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的联姻老公失忆后》 1、离婚 “眠眠,你真的决定要和商令修离婚了?条件这么好的联姻对象可不好找。” 成丞把水杯放裴眠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裴眠翻看着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成丞不理解:“你老公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身高一八七还有八块腹肌,哪儿不好?” 裴眠终于把协议合上:“他哪儿都好,就是我们不合适。” 如果商令修不好,他也不会同意联姻。 四年前那场轰动整个豪门圈子的联姻,成丞了解一些内情: 一名胆大包天的小明星,想把自己送上商令修的床,结果阴差阳错,裴眠喝下了那杯加料的酒。 非双方当事人主观意愿造成的意外,事后裴眠本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奈何他的一夜情对象、商氏现任掌权人商令修,是个把克己复礼、封建古板刻在了骨子里的人。 严谨自持的商令修,非要对裴眠负责,提出两家联姻。 商令修不管从家世、能力还是外貌,都无从挑剔。 裴眠在权衡之后,点头同意了。 那厚厚一沓协议,成丞看一眼就觉得脑壳疼: “都相安无事过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要离婚?” 裴眠看得也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算突然。” 他想离婚很久了。 成丞不知想到什么:“眠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商令修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是跟其他人撩骚了,还是出轨了? 成丞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做狠厉样:“告诉我,我找人做掉他。” 裴眠哭笑不得:“你觉得商令修会出轨?” 成丞眼神瞬间清澈了,诚实摇头。 相反,成丞一直觉得商令修是性冷淡。 商令修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冷,哪怕两人已经结婚,成丞都怀疑两人到底有没有夫夫生活。 裴眠笑了下才开口:“他没做错什么。” 哪怕走到要离婚的地步,裴眠也不否认商令修是个很优秀的人: 出身老牌豪门商氏,在声色犬马中没有染上一丝陋习,顶着“天才学神”的光环从名校毕业后,接手体量庞大的商氏。 仅用两年时间,就把商氏净资产收益率拉高了十七个点。 婚前裴眠确实对商令修带着一层滤镜,也曾期待过婚后生活。 结果…… 新婚第一天,家里阿姨把裴眠的衣服,挂进了主卧衣帽间,结果当天晚上,商令修便去了客卧。 裴眠:“……?” 裴眠当时以为是两人还不熟悉,也没在意。 他想打破这份生疏,精挑细选送了支表给商令修。 收到腕表的商令修明显意外,礼貌地跟他道谢,说自己很喜欢。 但裴眠从没见他戴过那支表,并且商令修紧接着,便送了他同系列更贵的一支表,落款是—— 赠裴先生。 裴眠:“…………” 没错,婚后商令修仍然称他为“裴先生”,礼貌又客气。 就连婚后的夫夫义务,两人都是固定一月两次,还是同一个姿势。 一板一眼,像是完成一项必要任务。 后来某一天,两人在书房讨论公事,连轴转了几天的裴眠,不知不觉靠在商令修身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蜷缩在沙发上的裴眠半梦半醒中,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对方的动作很轻,帮他脱鞋、盖被子也十分轻柔细致。 第二日在舒适的大床上醒来,裴眠心情愉悦,但还没来得及生出一丝温柔缱绻,就发现书房沙发被换了。 新的沙发比原来那个宽了将近一倍。 更舒适、更柔软,能让裴眠在上面躺着打滚。 就算四个人一起讨论工作,也不挤在一起。 裴眠站在那张新沙发前面看了很久,终于确定: 商令修反感和他的肢体接触。 商令修不喜欢他,会主动提出和他结婚,也只是性格和责任使然。 于是裴眠收了所有心思,第二年,裴眠主动提了分居。 商令修闻言明显有些诧异,但没反对。 裴眠本想自己搬走,但商令修在他开口之前,先搬出了别墅。 之后几年,除了每月两次履行义务之外,商令修没再在这栋别墅留宿过一次…… 总之,商令修各方面都很好。 但不是裴眠要的那种好。 他相信,商令修也认为这段婚姻乏味枯燥,只是碍于绅士风度,以及两家的利益纠葛,没说出口而已。 成丞觉得可惜:“不再考虑考虑?” 商令修的条件,打着灯笼也难找第二个。 裴眠好笑:“我裴眠又不是没人要,做什么非跟他商令修耗着?” 成丞:“……也是。” 外面惦记商令修的确实很多,但他兄弟行情也不差。 成丞目光在才裴眠脸上扫过,他兄弟长了一张妖孽脸,从小到大,追求者就没断过。 裴眠合上离婚协议,睨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开了盘,赌我和商令修什么时候离婚。” 背后的事被戳破,成丞没半点不好意思,还理直气壮: “因为谁都没料到,你们两人能凑一对。” 商令修和裴眠这段婚姻,外界没人看好,因为不管是商令修还是裴眠,都太过优越。 两人履历拉出来对比,分不出谁比谁更亮眼。 针尖对麦芒,结局多半惨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两个男人联姻,还是太罕见了。 没有后代血脉作为纽带,只有利益的联姻,随时可能崩盘。 况且,同性婚姻制度刚落地,两个男人在一起,仍然存在不小的外界的压力。 因此所有人一致认为,两人迟早离婚。 裴眠没感觉到什么压力。 这段婚姻名存实亡,全是利益,没有感情。 他和商令修结婚后,甚至很少同框出现,更别提针锋相对了。 裴眠铁了心要离婚,成丞怎么劝也没用,最后叹了口气: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 扫了眼那沓离婚协议,裴眠道:“等他有空吧。” 他们两人离婚,还牵扯到后续两家项目合作以及财产分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成丞:“你觉得商令修会同意吗?” 裴眠胸有成竹:“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有九成把握商令修会同意。 对裴眠来说,一个项目有三成把握,就可以考虑,五成就可以实施。 成丞摸摸下巴:“最近因为春岛那块地皮的事,你老公应该很忙吧?” 裴眠最近在忙离婚的事,对外界消息不灵通,问: “那块地皮怎么了?” 成丞一脸“你是真一点不关心你老公啊”的表情: “今年城市规划把春岛划进去了,想要打造一座微型城市综合体。” 早年商氏以147亿竞得春岛地块,如今市里不管是合作还是收购,都绕不开商令修。 裴眠愣了一瞬:“消息准确吗?” 成丞:“内部消息,绝对保真!” 裴眠若有所思。 和商氏这种百年老牌豪门不同,裴氏闯入豪门的牌局不过十余年。 裴眠手握众多国际奢牌在亚太区的独家代理权,自己也陆续收购了一些独立设计师的小众品牌。 裴眠拿起平板,在地图上看春岛的具体位置。 成丞立马坐过去,关于春岛项目,他也想喝口汤。 成丞凑过去,在那一大片区域上画圈,夹带私货: “都微型城市了,没有一家医院不像话吧?” 两个商人凑在平板面前,对春岛的未来建设,提出了十分利民利己的建议。 “滴——” 指纹锁细微的声音,没有引起专注的两人的注意。 玄关感应灯亮起,照在推门而入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衫永远扣到最上面一粒,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肩宽腿长,眉眼深邃,眼睛是低饱和度的冷灰色,嘴唇偏薄,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 商令修把挂在臂弯的外套递给管家,目光扫过地上那双花里胡哨的跑鞋,问: “有客人?” 商令修抬手时,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了下。 管家轻声道:“成先生来了。” 男人搭在深色鞋柜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商令修面无表情往里走时,不经意踢翻了摆放在一旁的跑鞋。 商令修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和成丞聊得投入的裴眠,听到动静后知后觉抬头,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问话的同时,裴眠还下意识看了眼平板上的日期,确认自己没记错。 今天不是履行夫夫义务的日子。 商令修视线扫过两人:“来拿个东西。” 裴眠疑惑,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商令修亲自跑回来? 平板屏幕有限,成丞和裴眠两人快要贴在一起。 成丞和裴眠是多年好友,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但他和好友这个联姻老公一点不熟,还有些怵对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喊人: “商总。” 商令修神情淡淡:“嗯。” 不知道是不是成丞的错觉,他感觉商令修很讨厌自己。 他私下跟裴眠提过这件事,裴眠说他太敏|感,说商令修对谁都这态度。 一视同仁的冷淡。 成丞想想也是,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商令修的事。 打过招呼后,商令修去了书房。 裴眠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后背突然一股大力袭来。 成丞用力拍好友后背,压低声音: “离婚的事,要不你再想想呢?” 哪怕他是个直男,也不得不承认,商令修那张脸实在太顶了。 裴眠拍开成丞的手,把离婚协议收好,警告他不要在商令修面前说漏嘴。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商令修提这件事。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半个月。 坦诚地说,裴眠其实也挺舍不得商令修…… ……这张脸。 他能同意联姻,离不开商令修这张集他所有审美偏好天花板的脸。 成丞桀桀一笑,眼里精光闪过:“要不你等春岛那个项目定下来之后再提?” 就算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夫夫,走走后门总是可以的吧? 裴眠扫他一眼:“……你可真狗。” 成丞抱住起身想走的裴眠的胳膊,拉长语调哀求:“眠眠……” 春岛这么大一项目,让我家也舔你老公一口吧。 眠眠不为所动。 成丞像个巨婴,抱着裴眠不放,把他衣服都拉变形了,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锁骨。 “别闹。”裴眠嫌弃地推他。 “嘤嘤嘤。”成丞抱得更紧,嘴上控诉:“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宝贝了?” 裴眠一阵恶寒。 两人正拉扯,一阵沉稳脚步声突然响起。 裴眠拖着成丞扭头,就见商令修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 裴眠目光扫过商令修空荡荡的双手,刚想问他是回来拿什么,要不要自己帮忙找,就见商令修在他面前站定,一言不发抬手,然后—— 帮他把歪斜的领口理正了。 裴眠:“……” 裴眠:“……?” 【 www.w】 2、婚戒 商令修面无波澜地替裴眠拢好了衣服,把他露出来的锁骨遮得严严实实,确保没有一丝不妥后才松手。 整理时,商令修微凉手指无意间擦过那片霜白皮肤。 除了床上,两人基本没有肢体接触,裴眠想也不想拍开,语气莫名: “你做什么?” 手被拍开,商令修也不恼,淡声解释:“有客人在。” 裴眠:“?” 成丞:“?” 早在商令修抬手时,成丞就已经松开了裴眠,闻言更是立马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商总,我们闹着玩呢。” 裴眠慢半拍反应过来,观念保守的商令修,是嫌自己在外人面前衣衫不整。 他无语又好笑:果然是封建老古板—— 只是衣领歪了一下而已,至于么? 裴眠毫不在意:“成丞算哪门子外人?” 他和成丞从小一起长大,什么样没见过? 成丞在一旁跟着点头。 不用把我当外人。 如果春岛项目可以合作,你甚至可以不把我当人。 成丞的渴望溢于言表,裴眠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成丞笑嘻嘻挤了回去。 裴眠瞪他一眼。 两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商令修唇线压得平直:“裴眠。” 裴眠看他。 商令修叫他的名字,语气仍然平静:“这样不好。” 裴眠还是觉得商令修碰过的地方不自在,把刚整理好的领口又扯了扯,随口道: “行,我下次见他打领带。” 成丞要掐着大|腿,才忍住没笑出声。 商令修:“……” 寡言少语的商令修,向来说不过裴眠,他顿了顿,视线下移落在茶几上,平板亮着。 “对春岛项目有兴趣?” “嗯。”裴眠毫不避讳点头承认。 裴眠以为按照商令修的性子,这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商令修对他道: “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来问我。” 商令修声音其实很好听,冷泉浸玉似的,偏偏语气平平,配上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听起来十分公事公办。 好似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伴侣,而是一名普通的合作伙伴。 裴眠却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分量:“可以?” 商令修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又抬腕看了眼时间: “不过今天我时间有些赶。” 裴眠让商令修放心:“我会安排人和你的助理对接。” 按流程来,他懂商令修的意思。 “……” 商令修整理袖口的手一顿,默了片刻才道:“好。” 成丞:……对这两口子的生疏,有了全新的认识。 商令修回来得突然,走得也急。 大门合上,成丞长舒一口气,像一团史莱姆瘫坐在沙发上。 “眠眠,你是怎么忍这种人形冰块四年的?” 裴眠:“习惯就好了。” 商令修这辈子,待人热情的概率,比彩票中奖十亿概率还低。 成丞怜爱地拍拍裴眠肩膀:“这几年苦了你了。” 离吧,人总不能和冰山过一辈子。 成丞问裴眠离婚后有什么打算,语气很欠: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年轻小帅哥?” “不过谢微微那群人,要是知道你恢复单身,不得连喝三天庆祝?” 和生性淡漠的商令修不同,裴眠在圈内人缘极好。 裴眠语调懒懒:“行啊。” 成丞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裴眠说了择偶标准。 成丞本来还在认真记,越听,越觉得他在耍自己:“你想找第二个商令修?” 裴眠嗤笑一声:“我疯了?” 他是有多想不开? 成丞同情:“但你的品味,已经被商令修养刁了。” 说完后,成丞振臂一呼:“被雄狮保护过的男人,怎么会爱上野狗!” 裴眠被尬得头皮发麻,抱枕砸过去:“有病就去治!” 成丞笑嘻嘻躲过:“你就是要商令修[外向版]。” 裴眠嫌弃地看他,坚定:“反正不要商令修[现在版]。” 成丞“嘶”了一声,摸下巴:“眠啊,你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他认识的极品帅哥不少,但对标商令修的话……就差一大截,毕竟商令修除性格之外,其余条件堪称完美。 裴眠毫不在意:“无所谓,以后再说。” 婚还没离,他可没有出轨的打算。 *** 裴眠本想让人和商氏对接,但当天晚上,他收到了商令修的消息: 【周五四点之后,我有时间。】 【裴眠:ok】 周五下午,司机把裴眠送到商氏集团总部。 裴眠早到了近一小时,商令修秘书急匆匆赶来: “裴总,商总正在开会,辛苦您稍等一会儿。” 外界都在唱衰这段婚姻,可周秘对裴眠这个总裁夫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哪怕裴眠从未过问、干涉过商氏内部事务。 裴眠对周秘笑笑:“没事,是我来早了。” 裴眠踏进电梯时,有人从旁边电梯走出来,嘟嘟囔囔抱怨: “什么会这么重要,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 这声音有些耳熟,裴眠抬眼望去,只看见一个白金色的后脑勺。 他本来想去会议室等,但周秘却带他到了商令修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干净整洁,大面积的灰色系中,只有黑色和原木色做点缀,整面巨幅落地窗把天光框了进来。 从落地窗往外看,能看到远处的江景。 裴眠扫视一圈,商令修办公桌布置也毫无新意,冷清,规整,一件多余的装饰摆件都没有。 裴眠腹诽: 他这位联姻老公,多少有些洁癖加强迫症。 有人送来茶点,裴眠扫了一眼,没动,时间还早,他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 另一边,商氏员工们私下的群聊已经炸锅: 【终于亲眼见到总裁夫人了,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两人好配!】 【裴总来咱们公司做什么?接商总下班?】 【两人又没感情,应该是来谈合作的。】 【不能是谈恋爱?】 【据可靠消息,两人已经分居多年。】 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瞬间安静了。 好消息:磕的cp结婚了。 坏消息:cp快离婚了。 四十九楼,总裁办公室。 裴眠在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中醒来。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裴眠还有一瞬间茫然,披在他身上的东西,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 裴眠下意识伸手去够,微凉的布料落在怀中,他低头一看,是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 外套上除了他的体温,还带着一股浅淡的冷松气息—— 是商令修的外套。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一旁传来商令修平静的声音:“醒了?” 裴眠扭过头,就见商令修坐在单人沙发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的,是他翻了两页的那本杂志。 他竟然在商令修的办公室睡着了? 裴眠不可思议:“几点了?” 商令修冷灰色的眸子扫过他睡乱的头发:“四点半。” 裴眠:“……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睡了一个多小时! 商令修把杂志放在一旁:“我也刚到。” 裴眠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裴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把商令修外套递过去:“谢了。” 在这种细节上,商令修确实是无可挑剔的伴侣,如果这份照顾,是出于爱情就更好了。 可惜…… 只是出于商总教养。 裴眠瞥了一眼沙发,心想不知道这个沙发会不会被换掉。 商令修接过外套:“应该的。” 他还是那副衬衫纽扣系到顶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商总戴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 只是多了一副眼镜,裴眠却感觉商令修整个人气质有了细微的变化,斯文禁欲的气息扑面而来。 性感又养眼。 目光在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裴眠心里“啧”了声。 他这一觉睡得有些久,茶点都已经重新换过一轮。 他喝了口果汁润喉,准备进入正题,结果商令修冷不丁开口: “裴先生,你不习惯戴饰品吗?” 裴眠愣了瞬,眨眨眼:“什么?” 商令修指了指他的左手。 裴眠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你说婚戒?” 早上洗漱时,他觉得碍事,摘下放洗手台了。 裴眠像是在回答今天的天气如何,语气随意。 商令修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裴眠注意到了。 他目光一转,看向商令修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了然: 商令修这样规矩得体的人,结婚后哪怕没有感情,也会随时随地戴着象征已婚的戒指。 裴眠十分爽快:“你要是介意,我下次会戴上。” 还没离婚,他也愿意和商令修外面扮演恩爱戏码。 尽管如今已经没人相信。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黑色地毯上拉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带,横在两人之间。 商令修眸光平静地和他对视:“不用,你若是不喜欢,可以不戴。” 裴眠略一挑眉:“行。” 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实在没什么话题,商令修沉默几秒,最后拿起春岛厚厚的资料: “春岛目前的规划中,商业板块占比大约四成,定位是高净值客群……” 裴眠听完直接道:“本地客群撑不起这么大的重奢场。” 南枫市一年能吃下多少奢侈品量,他心里门清。 商令修:“重心放在旅游与度假的客流上,之后这片……” …… 阳光缓慢挪动,从裴眠脚边一寸一寸挪到膝上,最后攀上他的肩头。 裴眠发梢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橙金色,他低头看手中的资料,浓长的眼睫垂着,在眼睑留下两道细密阴影,抬手翻页时,露出一小截手腕。 露出的皮肤干干净净,可商令修知道,布料之下,在这腕骨下方一厘米的位置,有一枚颜色浓丽小红痣。 那一小块皮肤,他曾细细密密地吻过。 喉结微滑,商令修无声地挪开视线。 “……一楼整层做顶奢的话,配套体量——” 滔滔不绝的裴眠,好半晌没听见商令修的回应,见他在看手机,扭过头一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片暮色从落地窗洒进来。 竟然这么晚了。 裴眠顿住话头,改口:“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商令修搁下手机,不置可否。 “商总。” 周秘轻轻敲门进来:“亚启的蔺总打来电话,说临时有急事,今晚的饭局取消了。” 裴眠略一挑眉,没想到还有人放商令修鸽子。 商令修面色如常:“知道了。” 周秘小心询问:“那订好的餐厅要取消吗?” 周秘有些紧张,一个小时前,boss冷着脸,扣了总裁办全体本月奖金—— 裴总杏仁过敏,而他们准备的下午茶中,有杏仁曲奇。 这是他们工作严重失职。 还好裴总心地善良,没有当场指出来。 听了周秘的话,商令修没回答,转向裴眠。 裴眠和他对视:“?” 看我做什么? 商令修平静而礼貌地询问:“裴先生晚上有空一起吃顿饭吗?” 裴眠偏头看他。 商令修周身被暮色镀上一圈柔金轮廓,中和了他身上的常年不化的冷意,不过他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冷淡。 裴眠略一思索,点头同意:“行啊。” 裴眠答应后,商令修神色未变,只肩膀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像是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裴眠没注意到商令修这细微动作,心想: 刚好趁这个机会,跟商令修谈谈离婚的事。 【 www.w】 3、烟花 华灯初上,黑色慕尚汇入车流。 晚高峰路况堪称灾难,好在司机开得平稳,车厢里静谧一片。 等红灯的间隙,司机悄悄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夫夫俩各自靠窗坐着,中间空间还能再塞下两个人。 商令修和裴眠上车后基本零交流,司机:…… 若不是知道两人结婚了,还以为自己拉的是拼车。 后座,回成丞消息的裴眠笑了一声,商令修侧目看他,裴眠一无所觉,低头专心打字。 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商令修收回视线,点开手机。 【蔺瑜:怎么样?成功约到你老婆了吗?】 商令修眸光微闪,只回了一个字:【嗯。】 【蔺瑜:今天是你们结婚四周年,你准备惊喜,想和他吃饭直说就是,还绕这么大个弯。】 手机边缘硌进掌心,商令修顿了片刻,最后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下。 裴眠并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过很正常,裴眠并不喜欢他。 任谁刚大学毕业,就因为一次酒后乱性,被迫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都会心有不甘。 裴眠这几年的牺牲,商令修比谁都清楚。 那场意外非他所愿,但借题发挥、将人留在了身边的人,是他。 人留住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和裴眠相处。 商令修曾经十分冷静、客观地分析过,试图找办法推翻、改变“裴眠不喜欢他”这个结论。 可惜,没有任何理论支撑。 他为人沉闷又无趣,朋友寥寥,连自己都嫌乏味,何况向来爱热闹的裴眠。 所以裴眠当初提出分居,他只回了一个“好”。 那之后,他藏下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他尊重裴眠,掌握分寸,保持恰当距离。 聊天框里,蔺瑜还在不断消息轰炸: 【你主动点啊,哪有你这样当老公的。】 【再这样下去,等老婆跑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你要知道,外面多的是人排队想给裴眠当狗。】 【……】 一条条消息蹦出来,商令修反扣手机,没再回复。 如今这桩婚姻,让他们每月都能见面,足够了。 *** 既是商务饭局,裴眠以为会定在中规中矩的商务会所,结果车停在一家临江西餐厅。 侍应生引着两人到了三楼露台。 三楼没什么人,钢琴师弹着舒缓浪漫的曲子,周秘定的位置不错,璀璨江景尽收眼底。 裴眠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鲜艳欲滴的白玫瑰,忍不住看向正垂眸翻阅菜单的男人。 “商令修。” “嗯?” 琥珀色的地灯散发着温吞光芒,商令修那双冷灰色眼眸望过来时,显得格外沉静。 像一汪深不见底、永远不会沸腾的湖泊,裴眠想。 商令修坐姿始终端正,肩背都未靠在椅背,仿佛随时能出席国际会议。 