尔的女儿庇乐朵。 庇乐朵瑟瑟发抖地走到王庭中央,站在离父亲稍远,离陪审团稍近的位置,举止笨拙地向刻律德菈行礼:“尊……尊敬的凯撒陛下……” “你就是匹谷的女儿?”刻律德菈见小女孩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不由得皱眉,“抬起头来,在凯撒的土地上,为何会有如此……枯黄的花朵?” 匹谷鞑尤塔尔吓得快要魂飞魄散:“尊敬的凯撒!请宽恕我这个可怜的鳏夫养女不善之罪~这个调皮的小家伙,成天就知道去河里抹虾玩儿,实在是很难管束呢~” “凯撒并未准许你答话,闭嘴。”刻律德菈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了起来,“再靠近一些王座,小家伙,让我好好地看看你的脸——这鲜红的手指印,也是你调皮的结果吗?” 21.三罪并罚 星之子培育园。 龙一脸无奈地看着“阿基维利”将满桌的食物糟蹋大半后,挺着个圆滚滚的小肚皮一边打饱嗝,一边颐指气使地使唤「人偶」们将他的房间布置成公主房。 啥玩意是公主房?「人偶」们面面相觑。 树庭没有“公主”,只有神祇和服从于神祇的侍从。 “是粉色的房间吧。”幺鹿说,“你想要一间粉红的房间吗,孩子?” 阿哈光是想到阿基维利回来以后看见他的房间变成充满爱心的粉红色他就忍不住想要笑:“是的妈妈~我想要粉色的房间!原木色丑丑哒!” 龙深吸一口气,走到母亲面前,一把薅起赖在祂怀里撒娇打滚的弟弟:“浪费资源。” 阿哈“呜”地一声,一双大眼睛变成水汪汪的荷包蛋:“妈妈,大哥又要打我~他上次打的可疼了~!” 说着,他掀起长袍,给幺鹿展示小屁股上的红痕。 幺鹿看着那白嫩嫩小屁屁上错落的红痕,眉头微簇:“这是怎么回事?” 龙的太阳穴凸凸狂跳,他原本不打算告诉幺鹿,阿基维利闯入「模拟宇宙」纯白房间的事情,没想到阿基维利直接自曝了:“是阿基维利他……他打碎了一些家具。” 嗳?阿哈眼神促狭地看向龙:他居然选择了欺骗幺鹿?有意思。 看来他们的这位好大哥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对母亲千依百顺忠心不二呢。 幺鹿心疼地揉揉阿哈的小屁股:“你身为大哥,有管教弟弟的权力,不过打碎家具这种小事也不是阿基维利故意为之的,对吗?” 阿哈委屈地“嗯~”了一声。 龙点点头:“明白了,母亲,以后我会调整管教弟弟们的方针,非故意不严惩。”他看向阿哈,依旧是面无表情,“阿基维利,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阿哈皱起小脸:“龙哥哥脸好凶哦!他都不笑的!” 幺鹿摸摸他的头:“龙从小就是这样,他不是在凶你哦。” 龙嘴角勉强扯起几个像素点的弧度:“对。我不是不对你笑,是生性不爱笑。” 为了制止“阿基维利”继续胡闹,他直接向母亲“借”弟弟一用,拎着阿哈的后脖颈子就出门了。 阿哈两只小脚在空中晃悠:“哎呀龙哥哥,你别这么粗暴嘛~” 龙走到山谷最偏僻的草丛附近,确保母亲的视线观察不到这个位置,才把“阿基维利”给丢到草垛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纳努克去哪了?” “嗳?龙哥哥会在意这个问题吗?”阿哈颇感意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不知道呢,纳努克哥哥也许~可能~大概~是在别的地方修行吧?” “撒谎。”龙抬脚踩住他的长袍一角,以防他脚底抹油开溜,“你今天这么反常,纳努克从一大早就没露面,还有那个……那个怪人也不在,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做什么恶作剧?” 嗳,被猜中了。阿哈狡黠一笑:“那龙哥哥是更在乎纳努克哥哥的去向多一点,还是怪人叔叔的去向多一点呢?” 龙微微一怔:“什……什么叫在乎!我才不是在乎……我是担心他们到处乱跑遇到危险!明明都提醒过纳努克在母亲怀孕期间不准到处乱跑了!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把母亲的安全和健康放在心上!” 阿哈发出了然的哄闹声:“嗳~~原来是这样啊~~” “今天会有神侍来庄园检查你们的课业,纳努克不在,母亲如何向神侍解释?”龙目光担忧,“你要是知道纳努克去了哪儿,就快点把他找回来,别给母亲添麻烦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把他们找回来哈。”阿基维利拍拍屁股从草垛上站起来,“那我去找他咯~” “快去吧。”龙微感不耐地催促,“跑快点。” “好哦~”阿哈一溜烟地就没了影。 龙凝视着他消失的背影,和被飓风卷起的草叶,眸光微沉:这个速度,是阿基维利没错了。但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不良的感应,觉得眼前和自己说话的不是阿基维利本尊,而是另有其人呢? …… …… 庇乐朵从小生活在奥赫玛这座光明圣城。 彼时,她是个拥有幸福家庭的孩子,母亲是个性格温柔的纺织女,父亲早年通过拳赛积攒了一些家业,对待母女也算恪尽职守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本分,唯一的缺点是爱喝酒。 幸福滑向悲剧的转折点,是在匹谷鞑尤塔尔在拳击的擂台上被一名初出茅庐的外邦红发小子击败后,他一蹶不振,打拳也挣不到钱了,一家人全靠阿卡琳娜的纺织布艺卖钱生活。 棉絮,染料,常年侵袭着阿卡琳娜的身体,她倒下了,得到的却不是及时的救治,而是醉酒丈夫的恶语相向。 “你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挣不到钱也不是拳王了,想要借着生病的机会摆脱我对不对?!继续工作!不过是一场小病罢了,想一想庇乐朵,你忍心让孩子饿着肚子去上学吗?!” 小小的庇乐朵不明白为什么昔日健谈开朗的父亲会变成喝醉了就破口大骂抱怨生活和妻女的人,阿卡琳娜还活着的时候,曾将小小的她搂在怀里,疲惫地安抚: “不要怨憎你的父亲,我的小花骨朵,他只是在失败的苦酒里泡了太久,总有一天,他会从那苦酒中站起来的……”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呢?我该怎么做?” “去爱吧,小花骨朵,只有爱,才是苦酒唯一的解药……” “爱太苦涩了,妈妈,我爱您,也爱爸爸,但是这份爱让我胸口疼痛,眼睛酸涩。我不明白,爱会让人痛苦吗?” “痛苦,是爱的代价。可爱的小庇乐朵。妈妈爱你们,所以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即使这份代价会让我痛苦万分,我也甘之如饴……” 阿卡琳娜在女儿眉心留下一个破碎的吻后,长辞于世。 庇乐朵在母亲的坟前哭了很久,爱让她痛到无法呼吸,她知道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像妈妈这般无条件爱着自己,燃尽所有也会爱着自己的人了。 她没有妈妈了。 和庇乐朵同样痛苦的,还有阿卡琳娜的丈夫,匹谷鞑尤塔尔,他的眼泪变成苦酒,日夜痛饮。 但他也是自私的,妻子离世后,属于阿卡琳娜的活计全部压在了年仅十岁的庇乐朵身上,她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学着像妈妈那样的方式,去把家庭打理得紧紧有条,推动比自己还高的纺织车,搬起砖头再把它们放在另一个位置。 最糟糕的不止这些,匹谷鞑尤塔尔失去妻子后,恶语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碎裂的自尊心,他开始找人打架,打赢了就大口喝酒,打输了就用教训女儿的名义打庇乐朵。< /p>奥赫玛的居民深知他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品行恶劣的男人,大多数酒鬼都会在他故意挑事儿的时候让着他,送他品尝最后一丝胜利的滋味。 “看吧,我还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地下拳王!哈哈!”他的自尊心再次膨胀起来。 直到今天,阿基维利和赛飞儿当众“教训”了这位爱教训人的自大鬼。 一怒之下,匹谷鞑尤塔尔打了庇乐朵一巴掌。 这一巴掌惹怒了身为主审的凯撒。 刻律德菈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事也没少做。可一名成年男子如此苛待年幼的女儿,此等禽兽不如的行径竟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公然挑衅了她作为奥赫玛君主的权威,也彻底触碰了她做人的底线。 匹谷鞑尤塔尔铮铮有词:“奥赫玛的律法中,人子的生命由人父人母授予,我有资格和权利教训我自己的孩子!” “是么?”刻律德菈神色不变,“剑旗爵,拿来律法书。” 海瑟音刚要听命行事,就听见缇里西庇俄斯的声音响起:“不必麻烦。奥赫玛公约第二十六章十九条:人子成年之前,其人身自由受人父人母的监管,人父人母有权利与义务管束人子,人子若犯罪,人父人母同罪。” “听到了吗?”匹谷鞑尤塔尔捏着兰花指轻哼一声,“子不教不成材~人家这是在为奥赫玛培养新一代呢~” 刻律德菈早就将律法书中的每一项条约熟记于心:“前代长老制定该律法的本义,在于约束人父人母,而非赋予人父人母伤害、苛待人子的权力——剑旗爵,我说,拿律法书来。” “是,凯撒。” 海瑟音转身取来对应章节的石板。 “从今天起,律法将赋予每一位人子学习知识、享受童年的权利。”刻律德菈大手一挥,在石板背面刻下新的篇章,“人父人母若有酗酒滋事、品行不端者,王庭将终身剥夺其为人父母的资格,膝下人子,均由奥赫玛王庭抚养!” 阿格莱雅道:“这般修改律法,长老院是否会……” 刻律德菈冷笑:“长老院那帮鼠目寸光的木头,如何理解凯撒的战略眼光?匹谷鞑尤塔尔,你触犯了凯撒拟定的律法,从即日起,王庭将剥夺你作为庇乐朵生父的权利,你可有话要说?” 听闻凯撒要剥夺自己身为父亲的权利,匹谷鞑尤塔尔震惊不已:“伟大的凯撒!您这是故意针对人家~!法律怎么能如此……如此草率的拟定呢?我要上诉!我要求众议院公审!” “我保留你上诉公审权利,匹谷。”刻律德菈起身走下王座,“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凯撒有权保护她的子民,庇乐朵将留在王庭,接受全新的教育——此事我意已决,即使是众议院也无法撼动凯撒的意志!” “我们的王是个很有想法的君主呢。”风堇微笑道。 匹谷鞑尤塔尔不甘道:“可我也是您的臣民啊!那她呢——这个使用邪恶魔法的狡猾女人!她也该受到惩罚吧?!我才是原告啊喂!!” 看了半天戏的阿基维利猛地回过神来:他才是被告来着。 “差点忘了。”刻律德菈清了清嗓子,“被告*花火火*,你被指控使用邪术罪、剥夺他人意志罪、蓄意伤害他人罪,三罪并立并罚,处以五年劳役刑,剑旗爵——把她带下去。” 22.搓澡劳工洗刷刷 “是。”海瑟音微微欠身,走下陪审席,“被告,请随我来。” “哦……哦!”阿基维利呆愣愣地跟上她的步伐,“漂亮哥哥,我们去哪儿呀?” 海瑟音猛地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我虽非寻常人类,但化形时明确所化为女子之身,为何叫我漂亮哥哥?” 阿基维利学着她的样子歪歪头:“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海瑟音。或者剑旗爵。”海瑟音顿了顿,“你如果想叫别的称谓……也可以叫我姐姐。” 阿基维利恍然大悟:“漂亮姐姐!” 海瑟音耳根薄红:“上界的「神侍」,现在都像你这样……大胆了么?” “神侍?”阿基维利摇摇头,朗声道,“*花火火*不是神侍哦!” “嘘。”海瑟音竖起一根手指,“不论你是「神侍」还是「神祇」本尊,都不要轻易在奥赫玛的土地上袒露真名哦。” 看着她那抹温和的笑容,阿基维利由衷地感叹:“漂亮姐姐,好温柔呢,像我妈妈一样——” 海瑟音和幺鹿很相似,都是身姿婀娜的黑发美人,幺鹿的身材更为修长一些,个头更更挑,而海瑟音则更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姐姐。 不过在阿基维利心中,妈妈才是最美的,纵使旁人美一千倍一万倍,温柔一千倍一万倍,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爱着自己的妈妈。 “温柔吗……”海瑟音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扶了扶腰间的长剑,正色道,“我是凯撒册封的剑旗爵,凯撒的刽子手,凯撒最锋利的刃,并非良善之辈,小妹妹,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就像现在,我要带你去的,可不是什么舒适暇意之所。” 阿基维利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大房子里。 房子里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水,雾气氤氲,来来往往的都是只围了一条裤衩或浴巾的奥赫玛人,有些年幼的孩子甚至光着屁股在光滑的石砖上嘻嘻奔跑。 阿基维利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穿衣袍的奥赫玛人,他们像水草一样插在水池里,神态放松。 更神奇的是——那水池居然是热的! “蔚为壮观,不是吗?”海瑟音感叹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被这里淳朴自然的气氛深深打动了。” 阿基维利:吪,他好像不是很感动呢==! 海瑟音带着阿基维利进入一间私人浴池,褪下裙装:“在这里,可以尽情地摆脱服装带来的束缚呢——你也解放束缚吧,小海葵。” 小海葵?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阿基维利按照海瑟音的指导,从更衣室取来一条浴巾裹在身上,黑色长发也用头巾牢牢地箍起。 他现在使用的是阿哈给他幻造出的身体,魔法少女*花火火*,标准的合法萝莉外形,皮肤白皙,曲线玲珑,任何人都看不出这具身体是个假货。 海瑟音拿起一块更小一些的布巾介绍道,“这是澡巾,接下来你要学习如何用它来取悦客人。” *花火火*在奥赫玛被凯撒刻律德菈判处了五年的劳役刑,在浴宫里当免费搓澡工就是劳改活动之一。 “可别轻视了这项工作,”海瑟音浸入池水,将一条打湿的玉臂搁置在池沿,“搓澡工需要极强的体力、耐力、毅力,工作强度很高。奥赫玛人人都爱泡澡搓澡,搓澡工需要了解每一位顾客的皮肤状况,并针对具体情况作出力道和角度的调整……小海葵,你有信心吗?” 阿基维利拿着澡巾抽了抽嘴角:“有……吧……” 海瑟音温和一笑,撩起后背沾湿的长发捋至身前:“就用我的身体来为你做第一课的演示道具吧,现在,拿起你手里的澡巾……哦,不用担心会伤到我的皮肤,它比你想象的更具防御力……” 阿基维利从来没有搓过澡,平时他的大哥龙会吩咐他和纳努克并排站好,然后用神力呼风唤雨,给他们两个浇个透彻后,再狂风吹干,全自动洗浴一体,十分便捷。 海瑟音靠在浴池边,微微仰头,水珠顺着她优雅的天鹅颈缓缓滑落到胸前,与温凉的池水连成一片。 阿基维利吭哧吭哧地搓了半天,勉强搓出了一点浮尘,还是从天花板掉下来的。 “不必气馁,小海葵,这只是一些手法上的练习。”海瑟音从水中起身,池水翻出哗啦啦的水花声,“现在,你可以去实战了。” 海瑟音认可了阿基维利的搓澡技术:青涩有带磨练,姑且算作合格。 浴宫很大,海瑟音将阿基维利交给领班后,就匆匆离开了——今天不是她的休沐日,她必须赶回刻律德菈的身边。 “16号技师!上钟!” “来啦来啦!” “16号技师!去服务下一位顾客!” “来了来了——” “16号!还没好吗!下一位客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马上来……” 阿基维利的耐心逐渐丢失中…… 另一边,获得了新藤球的纳努克和艾利欧正打算回程。 “那个小丫头呢?”艾利欧手搭凉棚状,四处张望,“大家好歹是一起进城的,要不要找找她?” 纳努克抱着藤球,一脸不屑:“找她做什么?她肯定是办自己的事去了……我们自己回去,别管她!” 太阳快下山了,他必须赶在晚饭之前回到庄园,否则一整天都没有抛头露面,大哥会起疑心,妈妈也会担心的。 更重要的是……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藤球,他要赶在日落前,将这份赔礼交到阿基维利的手中。 “16号技师!你又把客人搓破皮了!赔钱!” 浴宫方向传来了领班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对不起嘛>.<> 纳努克眉头微簇,抬头看向身侧高大的石刻门楣:“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艾利欧看了一眼:“奥赫玛的大浴宫——可攒劲儿了!进去就不想出来的地方!” “进去就不想出来?里面有什么魔力么。”纳努克不信邪,抬脚走向浴宫。 售票员:“买票进场。” 纳努克指指艾利欧:“他给。” 说罢,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艾利欧只能认命地跟在后面苦哈哈买了两张洗浴券。 纳努克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被领班 教训的*花火火*,她裹着单薄的浴巾,拼命地给客人鞠躬道歉:“对不起,*花火火*不是故意的!” 客人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泛红的皮肤:“不是故意的?你都把我搓出血丝了!我今天晚上的演讲要是因为这道血丝变得不完美,你拿什么来赔?!” 旁边的领班本就不欢迎*花火火*这个被执法队硬塞进来的戴罪之身,当下更是顺着客人的怒火小题大做恶语相向:“客人消消气,这个小妮子是劳改来的不懂规矩,这边给您免浴资,并且——您可以用柳枝抽打她出出气。” 那名寻衅滋事的客人闻言露出了然的奸笑,拿起一旁的柳枝:“这个补偿方法好——臭丫头!背过身去!让老子好好地敲打敲打你的贱骨头!” “对……对不起嘛!”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阿基维利认命地捂住眼睛。 在家里要挨哥哥打,出门了还要挨客人打,他这到底是什么招打的倒霉体质啊TAT! 柳枝落下的一瞬间,纳努克一把攥住了挑事客人的手腕。 “哎哟哎呦——”客人顿时戴上一层痛苦面具,“你是谁啊你!” “滚。”纳努克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踢进最近的一处浴池里。 “噗通!”一声巨响,领班惊叫一声冲进浴池,七手八脚地将客人捞了起来。 “烫烫烫!!!”客人像是落进了开水里的青蛙,呱呱大叫着爬出池水,顺手推了那领班一把,“池水温度调这么高是想烫死谁啊!” 纳努克漠然地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花火火*:“你怎么在这儿?” 阿基维利见到纳努克,心底说不出有多欣喜,但又无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说来话长了小哥哥,人家现在是这里的员工呢……” “哼,员工。他们都在欺负你,那个家伙分明是故意找你麻烦,你还要和他道歉?” 纳努克狠狠剜了领班和客人一眼,那二人自知理亏,又惧色于纳努克矫健的身形,瞬间变成了不敢说话的木鱼。 “可是*花火火*需要工作,至少……能混上一口晚饭……”阿哈的魔法契约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等到明天黎明他就可以恢复原本的身份,直接飞毛腿脚底抹油开溜啦! 这句话落在纳努克耳朵里,却是实打实的一句哭穷,他环顾四周寻找着艾利欧的身影:这老小子知道他可能会惹麻烦,已经有多远藏多远了。 “别哭了,这个,给你。” 纳努克全身上下除了身上的长袍,唯一值钱的,就是手里的编织藤球。 “他们说这个叫蹴鞠……你把它卖了,也许能换顿晚餐吃。” “嗳?”阿基维利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的藤球,“你下界就是为了买这个嘛?” “嗯……之前弄坏了弟弟的球,买一个新的,补偿他。”纳努克将藤球塞进阿基维利的怀里,态度强硬,“在我后悔之前,收下它,填饱你的肚子。”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宫,留下阿基维利抱着藤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感动得双眼变成荷包蛋。 呜呜呜QAQ阿基维利果然……最喜欢纳努克哥哥了! 23.猫猫救基主 搓澡工·阿基维利·魔法少女限时版,在浴宫里埋头苦搓到了大半夜,两只小手都被澡巾蹭得通红,站了一天的膝盖和脊椎嘎吱作响。 入夜后,吵闹的浴宫勉强安静了一些了,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少部分还在泡着,但都是三三两两零星错落地泡在各个浴池里,相互无话,沉默地享受着热水的包容。 “当啷——” 一枚钱币坠落在他面前的地砖上,阿基维利抬起头,只见一抹熟悉的黑蓝色倩影正躲在石梁上,朝着自己比了个噤声手势。 阿基维利黯淡的眼神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赛飞儿脚步轻盈,身手灵动地在石梁上跳来跳去,绕开所有可能的眼线,给阿基维利引路:“跟上我!”她的口型如是说。 有了她的指引,阿基维利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了领班和同事们的巡逻视线,顺利来到位于浴宫后方的花园中。 赛飞儿从屋顶跳下:“嘿咻~我听说你被判处了劳役刑,去了采石场、矿洞、染料坊都没找到你!原来你在这儿当搓澡工喵!” 她用一双死鱼眼无奈地看着阿基维利。 “原来你为了找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呀?”阿基维利挠挠头,心里有些许感动。 他还以为赛飞儿把自己一个人撂下后就逃之夭夭了呢! 赛飞儿双手叉腰:“凯撒那家伙,真是会折磨人喵~搓澡工可是奥赫玛最恐怖的工作了喵!” ——当搓澡工比黄金矿工还要恐怖吗?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职业啊喂! “确实很累啦,客人们也很难伺候,”阿基维利深以为然,“不过我已经想到方法逃走了。” “嘘!”赛飞儿忽然炸毛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那个金织女会听见的喵!” “金织女?”阿基维利眨眨眼睛。 “就是阿格莱雅啦!那个全身金闪闪的漂亮女人!她是奥赫玛最有名的裁缝铺「金织」的老板喵!她做的衣服,又好看,又值钱喵!” 哦,他知道是谁了。 “可是……她并不在这里啊?” “阿格莱雅的耳目遍布奥赫玛的每一个角落,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圣女大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知道我们的去向喵?都是金织女在背后搞得鬼,奥赫玛在她的眼里是没有秘密的!” 赛飞儿越说越激动,阿基维利连忙打断她。 “你们下界的人类,每一个都像她那样拥有神力吗?”他领会过阿格莱雅的金线、缇里西庇俄斯的任意门和赛飞儿的神速力,但是像匹谷鞑这样的奥赫玛居民,似乎是普通人。 “怎么可能?”赛飞儿晃了晃尾巴,“下界的人类,只有接受过神力赐福的血脉,才有觉醒神力的资质。「母神」赐予凡人生命,「父神」赐予凡人力量,不过神坛已经很久没有降下过赐福了喵。” …… …… 萤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盘旋。 幺鹿坐在庭院中央的摇椅上,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已然在孕育着三条截然不同的生命,分别来自三位不同神祇。 “阿基维利,”祂朝不远处蹲在树下画圈圈的阿哈招了招手,“过来,我的孩子,你为何闷闷不乐的?” 阿哈走到祂的面前:“没有人陪我玩,妈妈。我喜欢热闹的环境。” “那些「人偶」呢?” “「人偶」是没有灵魂的,妈妈。”阿哈目光闪烁,“您坐在这里,是在等纳努克吗?” 天都黑了阿基维利那个笨蛋还不回家,他都快装不下去了!无聊的快死了啦! 幺鹿微微一笑,抬手指向远处的山丘:“喏,他回来了。” 只见一条小小的身影正在向山谷移动。 纳努克满身的风霜气息,幺鹿一眼就看出他去过那个被明令禁止踏足的禁区了,祂没有戳破,而是神色如常地对儿子说道:“又去瀑布修炼了吗?” 纳努克微微一怔,视线落在一旁的“阿基维利”身上:“啊……嗯。”他悄悄将藤球藏在身后。 “你错过了晚餐的时间。”阿哈笑容恶劣地对纳努克说,“我和妈妈都吃饱啦!” “那又怎样了。”纳努克皱了皱眉,“我们又不是非得吃饭不可的!” 那些食物中蕴含着神力,相当于营养剂,并不仅仅用于饱腹。神之子即使三天不吃东西也不会出问题。 纳努克的头发散开了,长长地披在肩上,幺鹿解下自己的发绳,给他重新梳理清爽,萤火们围绕着母子三人,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纳努克,为什么不剪头发?”阿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剪刀,咔嚓咔嚓的把弄着,“天天都要妈妈扎头发,像个小姑娘。” 纳努克皱起眉毛,冲他道:“你今天话很密哎!小心我……”他欲言又止。 “小心你什么?”阿哈贱兮兮将小脸凑过去,“小心挨揍吗?纳努克真暴力!” “……”纳努克想起在密林深处和*花火火*说的那些话,火气渐消。 做哥哥的,是应该保护弟弟的。他动不动就揍弟弟,和那些欺负*花火火*的混蛋哥哥有什么区别? “不说话了?”阿哈蹲下身子,仰头去看纳努克的眼睛,那双和阿基维利一模一样的眼睛,“嗳~纳努克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呀,是因为妈妈在场想要扮演一个乖孩子吗?” 他的语气带着化不开浓浓的讥讽,纳努克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手掌轻轻放在“阿基维利”的头顶:“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无缘无故的揍你了。” 嗳?阿哈笑容僵住。 不对不对,他才去了一趟下界,怎么回来了以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傲娇呢?他的暴脾气呢? “纳努克会做个好哥哥呢,”幺鹿颇为感动地感慨,祂看见了孩子心智层面的成长,“好孩子们,该回去睡觉咯?牵着妈妈的手,我们回家。” 祂扶着摇椅扶手起身,一只手牵起阿哈,另一只手去牵纳努克,却被他避开了。 “哼!妈妈牵着阿基维利就好,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纳努克视线在幺鹿的肚皮上轻轻扫了一眼,“我……我可以让你扶着我的肩膀,嗯……” 幺鹿微微一笑,并没有拒绝儿子别扭的善意,玉手轻态,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你长高了,孩子。” “……好像是的。”纳努克横向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阿基维利”的个头,二人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从出生起他就比弟弟高半个头,现在差距似乎更明显了。 将纳努克送回房间后,幺鹿柔声叫住了 正打算回阿基维利房间的阿哈:“孩子,你的房间在这儿。” 阿哈看着那扇从未被打开过的副卧房门:“阿基维利的房间在这儿哦~” 幺鹿目光温柔:“但那是阿基维利的房间,不是吗?” 阿哈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祂:“你……” 祂打开左手边的房门,阿哈仿佛看见了粉红的花海扑面而来,将他袭卷其中。 “粉色的公主房,我的孩子,是你想要的那种风格吗?” 二楼有一间主卧和两间副卧,其余都是客房规格,最大的那间副卧在入住第一天就被纳努克抢占了,可幺鹿始终记得阿基维利随口说出的一句“阿哈想要一间副卧”。 阿哈慌乱得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啦!谁会真的想要一间粉红色的房间……啧!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我不是阿基维利的?” 幺鹿答道:“大概是……从一开始吧。” “这怎么可能?你的神力明明已经……明明都转移到我的身上了!你不应该看得穿我的面具!”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伶俐的口齿也因此变得笨拙不清晰,既有恶作剧被当面拆穿的慌乱,也有……一种像是吃撑了般的酸胀感。 幺鹿蹲下身子,轻轻地抱了抱他:“普天之下,怎么会有分不清自己孩子的父母呢?即使我现在褪下了神明的光环,我也是你的妈妈呀,小阿哈。” “……” 胸口,胀胀的,酸酸的,甜甜的。 这种感觉……是被人在意的幸福感吗? 好开心,好难过,好激动,好想哭。在这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中,他快要死掉了。 “妈妈……”他摘下名为阿基维利的面具,以阿哈的身份拥抱自己的母亲,“谢谢你……” 于是幺鹿痛弯了腰,淅淅沥沥的水花在地板上冲刷流淌。 “呃……” 嗅到空气里有一丝熟悉的甜腥味的长子第一时间从三楼冲了下来,一把抱起即将临盆的幺鹿:“母亲!您要生了……阿基维利,去准备产房!阿基维……” 他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陌生孩子,愕然了一瞬,立刻将“他是谁”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抛之脑后,抱着幺鹿冲进家庭产房——这里有世界树最先进的生育医疗器械,全方位消毒,还配备了两名随时待命的「人偶」。 阿哈亦步亦趋地跟着龙进了产房,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幺鹿放在了铺着洁白被单的产床上。 宫/缩来得比预料中的更加猛烈,幺鹿痛得大汗淋漓,叫声沙哑无力。 “怎么会这么突然?”龙将祂修长的双腿/架在两旁,尽量摆正生产姿势,“离临盆期明明还有一段时间……” “妈妈!”阿哈紧紧握着幺鹿汗涔涔的手心,将祂的手背贴在脸颊上,“很疼吗?我不出生了,我不要出生了……” 幺鹿忍着剧痛,手指颤抖着捏捏阿哈的小手:“没关系的,宝宝。出生吧,妈妈可以承受,妈妈一直……都在期待着你们的到来呀……” 龙瞥向床头这个陌生的孩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当机立断,命令「人偶」给自己换上手术服和手套,用冷静的语气对阿哈说道:“过来,帮忙。” 24.药,锤,球 “深呼吸,母亲。”接生过一次双生子,龙勉强有几分经验,他强作镇定,安抚着幺鹿紧绷的状态,“已经开到四指了……五指……咝……伤口在愈合?这怎么可能……” 幺鹿痛不欲生,嘶哑地叫喊着,场面竟然比当初生双胞胎和龙的时候加起来还要惨烈。 祂能清晰的感受到,腹腔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地修复祂的身体。 但只要孩子不出世,阵痛尤在,通道刚被撑开就又因为身体的修复肉眼可见的闭合。 治愈的力量非但没有为其生产提供帮助,反而成为了一种阻碍,门扉忽开忽合,仿佛两股力量在进行推拉角力。 撕裂……又恢复……再度撕裂,循环往复。 从外表来看,幺鹿的小腹只有一个篮球大小。根本不具备生产条件。 实际上祂腹中孕育着三条新生命,除了最初怀上的阿哈以外,祂又将另外两条遗传信息放入体内,导致他们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就像藤蔓卷着岩石,看似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实则藤蔓的根系早已深深扎入其中。 “你,”龙腾不开手,用眼神示意阿哈近前,“把手伸进去。” “哈???”阿哈表情裂开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喂。电视剧能播? “听不懂话么?别让我重复第二遍。”龙语气急促,“你的手臂更小更柔软,伸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这个家难道是谁字多听谁的吗?这合理么? 阿哈自诩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算世界树今天爆炸,他也能挑粪加把火候。 可是……谁能告诉他自己给自己接生是个什么步骤啊=皿=?? 在龙不怒自威的兄长威压下,阿哈深吸一口气,卷起袖管,顺着他打开的那条通道,探入一条手臂:“唔……” 温室里湿答答黏糊糊的,他皱起小脸,似乎是摸到了个球形物体,与其同时,他的天灵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撅住了。 那温暖如春的花房里,悬浮着一颗迪斯科光球,不断旋转,切换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他随意拨弄着光球,令它时而正转时而逆转,球体内部传出婴孩的笑声,又似老虢在鸣泣。 几根藤蔓从温室肥沃的土壤中抽芽,破土而出,于是花房有了更多色彩,破败的墙壁瞬间修复如新,百花齐放,香气扑鼻。 温室角落矗立着一块巨石,它岿然不动,仿佛已经存在很久了,又仿佛是个突兀的外来者。 迪斯科球和巨石都太沉重,阿哈将目标对准了那藤蔓,他双手拽住最粗壮的那支主藤,开始拔萝卜。 “嘿哟!嘿哟!”无数个阿哈在温室里为他打号子,“拔萝卜~拔呀拔牙拔萝卜~!” “住手。”清冷空灵的声音响起,“因何搅扰吾之清梦?” 阿哈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嘿,还是个古风小生。你该出生了,出生!” “为什么?”药师漠然道,“母体营养丰富,土质肥沃,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这叫啃老啊喂==!你不想出生别人还想呢!”阿哈用力拉了拉藤蔓,“出来!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小脸涨得通红。 “呵,需要帮忙么?” 藤蔓沿着他的手臂攀爬生长,像是在借力给他。 有了药师的神力辅助,阿哈如饮大力泉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猛地一拉,将其连根拔出。 产床上,幺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挺起,抽搐筋挛起来:“吪!” 龙来不及思考,忙将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祂体内。 “我去……”浑身上下都被淋成个血人儿的阿哈抹了把脸,只见母亲的身体破了个大洞,鲜血混着羊水汩汩涌出。 身披薄纱的少年轻盈落地,赤足踏入那滩血水。 他肌肤雪白莹润如玉,一张绝美面容难辨雌雄,七分似生母,一头稻穗般金黄的长发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发尾浸泡在血水中,随着他的行动在那粘稠的液体中拖曳。 药师神态淡漠,嗓音空灵:“让开。我可以救祂。” 龙目光带着警惕,犹豫一番后,不甘地侧开身子,将救治母亲的顺位让渡给陌生的弟弟。 一缕青光自药师掌心浮现。 幺鹿抽搐了两下,在「治疗」的力量下,伤口逐渐闭合,痊愈。 ——这也意味着同样的生子之痛她还需再完整的经历至少一次。 “母亲。您感觉怎么样?”龙颤抖着手,轻轻拂开幺鹿汗湿的碎发。 “有我在,祂死不了。”药师说,“祂的身体里里面还有其他人存在,从现在起,由我负责接生。” 阿哈不爽道:“这是我的活儿!” “现在,是我的了。”药师眼神漠然地瞥了一眼哥哥们,“我是背负「治疗」权能出生的神子,这里最有资格成为主治医师的神子,没有人比我更懂接生和医术。” ——不!你不懂! 阿哈小拳头捏的咔咔响,皮笑肉不笑道:“有些小朋友刚出生就傲慢的很哦——报一丝,我拒绝让你接生我本人!赶紧把你白嫩嫩的小香手从妈妈的肚皮上拿开!” “呵。”药师自信轻笑,单手放在幺鹿依旧隆起的小腹上,用力向下一按。 血肉飞溅。 幺鹿的身体差点被亲生儿子捏爆了,而始作俑者眨眼睛就用惊人的治疗神力修复了祂的身体,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血腥残暴的幻觉。 阿哈呐喊起来,变成一副世界名画:“啊啊啊啊!” 他神力构筑的假身瞬间碎成无数小沙砾,每一颗都在地上翻滚着,发出聒噪的声音:“啊啊啊啊——” 青色的神光将这些小沙砾聚集到了一处,与摊在地砖上的血肉搅成一团,旋转着,滚动着。 直到变成一颗球。 “混蛋狗币我杀了你!”阿哈*迪斯科球版*怒吼着撞向药师。 弟弟们刚出生又要打起来了,似曾相识的一幕……龙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该放在哪儿了。 “嘭!”阿哈球重重撞在一张凭空展开在药师面前的防护罩上。 紧接着,一只大铁锤迎面而至,冲着他打出一记漂亮的本垒打。 “轰——” 墙壁破开一个大洞 ,阿哈球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撞破一层又一层的房屋结构后径直飞出庄园,变成夜空中最闪亮的的一颗星。 “我还会回来的——回来的——” 正在卧室里打坐修行的纳努克:什么鬼动静?那个假死脱身的破烂神祇上门寻仇来了? 他走出房间,只见大屋内灯火通明,几名「人偶」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废墟。 产房门前的红灯亮着,纳努克立刻明白了当下的事态究竟是怎么回事:“哼。” “不好意思,没有收住力道。” 克里珀挠挠头发,露出真诚的歉意微笑——只是这份歉意受害当事球听不见了。 纳努克斜倚在产房门口,眼神漠然地打量着产房里的人:幺鹿产后虚弱地躺在产床上,龙在给祂清理身上的污垢,两只护士打扮的「人偶」呆若木鸡地在角落罚站,一名看不出男女的黄毛暴露/癖,一名肌肉大块的红毛老实人。 这两人该不会……是新来的弟弟吧?他不确定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番那两名陌生少年/壮汉。 他两怎么看都比他还要壮实啊?那个红毛居然还长了胡子!胡子! 纳努克的世界观短暂地重塑了一下。 哦对了,阿基维利呢?这么大的热闹他本人居然不在场——刚才那个被打飞出去的该不会就是阿基维利吧?!!! …… …… 浴宫。 赛飞儿拉起阿基维利的手:“别在这儿聊闲天啦,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嗳?真的吗?!”阿基维利受宠若惊。 赛飞儿揉揉鼻子:“今天的事情咱两都有份,赛飞儿大姐头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受苦呢!快走吧,被金织女发现就晚了!” 她高高抛起翻飞之币,眨眼功夫就带着阿基维利离开了大浴宫,又一股作气冲入了城郊密林,在那块刻着“禁止上行”的石碑前停下脚步。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赛飞儿放下阿基维利,“你……自行保重喵,天黑了,「天梯」不好走呢。” 阿基维利突发奇想:“和我一起去树庭吧猫猫!我妈妈和哥哥人可好了,他们一定会欢迎你的!” “哈?”赛飞儿露出“你是白痴吗”的眼神,“我才不去呢,上面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下界自由自在呢!嗳你快走吧快走吧,我的能耐你还不清楚嘛?想上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啦喵!” “那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哦!”阿基维利不舍地回头看了看她,“一定哦!” 赛飞儿揉揉鼻子:“知道啦!毕竟……毕竟咱们是朋友嘛!” 阿基维利走上「天梯」,夜间雾浓,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喵~树庭那帮家伙要是都像小*花火火*这样就好了喵~”赛飞儿注视着向上延伸的石阶,感慨道。 她抻了个懒腰,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极其不妙的气息接近,敏锐地向一旁跳开,瞬间炸毛:“什么东西!” 那团灰雾在空气中扭曲变化着,最终凝成一个不实的形体,似兔似狗,是她从未见过的生物。 “咳……我受伤了……救救我吧……” 陆奇道。 25.药师是个「花仙子」 夜风阴寒,透骨的凉气冻得阿基维利猛地打了个哆嗦。 “啊啊啊——我还会再回来的——”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飞过去了,好像是个……球??? 阿基维利揉揉眼睛,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 当他回到培育园的时候,晨光熹微,天色已经放亮,黎明的清晖洒在身上,「魔法少女」的契约逐渐失效,他终于恢复了本来面貌。 今天的庄园很不一样,阿基维利刚踏入草地,就敏锐地察觉了环境的不同。 好浓郁的花香…… 现在是百花盛放的季节吗? 草地上盛放着洁白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形成了一片花圃,生长着白色紫色小花的绿色藤蔓沿着原木花架生长,一只秋千椅坐落其中,仿佛花仙子的王座。 而秋千上确确实实地坐着一位“花仙子”。 「她」长发金黄,头顶长着两只形似鹿角的木角,肌肤莹白慈眉善目,一双毫无赘肉的修长玉腿不着寸/缕,赤足悬在空中。 微风轻轻扬起「她」身上的白纱。 “妈妈?”阿基维利不确定地小声呼唤。 「花仙子」耳尖轻动,循声看向阿基维利的方向:“何人?” 清冷平和的男声。 “我,阿基维利。”阿基维利上下打量着眼前和幺鹿容貌肖似的少年,“你是……我弟弟?” 他知道幺鹿从上一次的世界树十三人会议中带回了两条遗传信息,和阿哈一起放在了腹中孕育,但他不确定眼前的少年到底是那三条中的哪一条。 药师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你说是就是吧。” 阿基维利步入花丛中。 “小心,”药师的声音传来,“别压坏了它们。” 阿基维利连忙抬脚:“不好意思!” 脚下,已经有花草的茎叶因他踏足而歪斜了。 药师缓缓起身走下秋千,身姿轻盈,走向阿基维利的时候,他压垮了大片的鲜花绿草:“没有拯救它们的能力,就不要轻易地摧毁它们。” 说话间,他抬起一条手臂,指尖缓缓滴落几滴晶莹液体。 甘霖坠向土地的瞬间,那些被压倒的花儿草儿顷刻挺直茎/叶,百分百恢复了昂然生机。 “看,这就是我的能力。” 阿基维利长大了嘴:“哇……你好厉害!比龙大哥还厉害!” “龙?”药师思索一番,“那个头顶长角的男人?” 阿基维利内心吐槽:你的头上不也长着角吗? “对,他是我们的大哥哥,母亲的长子。他继承了母亲的「生命」权能呢!比我们厉害多了!” “呵。”药师轻蔑一笑,“「生命」?他能令人起死回生,还是能让重伤者恢复如初?他的力量根本就是对自身的一种折损,而「治疗」不同,吾从不折损自身。” 阿基维利听得云里雾里。 “阿基维利。”纳努克站在百米开外的树下叫道,“过来。” 阿基维利眼前一亮,屁颠颠就跑过去了,花草再次被踩踏,药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纳努克哥哥!” “过来,别和那个疯子讲话。”纳努克的目光落在阿基维利手中的藤球上,“这个,你从哪儿来的?” 他明明记得阿基维利的藤球已经被自己踩坏了。 阿基维利惊觉自己手中还抱着纳努克送给*花火火*的藤球:“呃……这个是……” 纳努克“啧”地皱起眉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的语气逐渐烦躁,“算了,我不想听。” 阿基维利吁了口气,他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告诉纳努克自己就是*花火火*的事情,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说,否则以纳努克的性格,他的脑袋可能会被他摘下来当球踢==。。。 看见阿基维利松了口气,纳努克心底的无名火更旺盛了:“我不想听你就不说了?” “是……是之前的那个球,我让龙大哥给我修好了……”阿基维利撒谎道。 他撒谎的功夫算不上高超,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换作幺鹿或龙,很轻易就能看穿阿基维利心虚的小动作,但纳努克不能,他向来只听表面话,很少去深思对方是否在撒谎。 “是么。”纳努克冷笑一声,从长袖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藤球来,丢给阿基维利,“这个,我让艾利欧弄回来的新货,比那个旧的更好。拿去,那个旧东西以后不要用了。还有就是……咳,上次的事情,对不起,以后我会做个好哥哥的。” 他越说耳根越红,干脆别过脸去。 阿基维利讷讷地抱着两只一模一样的藤球,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他并不爱玩球,只是培育园的生活过于枯燥了些,玩具很少,才会缠着「人偶」们陪自己踢球。 纳努克把藤球踩坏了之后,他也是气他对自己的态度,而不是为了坏掉的玩具。 不过……至少纳努克愿意为了补偿自己花心思,阿基维利心底还是很开心的。 “纳努克哥哥!谢谢你~!这个礼物阿基维利喜欢!” “哇!别突然扑过来啊!”纳努克一把按住阿基维利突然凑近的小脸,“我不需要这种感谢!” “嘿嘿~”阿基维利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纳努克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这一个晚上去哪儿了?母亲生弟弟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一点都没听见?” “弟弟?”阿基维利避重就轻地摇摇头,“刚才那位漂亮姐姐,也是我们的弟弟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师是个男人。”纳努克抬眼望向花架秋千的方向,不见金发少年的身影,“那家伙很危险——他差点杀了妈妈!” “啊?”阿基维利双手掩唇,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这么残暴!我要去看看妈妈!” 纳努克道:“别担心,妈妈已经恢复了,现在在屋里休息。”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纳努克并未亲眼见到幺鹿生产的过程,他知道的一切都是后来通过龙和幺鹿对话拼贴出的。 “母亲!这几个新生儿太危险了!那个叫药师的,他险些就要了你的命……”龙的声音里透露着深深的不安与后怕。 幺鹿安抚地拍拍他的头:“生产就是这样的,九死一生……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能不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纳努克走进产房,看着地面的污血皱了皱眉头。 “我没有义务和你解释什么。”龙抬眸看了纳努克一眼后,一记眼刀瞪向药师,“他快要把母亲的身体拆得七零八碎了!” 面对龙的指责,药师表现得风轻云淡:“可我修好了她。”< /p>“修?”纳努克扬起眉毛,“要不要我也把你拆成零件,再‘修’好?” 他上前一步,周围的空气都升温了不少。 克里珀大锤一挥,挡在二人中间,语气憨厚:“两位哥哥,消消气吧,吵架是不好的。” “谁是你哥哥?”纳努克瞬间炸毛,他可不想做这两个怪物的哥哥,“我只有阿基维利一个弟弟!” 药师漠然地看向自己干净的指甲缝:“哥哥?这个称呼过于……暧昧,以后不必再提,吾亦不会以兄弟之名与各位相称。” “哼!再好不过了!” “孩子们,都别吵了……”幺鹿撑起半边身体,虽然神力正在慢慢恢复,但祂当下仍然虚弱,“或许你们之中有人愿意去看看……我的小阿哈飞哪儿去了?” …… …… 主屋东面的墙壁被破坏了一个大洞,十几名造型一致的「人偶」正热火朝天地修补着,其中还夹杂一条陌生的人影。 克里珀动作熟练地挥舞着刮腻刀,一层一层地铺着砖头。 阿基维利站在墙下抬头仰望,手搭凉棚状:“那个大叔……也是弟弟吗?” 发色红红火火的,好亮眼哦。 纳努克双手环胸:“嗯。好像叫什么克里坡……哼,不重要。” 忽然,一阵风将墙头新砌的腻子吹落,“啪嗒”一声掉在阿基维利的脚背上。 “抱歉抱歉!” 克里珀跃下脚手架,取下系在脖子上的汗巾,动作麻利地给阿基维利擦脚。 阿基维利只觉得有一片阴影“呼啦”一声劈头盖脸地朝自己笼罩了下来。 克里珀的块头很大,是当前现世的星之子中最高大威猛的“一只”,两块肱二头肌比阿基维利圆滚滚的小肚腩还要粗壮,巨大的体型差让他在双生子面前像是一头极具攻击力的大型猛兽。 现在这头猛兽正在做着最“谨小慎微”的细活——他将灰腻子从阿基维利的脚面拭去后,又用汗巾一点点地将它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反倒是阿基维利先不好意思了:“不用这么仔细啦,我去拿水冲一下就行!” “哦不,”克里珀认真地擦着,“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请务必让我处理干净……这些腻子具有腐蚀性,不可怠慢轻视……” 纳努克双手叉腰:“要擦就好好擦。阿基维利,你不用感到抱歉,这是他应该做的。” 克里珀附和道:“是我弄坏了墙壁,所以我要把它修好,如果我再仔细一些,腻子就不会弄脏哥哥的脚,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我克里珀绝对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阿基维利:……他是不是认真过头了? 纳努克嘴角轻扬,笑容带着几分邪肆:“说的没错克里坡,这些都是你与生俱来的职责,你是为了「守护」这个家族而存在的星之子,不是吗?” 克里珀眼睛亮起熊熊火光,擦的更卖力了:“对!这个家需要我!我是家族的顶梁柱!” “哼。”纳努克翻了个白眼,用眼神向阿基维利传递信息:看到没?他是个大傻子。 阿基维利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不太赞成纳努克的做法,但是也没有当场纠正:“够了。”他缩回脚,“再擦就冒烟了。” “对不起。”克里珀挠挠耳朵,“我太笨了。” 26.双龙寻球记 阿基维利跳起来拍了拍克里珀的肩膀:“别这么说自己,克里坡。” “是克里珀。” “呃……有什么区别么,发音不都差不多……” 克里珀问:“哥哥们,都叫什么名字呢?” 阿基维利道:“我叫阿基维利!他叫纳努克哦!” “好的,阿鸡微礼,拿奴克。” “喂。你故意的?”纳努克不爽地瞪圆了眼睛。 克里珀憨笑着说:“发音都差不多嘛……哥哥们叫克里珀的谐音,克里珀也这么叫你们,公平,嘿嘿。” 纳努克头顶青筋暴跳,阿基维利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拽了拽:“算了,他说的对。克里珀——是我们不好,不应该用谐音称呼你。” “没关系,没关系。”克里珀转过身,爬回脚手架继续工作,“嗯哼哼~我是勤劳的粉刷匠~” 纳努克拉着阿基维利走进屋内,环顾四周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看见没?妈妈生了两个怪胎!哦不,是三个!那个叫阿哈的一出生就跑没影了!” “阿哈?”阿基维利还没有找阿哈算他变成魔法少女*花火火*那笔账呢,“他去哪儿啦?” “你问我,我问谁?龙在找他。”纳努克冷笑,“说不定,他已经掉进无底深渊等死了。” 阿基维利紧张起来:“那可不行!” “怎么,你心疼他?”纳努克语气揶揄中带着嘲讽。 “毕竟……毕竟他是我们的弟弟嘛!我不想他死……” 纳努克面色一沉,严肃无比地说道:“阿基维利,你要记住了,在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其他人都是野爹的种,是异类。” 阿基维利瞪大双眼:“啊,可是妈妈说……” “妈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要互相团结?别犯傻了。”纳努克上前一步,凑近阿基维利的耳畔,压低了声音,“你要记住,你只有我一个哥哥,我也只有你一个弟弟,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听到纳努克这么说,阿基维利竟然感到有些伤心:“呃……那龙哥哥呢?他可是我们的大哥呀。” “龙?他差点要杀了我!”纳努克烦躁地咬了咬牙,“算了,你也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总之我要你发誓,你的心里只能有我这一个亲兄弟!其他人你只能和他们假玩!” “……好吧,我发誓。我只有纳努克哥哥一个兄弟,和别的兄弟都是假玩。”阿基维利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发下了誓言,“誓约如有违背,就让我……让我变成块石头!” 纳努克神色稍缓:“哼,这还差不多。你不是要去看妈妈么?去吧。” 阿基维利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连忙迈开小脚丫子“嘭咚嘭咚”地跑上楼去找妈妈:龙大哥明明叮嘱过他们,母亲产前很虚弱需要星之子在身旁保护,可他还是偷偷跟着纳努克跑去下界玩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阿基维利,自从幺鹿有了身孕以后,阿哈的灵体就一直在外飘荡不肯回归母体,导致没有人能准确地预测出幺鹿的预产期,昨夜幺鹿突然生产完全是出人意料的。 “妈妈!”他用力推开房门。 主卧内空空如也,床上还有人躺过的褶皱痕迹,床头的花瓶里插着几朵颜色娇艳的鲜花。 幺鹿喜欢花草,在树屋的时候祂就种了许多在花圃里,来了培育园后有专门的「人偶」负责照料花草,祂亲手打理的次数就变少了。 阿基维利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柜子上:“妈妈?”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打开柜门走了进去。 纯白的空间,「模拟宇宙」静静运转着。 在无人涉足的这段时间内,它已经完成了无数次的迭代更新,沙盘中的星云排布又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灵伊II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中响起:“阿基维利,欢迎回来。” “方叔叔好。”阿基维利乖乖地叫道,“你见到我妈妈了吗?”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我并未见到过幺鹿,祂怎么了吗?” 阿基维利摇摇头:“我找不到妈妈,祂应该在房间里的。” “也许祂只是去了别处,很快就会回来了。”灵伊II道,“你创造出的「模拟宇宙」已经有了新的进展,要看看吗?” “真的?我看看!” 阿基维利踮起脚尖,趴在沙盘边缘,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那颗湛蓝的星球……是的,它已经生长出了植被,很有意思不是么?还有那颗黄色的星,上面生活着一些氦基生命……哦,你看不见它们,但它们切实存在着。” 灵伊II嗓音温和地讲解着「模拟宇宙」的最新变化,在他们聊天的这一会儿功夫里,一些星球相撞毁灭,新的星球应运而生,时间在沙盘里被压缩到了极致,而光年则是最小计量单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幺鹿和龙已然来到了「天梯」的边境线,面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和延伸进云雾间的超长石阶。 “母亲,就由我一个人去吧。您身为神祇不该踏足下界。”龙说。 十三人议会明令禁止神祇进入下界根系,尤其是深渊禁地,即使要去,也得通过会议投票表决,幺鹿此番一意孤行要前往根系寻找失踪的新生儿阿哈,在龙眼里是极度冒险的行为。 幺鹿摇摇头:“我不能让你独自承担这全部的一切,龙。下界的危险程度超乎你的想象。况且我们并不知晓,阿哈具体掉落在何处,深渊还是人类的城邦。” “那些凡人、伪半神和粗鲁的兽人?他们还不是我的对手。”龙不屑一顾。 “不。”幺鹿目光悠远而哀愁地投向远方,“实力永远不是衡量强弱的唯一标准,我的孩子,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当它足够有毅力,亦可击倒大象。” 祂舒展身形,褪下雪白长袍,全身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金色 的鳞片,四肢化为尖利龙爪,身躯不断拉长,化为龙躯。 一条近百米长的五爪金龙凭空现世,祂有着漂亮的纯金龙鳞,优雅的雪白龙须。 龙见状,立刻化出小金龙的原型,他和母亲粗长矫健的体型相比,差距极其明显,十数米长的龙躯俨然还是条龙宝宝。 一大一小两条金龙在空中盘旋、相缠又分离,卷动一片云海,空气中隐隐传来雷电轰鸣。 母子二人难得同时化型,龙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像个孩童般围绕着母亲嬉闹是在什么时候了,但他也知道当前不是撒娇打滚的时候,与母亲亲昵片刻后,两条金龙从高空猛地向下俯冲,呼啸着进入深渊。 深渊「死地」,世界树最初的恶化病灶,万毒之源万恶之首,此处瘴气弥漫,充斥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即使生命力最顽强的鸟儿也无法从这片区域的上空飞过,这也是为什么下界的生物无法来到上界的重要原因。 幺鹿释放出生命神力,在自己和长子的周身展开一层守护结界,以此抵御死气的侵蚀。 龙很担心幺鹿的身体状况,时不时地用自己的力量为祂填补结界被腐蚀出的缝隙。 “这里竟然有生物存活的痕迹……”幺鹿已经许多年未曾踏足过深渊禁地了,自从灵伊离世后,祂就打消了探索世界的念头,专心研究新的可能性。 地面上有动物踩出的脚印,还有车辙滑动的痕迹,莫非……有人类在这里生活么? “母亲,那里有……”龙金瞳骤缩,“是一条龙……一条长着翅膀的龙!” 巍峨耸立的山丘上,一条紫色的巨龙盘踞其中。 