过了几秒,裴眠才眨眨眼,开口: “你平时就在这种地方和人谈公事?” 若不出意外,现在商令修对面坐着的应该是蔺瑜,但这样浪漫的环境,用来聊工作…… 未免太暴殄天物。 听了裴眠的话,商令修语气平静:“这家餐厅很安静。” 裴眠:“……确实安静。” 商令修平淡的反应,忽然让他失去了调侃的兴致。 他忘了,他这位丈夫本来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冰块,谈事只需要安静,至于用餐环境布置如何,商令修并不在意。 这家餐厅,大概也是秘书订的。 点餐结束侍者离开后,露台就剩裴眠和商令修。 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机,裴眠开口:“商令修,我有话跟你说。” 商令修指骨抵了下眼镜,看过来。 离婚协议就放在书房保险柜,裴眠已经签完字,只等商令修签字盖章就能生效。 早就决定的事,话到嘴边,裴眠却有些迟疑了:“今天……” 这样近距离坐着,他更舍不得商令修这张脸了。 裴眠的犹豫,落在沉静湖泊中泛起涟漪,商令修镜片后双眼微动—— 难道裴眠没忘? 商令修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碰到了外套口袋,丝绒礼盒的边角隔着布料硌着掌心。 里面是一对黑欧泊袖扣,是他准备的周年礼物。 但他不确定裴眠是否记得今天,是否会喜欢这份礼物。 商令修没贸然拿出,耐心等裴眠下文。 在商令修平静的注视下,裴眠莫名有些紧张,改口:“等吃完饭再说吧。” 商令修也没追问,应了一声“好”。 商令修用餐时话更少,除了刀叉触碰碗碟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外,几乎没有发出其他动静。 这家新开的餐厅裴眠是第一次来,但菜品意外地合他口味。 等吃得差不多了,裴眠跟商令修说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 大理石地面映着冷白灯光,裴眠擦干净手,对镜整理了一下着装,整理完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真是被商令修传染了。 钢琴师又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返回的裴眠刚靠近露台,就被人拦下了。 “帅哥你好~” 一位身穿墨绿色丝绒长裙的女人,笑吟吟地看着裴眠,递来手机: “方便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裴眠脚步顿住,笑着回绝:“晚上好,抱歉我这边不太方便呢。” 女人被裴眠笑得晃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放弃追问: “帅哥难道有女朋友了吗?” 裴眠摇头:“没有。” 女人闻言双眼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就听裴眠道:“但是我已经结婚了。” “?” 女人:“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裴眠点头,英年早婚。 女人捋了下脸侧的头发,明显不信:“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帅哥你不用说谎骗我的。” 对方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裴眠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商令修。 商令修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里的情况,也在看他。 裴眠眼中兴味一闪而逝,改口:“不如你问问他同不同意?” 女人顺着他视线回头,打量了商令修两秒,有些迟疑地皱眉: “你们什么关系?” 她留意裴眠很久了,自然也看到了同行的商令修,她观察半天,都没看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火花,所以才主动出击。 “怎么了?” 商令修走了过来,低声询问。 裴眠还没开口,女人像是没有察觉到商令修散发的冷意,直接开口: “我想要这位先生的联系方式,他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商令修眉心微动,偏头看向裴眠,后者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商令修转而看向女人,对方还在等他的回答。 商令修:“抱歉,他不能给你联系方式。” 女人心有不甘:“为什么?” 商令修面无表情地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冷冰冰开口:“因为他已有婚配。” 女人:“??” 女人张了张嘴,像是被商令修这话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开口: “抱歉,打扰了。” 留下一句“祝你们有个美妙的夜晚”后,女人拎着裙摆逃也似的离开。 短暂的小插曲,两人回到座位。 裴眠正酝酿如何开口提正事,就见商令修抬腕看了眼时间。 裴眠问:“你赶时间吗?” 近半小时内,商令修起码看了三次时间。 商令修:“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看时间? 裴眠话还没问出口,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裴眠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一道流光划破夜空,烟花突然炸开,流光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伴随着路人的惊呼声,江面上,接连不断的焰火点燃了整片夜空。 盛大又漂亮,美得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出声,举起手机拍照录像。 烟花是江面上的游轮上放的,裴眠他们占据了这场烟花秀的最佳观赏位,裴眠笑了笑: “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 商令修站在裴眠身侧,目光无声落在他侧脸。 火树银花绽放在裴眠眼中,映得那双眼睛亮如星辰,他唇角带着很浅的笑意,烟花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柔软又放松。 商令修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碰到那个小小的丝绒盒。 “砰——” 一朵巨大的烟花绽开,金红色的光芒倾泻而下。 “嗯。”商令修收回视线,嗓音平静地回答裴眠刚才的话: “运气很好。” 喜欢就好。 “嫁给他!” “嫁给他!” 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裴眠低头,拥挤的人群中间有一个男生单膝跪地,正对站着的女生说着什么。 裴眠明白过来:“难怪有烟花秀,原来是有人求婚。” 商令修罕见地怔了一下,今天的烟花跟求婚有什么关系? 他循声低头,漫天烟火下,在众人的注视中,捂着嘴的女生感动点头,求婚成功的男生激动站起身,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商令修:“……” 烟花秀还在继续,楼下的小情侣在起哄声中接吻。 哪怕是旁观者,裴眠都能感受到两人此刻的幸福:“年轻真好。” 商令修看着楼下还在亲的两人,语气不知为何比刚才更冷了: “公共场合,不得体。” 不是厌恶的冷意,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 裴眠脸上笑意淡了些。 他转头看向侧脸堪称完美的商令修,后知后觉—— 在烟花下求婚这种事,对古板的商令修来说,或许并不代表浪漫与幸福。 他在意效率而非仪式感,今天这场烟花,在他眼里恐怕只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光污染,至于求婚这一环节,更是没必要的情感表演…… 换而言之,就算再过四十年,像楼下那对小情侣那样,情到浓处时浪漫失控的场景,也不会发生在他和商令修身上。 裴眠抿了抿唇,被楼下幸福感染的一颗心逐渐冷静下来。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在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商令修。” “裴眠。”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止住。 商令修放在口袋的手微顿:“怎么了?” 夜风吹乱了裴眠的头发,他站在漫天烟花下,对商令修笑笑,声音很轻: “我们离婚吧。” 【 www.w】 4、庆祝 烟花秀落幕,江边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世界归于沉寂,裴眠轻飘飘的话落在商令修耳中,让他有一瞬间的僵硬。 “什么?”商令修问。 裴眠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 这次商令修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长,再开口时,嗓音有些低: “如果是因为一些误会,导致你产生了这个念头,我可以解释。” 裴眠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摇头:“没有误会。” 他和商令修之间,平淡如水,从来没有矛盾误会。 有什么东西无声碎裂,又被主人强行拼合。 丝绒盒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商令修面上却不显,他的脊背仍然挺拔: “介意我问问原因吗?” 裴眠手肘搭在栏杆上,望着恢复宁静的夜空: “这段婚姻始于意外,四年时间证明我们确实不合适,继续下去只是耽搁彼此时间,离婚对大家都好。” 裴眠说完“对大家都好”后,商令修沉默良久。 久到裴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对方终于开口: “离婚……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吗?” 裴眠点头。 “好。”商令修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他抬手扶了下眼镜,手放下时,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我尊重你的决定。” 这就是同意了。 沟通异常顺利,裴眠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扯了扯唇角:“谢谢。”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你的律师——” “不用了。”商令修打断他: “按裴先生你的意思来就好。” 裴眠应了声好,又问:“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一趟民政局?” 没能拿出来的袖扣仿佛在发烫,商令修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 - 回去的路上,司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商令修在后座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的冷意比以往更深,宛如一尊沉寂冰冷的石雕。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司机不知道两人用餐时发生了什么,明明来时商总心情还不错。 裴眠降下一点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离婚是他提的,但商令修如此爽快地同意了离婚,他心情也有些微妙: 商令修真的半点旧情不念。 就好像离婚对他来说,就像是终止一份普通合约,在他心里掀不起半分波澜。 裴眠忽然有些好奇: 这世上,是否还有什么人或者事,能让端方自持到骨子里的商令修乱了分寸?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他手机响了。 裴眠扫了眼屏幕,接起来:“妈。” 一旁的商令修睁开眼,偏头看过来。 裴母语带笑意:“你现在在哪儿呢?” 裴眠声音也跟着放缓:“正准备回家呢。” 裴母:“和令修在一起?” 裴母语气笃定,裴眠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婚后这四年,他和商令修是什么情况,他爸妈也了解,平时很少过问。 裴母在电话那边笑:“今天是你们结婚四周年,我猜你们就会一起过。” 结婚四周年? 裴眠嘴角笑意一滞,下意识去看手机上的日期。 十月二十五。 四年前的今天,他和商令修领证了。 裴眠握着手机,有些恍惚地眨了下眼。 他和商令修结婚后,不管是情人节、七夕还是纪念日,都没过,导致他也就完全忘了这回事。 电话挂断后,裴眠心里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商令修约在今天见面,除了工作之外,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今天日子特殊? 难道商令修没忘? 裴眠接完电话后,神色就有些不对,商令修没听到裴母的话,于是问: “妈说什么了?” “……” 裴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抿了抿唇才开口: “妈……她以为我们去过周年纪念日了。” 说完之后,不等商令修开口,裴眠紧接着又说:“我都忘了,原来今天是我们结婚四周年。” 过了半晌,裴眠才听见男人沉缓的声音: “是吗?” 商令修冷冷淡淡的反应,让裴眠原本微绷的神经陡然一松。 果然是他想多了。 商令修连离婚都不在意,又怎么会记得周年纪念日? 况且,原本今天商令修是打算和蔺瑜一起来的,只是被蔺瑜放了鸽子,才和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裴眠在心里笑笑,随口道: “没事,反正也不重要。” 裴眠重新靠回椅背,没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绷紧的下颌,以及镜片之后,黯下去的眸光。 *** 离婚的事敲定,商令修说有时间会联系裴眠,可他工作繁忙,裴眠等了几天,也没等到他的消息。 商令修那边没动静,成丞的电话倒是不约而至。 成丞开门见山:“眠,谢微微在‘深海’给你搞了个离婚派对!” “深海”是谢微微新开的酒吧名字,裴眠:“……我和商令修还没离呢。” 成丞觉得不影响:“冰山都答应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背景音嘈杂,手机那端传来谢微微远远的吼声: “眠你可一定要来,就差你了!” 裴眠本想拒绝,但几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裴眠:“……?” 确实也挺长时间没聚了,裴眠揉揉眉心,驱车前往“深海”。 酒吧大厅音乐震耳欲聋,裴眠径直上了二楼。 刚推开包厢门,就听啪啪啪几声响。 礼花在他头顶炸开,谢微微带头欢呼: “让我们恭喜裴总,终于摆脱联姻,即将拥抱第二春!” 众人欢呼鼓掌:“恭喜裴哥!” “裴总二婚看看我!” 裴眠抬手拂掉飘落在肩头的彩带,成丞冲那人笑骂:“就你那样,我们眠就算三婚都轮不到你。” 众人哄笑。 裴眠人缘好,成丞和谢微微在群里一招呼,浩浩荡荡来了十几号人,男女都有。 裴眠被人簇拥着在弧形沙发中间落座,谢微微挤开其他人,凑过来问: “眠你想喝什么,随便点,今晚你谢哥请客。” 包厢阻隔了大厅群魔乱舞的动静,裴眠看着面前的酒山,笑着睨了他一眼: “谢老板大气。” 谢微微随手开了瓶六位数的酒,给裴眠倒了满杯:“来,今晚不醉不归!” 有谢微微和成丞带头,包厢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裴眠作为今晚的主角,自然躲不过去,大家一拥而上。 几轮之后,裴眠身边的人少了些,他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人发疯。 …… “你说,我去追商总,裴哥会介意吗?” “你疯了?” “你想什么呢,我指的是他们离婚后。” 裴眠今天喝得有些多了,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双眼微眯看过去。 说要追商令修的人叫周瞳,圈子里出了名的爱玩,男朋友换得比衣服勤。 裴眠眉梢微挑。 周瞳身边的同伴,小心地看了一眼裴眠的方向,压低声音: “你还对商总有想法?” 周瞳倒是坦然:“那可是商令修,谁没想法?” 他几年前就追过商令修,结果对方连他名字都没记住。 后来商令修和裴眠结婚了,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两人要离婚了……他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 同伴闻言刚想说话,余光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瞬间闭嘴。 周瞳不解:“你怎么不说话?” 同伴不语,对着他挤眉弄眼。 还没等周瞳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把一杯酒放在了他眼前。 “咔哒”。 玻璃杯和冷硬的大理石相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周瞳心上,他僵硬抬头,正对上裴眠的视线。 裴眠似笑非笑看他:“小弟弟,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和商令修是要离婚,但还没领离婚证呢。 一天没离婚,商令修就一天是他的人。 周瞳缩了缩脖子,弱弱叫人:“裴哥……” 裴眠笑了声,姿势笑意没达眼底:“你想追商令修?” 周瞳咬了下嘴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答:“等你们离婚后,我——” 裴眠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就你?” 周瞳脸色变了变,咬着下唇不说话。 “你可以试试。” 周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裴眠凉凉开口:“试试,看商令修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周瞳的好友见势不对,立马道歉: “不好意思裴哥,周瞳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 最后,脸色难看的周瞳,被同伴带去了另一边。 站在原地的裴眠嗤笑一声。 玩嗨了的成丞听说这事后,让裴眠别生气: “周瞳就是没脑子,看见长得帅的男的就走不动道,刚才已经让他滚了。” 成丞觉得周瞳这事做得不地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哪有人还没离,就当人面说要追人老公的? 这不找骂吗? 裴眠瞥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 成丞顺着道:“我知道,为那傻|逼生气不值得,喝酒!” 裴眠和他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 “这就醉了?” 谢微微凑近脸色薄红的裴眠观察两秒,问成丞:“他这是喝了多少?” 成丞无辜摊手:“不知道啊。” 在场没人敢灌裴眠酒,但来的人多,几轮下来,裴眠酒量再好也得晕。 裴眠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忍着头晕目眩,强撑着拿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 裴眠身体使不上力,刚点开联系人列表,人就往旁边倒。 吓得成丞赶紧扶住他:“祖宗,你悠着点……” 这期间裴眠手指触在屏幕上,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晕乎乎的裴眠闭着眼,把手机放在耳边,让人来接他。 裴眠说完,电话另一端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裴眠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又过了好几秒,手机里终于传来一道冷淡疏离的声音: “裴先生,容我提醒你,你五天前,才跟我提了离婚事宜。” 【 www.w】 5、酒后 临近晚上十一点,商令修的书房仍亮着灯。 这几日,高强度的工作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各种会议、行程填得密不透风。 当裴眠的电话打来时,他少见地迟疑了。 商令修做好了最坏的心理预设,电话接通后,他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要求。 他下意识站起身,又顿在原地。 商令修待人接物向来条理分明,习惯将一切都纳入自己的规划中,唯独裴眠,是他人生中无法控制的变量。 他从来猜不透裴眠的心思。 这人在他们结婚周年那天,才向他提出离婚,结果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让自己去接他。 脸上情绪淡去,商令修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裴先生,容我提醒你,你五天前,才跟我提了离婚事宜。” 电话那端背景音嘈杂,商令修等了几秒,裴眠却没了声音。 “抱歉我没时间。”商令修指节抵着眉心,眼里的疲色一闪而过: “裴先生你可以让司机去接你。” 说话这句话后,他准备挂电话,手机里却传来陌生的声音: “裴眠哥到底喝了多少?和商令修离婚,就这么高兴?” “终于摆脱了不喜欢的人,自然高兴了。” “之前约他都说没时间,一听今天是给他办了离婚派对,就来了。” “……” 嘻笑对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带刺的针,精准地扎进男人的耳膜。 商令修维持着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的姿势,停住了。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结束通话之前,对面那群人,正在讨论给裴眠在外面开间房。 *** 午夜的深海,年轻男女们不知疲惫,跟着音乐狂欢。 包厢温度低,担心裴眠冷,成丞对谢微微说:“拿条毯子来。” 谢微微打内线电话要毯子,几分钟后,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秒,死一般的寂静从包厢门口向内辐射。 成丞以为是工作人员送毯子来了,但发现气氛不对: 大家忽然安静得过分。 原本玩闹的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望向门口。 做什么?见鬼了? 成丞疑惑转头,然后瞪大了眼: 真见鬼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送毯子的工作人员,而是商令修。 他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一身黑色大衣,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鹤立鸡群,看起来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带着一身寒气的商令修站在门外,目光扫过表情呆滞的众人,扫过满地彩带礼花,最后落在那条“恭喜裴哥拥抱第二春”的醒目横幅上。 商令修什么都没说,望着眼前的场景,若有似无地“呵”了一声。 组局的谢微微:忽然头皮发麻。 商令修挪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要找的人身上—— 裴眠双眼紧闭,眼尾薄红,正毫无防备地靠在成丞怀里。 就在这时,裴眠大概是嫌热,闭着眼扯了扯领口,露出大片脖颈。 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商令修一言不发朝裴眠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楚河汉界。 瞧见商令修冷峻的神色,成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皮鞋落在厚实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商令修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家脆弱的神经上。 缓步逼近的商令修实在太有压迫感,扶着裴眠的成丞压力倍增: “商总,您怎么来了?” 一紧张,成丞连敬语都喊出来了。 商令修面无表情:“因为我不想在离婚前,还要花时间处理公关危机。” 成丞张张嘴:“啊?” 商令修却没再给成丞一个眼神,伸手攥住裴眠手腕,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裴眠被拽得踉跄两步,迷迷糊糊睁眼:“……谁?” 冷着脸的商令修没回答,半拉半扶地带着他往外走。 商令修的动作实在不算轻柔,成丞吓了一跳,赶紧追上来: “商总,眠眠喝醉了,你——” 商令修态度强势地打断:“我知道。” 成丞被那眼神冻在原地。 裴眠腿软走不动,商令修干脆手臂一横,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目睹一切的谢微微,拎着酒瓶的手一抖,喉咙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动静。 被抱着的裴眠觉得不舒服,本能地皱起了眉,手抵着商令修胸膛。 刚才还安静被成丞抱着的人,如今在他怀里不断挣动。 冷灰色的眸中似有暗潮翻涌,又被主人强行地压在平静湖面之下。 裴眠挣扎的力道,对商令修来说微不足道,禁锢在裴眠腰背上的胳膊如铁钳一般,不松反紧。 裴眠闷哼一声,商令修没松手:“别动。” 几番挣扎无果,裴眠不知是折腾累了,还是认出了商令修,终于不动了。 成丞硬着头皮上,递来裴眠掉在沙发上的手机: “商总不好意思,眠眠说给司机打电话,没想到喝醉手滑打错了……” 他每说一个字,商令修脸色就沉一分,开口声音冷然: “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婚姻状态什么时候已经变成离异了。” 成丞一噎,谢微微更是躲进人群中大气不敢出。 还没离婚他们就普天同庆,是……有些理亏。 商令修没再看神色讪讪的一群人,抱着人离开。 成丞有些担忧地看了裴眠一眼,但也立场没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谢微微呆呆开口:“……商总这是来接人,还是来绑架?” —— 喝醉的裴眠并不算折腾人,被商令修塞进副驾时也不反抗,雾蒙蒙的眼睁开看他。 商令修上车后,对他道:“安全带。” 裴眠极其缓慢地眨眨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商令修等了两秒,倾身过去给他系安全带。 看着眼前这张陡然放大的脸,裴眠没躲,在商令修的手碰到他衣服时,他大脑在艰难运转后,忽然开口: “要做吗?” 商令修扣安全带的动作倏然一滞,抬眼看裴眠。 “你说什么?” 裴眠混沌的大脑,已经认出了商令修那张十分有辨识度的脸,但还不能分辨现在的情况,只剩下潜意识的行为。 结婚四年,只有每个月固定的那两天,商令修才会碰他。 因此,在裴眠此时有限的理解中,商令修碰他,就是要和他做|爱。 裴眠已经思考完毕,伸手去解商令修的衬衫。 但他此时的方向感不行,细长的手指没有落在纽扣上。 灼热的指尖划过喉结,商令修陡然眸光转深,他一把扣住裴眠的手腕,声线绷得极紧: “裴眠,你做什么?” 裴眠神色茫然,反应慢了好几拍:“今天要穿着做?” 商令修呼吸一滞。 此时的裴眠半倚在副驾,头发凌乱,脸颊绯红,原本浅淡的唇色在酒精作用下,也变得格外红润。 他毫无防备,一双漂亮的眼睛,此时没什么焦点地望着商令修。 就算知道不能和醉鬼讲道理,商令修仍然感到荒谬。 商令修深吸一口气,用力把安全带扣上:“不做。” 裴眠像是不明白:“为什么?” 商令修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裴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即将离婚的两个人,不该这样亲密。 此时的裴眠自然是回答不上来,表情懵然。 丢下这句话,商令修就没再管他,把人带回了那栋他已经搬离的别墅。 裴眠在副驾睡了一路,车停稳时,他眼睫颤了颤,不等商令修出声,他自己先醒了。 “……到了吗?” 裴眠嗓音又轻又哑,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商令修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也没说话。 车内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光,模糊勾勒出商令修冷硬的下颌轮廓,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神色。 早早等着的管家,快步走来扶裴眠。 管家已不再年轻,根本架不住一个完全使不上力的成年男人,裴眠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倒。 管家赶紧抵住车门,向一旁的商令修求助: “商先生,这……” 商令修沉默地注视着裴眠。 片刻后,商令修熄了火,推门下车。 管家松了口气。 裴眠靠着商令修才能勉强站稳,鼻尖萦绕着熟悉又陌生的冷松气息,他眯了眯眼,像醒了,又没完全清醒。 商令修带着裴眠上楼,管家去厨房端醒酒汤。 主卧的灯被打开,温馨的暖光洒下来。 裴眠刚碰到柔软舒适的大床,就在上面滚了一圈。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乱了,随着动作露出一截劲瘦腰腹,在暖色调的灯光下莹白一片。 站在床边的商令修,看了两秒,挪开视线: “裴眠,把衣服换了。” 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人,就这样一身酒气地躺下。 裴眠绯红的脸颊埋在被子里,没动。 商令修眉头微蹙:“裴眠?” 没有回应。 商令修上手扯被子,醉鬼抱着被子和他拔河,还冲他笑了笑。 “……” 商令修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要走。 没走成,他衣摆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酒精吞噬了理智,裴眠扯着商令修的衣服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要下床,柔软的床垫没有着力点,裴眠没站稳往前扑。 好在商令修反应及时。伸手把人捞住了,才没让某个醉鬼摔下床。 商令修把人摁回床上:“你要做什么?” 裴眠被推回床上,表情有些懵,又顽强地去扯商令修的衣服。 商令修胸膛剧烈起伏,扣住神志不清的裴眠的手腕,冷声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眠吃痛:“疼……” 像是被这个字烫了一下,商令修瞬间松了手。 望着裴眠近在咫尺的脸,商令修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喧闹的包厢,以及那刺眼的红色横幅。 肩背紧绷的商令修闭了闭眼,拍开裴眠的手,抬手松了松领带。 过了许久,商令修最后一次开口问: “裴眠,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裴眠无法处理这样的问题,呆呆地望着他,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话。 商令修只听清楚了“离婚”两个字。 窗外起了风,凉风顺着窗缝往房间灌,在初秋的夜里,冻得人发疼。 这人连喝醉了,都记得离婚。 商令修定定地看了裴眠两秒,最后缓缓开口: “行,如你所愿。” 说完后,商令修转身走出卧室。 管家端着醒酒汤上楼,遇见商令修有些诧异: “商先生,你这就走了吗?” 商令修丢下一句“他喝多了,看着点”后,头也不回离开了。 管家看着商令修消失的背影,心里直发愁。 唉…… *** “要做吗?” …… “今天穿着衣服做?” 第二天,裴眠捂着隐隐发疼的脑袋睁眼,醒来后,昨晚的事就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播放。 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但是……他还记得自己的主动,以及商令修全程的冷脸拒绝。 裴眠:“……” 不如让他醉死在酒吧里。 【 www.w】 6、秋末 裴眠记不清昨晚发生的所有,可只是想起零星片段,也足够让他羡慕醉酒后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打给谁都好,怎么偏偏手滑把电话打给了商令修? 没想到自己喝醉了还有当流|氓的潜质,不过,正常情况下商令修不愿意多碰他,昨晚拒绝也正常。 想起昨晚商令修对自己的态度,裴眠心里有些微妙: 以前的商令修,就算再冷淡,也做不出把自己扔给管家,毫不犹豫离开的事。 这是知道马上摆脱自己了,所以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裴眠扫了眼自己的手腕,不是很确定: 还是他喝多记错了。 手机上有不少未读消息,裴眠扫了两眼,从早上八点开始,成丞和谢微微就在群里疯狂@他,询问商令修有没有把他怎么样。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一头雾水的裴眠发了个问号: 【?】 商令修能对他做什么? 【成丞:祖宗你终于醒了!】 裴眠刚一冒泡,成丞和谢微微就七嘴八舌,把昨晚商令修来接他过程说了。 裴眠:“……” 盯着“公关危机”那一行字看了看,裴眠忽然笑了。 气笑的。 不是他记忆出现了偏差,商令修昨晚对他的态度,就是很冷漠恶劣。 敢情以前的冷淡,还算商总施恩? 他以为哪怕他们的婚姻只剩空壳,至少在两人婚姻存续期间,商令修骨子里的责任感,也会让他做到一个丈夫应尽的基本义务。 结婚四年,裴眠自认没给商令修添过任何麻烦,没要求他为自己做过什么,就这么一次打错了电话,结果呢? 商令修把他当潜在的公关隐患! 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裴眠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原本心里那点微妙发酵,裴眠现在也不觉得尴尬了,只剩下不爽。 非常不爽。 商令修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裴眠臭着脸下楼时,阿姨正在收拾客厅,见他醒了,立马去端早就备好的早餐。 裴眠没什么胃口,喝了一口蜂蜜水,问:“商令修什么时候离开的?” 阿姨如实相告,说昨晚就离开了。 裴眠“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餐后,裴眠直接给商令修发消息: 【昨晚的事不好意思,给商总添麻烦了[微笑][微笑][微笑]】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早点离了,免得昨晚的事再次发生。 两条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没有收到回复的裴眠也不着急,商令修一向很忙,连轴转是常态。 事实上商令修昨晚能去深海接他,他还挺意外。 时间有些晚了,裴眠干脆不去公司,拎着阿姨提前准备好的喷壶,去后院给他养的青苔浇水。 这块他亲手挖回来的青苔不过巴掌大。 绿绒绒的一片,看着就心情愉悦。 离婚后,他得把它带走。 裴眠早上发的消息,当天晚上十一点多,他才收到了商令修的消息: 【下周二早上十点,我有时间。】 裴眠点开自己的行程表看了眼,好巧不巧,周二上午他有个会要开。 现在什么事都没和商令修离婚重要,裴眠毫不犹豫回: 【ok。】 *** 周二,南枫市下了淅淅沥沥的雨。 等裴眠赶到民政局时,素来守时的商令修已经到了—— 男人身姿挺拔,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没看手机,垂眸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令修往那儿一站,连嘈杂的背景都显得高级起来。 裴眠注意到不少人在偷偷打量商令修,心里冷笑,大家和四年前的自己一样,都被这人外表蛊惑了。 他怀疑商令修这人,根本没有心。 “抱歉来晚了。”裴眠朝商令修走过去,解释: “路上堵了会儿车。” 雨并不大,几步路的距离裴眠嫌麻烦就没打伞,他刚在商令修面前站定,撑着伞的男人就往旁边让了两步: “没事。” 本也没打算蹭伞的裴眠:“?” 就这么讨厌自己? 本来还想寒暄两句的裴眠,彻底没了心情,直接道:“进去吧。” 说完后不等商令修回答,他转身就往民政局里走。 商令修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跟着进去。 离婚登记的流程没裴眠想象中繁琐,工作人员核对完证件后,例行公事地问两人是否需要婚姻调解。 裴眠面无表情:“没必要。” 工作人员看向商令修。 商令修冷灰色的眸子扫过身边的裴眠,最后道:“不需要。” 工作人员又问:“两位是否自愿离婚?” 在两人点头后,工作人员目光扫过两人,自从同性婚姻法通过以来,离婚的不少,但颜值这么高的一对,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工作人员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让他们两人填表。 等一切做完,工作人员提醒两人: “冷静期内,你们若是有人反悔,可以拿证件来撤销申请。” “若是无人后悔,冷静期满后三十天内,你们带着材料一起来领离婚证,若是超时没来,本次申请作废。” 裴眠表面听得认真,心里却在想: 不管是他还是商令修,都不会反悔。 双方都无异议,很快审核通过。 走出民政局时,雨下得更大了。 裴眠把那张薄薄的《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收好,又从车里把那沓厚厚的离婚协议递给商令修。 “我都签好字了,你这边要是没问题就签个字。” 等冷静期过了,拿到离婚证,就可以直接公证。 雨珠啪嗒啪嗒砸在伞面,又在地面溅起无人在意的水花。 商令修伸手接过颇具分量的文件袋。 裴眠本意是让他拿回去,给律师团队看一下再签,结果商令修看也没看,直接签了字。 钢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大概是站着没有着力点不好写字,短短三个字,裴眠见商令修笔尖至少停顿了两次。 裴眠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商总这么信任我?” 商令修语调平静:“这些都无所谓。” “也是。”裴眠冷笑一声: “整个南枫市谁不知道,商总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能用钱解决一个潜在的公关隐患,划算至极。 商令修把签好的协议递还给他,没再接话。 又是这样,哪怕到这个时候,商令修都不愿意对他多说一个字。 把心里那股无名火压下,裴眠晃了晃手里的离婚协议: “商总,离婚快乐,再见!”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裴眠开车扬长而去。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秋末。 裴眠和商令修离婚冷静期结束的前一天,刚好是裴母生日,这期间两人没再联系过。 裴母生日,裴眠自然得回去一趟。 裴父见裴眠是一个人回来,往他身后看了看: “令修没来?” 以往双方父母生日,两人都是一起回来的。 客厅里,某品牌的亚太区总监,在裴母生日这天,亲自带着两名助理上门,将一件件尚未公开发售的冬季新品依次摆在她面前,任由她挑选。 裴眠朝客厅看了一眼,把手里的礼物递给阿姨,压低声音回答: “他不会来,我和商令修离婚了。” 裴父诧异:“什么时候?” 很快,裴母也得到消息,礼貌请总监离开后,过来问什么情况。 裴眠不答反问:“这次的新品没有喜欢的?” 裴母先说选了两个包,转而又瞪他:“别打岔!” 事关重大,裴父皱着眉让裴眠细说:“令修提的?” 裴眠坦诚答:“我提的。” 裴父裴母的反应,和当初的成丞差不多,第一反应都是商令修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裴眠的事。 对着爸妈,裴眠还是对成丞的那套说辞,最后道: “我也想过和商令修磨合,但很明显不行。” 他用四年时间,证明了这段婚姻的失败。 裴父裴母闻言对视一眼,裴母叹气: “令修这孩子好是好,但性子太冷淡了些。” 裴眠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裴父转而问起公司的事: “协议签了吗?董事会那边想好怎么说了吗?” 这四年来两家合作不断,之前都是以姻亲关系谈的合作,如今婚要离了,有些合作条款自然会变动。 裴眠点头:“等冷静期过拿到离婚证,就宣布这件事。” 至于两家的合作…… 四年来商、裴两家一直互利互惠,谈不上谁占谁便宜。 真有什么变动,他也不怕。 裴父赞许地看了裴眠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 裴母给了裴父一巴掌:“都说不要在家里谈公事。” 被妻子教训后,裴父适可而止,拍拍裴眠肩膀: “没事,离了再找就好。” 裴父一直不看好裴眠和商令修这段婚姻—— 两个男人在一起,没有下一代的血脉作为纽带,随时可能崩盘。 裴眠笑了笑,没解释他和商令修之间,根本不是有没有孩子的问题。 这段婚姻的结束,看起来只有裴母一个人在惋惜: “就是可惜,很难找到令修这么帅的了。” 裴父:“……?” 裴眠:“……” 裴母事先不知道两人离婚的事,几天前还给商令修打过电话,邀请他今天回来吃饭的。 裴母:“当时令修答应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她怕两人尴尬,但裴眠没放在心上:“他不会来的。” 要真想来,不会人现在都没到。 虽然他也不知道,几天前商令修为什么要答应他|妈妈。 不过按照他对商令修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来—— 都离婚了,就不用为了所谓的责任和体面,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了。 事实证明裴眠的判断没错,商令修确实没来。 甚至连消息都没发一条。 秋末的南枫市气温多变,上午还是晴天,中午气温便骤降,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天空上。 马上要下暴雨了。 裴眠吃完饭后没什么事做,便回楼上房间补觉。 大概被灰蒙蒙的天气影响,裴眠心情也有些发闷,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轰隆——” 突然响起的雷声惊醒了裴眠,裴眠翻身刚准备继续睡,床头的手机又响了。 裴眠本不想接,但来电显示是商令修的名字。 商令修很少给他打电话,裴眠接通后闭着眼,语气算不上好: “什么事?” “你好。” 手机里传来的不是商令修那自带冷感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女声:“请问是裴眠裴先生吗?” 嗯? 裴眠睁眼看了眼手机,是商令修的号码没错。 裴眠语气缓了两份:“你是?” “你是商令修先生的家属吗?” 裴眠一头雾水:“我是,怎么了?” 虽然明天就不是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电话那端的女人立马道: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你的丈夫商令修先生在高架上出了车祸,此时正在我们医院抢救,你——” 对方话还没说完,裴眠脑子“嗡”的一声,本就所剩无几的睡意彻底没了。 裴眠瞬间从床上坐起身: “你说什么?” 【 www.w】 7、事故 电话挂断,裴眠匆匆下楼,拿起车钥匙就冲出门: “爸、妈,我出去一趟!” 不明所以的裴母出声叫他:“眠眠你去哪儿,外面下着暴雨呢。” 回答她的,是裴眠迅速消失在玄关的背影。 裴母:“……这孩子。” 暴雨如注,明明还不到下午两点,天空却阴沉得像傍晚。 雨刮器一秒不停的工作,裴眠望着前方的红灯,搭着方向盘的手指焦躁地数秒。 他确实是因为商令修这段时间,翻脸不认人的冷漠而窝着火,可不爽归不爽,他没想过要这人出事。 裴眠心乱如麻,跳灯后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高架发生连环追尾事故,中心医院急诊大厅此时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医护人员脚步飞快,争分夺秒抢救伤患。 裴眠赶到医院后,先被急诊大厅满地血迹晃了眼。 不断有病人被担架推进来,鲜血和痛呼一路滴向抢救室,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裴眠心脏猛然一坠: 到底多大的事故,怎么会有这么多伤患? 商令修伤势怎么样? 裴眠拉住一个护士问商令修在哪儿,对方语速飞快: “不好意思,送来的伤患太多了,我也不清楚。” 情况紧急,有的来不及登记信息就被推进抢救室了,医护人员也分不清谁是谁。 裴眠站在大厅茫然两秒,终于想起来可以打商令修的手机。 这次接电话的不是医院工作人员,而是商令修秘书。 刚一接通,周秘第一句话就是: “裴总,您现在到哪儿了?医生在找家属,说需要家属签字。” 裴眠:“你们现在在哪儿?” 周秘说了抢救室的编号,裴眠立马乘电梯上楼。 抢救室外,满身血迹的周秘颓丧地坐在椅子上,瞧见裴眠后,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裴总!” 见他这骇人模样,裴眠直奔主题:“你怎么样?商令修现在什么情况?” 周秘身上也沾了不少血,出事时他也在那辆车上,不过他比较幸运,有副驾驶安全气囊做缓冲,只是轻微骨折。 他衣服上的血,基本都是商令修和司机的。 周秘脸色白得像纸:“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裴眠倒吸一口气。 商令修父母现在都不在南枫市,本人又不具备签字的能力,所以现在能在商令修手术单上签字的人,只有裴眠这个法定配偶。 裴眠让周秘先坐着休息,自己转头去了护士站。 确认过裴眠的身份后,护士拿出一沓需要他签字的资料。 写下自己名字时,裴眠有一种荒谬的眩晕感—— 他和商令修的婚姻,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明明他马上就能和商令修分道扬镳,可此刻,他却是唯一有资格给商令修签字的人。 需要家属签字的东西很多,裴眠一一仔细看过,也从护士口中得知事故起因。 暴雨路滑,一辆满客的中巴车忽然打滑,撞到高架护栏后发生侧翻。 事发突然,商令修的司机虽然反应及时刹住了车,可他们后面的车没刹住。 数辆车连环追尾,伤亡惨重,有人甚至没撑到救护车赶到。 而商令修被救出来时,头部受了重伤,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抢救结束。 总体来说,情况不太乐观。 裴眠沉着一颗心回到抢救室外。 周秘见裴眠回来,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递给他: “对了,裴总,这个给你。” 裴眠低头,就见周秘手里躺着一枚戒指。 这一枚戒指,这四年来一直戴在商令修手上,裴眠从没见他摘过。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裴眠还是忍不住问:“哪儿来的?” 周秘老实说:“从商总手上摘下来的。” 裴眠沉默了。 他没想到,商令修至今都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他看向另外一样东西,是一只沾了血迹的黑丝绒盒子。 原本坚硬的盒身,在重力挤压下已经严重变形。 周秘解释:“这是在商总身边发现的。” 当时这盒子就落在商令修手边,搜救人员看盒子觉得价格不菲,于是便顺手带出来了,伤势不重的周秘帮着保管了。 裴眠接过两样东西:“行,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周秘却没离开,去了旁边坐着等。 裴眠打开那个小小的盒子。 变形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对袖扣,天然黑欧泊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流转着幽蓝色光泽。 在剧烈撞击下,哪怕有盒子保护,这对原本价格昂贵的袖扣也出现了裂纹,身价大跌。 这对袖扣奢华精致,怎么看都不像是商令修会佩戴的款式。 这是别人送给商令修的,还是商令修准备送人的? 裴眠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他目光落在那枚婚戒上,思绪却被拉回了四年前: 领证之前,他和商令修因为婚前协议的具体内容,约了时间见面详谈。 裴眠提前到了,无意间,撞见了正在珠宝店挑选戒指的商令修。 导购员询问商令修的需求,商令修说购买婚戒。 那家珠宝品牌的代理权,刚好在裴眠手上,他当时没有上前,事后也假装不知道商令修买了对价值近九位数的婚戒。 两人正常沟通,正常领证结婚。 直到两人婚礼上,到了新人交换戒指环节。 裴眠一眼就认出,这对婚戒,并不是商令修当天买的那一对…… 于是结婚的当天,裴眠就怀疑商令修其实心有所属,可这四年来,他也没见商令修对谁上心过。 渐渐地,他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如今,这对和商令修气势完全不搭的袖扣,又让他想起了这桩陈年往事。 “裴总。” 周秘握着手机小心翼翼过来:“原本两点商总要参加春岛项目的投决会,因为商总一直没出现,那边电话打到我这里,我这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您看……” 裴眠回过神来,语气有些怪异:“你问我?” 周秘“啊”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 “商总现在昏迷不醒,您是他法定配偶,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除了求助裴眠,周秘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尽管他知道,裴眠这个总裁夫人,行事低调,从未过问、干涉过商氏内部事务。 裴眠:“……” 他和商令修之间,还横亘着一道法律上的羁绊。 这是裴眠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这件事。 裴眠不愿插手商氏事务,也不想再和商令修有什么牵扯,可他的身份,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裴眠把戒指和袖扣收好,只觉得头疼: “你们商总所有的工作,能往后推就推,实在紧急的把资料发我,我看完再做决定。” 周秘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 裴眠语气严肃了两分: “车祸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通知公关部,如果有媒体闻到风声,立刻压下来。” 商令修是商氏的定海神针,他出车祸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得引起多大波澜。 “好,我这就去办。” 等周秘离开,裴眠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出了那通越洋电话。 “眠眠。”商母温柔带笑的声音传出: “怎么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啦?” 商令修爸妈远在国外,还没接到商令修车祸的消息。 裴眠握着手机,一时没说出话来。 商母的自称让他意识到,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和商令修离婚的事。 商令修情况不乐观,听着商母温温和和的声音,裴眠狠了狠心: “妈,令修出车祸了……” 裴眠话音未落,电话那端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什么?!” 商母不知失手摔碎了什么,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怎么回事?阿修他伤得重不重?现在情况怎么样?” 裴眠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妈你不要着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商母却不放心,让裴眠多照顾商令修一些,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赶南枫市。 随后,裴眠又给裴父裴母发了消息,说今晚有事不回去了。 等做完这一切,裴眠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望着抢救室的方向,眉头拧起: 商令修,你可千万别有事。 他只是想离婚,可没想丧偶。 他没商令修那么绝情,气归气,但还念着一点旧情。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裴眠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 期间护士出来过一次,又让他签了几张单子。 裴眠签字的手有些抖,但字迹还算工整。 裴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多少遍名字,到最后,他已经没有心思看那些单子具体写的什么。 他跟提线木偶似,医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随着抢救时间越来越长,裴眠一颗心提得越高。 