那真的能被称之为「龙」么……祂从未在生命的图鉴中创造过身负长翼的龙型生命体,眼前这只庞然大物俨然是「死地」的产物,一个扭曲的怪物,一个无法被众神接纳的弗兰肯斯坦。 “上界的逆行者。”玻吕茜亚开口道,声音却是与外形严重不符的清纯少女音,“请不要再向前了。” 幺鹿示意龙不要轻举妄动,祂能感受到对方的眼中没有敌意:“我是来找我丢失的孩子,一个……叫作‘阿哈’的彩色球体。” 祂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阿哈的形象,也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是以那样的造型诞生于世的。 玻吕茜亚面色茫然:“球?我想,您说的应该是「龙珠」吧。像您这般高贵的真龙,才能孕育出的珍品。嗯,我不太会说话……姐姐让我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说话的……” 少女龙慌乱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我和陌生人说话了呢……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淡定,孩子。”幺鹿无奈,低声唱出平复情绪的歌谣,安抚少女龙的情绪,“我们没有恶意,并且很快就会离去。” 龙游动到玻吕刻斯面前,暗暗打量着这头体型和自己差不多的生物:“我和母亲是来找弟弟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只会说话,而且很聒噪的球形生物呢?” 27.诅咒 玻吕茜亚害羞地把自己藏在山丘背后。 “我……我想是没有看到过的……不过……” 一道白光闪过,巨龙的身躯骤然缩小,逐渐化作一名身穿淡紫色连衣裙的紫发少女,她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身体纤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 幺鹿和龙缓缓降下高度,金光微闪,化为人身。 身材高挑的黑发美人带着祂相貌清俊的长子走向少女:“你的眼睛看不见?” “视力有些障碍……不用担心!我已经习惯了!平时都是姐姐陪着我,今天她有事出门了……”玻吕茜亚手足无措地解释着。 幺鹿温凉的手掌贴在少女的脸颊上。 龙眉头微皱,却没有阻拦什么。 玻吕茜亚感受到一股与「死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顺着幺鹿的掌心春风般丝丝渗入进她的眼窝深处,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连同那双行动不便的双腿一起…… 好温暖,像是回到了蛋里一样…… 一滴清明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玻吕茜亚睫毛轻颤。 她听到耳畔有个温柔的声音低声对自己说:“睁开眼睛吧,孩子。” 于是那对沉眠了许久的蝴蝶展开了翅膀,她跌入一潭由悲悯神性构筑的泉眼。 祂……是神明吗…… 玻吕茜亚对美丑没有特别的感触,她已经生活在黑暗中太久了,于她而言世界上最重要也是最美的人,是姐姐遐蝶。 她和姐姐是被「死亡」拥抱的双生子,在无数个孤独且痛苦的黄昏里,她们相互取暖,宽慰着彼此:即使被神明丢弃,我们也不要抛弃彼此。 她一度憎恶神明,憎恶那些高高在上的,无视下界疾苦的无心之人。 可是…… 好美。是她穷极毕生所学也无法形容的美。 “谢谢您!”玻吕茜亚激动不已,“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明明我什么都没有为您做,您却愿意治愈我……对了,我叫玻吕茜亚!恩人,我还不知道您尊姓大名?等姐姐回来了我好告诉她恩人的名讳……” 眼前的神祇面容慈和,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我只是一个想要寻回遗珠的母亲罢了。孩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所知晓的一切了吗?” 玻吕茜亚点点头,说道:“早些时候,我听到深渊的上空有个非常聒噪的声音飞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龙珠呢?它应该已经飞到下界城邦去了,那个方向是……也许是匹诺康尼?要是掉进其它「死地」就糟了,啊,您别担心,如果是「死地」的话,我和姐姐可以帮得上忙!” “母亲,”龙凑近幺鹿耳边,低声说道,“这里的搜寻就交给她们吧。” 即使有神力护体,「死地」这种地方,也不是母子二人能长时间留守的。 幺鹿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玻吕茜亚,你和你的姐姐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吗?” 玻吕茜亚微微一怔:“嗳?是的……” “如果你们想要回到外界生活,我和我的孩子可以帮助你们。”幺鹿说。 祂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尤其她和祂一样,都身负龙族血脉。 玻吕茜亚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和姐姐……暂时没有办法离开此地,人类不会接受我们,神族无法接受我们,这里虽然贫瘠,却是我和姐姐唯一的家。不过我会将您的善意传达给姐姐。” 母子二人离开后不久,外出归来的遐蝶察觉到「死地」中多出了一丝极其浓郁的生人气息,她的心弦立刻揪紧到了极致——那是上界神明的气息! “玻吕茜亚!”瑕蝶急忙寻找着妹妹的踪影,终于在安提宁花海的深处找到了玻吕茜亚。 “姐姐!”少女在花海中奔向她。 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遐蝶错愕道:“你的身体……” “是一位好心的神明,她帮助我恢复了健康。”玻吕茜亚说,“原来神明也不全是坏的,姐姐,那位神明在寻找她的孩子,我们帮帮祂好吗?” 遐蝶眸光微动:“既然是帮助你恢复健康的神祇,知恩图报是我们应该做的,只是……这件事不能让「父亲」知道,他最讨厌上界的神祇了。” “嗯嗯!”玻吕茜亚乖巧地点头,“姐姐,我现在能看清你了——你还是和百年前一样的美丽。我真的好开心,以后我们又可以并肩战斗了。” 遐蝶拉着她的手在花海中坐下:“多和我说一说那位神明的事情吧,玻吕茜亚,包括祂寻找的那个孩子的信息……” …… …… 离开深渊的一刹那,金龙失重般坠向地面,盘旋其右的幼龙发出一声哀啸,用瘦小的身躯托住了祂下落的身躯。 “您真是糊涂了!”龙扶着幺鹿,让恢复人身的祂靠在一株大树下休息,“那个女孩是从深渊中诞生的伪半神,不值得您耗损自身来帮助她恢复健康!” 幺鹿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 虽然祂背负着「悲悯与生命」的神权,但这份神权并不能赋予祂随意赐人生死的力量。 简而言之:祂要救活一个人,就得分出自己的生命力给予对方。 祂的生命力很强大,寿数接近无限,但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祂的力量被不断地分享、切割成若干份赐福播向下界,即便再丰饶的源泉也已经接近枯竭。 龙对母亲的行为是恨铁不成钢的。 他责怪幺鹿为什么不多在乎自己一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却要对每一个微小的生命施以援手。 即便如此,他还是将手掌覆上祂的双眸,将自己旺盛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幺鹿轻轻扼住龙的手腕:“不必为我耗费神力,孩子。你与我力量同源,如果我无法自愈,以你的力量是无法治好它的。” 龙挫败地垂下手臂,半晌后,他想到了一个名字:“药师——他的力量一定能治好您的,母亲,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背起行动不便的幺鹿,眨眼间化出龙形,驮着幺鹿稳稳向着培育园飞去。 此时此刻,独自在林中徘徊的药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只黑色的,垂垂老矣的大蝈蝈儿。 也许是树庭的灵力相对充沛且没有其它动物存在的缘故,这只本该死在十天前的小家伙儿生命力顽强的活到了现在,并且在隐蔽的草叶间留下了一串难以发现的虫卵。 “世间竟有如此丑陋之生命,”药师垂眸看向大蝈蝈儿,“你的生命在流逝。” 蝈蝈儿发出一声短促的虫鸣。 药师伸出一根食指,一 点治愈神光滴向那只丑陋的虫豸。 他与母亲不同,不存在所谓的「悲悯」之心,而是抱着极度的「傲慢」将神力注入每一个他认为需要“救助”的生命,无关它们是否需要,仅凭他是否愿意。 蝈蝈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六条细足在空中乱蹬,虫翅高速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虫鸣。 虫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幼兽被活活丢入沸水中的哀嚎,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被强行注入它的身体,那不是一只小小虫子能承受的剂量。 “好像,给多了。”药师好奇地观察着大黑蝈蝈身上发生的变化,“但是没有关系,我的力量无法杀死任何生命,你不会再承受死亡的恐惧,这应该就是祂们所说的……「神的赐福」吧。接受我的赐福,小家伙。” 蝈蝈漆黑的甲壳上接连鼓起一个接一个的水泡,水泡破裂后流淌出黏稠的金色石油般的液体,而那些甲壳像活物一样疯狂增生,一片叠着一片,互相挤压变形。 “咕。” 虫口器像开花一样向外翻卷,滴着粘液。 “太丑了。”药师漠然地给予评价,“作为我的第一个作品,不合格。” 这只已经长成到类人大小的虫人,佝偻着后背,面对着创造出自己的「神明」,漆黑无眼白的双目咕噜咕噜地转着圈,眼睑下的一排细小如同彩色宝石的圆形复眼也跟着疯狂转动,像是在理解当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咕~” 药师指节轻叩着下巴:“这样的作品不能留在树庭,你的存在将给我招惹是非祸端——离开此地,随便去哪都行,不要跟着我。” “咕。”虫人的大脑无法消化那堆复杂的单词,它只知道自己被放逐了,而它本来就是自由的。 药师凝望着虫人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并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会给未来的树庭酿成多大的祸端——他不过是顺手拯救了一条无辜生命罢了,何罪之有呢。 稍晚些到时候,四处闲逛的药师终于回答了树庭,立刻就被龙带去了幺鹿的面前。 祂的双目原本是漂亮的琥珀色,琉璃般的光泽,明媚动人,而现在却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不用解释就知道,祂与旁人交换了视力。 “这双眼睛,真是美极了。”药师呢喃自语。 越惨烈的伤痕,当他施以治愈时,就能获得更多的自我满足感。 龙有些不耐烦:“能不能治?” 药师的表情倏然变得阴沉:“世间没有我治不好的疾病。” 他弹指一挥,青光闪动间,幺鹿的双眸逐渐焕发神采……又逐渐熄灭。 “世间没有你治不好的疾病?嗯?”龙双手环胸,咬牙切齿,“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药师深吸一口气,越发烦躁起来:“我不知道——这并非伤口,或许是,是一种其它的力量?” “是诅咒吧。”床榻上的幺鹿缓缓开口,“我感觉到了,那孩子并非简单的体弱,而是背负着某种宿命的诅咒。” 现在这道诅咒转移到了祂的身上。 龙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那就把诅咒还回去!您不应该替一个陌生人承担这许多!” “嗯,他说的对。”药师难得认同其他人的说法,“诅咒源于因果,不是他人可代替背负之物。” 28.分工合作哦 龙召集星之子们召开了紧急会议。 解除母亲体内的诅咒是重中之重,他需要弟弟们分工合作:一部分星之子留守山谷照顾幺鹿;一部分和他前往「死地」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另一部分则沿着深渊裂谷的方向前往「匹诺康尼」寻找阿哈。 克里珀主动请缨:“我留下,保护母亲。” 纳努克双手叉腰:“那我就去「死地」看看,到底是什么难缠的诅咒害得妈妈失明。如果对方执意不肯解除诅咒的话……”他捏了捏拳头。 “不要冲动行事。”龙十分不满二弟的粗莽个性,又不得不承认他是所有星之子中最适合和他进入死地的人,“先和对方交涉。” “哼,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纳努克不屑地摆手。 阿基维利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只剩下自己和药师没有自动拾取任务了:“嗳?那我和药师?” “去下界寻找阿哈。”龙有些不放心让这两个“不谙世事”的弟弟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你们要是害怕……就留下来,陪母亲说说话。” 阿基维利怎么会害怕呢,他都没学过“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况且“下界”他早就去过了,那里可比上界好玩的多,说不定还能再次巧遇好朋友猫猫呢。 纳努克,皱眉:“?你很高兴吗,阿基维利?”和那个叫“药师”的怪物单独行动,居然让你流露出了欢欣鼓舞的神情,阿基维利,你变了。 小时候的你,可是像个跟屁虫似的吵着闹着要跟在我身后的。 阿基维利连忙摇头,强压嘴角:“阿基维利是在担心妈妈的安危!” “你最好是。”纳努克冷哼一声,“要是不想去下界,就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 “阿基维利不怕哦!”阿基维利拍拍胸脯,“我现在也是哥哥了!找回弟弟是做哥哥应该做的!” ……这个笨蛋=血=!纳努克内心OS:合着前天他叮嘱阿基维利的那些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为了那颗下落不明的球,他居然要以身涉险!! 不过下界也没什么危险……至少纳努克是这么认为的,他和艾利欧在奥赫玛的一日游体验感很好,就算遭遇了「白犬」那样的怪物,以阿基维利的能力,也足够轻易摆平了。 他并不担心双胞胎弟弟会在下界遭遇危险,但外界的危险往往是无形的——万一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乐不思蜀了怎么办? “听说,鹿主任惹上麻烦了?「死亡的诅咒」,这可不是个好摆脱的超级大麻烦。” 艾利欧大步流星地踏入庄园。 他一身灰色罩衫,围着一条白围巾,浅栗色短发似乎长长了些,扎了只短尾辫垂在肩头,灰紫色双眸盛着凉薄的笑意。 “药师,克里珀——对于二位而言,我们是初次见面,在下艾利欧,培育园的监管者,不过我更喜欢各位称呼我为:命运的奴隶,时间的逆行者。”他动作夸张造作地行了个绅士礼。 药师极淡地瞥了他一眼:“嗯。” “嘿嘿,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好奇怪哦。”克里珀憨厚可掬地笑了笑,“为什么大家从一开始就默认好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呢,哈哈。” 龙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艾利欧眨了眨眼:“来帮助你们啊,我打听到了一些情报——关于阿哈的行踪。” 由于他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情报,龙只得同意了让艾利欧临时加入寻球小分队的请求。 ——其实他很担心阿基维利和药师能否胜任本次的寻球工作,艾利欧虽然长着一副极不靠谱极不可信的脸孔,但是有成年人的加入聊胜于无,还能顺便替他监视一下五弟药师。 幺鹿摸索着走出卧室,瞳孔呈现出骇人的雪白色,眼周被诅咒馋食,生长出黑色结晶般的增生体:“……与玻吕茜亚交换视力,是我的选择,孩子们,不要为我的选择去背负不属于你们的责任……” 「死地」是很危险的地方,祂宁愿接受神殒的命运,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爱子铤而走险。 龙快步上前将祂掺扶到沙发前坐下:“母亲,请不要这么说,您说过,一家人就是应该互爱互助的,我们只是在身体力行地实践您所教导的一切。” 艾利欧在一旁搭腔:“是啊鹿主任,您有一群懂事又可爱的孩子呢,可千万不要辜负孩子们的好意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艾利欧。”幺鹿叹了口气,“这一切终归是我个人的决定,下界那种险象环生的地方……我不放心孩子们独自前往。” “雏鸟总要学会自己飞翔,我们这些大人唯一能做的只有旁观和祝福。” 纳努克不满道:“少摆出一副大人作派。” 幺鹿沉默片刻,抬起手掌:“龙,纳努克,阿基维利,药师,克里珀。伸出你们的手来。” 孩子们乖乖伸出掌心,只见一缕神光从幺鹿指尖分化为五股细长丝线流出,缓缓缠绕在他们的手腕上,化作一颗红痣,点在腕间。 “这是血缘之枷,无论你们身处何方,都可以通过这个感应到彼此,甚至可以通过血缘之枷相互通话联络。”幺鹿抚摸着每一个孩子的头顶,“我们以三日为约,三天后无论你们要做的事情成功与否,都必须回家,不然我会担心的。明白吗?” “明白了。”孩子们齐声回答,出奇的一致。 深渊「死地」极其危险,龙和纳努克一刻不敢耽误,转头就去做准备。 “哎呀,真想和小龙一起去呢。”艾利欧颇为遗憾地自言自语。 药师在一旁漠然道:“你可以选择加入他们。” “~他要带纳努克下深渊,乘客席满员咯~”他不敢忘记上一次失败的飞行经历,龙肯定也不会同意带他下深渊的。 作为非战斗人员,艾利欧更愿意充当“向导”之类的角色。 “漂亮弟弟,我们走吧。”阿基维利招呼药师道。 “嗯。” “哥哥们!”克里珀捧着一袋行囊追上他们,“这个,你们留着路上吃。” 是一些便于保存的面包和肉干。药师瞥了一眼没有动作。 阿基维利喜出望外,主动接过行囊背在身上:“谢谢你,克里珀。你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呢!” 克里珀挠挠头发:“是妈妈让我准备的,嘿嘿,妈妈说,阿基维利哥哥最喜欢吃肉了,‘路上没有食物打发时间,小阿基维利会无聊坏的’。” “呜 ……妈妈QWQ!”阿基维利泪目。 再走「天梯」,阿基维利的心情比第一次偷偷摸摸跟踪纳努克的时候要轻松许多,他带着药师和艾利欧飞速跑下「天梯」,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远处一条模糊的金色龙影笔直地俯冲下云端,一头扎入深渊之中。 “还是这么急躁。”艾利欧无奈摇头。 “下次不要推着我走。”药师拍拍肩膀上的枯叶,五指成梳捋顺被风吹乱的长发,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显然对阿基维利毫不优雅的神速力感到了不快,“会弄脏我的衣裳和头发。” 阿基维利对此不以为意:“我们要赶路去救阿哈弟弟嗳!当然是越快越好啦!” “你要赶路,和我有什么干系。”药师道,“是你们自顾自地分派了任务,我可没有答应。” 阿基维利天真道:“可你还是跟着我来啦,说明你打心里还是想救阿哈的。” “……嗯。你说是就是吧。” 药师环顾四周,只见一块双面石碑矗立在面前,他读不懂上面的文字,却能感受到石碑上涌动的能量:血腥,残酷,杀戮。 这是一块搭建在万千尸骸上的石碑,千百年前的哭嚎声仿佛就回荡在他的耳边,老妪泣血送别独子,幼童伏在亡母的残躯上吮吸最后一滴乳汁。 艾利欧挥手招来阿基维利,为他划分路线:“接下来我们要走的是这个方向……” 药师鬼使神差般轻抚石碑,这一刻他与残留在石碑上的能量产生了极深的链接,仿佛那些痛苦、悲伤、愤怒与绝望,都是从他体内涌现的情绪。 一滴神泪缓缓流下,砸入脚下的土地。 他能看到,林中动物的尸体。那皑皑白骨被更多的动物啃食得锃亮,一头「白犬」的死亡,换回了无数蛆虫与野兽活到明天的机会。 “沿着裂谷的边缘……穿过一片丘陵地带……” “知道啦。”阿基维利点点头,“漂亮弟弟!我们出发咯!” 药师指尖拭去泪痕:“嗯。” 在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几条「白犬」骨架缓缓站了起来,草蔓疯长,缠绕着白骨化为扭曲血肉,青灰色血管暴露在皮肤外,触手般张牙舞爪。 “吼,吼——” 更深的泥土松动了,一只枯手破土而出,那身披甲胄的士兵从黄泉尽头归来,双目漆黑,口中念叨着无人知晓的话语,那是它们生前最强的执念。 “妈%妈……妈妈在哪里……##饿##啊……” “回家……好想回^#家……” “我的小&^/花骨朵&*更美味*?……?” 阿基维利耳尖微动,回过头去看向身后那片阴影:“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有吗?”药师神色淡然,“不是说要着急赶路?现在又停下。” 阿基维利一拍脑门:“对对对!那我就提速啦,漂亮弟弟抓稳咯~” 他将重心调整到底盘,一手拽着艾利欧的围巾一手握着药师的手心,脚下生风般眨眼飞出二里地。 药师:……他讨厌神速力,头发又乱了=。= 艾利欧:……他要被围巾勒死了喂!有没有人关心一下!O皿O! 29.蝶与龙 金色的鳞光掠过幽暗沟壑,像一颗极速坠入地心的星。 纳努克盘腿坐在龙背上,白发被下坠的风吹得向后翻飞,他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这里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禁地」?” “不是。”龙顿了顿,“上次我去的,不是这里。世界树的「禁地」不止一处。” “我知道你和妈妈在想办法修复这些已经坏死的空间,但它们看上去……很大。” 自从他们进入深渊起,头顶那一线天飞快倒退,周围的能见度低得可怕,纳努克用火焰开路,在龙首附近点燃几团长明的焰火。 他和龙虽然不对付,但是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再提以前的矛盾,当务之急是找到解除「死亡诅咒」的方法。 片刻后,他们在冥河边的一处碎石荒滩上落了地。 纳努克跳下龙背,靴底碾过几枚灰白的石子。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光线,视线却不受阻碍,仿佛整个人都身处于一片昏沉的清晰世界。 龙伏下身,几秒后化为人形,墨青长发垂在肩后,眼尾那抹薄红在灰白色的死地里显得格外鲜亮。 “你的这个形态还挺便利。”纳努克的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羡慕,“禁地没少来?” 龙变回人形,自动忽视了弟弟的阴阳怪气:“死地对生者的排斥很强,你跟紧些,我的力量只能支撑一会儿。” “多撑一会儿是多久。”纳努克问。 “……极限三个小时。”其实他做过实验,最多两小时五十分钟。 纳努克啧了一声:“真不怎么样。” 龙刚要开口,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从侧面劈下,直取他的咽喉。 纳努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防御,火光迸发的瞬间,龙低喝了一声:“住手!” 那柄巨大的镰刀停在了距离龙颈侧一拳的位置,没有再进。 “……哼。”纳努克见对方的攻击停止了,也收回了拳头,“不是说「死地」没有生命么?这算什么,镰刀成精?” “说笑了,我并非*镰刀*本身,它是武器,是我的一部分。” 执镰的少女从灰暗中走出,长裙曳地,银紫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编出复杂瑰丽的发辫。 “活人不该来这里。”她的声音婉转空灵,像鸟儿在歌唱。 纳努克掌心火焰更盛,金瞳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少女:“滚开。” “纳努克。”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少女,“你是玻吕茜亚的姐姐吧,你们长得很相像。”像到他几乎不需要用大脑分辨思考,她们甚至连配色都一模一样。 同样是双生子,纳努克和阿基维利之间的相性就弱多了,除了那双金瞳,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遐蝶收回镰刀,刀刃轻轻划过地面:“金色的龙,想必阁下就是我的妹妹提到的,那位帮助了她恢复生命力的神祇?我叫卡斯托莉斯,也叫遐蝶,我衷心地感谢,您为玻吕茜亚提供的帮助。” “更正,帮助玻吕茜亚的人,是我的母亲。”龙说,“处于对母亲神位的保护,我无法报上祂的名姓,请见谅。” “闲话少说。”纳努克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你妹妹的诅咒现在转移到了我们母亲身上,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解除它的办法。” 遐蝶的视线触及纳努克的一瞬间,平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变化。 “你……你的体内有死亡喜欢的味道……” 纳努克皱了皱眉:“哈?” 龙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我带你们去见‘父亲’,或许他会有办法,但是你们不要太抱有期待,如果诅咒是那么容易消除的,玻吕茜亚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的伤痛了。” 遐蝶转过身,朝冥河的方向走去。 龙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里的空气没有温度,也没有风,半透明的影子在雾中飘荡,目光空洞无神。 “那些是什么?”纳努克问。 “住在这里的魂灵。”遐蝶道,“有些已经住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因何而逗留。” “那你呢?” 遐蝶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是死地出生的。”她轻声说,“玻吕茜亚也是。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是父亲收养了我们。” 她走上渡船,龙和纳努克依次上船。 一座旧宅从河雾中浮现出来,像是一幢小型堡垒,风格有些类似纳努克在奥赫玛看到的那些神殿,但更破败、更灰白。 “妹妹。”遐蝶在河谷豁口前停下,“有客人来了哦。” 短暂的寂静后,屋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一个与遐蝶容貌相似的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的头发也是银紫色的,但是比遐蝶的头发更短,长度只到肩头。 看见渡船上的龙,玻吕茜亚瞪大了双眼。 “是你……小恩人!” “请不要对我使用那个称呼。我叫龙。”龙说。 “龙?”玻吕茜亚害羞地笑了笑,“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我想,您再次踏入这片「死地」,是为了那位大恩人吧?我身上背负的*罪孽*,竟然连神祇都无法承受……” 遐蝶心疼地抱住妹妹:“别这么说,玻吕茜亚,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何来*罪孽*……” 纳努克双手叉腰:“你们说完了没?我们可以去见那个什么‘父亲’了吗?” “你们要去见父亲?”玻吕茜亚闻言,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态度,“父亲最讨厌树庭的人了……他不会帮助你们的!” “为了守护母亲,我们别无选择。”龙说。 玻吕茜亚道:“我和你们去见恩人,把「死亡诅咒」重新换回到我的身上!” “玻吕茜亚!”遐蝶紧张地攥紧镰刀柄,她并非不愿意协助对妹妹有恩之人,尽管她只恢复了短短一天的健康,那对生活在灰暗中的玻吕茜亚而言也是弥足珍贵的。 可是……给予她光明又要再次将光明从她身边抽走,这太残忍了…… “哈,真能这么简单把问题解决掉,我早就动手了,还需要问你们意见?”纳努克讲话向来平铺直叙,“母亲不愿意把「诅咒」传递到任何人身上,要救祂只能寻找其他方法。” 玻吕茜亚双手合十:“好吧,我和姐姐会带你们去见爸爸,我玻 吕茜亚在此立誓,一定会保护好二位的性命。” 纳努克不屑地嗤笑一声:“就凭你这弱不经风的小不点?先想着怎么保护好自己吧。” “……各位,请随我来。” 玻吕茜亚转过身,朝河边走去。遐蝶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冥河极其宽广,黑色的河水没有任何反光,像一条绵延到天尽头的裂缝。 河岸不远处的浅滩上,一名上身赤衤果的金发少年胸口开着个大洞,赤足坐在河边。 他周身笼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在「死地」无处不在的灰暗中,那点金色显得格外突兀。 “万敌阁下。”遐蝶叫了他一声。 “他又死了。”玻吕茜亚小声嘟囔。 说话间,定格在河岸边的金发少年动了起来,眼神锐利:“我不聋,你们可以蛐蛐的再大声点!” 玻吕茜亚道:“抱歉,万敌阁下。今天不能送你去往彼岸了。” “为了这两个新来的?”万敌眯起眼睛,目光钉在纳努克和龙的身上,“有意思,活人是如何跨越生死来到此地的?” 龙回答道:“飞下来。” “飞下来的?”万敌笑声爽朗,“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有意思的冷笑话了……我知道离开「死地」的路,要同行吗?” 遐蝶抬手婉拒:“不了,万敌阁下。玻吕茜亚和我正准备引渡这二位去见父亲大人。” 万敌“哈”地冷笑一声:“塞纳托斯那家伙最讨厌活人了。尤其是——会飞的活人——祝你们好运!” 说着,他挥挥手,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继续前进吧。”遐蝶说。 龙对姐妹二人口中的“父亲”,万敌口中“讨厌活人的塞纳托斯”,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理,此前他一直认为禁地是不会有任何生命存在的。 “遐蝶小姐,我等不请自来,已是失礼。令尊既不喜被打扰,还望小姐告知一声,与令尊相处可有什么忌讳?” “在玻吕茜亚体内的诅咒被解除的那一刻起,父亲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来的。”遐蝶平静道,“正是他命我守在入口附近,引渡二位阁下。” “真的很抱歉。”玻吕茜亚自责道,“我真的不知道,会引发这样的后果……对了,我可以变成龙形带你们飞!” 她说到做到,变身的瞬间,一缕幽香浮动,万蝶齐飞。 紫色的巨龙乖巧地匍匐在众人面前:“请……请踩着我的翅膀坐到背上……” “谢谢你,玻吕茜亚。”遐蝶轻柔地抚摸妹妹的脸颊。 死龙腾飞。 玻吕茜亚的龙脊不算开阔,三人并列坐在上面,越往深处飞行,下面的冥河河道越狭窄,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甜腥味。 “很快就到了,龙阁下。”遐蝶指着远方的巨型残月说道,“我们的父亲就住在那里。” “嗯。” 龙神色如常,但纳努克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青——死地的侵蚀比想象中更快。 自从他们进入深渊,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距离龙能够承受的极限,还有三分之二的时间。 30.大哥被人贩子拐跑啦! 残月下,是一片宁静幽蓝的安提宁花海。 花海尽头的木屋前,伫立着一道漆黑的人影。 漆黑的烟雾在祂身周缓缓流转,带着点点火星,像活物一样绕着祂盘旋起伏。 祂整张脸隐没在宽大的兜帽帽檐下,露出一截肤色青灰的下巴,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笑。 遐蝶两姐妹毕恭毕敬地向着塞纳托斯行李。 “父亲。”“父亲。” “你们终于来了。”祂说,嗓音沙哑,“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解决缠绕在祂身上的「死亡气息」而来。” 纳努克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既然知道我们的来意,这位大叔——你有办法解除转移到我母亲身上的诅咒吗?” “莫要对前辈无礼,纳努克。”龙长臂轻抬,将纳努克挡在身后,看向塞纳托斯的眼神却算不上恭敬,“塞纳托斯前辈,听闻您是这片死地的主人。” “主人?”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一声,“死地没有主人,大多数魂灵是混沌的,而我恰好清醒的保留了一些意识罢了。” “关于「死亡的诅咒」,前辈了解多少呢?”出于礼貌,龙耐着性子询问道。 “呵,急切的年轻人……那我问你,你对「生命的诅咒」了解多少?” “生命的诅咒?”龙怔住,“您的意思是,生命和死亡都是一种诅咒吗?” “当然!当然!”塞纳托斯语气激动起来,“这世间是先有生,还是先有死?是先有灵魂,还是先有肉身?你能回答清楚吗?” “呃,恕晚辈才疏学浅……” 塞纳托斯细长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轨。 “最初,世界只是一抹光。光在黑暗中凝成一棵巨树,巨树结出许多果实。最初的果实,就是凡人口中的神祇。 “亿万年岁月长河的演变中,有些果实一直挂在枝头,有些则从枝头坠落,祂们沉入泥土,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活着的生命将这一过程称作腐烂、死亡,却往往忽略了,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反面教材,死亡是生命的沉淀。我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纳努克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说的这一些和我们要解除的诅咒有什么关系?” “死亡不是诅咒!”神秘男人慷慨激昂道,“我已经死了,小卡斯托莉斯,小玻吕茜亚,我们都已经死了!你们的母亲迟早也会变成像我们这样的存在!祂会死的,祂一定会!” 纳努克破口大骂:“你再说一遍试试?你妈才死了!” “前辈,请您收回刚才的那句话,”龙握紧双拳,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懑不安,“母亲于我们而言,是特殊的存在,祂的生命安全不容有失。” “特殊的存在……呵……” 塞纳托斯抬起一只手,掌心冲着龙,五指大张又骤然收拢。 龙身躯一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脏:“!!” 黑色的符文如同藤蔓般,顺着龙的脚踝向上疯爬,速度快得像蛇潮。 不到一息的功夫,他的小腿、腰腹、胸口都已被符文缠满,竟是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玻吕茜亚冲过去试图解开缠绕在龙身上的符文,却被更多的符文缠住,和龙一起变成了黑白色的定格画面。 遐蝶眉头微簇,不明白塞纳托斯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她可以确信,他要做的事绝非表面展现的这么简单。 毁灭的怒焱轰然炸开,金红火焰将花海烧成了火海,把塞纳托斯周身的黑雾烤得翻卷。 “混蛋……放了他们。” 纳努克目光如炬。 高热的风卷起大片安提宁花瓣,它们在空中焚为黑红的灰烬,自动飘到塞纳托斯的身上,与祂周身旋绕的黑烟融为一体。 风掀起帽檐一角,露出一张比想象中更加年轻的面孔。 “这就是用创造神的基因火种,孕育出的「毁灭」力量么……” 祂喃喃自语。 “但是我已经死了,你又如何能杀死一个已死之人呢……” 纳努克不屑嗤笑:“能不能做到,试试就知道了!” 他正准备动手,遐蝶的镰刀已经护在了塞纳托斯身前。 “阁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请听父亲把话说完。” 塞纳托斯赞许地看了遐蝶一眼,燎着点点火星的黑烟在他脚下铺成一条路,他走向纳努克:“孩子,你的力量很强大,但你并不会运用它——你的母亲从来没有教过你,如何正确地摧毁一条生命不是吗?” 纳努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我的妈妈,是世界树最善良的神祇,祂怎么可能教我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那是因为他们畏惧死亡,他们害怕成为被母树遗弃的腐烂果实,落到我的手里——你的力量源于创造,我的孩子。一颗种子想要萌芽,势必先经历死亡,而你就是推动果实坠向大地的存在。你应该留下来,留在深渊死地,我可以做你的父亲。幺鹿祂太懦弱了,祂的无能会令你这颗太阳蒙尘——” 回应塞纳托斯的,是纳努克的怒火。 火焰顺着他的拳风轰然爆开,热浪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撕成两半。 塞纳托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滑出数丈,然而那些火焰却被黑烟卷入其中,像是一滴汇入江河的雨滴,顷刻间吞没其中。 纳努克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战斗”的感觉了!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才是他真正所渴求的! 两道身影在花海上空轰然相撞。 几回合后,纳努克落在河岸边,白发散乱,嘴角挂着一道金色血痕。 塞纳托斯则退至木屋附近,单手制住被封印的龙:“你的实力确实很强,孩子。但别忘了,你的兄弟在我手上。” 纳努克喘着粗气,黄金瞳死死锁定着他:“他不是我的兄弟,随你怎么处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母亲。” “无意义的行为。”塞纳托斯摇头轻笑,“幺鹿有要求你们这么做么?祂有无数种方法摆脱祂当前的困境——比如把你们口中所谓的「诅咒」还给小玻吕茜亚,让她重新变回残疾;又或者从下界的凡人之中,挑选一只「替罪羊」,祂总有办法的。可祂不愿意,对么?” “你对母亲很了解?”纳努克开始认真地打量眼前的男子,“灰烬,藏头露尾 ,诡谲的攻击手段,难听的笑声……你该不会是陆奇吧?” 塞纳托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陆奇?你怎么会把我和那个蠢货联系在一起,祂除了嫉妒和耍小心眼还有别的大气手段么?” 难以反驳。 “所以,除了转移诅咒就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生与死是相生相克的表里兄弟。”塞纳托斯说道,“幺鹿是神,死亡的阴影无法立刻夺去祂的性命,如果祂能在死亡降临之前,孕育出属于死亡的子嗣,诅咒就会随着这个孩子的诞生被祂排出体外。” “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你说呢?一个因为死亡而降生的婴儿,会泯灭于因果之中,不断在生死之间轮回,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说着,祂递给纳努克一只黄金苹果。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把这个可疑的东西给母亲吃吧?”纳努克接过黄金苹果仔细端详。 塞纳托斯道:“决定权在你。你要是觉得饿了,自己吃掉也没有关系,与我无关。” 纳努克抬手指了指龙:“虽然我不打算救这个家伙,但你把我的坐骑封印了,我怎么回去和母亲交待?我上哪儿去找条龙骑?” “我把玻吕茜亚给你,她也可以变成龙形坐骑。” “她?太丑。”纳努克嗤笑一声,眯起眼睛,“你该不会——不打算把龙还给我吧?” “我会让卡斯托莉斯送你上去,她熟悉这里的路况。” “该死!别逃避我的问题!放开他们!” 一阵狂风迷住了纳努克的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塞纳托斯、龙、玻吕茜亚三人一起不见了。 “纳努克阁下。”遐蝶捧着一瓶药水走到他面前,“这是玻吕茜亚用的药水,可以缓解病痛带来的伤害,希望对恩人有用。”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纳努克看也不看她手里的药水,“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你妹妹的死活么?她可是被变成石雕像了。” “父亲不会伤害玻吕茜亚的。”遐蝶笃定地说,“并且我向您保证,我和玻吕茜亚会竭尽全力保护龙阁下的安危。” “哼,大可不必。” 比起龙的安危,他更头疼的是如何回家告诉母亲,龙被人贩子拐跑的消息。 …… …… “好烫啊。” 阿基维利在冰天雪地中冻得直打哆嗦,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鼻子也是红通通挂着一行结冰的水鼻涕,头发眉毛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这……这叫冷……小鬼……”艾利欧疯狂摩擦双臂,冻得翻白眼。 “冷?冷好吃吗……” “……你又不是……贪饕,干嘛总是……好奇吃的……” “那……贪饕……好吃吗……” “……” 和他们两个相比,药师则显得从容多了,他用藤蔓做了三件衣裳,三人一人一件,但草木本就难以御寒,绿叶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如果你们快被冻死了,提前告诉我一声,随时可以救治。”药师说。 艾利欧&阿基维利:“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啊TAT!!” 31.匹诺康尼大监狱 冰天雪地。 雪原上没有道路,风从北面来,裹着冰碴和铁锈味,把一行三人大小不一的足迹一遍遍抹平。 “药师……你真的不冷吗……” 艾利欧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冻僵了!而药师却依旧坚持光脚! ——把脚放进鞋子里,难道就暖和了吗?药师如是反问。 ——不然呢??艾利欧觉得他病得不轻,只是他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生病——治好——再生病的过程罢了! ——既然暖和,为何发抖? 药师抬眸看向远方:“脚踩在雪里,就像穿上了鞋子。身体沐浴在风里,就是穿上了衣服。冷与热是相对的,只要我不冷,就不会觉得冷。” 艾利欧嘴角抽搐:“……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种像暴露狂一样的台词啊喂……” 阿基维利走在最前面,灰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周围实在是太冷了,神速力在松软的雪地上也失了效。他一只手搭在额前挡雪,隐约间看到前方有人造光源在跳动。 匹诺康尼,一座矗立在冰天雪地之间的寒冰监狱,据说此地关押着世界树从上到下天南地北穷凶极恶的罪犯、伪半神、叛神者。 “望山跑死马啊……”艾利欧气喘吁吁地感叹。 “也不知道纳努克和龙哥哥他们两个怎么样了,”阿基维利迷迷糊糊地想,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差,该不会在深渊里打起来吧? 手腕间的“血缘之枷”在隐隐发烫,成了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热源。 “喂喂?”阿基维利把那枚小红点凑到耳边,“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药师冷淡的声音从双声道传来,“听的很清楚。” 三个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那团模糊的人造光才真正从风雪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座漆黑的堡垒,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厚的冰壳。 “匹诺康尼,”艾利欧站定,仰头望着那面墙,“我又回来了!阿嚏——” “监狱为什么建在这种鬼地方啊?”阿基维利冻得瑟瑟发抖,接近堡垒后,稍微暖和一些了,但还是不够暖,身上的冰雪又化成了水,反而更冷了。 “因为关在里面的人,比这种鬼地方更可怕……” 艾利欧走到堡垒墙根处的一间小屋前,哆哆嗦嗦地敲了敲门。 这间屋子很小,和巨型的城堡相比,简直是巨人的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门楣上嵌着一块铁铸的牌匾,字被雪盖住了大半,阿基维利抬手把雪扫掉,下面的花字完整地露了出来:匹诺康尼。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一个穿着棕红色制服嘴里叼着半根烟卷儿的男人探出半截身子。 “哟!加拉赫!” 艾利欧拉着两小只强行挤进了门内。 屋内温暖的空气瞬间软化了他们身上的僵硬,药师默默释放神力,修补着三人冻得坏死的肌肉神经组织。 加拉赫看着凭空冒出的三个人,脸上大写的无奈:“艾利欧你这小子……不是说好了别带莫名其妙的人过来吗?你把我这儿当托儿所还是夏令营?” “他们两个是顺路的,”艾利欧说,“阿基维利,药师——我的好朋友,加拉赫。” “别胡乱认朋友啊,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加拉赫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给每个人倒了杯姜茶。 阿基维利喝了一口,辣的吐舌头:“不好喝!扎舌头!” “伏特加风味的姜草茶,我的特调发明。”加拉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露出陶醉的表情,“好茶需慢品,心急则味散……小家伙,你该不会真的只是来品茶的吧?” 阿基维利道:“我想要找一个人。不对,是一个球。听说他掉到这里来了。” 加拉赫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前几天有颗球砸穿了匹诺康尼的窗户,飞进来砸死了正在执行死刑的死刑犯,被典狱长以过失杀人罪判处了二百年的刑期。” “二百年?那不行!”阿基维利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要现在就带走他!” “这种重刑犯可没有办法说带走就带走啊。”加拉赫颇为头疼的说,“就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被关在匹诺康尼的哪一层。” 艾利欧道:“按照原计划行动吧。你把我们安排进监狱,剩下的事情我们见机行事。” 加拉赫指了指两个捧着姜茶暖手手的乖宝宝:“原计划里可没有小孩子和小美人!小孩子也就算了,这个少年进了监狱会引发大骚动的!” “嗯。”药师嘴角弧度上扬,“谢谢。” “我不是在夸奖你!(▽A▽)!” “放心,他会处理好一切的。”艾利欧自信满满地作出担保,“而且我们可以发誓,东窗事发绝对不牵连到你。” 阿基维利附和地点头:“对,冻疮事发绝对不怪你。” 药师仔细剃着指甲缝里的灰尘:“谁有冻疮?能治。” 加拉赫:“……”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给三个人安插了与之适配的罪名。 “艾利欧,欺诈犯,二进宫的老熟人,你最好避开点眼线,多霍克的人最近天天念叨着再见到你就直接打死。” “阿基维利,偷窃犯,罪名是……偷了一块面包。” “不好!”阿基维利皱着小脸抗议,“一块面包也太逊了!阿基维利要偷波大的!” “行,”加拉赫一点脾气都没有,随和地接受了他的抗议,“那你想要犯什么罪?” “至少偷五块!” “……” 加拉赫忍了,毕竟对方只是个孩子。 “药师,呃……”加拉赫看着药师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一时之间有些犯难,“就给你按排个假药贩子的罪名吧,你们三个罪名相当,正好可以安排到同一间牢房,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 “假药贩子。”药师重复着这四个字,表情有一丝迷茫。 “登记一下。”加拉赫从门后抽出一块夹板,上面别着几张表格,语气懒洋洋的,“填表。随便写两行,然后把那边的囚服换上。” “哦,很贴心嘛。”艾利欧竖起大拇指,“居然连最小号都有。” 加拉赫耸耸肩:“毕竟我这里经常招待像你们这样的……淘宝客。” “我们这次可不是来淘宝贝的。” “我可不管你们要从这里带点什么出去,你答应我的那两箱酒可不准少一瓶。” 阿基维利手脚麻利地换好了囚服:灰白条纹的长袖长裤, 袖子和裤脚长了半截,松松垮垮的,好在不是很影响行动。 药师不太情愿穿别人的衣裳,在艾利欧、加拉赫、阿基维利三人好说歹说一通夸赞他就算是穿纸壳箱子也好看的诱哄之下,才勉强穿上了那套丑到爆炸的囚服。 少年清瘦的体型,即使穿上囚服也像个行走在监狱里的衣架子,尤其是那头浓密的金色长发,仿佛是童话里的长发公主。 于是加拉赫拿来了剪刀。 “这是要做什么?”药师表情裂开了。 “进监狱是要剪掉头发的,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加拉赫理所当然的说。 药师如临大敌:“不可。” 加拉赫给另外二人使了个眼色,阿基维利和艾利欧瞬间心领神会,左右夹击冲着药师一个虎扑将他压倒在地。 药师大惊失色,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尔等!休得造次!” “嘿,还是个古风版本的美少年。”加拉赫喷了口鼻息,抓起一把金发,“咔嚓”就是一剪刀。 “不!”药师通红了双眼,周身青光大绽。 “我去!” 众人闪瞎了眼,再睁开时,加拉赫的小屋里已经被金色的头发丝攻占了。 加拉赫本人更是被无数长发缠绕其中,整个人像案板上的咸鱼般无力地蠕动着:“HELP——” 盛怒状态下的药师涨红着脸:“不许动吾的头发。” “不动不动!你是我爷爷!我再也不动了行吗爷爷?”艾利欧这到底是从哪个村旮旯淘来的这个夯货啊!加拉赫内心叫苦不迭,他这点酒钱也太难挣了,钱难挣屎难吃。 于是众人又一通哄一通劝,“药师弟弟最美丽了”“药师爷爷最厉害了”“我们最喜欢药师宝宝啦”……如此一番耗费时间精力的捧香脚,终于又把他给哄好了。 狂野生长的长发也回到了原本的长度。 这通折腾下来,加拉赫都快要累成狗了,呃……他好像原本就是…… “跟我走吧三位,记住,匹诺康尼内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和害虫。”他疲惫地推开屋内的暗门。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暖风从通道尽头涌来,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闻气味,加拉赫的皮靴踩在灰色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挂着一幅模糊不清的巨幅画像,画中人面容难辨,只在右下角标着几个编号。 “这些历任典狱长都旧画像,新制的那批挂在办公室里,旧的就挂到这儿来了。”加拉赫走在最前面,声音懒洋洋的,“现在这任,星期日,歌斐木的继承者。你们最好别在他跟前惹事,尽量绕着走,他最恨不守规矩的人,以及骗子、小偷、假货贩子。” “合着咱们三个的身份就是在那位大人的雷点上蹦极呗??”艾利欧咬牙切齿。 加拉赫吐出一口烟圈:“被讨厌,才容易被无视,那位大少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给你们编造的身份反而是最安全的。”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声严厉的小奶音。 “加拉赫,我记得上周已经严令禁止在匹诺康尼内的吸烟行为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因为你的恶行而染上肺病吗?” 星期日·纸尿裤版如是说道。 32.入住牢房 “糟了,是典狱长。”加拉赫小声抱怨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语气仍旧不卑不亢地,“尊敬的典狱长大人,是什么风把您挂到这儿来了,这里很脏,显然保洁们还没有闲工夫打扫到这片区域。” 这个只有豆丁大小的……小屁孩是典狱长? 阿基维利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他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号,穿着镶嵌华贵宝石的纸尿裤,以及象征贵族的宝蓝色围巾式披肩,脑袋后面悬浮着一只小小的天环,昭示着他拥有神之赐福的特殊身份。 星期日双手环胸,表情严肃的不像个孩子:“你是在向我诉苦吗。我明白了,保洁很快就会来打扫的——他们三个,是新入狱的罪犯么?” “啊,是。”加拉赫双手插兜,镇定自若哦地作答,“三个不足一提的小蟊贼,在典狱长大人您的「秩序」管理下,他们会比最温顺的安哥拉兔子还乖巧的。” 星期日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阿基维利身上:“小孩子?” 加拉赫按着阿基维利的脑袋:“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是个侏儒,年纪已经很大了。这家伙居然敢在我的辖区里调戏妇女儿童,真是邪恶啊!” 闻言,星期日立刻背过身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加拉赫。” “当然,尊敬的典狱长大人,犯人交给我加拉赫,您就放心吧。” 匹诺康尼,一座矗立于极北之地的超级监狱,与雅洛利相接壤,三面均被「死地」环抱,数千年来,为神侍者「歌斐木」家族管辖。 而星期日,就是这一千年来,歌斐木家族最优秀的天才—— 「自律」:他绝不多喝一口人体所需摄入量以外的热牛奶,将安抚奶嘴视为精神鸦片; 「冷静」:当他摔倒时,绝不会像别的婴孩那般发出脆弱的啼哭,他会默默的爬起来,假装自己从未跌倒; 「秩序」:他有一套极为严苛的生活作息,并以此为规则教化匹诺康尼内的囚犯们,早六起床,早九晚六放饭,晚九熄灯,简称996; 「天赋」:一岁熟知礼仪,二岁出口成章,三岁将匹诺康尼一应事务背的滚瓜烂熟,四岁直达天听,成为上界神祇亲自选中的下界管理员之一。 星期日的成长路线,即为强者的成长路线,所以星期日=天生强者,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匹诺康尼的典狱长,将偌大的监狱搭理的井井有条。 “整座匹诺康尼,都在典狱长的神力监管范围。”加拉赫仔细叮嘱道,“最好不要太明目张胆地使用你们的能力,否则他可以很轻易地对你们进行定位,甚至处罚。” “这么厉害的!”阿基维利由衷地赞叹,“他看上去比我还小呢!居然已经坐到老大的位置上了!” “小声点儿,匹诺康尼的老大可不是他,不过……典狱长确实拥有很高的权限,包括决定你们几个的生死。” 加拉赫带领着他们几个穿过几间人群混乱的屋子,里面都是穿着相同囚服的犯人,身穿黑色制服的狱警们正忙着“教育”新入狱的囚犯,杀猪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加拉赫贴心地捂住阿基维利的耳朵和眼睛:“咱们不用受这罪,去生活区领取你们的生活物资和号码牌就行。” 路过一名被警棍打得浑身都是伤痕的囚犯时,药师眼底的“悲色”忽然被触动了——对方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脚踝。 “好痛啊……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不那么痛?”那人一边说,咸猪手一边在他的脚踝和脚背之间来回摩挲,仿佛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在等待上油。 旁边的狱警立刻就踢了那犯人一脚:“死性不改啊臭变态!还没挨够打吗?!” “好痛好痛哦……”变态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肥厚的嘴唇恨不得贴在药师的脚背上,“拯救我吧,让我罪恶的灵魂得到救赎啊啊啊!好香!” “喂喂喂……”艾利欧生理不适地皱着五官,“离我们家小弟远一点!” 他本想上前拉开那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药师的死变态,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药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囚犯:“很痛?”他俯下身,手掌轻轻抚摸对方凌乱的头顶,“你很聪明,只有我可以抚平你的伤痛,而你,选择了我。” 囚犯微微怔住。 也许是被药师身上自带的花草味体香迷倒了,他罪恶的灵魂竟然真的有一刻在一股从头流淌到脚的暖流中得到了洗涤…… 仔细看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竟写满了神性与慈悲! “啊……”囚犯不自觉地流下两行热泪,“您是神祇派来拯救我的神侍吗?” 狱警们暴力地将囚犯拖到角落,继续一通毒打,刚治好的身体又一次挂了新彩。 “请停止这样的行为。”药师颇为不满地上前阻止。 加拉赫大手掩面,压低了声音对艾利欧吐槽道:“来之前为什么不教好你的人少管闲事啊?” 艾利欧小声蛐蛐:“我以为他不会在乎这些小事儿!” “弟弟加油!”不知“揩油”为何物的阿基维利默默给弟弟打气,在他的认知里,此时此刻的药师俨然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勇敢向欺凌弱小的狱警们说“不”。 狱警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小子,你想帮这个XX犯说话?真是活久见了嘿。” 药师漠然道:“你们在玷污我的作品。此人向我求援,我亦应允,断不能叫尔等在我面前伤害他。” “嘿——朋友!”