晚上十点十七分。 抢救室亮了八个多小时的灯,终于灭了。 裴眠瞬间站起身,盯着走出来的医生:“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颅内出血已经控制住,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 裴眠悬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谢谢医生,辛苦你们了。” 医生表情却不轻松:“病人只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他头部伤势严重,后面会出现什么症状,还要看个人恢复情况。” 裴眠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什……什么意思?” 医生回答得很保守,但裴眠听懂了—— 商令修伤到了脑袋,醒后极大可能会产生后遗症。 因为脑部神经的复杂,所以医生也无法准确预料商令修醒后会有什么后遗症。 记忆力下降、认知倒退、思维与执行力功能受损等,都有可能出现在商令修身上。 医生神情严峻:“总之,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每说一个症状,裴眠表情就空白一分。 最后,他艰难开口: “医生你的意思是,商…我老公醒来后,很可能变成一个……傻子?” 【 www.w】 8、不行 在确认商令修情况稳定后,裴眠第二天就安排人,把商令修从市中心医院,转到了南枫市最好的私人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由成丞家注资,能隔绝一切不怀好意的窥探。 医院vip病区顶层,此时一片静谧,只有各种仪器工作时发出的声音。 今日中午,顶层迎来了它尊贵的病人。 在这位病人出院之前,这一整层都只为这一位病人服务。 裴眠隔着玻璃,看了眼里面安静躺着的人。 商令修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裴眠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商令修。 他的记忆中,商令修总是冷冷淡淡,总是游刃有余,仿佛什么事都不能令他动容。 商令修躺在抢救室时,裴眠想,只要人没事,什么都好。 商令修躺在icu时,裴眠想他怎么可能变成傻子呢? 他试图想象一向沉稳冷静的商令修,行为认知倒退时是什么模样。 脑补不出来。 像商令修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变傻呢? 商氏扎根南枫市逾百年,根基深厚,哪怕一点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媒体的耳目。 但商家把商令修保护得密不透风。 外界只知道商氏下一任掌权人出生了,却没有一家媒体能窥得太子爷半分真容—— 别说高清照片,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拍到。 直到商令修十五岁那年,顶着“学神”的光环,跳级考入国内顶尖学府。 升学宴上,商令修首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那一日,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被他的高清正面照包揽。 自那以后,商令修三个字,便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裴眠初中时就听过商令修的名字。 那时众人谈起这位商氏太子爷、天才学神,就已经能隐约窥见他日后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冷酷本质。 裴眠当时并未把商令修放在心上,直到他上高中—— 商令修大学毕业,正式接掌商氏。 无数目光聚焦在商氏这位年轻的掌权人身上。 试探观望的有,看好戏的也有。 商氏的核心产业一直围绕地产与娱乐业,现名下有数不清的度假山庄、酒店、餐厅、酒庄等等。 大家都以为初出茅庐的商令修,会选择守成。 却没想到商令修接手商氏后,开始大力投资新兴产业。 没等同行反应过来,商令修又雷厉风行地调转方向,砸下392亿美元收购了一家北美数据中心运营商。 这笔交易当时被董事会集体反对,连媒体都在唱衰—— 商氏的核心产业是地产及娱乐业,收购数据中心…… 跨界太大了。 但商令修力排众议,手段强硬地拍了板。 事实证明,商令修不仅有钱,还会挣钱。 三年时间,那家公司的估值翻了近两倍。 裴眠后来复盘商令修这一系列操作,只觉得佩服,裴父也曾开玩笑,说商令修若是他们裴家的人就好了…… 后来,裴眠上大学后,开始接触裴氏的产业,也曾遇到过商令修几次。 但两人不熟,连句话也没说。 直至四年前,一夜荒唐后,两人才正式产生交集。 思绪回笼,裴眠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商令修出事,他没法当甩手掌柜,需要他拿主意的事太多,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商令修爸妈担心他,裴眠得时刻保持联络让两人放心。 裴眠收回视线回到沙发,查看周秘发过来的邮件。 他以前从不过问商氏的内部事务,导致一份文件,他要花比商令修多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来处理。 效率实在低下,但又无法撂挑子不干。 好在商令修没在集团搞一言堂那一套,手下能用的人很多,就算商令修暂时缺席,也不影响商氏运转。 计划中,他今天应该和商令修彻底一拍两散。 现实是……他在帮商令修处理工作。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商令修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就算醒了,三十天之内也不一定能恢复好,和他走一趟民政局领证…… 糟心。 …… 晚上十一点,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浅眠的裴眠起身开门,商令修父母风|尘仆仆赶到了。 “爸,妈。”裴眠叫了人。 神色憔悴的商母,一见裴眠眼眶就红了:“眠眠,多亏有你在。” 从机场到酒店这一路,他们已经听司机说了昨日的凶险。 好在有裴眠镇着,没让事态发酵乱起来。 商父还算沉稳,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只对裴眠点点头:“辛苦了。” 对于商令修给自己找了一个男儿媳这事,商父一直颇有微词,但这四年也从未为难裴眠。 房产、股权、古董字画…… 该给儿媳妇的,他都给了。 “我也没做什么。” 裴眠摇摇头,让两人先去看商令修。 两人穿上隔离衣进入病房,一看到自家儿子现在的模样,商母抬手捂嘴,无声流泪。 商父扶住妻子的肩膀,表情严峻。 此时的商令修不好过多打扰,商母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去碰碰儿子毫无血色的脸,又畏惧他满身的医疗仪器。 商母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不敢落下,最后泪流满面地被商父带出来。 出来后,商母一把抓住裴眠的手,声音哽咽: “眠眠,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出事时他们都不在儿子身边,还要有裴眠陪着。 商母手指很凉,还在因为后怕微微发抖,握着裴眠的手却很紧,让裴眠原本到嘴边的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商父商母回来,不管是商氏还是商令修,都有了能做主的人。 裴眠本想趁此挑明,但见商母这样,又不忍心了。 只能任由商母握着。 算了,等商令修情况好些再说也不迟。 三人就商令修的情况说了几句,商父开口了:“好了,先让眠眠去休息。” 商母立马反应过来,扫过裴眠略带疲色的脸: “对对对,眠眠你先回去休息,你也守很久了,我跟你爸在这儿守着阿修就好。” 医护人员24小时监测、留意着商令修的情况,就算家属不在也不影响,何况商父商母已经上了年纪,刚经历过长途飞行。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裴眠知道劝也没用,于是点头说好: “我明天再来。” *** 商父回来后,裴眠本想把商氏事务移交给他,可商父并不愿意重新出山,让裴眠看着处理就好。 裴眠提了几次,商父都说自己老了,干不动了。 裴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承担商氏总裁夫人的责任。 也是亲眼看了,裴眠才知道商令修管这么大一个集团多不容易—— 他接手的这些,还是总裁办筛选后的工作量。 为了不在商父商母面前露馅,裴眠还把摘下好久的婚戒找出来戴上了。 商令修车祸这么大事,还是没瞒住裴眠爸妈,两人把裴眠数落一顿,带了礼物来看望商令修。 连成丞、蔺瑜他们都收到消息,找裴眠打探情况。 裴眠忙得团团转,没耐心一一解释,所以一概敷衍了过去。 三天后,商令修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期间他就睁过一次眼。 医生在仔细检查后,对神色紧张的家属说: “彻底脱离危险了,后面只等慢慢恢复。” 比起市中心医院的公事公办,私立医院的医护,也十分注重病人家属的心理状态,说从各项数据来看,商令修恢复良好,基本不可能出现严重后遗症。 煎熬了几天的商父商母,心下稍安。 连裴眠都暗自庆幸:还好,商令修不会变傻子了。 又过了一周,商令修醒来的时间明显增加,只是戴着氧气罩,说话不方便。 商令修日渐好转,彻底清醒指日可待。 商父商母脸上终于带了笑。 裴眠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在这天探望完商令修后,把商令修爸妈请到了隔壁休息室。 离婚的事,拖了这么久,必须得跟商令修爸妈摊牌了。 自家孩子没事,商母又恢复了往日的恬静: “眠眠,你要跟我们说什么呀?” 裴眠给两人倒了杯温水,沉默几秒,才把口袋里的《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拿出来。 商母不明所以,而商父已经把折好的回执单打开了。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商父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看向裴眠。 商母愕然,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离婚?” 裴眠抿了抿唇:“爸妈,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 商父看着回执单上的日期,沉默片刻,问:“你和令修商量共同决定的?” “是的。”裴眠点头。 商母闻言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出声,丈夫就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 商父看着裴眠: “既然你们两个人已经想好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不好干涉。” 商母皱着秀气的眉,不赞同地看向自己丈夫。 商父却认真跟裴眠道谢,两人婚姻已经破裂,可裴眠在儿子出事时,没有袖手旁观。 已经做得够好了。 跟商父商母摊牌后,对裴眠来说日子还是没什么变化,商令修还躺着,法律上他们还是夫夫。 商父还是放心地把商氏的事务交给他。 裴眠:…… 也不知道商父到底是相信他,还是自信于体量庞大的商氏,一年半载不会被人折腾破产。 裴眠去医院的次数少了,只偶尔有空时,在病房外看商令修一眼。 看完就走,也不多待。 商父商母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们儿子什么脾性,他们最清楚,离婚肯定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既然如此,他们也只能尊重两个年轻人的决定。 ***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正在公司上班的裴眠,突然接到商母打来的电话。 “眠眠,阿修醒了。” 电话那端,商母几乎喜极而泣:“阿修终于醒了,眠眠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 因为那张离婚申请回执单,商母后半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裴眠只反应了一秒,立马让秘书去准备车。 等裴眠赶到医院时,商令修刚被推去做完全身检查回来。 裴眠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半靠在病床上的人: 半个月过去,商令修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头上那一圈纱布已经取了,就贴了敷贴。 商令修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是睁着的,眼底一片清明。 听见门口的动静,商令修微微偏过头来。 对上商令修的视线,裴眠脚步顿了顿,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商令修这是什么眼神? 商令修看裴眠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似以往的冷淡平静,而是一种……探究,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人一样,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病初醒的商令修虚弱归虚弱,但那身清冷淡漠的气质还在: 哪怕穿着病号服,神色仍然平静,不减半分冷峻。 看起来一切正常,不像是有什么后遗症的样子。 只是眼神有些陌生。 人一醒,原本被裴眠抛诸脑后的不爽,又卷土重来: 这么看我几个意思? 挑衅? 觉得自己都离婚了,还要过来碍眼? 顾忌这病房人多,裴眠没直接问出口,看了他一眼,问一旁嘘寒问暖的商母: “医生怎么说?” 商母显然又哭过,但脸上带着笑:“眠眠你来啦,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好。” 不出意外,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裴眠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护士轻轻敲门,说主治医生找家属去办公室一趟,谈谈后续康复方案。 刚好检查结果也快出来了。 商父商母闻言,让裴眠留在病房,他们跟着护士去办公室了。 其余人也陆续离开,偌大的病房中,很快就只剩下裴眠、商令修两人。 商令修只是看着裴眠,没说话。 商令修没有开口的打算,裴眠深吸一口气,放弃和一个病患计较,走到床边坐下: “你感觉怎么样?” 商令修还是盯着他。 裴眠:“……”傻了? 商令修神态实在不像是傻了,裴眠只当他是脑子还不清醒,见他苍白的嘴唇有些干,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喝吗?” 商令修没接。 那双冷灰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裴眠,目光从裴眠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微抿的唇,最后,落在他拿着水杯的右手上。 裴眠:“?” 裴眠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不自在,把水杯放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商令修,你还好吗?” 以前只是话少,现在彻底成哑巴了? 不是说已经能正常交谈了吗? 裴眠觉得商令修状态不对,皱了皱眉,起身准备按呼叫铃。 还没碰到按键,商令修忽然动了,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眠动作停住,垂眼看他。 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商令修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些,他手有些凉,力道也轻。 手腕上的触感,把裴眠拽回了那个喝醉后的晚上。 只是商令修如今的手劲,和那天不容拒绝的力道,不是一个等级的。 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事实上,确实很快消失了,商令修只浅握了一下便松了手。 商令修松手后,终于对裴眠说了第一句话: “你好。” 原本自带冷感的嗓音,因为久病有些沙哑,但不妨碍说话人语气里的认真。 别人若是嗓子哑了,说话就像砂纸刮过烂木头。 商令修就算嗓子哑了,声音低低磨过耳朵,仍然好听。 但此时裴眠无暇欣赏商令修的声音,他一脸莫名: “你说什么?” 我哪门子的好? 坐在病床上的商令修,定定地看着裴眠,语气认真:“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 “……” 良久沉默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裴眠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商令修冷灰色的眸子中,清晰地映出裴眠错愕的表情,真的又再说了一遍。 裴眠:“…………” 裴眠盯着商令修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商令修脸色平静,眼神认真。 他浑浑噩噩的这半个多月,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天之外,大部分沉睡的时间中,都是能听见外界的声音的。 他经常听见这个叫“眠眠”的男人的声音。 他钝痛混乱的脑子不知道眠眠在说什么,只觉得眠眠的声音很好听。 后来,偶尔恢复意识睁眼时,他也勉强看清了眠眠的模样。 清瘦、漂亮、眼睛很亮。 他想努力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意识又很快将他拖回黑暗里。 到了后来,他的大脑已经能简单处理一些字句。 大脑得出结论:虽然不知道眠眠到底是谁,但眠眠很好,很关心他。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眠眠来的次数就很少了。 他好久没有听到眠眠的声音。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眠眠。 裴眠不知道商令修在想什么,他张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商令修,你什么意思?” 鬼门关里走一圈后,后悔答应和他离婚了? 还是说,患难见真情,发现他算个不错的联姻对象,又想挽回? 见裴眠表情不善,商令修想了想,换了个说辞: “你介意我想追你吗?” 裴眠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商令修。” “这是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医院,半个月前,我出了严重车祸。” “你今年几岁,哪里人?做什么工作?” 对于裴眠的问题,商令修对答如流,一字不差。 怎么看都不像是脑子被撞傻了。 裴眠确信商令修是在拿自己开玩笑,面无表情:“好,那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介意。” 商令修把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顿了顿,得出结论: “你讨厌我?” 裴眠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也不想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商令修,玩这种幼稚游戏,于是抬起左手,皮笑肉不笑: “抱歉啊,我已婚。” 虽然马上就离了。 为了方便行事,裴眠这段时间一直没摘婚戒。 商令修眼睛微动,视线落在裴眠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抹银色,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商令修盯着裴眠手上的婚戒看了良久,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最后开口时,克制而礼貌: “……抱歉。” 他不知道眠眠已经结婚了。 眠眠确实很好。 但不是他的。 商令修病态的脸上有些黯淡,轻声开口:“是我冒犯了。” 裴眠:“……” 裴眠哪里见过这样的商令修,他眉心蹙起—— 商令修这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商令修醒来后,不应该轻飘飘地扫自己一眼,然后迫不及待地聊工作、聊离婚吗? 不对劲。 裴眠后退半步,眯着眼睛打量商令修—— 十分不对劲。 刚才的交谈,差不多耗尽商令修全部精力,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裴眠迷惑:那刚才那出是什么意思? 裴眠想到医生之前说的那些后遗症,最后归结于商令修的反常是因为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裴眠出了病房,让护工好好看着商令修,自己往医生办公室走。 他想问问医生商令修这种情况有没有影响,走到一半,就遇上表情沉重的商父商母。 商父商母从医生那儿,带来一个坏消息: “眠眠,医生说……阿修他记忆有损。” 裴眠一愣,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商母忧心忡忡:“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性失忆,能恢复,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 裴眠觉得棘手:“他忘了什么?” 商令修刚才条理清晰,根本不像是失忆的样子。 商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小修……不记得你,也不记得自己结过婚了。” ? 裴眠站在原地,难得有些懵:“什么?” 【 www.w】 9、介意 “商先生的情况比较复杂,从大脑ct和mri的结果来看,没有出现明显的器质性损伤。” 医生办公室,医生拿着刚出炉的检查报告,跟裴眠解释商令修目前的情况。 “按目前的临床诊断来看,商先生是创伤后的应激性记忆障碍。” 裴眠眉头从得知消息后,就没舒展过: “可他为什么只忘了我?” 若不是了解商令修的为人,裴眠都怀疑对方是装的。 怎么这么巧? 医生说像商令修这样,只遗失了与某个人相关记忆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确实很罕见,但不是没有。 医生是了解商令修和裴眠关系的,用了他相对能接受的委婉说法: “商先生不是忘了你,只是他的大脑在受到冲击后,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把与您相关的一切记忆,暂时封存了。” 裴眠追问:“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分析:“应该是车祸发生时,与您相关的记忆在商先生大脑中,正处于高活跃度或者高情感负荷状态。” 所以应激反应下,这部分的记忆被主人优先封存了。 一旁的商母忍不住问:“医生你的意思是,车祸发生时,阿修正在想眠眠?” 医生顿了一下:“简单来说……是这样。” 裴眠:“……” 想他? 想和他离婚吧? 裴眠问:“能恢复吗?” 医生让他们不用太过担心:“从临床数据来看,这种特定情景下产生的应激性失忆,恢复概率很高。” 随着病情好转和神经修复,病人的记忆也会逐步恢复。 只是恢复的时间因人而异: 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几年。 不确定性实在太高,裴眠:“没有针对他这种情况的有效治疗方案吗?” 医生遗憾摇头。 这种情况外人只能从旁辅助,起决定作用的,还是病人本身。 商父觉得棘手:“那我们能做什么?” 医生:“在没有安全风险的前提下,为了避免刺激到商先生,建议家属暂时顺着他目前的认知走,不要强硬否定或者纠正。” 强行纠正,反而可能会引发商令修的认知冲突,从而延缓记忆恢复。 如果后面条件允许,可以慢慢重现以前相关情景,刺激记忆恢复。 总之,商令修的病情,不能操之过急。 裴眠:“……” 裴眠觉得他挺急的,因为失忆后的商令修,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说要追他。 这已经不是让他意外。 是让他感到惊悚了。 若不是商令修其他反应一切正常,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夺舍了。 回病房的路上,三人讨论了一下,得出结论—— 裴眠和商令修结婚的事,知道的人太多,根本瞒不住,该说还是得说。 怎么开口、商令修知道后能不能接受,都是需要考虑的事。 一觉醒来自己和一个男人结婚了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承受得了。 最后,裴眠说:“等他出院再说吧。” 商父商母觉得可行。 不管怎么说,那场事故有三人丧生,商令修只是缺少一部分记忆,已经很幸运了。 只有一点,商令修记忆出了问题的事,绝对不能向外界透露。 若是他的病情被人过度解读,会引起股民的恐慌。 没人会信任一个脑子出了问题的决策者。 但这事瞒得住其他人,瞒不住成丞。 商令修把裴眠忘了这事,成丞很快就知道了,当天晚上就杀到了裴眠家。 “不是,商令修什么意思?” 成丞重重拍桌,为自己好兄弟感到不值: “他就这么想跟你离婚?” 想到出车祸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然后醒来就把人忘了。 竟然把自己结婚四年的老婆!忘了! 裴眠睨他一眼:“你在大惊小怪什么?” 成丞:“生气!” 裴眠没心情安慰他:“那你气着吧。” 成丞更气了,气了半天后问:“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裴眠也没什么头绪:“走一步看一步吧。” 成丞恨不得现在扎商令修小人:“没想到商令修是这样的人!” 想到商令修石破天惊的那句“请问我可以追你吗”,裴眠表情有些微妙,最后深以为然点头: 他也没想到商令修是这样的人。 *** 商令修醒后,不等裴眠主动提,他第二天自己就开口询问集团工作事宜,并不顾商父商母的反对,把总经办的骨干叫到了医院。 他车祸一事,除了少数人知情以外,其余人一概不知。 他半个多月没露面,大家也只以为boss是出差了,所以远程办公。 商令修身残志坚接手了工作,又有商父商母整日陪着,裴眠也就没再去医院了。 只是算着快要到期的离婚申请,裴眠有些着急。 但人在医院住着,他总不好提去领离婚证。 