加拉赫挤出一丝假笑上前和狱警们攀谈起来,“这个犯人脑子有点问题!别管他了,晚些时候哥几个去我那儿喝酒?” 药师皱起眉头,显然不能认同加拉赫那句“脑子有病”。 狱警们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和加拉赫聊了几句闲天。 “加拉赫,你从哪里抓来的这么漂亮的小犯人?不好好看着,整座匹诺康尼怕是都要因他癫狂了!”狱警们墨镜下的目光放肆打量着药师。 加拉赫轻咳一声:“有这么夸张么?我觉得还是米哈伊尔更……咳嗯!不和你们瞎扯了,工作了!” 所谓的“生活用品”也就是一个盆,一条毛巾,一个漱口杯,和一床又薄又硬的破被褥。 “伪半神都要带上这个。”加拉赫晃了晃手里的特制镣铐,“用于压制你们的能力——我说过,在匹诺康尼,没有人能逃脱家族的掌控。” “伪半神?”药师不喜欢前两个字。 艾利欧动作麻利地给他 两和自己带上镣铐:“是对神祇以外拥有神力者的总称。” “呵。” 阿基维利的左脚被戴上了镣铐后,明显的感觉到身上多处了几十克重量,他“呼啦——”绕着房间跑了一圈,速度毫无影响。 “喂,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加拉赫眼睛都瞪直了,“该不会……真是从上界来的?” 艾利欧无奈地摊开手:“如假包换。”拥有真神血脉的神之子,又怎么会被凡人制造的镣铐束缚力量呢? 加拉赫咬牙切齿:“你带两神仙下凡不早说???” 艾利欧眼神无辜:“我要是早说了,你还会同意我们进来么?” “当然不会!要是被歌斐木发现你们三个是我带进来的,我就完蛋了!我和米哈伊尔都得完蛋!” “朋友!我发誓,这两个小朋友都是顶好顶听话,我向你发誓!”艾利欧开始安抚加拉赫即将崩溃的情绪。 于是加拉赫更崩溃了:“你忘了自己上一次就是犯欺诈罪被我抓进来的吗?啊?!”艾利欧,老子信了你的邪。 “大叔,我也发誓!”阿基维利连忙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地说,“我绝对不随意在匹诺康尼内暴露自己的能力!” 在翁法罗斯的时候,他就吃过暴露能力的苦头,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轻易地暴露了。 “你刚刚就暴露了!!!”加拉赫无情吐槽。 阿基维利拉拉药师的衣袖:“弟弟,我们一起求大叔相信我们吧。” “嗯。”药师面无表情地看向加拉赫,“求你。” 加拉赫:“……算了,只要你们两个别在里面惹事就行!记住,找到你们要的人就走!匹诺康尼很大,只要做个不引人注目的透明人,没有人会在乎你们三个的死活去留。” 给三人安排的牢房,就在位于六楼的6016室。 匹诺康尼确实很大——这座超级堡垒,抬头也看不见最顶层,只能看到四面灰色的墙向上无限地延伸,转角型楼梯多到数不胜数。 加拉赫并不是匹诺康尼的狱警,他的权限仅限于把三人送进大牢里蹲着,在和六楼的狱警做了交接后,他便离开了。 “好脏。”药师对新环境十分不满意,甚至想要用能力重新布置环境。 “水泥缝里可长不出花花草草。”艾利欧制止了他的任性举动,“老实呆着,我们是来救人的,绝不能提前暴露身份,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叔,我联系不上纳努克和妈妈了。”阿基维利扬起小手,给艾利欧看手腕上黯淡的红点,“是不是妈妈的能力失灵了?” “应该是星期日的能力在控制这座监狱里的磁场……在我查清楚阿哈具体被关在哪间牢房之前,你们两个都不许轻举妄动,嗯?”艾利欧对龙的担心,不比阿基维利对纳努克的少,但他早已明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的道理,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过多的担忧上,不如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比如现在。 “放饭了!杂种们!”大喇叭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先到先得,排队领取!” 艾利欧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牢门: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填饱肚皮了!! 33.喝干它,艾利欧 “放饭了!”艾利欧从床板上弹起来,“走走走,迟了可就吃不上了!” 身为二进宫的“惯犯”,他很清楚食堂如战场的道理。 “我就不去了。”药师轻描淡写地拒绝,“神不需要进凡人食。” “你现在就是个凡人!”艾利欧吐槽道,“算了,不去拉倒,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出了牢房。 走廊里全是人,灰白色的囚服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汇成一股下行的浊流。 狱警们站在每一层转角处,手持黑色短棍,面无表情地敲着墙面,维持着秩序。 “快走!后面跟上!餐食每人限拿一份,过时不候!” 阿基维利梗着脖子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整座匹诺康尼就像是一个大箱子,里面有无数个小盒子,下行的囚徒们仿佛在蚁穴中爬行的蚂蚁,井然有序。 食堂的铁门一开,暖烘烘的潮气混着面包和肉菜味扑出来。 囚犯们从门口领了餐盘,汇入蛇形队列。 阿基维利被挤得左摇右晃,双手紧紧护着餐盘,由于人实在是太多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和艾利欧已经被分别冲进了不同的队列。 艾利欧抢了个好位置,兴奋地伸长脖子张望,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的汤色不错,哦运气真不错,居然有肉吃!也是被咱们赶上了哈哈!” 他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阿基维利”早已经换成了个老头,用力拍着老头的肩膀,给老头的假牙拍掉了。 阿基维利:“……”他要不要提醒艾利欧大叔他认错人了呢,还是不要了吧…… 好激动呀,他还是头一回在外面吃饭呢!而且有这么多人陪自己一起吃! 队伍以龟速缓慢向前挪动着。突然,一个瘦高囚犯从阿基维利的侧面斜插进来,把他顶开半个身位,直接站到了阿基维利前面,甚至转过头来和他打招呼:“新来的?没见过你。” 阿基维利刚想开口,那人就转了回去,仿佛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过了会儿,又来了两个人,嬉皮笑脸地和瘦高囚犯对了下拳:“哟西!亨得利!” 然后他们若无其事地完成了插队行为。 阿基维利深吸一口气:“喂。你们不能这样!” 那三名囚犯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瘦高囚犯吹了口泡泡糖:“插队?我们本来就排这儿。” “你们明明就是刚才插队进来的!”阿基维利说。 瘦高个儿嗤笑一声,将泡泡糖黏在餐盘底下:“哎哟,你这话就说得我不舒服了,新来的。我最近拉了好几天肚子,拉得腿都软了,今天好不容易好点,想早点吃口热饭,你该不会连这点忙都不乐意帮吧?”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心里的火气被这番话说灭了大半:“那好吧。你……你注意点。” 然而他的容忍换来的却不是同等的体谅,排在后面的囚犯也开始往他面前挤:“我肚子也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哦。” “滚开,小不点。” “??”阿基维利不服气,端着餐盘重新排到瘦高个的前面。 然后他就被踢出了队伍。 “插队可耻啊臭新来的!懂不懂匹诺康尼里的规矩?” 明明那个位置一开始就是阿基维利排着的,却被鸠占鹊巢的害虫反咬了一口! 终于排到了打饭窗口,大桶里的餐食已经只剩汤汤水水了。 小阿基维利领了一碗菜汤,和半块发硬的面包,心情有些堵得慌,他看向那群坐在一块儿大快朵颐的囚犯们——原来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嗳?”瘦高个儿忽然皱着眉毛从嘴里吐出半颗带血的牙,“有什么东西打了老子一拳!” “亨得利!你老了,牙齿都啃掉了!”囚犯们哈哈大笑。 “是真的!我脸上现在还火辣辣的疼呢!” 阿基维利端着自己的餐盘找到了艾利欧。 他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但周围的空位已经坐满了人,一名身穿灰白囚服的帅大叔正搂着他说着亲密的悄悄话。 阿基维利内心OS:艾利欧大叔不管走到哪儿人缘都很好呢! “自从上次你把我的口嚼糖全部骗走,已经过去了三年零四个月。”多霍克·米拉德坐在艾利欧身边,大手搂着他的肩膀,五根手指上有三根都戴着亮晶晶的宝石戒指,“艾利欧,艾利欧,是什么让你我在此重逢?是你所相信的命运么?” 艾利欧笑容僵硬:“我从来不相信命运,是命运捕获了我,哦,包括你们,还有那二百多包口嚼糖……” “你还记得那是二百多包?”多霍克摘下一枚戒指,放在灯光下打量,“你知道的,在匹诺康尼,珠宝一文不值,糖、烟、酒,才是真正的硬通货。二百多包高级糖在匹诺康尼意味着什么?是地位!它们是无数兄弟用血汗送进来的,足以奠定多霍克在匹诺康尼囚犯们心中的地位!而你,可恨的小蛀虫,你用卑劣的方式从我手里骗走了它们。” 多霍克的小弟们目光阴冷地盯着艾利欧,此时无声胜有声。 艾利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因多霍克将那枚戒指丢进了他的汤碗里。 “喝干它。我们还是好朋友。”多霍克将汤碗推到他面前。 艾利欧面色抗拒:“喝干它我还能活着和你做朋友么?” “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 “那要是不幸……” “喝干它,艾利欧。” 阿基维利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他,艾利欧趁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浑浊的汤碗里偷偷捞起那枚戒指塞进屁股底下——他的老千技术早就磨练的出类拔萃了,否则也不能用三张A赢走二百多包口嚼糖。 ——那天牌局结束后,多霍克的手下在扑克牌里发现了五张老A和六个二。 多霍克看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膝盖的小不点儿阿基维利:“匹诺康尼什么时候建托儿所了?哈哈哈哈!这么丁点大点的小玩意也配和我们坐一桌?” 囚犯们哄堂大笑。 阿基维利有些不服气:“我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 “哦?匹诺康尼最不缺的就是穷凶极恶!”多霍克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犯了什么事儿?” “我 ……”阿基维利挺起胸膛,“我把一个男人变成了女人!” “……”恐怖的死寂后,哄笑声再次响起。 “哈哈哈老大!这新来的原来是个变性医生!” “那你的罪名一定是「庸医」吧?哈哈哈哈!” 阿基维利气得小脸涨通红。 囚犯们笑够了,多霍克才正经着脸色对阿基维利说:“知道我们的罪名是什么吗?米歇尔,你告诉他。” “是——把活人变成死人!” “哈哈哈哈哈——” “够了,”多霍克示意手下们收敛笑意,“都安静些——艾利欧,你怎么还没有开始喝那碗汤?” 艾利欧连忙端起汤碗:“我喝……我喝……” “等等。”多霍克再次往汤碗里丢进一枚戒指,“继续。” 艾利欧脸色发青地将浑汤一饮而尽:“……满意了?” “和你玩最有意思了,宝贝艾利欧。”多霍克心满意足地起身,“如果你还有命活着的话,明天我们再来和你玩。” “……慢走不送。”艾利欧低着头。 路过阿基维利的时候,多霍克将自己餐盘里的酸奶给了他:“拿去吧小家伙,以后在匹诺康尼,少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这里不需要善人。” 他大摇大摆地带着几名小弟离开了食堂。 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艾利欧才吐出那枚卡在喉咙缝隙里的宝石戒指。 “咳……痛死了……” “你还好吗?”阿基维利坐到他对面的座位上,“药师会治好你的。” 艾利欧脸色更难看了,连连摆手:“免了。无福消受啊!” “刚才那个背头大叔,和你有仇吗?”阿基维利好奇的问道,好奇心是构筑他探索世界的基础。 艾利欧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虽然多霍克那家伙的本性不算太坏……但是梁子已经结下了,以后看见他的人,记得绕着走。” “刚才那个大叔还给了我这个呢!”阿基维利摆弄着手里的酸奶,“他应该是个好人吧?但是好人为什么会杀人呢?” “哦~只有像你这样单纯的小家伙会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好与坏。”艾利欧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多霍克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查出来得了绝症的那天,他打死了一个虐待年迈父母的不孝子。告诉我,阿基维利,你觉得他做的对吗?” “啊……打死人应该是不对的,但他打死的好像是个坏人……”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所谓的「不孝子」,从小就受尽了父母的虐待,而他长大后也只是把自己童年的悲剧送还给父母品尝呢?” 阿基维利的小脑袋瓜犯了难:“这……” “看吧,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黑白,多霍克打死了人,所以他要接受二百年的刑期处罚,这就是他要为自己心中的‘正义’所付出的代价。” 阿基维利道:“可是我看那位大叔……并不像病得快死的人呢?” 艾利欧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病!这个得了血痔疮的蠢货遇到了个庸医!哈哈哈哈!” 34.异变 二人回到牢房的时候,药师并不在房内,等到半夜快熄灯了,他才被狱警送回房间。 ——是“送回”。 艾利欧见惯了匹诺康尼的狱警们势利的嘴脸,这里到处都是重刑犯,永远无法再见天日的死囚,狱警们就是这座监狱的实际掌权者,他们从来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然而这位送药师回牢房的狱警,却是点头哈腰,极尽谄媚:“您受累,等手续办下来,就给您换到更舒适的单人间。” “还有我的兄弟。”药师平淡道,“他和我一起。” 阿基维利受宠若惊:漂亮弟弟这是在给自己谋福利!不愧是一家人! “那我呢?”艾利欧指了指自己。 药师直接无视了艾利欧。 狱警看了一眼豆丁大小的阿基维利,面露难色:“祖宗,给您换房间已经是我的职权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再来一个……” 药师道:“是么。那算了。” “……“ 他放弃的好干脆!!!艾利欧内心疯狂吐槽,对方那么说肯定还有办法啊!逼他一把大家都有好房间住了啊喂!!! 狱警走后,阿基维利好奇地凑到药师跟前:“弟弟,他为什么帮你呀?” 药师看向自己葱白如玉的手指:“略施小技。” 艾利欧躺在木板床上翘着二郎腿,揶揄道:“是又施展「丰饶」的能力了吧?把大人的嘱托当耳旁风的小鬼。” “丰饶?”药师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一笑,“不错,这个称呼比「治疗」更好听些,以后我的权能就叫「丰饶」了。” 艾利欧“靠!”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磕在上铺的床板上,鼓了个大包。 …… …… 幺鹿的声音顺着「血缘之枷」传递到纳努克耳朵里。 “孩子们,你们还好吗?”祂很担心外出的孩子们的安危,克里珀年纪还小,只知道躺在祂的怀里喝母乳和修补那块被阿哈砸穿的墙壁。 白天的时候易霖派遣了神侍来看望星之子们,被祂用孩子们在休息为由拒绝了,只让克里珀去露了个脸。 “还好。” 「血缘之枷」的传音是多线进行的,却只有纳努克一个人回应了幺鹿的呼唤。 幺鹿惴惴不安道:“龙,阿基维利,药师,他们都没有回应我……纳努克,你大哥在你身边吗?” “在啊。”纳努克努力将声线放平稳,他明明应该向母亲交待实情,请求祂出手相助,话到嘴边却成了谎言,“他在和深渊的人做交易,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了。不必担心。” “他还好吗?龙还小,他的能力无法长期抵挡「死地」的侵蚀……” 找不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也没有关系,只要孩子们平安无事就好了。 “很好啊。” ——当然不好了!纳努克心情烦躁,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幺鹿交待大哥被变成雕像带走的事情! 而且他和塞纳托斯交过手,那家伙的能力不在陆奇之下——陆奇是纳努克唯一对阵过的神祇,换而言之,塞纳托斯很有可能也是一位神祇。 “可是他们三个完全不回应我的通讯……药师和小阿基维利也就算了,龙也……” “都说了他在忙了!”纳努克不耐烦地说道,“妈,你就别啰嗦了,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挂了!” “……” 幺鹿神色茫然地切断了通讯。 “母亲。”克里珀让祂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胸膛很开阔,足够给予祂安心的感觉,却无法驱散祂眼底的阴霾,“哥哥们,会平安回来的。” 正说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响动声。 幺鹿目不能视,双眼虽然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但是近乎失明的状态,而听力则被拉到了极致。 “什么声音?”上界是不会进老鼠的,难道是阿基维利他们回来了吗? 克里珀起身:“我出去看看。” 说着,他走出房间。 紧接着,他看到了终身难忘的场景…… 一名「人偶」被一只人形怪物抓在手中,半边身子被啃噬的只剩木渣,它没有痛觉,也不懂呼救,甚至理解不了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已经被啃了三分之二的脑袋上,一双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克里珀。 “咔哒,咔哒。”怪物咀嚼着人偶的身体,额头上的复眼已然锁定了克里珀。 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那只怪物呢?克里珀刚出生没有多久,词汇量少的可怜,但他从怪物的身上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力量。 ——药师的力量。 怪物警惕地打量着克里珀,在发现对方只是呆呆地站着之后,它果断丢掉了手里的“美食”,走向更富有营养价值、更具备能量的“珍馐级食物”——还有什么是比刚生不久,肉质鲜美的神子更美味的食物呢? 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怪物,克里珀感到一阵生理不适。 “请不要再向前了。你把家里的地板弄脏了。哥哥们会生气的。”克里珀试图用好言好语阻止对方。 怪物终究是怪物,一个由虫子变化出的人形虫子,本质还是虫子,它的大脑并不能处理过于复杂的语言文字:“哈……” 怪物的口器中猛地吐出一口白气,白气所过之处,墙壁和栏杆都被其中的酸性物质所腐化,白气飘到克里珀面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手抵挡。 一根汗毛掉了下来,也许是被腐蚀掉的,也许只是过于浓密的体/毛自然脱落了亿分之一。 “咕?”怪物艰难地理解着眼下的情形。 然后它的脑袋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记铁锤给锤爆浆了。 “!” 幺鹿坐在房间内,听到门外走廊的小儿子克里珀“啊”地一声大叫了起来,然后空气里传来一丝腥臭奇异的气味,那味道祂在下界游历时曾闻见过类似的,是血液腐烂的味道。 …… …… “纳努克阁下。”遐蝶在离开深渊的道路上停下脚步,“前方的气息……好像不太对。” 她将镰刀横亘在身前。 贯通死亡与生命的通道上,一条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下冲,衣服前襟沾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纳努克嘲笑道:“哦,那个小子又死了?” 万敌的表情算不上轻松,身体上遍布着凌乱的血痕,像是被野兽割裂了千百遍。 他完全是被身后具像化的猩红蝴蝶海推着向下跑。 “灵魂……在哀嚎。”遐蝶喃喃道。 纳努克眯起眼:“灵魂?那些蝴蝶?” 万敌身后, 漫天的血色蝴蝶顺着坡道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汇成一片流动的血海。 “请退至我身后,万敌阁下,纳努克阁下。” 遐蝶一挥镰刀,寒光划开空气,撕裂血海,强行将通道劈开一道干净的通路。 蝴蝶们化分两路,朝着左右不同的方向振翅飞去。 纳努克隐约看见了有些蝴蝶上长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遐蝶收回武器:“万敌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敌双手环胸,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翁法罗斯的亡灵死而复生了,就是在「夺梯之战」中牺牲的那些人……” “夺梯之战?”纳努克疑问。 “哪里来的乡巴佬,连「夺梯之战」都不知道?”万敌冷哼一声。 纳努克冷笑,反唇相讥:“你知道的多,还不是照样死去活来的浪费空气。” “「夺梯之战」是一场壮烈且值得尊敬的革命,二位。”遐蝶轻声打断小学生斗嘴的二人,“万敌阁下,我将随你一同进入现世,如果真的是亡灵复生,深渊死地有义务排查原因。” “听着有些意思。”纳努克说,“如果情况很恶劣,你们求求我,说不定我会乐意出手相助。” ——如果阿基维利在的话,一定会大声囔囔着要去救人吧,他的能力虽弱,但很适合参与救援工作。 说起来刚才母亲说联络不上阿基维利……纳努克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那个笨蛋该不会出事吧? 遐蝶道:“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纳努克阁下,我谨代表翁法罗斯感谢您的心意。” 万敌走在前面,不耐烦地回头催促:“走快点行吗?玻吕西娅跑哪儿去了?有她在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上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遐蝶露出一丝难意,她的心里还是很担心妹妹和龙的现况的,反观纳努克阁下,明明龙阁下是他的兄弟,可他却似乎对翁法罗斯的安危更感兴趣? 深渊的时间流速和下界凡世不同,三人走出深渊的瞬间,万敌的身影立刻消失了。 “他复活了。”遐蝶对纳努克说,“我们也快些赶路吧,界碑离翁法罗斯很近,纳努克阁下,请跟紧我。” “死人也能离开深渊?”如果纳努克没有记错,塞纳托斯曾言“遐蝶和玻吕西娅已经死了”。 “我是特殊的个体。”遐蝶作答,“玻吕西娅和我,只有半条命,现在这半条命,都在我的身上。所以我偶尔可以穿过生死边界,来到现世。” “死来活去,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纳努克冷哼道,“前面是不是有个哭泣的小孩?” 遐蝶仔细确认了一下:“您没有看错,那是个孩子。” 她来到蹲在角落哭泣的小女孩面前,那孩子脸上手上都是黑漆漆的,分不清是污垢还是氧化的血迹。 “小妹妹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可以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孩子擦擦眼泪,又有新的眼泪掉下来:“爷爷回家了……爷爷杀了爸爸和奶奶,还想杀了阿胧……呜呜呜……” “看来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恶劣呢。”遐蝶微微蹙眉,想要安抚那女孩的头顶,又硬生生地忍住,“纳努克阁下,可以劳烦您抱起这个孩子吗?这附近很荒凉,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35.阳光下的逝者 纳努克本不情愿听从一个陌生少女的调遣,尤其这名少女不知是敌是友,她口中的「父亲」甚至强行封印了他的同伴。 但是看到小女孩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爱哭鬼同胞弟弟,一时间心软了下来。 “上来,小鬼。鼻涕擦干净!别弄脏我的头发!” 纳努克背着阿胧走在前面。 小女孩瘦得像一把枯枝,趴在他背上毫无重量,小脸埋在他白发里,眼泪已经哭干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哽咽。 ——明明都说了不要弄脏他的头发。纳努克无奈,一忍再忍。 疾行了没一会儿,那道熟悉的界碑出现在视野中。 界碑附近的土壤像是被整片翻开过,翻出来的土是黏腻的深黑色,像浸过油,夹杂着碎骨和锈蚀的金属残片。 那充斥着铁锈腥气的黑色一直绵延到天尽头,像一道沉重的旧伤疤。 “夺阶之战。”遐蝶轻声道,“几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把亡者的尸骨刨出来大做文章……” 阿胧细声道:“阿胧的爷爷,就是参与这场战争的士兵……奶奶明明那么期盼着爷爷回家……可是他却……却……爸爸,奶奶,妈妈……” “喂,别哭了。你就是哭瞎眼睛也改变不了什么。”纳努克吐出一口气,“你妈妈还在城里么?我带你去找她。” 阿胧轻轻点头:“我一个人跑出来,把妈妈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好后悔……” 遐蝶柔声道:“阿胧没有错,当时的情况你应该逃出来的,阿胧的妈妈是为了保护阿胧呀。” “可我也想保护妈妈……”阿胧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纳努克背着她,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那座白色的大理石城邦在暮色中依然醒目,平日守在城门口的卫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游荡的身影。 复生人们穿着奥赫玛士兵的铠甲,动作僵硬而迟缓,虽然药师的力量恢复了它们生前的容貌,可是逝去的灵魂并未回归于□□,它们在城门口来回踱步,漫无目的,发出野兽般低哑的嘶鸣。 “安息吧,逝者。” 遐蝶长镰横扫,寒光闪过,将一只复生人从腰间被齐齐斩断。 然而断口处很快涌出黏稠的黑雾,散落的身体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朝彼此滚去,断口对接融合,不到几息功夫,它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和万敌阁下的情报一样,砍不死。”遐蝶退了一步,眉头紧簇,“究竟是何人,如此亵渎逝者的肉身……” 复生人的口中叽里哇啦说着些什么,如同死亡的低语。 纳努克一掌打在那只复生人的胸口。 火焰从内往外凭空燃起,复生人发出一声尖利而短促的哀嚎:“不……不……” 它塌缩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惊人的力量。”遐蝶惊愕道。 “用了不足一成力。”纳努克傲慢地冷哼。 三人穿过城门。 城内凌乱无比,已然是一副被战火洗礼过的模样,随处可见东倒西歪的倒塌货物,和一些温热猩红的血迹。 广场东侧,阿格莱雅站在高处,金线垂落,分化出万千条,为慌乱的居民们指引方向。 广场西面,一名白发少年剑客正挥剑砍杀,他的剑法并不花哨,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复生人的颈椎连接处,然后将它们的脑袋踢进打开的万径传送门——这下子奥赫玛的怪物许多都找不到头了。 白厄抬脚把还未站起的半截身子踹开,转头朝另一边喊:“万敌!第五个了!” 万敌在广场另一头,一记直拳轰碎了一只复生人的胸腔,紧接着反手将扑来的另一只肘飞。 “我这是第六个!” “把它们丢进万径门!老师将它们的另一头设在了深渊!” “比比看谁更快!” 少年人同时冲向各自的目标。 “啊……”遐蝶单手捂嘴,“深渊变成怪物处理中心了……玻吕西娅应该能处理好这些,人头吧……” 匹谷鞑尤塔尔守在小巷口,头上戴着一朵粉红小花,赤手空拳挡在试图进入巷道的复生人,动作粗暴直接,拳拳到肉。 “哼嗯~人家可是拳王呢!再来再来~!啊,是活着的感觉~!” 一只复生人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匹谷鞑侧身让过,反手砸碎了它的后脑。 怪物倒地,抽搐着开始愈合,他抬脚踩住,搬起一块大石头压在它的身上,不给它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老妪从巷子深处跑了出来,口中呼唤着:“科尔!” 她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散着,脚步踉跄地扑向那只被匹谷鞑尤塔尔打倒的怪物。 匹谷鞑伸手去拽她:“他不是科尔!他只是个从土里爬出来的妖怪!想一想迪克西一家是怎么死的,这些怪物只想拉着你们陪葬!” “不!他就是科尔,我的孩子!” 老妪一把甩开匹谷鞑的手,跪在那只复生人面前,枯瘦的双手捧住它歪斜的头颅,混浊苍老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是科尔……是我的小科尔啊!我的儿……你回来了……” “唔……” 那只复生人穿着残破的奥赫玛军装,半边脸已经塌陷,眼窝里闪动两团灰白色的光。 “母……亲……” 老妪声泪俱下,拼尽全力去推动压在儿子身上的那块大石头:“母亲在这里,孩子,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住手啊年婶!”匹谷鞑按着老妪的肩膀想要将她拉开,“科尔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老妪死死抱住那具在巨石下挣扎的躯体:“他认得我……他就是科尔……” “年婶!你清醒些啊~!” 纳努克敏锐地观察到那只复生人尖锐的指甲正打算穿透老妪的胸膛,他的战斗意识高于一切理性的思考之上,几乎是在“科尔”出手的瞬间同时出手,用焚尽一切的火焰烧向它。 “科尔啊啊啊啊啊!” 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假思索地扑进了那团金红的焰火之中。 “孩子”的手,终于如愿以偿地洞穿了“母亲”的胸膛。 “地狱……一起下地狱……” 老妪脆弱的身躯颤抖着,紧紧拥抱自己失而复得的明珠:“妈妈陪你,陪你一起去……我可怜的幺儿啊……” “下地狱!” 在一团桀桀怪笑中,它和生母一同化作了灰白的齑粉。 “这也太疯狂了啦……”目睹这一切的匹谷鞑尤塔尔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冷汗,“年婶就 这样没了……可恶!人家什么都做不了哇!” 阿胧从纳努克背上跳下来:“匹谷叔!我妈妈呢?你有看见她吗?” “小阿胧?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匹谷鞑擦擦额头的汗珠,“阿格莱雅大人在组织城邦公民避难,你妈妈应该已经抵达避难所了吧?或许你们可以去避难所看看,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帮人家看看,我们家小庇乐朵是否安然无恙……拜托啦。” “匹谷叔你不和我们一起去避难所吗?” 遐蝶附和道:“阁下并无神力加持,此地凶险,还是速速撤离为好。” 匹谷鞑摇摇头:“城内还有许多像年婶这样腿脚不便的老人家呀,人家要留下来,保护大家~!你们快些去做自己的事情啦~有执法者大人们在,人家不会有事的!” “那……那你要多保重哦。”阿胧朝他摆摆手。 有更多的复生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纳努克的能力在逼仄的居民区反而有了诸多掣肘,如果是在开阔的平地,他的火焰可以瞬间烧光这些不知死活的复生怪物。 “它们……还是人吗?”阿胧害怕地瑟缩在纳努克身后。 “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能称为人吗?”遐蝶一刀挥退数名怪物。 怪物们并没有和他们多做纠缠,发现此路不通,一些复生者甚至自觉得转头退去,改换另一条道路。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纳努克说,“这些活死人中,有些是具备神智的,有些则没有,刚才那个叫科尔的家伙,也对死去的老太婆叫了‘母亲’对么?” “确实如此,”遐蝶认同地点点头,“阁下也见过万敌阁下死而复生的奇迹了,在深渊死地中的,是万敌阁下的灵魂,而当他的灵魂归于现世,他破碎的□□便可得以复生。这些复生者,恐怕也是如此。” 阿胧仰着小脸认真道:“可是……如果爷爷真的是爷爷,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爸爸他们挥剑相向?” “这恐怕不是我能立刻回答的问题。”遐蝶叹了口气,“「夺阶之战」发生在几十年以前,亡者的灵魂已经破碎不堪,有些甚至消散了,如果空有□□复生,而灵魂不在躯壳之内——它们还算作是人么?” 阿胧很聪明,立刻从遐蝶晦涩的表达中读懂了她想传递的意思:“爷爷他有叫出爸爸的名字哦……他还对奶奶说了‘这里的模样变化真大,你们在凡世过着好日子,却把我一个人丢在地下受苦’,然后他就……”小姑娘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遐蝶目光中的担忧之色更重:“我想,我们得快些找到执法者们,将这一发现悉数告知——那些从地狱尽头归来的亡者,它们的目标是那些尚在人世的亲人!” 匹谷鞑回到家中,拿了一瓶好酒。 这条街道大多数的人都被执法者引导前去避难了,可他却不想离开自己的小屋,所以选择了留下来保护那些无法移动的老弱病残。 土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画像,那是庇乐朵刚出生的时候,匹谷鞑尤塔尔寻找画师画下的,美丽动人的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而他的肌肉也尚未被酒精侵蚀,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一个身披破烂白布的人影站在全家福前,入神地看着。 匹谷鞑内心五味杂陈,他已打开手中的酒瓶,却又放下了:“亡灵不该在阳光下游荡,阿卡琳娜。” 36.克里珀的小确幸 画作前的女人转过身来,除了脸色苍白得发青,她看上去和全家福中的阿卡琳娜几乎一模一样。 “我想见一见,我的小花骨朵儿。”阿卡琳娜嗓音嘶哑,“你把她藏哪儿去啦?” 匹谷鞑尤塔尔忿忿道:“那丫头背叛了我,投靠了别家,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阿卡琳娜,你走得太早,留下的小杂种难以管教!” “啊……对不起……”她如是说着,表情却没什么歉意,仿佛那句道歉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条件反射,“我去找她,庇乐朵只是太贪玩了……” 匹谷鞑尤塔尔用身体挡住阿卡琳娜的去路:“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阿卡琳娜,你已经死了,老老实实地安息吧。” 亲眼目睹了迪克西一家的灭亡,年婶在不祥之火中哀嚎的画面,他很确定这些从坟墓里爬出的复生者,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亲人,而是披着熟悉皮囊的怪物。 匹谷鞑尤塔尔是个自负固执的混蛋,但也是这份固执,让他无法对死而复生的妻子掉以轻心。 “我要去找我的女儿……”阿卡琳娜喃喃自语道,“她还那么小,不能离开母亲的怀抱……哦,我们应该在一起的,在没有你的世界,母女二人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听得人火冒三丈。”匹谷鞑尤塔尔挥动酒瓶,用力砸在阿卡琳娜头上,不带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砸向墙壁,“这就是你要的吗?很怀念吧?怪物!你不该回来,生前你带不走她,死后更休想从老子手里带走女儿!” 阿卡琳娜的脑袋重重砸在坚硬的墙壁上,额头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却没有鲜血流出,她的血早就流干了。 即使眼球被砸烂,她依旧尖锐地大笑着:“庇乐朵!妈妈在这里,妈妈来接你回家!哈哈哈哈——” 直到她的舌头不能再发出声音,匹谷鞑尤塔尔才脱力地松开双手,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狼藉。 “……凯撒在上,这真是太疯狂了……” 地上墙上都是蠕动的肉块,爬虫般汇向妻子的亡躯。 他狠狠踩住其中一团肉块,不让它回归本体,然而更多的肉块已经完成了拼接,少一颗眼球半颗小脑对于复生者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 “停下……”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年婶和科达在火光中化作飞灰的场景,崩溃大喊,“我叫你停下!阿卡琳娜,你这个贱人!你死了,病死的,难道还想杀了丈夫和女儿给你陪葬吗?!” “……”她咔哒咔哒地转动颈椎,似乎在适应重新组装后的身体,“不,亲爱的,只有庇乐朵……我只想要庇乐朵……” 匹谷鞑尤塔尔错愕地看着她,嘴唇嗡动,竟说不出话来。 阿卡琳娜在他面前俯下身子,指尖在他左侧脸颊划下一道细长血痕:“爱你太痛苦了,所以我放弃了,不会带着你去往「彼岸」的……可我的孩子不一样,她的生命是我赋予的,理应由我夺走,这就是爱啊,生死的界限再也不能将我和庇乐朵分开……” 匹谷鞑尤塔尔双手微微颤抖:“有……那么痛苦吗?” “啊,我记不清了。”阿卡琳娜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但你再也无法伤害我和女儿了,匹谷。” “——爸爸!” 庇乐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匹谷鞑尤塔尔猛地回过头:“庇乐朵?你来做什么!”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王庭的生活很舒适吧,你还有脸回家吗?滚!滚回去!” 时间距离*花火火*来到奥赫玛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小庇乐朵长高了不少,原本枯瘦的身材也养圆润了,皮肤白里透着红。想来这段时间在执法者们的照料下,她这朵小花骨朵儿已经茁壮成长为了待放的花苞。 庇乐朵在避难所里帮忙安排城民,从邻居口中得知匹谷鞑不肯前往避难,留在街道上保护病残老人的消息。 她想,自己是恨父亲的,但是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还是选择逆着人潮,回到了这个充满痛苦记忆的家中。 庇乐朵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阿卡琳娜的身上,她似乎早就猜到了会遇见这样的画面,整座奥赫玛城邦埋在密林附近的死者都复活了,阿卡琳娜自然也不例外:“……妈妈。” 阿卡琳娜再次见到了女儿,无表情的脸上裂开了一丝迷茫:“你是谁?” “是我啊,你的小花骨朵……”庇乐朵眼眶湿润。 阿卡琳娜喃喃自语般说道:“小花骨朵儿?可我的小花骨朵儿,只有我的大腿高,瘦瘦的,小小的……哦,她超可爱的,她是神明赐予我的礼物,是我的第二条生命……” 匹谷鞑尤塔尔挡在庇乐朵身前,隔开母女:“她不是你的母亲,她只是个从坟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阿卡琳娜却被丈夫这简单的防护动作惹恼了:“放开她!” 夫妻二人几乎是扭打成一团。 匹谷鞑尤塔尔一个锁技将阿卡琳娜的四肢牢牢固定在怀中,冲庇乐朵喊道:“拿麻袋来!” 阿卡琳娜癫狂地嘶吼着,目眦欲裂。 庇乐朵咬了咬下唇,转身跑到杂物堆拿来一只空置的大麻袋,父女二人手忙脚乱地把阿卡琳娜塞进了麻袋里,只露出个脑袋。 阿卡琳娜转动着眼珠,颠三倒四地说着:“庇乐朵,妈妈在这里,不要害怕——” 匹谷鞑用力扎紧系带,担心一层麻袋套不住她,他又把她连人带麻袋用麻绳五花大绑了起来。 做完这一套流程,他已经汗流浃背,骂骂咧咧道:“死了都不安稳,真是个赔钱货……” 庇乐朵趴在水缸边沿:“妈妈,我好想你……是谁将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知道,不知道……”阿卡琳娜痴迷地看着女儿的脸,“你是谁呀?你认识我的女儿吗?” “妈妈,我就是庇乐朵呀……”庇乐朵伏在母亲身上号啕大哭,“不……” 匹谷鞑尤塔尔难得沉默地坐在一旁,点了颗旱烟。 阿卡琳娜摇头晃脑地说:“别哭呀,小花骨朵儿……去爱吧,爱是眼泪唯一的解药呀……哈哈哈!” …… …… “几个了?”白厄喘着粗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万敌将一只断肢丢进万界门:“过了五十没再数了,总之比你多。” 白厄努努下巴,视线掷向远处高台上的纳努克:“那边的异乡人,比咱两还猛……他手上的火焰可以彻底消灭那些复生者。” “万径门在闪烁。”万敌皱起眉头,“那位圣女大人似乎支撑不了太久了。啧……怎么还有这么多?” “城外密林埋葬的逝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白厄一剑将复生者拍进万径门,万径门剧烈明灭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城墙上的缇丽西庇俄斯脱力跪地:“支撑不住了……还有多少没有被驱逐出奥赫玛的活死人?” 阿格莱雅冷静道:“已清除大半,公民们也都进了避难所,但真正棘手的,不是那些见人就咬的无智尸鬼,而是……他们与奥赫玛公民们之间的羁绊与回忆。部分公民在保护他们失而复得的「亲人」,甚至不惜与凯撒派出的护卫作对。” “阿雅,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些逝者中确实有部分保留清晰意识的个体呢?” 阿格莱雅不置可否:“也许吧。凯撒已下令,挨家挨户地搜查是否有公民私藏复生者。这是一场战争,老师,一场由上界神祇对奥赫玛发动的,卑鄙无比的战争。三十年前的「夺阶之战」,绝不能再上演第二遍!” …… …… 幺鹿的视野一片模糊,但祂依然能通过敏锐的感官、嗅觉,来分辨道路,绕开障碍。 “克里珀……外面发生什么事啦?” 祂走出房间,视野中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克里珀的气息被一团难闻的气味包裹着,幺 鹿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步入一团粘稠中。 倘若幺鹿此刻视力正常,祂会看见克里珀的红发被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满身满脸都是虫人带有腐蚀性的血,像被泼了一桶难看的颜料。 “没什么,妈妈。是我不小心把食物打翻了。”克里珀在祂即将踩上那滩石油般的黑绿色血液之前及时制止了祂,“请您先回房间吧,这里我会收拾干净的。” “这点小事,让「人偶」们来做就可以。”幺鹿试图呼唤庄园内工作的「人偶」,然而祂等了片刻,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木头摩擦声。 那只被虫人啃到只剩一半的人偶,在接收到打扫卫生的指令后,强撑着用仅剩的那条胳膊爬了过来,木头身体在洒满血浆和不明组织的地板上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克里珀不动声色地将它捏在手上,不让它到处乱爬:“人偶们都去除草了,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行。” 幺鹿明白了些什么,祂并未拆穿儿子的谎言,转身回到屋内,给他腾出了个人空间。 祂回房后,克里珀继续“料理”虫人的残躯。 它是被他一锤砸烂的,那只石锤是克里珀神力权柄的具像化,承载着他全部的力量,兄弟阿哈承受了他一锤,至今都下落不明,更别提这只是一只接受过药师神力赐福的虫子。 他拖着虫人的残躯来到庄园外,只见「人偶」们七零八落地散乱在地砖上、草丛间、树林里,身体被啃噬的严重。 “妈妈看到会难过的。”克里珀为难的挠挠头发,“好在祂现在看不见啦。” 他学着幺鹿哼歌的样子,哼哼着摇篮曲的曲调,一边挖了几个土坑,将虫人的手脚扯断分别埋进不同的坑里。 “东一块,西一块,南一块,北一块,再起不能。克里珀不笨,克里珀很聪明的。” 处理完虫子,他又回头把那些「人偶」的残肢断臂捡起来,拖进工具间重新组装。 “唔……这个装在哪儿好呢,手和脚为什么要长在胳膊和腿上?克里珀不笨,克里珀觉得,它们长在裆/部和颈部更有意思,嘿嘿。妈妈看到一定会夸奖我的,克里珀要证明自己,是最有用的好孩子。” 身高近两米的幼年壮汉,双手握着工具,语气天真的说道。 晚些的时候,克里珀清理干净了二楼的地板,「人偶们」也赶在布置晚饭前重新拼装成功了,不过它们和之前的形象有“些许”的不同。 幺鹿:“……”祂还不至于瞎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步,眼前这个长着六条腿的造物真的可以被称为「人偶」吗…… “我对人偶们,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它们现在的可动性更强了,您会喜欢吗?” 克里珀充满期待地问道。 “呃……”小儿子的审美令幺鹿汗颜,但祂不想做扫兴的父母,“喜欢,只要是克里珀做的,妈妈都喜欢。” “那太好了。”克里珀欢喜道,紧接着又愁容不展,“可是它们为什么一动不动的呢?” 幺鹿轻笑道:“因为它们的生命核心流失了。” “生命核心?克里珀没有看见过那种东西……克里珀做了坏事吗?” “生命核心是「人偶」的心脏,但它们很小很小,用肉眼观察几乎难以发现。”幺鹿安慰克里珀,“也许是你拼装它们的时候没有注意,没关系,有妈妈在,它们会动起来的。” 祂将手掌轻轻覆盖在面前那只从头到尾只有脚和屁股的「人偶」上,一道白光闪过,人偶扭动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关节活动声。 由于没有脑袋,它每走几步就要撞在障碍物上,身上多余的腿脚乒里乓啷的掉了一地;而另一只人偶身上,则挂了足足五个脑袋;还有一只的脑袋长在盆骨上,大胯以下都是手。 “……”等龙回来以后,让他重拼几只正常人偶吧。幺鹿默默地想,祂实在品味不了如此前沿的审美。 太掉SAN了。 37.霸道总裁星期日 来到匹诺康尼的第二天,适应性一等一的阿基维利已然对这里的潜在运转规则了如指掌。 在这里,无论是打饭打电话还是打人的顺序都是靠抢的,人际环境是恶劣的,笑脸相迎的人最可怕,安静冷漠的人反而最安全少惹生非,狱警的权威大过天,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放风的时候,阿基维利、药师、艾利欧三人分头行动,四处打探阿哈的具体下落。 “哟,这不是艾利欧那小子身边的马仔小朋友嘛。”多霍克嘴里吹着泡泡,带着几个小弟拦住阿基维利的去路,“来聊聊吧——你家老大的鬼葫芦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该不会还在对匹诺康尼里的珍宝念念不忘吧?” “珍宝?”阿基维利竖起耳朵。 多霍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艾利欧那家伙居然什么都没和你说么?那家伙上一次就是故意入狱的,他的真实目的,是找出传闻中藏在匹诺康尼深处的宝贝。” 小弟问:“老大,咱们监狱里真的有宝贝吗?是金子,宝石,还是神器?” 多霍克瞪了小弟一眼:“我要是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拿!蠢货!” 阿基维利天真道:“我和艾利欧叔叔是来找阿哈的哦,并不是找什么宝贝的。” 多霍克闻言,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原来他这一上午到处打听的事儿就是这个啊……阿哈,那只聒噪的球类,我对TA倒是有些印象……” “就是这个!”阿基维利兴奋地叫道,他早就听纳努克他们讨论过了,新生的阿哈是以大圆球的形象诞生的,“大叔你知道他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艾利欧只知道阿哈被锤进了匹诺康尼,却不知道他具体被歌斐木家族关在了哪里。 阿基维利太单纯不堪大用,药师更是把这次的行动当成了旅游活动,只在乎自己的体验,苦命打工人艾利欧一个能自己在匹诺康尼四处打点关系。 多霍克看出了阿基维利心性单纯的弱点,摸了摸下巴:“我当然知道,那只球最初就是掉在了这里——我脚下的这块位置。歌斐木给TA断了三次罪,牢房也换了三次,想要打听出TA现在的真正下落,恐怕也就只有像我这样手眼通天的老囚徒可以告诉你们了。” 阿基维利连忙追问阿哈下落,他答应过幺鹿不会在外面耽搁太久,第三天就带阿哈回家,这件事他不想食言。 多霍克笑而不答,小弟替他说道:“想要情报,就得付出实际的价值——香烟,酒水,糖果,高级饼干,有多少交出多少。” “哦,我最近很想尝尝罗浮的琼实鸟串,如果你有能耐搞来几串正宗的琼实鸟串,我可以考虑把情报送给你。”多霍克补充道。 “啊……我想想办法吧。”阿基维利挠挠头。 “等一等,”多霍克叫住他,“这件事不准告诉艾利欧那小子,知道吗?但凡让他知道你在和我多霍克做交易,你就别想从这儿拿到半个字的情报了。” 阿基维利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好!我很快就回来,大叔你要等我哦,千万要等我哦!” “老大,咱们这么戏耍小孩子真的好吗?”小弟小小声地询问,“是艾利欧那家伙惹了咱们,那小鬼可是无辜的……” 多霍克一巴掌拍小弟后脑勺上:“你是老大我是老大?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几名囚犯坐在中庭望呆的一会儿功夫,阿基维利真的很快搞来了两瓶酒和一条烟。 多霍克嘴里的泡泡糖味道还没淡,望着他怀里的酒瓶子,开始有些怀疑人生:“这么快……该不会是假货吧?” 阿基维利一听急了:“如假包换!我刚拿的!” 从加拉赫家里拿的——加拉赫本人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多霍克和小弟们打开其中一瓶红酒瓶盖,闻了闻。 小弟:“老大,好像是真的……” “……好吧。”多霍克身体后仰,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小弟立马跟团:“我们老大喜欢糖果,dy!烟酒这种不健康的东西在我们老大眼里是最不值钱的!” 阿基维利歪歪脑袋:“什么是糖果呀?” “……” 一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没吃过糖果?”多霍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阿基维利摇摇头。在树庭的时候,他很少吃正经东西,搬到培育园后,虽然每天有人偶把配给好的饭菜送上桌,但是从来没有“糖果”这种东西的存在。 短短几秒钟,众人看阿基维利的眼神从轻蔑转移到了怜悯: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为什么会连糖都没有吃过!! 话说回来,多霍克他们偷偷查了阿基维利的入罪档案:偷面包。 试问,得是多么恶劣的生存环境下生长起来的孩子,才会不停地偷别人的面包吃呢?该死的警犬们,居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他不过是想填饱肚子而已啊!!! 远在千里之外查案的加拉赫:“阿嚏!!!” 多霍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糖果,丢给阿基维利:“水果硬糖,匹诺康尼的畅销款。” 阿基维利小心翼翼剥开糖纸:“好香的味道……” “当然了笨蛋!这一颗可以抵三天的伙食费!”多霍克和小弟们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藏起眼角的同情泪水。 阿基维利细细品尝着糖果的滋味,甜丝丝的,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绝美味道:“我可以赊账吗大叔?你能不能先把情报给我……阿基维利会想办法给大叔们找到更多这种糖果的!” 多霍克叹了口气,沉吟道:“神明在上,我可以告诉你那只叫阿哈的球现在被关在哪里,不过我们说好的,不许告诉艾利欧,这情报是我给你的——我和他之间有些仇怨,你我的交易与他无关。” 他给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马心领神会,将提前准备好的“地图”交给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大喜过望:“谢谢!” “这是一张地下禁区的图纸,那里面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艾利欧举起那张看上去很像回事儿的地图,仔细端详,“不过我确实打听到一些消息,阿哈被关在重刑犯的牢房里……这个地图是谁给你的?靠谱么?” 阿基维利想起多霍克对他的叮嘱:“是个靠谱的大叔给的!” “哈?匹诺康尼里也能有靠谱的大叔??”艾利欧眉宇间的狐疑更甚。 药师一大清早就在大献殷勤的狱警保护下搬离了这间阴暗潮湿的普通牢房,两名新囚犯住了进来,艾利欧还得抽空应付新来的狱友,以免让他们去向狱警们打小报告。 他知道以阿基维利的能耐,不会轻易地折损在匹诺康尼这种边陲之地,与其在这里揣测地图的真实性,不如让阿基维利试试真假。 “喂,”那两名放风的新狱友敲了敲了牢门,“琼玉牌三缺一来不来?” “来来来!”艾利欧一脸兴奋地跟着狱友们走了。 阿基维利独自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寻找地下牢房的入口。 匹诺康尼大到离谱,到处都是巡逻监视的狱警,阿基维利利用神速力的便利,一遍遍绕开狱警的监视,他们只会感觉到有一阵不同寻常的微风拂过,而不会知道那是一个孩子跑过的痕迹。 办公室内,坐在摇摇木马椅上的星期日放下手中的寓言童话,单手托腮。 “有只小老鼠溜进了地下,伪半神么……「镣铐」竟然无法制衡他的力量,有趣。”他对一旁身穿狱警制服的蓝发青年说道,“到大扫除的时间了,米沙。” 狱警米沙眯眼笑道:“连「镣铐」都无法约束的伪神,米沙打不过怎么办呢?如果加拉赫在的话就好了。哎呀,万一对方不是伪神,而是和罪神一样的存在呢?米沙会死掉的。” 星期日:“……我会全力协助你的,在工资条上。”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份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工作终于迎来了史诗级的跃升,拉回了工作人员的心理偏差,万分感谢!” 从蓝发青年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星期日可看不出半丁点儿的“感谢之情”。 骑在木马上的星期日一挥肉嘟嘟的小手:“去吧副官,让那只小老鼠见识见识匹诺康尼大监狱的厉害,「秩序」是不可违背的!” 米沙领命前往星期日指示的区域。 身为典狱长的副官兼贴身执事,他在匹诺康尼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个性却亲切平和,从不与人为难交恶。 “卡隆,少抽点棒棒糖,你已经离糖尿病不远咯。” “C区的地面出现了一团不明物体——今天负责洒扫的保洁员呢?哎,我来吧。”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去抓人的,拿起清洁工具开始认真的打扫卫生。 星期日的声音在米沙颅内响起:“你干什么呢??” “如您所见,我在打扫卫生,亲爱的上司。” “你的任务是去抓老鼠,不是当保洁。”星期日要裂开了。 米沙沉默了两秒:“啊……多谢您的提醒,我想起来了^_^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污渍就总是忍不住想要打扫呢,也许我拥有做保洁的天赋呢?匹诺康尼是否愿意为了这份天赋开出双倍工资呢?” 星期日:“……你不怕有命挣没命花么?批准了,你的工资条将再次变长,现在去给我把那只扰乱秩序的小老鼠抓起来。” 38.阿基维利,你被逮捕了! 地下监狱。 匹诺康尼是一座矗立在风雪中超级堡垒,地上用于关押那些普通囚犯——像多霍克这种杀过人的罪犯,也算是普通的,因为他的脑回路是个正常人,所犯之罪的起因也是出于见义勇为以暴制暴,审判长罚他在匹诺康尼服役200年,以他的寿命最多活到110岁也就嗝屁了。 这点能耐在匹诺康尼还不够凑一盘菜的,所以多霍克和他的狗腿子小弟们至今仍能安然无恙的在地面活动。 而地下层则用于关押更加穷凶极恶的罪犯——连环杀人魔、伪半神、绝命毒师、阮病毒美食家……甚至是传说中的神祇,但从未有人见过被关押在匹诺康尼最深处的那位罪神的真实面目。 阿基维利利用体型之便藏在通风管道口,透过缝隙打量着外面的情形。 他已经按照地图的指示来到了匹诺康尼地下三层,走廊狭窄仅供双人并行,暗红色的灯光从一排锈蚀的铁罩里洒下来,照得所有东西都像浸在陈年的血水里。 墙面是整块的黑石,这种石头据传是上界的神祇打造出的压制神力的道具,即使是神祇本人亲临,也要脱去七成的力量。 每隔几步嵌着一道铁门,门上只有巴掌大的观察窗,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着铁锈、霉菌和脚臭的酸味。 