商令修冷淡绝情,他却还记着商父商母的好。 立冬当日,商令修正式出院。 他和裴眠的离婚申请,也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失效了。 婚没离成,商令修出院,裴眠自然要来接他。 他现在身体没好全,不能再一个人住,裴眠权衡之下,准备先把人接回听山公馆的别墅。 裴眠到医院时,护工已经办理好了出院,正在收拾东西,商令修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 护工背对着沙发,目光总不自觉往沙发那边瞟。 男人冷灰色的眼眸半垂着,神色淡得像一潭静水,明明穿着简单便服,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清贵感。 哪怕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护工看见这张脸,还是会心漏跳半拍。 等裴眠推门进来,护工连忙收回视线,正在看文件的商令修淡淡地抬眼看来,随即眸光一动: “裴先生,你怎么来了?” 裴眠:“接你回家。” 听见“回家”两个字,商令修眼底一晃。 他这些日子一直没见裴眠,他本以为他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对方却说接他回家。 为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商令修很轻地蹙了下眉,他想起身,却被裴眠摁住了: “好好坐着吧。” 裴眠手上没用什么力气,商令修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果然不动了。 裴眠很快放开了商令修,对忙碌整理的护工道:“不用收拾了,这些东西不要了。” 商令修抬眼看向自然发号施令的裴眠。 护工叠衣服的动作一顿:“都不要了?” 裴眠:“不要了。” 住院用的所有物品,都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裴眠不喜欢,商令修这个大活人就算了,他是不会让这些东西跟着他到家的。 护工讷讷点头:“好、好的!” 这就是有钱人的做派吗? 裴眠只拿了那个装着重要物品的包,随后对商令修道:“走吧。” 商令修坐着没动:“去哪儿?” 裴眠闻言奇怪地看了商令修一眼,都这么久了,他爸妈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他? 不等裴眠解释,商令修又问:“去裴先生你家吗?” 裴眠也省了解释,点头“嗯”了声。 “……” 裴眠转身往外走,身后却没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就见商令修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裴眠:“怎么不走?” 商令修望着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半句解释的裴眠,冷静开口:“裴先生。” “嗯?” 望着裴眠那张脸,商令修眼里的为难一闪而逝,又很快变成了别的东西:“我跟你回家,你老公不介意吧?” 还是那如泉撞玉的冷淡嗓音,只听声音,完全听不出声音的主人刚大病初愈。 裴眠:“……你说什么?” 商令修语调平静地提醒:“毕竟我刚清醒时,曾向裴先生你示爱。” 带一个对你有好感的追求者回家,你老公心里没有丝毫芥蒂吗? 没想到商令修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随口一说,并且在短时间脑补了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裴眠: “……” 他真的很想问问医生,商令修的脑子真的没有其他的问题吗? “示爱”这种词,怎么会从眼前这个老古板的口中说出? 护工看过来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裴眠直接问: “我老公他不介意,你到底走不走?” 商令修思考两秒,最后端方自持地冲裴眠一点头:“打扰你了。” 商令修跟着裴眠走了。 司机老陈下车给两人开车门,等两人都做好后,径直往听山公馆开。 老陈是裴家的司机,如今的商令修并不认识。 见对方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出现,商令修目光扫过裴眠,若有所思。 *** 听山公馆,知道商令修今日出院,管家早早带着在门口候着。 又是商令修让跨火盆,又是洒柚子叶水,折腾好一通后才让人进来。 管家问商令修中午想吃点什么,他好安排去人去做。 裴眠一边带商令修往楼上走,一边替他回: “待会儿会有营养师上门,他知道该怎么做。” 商令修走在裴眠身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裴眠把商令修带到他曾经睡过的客卧,把包放下就要走: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打电话给管家就行。” 这间客卧是次卧,面积不到一百平米,衣帽间、独立卫浴、书房等一应俱全,除了面积小之外,比主卧还少了一个露天泳池。 房间打理得很干净,床品是今早才换的,但商令修还是一眼看出这房间许久未住人了。 商令修出声叫住裴眠:“眠眠。” “眠眠”两个字从商令修这样冷的人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染了一层别的味道,商令修以前从来没这样叫过裴眠。 裴眠明显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你叫我什么?” 商令修定定地和他对视,不但重复了一遍,还温声询问:“你还在生我气吗?” 裴眠忍住了去摸商令修额头的冲动,不明所以:“我生什么气?” 商令修眸光沉静,答: “因为我把你忘了。” 【 www.w】 10、嫉妒 裴眠退开半步,审视他:“你想起来了?” 商令修任他打量,语气里略带几分歉意:“抱歉,还没有。” 像是看懂了裴眠的表情,商令修解释:“推测出来的。” 商令修之前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裴眠这个人—— 今日之前,他一度以为裴眠只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不过他只是失忆,智商和判断力仍然在,回来的路上,便将整件事情理清楚了。 若是裴眠与他毫无关联,那他爸妈不可能让裴眠接他出院。 司机见到他不会那样淡定。 更何况,他手上虽未佩戴戒指,无名指上却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才会留下的痕迹。 等到了听山公馆,室内陈设无一处不合自己心意,商令修心中便确定了。 他能这么快推断出来,裴眠并不算意外,只是遗憾商令修没想起来: “我没生气。” 商令修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一双冷灰色的眼眸牢牢地盯着他: “眠眠,跟你结婚的人,是我对吗?” 裴眠先是点头,随即又不习惯皱眉:“你别这样叫我。” 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商令修从善如流:“我以前怎样称呼你?” 裴眠:“名字,或者裴先生。” 商令修闻言静了一瞬,那冷冷淡淡的嗓音放缓几分:“在车祸之前,我还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啊。”裴眠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商令修陈述事实:“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称呼怎么会这么生疏。” 裴眠:…… 原来你知道这样很生疏? 不等裴眠回答,商令修又道:“如果不是惹你生气,我们为何会分房睡?” 这间房明显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一看裴眠就不睡这里。 事已至此。裴眠脚步一转,在沙发上坐下,坦白: “因为我和你只是商业联姻,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商令修怔了下:“联姻?” 裴眠双|腿交叠,平静开口:“没错,所以我们分居三年了,生活上互不干涉。” 商令修站在原地,拧眉不语。 裴眠继续:“并且在你车祸之前,我们已经决定离婚。” 浅色眼瞳晃了晃,商令修思索片刻,最后抬眼看向裴眠,嗓音沉静: “眠眠,据我对自己的了解,我不可能接受商业联姻。” 裴眠:“?”什么意思? 商令修走到裴眠身边坐下,神色认真:“虽不是出自我本意,但我把你忘了,确实很对不起你,你若是心有怨怼,尽管对我发泄。” 只是不要再赌气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看着坐近的人,裴眠迟钝地眨眨眼: “什、什么意思?” 以往共处一室,商令修恨不得离他八百米,根本不可能离这么近。 商令修那冷淡好听的嗓音,此时添了几分郑重:“眠眠你放心,我会尽快想起来的。” 裴眠也想商令修早日恢复记忆,但他发现商令修的出发点,好像和自己不一样。 事情的走向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 裴眠试图解释,但不管拿出什么证据,商令修根本不信两人是商业联姻,坚信两人是真爱。 并且有理有据:“商氏不需要靠联姻来获利。” 这点裴眠没法反驳,毕竟四年前商令修向他提出联姻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 向来只有其他人攀附商令修,哪用太子爷纡尊降贵甚至牺牲婚姻的? 哪怕商、裴两家是互利互惠。 因为就算没有这桩空壳婚姻,商氏提出合作,裴眠也是会答应的。 偏偏商令修就这样做了。 所以刚结婚时,裴眠也曾想过,商令修提出联姻,是否也有其他原因? 事实证明…… 是他自作多情。 裴眠解释不清,又想到医生叮嘱,不能强行纠正商令修的认知,遂放弃: “算了,等你恢复记忆后就明白了。” 商令修并没有长篇大论地跟裴眠争辩,此时脸上也没过多表情,只是问: “那眠眠,我可以回原来的房间睡吗?” 裴眠此刻心情难以言表:“……随便你。” …… 家里阿姨得到消息,满脸笑意地把次卧商令修的东西往主卧搬,心里乐呵呵的想: 就是要这样才好呢,哪有二十多岁的夫夫分房睡的道理。 裴眠和商令修感情不合,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也觉得气氛压抑。 商令修需要休息,裴眠去了后院,守着青苔给商令修的主治医生发消息。 消息发出后,医生的消息很快便跳出来: 【从裴先生您描述来看,这应该是商先生记忆缺失后,大脑自动填补空白,构建出一套他认为合理的逻辑。】 【你没有强行纠正的做法是对的,商先生目前需要一个稳定、安全的情绪环境,避免产生逆反心理。】 最后,医生又不放心叮嘱: 【记忆恢复本来就是个缓慢的过程,急不得。】 裴眠又问几句,才退出对话,又简明扼要地跟商父商母说明了商令修目前的情况。 今日商父商母应邀去参加老友的孙子满月宴,实在推脱不掉,所以错过了商令修出院。 自从知道裴眠要跟商令修离婚后,商父商母对他仍然亲近。 只是这一份亲近中,又夹杂着一丝愧疚。 比如此刻,商母就在跟裴眠道歉,说今天麻烦他了,等下午会来听山公馆看商令修。 裴眠简单地回了一句“没事”,却没忍住抬头朝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会没事。 他和商令修结婚四年,两人之间边界早已经比银河还清晰。 裴眠都习惯了,现在…… 银河没了。 商令修也不冷言冷语对他了,看他的眼神让裴眠很别扭。 想到医生说得适当配合商令修,更别扭了。 怎么配合? 配合现在认知错乱的商令修,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短时间配合裴眠也没问题,但问题在于,连医生都不知道商令修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若是商令修真的好几年不恢复,难道他要演几年? 等商令修记忆恢复,又要怎么收场? 而离婚…… 以商令修现在的状态,肯定不会同意和他去民政局申请离婚了。 强行起诉离婚的话,若是商、裴两家因此闹翻,更麻烦。 直到管家叫他吃饭,裴眠也没想出解决办法。 商令修的午餐是营养师进行搭配的,以清淡温补为主,而裴眠饭菜照常。 阿姨们端着饭菜到餐厅时,习惯性地像以前一样摆放。 商令修下楼时,就见餐厅长长的餐桌上,裴眠坐在一端,而自己的午餐,则摆放在另一端。 各据一端,中间的距离还能再塞十几个人同时用餐。 商令修脚步微顿,面上没什么表情走了过去。 裴眠今日没什么胃口,只挑着翠绿的白灼菜心吃。 两人婚后一直分餐而食,裴眠也就没等商令修。 成丞在群里问裴眠是不是在听山公馆,说待会儿来找他玩儿,问方不方便。 裴眠回:【我说不方便你就不来了?】 【成丞:嘿嘿嘿[玫瑰][玫瑰]】 裴眠没理他,刚放下手机,身边就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细微动静。 裴眠抬眼,就见商令修单手拉开他身边的椅子,然后面不改色地坐下了。 裴眠看他。 阿姨显然也愣了下,随后赶紧把商令修的饭菜端过来。 商令修并没有解释,安静地开始用餐。 裴眠眉梢很轻地一挑,看着两人之间不足两拳的距离,礼貌询问: “这也是你心中,正常夫妻吃饭的间隔距离?” 但凡动作大一些,他肩膀就能碰到商令修的。 “不是。”商令修回答:“只是我私心想靠你近一些。” 裴眠:“……?” 商令修神色太过平静,语气又太过坦荡,不带任何调侃或玩笑意味,让裴眠瞬间忘了原本想说什么。 商令修失忆后……是这个说话风格吗? 诧异哑然片刻,裴眠深吸一口气: 假的,都是假的,裴眠你别多想。 裴眠不说话了,而商令修话本就少,自然没再开口。 餐桌中间,插着阿姨今早才从花园摘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极其浅淡好闻的花香萦绕空气中。 可惜不管是裴眠还是商令修,都没多看一眼鲜艳欲滴的花。 裴眠觉得身边的商令修才有存在感,而商令修则是性格使然。 两人沉默地用完了午餐。 *** 成丞和谢微微是一起来的。 他们两人都有些怵气场强大的商令修,本来想直接约在外面,但家里长辈知道商令修今日出院,耳提面命让他们来走动走动。 商令修车祸的事瞒着外界,出院时,大家就算有心,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探望。 成丞拎着果篮补品进门,他私底下不满商令修对好友的态度,笑得也不够真诚: “恭喜商总出院,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谢微微跟在身边点头:“恭喜恭喜。” 对于两人的慰问,商令修波澜不惊,只是多看了成丞一眼: “谢谢。” 他记得成丞,成家的小儿子,没想到是眠眠的好朋友。 在成丞大喇喇的去揽裴眠肩膀时,商令修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他以往和成丞并无交集,可今日见到人,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悦与……嫉妒。 这股情绪来得突然,商令修敛眉,审视这位成家的小少爷。 而成丞恍若未觉,还在对裴眠道: “谢微微的马场新到了两匹很贵的马,一起去跑跑?” 【 www.w】 11、骑装 成丞和谢微微知道商令修失忆了,但对上他冷淡疏离的表情,连句打趣都生不出来,只想快点把裴眠拐走,远离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冷气的商令修。 两人挤在裴眠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让他一起去马场跑两圈。 “裴哥你绝对会喜欢。”谢微微比了个手势:“爱尔兰的赛驹,血脉贼纯。” 原主人原本是想留作种马,架不住谢微微给得太多了。 为了这两匹宝贝马,谢微微又是砸钱又是动用人情,费了不少心力。 马儿刚到时有些水土不服,谢微微就忍着没说,现在马儿缓过来了,就立马跑裴眠面前来嘚瑟来了。 裴眠今日除了接商令修出院之外,也没别的安排,听两人吹这一通,也有些心动—— 他也好久没骑马了。 裴眠看了眼商令修,想问他一个人在家行不行,转念一想,管家阿姨都在,不用他操心。 裴眠起身,对成丞和谢微微道:“行,我去换一套衣服。” 裴眠换好了休闲服,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对着两人一抬下巴: “走吧。” “走走走。” “眠你直接坐我车?” 三人往玄关走,裴眠落在后面. 他没有和出门和商令修打招呼的习惯,结果人刚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后颈忽然一紧。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后颈处。 倏然被冰了下,裴眠缩了下肩膀,回过头:“你做什么?” 长身玉立的商令修站在他身后,几乎将他笼罩在阴影中: “眠眠,介意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已经走到门口成丞和谢微微,像向日葵似的刷刷扭头,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商令修。 商总刚才叫裴哥什么? 眠…眠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悚。 不用转头,裴眠就知道身后两人现在是什么死表情,他看商令修: “我们是去骑马,你一个病号跟去做什么?” 刚出院,你可老实在家待着吧。 商令修平静答:“想去看你骑马。” “咳、咳咳——”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裴眠头也不回,面无表情把手里的车钥匙往后砸过去: “骑马有什么好看的?” 在成丞脑门被砸个大包之前,谢微微先接住了车钥匙。 谢微微、成丞:呼,好险。 三人配合默契,商令修收回视线,对裴眠道: “想看你骑马出自我的主观意愿,那评判好看与否的标准,也该由我来定。” 裴眠:“……” 什么跟什么? “我想去。”见裴眠不说话,商令修又道: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趣。” 工作狂还会觉得无聊? 裴眠皱了下眉,刚想说什么,身后的谢微微小心插话:“那个……” 裴眠和商令修同时朝他看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谢微微莫名觉得压力大:“商总要是想去的话,要不……就一起去吧?” 谢家的马场对外开放,又不是没有休息区。 后半句话,谢微微是看着裴眠说的,征询他的意见。 东道主都开口了,裴眠沉默两秒,对商令修道: “你想跟就跟吧。” 商令修:“我跟你坐一辆车。” 裴眠认为他得寸进尺,考虑到人脑子现在不好,最终还是妥协了。 “……随便。” 裴眠没让司机开车,自己坐进了驾驶位,不等他开口,商令修已经拉开了副驾车门。 裴眠:“……” 还挺自觉。 *** 今日天气不算好,马场客人却不算少,排了一串队。 裴眠一行人自然不用受排队的苦,被经理带去了不对外开放的私域。 私域也分两部分,一部分接待达官显贵,一部分是谢家人自用,裴眠他们使用的自然是后者。 裴眠去更衣室换骑装,让商令修自便。 裴眠对商令修的态度随意,但经理却不敢怠慢,鞍前马后,就差把商令修这尊大佛供起来了。 裴眠身影消失在巨大绿植后,商令修眼底那原本就浅淡的柔和也消失了,神色淡淡: “不用跟着我。” 面对忽然变冷的商令修,经理恭敬弯腰: “那我先不打扰商总了,商总您有事随时吩咐。” 经理说完后,对旁边两个年轻、五官端正的工作人员使眼色,其中一人看了商令修一眼,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跟着经理离开了。 商令修找了个位置坐下,落地窗外,就是裴眠他们待会儿活动的马场。 他没看手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绿茵。 “商总?” 一道粗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人嗓门洪亮,两步并做一步走过来: “没想到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眼花看错了呢。” 商令修抬眼,先被对方手腕上浮夸的金表闪了下眼。 来人眼生,商令修不留痕迹地打量他: 又是跟眠眠相关的人? 商总声名在外,向来淡漠寡言,因此他不说话,中年男人也没觉得奇怪,此时满脸堆笑,热情有加: “商总,我是泰源珠宝的老周,我们之前见过的。” 商令修略一点头:“你好。”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又道: “我刚才远远看您就觉得像,但不敢认,只能冒昧过来打扰了。” 一听这话,商令修就知道这位周总不是来寒暄这么简单。 果然,说了没两句,老周就小心翼翼开口: “商总,您半年前,在我这里选了一块老坑玻璃种的原石,您还记得吧?” 商令修神色微顿,随后颔首:“记得。” 老周陡然松了口气,立马道: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东西已经做好了,商总您看……” 那块原石,按照商总的要求,最后做出来一套: 一支镯子,一对耳环,一条项链。 为了更好的保留春带彩的美,这几样,他手下的设计师们,光设计都花了快两个月。 他自己也亲自盯流程,好不容易做好了,结果到了约定交货的日子,商令修这边却没了动静。 老周联系过商令修的助理,结果助理说商令修最近抽不开身,东西说先放他那儿。 老周等着结尾款回笼资金呢,但助理说等,他也只能等。 于是老周又等一个月,都以为这单黄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商令修。 好不容易遇见,老周便想问个清楚,那套春带彩商令修现在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商令修这边迟迟没有准话,他再着急也不敢转卖他人。 没有这部分记忆的商令修,语气平稳:“有照片吗?” “有有有。”老周连忙点头,从手机相册里给找当时拍的成品图。 商令修视线扫过,圆条福镯,鸽子蛋面,款式简单不失贵气。 一看就是给年长者喜欢的款式。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两下,商令修从容开口: “地址我待会儿让助理发给你,你直接送过去。” 老周喜上眉梢:“好的,没问题,我到时候亲自去送!” 保管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商令修:“麻烦你了。” 老周受宠若惊:“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眠换好骑装从更衣室出来,刚好听见商令修在和人说要送什么翡翠。 “送谁?”裴眠随口问了一句。 商令修闻声抬头,望着走过来的人没说话。 老周看见裴眠出现,愣了一下后才叫人。 他今天运气这么好,竟然撞见这两人在一块儿了。 裴眠不认识老周,就随意的点了点头。 老周见此,自觉告辞:“那商总、裴总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老周捧着颤巍巍的肚子离开,裴眠拿起桌上的水,拧开喝了一口,问商令修老周是谁。 商令修侧目看向身旁的一身利落骑装的裴眠。 从他劲瘦的腰线,再到被马裤包括的长腿,最后是黑色的长靴…… 裴眠问了半天没得到回答,以扭头,正对上商令修深邃的目光: “看什么呢?” 商令修答:“看你。” 裴眠低头:“我这衣服不好看?” 商令修嗓音平稳:“就是因为好看才看的。” 裴眠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反呛上来,咳了两声后,神色难言: “商令修,你正常点。” 商令修把纸巾递给他,陈述事实:“眠眠,你耳朵红了。” 裴眠没好气:“被你气的。” 商令修在心中梳理了一遍两人简短的对话,没有找出“他惹裴眠生气”的任何理论支撑。 最后,商总得出结论—— 他的爱人生性内敛,不但皮肤白,脸皮还薄。 被商令修这么一打岔,裴眠也忘了问翡翠了,刚好成丞和谢微微也换好衣服了,就起身去马场。 刚走没两步,裴眠又停住了。 这次商令修没捏他后颈,而是拉住了他的手腕。 商令修:“你忘了戴护具。” 嫌护具丑的裴眠:“不戴。” 他从小马术课就学得不错,早就不需要戴护具了。 你的爱人拒绝了你的关心,并且甩开了你的手。 商令修:“安全最重要。” 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冰山,一旦语气严肃认真一些,就更吓人了。 裴眠没被吓到,但同样没戴护具的成丞和谢微微,已经招呼人拿护具过来了。 裴眠:“……” 你俩真有出息。 工作人员抱来裴眠的护具,商令修伸手接过想替裴眠戴,后者连连后退躲开了。 商令修看裴眠。 见商令修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裴眠彻底没脾气了,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我自己来。” 商令修给他绑护具,那场景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诡异。 商令修拿着护具的手一顿,眉眼微垂,平静的语气中难掩失落: “眠眠,你在惩罚我吗?” 裴眠:“?” 【 www.w】 12、夸赞 不算好的天气,阳光穿破厚厚云层,漏出一缕明晃金光。 商令修给裴眠的印象,永远是淡漠从容的,像一台精贵的机器,没有情绪变化。 他从没听过商令修使用现在这样的语气。 裴眠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又莫名其妙:“我惩罚你什么?” “因为我忘了你,所以你不愿意让我碰。”商令修条理清晰。 相爱的两个人不会如此生疏,不是裴眠对他的惩罚是什么? 裴眠:“……” 我要是真让你帮忙,对你才是惩罚。 裴眠不想和脑子出问题的争辩,抛出了渣男经典语录: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最后,裴眠还是没让商令修给他戴护具,自己三两下穿戴好了。 驯马师已经牵着三匹马等着了。 谢微微口中的爱尔兰赛驹,四肢修长,颈部呈优美微弓的弧形,皮毛光滑,哪怕不在阳光下,仍然泛着绸缎似的莹润光泽。 一看就是爆发力强劲的好马。 谢微微满脸得意:“怎么样裴哥,帅不帅?” 裴眠走近伸手摸了摸,点点头问:“有名字吗?” 马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温顺地蹭了蹭裴眠的手心。 谢微微:“蹭你的这匹叫solas,另一匹烈一些叫storm。” 成丞看着一直往裴眠身边靠的solas,不满:“我刚才摸它的时候,它可不是这个态度。” 裴眠略一挑眉:“连马都不喜欢你?” 成丞:“滚啊你!” 谢微微哈哈大笑:“solas是匹母马,喜欢长得好看的。” 成丞有被冒犯到:“那我骑storm。” storm马如其名,性子烈容易尥蹶子,在成丞骑之前,得让专业的驯马师先带着跑两圈。 驯马师三十五岁上下,带着storm走了。 谢微微走近裴眠,隐晦地朝休息区看了一眼:“你家那位……就真的把他丢旁边不管了?” 裴眠:“他刚出院,骑不了马。”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微微翻白眼。 在solas面前刷存在感的成丞挤过来: “那你们这婚,还离吗?” “当然离。”裴眠肯定点头。 