他要去的区域隔着一扇需要进行身份识别才能打开的铁门,两名全副武装的巡逻狱警正站在门前。 “上班真是无聊透了,前天刚发的工资给女儿买了两件小裙子就没了。” “我去,什么裙子那么贵?镶金边的?” “好像是什么……应援款?搞不懂现在孩子的审美啊,但是看到女儿的笑容,我就是上一百年的班也值得了TAT~” 铁门缓缓打开。 两名狱警走入门内,阿基维利无声地钻出通风口,在大门即将关闭之前一溜烟跑了进去。 “咔”的一声,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一名狱警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同伴问。 “没什么。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阿基维利来到了地图上画着星星符号的地点,据说这里就是关着阿哈的牢笼。 “唔……”他仰着小脸,看着面前的抽象图案,面露迷茫。 面前是一堵墙,墙上并排两扇门。 左边那扇门上方画着个烟斗,右边那扇门上画着个高跟鞋。 两扇门中间横批三个大字:卫生间。 阿基维利反复对照地图和周围环境,得出了结论——阿哈被关在厕所里! 匹诺康尼也太侮辱球了!就算阿哈不是人形,他也有人权啊! 阿基维利推开男厕的门。 这个公共卫生间是为了给工作人员提供便利建设的,面积很小,里面只有两个隔间,三个小便池。 地面湿漉漉的,墙角堆着发黑的拖把。 “阿哈~你在吗~”阿基维利挨个敲响隔间的门。 无人应答。 这也太奇怪了,他心想,多霍克他们给的地图里,为什么会标注阿哈被关在卫生间呢?这很不合常理呀。 “难道……”阿基维利认真思索片刻,以拳捶掌,头顶亮起一颗电灯泡,“阿哈是个女球!” 对没错!妈妈一直期待阿哈是个女孩子呢,说不定阿哈真的是个女球,所以她应该是在——女厕所里! 阿基维利退出男厕所,转向女厕。 女厕里面是和男厕相同的镜像布局,但气味更刺鼻,混合着廉价皂液和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 一名身穿狱警制服的蓝发青年正在拿着清洁剂和墩布疯狂打扫着缝隙里的陈年污垢。 “必须得打扫干净,我实在是难以忍受这里的污浊了!匹诺康尼的保洁工作真是难看得令人发指,那些值日的囚犯根本就是敷衍了事!也许……我应该去保洁部工作,发光发热!”说着,青年忽然转过身看向阿基维利,“你觉得如何呢?我的清洁技术是不是更厉害一些?” 阿基维利:“……”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蓝发青年一身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 “迷路了吗,小老鼠?” 阿基维利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向出口跑去。 周围的空气倏忽静止。 阿基维利的身体被定在了半空中,保持着甩臂的动作,金瞳的倒影里是那张不断逼近的英俊脸庞。 米沙的靴子踩在刚拖干净的地面上,那声音在阿基维利的耳朵里被无限放慢放大,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海,涟漪荡开得很慢很慢,却又震耳欲聋。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有点真诚:“别挣扎哦小朋友,我暂停了你周围的时间。在岁月的长河里,就算是神祇也难以摆脱时间的囚笼。” 米沙捡起阿基维利手边的小地图,饶有兴致地打量一眼:“费尽心思来到地下三层的女卫生间来寻宝么……匹诺康尼果然不缺乐子看,哈哈^_^” 他似乎把阿基维利当成众多“淘宝客”中的一员了。 毕竟匹诺康尼深处藏着宝藏的传闻闻名遐迩,每年狱警们都要抓住几个故意犯事混入匹诺康尼寻找“珍宝”的淘宝客。 时停解除的瞬间,阿基维利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重重撞上地面。 他咳了一声,抬头,正好对上米沙低头看他的目光。 “你运气不错。”米沙伸手将他拉起来,“我不想追究你是怎么进来匹诺康尼的,所以那些无聊的拷问工作可以跳过了。” 因为擅闯禁区,阿基维利被关进了地下的监牢里。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囚犯无法像地面的普通囚犯那样自由活动,也不能通过给监狱打工来换取薪水兑换物资。 “真正的牢笼关着的从来不是身体这么简单——心灵的枷锁才是最沉重的。”米沙说,“在这里好好地反思你的过错吧小朋友,运气好的话,半年就能放你出去了。” “运气不好呢?”阿基维利是一本活着的《十万个为什么》。 米沙笑而不答,在他面前关上了厚重的牢门。 最后一点光也被黑色的困兽吞噬了。 与其说这是一间牢笼,不如说它是间小黑屋更合适,光线全靠牢门上开的那扇小窗口送进来,毫无作用,因为它现在是关着的,而以阿基维利的身高,根本够不到它的拉栓。 本以为之前和 艾利欧他们分配的那间牢房已经够简陋了,没想到还有高手——阿基维利摸黑在牢房里溜达一圈后,发现这是一间毛坯。 没有床,但空气里闻着有股尿骚味,味道最浓郁的地方或许是个下水道。 角落里好像有动物啃噬墙体的声音,阿基维利循着声音摸索过去,果然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的物体。 这么大的动物??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继续往下摸去。 “……摸够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啊啊啊啊!!!!”阿基维利尖叫着蹿了出去,“有人!!!!!” “???”对方觉得好笑,冷哼一声,“不是人难道是鬼吗?” 铁窗“唰”地一声打开了,暗红的光线透了进来:“吵什么吵?” 是那名用工资给女儿买小裙子的父亲…… “对不起……”阿基维利窘迫地道歉,“我不知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狱警瞥眼扫视了一圈牢房内的场景,发出一声蔫坏的笑声:“哟,你小子是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和这个杀人魔关在一块儿了?” 阿基维利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角落——只见一个身量高大的壮汉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处,长发凌乱打结,胡子拉碴,显然很久没打理了。唯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般折射着暗红的灯光。 阿基维利打了个冷颤,朝门口靠得更近了。 要知道打造牢房的黑石也是打造「镣铐」的基础材料,压制了阿基维利的神力,并且他刚刚被米沙的「时停」能力打的道心破碎,患得患失,眼下看谁都像是会突然冲上来揍自己两下的敌人。 “杀……杀人魔?” 狱警似乎很满意阿基维利恐慌的状态,说道:“陆时,犯下十七桩儿科医生谋杀案的凶手——据说他最讨厌像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呵呵,是米沙长官把你关进来的吧?他可真懂呀,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令人讨厌的嚣张笑声。 狱警离开后,阿基维利不得不独自面对“杀人魔”狱友。 他本来打算和对方和平相处的,但是陆时那双眼睛就像电灯泡一样紧紧追随着他。 “你都听见那个人说的了?”陆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如果不想被杀死的话,就离我远一些。” “吓!”阿基维利头发炸毛,“你……你都被关在这种地方了,还想着杀人?!” 陆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我的刑期是……多少年来着?一千?两千?顺手多杀个恶贯满盈的狱友,洒洒水而已……你知道那些儿科医生都是怎么死的吗?” 阿基维利重重咽了口口水:“……怎么死的?” 不!他不想听!死嘴别问! 陆时道:“第一个医生,我把他的肠子从嘴里拉出来,这样他就可以用食道排泄了……和他满嘴谎言的秉性完美契合……” “第二个医生,我用圆珠笔在他的身上扎了上千个窟窿,他最喜欢在问诊的时候不停地按那只该死的笔了,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太吵了……可我并没有杀了他,是他自己承受不住咬舌自尽的,审判长居然连这笔账都要算在我头上……” “第三个医生……” 39.圣主在上!怀慈药王! 故事才讲到第八个,阿基维利的胃里就已经是翻江倒海,一丁点听下去的渴望都没有了。 “吃饭了。”牢门下方的隐蔽窗口打开,两份托盘送了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阿基维利捏住了鼻子,“呃,好臭……” 根本就是两碗馊水。 其中一份馊水上,还“贴心”地插了面匹诺康尼的旗帜。 陆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这里每天只放一顿饭……如果不想饿死的话,就乖乖地把它喝掉……” 阿基维利用力摇头,他拒绝吃下这气味难闻的食物,它们比厕所里的陈年老垢好不到哪儿去。 “喂新来的,”陆时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要吃饭了,把它端过来——敢拒绝的话,今天你就是我的晚餐。” “!”阿基维利的小脸瞬间抽去了血色,从刚才陆时给他讲述的一个接一个的“杀银小故事”中,他的大脑已经自动给这位新室友塑造出了茹毛饮血的杀人狂魔形象,对他放出口的威胁更是坚信不疑。 他端起陆时那份馊水,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快速放下,迅速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怎么就一份?”陆时的语气颇为不满,粗粝的手指指着门口另外那份托盘说道,“那儿不是还有一份吗?你不吃也别浪费,拿过来。” “……”也许是在老家当惯了纳努克的受气包,阿基维利居然在陆时身上找到了回家般的感觉,下意识地端起自己那一份,放到他面前。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太掉份了,立马顶了两句嘴给自己找回场面:“你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拿吗?” 被小屁孩怼了,陆时不以为意地笑笑,端起粥碗将里面清汤寡水的烂米粥一饮而尽,然后把那面牙签做的小旗子叼在嘴里剔牙。 “这可是儿童套餐才有的待遇……哦吼,爽……”他终于把卡在牙洞里的那块渣滓给剔出来了。 阿基维利:“……”他还有机会逃出这座监狱吗==艾利欧!快用你那无敌的剧本想想办法! …… …… “阿嚏!” 牌桌上的艾利欧狠狠打了两个大喷嚏。 “是监狱外的小情人想你了吗?”狱友们一脸贱笑地打趣道。 艾利欧揉揉鼻子:“真要是那样倒好了……我家那位啊,可是个冷心冷情的……” 棋牌室的大门从外而内推开,多霍克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多霍克的目光落在了艾利欧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艾利欧连忙起身:“那什么我肚子疼想拉屎……先撤了!” 狱友不满地发牢骚道:“哪有玩牌到一半突然走人的?你小子找抽是吧!” “下回啊下回……”他已经侧面打听到了一些想要的情报,再不走真成牌桌上的一盘菜了。 多霍克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一双大手按住艾利欧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回牌桌上坐好:“兴致不错?你家那位小朋友没和你一块么?” 艾利欧暗暗懊恼,表面上还是挂着那副轻浮无状的表情:“小孩子有小孩子喜欢做的事情嘛,打牌这种成人活动对他来说太无聊了,也许他在图书室泡着呢?” 多霍克的小弟们驱逐了和艾利欧同桌的牌友。 “上一次和你玩牌,还是上一次。”多霍克在艾利欧对面坐下,小弟立刻给他递上一根棒棒糖,“来,让我看看你的老千技术有没有提升一些。” 话音刚落,棋牌室里忽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聚光灯般落在了艾利欧身上,眼神里有嫌弃有憎恶还有一丝明显的鄙夷。 艾利欧:“……有必要断人生路吗兄der?”打牌可是他在匹诺康尼为数不多的生存手段之一啊! 多霍克不以为意地耸肩,示意小弟重新洗牌:“我知道你想要匹诺康尼深处的宝藏——谁会不心动于传说中的「神明秘藏」呢?即使是神祇流下的一口唾沫钉子,其中的遗传信息也是无价之宝啊。” “说的好像你有能耐闯入最底层似的。”艾利欧冷笑三声。 稀里哗啦的打牌声再次响起,棋牌室内很快恢复了嘈杂喧闹的气氛。 多霍克道:“我是没有能耐,但你家那位小朋友有,不是么?” 艾利欧心头一凛:“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你当然听不懂,因为你是个泡在棋牌室里打了三个小时琼玉牌的软蛋——公告栏已经公示了,有个叫作阿基维利的小朋友,擅闯地下监狱被米哈伊尔逮了个正着,刑期加倍。”多霍克打出一张琼玉牌,“他到底是怎么通过层层障碍,到达地下三层那么深的位置的呢?你知道答案。” “我靠不早说!”艾利欧“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又被多霍克的小弟重新按了回去。 多霍克:“急什么?难道你着急就能救出你家小朋友吗?” 艾利欧咬牙切齿:“那张地图是你给他的对不对!” “哈,没错——你的脑袋转的还是和当年一样快。那张地图本来是给你挖的陷阱,我也没想到,你会让那么小的孩子孤身一人前往地下。不过现在看来,他确实有点能耐,可惜太倒霉遇上了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他不当捕快改行做狱警了?”这么重要的事加拉赫也没说清楚啊! “新的典狱长上位,需要人才的辅佐,而米哈伊尔就是歌斐木青睐的「人才」。虽然有小道消息传言,他和歌斐木有些观念不合……”多霍克音量渐小,“告诉我,欺诈师,你还想探查匹诺康尼的「珍宝」吗?” “该死的……我当然想!”艾利欧压低了声音,“你想合作?” 多霍克轻笑:“在你离开匹诺康尼的这些年,我可没有躺平摆烂——当初要不是那个庸医误诊老子得了绝症,老子也不至于犯下杀人的罪过被判处百年刑期!我现在还年轻,我想出去看看,你应该能理解这份心情吧?” “……这一切的前提,是阿基维利能顺利地被捞出来。”艾利欧说。 “我会想想办法的。”多霍克气定神闲道,“毕竟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呆在地下牢笼里的人本应该是你,而不是那位可 爱的小朋友。” “……收起你那副正太控的嘴脸吧多霍克,你肚子里的算盘响得快让典狱长听见了。”阿基维利确实很可爱就是了…… 艾利欧好不容易找到了药师——当初龙做的最糟糕的决定,大概就是让不谙世事却身负核爆炸威力的药师加入这次的营救行动。 在活动室内,药师长发披肩,周围虔诚地跪了一圈囚犯。 为首的那个人,艾利欧有些印象,是那个跪舔药师脚背的猥/琐男! “圣主在上,请向您的信徒赐下祥瑞吧——” “圣主在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偶像的诞生,往往离不开他的第一位死忠粉。 艾利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很显然,幺鹿作为「悲悯与生命之神」,祂的长子龙继承了「生命」,而五子药师则继承了那扭曲的「悲悯」。 “神呐,我的偏头痛是多年顽疾了,一到深夜就痛得难以入眠,”一名信徒趴跪在药师面前,“请您施展神迹,抚平信者的伤痛吧……圣主在上!” 药师轻抬手臂,软若无骨的手心悬放在信徒的头顶:“汝之所愿,吾已悉知。” 我应该上前阻止吗?艾利欧暗暗思忖着,但他什么都没做。 随着一缕春风和煦的神力顺着信徒的头顶进入身体,信徒身躯一震:“这股力量……好温暖……” 其他信徒立马露出羡慕的神情,纷纷询问他的感受。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药师道,“吾无趣了。” 那位“第一死忠粉”立刻起身驱逐其他信徒:“没听见主人说无趣吗?都滚开,去找些有趣的东西来!想要接受恩赐,就拿出对应的诚意来!” 主人??艾利欧哑然失笑,真是恶趣味的称呼啊。 等到大部分信徒都散了场,他才走进活动室:“药师,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药师缓缓抬眸:“不暴露能力的约定?”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艾利欧无奈地叹了口气。 药师道:“吾没忘。只是——吾的能力已经暴露了,无人责罚于吾。” 第一死忠粉满脸谄媚的笑:“主人的治愈之术举世无双,怎会有不长眼的举报惩罚主人呢?要是有不长眼的敢对您不敬,您最忠实的仆从们第一个不同意!” 艾利欧,死鱼眼:……没救了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药师那双无悲无喜的绿眸看向艾利欧:“寻吾有何贵干?” “阿基维利被关进地下监狱了。”艾利欧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本来是想告知你一声,现在看来……告知与否都不重要了。” “地下监狱?” 第一死忠粉故作夸张地“哎呀”一声:“那里可是匹诺康尼的禁忌之地啊!真正的罪犯都被关在地下呢,像咱们这些小偷小摸聚众斗殴的普通犯人才被放养在地上。” “是这样么,”药师垂眸,“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着罢了,与吾何干?” 艾利欧: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就多余来找他=口=! 40.神母鹿作替罪羊 第三天了。 没有一个孩子归家。幺鹿的内心也逐渐焦灼起来。 纳努克冲动,龙过于内敛,阿基维利生性乐观容易受骗,药师……祂暂时找不到对这个孩子的恰当形容词,他是最像祂的一个,也是最不像祂的一个,仿佛是祂一体两面的二面性,是镜子里截然相反又完全相同的倒影。 “我得去找他们。” 最近祂总是能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仿佛几十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又重映在眼前,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让克里珀一个人守家,幺鹿有些不太放心,他还是个新生的婴儿,对许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 但是如果星之子培育园人去楼空,留下一堆被改造得鬼模鬼样的「人偶」,祂不好向议会交代。 “你总是这样,长着一张乖巧的模样,做的都是些离经叛道的事。”麟酒如此评价道,“以前灵伊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没少偷溜到下界吧?深渊诅咒了你的神权,教训难道还不够么?” 幺鹿道:“我明白,你是在担心我才会这么说的。” “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小鹿儿。你做的这一切,我都……算了,你要下界,我可以帮你遮掩,这是最后一次。” 说着,祂的身形开始扭曲,木质躯干生长出枝桠,而枝桠不断生长,最终变成几个活灵活现的「人」。 克里珀在一旁挠挠头:“这些是……哥哥们?” 阿基维利、纳努克、龙……三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头人被麟酒用神力复刻了出来,呆若木鸡地站在草地上。 麟酒说:“要让这些「人偶」动起来,还需要注入小鹿儿你的神力才行。” 在上界,每一位神祇的权能都各不相同,麟酒只能制作木偶,而只有幺鹿拥有赋予木偶们生命力的能力。 在生命权能的注入下,这些「人偶」一个个动了起来。 “妈妈!”“妈妈!”“妈~” 三个小家伙唧唧呱呱地围着幺鹿大献殷勤,仿佛它们是真的星之子。 幺鹿挨个抚摸着“孩子们”的面庞,和他们作道别,带着克里珀一起踏上了下界的道路。 “克里珀,孩子,你要诚实地向我讲述你看到的一切,答应我,好吗?” “好的妈妈。”克里珀心想难道妈妈知道他之前做的“那件事”了?他撒谎了,但是他都是为了妈妈好才撒谎的。 克里珀是好孩子,深埋在他遗传信息中的底层代码告诉他:要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哪怕是用谎言筑成的围墙。 所以克里珀又一次撒谎了,那句“好的妈妈”也是他的谎言,但他本人却不以为耻。 幺鹿将自己的大部分教育精力投入在了龙的身上,祂用三年的时间教会了长子上界的法则,做人的道理,以及责任和谦逊。 后来祂发现龙被自己过于正派的养育观念,教导得过于早熟了,导致他失去了所有的孩子心性。于是在养育双胞胎的时候,幺鹿选择了更温和随性的情感式教育。 而克里珀和药师,他们出生的时机太仓促了,幺鹿丝毫没有预料,这两个孩子就这么水灵灵地以成年人的形象出生了,之后就是阿哈的失踪,幺鹿接受死亡的诅咒,孩子们奔波四方。 祂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教育新生的克里珀,何为诚实,何为家人。也是因为克里珀从出生到现在,表现的都过于稳重憨厚了,情绪之稳定甚至胜于龙,幺鹿挑不出他的错处,也就没有修正他的机会。 「天梯」前,云海翻腾,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风送来的腥气越发浓郁。 “这些台阶很简陋。”克里珀蹲下身,将幺鹿背在身上,“要小心脚下。” 幺鹿趴在克里珀的肩头,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壮硕的身躯十二分之安全感:“我能感应到,纳努克的位置就在下界,那里……是奥赫玛的所在。” 奥赫玛距离天梯最近,当初的参与「夺梯之战」的民兵也是奥赫玛人最多。 夜幕低垂。 奥赫玛城池静悄悄的,到处都燃着火把,将这座纯白圣城染成了金红的颜色。 阿胧在死人堆里找到了妈妈,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你改变不了结果。”纳努克凉薄的安慰显然无法抚平这个年纪幼小的孩子的内心。 就像人们总是活在“如果”的假设里。 ——如果我没有松开妈妈的手,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杀害了? ——如果我早一点找到执法者去救妈妈,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背负着“如果”的人,会活在罪恶的地狱里,接受业火噬心的痛楚,而这样的滋味,幼小的阿胧已经品尝到了。 由于不确定这些被复活者杀死的死者们,会不会像它们一样死而复生成为害人的怪物,刻律德菈下令将全程的尸体堆放在一处,集中焚烧。 “奥赫玛的公民们,这场战役我们没有输,我以凯撒之名发誓,将彻查亡者复生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足以赋予千名逝者以生命?” “——又是什么人曾经乔装改扮混迹下界人群,用伪善的信念宣扬人神平等共处的理论,却在「夺阶之战」发生的当晚,抛弃盟约,回归上界做回天神?” 人群静默数秒后,开始沸腾。 “是神母鹿!!” “只有母神拥有这般力量,是母神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奥赫玛吗?!” “——翁法罗斯奉信的父母神,当灾难降临,死亡的黑潮覆盖大半国土,吞灭万千同胞的时候,父神因此殒命,母神又在何方?” “母神抛弃了我们,抛弃了下界——” “我,凯撒,刻律德菈,从不信仰神明!只因神明未曾向大地播撒福音,任由灾祸蔓延!奥赫玛的公民们,今日祸为昨日引,从今日起,你我即为掌控自己命运的神明!” 纳努克双手叉腰,皱着眉听着凯撒发表宣言:“那个在台上讲话的矮子是什么人?” “她是凯撒,奥赫玛的帝王。”白厄在一旁插话,“奥赫玛的民心动摇的厉害,需要这样一位领袖鼓舞士气。哦对了,我叫白厄,很高兴认识你。” “我看她是在蛊惑人心吧。”纳努克直接无视了白厄的自我介绍,鼻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把这桩祸事推到母神头上?祂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没有人比纳努克更清楚,幺鹿的内心有多温柔。对于下界子民而言,祂是无所不能的母亲神,可是 在上界,祂也只是一个受到诸多掣肘的势弱神祇。 风堇道:“我们活捉了几名复生者,在他们体内,确实发现了一丝残留的神母鹿之力。” “又来个小矮子。”纳努克冷笑。 风堇:“……您就是纳努克阁下吧,患者们对您击退复生者的英姿津津乐道,风堇在此感谢您为奥赫玛提供的帮助。” 纳努克道:“大可不必,凑个热闹而已。现在台上那个矮子说的话——让我很不爽。” 她分明是在挑动奥赫玛公民的愤怒,虽然这一招确实很有效地让公民们的情绪从恐惧慌乱中解放了出来,但是也将「神母鹿」塑造成了奥赫玛的敌人,悲剧战争的发动者。 人们总是需要一些仇恨的动力来掩盖更为弱小的情绪,刻律德菈深谙此道,她的野心庞大无比,这一次的复生者之乱,虽然让奥赫玛失去了不少无辜公民,但是也给她递了一个理由恰当的备战风口。 下界资源越发紧张的当下,唯有攻向上界,才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即使她心中对这次案件的罪魁祸首身份心存疑虑,位高权重的幺鹿都是那只最合适的“替罪羊”。 “妈妈,前面有一座好大的房子。” 克里珀走出密林,看着远处的奥赫玛城邦,发出一声惊叹。 他本来以为自己家的庄园就已经够大了,没想到下界的房子是庄园的千万倍呀!那大房子里面还有许多的小房子,一定住了很多人吧? 母子二人这一路走来,幺鹿已然感受到了下界不同寻常的气息,尤其在克里珀的描述中,界碑附近的那段泥土路尤为难走。 空气里弥漫着生与死纠缠交错的气息。 城邦附近,仍有一些迷失方向的复生者在游荡,它们是全然失去心智空有一身人皮的怪物,见到猎物就扑过去撕咬,被克里珀一锤子敲爆了脑袋。 “是药师干的。”幺鹿一下子就猜到了谜底。 这根本就是在……诋毁生命。 “进城看看。”祂语气急切。 为了防止怪物们趁着夜色入侵,奥赫玛城门前树立了大量的守城器械,克里珀背起幺鹿,从高高的城墙爬了进去。 “妈妈,纳努克哥哥是在这里吗?”克里珀环顾四周,寻找着纳努克的身影。 幺鹿点了点头,失焦的眼睛望向某个方向:“我们现在不急着找纳努克,至少他很安全,我可以确定。” “哦……那我们现在干嘛去?” 幺鹿抬起一根细长的手指:“那个房子里,有药师残留的力量,我们去看看,或许那里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另一边的大广场上,凯撒正式颁布了戒严令:凡奥赫玛公民,戒严期间严禁出入城邦,每家每户定期上报人口数量,一旦发现有人私自窝藏复生者,立即上报执法队,以叛城罪处置。 忙碌之后,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的刻律德菈“话说回来,今天这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庇乐朵了,风堇,你有见过那孩子吗?” 风堇摇摇头:“她来避难所帮了一会儿忙,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擦拭剑刃的海瑟音:“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孩子的亡母也是安葬在城郊密林附近的吧。上个月我陪她去扫墓了。” 41.为时已晚 幺鹿和克里珀扮作了迷路的旅者,来到那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人家门前。 “有人吗?”祂敲了敲门,“城里的旅馆都歇业了,我们兄妹从罗浮远道而来,无处可去……” “吱呀——”一声,小屋的木门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浑浊的眼。 “城中有避难所,所有人都去那儿了~”男人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沙哑,“奥赫玛要大祸临头了,外来者,不想被卷进去的话,早早离去啦~” 他刚要关上门,忽然一只粗糙的大手牢牢卡进了门缝,紧接着一张成熟无比的硬汉脸挤了进来:“给口水喝吧,拜托了。” 匹谷鞑尤塔尔被吓了一大跳,尖叫着抵死门板:“红毛大猩猩兽人!” 克里珀眨眨眼,这几个字对于他来说都太陌生了。 幺鹿上前一步,道:“我们没有恶意,请不要害怕。” “这特喵的谁能不害怕啊!!!” 匹谷大声吐槽。他和他的门板在克里珀的手里就像一个可以被随意拨弄的木片,轻而易举地就被连人带板卸了下来,除了原始森林的猩猩兽人还有谁能拥有此等豪力?! ……现在他无痛拥有了一块棺材板啊啊啊QaQ。 一条纤细的身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直奔克里珀而去。 “庇乐朵……”匹谷震惊地看着印象里那个弱不禁风胆小内向的女儿,举着一把短剑,毫不犹豫地捅进了陌生人的身体。 这还是他家的小花骨朵儿吗?王庭这段时间都在教她些什么啊!变成霸王花了啊喂!! 克里珀:“……” 庇乐朵:“……” 短剑断成两截。 匹谷尖叫着将女儿藏进怀里:“噫咿咿!!!”继杀不完的复生人之后,又出现了刀枪不入的大猩猩,他要吓飞边子了好吗!!! 克里珀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肚皮上的白痕,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和母亲正常交流的匹谷突然发出尖叫,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个还没他大腿粗的小姑娘跑出来给他挠痒痒。 但他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嫌恶与警惕。 屋子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老鼠咬断麻绳,紧接着克里珀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幺鹿面前,抬起一条手臂抵御攻击。 阿卡琳娜“阿呜!”一口狠狠咬在克里珀的手臂上,金色的血液瞬间在她口腔中爆开,烫的她满地打滚。 “阿卡琳娜!”“妈妈!”匹谷和庇乐朵连忙查看阿卡琳娜的伤势,只见她的脸部被金血腐蚀的厉害,伤口竟然无法自愈,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处。露出了里面的牙齿。 幺鹿先为克里珀治愈了手臂上被咬出的血窟窿:“疼吗?” “疼?”克里珀懵懂地看着祂,“这种感觉,就是疼吗?” 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母亲的力量在修复着他损伤的肌肉组织,麻麻的,很奇特。 治疗了克里珀的伤势后,幺鹿转身走进屋内,祂的视野中,只能看到一团烛火的光晕,两个人影围着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在祂的视野中极为清晰,就像那天在房门前,其实祂看见了克里珀手里攥着的虫人,这些非人非鬼的妖物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非常之醒目。 “让我看看她。”祂走到阿卡琳娜的面前,“或许,我能帮助她。” 她的灵魂还算完整,虽然被死亡的气息污染了,但是姑且没有完全堕落。 庇乐朵看着眼前双目失明的白衣“女人”:祂实在是太美了,美到不像这世间应有的姿色,让人难以抗拒祂的靠近。 刚才祂好像瞬间治好了那个红毛兽人的伤口…… 鬼使神差一般,她放下张开的双臂,给幺鹿腾出了一点空间。 匹谷鞑尤塔尔警惕地看着眼前两位陌生的旅人:“你们敢说出去的话……人家就……” “就怎样?”克里珀垂眸看着他。 “就……”匹谷话锋一转,“你们真的可以帮助阿卡琳娜吗?让她再次归西也是好的……” “不行!”庇乐朵立马护住身下的母亲,“我不要让妈妈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坟墓里!” 匹谷恼羞成怒:“妇人之仁!人死不能复生,她会害死我们的!” 幺鹿摸索着将双手放在阿卡琳娜的胸口处。 那里的心跳早就停止了,死亡的诅咒紧紧缠绕着她,却因药师的力量强行复活了她的肉身,本应逝去的灵魂被强行囚禁在这具躯壳中无法超脱。 “不甘心吗……”幺鹿轻轻抚摸阿卡琳娜的脸颊,克里珀的神血腐蚀了她的□□,令她无法自愈,“苦命的孩子啊,让我为你分担这份痛楚吧……” 在祂的触碰下,那破损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眨眼间令其恢复了原本的容貌,甚至连那苍白发青的脸色都逐渐红润了起来。 在母神温柔的安抚下,阿卡琳娜原本失焦的双眸逐渐恢复了清明的神色:“我……我这是怎么了……尤塔?庇乐朵?哦天呐,我都做了些什么……” “只是一段长长的噩梦,亲爱的阿卡琳娜。”幺鹿道,“现在,欢迎回到生者的世界。” 祂眼角的裂痕又深了些。 “妈妈——”庇乐朵扑进阿卡琳娜的怀中,“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匹谷鞑尤塔尔一屁股跌坐在地,嘴唇嗡动着:“回复生命的神迹……难道你是……” 幺鹿竖起一根食指立于唇边:“我们是来自罗浮的旅行者,仅此而已。现在请告诉我,这座城邦中,还有多少像她这样需要帮助的半生人类?” “半生人类?是半生半死的意思吗……”匹谷鞑尤塔尔嘲弄地咧了咧嘴角,“也许昏光庭院还有几只吧,听说执法队把死者们大卸八块丢到深渊去了……哦对了,还有那个拥有神奇火焰之力的男人,他的火焰能将这些死而复生者烧得连渣都不剩,多亏了他,奥赫玛的危机才能这么快得到控制啊……” 纳努克吗……幺鹿心下了然,那孩子成长了呢。 庇乐朵来到幺鹿面前,虔诚地下跪:“您可以救助那些死于复生者手中的奥赫玛人吗?我的朋友,他们全家都被失控的复生者杀害了……神啊,请再次降下神迹吧!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做您最忠实的信者——” 恢复了人类神智的阿卡琳娜也在女儿身旁跪了下来:“我险些犯下了杀夫杀子的滔天大祸,多亏有您,我迷失在「深渊」的灵魂才得以被拯救,高尚的旅行者啊,我深知灵魂迷失于□□之内的痛楚, 请您帮帮那些和我一样的受害者吧!”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火光亮起处,一队执法者正朝着小屋移动。 “快躲起来!阿卡琳娜!”匹谷将妻子往衣柜内推去。 “为时已晚了。”以海瑟音为首的执法队将小屋团团围住,“执法队奉凯撒之命,全城搜捕被窝藏的复生者,匹谷鞑尤塔尔,请交出阿卡琳娜。” 匹谷眼珠一转,掐着兰花指说道:“哎呀~人家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呢~” “撒谎的味道。”海瑟音轻叹了口气,亮出宝剑,“请让开,凯撒的命令是绝对的。” 庇乐朵紧紧护在阿卡琳娜面前:“剑旗爵姐姐,妈妈她已经恢复正常了!不会伤害我们的!” “正常?”海瑟音看向阿卡琳娜,“你的母亲已经死了,我很遗憾,小庇乐朵。遵照王令,死而复生者是神母鹿的阴谋,必须销毁。”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庇乐朵道,“是这位漂亮姐姐救了妈妈!妈妈现在真的恢复正常了!” 阿卡琳娜双手合十:“请相信我们,剑旗爵阁下。是这位远道而来的罗浮旅行者帮助我恢复了神智,我不会再攻击任何人了。” 海瑟音将信将疑:“我能听到心脏在你的胸膛跳动的声音,阿卡琳娜,如你所说,你和其他的复生者不同——来自罗浮的旅行者,感谢您的相助,昏光庭院还有三名复生者,不知您能否愿意与我同往,向凯撒展示这份神迹?” 幺鹿轻轻点头:“请带路吧,爵士小姐。” 海瑟音收剑入鞘,对阿卡琳娜说道:“你也一起来,由凯撒决断你的去处。” “感谢您的宽宏,剑旗爵阁下。” “等一等!”匹谷鞑尤塔尔叫住众人的脚步。 正准备离去的众人齐刷刷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那个~~”他有些羞涩地捏了捏腰,“旅行者大人,您可否解除施加在人家身上的诅咒~?人家真是受够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啦~” “啊……”幺鹿空洞地双眸讷讷地望向他,“据我所见,您的体内并未附着任何诅咒。” “怎么会呢?”匹谷拉长了尾音,“那个可恶的双马尾丫头,用邪恶的魔法将人家从硬汉变成娘娘腔了~!” 幺鹿愣了愣:“魔法……抱歉,我无能为力……”她从匹谷鞑尤塔尔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魔力波动,换而言之——他可能被戏耍了,那个诅咒的时效早就过时了。 “是这样呀。好吧~”匹谷叹了口气,看向阿卡琳娜,目光变得复杂,“也许现在说这句话已经太迟了——能再次见到你,我很喜悦,阿卡琳娜。” 阿卡琳娜却是抱之以一根中指:“得了吧尤塔,我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和你离婚带着女儿回娘家!这次不是说说而已!” “哈哈哈哈臭娘们儿!离就离老子稀罕?滚吧!” 城中弥漫着肉烧焦的气味,幺鹿眉头微蹙,似乎猜到了什么。 庇乐朵捂着鼻子:“剑旗爵姐姐,这股味道难道是……” 海瑟音点点头:“伤亡人数三十六人。为了防止尸体和复生者们一样暴起伤人,陛下下令集中焚烧了。”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哀伤,“难道……这是错误的决定吗……” 42.阿基维利被揍了, 阿基维利真没面子! 阿基维利的肚子有点饿。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有“饿”的这种感受的,神子的力量来源于母亲,只要有神力供给就不会产生名为“饥饿”的感觉,不依靠食物补给自身。培育园制作的那些营养餐食,也不过是将母树的神力压缩成食物的形状制作出风味口感而已。 “咕噜……” 肚子在发动肠鸣。 他难耐地在冰冷的石砖上翻了个身,只听角落里始终传来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阿基维利盯着那道始终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忽然反应过来,那是陆时在用汤勺抠着角落里松动的石料。 “看什么看?再看着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当宵夜。”陆时想到了个好主意,朝阿基维利招招手,“过来。” “干嘛?”阿基维利有些警惕地看着男人。 “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这下阿基维利肚子不饿了脑袋不疼了,屁颠屁颠跑过去:“什么好东西?” 好奇心害死阿基维利,陆时一个零祯起手,用双手镣铐之间的锁链紧紧绞住了他的脖子:“你有一个勺子,我也有一个勺子,你猜我们有几个勺子?” “两……两个?”阿基维利慌极了,他对陆时的恐惧从最开始就被陆时本人铺垫到了潜意识里。 “错了,是零个。因为你从来没有在我的手里看到过勺子。”陆时松开手,朝阿基维利扔了一把汤勺,“过来一起挖。” 阿基维利“哦”了一声,拿起汤勺蹲在一旁顺着黑石撬动的缝隙挖了挖,这黑石坚硬无比,却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即使汤勺的硬度低于石料,在日复一日的锉磨下,石头也出现了松动的裂隙。 “……大叔你挖这个干什么呀?” 陆时像是听到了好玩的笑话,阴阳怪气道::“挖这个做什么?挖来吃,挖来抠P眼,挖来打弹珠玩儿!” “呃……” “水滴石穿,懂么?只要功夫深,黑石磨成针……只要打穿这块黑石,我就能……去见我的女儿了……” “大叔的女儿?” “我离开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儿呢,小胳膊只有我的手指头粗,小小的真可爱呀……”陆时的语气放软了些,“可我现在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很多年了……要等到千年的刑期结束,那个时候我已经老啦……” 阿基维利似懂非懂地听着,陆时想越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小子,你应该也是个身负异能的长生种吧?不然他们不会把你丢到这间牢房来。”陆时说,“你我一起联手,迟早有一天能把这块黑石挖穿的……到时候咱们一起逃出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阿基维利撇撇嘴。 陆时挖这块石头至少也有十几二十年了,照这个进度挖下去,他们少说也得再耗费个百年光阴,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吧? “嘣”地一声,阿基维利手里的汤勺断了。 “……” 陆时:“啊啊啊——你这个臭小子!汤勺可是很珍贵的道具啊!!!” “我不是故意的……咕嘎……”阿基维利再次被锁喉,翻着白眼双手疯狂拍地,“我赔给你……赔你……” 陆时生气道:“你知不知道金属汤匙在地下监狱是违禁品?!光是搞到这两把勺子就花了我一年的时间!” 阿基维利挣扎着从他的魔爪下逃脱,揉了揉发红的脖子,心想:这大叔的手劲真是和纳努克不遑多让啊!说不定陆时真有掐死一名星之子的资质…… 陆时眼珠一转:“你说要赔我汤勺,可不能抵赖。” 阿基维利立马点点头:“不抵赖。”这话他可不是说说而已,只要有机会离开黑石牢房,别说一只汤勺,就是典狱长的纸尿裤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过来。 “我信不过你,要是你转头就找狱警把我卖了,老子怎么办?”陆时紧紧抓着他的小胳膊,“除非,你也有把柄在我的手上……” 阿基维利无奈,只能把自己来匹诺康尼找弟弟的事情添油加醋一番说给陆时听。 陆时沉默半晌,忽地笑了,道:“那颗聒噪的球么……呵,我也许知道他被关去哪儿了。只要你把汤勺搞来,我就把知道的情报告诉你,成交?” “成交!”阿基维利和他击掌为誓。 “你这小子,性格倒是讨喜。”陆时卷起袖管,不由分说对准阿基维利的左脸“Pang”地就是一拳。 “???”阿基维利被他打懵了,还没开口说话,那沙包大的拳头又落了下来。 他只能不断地在黑暗的空间中四窜而逃,然而对方已经习惯了这份黑暗,无论他逃到哪里,他都能像闻到肉味的野兽追上来。 这混蛋下手实在是痛,没两下就把阿基维利打的嗷嗷叫。 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外面巡逻的狱警。 “你们在做什么!” 狱警们冲进牢房,七手八脚地将二人分开,警棍毫不留情地落在陆时的身上。 陆时挨了打,却是一点都不痛的样子,反而“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嘴里重复念叨着:“我就是要打死这个臭小子!你们把他送进来,不就是给我当玩具的吗?我最讨厌小孩了——” “XXX个死变态!!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狠狠抽他一顿!对这种变态杀人魔没什么好留情的!!” 不知是正义上脑还是发泄私愤,狱警们出手毫不留情,警棍都打折了一根,血腥味在牢笼中蔓延。 出气出累了,他们才把奄奄一息的陆时一个人丢在牢房里,抱起受伤的阿基维利离开了牢笼。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阿基维利:“……”他真的出来了! “真是个畜生,这孩子都被他打得没人样了……”狱警A颇为同情地愤慨道,“到底是谁这么安排牢房的?难道不知道陆时有儿童厌恶症吗?” 狱警B道:“嘘,这牢房是米哈伊尔大人亲自安排的,大人物们做事,咱们少插嘴……先把这孩子送去医务室吧……” 通常情况下,地下监牢的囚犯们就算是被打死在牢房里,也很少会有狱警管事,但阿基维利占了年纪小的优势,加上他的入狱罪名是偷面包和擅闯禁区,这让狱警们对他多了一层怜悯心理,破例把他送到了地面的医务室接受治疗。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狱警 A轻手轻脚地将阿基维利安置在病床上,奇怪道:“平时这儿最热闹了,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狱警C道:“你还不知道吧?匹诺康尼新来了个「圣者」,声称能治愈世间一切顽疾,许多人都到他那儿去了,谁还乐意乖乖呆在医务室喝药啊?” “治愈世间一切顽疾?哈,吹牛逼呢,匹诺康尼最不缺的就是爱吹牛逼的诈骗犯了,这种虚张声势的伎俩谁会信?” “呵,马克就信了,那家伙被治好了心脏问题,现在对那个叫药师的囚犯深信不疑,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还特意动用私人关系给囚犯换牢房呢。还是个单人间。” “待会儿去看看热闹不?听说他们在活动室,好多人都去了……” 漂亮弟弟现在这么厉害了?阿基维利默默听着他们的闲话。 狱警们在医务室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医生,见阿基维利被揍得像个猪头一样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想这么个小屁孩也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于是把他往医务室一丢,跑去活动室看热闹去了。 三人走后,阿基维利吃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刚打算偷溜出去,余光就瞥见医务室的白帘子后面,有半只小脚丫露在外面。 ——这不是有人在嘛。 阿基维利轻咳一声:“有人在吗?” 那只脚的主人立刻将脚收了回去,仿佛在说:没有人在。 欲盖弥彰?那我偏要看看你是什么妖魔鬼怪!阿基维利一把掀开隔帘。 知更鸟·幼年体:“……呜……” 阿基维利从未见过这么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孩,一时间看傻了眼:“你是……” 她穿着和监狱格格不入的精致小裙子,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半,显然不是匹诺康尼的囚犯应有的待遇。 知更鸟一把捂住阿基维利的嘴,又反应过来这个举动不妥当,慌忙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垂落的碎发:“你什么都没看见……拜托了。” “啊?”阿基维利愣住,连连点头,“好。好。” 知更鸟松了口气:“你的脸……” 阿基维利摸摸自己肿胀的脸颊:“被一个凶巴巴的大叔打的……” “天呐,匹诺康尼里怎么会有这么凶残的大叔?你一定很痛吧……” 哇!她在关心我!阿基维利的自尊心莫名其妙的膨胀起来:“还好,一点都不疼的,那个大叔也被打得够呛,哼,我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软柿子。” 知更鸟从医疗柜中翻找出一些治疗外伤的药品:“这里的医护人员开小差去了,我给你包扎吧……我经常帮受伤的小鸟儿包扎伤口的!” 阿基维利原本就红肿的小脸更红了:“那就拜托你啦……我叫阿基维利,你叫什么名字?” “知更鸟。”她打开药瓶,用棉签蘸取了一些液体,动作轻柔地涂抹在阿基维利的脸上,“会有点点疼哦。” 比药水先传来的,是知更鸟大小姐身上的香气。 阿基维利晕乎乎地,如同在云端上飞翔,下意识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情:“谢谢……你不是这里的囚犯吧?怎么会出现在匹诺康尼呢?” 43.命运的重逢 知更鸟面露难色:“这……我是……我哥哥在这里工作!” 她吱唔了半天蹦出这句像样的解释来。 原来是工作人员的家属。 阿基维利跳下病床,知更鸟扶住了他:“你的伤还没有治好呢!” “放着不管它们也会自愈的。”阿基维利说,”他还有事儿要办呢!万一再碰上那个蓝头发的大哥哥就糟糕了! 知更鸟:“哎0.0?可是会疼呀……”放着不管也能自愈?她还是头一回见识如此……坚强的逻辑。 几名黑衣人走进医疗室。 “知更鸟小姐,原来您在这里,请和我们回去吧,这里不是像您这样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久留之地。” 知更鸟道:“哥哥能在这里久留,我也可以!” “请不要说一些让我们为难的话,知更鸟小姐。您是家族最宝贵的财富,怎么可以和穷凶极恶的犯罪者们呆在一起呢?” 阿基维利的小短腿本来已经要迈出医务室的大门了,余光瞥见知更鸟对着黑衣人们一脸抗拒的神情,虽然他不了解他们口中的“家族”“财富”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这里唯一“穷凶极恶”的犯罪者不就是他阿基维利吗?!! “我们走。” 阿基维利拉起知更鸟的手,下一秒场景变换,他们已经来到了食堂附近。 眼下不是放饭的时间,食堂没有人,静悄悄的。 知更鸟:“……”她这是上哪儿去了??? 虽然对突然发生的变化难以理解,但是她从小就是个接纳性和包容心很强的孩子,一切皆有可能,凡所发生皆可被允许。 小知更鸟仅用0.01秒的时间就接受了阿基维利会魔术的设定。 “那个,”阿基维利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擅自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因为不想看见你为难的样子,你不想和那些人走不是吗?” 知更鸟愣了一下,笑道:“谢谢你,阿基维利。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摆脱……那帮保镖大哥的人!” 阿基维利道:“你也是第一个愿意给我涂药水的人……” 其实他的意思是,自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伤,以前被纳努克揍了,幺鹿都要把他搂在怀里哄好久,用神力治愈他的伤口,树庭没有药水,因为掌握神权的幺鹿自身就拥有治愈万物的能力。 但这句话落在知更鸟耳朵里就变成了类似于:我没有人爱没有人疼,我是个受伤了得不到治疗全靠命硬挺过去的可怜宝宝。 于是她看阿基维利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在找什么?”知更鸟好奇地看着阿基维利在食堂窗口翻来翻去。 “汤匙。”阿基维利说,“我弄坏了一个大叔的汤匙,得赔他一个。” “汤匙的话,这里有很多哦。” “那些塑料的……嗯大叔说不行,得是金属的才可以……” 知更鸟了然道:“这样啊……匹诺康尼只有员工才能配备金属汤勺呢,有了——我拿我哥哥的汤勺给你吧?” “哎?真的可以吗?”阿基维利嘴角咧到了耳根,“那太好啦!”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知更鸟所说的“拿”,指的是在星期日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拿”。 “保镖们说你突然‘凭空消失’了。”星期日嘴里叼着一颗钻戒糖,一脸小大人的严肃表情,“你应该没有和监狱里一些不三不四的囚犯来往吧?” 知更鸟笑嘻嘻道:“怎么会呢哥哥,可能是保镖们的记忆发生了扭曲吧。我一直都在这里哦!(^_^)v” 星期日嗅了嗅空气:“那为什么我闻到了一股小老鼠的味道……你是我「视若珍宝」的妹妹,知更鸟,监狱不是良善之地,你还是少来为好。” 知更鸟直接无视了自己不想听的后半句话:“是哥哥的钻戒糖变味了吧^_^哥哥真是的~那家公司出品的糖果已经爆雷了哦,听说他们的员工掉进了糖果机,而那批糖果居然仍在包装售卖呢!” 星期日脸色旋变,“哇”地吐出那枚已经融化了大半的钻戒糖。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妹妹面前不该如此失(丢)礼(面),强打着精神嘴硬道:“应该不至于那么……巧合地吃到同一批次的糖果吧……” 知更鸟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哥哥你的脸色好差!还是去漱漱口吧,万一里面真的有……” 星期日铁青着小脸冲进了盥洗室,稀里哗啦的水声随之响起。 知更鸟自然拿到了他搁置在一旁的特制餐具,冲着藏在暗处的阿基维利眨眨眼。 “哥哥,我先回去了哦~” “等一等,妹妹……我送你……呕……” 离开办公室后,她将到手的汤勺交给阿基维利。 “我真的得走啦。”知更鸟说,“这个你拿着吧,不用说谢谢哦,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阿基维利小心翼翼地将勺子放在怀里:“你是典狱长的妹妹,为什么帮助我……明明我只是个囚犯……”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为神子的高贵身份,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代入了一位自惭形秽的囚徒。 知更鸟:“也许是因为,我和你一样吧。” “知更鸟小姐!”那帮讨人厌的黑衣猎犬又来了。 “下次见。”她冲他挥了挥手。 …… …… 隔着一扇铁门,阿基维利推开送餐的那扇小窗:“大叔,我回来了。” “喂喂喂,”陆时看着眼前印着橡木纹样、做工精致如同艺术品,甚至汤匙柄部用烫金烙印了一行个人签名的典狱长专属汤勺,汗颜道,“我让你拿个勺子回来,可没让你招惹典狱长啊喂……你哭什么?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阿基维利手指紧紧攥着汤勺,不舍得松手:“我没有哭……QWQ” “那你倒是松手啊……”陆时咬牙切齿,“这是我的了!我的!它是咱们通往自由的通行证知道不?” 阿基维利依依不舍:“大叔,你要好好对待它哦,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重要之人的赠礼……”那是知更鸟送给他的勺子啊呜呜呜QWQ!就这么给陆时了,他不甘心! 陆时,大力出奇迹,一把将勺子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我不管你和典狱长之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它在我这里就是个勺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用血画就的涂鸦布料从小窗丢出去。 “沿着图示的箭头走,你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有脚步声,狱警来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关上小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见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两道穿着狱警制服的人影。 “这破衣裳穿着怪难受的,你说匹诺康尼他们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穿着居家服上班不舒服么?” “少抱怨这些有得没得,救出你家那位小朋友后,咱们就去干票大的!这回你要是敢再耍老子,老子让你知道庭院里那棵树平时是干嘛用的!” 蹲在地上当小土豆的阿基维利:“艾利欧大叔、多霍克大叔。” 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红彤彤的眼眶和脸颊,看得多霍克和艾利欧母性大发,恨不得把他搂在怀里拍背。 “你怎么在外面?”多霍克怀疑自己眼神出问题了,知道匹诺康尼的管理松懈——原来能松懈到这种程度吗?!! 阿基维利道:“说来话长……对了,我知道阿哈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啦!是这位叫陆时的大叔告诉我的呢!” 在牢房里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陆时:……阿基维利这臭小子到底有几个叔? 艾利欧看了一眼血作的地图:“和我们掌握的情报一致——阿基维利,做好最坏的准备,救出阿哈以后,我们立刻离开匹诺康尼。” 多霍克不满道:“是找到「珍宝」以后!” 阿基维利拍拍铁门:“你听见了吗,陆大叔,我们要离开匹诺康尼啦……你不用再拿小勺一点点挖了,和我们一起走吧?” “这年头居然有人妄图用勺子挖穿匹诺康尼?”艾利欧神补刀了一句,“死心眼吗?” 陆时,气急败坏:“关你们屁事!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老子乐意挖!你们再不滚,老子就叫人了!” “走吧,小朋友。”多霍克像拎鸡仔一样拎着阿基维利的后领,把他带离了这片区域。 “多霍克大叔,你放开我……” “我说,你知道那个叫陆时的是个疯子吗?”多霍克放下阿基维利,双手环胸,眼神无奈地看着他,“虽然我也没有什么资格点评他就是了……” 阿基维利揉揉脖子:“知道呀,但是……阿基维利觉得陆大叔不是个坏人呢?他应该很想离开匹诺康尼,和他的女儿团聚,我们帮帮他嘛。” 多霍克弹了一下阿基维利的脑门:“帮他?你也神经。听说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的女儿病了,他就杀光了所有给女儿看过病的儿科医生——不过那家伙简称自己是讨厌小孩子才杀医生的啦!谁知道呢,谁在乎呢?” 艾利欧道:“匹诺康尼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故事了,在给小朋友讲故事之前,能不能先关注一下咱们的处境?” 二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转角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人影。 那条人影阿基维利何其的眼熟——他几乎快要变成他噩梦的常驻阴影了。 水蓝色的短发,高级狱警服,手里还捏着半块热狗。 米哈伊尔:“嗨(^_^)v~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