裴眠拽着缰绳:“不过得等他情况好转再说。” 谢微微:“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成丞皱眉:“反正他现在也不记得你,早点离了算了。” 商令修的病情细节属于他的个人隐私,面对好友裴眠也不好透露太多: “放心,我心里有数。” 商令修三两周恢复记忆还好,若是一直不能恢复,他也不会真傻傻地跟人耗着。 有裴眠这句话,成丞和谢微微就放心了: “行,反正有啥事说一声。” 裴眠拍拍谢微微肩膀,踩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成丞竖起大拇指:“这上马动作帅啊我的眠。” 他待会儿也要秀一波。 稳稳坐上马背上,裴眠握紧缰绳,下意识拽了拽,solas感受到力道,晃了晃脑袋,转了个身。 裴眠视线跟着转动,从背对休息区的落地窗,变成了直视。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商令修,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裴眠身上,见他转身,抬手招了招手。 裴眠却是皱了下眉,低头对谢微微道: “让人给商令修搬张椅子。” 谢微微扭头一看,就见商令修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这种情况哪儿能久站,拿出给经理打电话。 很快,经理就带着人,亲自给商令修在落地窗前放了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 等看着商令修坐下,裴眠才轻轻一夹马腹,solas轻快地小跑起来。 裴眠许久没骑马,刚跑起来时有些生疏,后来逐渐找回感觉,速度也越来越快。 风从耳边掠过,有力的马蹄踏在草地上,带着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裴眠骑了两圈,速度才缓缓慢下来。 成丞和谢微微已经较量起来了,要试一试storm和国内培育的顶级纯血马到底谁更胜一筹。 跑了两圈裴眠心情不错,骑着马到了场边,给他们当业余裁判。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商令修声音在突然耳边响起,裴眠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马儿的鬃毛,头也没回地点点头。 solas果然喜欢长得好看的,见到商令修后,又偏着脑袋往他身上贴。 马儿看不懂人类的气场,不近人情又不是不近马情。 健壮的solas突然动作,裴眠一时不察,被它的力道挤得趔趄,在绊倒之前,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小心。” 鼻尖传来与青草截然不同的冷冽气息,被商令修揽住的裴眠想站起来,偏偏solas一个劲往这边蹭,伸着舌头想要舔人。 灼热的马息扑面而来,裴眠为了躲避湿漉漉的马舌,一边抵着solas的脑袋推,一边不住往后退。 两人之间的空间被挤压,落在裴眠后腰那只手彻底揽实。 “solas!停下!” 怕撞到商令修的伤口,裴眠厉声呵斥,谁知原本乖顺的solas,此时像是被美色迷了眼,不退反近。 solas: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势要舔一口!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不知道自己撞到商令修哪儿了的裴眠心下一凛,用力拽紧了缰绳。 裴眠这一下没留手,solas吃痛,终于老实停在原地,不再往两人身边拱了。 把缰绳丢给后知后觉赶来的驯马师,裴眠板着脸转身看商令修: “撞到哪儿了?” 臂弯一空,商令修心下有些遗憾:“没事。” 裴眠分明听见了他的闷哼,自是不信,又不能在外面掀开他衣服检查。 马场有专业的医务团队,裴眠沉着脸让人来给商令修检查。 商令修的外伤其实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只是骨裂过的腿和脑袋需要重点关照,医生仔细检查后,说没什么问题。 两位当事人还没说话,急匆匆赶来的谢微微陡然松了一口气,庆幸地拍着胸口: “还好还好。” 还好商令修没事。 要是商令修在他家马场出了什么意外,他爸得把他的皮给扒下来。 成丞也跟着点头,又疑惑:“马拱过来,你们怎么就傻站着?” 刚才那情景,成丞还以为两人一马在玩呢,结果医生都来了,吓得他刚才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 裴眠也想问商令修,当时紧紧搂着他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商令修口中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裴眠懒得问,拿成丞怼:“你跑得过马?” 成丞:“……也是。” 若是不小心刺激到了solas,说不定情况更糟。 有这小插曲,裴眠也不想骑马了,准备换衣服去后面泡汤泉。 汤泉是给马场的贵客放松的,现在的商令修连汤泉也不能泡,不过裴眠没什么心理负担—— 是商令修自己非要跟来的。 裴眠:“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回去休息。” 商令修看他:“你呢?” 裴眠说他玩够了自然会回去。 商令修闻言,没说好还是不好,裴眠也没管他。 泡汤泉时可以选长得顺眼的人进去服务,但裴眠一向不喜欢这些,一个没挑,自己进去了。 这儿不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进去服务,也就是按按摩聊聊天,喂个水果酒水什么的。 至于离开这儿,非工作时间,两人还有没有后续…… 谁也管不着。 谢家不干这些脏活,但也不会拦着人各奔前程。 谢微微挑了两个年轻漂亮的,说裴眠不会享受。 成丞也挑了一个帮自己放松肌肉,笑得贱嗖嗖的:“他家那位还在外面呢。” 受到挑衅的裴眠不为所动,睨两人一眼: “你俩不如出去当着商令修面说?” 两人同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 再给两人一百个狗胆,他们也不敢在商令修面前说这些。 他们还想再多活几十年。 裴眠嗤笑一声:“出息。” …… 雾气萦绕,裴眠靠在池壁上,温热的泉水托住了疲乏的身体,他仰起头缓缓闭上眼。 这段时间裴眠忙得不可开交,现在精神一放松,意识很快沉|沦。 在他彻底睡过去,方才池边的手机响了。 被铃声惊醒的裴眠像是一脚踏空,睁眼时脑子一阵钝痛,他缓了几秒采取拿手机。 裴母的声音传来:“眠眠,在干嘛呀。” 裴眠说在泡汤泉。 裴母多问了两句,然后才道:“刚才有人送来一盒首饰,是你让人送来吧?” 裴眠把额前的湿发撩至脑后,问:“什么首饰?” 裴家代理的几家奢侈品牌,经常会给裴家送新款产品,维护双方关系,之前裴母也没特意打电话来问,因此裴眠有些好奇,这次品牌方送了什么。 裴母拿着玉镯对着光看:“一套春带彩,看水头起码八位数了。” 裴眠动作一顿:“翡翠?” 裴母拍了一张照片给裴眠发过来:“是啊,还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裴眠脑子里立马想起一个人,微微坐直了身:“谁送来的?对方有说什么吗?” 裴母说不认识来人:“他说一个月前就该送来了,不过出了点事耽搁了,所以现在才送。”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他前脚听到商令修和人聊翡翠,后脚他|妈妈就收到了一套春带彩。 一个月前,是他|妈妈的生日。 也是商令修出车祸的时候。 当初商令修没忘,并且准备了礼物,只是车祸耽搁了? 裴母从裴眠的沉默里察觉到了:“这不是你准备的?” 裴眠看着照片上的东西,心情有些复杂,对裴母道: “妈,这应该是商令修准备的。” 裴母有些诧异:“令修准备的?他想起来了?” 裴眠觉得应该不是,挂完电话,就把照片转发给了商令修: 【图片】 【你送去的?】 消息发过去,商令修那边才迟迟没有回复。 裴眠不确定他此时还在不在马场,也泡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出去。 他曾因为商令修亲口答应裴母,生日当天会去看她们,结果爽约不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一事,对商令修颇有微词。 认为商令修薄情寡义,还没离婚就翻脸不认人了。 而现在,他好像知道了另一种可能—— 万一……商令修只是没来得及送呢? 裴眠穿好衣服去找商令修,没看见商令修,却无意间撞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争执什么。 裴眠本无意掺和,直到他发现,好像不是普通争执,是三个人合伙欺负一个。 四个人都穿着马场的统一制服,三个男人把一个身形单薄人堵在墙角,推推搡搡不让人走,嘴里还说着什么。 裴眠离得远,听不清几人争执的内容,只能从三人肢体的间隙,瞧见被堵的那人在摇头。 裴眠脚步顿住,最后还是拧眉调转方向。 “我告诉你,识相点就自己滚,别真逼兄弟们动手。”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走?” 有人冷哼:“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真的能钓上金主,有钱人可看不上你这种货色,别痴心妄想了。” “你们自己妄图攀附富贵,就以为别人也和你们一样。” “你不想?你才来几天,抢了兄弟们多少业绩了心里没数?” “给个准话,你到底走不走?” 那人后背靠着墙,像一朵倔强小白花:“我不走!”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你一个没背景的大学生,在这儿兼职几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唐叙的态度惹怒了三人,其中一人扬起手,准备给他一点实在的教训。 “住手。” 裴眠的声音不高,却成功让叫嚣的三人动作齐齐一僵。 回头瞧见裴眠,三人脸色瞬间变了。 “裴、裴总……”为首的老员工手还悬在半空,说话都结巴了。 马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在正式入职前,都做过岗前培训,其中就包括认人,以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犯贵客。 四人自然是认识裴眠的: 裴眠是谁?裴家的独子,谢总的贵客,是谢微微都要捧着的人。 其中一位堵人的,立马赔笑:“裴总,我们在这儿闹着玩呢。” 裴眠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是吗?”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三个老员工心底发凉,连声道: “对不起裴总,我们错了。” “我们真的只是开玩笑……” 裴眠没理他们,看向那个被欺负的兼职员工,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中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干净。 那眼神,确实很符合网上对于大学生的刻板印象: 清澈又愚蠢。 大学生此刻眼眶有点红,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 裴眠没听三人的解释,问他: “这种事经常发生?” 老员工闻言,暗中给大学生使眼色,那眼里那意思——不要乱说话。 大学生名叫唐叙,他接收到了老员工们眼里的威胁,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 老员工们心一松:还好是个不谙世事的…… 唐叙望向裴眠,大声告状:“没错裴总,他们一直针对我!” 老员工脸都绿了:“你胡说什么!” 好不容易逮到告状机会的唐叙才不管,继续嚷嚷: “他们嫉妒我年轻又貌美,服务周到、嘴又甜,朝气蓬勃身体棒——” “……” 裴眠不得不打断他的自我夸赞:“说重点。” 唐叙“哦”了一声,掷地有声地总结:“他们排挤我,嫉妒我,刚才还想打我!” 他只是一个无辜、单纯想赚钱出去旅游的大学生,他做错了什么! 看着唐叙发亮的双眼,裴眠莫名有种自己成了辅导员的错觉。 这是谢微微的马场,裴眠不好越俎代庖,叫来了经理。 经理恶狠狠地瞪了惹事的三位老员工,随后对裴眠道: “裴总你放心,咱们这儿不会允许职场霸凌的事发生。” 说完后,他又厉声对三人道: “你们三个滚去人事结工资,从今天起不用再来了。” “经理,你听我们解释,我们——” 经理:“滚!” 冲撞了裴总,再闹下去,他这个经理也别想干了。 三人灰溜溜,被赶来的安保带走了,临走前还心有不甘地瞪了唐叙一眼。 在经理看不见的地方,唐叙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三人:操! 事情很快解决,裴眠对不停道歉的经理摆摆手,转身准备走。 他又给商令修发了条消息,后者还是没有回复。 若是有一个“全世界最不爱玩手机的人”的榜单,裴眠觉得商令修一定能夺得榜首。 “裴总!” 裴眠还没走远,唐叙从身后跟了上来,他双眼发亮: “谢谢裴总为我发声!” 唐叙这活泼性格,让裴眠想到了成丞,因此好心泛滥了一下: “我今日帮你说话,以后那些人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手段多的是。” 原本兴高采烈的唐叙:“啊,他们还要欺负我吗?” 裴眠侧头看他:“若你想换一份工作,我可以给你介绍。” 唐叙垮了脸,却是摇头:“我又没做错事,我不走。” 马场酬劳丰厚,他辛辛苦苦才进来的,凭什么走? 他就要留在这里,赚多多的业绩,膈应他们! 裴眠没想到唐叙会拒绝,怔了下。 唐叙这神态、这语气,让他想起了他大学同学沈霄。 沈霄家境不好,靠着助学贷款才有学上,生活费、学杂费全靠四处兼职,也被一些眼高于顶的人欺负。 裴眠有一次撞见了,帮了一把,后面两人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如今沈霄在国外读博,大学毕业多年,两人也没断了联系。 眼前的唐叙,和当年的沈霄很像。 身上都有一股韧劲。 裴眠欣赏这样的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叙:“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唐叙没接,并且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护住自己: “裴总,你不是有老公吗?” 裴眠:“?” 唐叙:虽然我长得没有裴总你好看,但我也知道如今青春男大正吃香,裴总你这样我真的害怕极了。 裴眠无语极了。 “你放心,我对你没那方面想法。” 唐叙:“真的?” 裴眠气笑了,从手机中找出商令修的照片:“看看。” 唐叙保持距离,伸长脖子看,看到照片上的男人: “好帅,这谁啊。” 大学生没见过世面,商令修以前也不出入这种场合,不是马场的会员,所以他连商令修都不认识。 裴眠面无表情:“我老公。” 唐叙缓缓长大了嘴,目瞪口呆。 裴眠问他:“看完我老公,还觉得我对你有意思吗?” 唐叙一秒站直,松开护在自己胸|前的双手,挠头:“裴总,我倒还没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在裴总老公这张脸面前,别说青春男大,钻石男大来也不行啊。 为了彻底打消唐叙不切实际的担忧,裴眠收了手机,随口道: “我们夫夫恩爱,我不可能喜欢别人。” 说完这句,裴眠自己心里也是一阵寒。 唐叙却一脸憧憬:“裴总,你和你老公好配。”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两人配,裴眠刚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身轻笑。 笑声很陌生,但嗓音很熟悉。 “……” 裴眠表情一僵,而他面前的唐叙双眼忽然一亮,抬手一指他身后: “裴总,你爱得要死的老公来了!” 裴眠没回头,深吸一口气,咬牙:“……闭嘴!” 你这愚蠢的大学生,怎么还擅自加词! 【 www.w】 13、月光 裴眠肩膀沉了沉,忍着没在他“爱得要死”的老公面前钻地缝。 添油加醋的唐叙看着商令修过来,用自以为的小声道: “裴总,你老公比照片帅。” 裴眠凉飕飕地看唐叙:“名片还我。” 唐叙瞪大了眼:“欸?” 唐叙双手捂住放名片的制服口袋,一脸“给我了怎么还能收回去呢”的震惊表情。 裴眠:因为我后悔了。 “眠眠。” 商令修走上前,体贴地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抱歉,我才看见手机,眠眠你找我?” 裴眠的眼神终于放过了唐叙,也当什么都没发生:“你给我妈送礼物了?” 唐叙跟上来只是想跟裴眠道谢,现在目的达到了,便很有眼力见地溜了。 商令修没有否认:“妈已经收到了吗?” 裴眠盯着他眼睛看:“怎么突然送这么贵的?” “不算突然。”商令修说: “我出车祸那天,是妈的生日,这是生日礼物。” 一份迟到一个月的生日礼物。 裴眠:“你记得?” 商令修纠正:“失忆前的我记得。” 失忆后的他不记得,打电话让助理发来了最近几个月的行程表,看了才知道的。 裴眠仔细观察商令修的神态,遗憾的是,他发现商令修并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那套春带彩确实价值不菲,但对商令修和裴眠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 裴眠想不通的是,商令修怎么会在那个节点,送他|妈妈这么贵的礼物。 那时候两人的关系僵持成那样。 难道是最后的体面? 裴眠满腹疑虑,可惜失忆后的商令修无法给他解惑。 在现在的商令修眼里,他们感情甚笃,送昂贵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见裴眠不说话,商令修问:“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裴眠轻声叹气:“我以为你恢复记忆了。” 裴眠如此惦记他的病情,商令修心有歉疚: “眠眠你放心,我一定早日想起来。” 易地而处,若是眠眠单单只把他忘了,他也会时刻期望眠眠恢复记忆。 两人脑回路截然不同,但此刻内心的期盼,却达成高度一致。 时间不早了,裴眠也没有再回去泡的打算,两人便准备回听山公馆。 在等工作人员把车开过来的时候,知道两人要回的成丞和谢微微,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这就走了?不一起吃晚饭?” 谢微微站在大门口,寒风一吹,冷得一哆嗦。 裴眠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接工作电话的商令修,摇摇头: “今天就不了。” 商父商母晚上会到听山公馆,裴眠只能拒绝谢微微的晚餐邀请。 谢微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点头:“也行。” 若是真的和商令修同桌吃饭,他可能会消化不|良。 不为别的。 纯怵。 谢微微每次看到商令修,都有种看到他那当过兵的姥姥的错觉。 这里不是指年龄,而是指气场。 成丞慢谢微微一步,因为他出来的时候,顺便吃了个瓜。 一见到裴眠,成丞就吹了声口哨,压低声音开始挤眉弄眼: “听说刚才咱们裴哥,英雄救美了?” 还是个清贫可怜的大学生。 裴眠轻飘飘地扫他一眼:“我觉得你跟那位美,更有共同语言。” 成丞来了兴趣:“何出此言?” 成丞沾沾自喜,一甩头发:“难道在你心里,哥的颜值已经突破男女标准,达到了美的高度了。” 裴眠嫌弃:“都一样爱胡说八道。” 且自恋。 成丞:“?” 谢微微没吃到这口瓜,立马问发生了什么。 听完成丞口中添油加醋版,谢微微有些好奇,让经理把唐叙叫来。 唐叙睁着一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就来了,老实巴交挨个叫人: “裴总、谢总、成总。” 反正不管职位身份,人均发一总。 成丞目光落在这被救的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咦”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都看他。 成丞眯着眼睛盯着唐叙瞧:“别说,这小孩儿长得……有点像沈霄啊。” 裴眠没看出哪儿像。 谢微微忘性大,问:“沈霄是谁?” 成丞的回答简洁有力:“那英国留子。” “噢!” 谢微微恍然大悟,转脸看向裴眠:“就你那白月光?” 裴眠:“?” 什么白月光? 一旁的成丞肯定点头:“对!” 要素齐全,唐叙头顶的小说雷达也响了——这是什么虐恋替身霸总文学的开端? 谢微微看唐叙的眼神,瞬间变了,凑过去小声问: “裴哥,你是不是对什么勤工俭学的清贫男大小可怜,有什么特殊滤镜啊?” 唐叙深吸一口气,自觉悄无声息地拉开和裴眠的距离: 他才不要当什么倒霉替身呢! 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唐叙小心翼翼的动作,自然没有躲过裴眠的眼睛。 对上裴眠的眼神,唐叙猛地后撤一大步,发言铿锵: “裴总,我家虽贫,但我意志坚不可摧!” 他才不要变成替身,不但失去自由,每天连笑都要找个像白月光的弧度! 裴眠:“……?” 谢微微笑得直不起腰,觉得唐叙这小孩儿怪好玩的: “小弟弟,不至于这么悲壮,真的不至于哈哈哈。” 裴眠好气又好笑,踢了成丞一脚:“滚,沈霄什么时候成我白月光了?” 这又是乱七八糟的剧本? 成丞被踢得跳了下,嘴上还道: “大学时你和沈霄关系最好,经常暗中帮他,他出国后你们也保持联系,你还给他寄跨国礼物,他也每年给你寄明信片……” 成丞成绩一般,高中还没毕业就被家里送出国了,裴眠则是在国内念的大学。 那几年两人不经常见面。 成丞之前一直觉得裴眠对沈霄,比对自己这个发小好,还酸过一阵。 旧事重提,成丞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你都没给我寄过跨国礼物。” 怎么,他丞少是不配那点邮费吗? 对于成丞的嘤嘤控诉,裴眠不为所动:“因为你一个月起码回国四次。” 哪怕是袋保质期只有七天的饼干,都等不到邮寄。 他和沈霄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这么多年他也只给沈霄寄过一次跨国快递。 是去英国半个月,就瘦了八斤的沈霄,拜托他买的一箱辣酱下饭菜。 因为异国有时差,他和沈霄这几年虽没断联,但沈霄每天都很忙,要打工,要念书,要写论文做研究…… 所以他和沈霄的联系,也只停留在逢年过节的互相问候,聊聊近况的地步而已。 结果到成丞口中,就成白月光了。 成丞其实也知道裴眠对沈霄没其他的想法,只是戏精附身,见唐叙惊疑不定的模样好玩,故意逗小孩儿而已。 成丞故意拖长了音调,对唐叙道: “真的小朋友,你跟咱们裴总的白月光,起码两分像。” 裴眠看出了成丞的意图,然后:“……” 无聊。 谢微微憋笑憋得很痛苦。 唐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不知道该信谁,最后,小唐选择相信自己帅气的外貌及魅力,双手缓缓抱住了胸。 天呐,谁来救救他qaq。 “白月光?”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唐叙内心的祈祷,一道冷淡的嗓音,如同天籁在几人身后响起。 唐叙耳中的天籁,落在成丞和谢微微耳力,跟恶魔低语没区别。 两人同时一抖。 真抖。 头发都跟着颤了颤的抖。 裴眠转头,商令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电话。 短时间内连被吓两次,裴眠忍不住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商令修不知听了多久,目光扫过唐叙,最后落在裴眠脸上,他神色平静,语气却放得比平时慢: “眠眠,你们刚才在说谁?” 【 www.w】 14、累了 商令修走到裴眠身边站定,成丞和谢微微瞬间噤声了。 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就是不跟冰山对上视线。 生怕下一句,就问到自己头上。 唐叙则是明显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不用当替身了。 裴眠倒没什么别的反应,在商令修沉静注视下,面不改色:“我一个大学同学,你不认识。” 商令修从来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换做以前,这个话题就该到此为止了。 但今非昔比。 “只是大学同学?” 裴眠点头。 商令修平静:“可我听到他们说,是你白月光。” 说完后,他又转眼看向唐叙—— 他还听见,这男生跟那位白月光长相有两分相似。 裴眠不确定商令修这样古板的人,知不知道“白月光”是什么意思,还是解释道: “他们胡说的。” “是啊是啊。” “商总我们说着玩儿的。” “沈霄和裴哥只是普通朋友,商总你别误会。” 成丞和谢微微争相开口。 商令修在记忆里搜索后,没有半点与沈霄相关的信息,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耽误商令修站在裴眠身边,对成丞和谢微微说: “感情之事,并不适合拿来玩笑。” 他和裴眠已经结婚,若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类似的话,心生误会怎么办? 哪怕他清楚眠眠心里只有他,但这种流言蜚语传出,总是不妥。 商令修冷然的嗓音不带任何说教指责意味,仍让两人后背一凉,立马表明立场。 成丞差举手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裴眠看得好笑,第一次感受到商令修冷脸的好处。 唐叙分析了一下这场合,觉得自己也应该表个态,于是一脸诚恳地对商令修道: “商总您放心,裴总心里只有你,我作证!” 就算真有白月光又怎样?商总你脸在江山在! 裴眠:“……” 裴眠手痒,想给这倒霉孩子灌一瓶临时哑药。 唐叙浑然不觉,还在真心实意夸两人般配、顶配,天仙配。 裴眠听得心里一阵寒,刚想上手捂嘴,就听身边的商令修泰然自若道: “谢谢,我知道。” “……” 裴眠神色复杂地看商令修。 不,全场就你不知道。 好在他的车终于到了。 马场工作人员怕剐蹭到裴眠的车,一路开得小心翼翼,就耽搁了些时间,下车后一直道歉: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裴眠随意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顺手递了几张小费。 工作人员接过小费,又是鞠躬道谢。 成丞和谢微微目送两人上册离开,同时松了口气。 成丞没骨头似的靠在谢微微身上,唏嘘: “微啊,我怎么觉得,失忆后的商令修更可怕了?” 谢微微搭上他的肩膀,也有同感:“我也觉得。” 他们虽然是裴眠的好朋友,但和商令修真的不熟,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失忆后的商令修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好了一些,但也只有一点。 成丞:“我感觉商令修变得更‘计较’了。” 成丞指的不是金钱方面的计较,而是在与裴眠相关的事情上。 谢微微懂成丞的意思,有些唏嘘: “就他今天这些举动,哪里能看出他其实半点不喜欢咱裴哥呢?” 刚才商令修站在裴眠身边时,谢微微觉得他身上正宫的占有欲,都要溢出来了。 若是有不知内情的人看了,肯定以为他爱惨了裴眠。 成丞:“不敢想商令修恢复记忆那天,会是什么场景。” 谢微微顺着成丞的话脑补了一下:“……那很糟糕了。” *** 回听山公馆的路上,仍然是裴眠开车。 车开出一段距离,副驾驶的商令修忽然开口:“眠眠。” 听了四年的“裴先生”,一朝变成“眠眠”,裴眠还有些不习惯。 双手握着方向盘的裴眠,侧头用肩膀蹭了下耳朵:“你说。” 商令修嗓音平稳:“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裴眠余光扫了了他一眼:“你想问沈霄?” 商令修很轻地皱了下眉:“你还在想他?” ? 裴眠:哇,好厉害的倒打一耙。 裴眠戳穿他:“你想问的问题跟沈霄没关系?” 商令修神色坦然:“有。” “我跟他只是朋友。”裴眠不等商令修问,直接开口:“我的道德水准没那么底下,不会婚内出|轨,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是想找理想伴侣、过理想中婚后的生活,但这些都排在离婚后面。 商令修:“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裴眠听了这话,手里方向盘差点打滑。 好自恋的一句话,偏偏商令修脸上没半分自得炫耀,只是一本正经地陈述事实,再配上他这张脸…… 其实很有说服力。 商令修会说这话,不是没有理论依据的—— 眠眠会当着唐叙的面承认他的身份,更加说明眠眠心里是认可这段婚姻的。 他们只是联姻的说辞,果然是赌气之言。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因为一个外人,胡思乱想乱吃醋,影响夫夫感情。 身为眠眠的老公,他知晓轻重,不会干涉爱人的正常交际。 听了商令修得话,裴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道: “……你还挺大度。” 商令修礼貌地接下了这份夸赞:“谢谢。” 裴眠已经放弃纠正了,稳了稳心神,问:“那你想问什么?” 商令修的目光落在裴眠抓握方向盘的双手上,过了几秒才问: “沈霄他喜欢你吗?” 他相信和裴眠之间的感情,但不可否认,在听到“沈霄”这个名字时,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 商令修不确定这股危机感,是不是失忆前的自己的遗留情绪。 任何可能会对他们感情造成隐患的事情,他都得了解清楚。 裴眠:“不喜欢。” 商令修:“确定吗?” 裴眠:“我是个成年人,不至于连对方喜不喜欢我都感受不到。” 他又不傻。 商令修眼底笑意一晃而过,温和开口:“嗯,眠眠很聪明。” “……” 从来没听过商令修用这种语气夸他,裴眠又觉得耳朵痒了,但他忍住了没动: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商令修盯着裴眠逐渐粉红的耳尖,语带笑意:“我也喜欢你。” “吱啦——” 裴眠脚下猛地一踩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副驾驶的人因为惯性往前扑,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 商令修坐直身体,转头去看后视镜:“怎么了?” 确认四周安全,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商令修看向突然刹车的裴眠。 对上商令修那双眼,裴眠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你……以后不要说这些话。” 终年覆雪的雪山融化了一些,但融化后的雪水,是比雪本身更寒冷刺骨。 只是外表看去,多了几分迷惑性。 时常跟爱人表达爱意,有助于感情升温、稳固,商令修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因此问: “眠眠你害羞吗?” 难道以前的自己,很少跟眠眠表达自己? 裴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不是害不害羞的事! “不是。”裴眠重新启动车子:“总之,你以后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很惊悚。 很吓人。 尊重爱人的意愿,也是作为丈夫的修养,商令修想了想,点头:“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完后不等裴眠开口,商令修又一脸认真询问: “如果不突然,就可以说吗?” 裴眠:“……” 也不可以! 商令修闻言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有些无可奈何。 他的眠眠,果然脸皮薄。 诡异地从商令修那双沉静的眼中,读懂了他心中所想的裴眠:算了。 累了。 *** 晚上吃饭时,不只有商令修的爸妈,裴眠的爸妈也来了。 尽管知道两人迟早要离婚,但如今这情况,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六人坐在一起,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 饭后,商令修被四位长辈围着嘘寒问暖,在得知他下午去了马场后,裴母满脸不赞同: “你现在需要静养,怎么能去那种闹腾地方。” 说这话时,裴母还嗔怪地瞪了裴眠一眼:“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裴眠张张嘴想解释,还没发出声音,商令修就挡在了他面前。 “妈,这不关裴眠的事。”商令修语调平和: “是我想出去透透气,才让眠眠带我去的。” 商令修话音一落,在场四位长辈都愣了一下。 裴眠也怔愣着抬眼,商令修把他遮挡得严实,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男人宽阔的后背,以后脑勺。 …… 四位长辈,一直待到天色渐晚才离开听山公馆。 后半程的聊天,裴眠有些心不在焉,商令修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时不时就蹦出来。 等送长辈们离开后,裴眠刚要上楼洗漱,就被商令修叫住了。 台阶上的裴眠,居高临下地俯视商令修,等他下文。 商令修站在楼梯下,略微仰头:“眠眠,对不起。” 裴眠一头雾水:“你道什么歉?” 商令修望着裴眠那双眼,声音有些低:“我以前,是个很糟糕的丈夫。” 他看过助理发来的日程表,工作几乎占据了他除了睡觉吃饭之外的所有时间,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家里。 他刚才只是帮眠眠说了一句话,爸妈们就一副吃惊的模样,显然这种事,他以前也没对眠眠做过。 以前的他,对爱人关心太少了。 是一位不称职的丈夫。 没想到商令修会说这个,裴眠想说"也没有那么糟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另一个层面上,商令修说的确实是事实。 商令修十分擅长审视自身,发现问题后,能及时给出解决方案。 他握住裴眠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冷灰色的眸光沉静: “以后,我会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你。” 【 www.w】 15、缺口 裴眠想,原来看起来万事从容的商令修,也有不擅长的事。 “我以后会多陪你”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都过分冷静。 像是一项必须完成的重要工作,应当被列入“待办事项”的最高级。 裴眠听完却只有一个感受:大可不必。 他把手从商令修手中抽出来:“你不用改,像以前那样就好。” 如果是一年前听到这句话,不……甚至是几个月前,裴眠听见商令修这样说,他都可能动摇。 可正常的商令修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等商令修恢复记忆,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商令修并不认为那密密麻麻的行程哪里好: “眠眠,你对丈夫的要求可以再高一些。” 工作和家庭两者之间需要平衡,他之前做得很糟糕。 裴眠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道:“早点休息吧。” 说完裴眠就上了楼,商令修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去主卧,清醒的商令修不愿碰他,裴眠也不想趁人之危,自己去了客卧。 别墅的灯光静谧,裴眠洗漱完穿着睡衣出来,就见原本应该在主卧的人,坐在他的床上。 裴眠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看向阖上的房门。 “你怎么在这儿?”裴眠问。 同样的问题,商令修也想问: “眠眠,我们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要分房睡?” 因为我不想你恢复记忆时后悔。 裴眠换了个说法:“你伤还没好,我睡相不好。” 商令修:“没关系,家里床够大。” 裴眠:“……主要怕碰到你伤口。” “我已经好很多了。” 商令修过来拉他手,闻到他身上浅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神色动了动: “眠眠你不用担心,今天医生也说了,恢复得比预期快。” 是不影响正常生活的。 他现在失忆了,正是需要和眠眠多相处的时候,若是因为这点小伤就分房睡,对他们的婚姻不利。 裴眠想把手抽出来,但这次没抽动。 哪怕是牢记医生说要顺着商令修,裴眠此时也忍不住了。 “商令修。”裴眠拧了下眉,斟酌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失忆前的你,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喜欢我?” “不可能。” 商令修嗓音平静但笃定:“否则我们不会结婚。” 问题又绕了回来,裴眠难得在面对商令修时,产生了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感。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会改正。” 裴眠:“……” 裴眠心累,行行行,一起睡! 主卧大床两米宽,妥协的裴眠站在床边,对商令修道:“中间放床被子。” 裴眠是真的睡相不好,也是真的担心睡着了踢或者打到商令修的伤口。 以往两人做完后,同床共枕时,睡前也是各据一方,中间泾渭分明,可裴眠每次醒来,自己都在商令修那边睡得乱七八糟。 自己到底怎么过去的,他也没记忆。 这么大的床,裴眠每次醒来,都怀疑自己是睡着打了一套拳。 裴眠已经做出了退步,商令修没再得寸进尺,点头同意了。 眠眠关心他,他不能总拒绝老婆的好意。 上了床,裴眠拉高被子,面朝落地窗的方向躺下。 很快,他便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身后床垫缓缓下陷的动静。 “我关灯了?” 裴眠躺着没动:“嗯。” “咔哒”一声响,房间灯光熄灭,连一盏小夜灯都没留下。 裴眠睡眠浅,睡觉时不喜欢有光,可今晚的黑暗,却没让他立马入眠。 黑暗中,裴眠睁着眼睛,身后传来商令修轻缓平稳的呼吸声。 明明微不可察地动静,存在感却强。 他和商令修,已经许久没有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了,他竟然感到了一丝陌生。 他也没想到,他和商令修还能这样平静地睡在一张床上……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涌上,裴眠都快把他和商令修结婚这四年,平淡如水的相处回忆完了。 就在裴眠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整晚时,上|床后就一直没动静的商令修忽然动了。 感受到身后男人的靠近,裴眠心不自觉提起来。 裴眠以为商令修是想做些什么,刚想转身,一条胳膊伸过来,隔着被子在他肩上拍了拍。 裴眠一顿。 “睡吧。” 冷淡的嗓音沾染了夜色的柔和,低沉,温柔,像是带着某种神奇魔力。 裴眠提起的一颗心,像是一下掉进了棉花糖织成的云里。 明知这片柔软和甜蜜的云,只需一滴水就能消失,裴眠意志还是有一瞬沉|沦—— 原来,商令修也有这样温声哄人的一面。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裴眠缓缓闭上眼。 在商令修有规律的轻拍下,裴眠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下沉,最后竟然真的被商令修哄睡了。 并且睡得很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着裴眠绵长均匀的呼吸,商令修停下手上的动作。 商令修放轻动作,撑起上半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垂眸安静地看他的爱人。 裴眠背对着他,发丝遮住了额头,皮肤温润莹白,肩膀却单薄。 太瘦了,商令修微微蹙眉。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样养的老婆? 捻了捻裴眠后脑柔软的发丝,商令修认为从明天开始,裴眠有必要和他一起吃营养餐。 商令修静静地端详身边人的睡颜良久,确认人已经睡熟之后,他把横在两人中间的被子挪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被压缩,最后变成衣料相贴。 商令修贴着裴眠,面色平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到身旁人的体温,却并不满足。 商令修从小在老宅长大,在家里长辈的耳濡目染下,已经把克己复礼刻在了骨子里。 涵养告诉他,不应该对一个熟睡、无知觉的人做什么。 ——老婆除外。 商令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裴眠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动作却无比熟稔,像是同样小心的动作,他以前做过无数次,已经形成了肌肉反射。 当前胸紧贴后背时,商令修心底也那点不满足,也被无形填平一些。 但还不够。 商令修盯着裴眠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喉结滚动。 他正在被蛊惑,可他没有抵抗,顺应自己的心意吻裴眠耳朵,离开前,牙齿轻轻地在那点耳尖上磨了磨。 商令修动作亲昵,不带丝毫旖旎情|欲。 心里缺的那一块,彻底被填满。 怀里的裴眠似有所感,皱眉动了动,又很快松开。 商令修没再干扰他,就这样抱着他,缓缓闭上了眼。 *** 初冬的清晨起了浓雾,苔藓吸饱了水分,浓绿一片。 裴眠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先迷迷糊糊翻身。 没翻动。 他整个人宛如被不知名藤蔓缠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裴眠:“?” 还没清醒的裴眠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黑色、棉质的布料,以及布料下,半遮半掩下,结实饱满的胸肌。 好看。 裴眠盯着眼前线条流畅的肌肉,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和商令修的胸肌一样好看。 他眼馋商令修的胸肌不是一两天了,但商令修太过冷淡,哪怕两人做|爱,他也没好意思摸。 感觉他刚伸出手,下一秒商令修就要斥责他不成体统。 结实养眼的肌肉,随着呼吸规律起伏,裴眠慢半拍反应过来不对。 裴眠这才发现,自己正被商令修抱在怀里,自己胳膊搭在对方腰上,腿也压在对方身上。 难道自己昨晚又打拳了? 不过很快,裴眠就顾不上其他的,因为他发现,他和商令修严丝合缝贴抱着的姿势,让清晨某些正常的生理反应,也无处遁形。 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裤,清晰得令人窒息。 裴眠脸一下就热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试图悄无声息地从商令修怀里退出来。 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挪,眼看就要成功—— “醒了?” 头顶倏然传来商令修的声音,冷淡中带着早起时的沙哑,性|感又抓耳。 专心致志拯救自己胳膊腿的裴眠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对上商令修垂下来的视线。 男人瞳色浅淡的眼底一片清明,显然醒了一会儿了。 裴眠:“……” 本来觉得尴尬的裴眠,忽然就不尴尬了。 裴眠清了清喉咙:“醒了。” 故作镇定.jpg 商令修唇角微微上扬,低头在裴眠额头亲了一下:“眠眠早安。” 轻飘飘的一个吻,一触即分,还没一片羽毛有重量,裴眠却是一怔。 商令修亲完后也不离开,平静地望着裴眠。 顶着商令修隐隐期待的视线,回过神来的裴眠手忙脚乱推开他: “好了,我要去洗、洗漱了。” 被子被大力掀开,裴眠挪开腿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导致他好好一句话,最后磕巴了一下,就显出几分慌乱来。 视线也不受控制歪了歪。 商令修顺着他的视线垂眼,然后又抬眼看裴眠,嗓音仍然平静: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眠眠你不用害羞。” 裴眠:“……” 商令修表情和语气都太过一本正经,仿佛此时面对的不是什么尴尬的场景,而是在讨论今日的股市行情。 不等裴眠说话,商令修又道: “你放心,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做这些,不会乱来的。” 裴眠听不下去了,丢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后,头也不回地去洗手间。 商令修这次没有阻止,任由他下床往洗手间跑。 裴眠头也不回,商令修也坐起身,看着关上的门,认真思索: 都结婚四年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洗手间,裴眠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裴眠啊裴眠,你什么没见过,亲一下额头就这样了?” 至于吗? 搞什么? 裴眠往身下看了眼,拧开水龙头,就着冷水冲了下脸。 裴眠在洗手间待得时间有些久,商令修等了等,不太放心,跟了过去。 敲门声响起,裴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偏头:“做什么?” 商令修冷冷淡淡的嗓音从隔着门板传来: “眠眠,需要我帮忙吗?” 裴眠擦脸的手一抖:“……?” 帮忙? 你帮什么忙? 【 www.w】 16、腕表 水顺着脸侧滑下,水珠滴落在洗手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结婚四年,每次履行夫夫义务的时候,都是同一个传统姿势的人,说要帮他。 想到商令修那张禁欲疏冷的脸,裴眠撑在洗手台的手握紧,忍不住想: 你会吗你就帮? 这人是怎么用学术报告的正经口吻,说出这种话的? 商令修语气太寻常,裴眠也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云淡风轻: “不用。” 商令修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确认裴眠不需要任何帮助后,才淡淡地“嗯”了声。 等裴眠平复好,洗漱完出来,商令修已经穿戴整齐。 别墅早早供暖,商令修此时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正在挑选合适的腕表。 当初分居时,商令修许多衣物配饰都搬走了,衣帽间大多只剩下裴眠的,和商令修往日的风格不大相同。 裴眠看他穿着,问:“要去公司?” 商令修最终选了一块黑色月相表,一边戴一边回:“去看看。”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在公司露面,时间有些长,需要去看看。 医生说商令修需要静养,裴眠想让他在家办公,话到嘴边忍住了—— 工作狂是劝不住的。 早起的小插曲,心照不宣地揭过。 商令修的早餐是营养师精心搭配,裴眠就简单日常许多。 落座时,商令修照例坐在裴眠身旁。 裴眠:“。” 商令修边界感一向很强,以前两人难得一起吃饭,商令修却永远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裴眠有一次特意挪了位置,结果商令修从书房出来看到,顿了一下,绕去了裴眠对面。 裴眠:“……” 裴眠从那之后才恍然,商令修可能很讨厌和自己发生肢体触碰。 两人擦肩而过,他不小心碰到商令修手背,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紧绷,后来,裴眠注意到,商令修时不时就要低头看一眼被自己碰过的那只手。 眉头轻轻皱着,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那样讨厌肢体接触的人,失忆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商令修看了眼裴眠面前的早餐,提出以后裴眠跟他吃一样的。 裴眠喝了口咖啡拒绝,商令修开口道:“你太瘦了。” “再说吧。” 裴眠早上向来没什么胃口,吃完后先去花园欣赏自己的青苔。 “眠眠。” 裴眠正找角度拍照,头顶传来商令修的声音,问家里怎么没看见他们的婚纱照。 商令修很认真地问:“收藏起来了吗?” 手一动,镜头中的画面就成了虚影,裴眠把照片删除,回: “没有拍婚纱照。” “为什么?”商令修问。 裴眠实话实说:“当时太忙了,没有拍。” 四年前,裴眠刚大学毕业,正式进入裴氏,忙得就差睡公司了,商令修就更不用说了。 也不是忙得说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只是裴眠觉得两个男人拍婚纱照,有些奇怪,也没必要。 他心里这样想,也就这样跟商令修说了。 当时的商令修很爽快的同意了。 于是结婚四年,到目前位置,两人唯一的合照,还是结婚证上的那张。 见商令修蹙眉,裴眠进一步道: “两个男的拍婚纱照,拍出来跟写真没区别。” “我不赞同。” 裴眠抬眼看他。 “眠眠。” 商令修神色平静,语气却严肃地纠正他的想法: “我和你的婚姻,合法,合规,受法律保护,拍婚纱照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商令修这样严肃,倒让裴眠语塞:“……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商令修再次与以前的自己产生分歧,提出补拍。 他和眠眠的家,看着实在太冷清,看不出一丝夫夫共同生活的痕迹,除了结婚证,也没有能证明两人关系的东西。 不明内情的外人来了,根本看不出他和裴眠的关系。 商令修不喜欢。 可结婚证又不能直接摆在客厅出来。 “……” 虽然和失忆的商令修相处时间不长,但裴眠已经掌握了一些窍门: “这事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说。” 等你恢复记忆了,就不会想补拍了。 “如果恢复记忆后,我也这么想呢?” 裴眠略一挑眉,笑了:“那就拍。” 商令修点点头:“好。” 没想到商令修这么爽快地同意了,裴眠多看了他一眼,准备以后多用这个说辞。 *** 商令修重新在听山公馆住下,他搬走的个人物品,也让人搬了回来。 裴眠下班回来时,刚好看见工人往别墅搬行李。 除了衣物配饰之外,全是密封严实的文件资料,裴眠随意扫了一眼,嘱咐人小心一些。 商令修不知道去哪儿了,裴眠去书房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出来就见管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正为难地站在走廊。 “怎么了?”裴眠看他手里的东西。 管家终于找到了人,迎上来:“先生。” 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从商令修那边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连管家也不好随意放置。 别墅的保险柜,都只有裴眠和商令修能打开,管家没有这个权限。 管家觉得,依照商先生的性格,能放进保险柜,肯定是特别贵重的东西。 管家看裴眠:“要不先生您收着?” 裴眠闻言,垂眼看管家捧在手心的盒子,他觉得里面不像是有重要文件的样子: “这里面装的什么?” 管家茫然摇头:“不清楚。” 他们这些人,也不敢擅自打开看。 见管家一副捧着烫手山芋的模样,裴眠伸手:“行,给我吧。” 管家如蒙大赦,把沉甸甸的盒子递给了裴眠。 拿着东西,裴眠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打开盒子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家里好几个保险箱,东西分门别类的存放,他得判断这盒子该放哪个柜子,若是特别贵重,得存去银行保险柜。 实木盒子没上锁,裴眠打开后瞟了一眼,随即脚步停住。 木盒里面,还有两个盒子。 很巧的是,这两个盒子裴眠都十分眼熟,他愣了下,拿出里面的盒子看。 一个,里面装的是刚结婚时,他送给商令修的那支表。 另一个,里面装的,是他们还没结婚时,他无意间撞见商令修买的那对婚戒。 时隔几年,再次看见这两样东西,裴眠十分意外。 这块表,送出去后,他就没见商令修戴过,他以为已经被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 还有这戒指…… 这两样东西,怎么会被商令修放在一起? 他送的表小七位数,价格不算便宜,但和这对婚戒的价值相比,小巫见大巫。 裴眠转身叫住管家,确认:“这真的是从保险柜拿出来的?” 已经走到楼道的管家又折身回来,面对裴眠的质疑,语气肯定: “是的,商先生吩咐说保险柜的东西要好好安置,但里面就这一个盒子。” 搬东西时管家不放心,是亲自去盯着的。 裴眠闻言沉默了,心里有些奇怪,但没表现出来:“好的,我知道了。” 管家不知道先生为何这副表情,确认东西没磕碰到后,才放心离开。 裴眠心有疑惑,回到房间后,把东西拍照给商令修发了过去。 商令修人不知道在哪儿,消息倒是回得挺快: 【怎么了眠眠?】 裴眠略过婚戒,把腕表的事情简短的说了,然后问: 【你把这个放保险柜做什么?】 商令修没有这部分记忆,但仔细一想,便想通了: 【眠眠你说,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裴眠觉得这人重点有些歪,还是打字:【嗯。】 下一秒,商令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后,裴眠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那端就传来商令修冷然好听的桑营: “眠眠这么聪明,真的猜不到吗?” 裴眠:“?” 什么? 商令修平静解释: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收藏起来很正常。” 裴眠:“???” 哪里正常? 17、可笑 实木盒中,那对婚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旁边是他当年精心挑选的腕表。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像珍而重之的收藏,又像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不正常。 裴眠觉得很不正常。 但凡结婚的这四年,商令修对他不这么生疏客气,有一丝想要好好经营他们这段婚姻的迹象…… 此时商令修这珍视他送的礼物的模样,裴眠都不会觉得荒谬可笑。 他现在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 裴眠低头看手里的表。 商令修沉稳内敛不张扬,为了匹配他的风格,他选的这支表也低调不招摇。 但耐看。 后来没再家里任何地方见过这支表,裴眠以为是被商令修随手仍在哪个抽屉落灰了。 刚开始说一点不介意是假的,后面裴眠就不想了—— 送给商令修就是他的东西,至商令修怎么处理,是他的自由。 商令修回赠的那块表,他也最开始戴过一两次,后来再也没戴过。 只是他没想到…… 裴眠握着手机,目光熠熠生辉的戒指,忽然觉得刺眼,心里那股无名火也越烧越旺,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商令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随即传来商令修的声音:“喜欢你。” 裴眠无声冷笑,指尖在木盒上敲了敲:“那你怎么解释这对婚戒。” 面对裴眠的质问,商令修平静的声音不见丝毫慌乱: “什么婚戒?” 没心思跟他绕圈子,裴眠直接把结婚前,他看见商令修买戒指的事说了。 这对戒指就是裴眠心里的一根刺,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一旦爆发,就是陈年旧疤。 裴眠:“你这对戒指,原本是准备送给谁?” 商氏大楼。 商令修抬手示意秘书可以下班了,然后重新点开裴眠方才发来的照片。 很遗憾,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对婚戒。 “眠眠。”商令修把:“这戒指,应该我是准备送给你的。” 虽然他也不清楚,最后自己为何没送: “除你之外,没有别人。” 这个说辞,裴眠自然是不信的,认为商令修是仗着失忆,开始胡说八道,于是道: “这支表既然你不戴,那就还我吧。” 放在他这里,总比放在保险柜里落灰强。 商令修:“眠眠——” 商令修想说什么,裴眠没给他机会:“至于这对戒指,我给你放保险箱了。” 说完之后,裴眠直接挂了电话。 裴眠把那支表放进了抽屉最深处,手机屏幕亮起,是商令修发来的解释。 【眠眠,我不同意你收回属于我的礼物。】 【虽然我不记得戒指的事,但你可以试一下,戒指应该和你指圈一样。】 裴眠看了眼屏幕,没回复。 他手指圈口又不是独一份,就算一样也不能说明什么。 裴眠没试戴,甚至没有拿起戒指仔细看一眼,就把它们放进了书房的保险箱。 不管商令修是准备送给谁的,都跟他没关系。 等商令修恢复记忆,离婚协议一签,他们就一拍两散。 *** 那通电话之后,裴眠和商令修之间的氛围,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原本是两人守着同一条界限,现在是裴眠单方面地冷着商令修。 管家和阿姨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两人又开始冷冰冰了。 裴眠这一冷,就是好几天,不管商令修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反应平平。 期间商令修又去医院复查过一次,身体恢复较好,但缺失的记忆没有改善,甚至还有逆向发展的趋势。 看着医生发来的信息,裴眠拧了下眉,脸色不算好: 这是讹上他了? 他这几天只是没怎么搭理商令修,怎么就逆向发展了? 难道真的要什么都顺着他? 商令修的主治医生,已是国内顶尖,裴眠放大发来的检查报告,他这个外行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裴眠正想,要不要从国外请几个脑科专家来给商令修看看,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成丞打来的。 两人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他看了一眼屏幕时间,接起来: “这才下午四点,你就下班了?” “裴眠!” 电话那端的成丞,声音又高又急,语速飞快,说得却不是今晚的事: “你现在在哪儿呢?你快帮我找找我姐。” 裴眠坐直了身体:“悦姐怎么了?” 成丞有个姐姐叫成悦,比他大五岁,三年前和周家二少爷联姻,育有一女。 因为两家关系好,裴眠和成悦关系也不错,悦姐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典型的从小被家里宠大的千金大小姐。 周家的家世不错,在裴眠印象里,悦姐和她丈夫两人相处还算和睦。 成丞此时应该在赶路,脚步匆匆: “我姐刚才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我姐夫对不起他她,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说,我担心她出事。” 裴眠闻言神色一凛,起身拿起外套往办公室外走: “人现在在哪儿?” 接收到裴眠的手势,秘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马打电话,让司机在下面等着。 成丞着急: “我问她她没说,我已经让人查她手机定位了——” 过了一会儿,成丞得到新消息,立马道:“查到了,我姐在月湖公园!” 月湖公园离裴眠不算远,成丞赶过去要时间: “眠眠你离得近,先帮我去看看,我马上过来!” 裴眠神色严肃:“好,你别急,让司机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后,裴眠给司机报了位置。 司机从裴总的表情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 月湖公园位置偏,没什么特色,在南枫市并不算出名,人工湖挖成了弯月形状,由此得名。 从裴眠公司到月湖公园,正常车程半个多小时。 司机踩着违反交规的底线,只用了二十六分钟就到了。 车停稳后,裴眠甩上车门,司机也跟着下车。 下午四点多,公园只有零星几位散步锻炼的老年人,裴眠一面往公园走,一面给成悦打电话。 能打通,但没人接。 公园很大岔路又多,裴眠和司机分头找人。 裴眠收了手机不再尝试,直接往月湖的方向走。 湖边风大,树影深深,裴眠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清湖边的人是男是女,他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裴眠没办法,只好沿着湖边找。 走到几棵柳树旁,裴眠忽然听到了压抑的、小声的啜泣声。 裴眠往前的脚步一顿,顺着声音找过去,远远看见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正坐在湖边长椅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眠小心靠近,轻声喊:“悦姐?” 啜泣声顿住,成悦闻声抬头,露出一张哭花了妆的脸,看见是裴眠,她明显意外,嘴唇张合,叫了声“眠眠”。 随着这声“眠眠”落下的,是汹涌的眼泪。 裴眠:“是我。” 见裴眠靠近,成悦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立马站起身往湖边靠: “你别过来。” 看出成悦此时情绪不稳定,裴眠依言停下脚步,放缓了声音: “好,我不过来。” “悦姐,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成悦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湖边的风吹得她浑身刺骨的冷,但也比不过她此时心寒,开口语不成调: “周思……周思明,他出|轨、轨了。” 周思明,就是成悦的丈夫,周家二少爷。 来的路上,裴眠心里大概就有了数,此时并不算意外,他从外套中拿出纸巾递过去: “悦姐你别急,慢慢说。” 成悦盯着裴眠递过来的纸巾,神情哀切,没有接,嘴上喃喃道: “那个女人给我发他照片,说怀了周思明的孩子,是个儿子……” 看到消息的成悦,第一反应是不信,随后是愤怒。 她打电话告诉她爸妈,她爸妈也很愤怒,但让她别冲动,先回家再说。 成悦带着孩子回到成家,以为她爸妈会给她撑腰,但她爸说,世上没有那个有钱的男人不偷|腥,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的,由他去成家交涉。 她妈流着泪,说委屈她了,话音一转,又让她多为家里想想。 成悦这才明白,他爸妈让她回家,不是给她撑腰。 只是让她回来商量,怎么利用她丈夫出|轨这一点,从周家扒一层皮下来。 被安排联姻时,成悦没反抗,也认为这是她应该为家族做的,无怨无悔。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寒了心—— 她这个女儿,在父母眼里,什么都是可以利用的。 成悦思绪很乱,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声音时高时低,但裴眠听懂了。 大衣也遮不住成悦瘦弱的身形,她嘴唇冻得发白,但她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喃喃问为什么。 裴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堵得厉害。 成悦从小脾气就软,跟谁说话都细声细语,被宠着长大,却没有半点跋扈骄慢蛮的坏脾气。 大家都说她好相处。 而周家,却把她折磨成了现在这样。 不止周家。 还有成家。 这就是联姻,结婚时附带了利益,好像往后的一切都该为利益让步,是天经地义。 裴眠觉得讽刺,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语气平稳: “悦姐,你爸妈说得不对。” 成悦怔怔抬眼看他。 裴眠沉声道:“不管别人怎么想,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周思明对不起你,我帮你揍他一顿,你和他离婚。” “你若不想离婚,就让他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干净。” 成悦六神无主,缓缓摇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女儿……她女儿还没两岁…… “没关系,不着急。” 裴眠往前走了一步,温声安抚:“你可以慢慢想,成丞和我都在,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话是这样说,但裴眠知道以成丞的脾气,绝对不会让成悦再和那个渣男在一起。 想到成丞,成悦情绪稍微平复了下来: “对,我还有阿丞,还有女儿,我——” 刺耳的铃声打断成悦接下来的话,成悦僵了片刻,接通后,缓缓举起手机放在耳边。 成悦开了免提,裴眠也能清晰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言不发就跑出去了。” “你人在哪儿呢?是不是跑周家去闹事了?” 成悦手在发抖:“妈,我没去周家……” “那你跑哪儿去了?” 成母声音又提高了几度:“你能不能懂点事,你爸正跟周家谈条件、给你争取利益呢,你这么一闹,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裴眠站在旁边,听得眉头越拧越紧。 风吹树影如鬼魅,当着裴眠的面,巨大的羞耻感快要淹没成悦,她身形晃了晃,想要打断她妈的话: “妈……” 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成母没听清,自顾自道: “你弟已经去找你了,你现在赶紧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这事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传出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眼泪无声往下淌,成悦要十分用力才能抓住手机: “妈,是周思明出|轨,你说我丢人现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你以为离婚是小事?两家牵扯那么多利益,你说离就离?你让周家丢面子,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你自己?” 成母话里话外都是息事宁人,成悦没说话,只是惨然一笑。 裴眠一见成悦这表情,心就重重一跳,下意识伸手: “悦姐!” 成悦动作比他更快,毅然转身跳了湖。 “扑通”一声响,水花高高溅起。 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尖叫声,裴眠脑子空了一秒,几乎没思考,跟着跳下去。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商令修,见到的就是裴眠毫不犹豫跳下去画面。 商令修呼吸一滞: “裴眠!” 18、动手 裴眠听到商令修的声音,但没法回答。 这季节的湖水冷得刺骨,湖水淹没身体时,裴眠身体都麻了,他也顾不上缓冲,迅速朝成悦落水的位置游去。 湖水很深,成悦一心寻死,落水后没挣扎,任由自己下沉。 裴眠游过去后,憋了一口气下潜找人。 商令修已经赶过来了,看着消失在湖面的裴眠,想要下去,但被司机拉住了: “商总,你身上还有伤,我去。” 和商令修一起来的,还有蔺瑜,接到消息时,两人正在谈公事。 蔺瑜也拉住商令修,劝道: “就你现在这情况,下去后不知道谁救谁,待会儿岸上也需要人接应。” 周围有人报了警,商令修面沉如水,看着司机利落地脱掉外套跳了下去。 湖水浑浊不清,裴眠下水后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反而被湖水刺得眼疼。 在水底找了一会儿,裴眠浮上来换了口气,又很快沉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眠心情越来越沉重,好在这次运气比较好,他摸到了成悦在水中飘荡的大衣。 裴眠心里一喜,一把攥住,用力往上提。 成悦呛了水,本能开始挣扎,裴眠被她打了几下,一口气差点泄完,死死咬着没松手往湖面上游。 成悦的大衣在被水浸透厚,沉甸甸的,裴眠用尽全力,把挣扎越来越微弱的成悦往上托。 好在这时候,司机到了,抓住了成悦的胳膊。 湖底是松软的淤泥,裴眠和司机带着已经晕过去的成悦,跌跌撞撞地往岸边游。 岸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来拉人,等成悦被救上岸,裴眠陡然松了一口气,抓着岸边的一块石头,大口呼吸。 他很累,本想缓一缓再上去,一条胳膊忽然伸至眼前。 “眠眠,手给我。” 裴眠喘着气掀起眼皮,对上薄唇紧抿的商令修的视线。 裴眠迟疑伸手:“你身上的伤——” ——能行吗? 后面半句话裴眠没能说出来,因为商令修手臂青筋突起,用力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 裴眠:“。” 打扰了。 有人在给成悦做急救措施,裴眠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一阵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岸上比湖里暖和不了多少,裴眠一口气喘匀后,想去看成悦的情况,却被商令修拉住了。 商令修把外套脱给他,裴眠摆手拒绝: “不用,我待会儿回车上换一套就好。” 他车上常年备着换洗衣物,以备不时之需。 他现在衣服还在滴水,就算披上商令修的外套,作用也不大。 然而商令修并没有听他说什么,不容拒绝地用衣服裹住了他。 商令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力道也不算温柔,拉拢衣襟时,裴眠顺着他的力道往他前踉跄了一步。 差点投怀送抱的裴眠:“……” 此时的商令修,让裴眠想起了失忆前的他,但他顾不上计较商令修的粗鲁,去看成悦的情况。 经过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后,成悦呛出了几口水,恢复了脉搏和呼吸,人也悠悠转醒。 裴眠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进水用不了,把手机揣回兜里,借商令修的手机给成丞打了个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 还在路上的成丞骂了一声,最后和警车还有救护车一起赶到。 看到警车时,成丞脑子嗡了一声,吓得腿软,直到看到他姐醒着,魂才回来。 裴眠车里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留成丞处理剩下的事。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警车、救护车都走了,围观人群也散了。 成悦没什么大事,成丞让司机先送她回家,但成悦失魂落魄地缩在车上,不愿意走。 她蜷缩在后座,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上: “我哪里还有家……” 成丞听得拳头硬,恨不得把周思明拎出来暴打一顿,但此时也只能忍着怒火,小声劝: “姐你在胡说什么呢?你怎么没家。” “姐,我先让人带你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成悦一动不动,在裴眠走近时,她眼珠动了动,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 成丞担心她,赶紧去扶她:“姐你小心一点。” 成悦看着裴眠,说话时声音又痛又哑: “眠眠,给你添麻烦了……” 商令修和蔺瑜都和成悦不熟,知道她此时的狼狈,便站在不远处,体贴地没有过来。 裴眠不喜欢听这种话,语气也不算好: “悦姐,为了那种败类,你难道准备搭上你这条命?” 跳湖后,周围人都在劝成悦,怕刺激她,没一个人对她说重话,听裴眠这话,成悦迟缓地动了动。 成丞在背后疯狂朝裴眠摆手,裴眠视若无睹,紧紧盯着成悦,一字一句问: “那姓周的有那么好?比成丞重要,比小桔子重要?” 小桔子就是成悦那不满两岁的女儿。 成悦嘴唇嗫嚅摇摇头,半晌没发出声音。 裴眠心里有气,气成悦不爱惜自己: “周思明算什么玩意儿?你要是从今以后不想看到他,我可以让他马上消失在南枫市。” “你想折磨他,我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他跪下来,痛哭流涕的求你原谅。” 至于耀武扬威的小三小四,要解决就更简单了。 一旁的蔺瑜:“……” 这么凶残? 蔺瑜不动神色靠近商令修,用气声问: “这就是你口中,腼腆害羞的妻子?” 商令修面无表情看他,蔺瑜立马举手做拉链状,那意思—— 行行行,我不说了。 成悦被裴眠问得哑口无言,眼泪都忘了流。 “好了好了。”成丞出来打圆场,冲裴眠挤眼睛: “眠你少说两句。” 裴眠觉得闷,抬手扯了扯领口,不说了。 气氛有些低迷,成悦扯了扯嘴角想缓和一下气氛,奈何实在笑不出来。 成丞拍拍他姐的肩膀,柔声哄她: “姐要不你先去我那儿?” 被救上来,成悦也没了再跳一次的勇气,顺从地上了车。 成丞说自己有事,让司机送她先回去,让家里阿姨陪着她,等成悦刚一离开,成丞脸上的温和小心瞬间消失不见。 “操!” 成丞爆了一句粗,用力地踢了旁边长椅一脚,怒气冲冲: “傻|逼周思明,竟然敢出|轨,我不废了他我是他孙子!” 裴眠把碍事的头发往后捋,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成丞气的想杀人,咬牙切齿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周思明那杂|种,看上了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被人迷得神魂颠倒,不但养在外面,还弄出个小杂|种来。” 成丞气的口不择言,一通乱骂,裴眠也懒得纠正他: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就勾搭上了,操!” 成丞刚才来这么晚,就是得知消息后,去和渣男对质了。 结果刚到渣男公司,就接到成悦的电话,他听语气不对,这才赶紧找裴眠。 成丞:“那贱人,竟然还恬不知耻,在我姐面前炫耀儿子,炫耀姓周那傻|逼给她花了多少钱!” 还说成悦人老珠黄,该把周太太的位置让出来了。 最恶心的是,成丞去质问周思明,对方说两家是联姻,本来就是各玩各的。 成丞当时拳头就招呼到周思明脸上了。 成丞“呸”了一声: “谁说联姻就默认各玩各的?不要脸的死渣男!” 听到这里,裴眠看了旁边的商令修一眼—— 同样是联姻,商令修哪怕不喜欢他,也洁身自好,没给他整出什么事端…… 这样一比,裴眠忽然就没那么气了。 但还是不想理商令修。 *** 成悦没回周家,也没回成家,暂时在裴眠名下一套房产住了下来。 没住成丞那儿,因为怕被周、成两家找上门。 成丞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周思明,但上次他在周思明公司揍过他一拳后,对方就躲着他。 裴眠这两天没有回听山公馆,一直和成丞住在外面,连商令修的消息都不怎么回。 多方打探,他们终于知道了周思明的下落。 城西会所,vip包厢。 周思明搂着小嫩模的腰,跟一帮狐朋狗友吞云吐雾: “要不是看在成家还有点用,我早就把成悦那女人踹了,她还不知道好歹,跟我闹。” “大老爷们,出来玩儿多正常,外面的孩子,我又不会带到她面前,她还不知足。” “结婚这么多年,就得一个丫头片子,我还没怪她生不出儿子呢。” 包厢门外,成丞听得青筋直冒,捏紧了拳头想冲进去,但被裴眠按住了。 “再等等。”裴眠说。 成丞不知道等什么,可他一向听裴眠的,于是又忍着怒火,继续往下听。 “周哥牛逼!” 有人拍周思明马屁:“嫂子就是看不清形势,现在闹成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思明笑声愈发的大:“是啊,等我周家地位更上一层楼,成家算个屁?” 笑得时候扯到了被成丞打破的嘴角,周思明嘶了一声,又恨恨开口: “该死的成丞,等事成之后,我要他跪下来给我磕头。” 裴眠低声问成丞:“周家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成丞也皱眉:“没听说。” 他们这圈子就这么大,阶级鄙视链分明,谁家有无数眼睛盯着。 若是周家真的有什么天大的机遇,裴眠他们不会不知道。 “恭喜周哥!” “周哥和商氏合作,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啊!” 裴眠略一挑眉,周家和商令修有合作? 周思明:“那当然哈哈哈。” “等我搭上商家,我立马让成悦滚蛋!” 周思明小人得志的口气,仿佛周家马上就能越过其他几家,成为第二个商家。 成丞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开包厢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包厢内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裴眠:“……” 看着冲动的成丞,裴眠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思明被吓了一跳,女伴喂向他嘴的酒洒在了他身上,他骂了一句,粗暴的把人从身上推下去。 周思明想骂谁这么不长眼,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周思明长得并不算差,甚至算得上人模人样,只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看上去有些虚。 包厢安静下来,其余人纷纷放心下了手里的酒杯。 “哟,裴总,稀客啊。” 周思明像是没有看到成丞,跟裴眠打招呼:“那阵风给裴总您吹来了?” 周思明并不害怕成丞,只是有些顾忌裴眠,不过…… 商令修和裴眠马上要离婚的事,圈子里谁不知道? 裴眠和商令修闹成这样。所以哪怕知道成丞和裴眠关系好,他也只是紧张了一瞬。 成丞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 裴眠伸手按住了他的肩:“等等。” 成丞回头看他,裴眠微微摇头。 周思明脸上笑容加大,冲裴眠提了提杯:“还是裴总识大体。” 他可马上要和商氏牵上线了。 裴眠也笑了:“希望你接下来也这么认为。” 周思明:“什么意思?” 裴眠没说话,转头看向门口,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休养了两天,成悦的脸色好了许多,她站在门口,看着坐在中间左拥右抱的周思明,一阵反胃,她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裴眠侧身看她:“悦姐,你过来。” 成悦忍着满心的厌恶,走了进来。 成丞急了,压低声音问裴眠:“眠,这种场合你让我姐来做什么?” 周思明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成悦,你来做什么?终于想通了,想为你弟打我那拳跟我道歉?” 成丞骂了一声:“姓周的,你是不是想死?” 周思明有恃无恐:“成丞,我劝你好好说话。” 成家还是那个成家,可是很快,周家就不是现在的周家了。 裴眠把成悦往前推了半步,在她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悦姐,去吧。” 其余人看过来。 裴眠看着成悦:“渣男我帮你找到了,你想做什么就做。” 周思明脸色难看:“裴总,你什么意思?” 裴眠没理他,对成悦道: “悦姐你放心,他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他出不了这个包厢的门。” 成丞反应过来,立马道:“对,姐你去!” 暴打渣男这种事,当然要亲手来才爽! 其他人面面相觑,周思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裴总,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裴眠鼓励成悦:“去吧。” 成悦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定,周思明刷地站起身:“成悦你敢!” 成悦敢。 她顺手拎起桌上的空酒瓶,直接往他身上砸去。 她瞄准的是周思明的脑袋,可周思明挡了一下,只砸到了他胳膊。 “啊——” “握草!” “周哥!” 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成悦真敢动手,周思明懵了一下,随即暴怒: “成悦,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周思明举起手要还手,但刚抬起手,就被一股力道踹翻。 周思明捂着肚子倒下,裴眠抬腿踩他手上,脚下一点点用力。 成丞紧张地把成悦护在身后。 在杀猪般的惨叫中,裴眠用看垃圾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思明: “我说了,你敢动一下,我今天让你横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