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季上升》 第1页 [GL百合] 《在雨季上升<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bqal【完结+番外】 文案: 乔悦从前女友家搬走后接了个上门维修的订单,但因为雇主家的地板太好睡,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的客人是退圈两年的流量小花。 流量小花热情奔放,跟情感漠视的前妻有着鲜明的对比,惹得前妻追上门问:“你跟我分手的原因就是她吗?” 四年的感情和话剧事业的贵人孰轻孰重? 连清灏看着小说的三个标签无奈地问:“为什么姻缘邂逅是她,日久生情是她,就连<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也是她?” 乔悦安慰她:“起码群像里有你。”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日常 现实 日久生情 群像 主角:乔悦,陈观静禾 ┃ 配角:连清灏,楚冕宁,程衣媞 一句话简介:辞职程序员和退圈小演员互帮互助 立意:接纳需要爱的自己才是爱的开端 第1章 乔悦从连清灏家搬出去那天外面下了雨,对这段关系最后的期望,是对方能主动跟自己说雨小点再搬。但直到她给箱子贴上封条,连清灏都没有开口跟她说过一个字,写字台就在窗边,她知道外面在下大雨,但也只是不断滑动滚轮浏览策划新提交的方案。 连清灏日常居住的房子是最繁华商区里的大平层,江水隔开城市两岸,也将人的阶层划分整齐。 七月的潞城,雨一旦下起就要半天,所以开口挽留,便意味着要再过上一夜。但不忍恋人冒雨搬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尽管两个人在一个星期前就选择了分手。 乔悦将手放在门把上,犹豫要不要跟她说自己走了,内心挣扎一番后,她回头望向连清灏工作的书房,看对方没有一丝想出来送她的想法便深吸了一口气将门推开了。 约好四点到的货拉拉迟到了一些,乔悦站在保安亭旁边,在雨中等车的功夫肩膀的衣服被打湿了一些,车子开过来,司机不太情愿地帮乔悦把东西搬到车箱里。副驾驶很乱,还有一股汗液和二手烟混合的味道,乔悦伸手把车座上的杂物递给司机,司机瞭了一眼就把它们甩到后面。 车开起五分钟,手机铃声分散了乔悦在气味上的注意,乔悦接起电话,发小的声音令她镇定许多。 “她都没送送你吗?” “没。” 楚冕宁打电话来问乔悦分手的事,听自己最好的朋友只讲了一个字,就明白现在跟她骂姓连的都听不见她喘两声大气。 “你什么时候到新家,我过去找你。” 索性换个实在的角度,剩下的事都可以见了面再问。 “五点半。” “过去这么久?这地方还在潞城吗?” “郊区。”乔悦淡淡然地说。 楚冕宁打开微信看对方推来的地址,发现这地方离自己家足足有二十公里。对乔悦前任的怒火又烧上来一些,但分手后乔悦不能住市中心也不是对方的错,于是只能叹口气下楼取车。 电梯下到负二层,楚冕宁又给乔悦发了条语音问她为什么不住自己家,乔悦迟迟没回复,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太累睡着了,于是两个人再说话就是在乔悦郊区的小出租屋。 大约四十平,卧室连客厅,门口是厨房,厨房对着厕所,阳台还有个洗衣机。洗衣机楚冕宁扫了一眼,觉得这老物什跟垃圾桶没什么区别。 乔悦从分手到找好房子都没通知过任何人,直到搬家前一晚,才在群聊时不经意提到了这件事。群内一共八个微信,其中两个是张裕的小号。 总共六个人,有三个在老家,还有一个在云乡开了间客栈。潞漂的人只有乔悦和楚冕宁,但用漂字来形容后面这位大小姐不大合适,毕竟高二那年楚冕宁就举家搬到了潞城。 张裕从小说话就不过脑子,在廖欣何靖靖都在扣问号的时候莫名其妙就问了句:“她出轨了?” 没成想乔悦还真就引用了那条说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意思很明显,大概就是这个猜测导致了两人分手。楚冕宁直接发起群语音,乔悦没接,因为当时她正和连清灏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个活动并不是她们的日常。 搬家前一天,乔悦把不太穿的衣服都打包捐给山区,快递员走后,她身心俱疲地倒在沙发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但七点四十醒来,天已将近全黑。还有一些东西没收完,是她在主卧跟卫生间的一些护肤品和化妆包,其实乔悦很少化妆,但去年年初心血来潮跟着主播学过一段时间,那些东西就是在那时置办齐全的,如果搬走,会给连清灏的卫生间省出很大地方。 连清灏自己的东西,更少也摆的更加整齐,她虽然每天都护肤,但除了重要场合会请专门的化妆师,平时上班基本都是素颜。乔悦一直没猜透那段时间连清灏对自己想学化妆的态度,因为去年她的公司融资上市,连清灏甚至有小半年时间几乎住在公司。 所以这个短暂的兴趣直到放弃,连清灏都没什么机会发表意见。 此刻坐在这个熟悉的客厅,嵌在墙里的电视像镜子一样映射出乔悦的疲态。这个家电从她搬进这个家起就挂在那里,尽管没人看,但每周保洁上门时还是会把它擦的很亮。 乔悦从茶几上的收纳盒里找出遥控器,发觉里面并没有电池,便去卧室将空调遥控器的电池取下装了进去,电视下边的小灯闪烁一瞬,屏幕由黑变蓝再呈出选择界面,乔悦打开新闻联播,刚看了五分钟连清灏就到家了。 她久违地回家这么早,熟稔地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抽屉里,然后一边脱鞋一边往客厅的方向看,连清灏除了重要的年会或发布会都只穿平底鞋,因为她本身就很高,所以日常穿搭更加追求舒适,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但连清灏却穿着高跟鞋回来。乔悦盘腿坐在沙发上,想要问出个原因却又觉得自己现在已然没了这层身份。踌躇片刻,只是开口对她说:“你回来了。”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玄关,但连清灏却主动走过来问她在看什么,她没有回应乔悦的你回来了,也没有讲今天公司里发生的事。她站在沙发旁,穿了一天的裤子是有钱人惯有的不会穿第二次的新,毫无水洗痕迹,甚至连褶皱都很浅。连清灏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乔悦在看什么,乔悦仍旧不看她,生硬地眨眨眼回答说:“新闻联播。” 她想自己刚才那觉真的不该睡,脖子好僵,头也昏沉,她听见连清灏心情颇好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随后在她身边一米左右的距离坐下,连清灏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个子高的人跷二郎腿会让你觉得很矜持。 好像它不会带来不好的体态,也不是什么没教养的证明。连清灏唯一松散的地方就是她偶尔会这样坐,大部分时间她走路都挺直着背,跟人谈话或者处于等待的状态,乔悦也从来没见她歪歪扭扭地依靠过什么东西。 她很少喝醉,永远是清醒地与人交谈。耐心地倾听,然后温和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她有一种在温和里保持不容置疑的技巧,所以连清灏整个人,给乔悦的感觉很矛盾。 作为老板,她的生活其实很紧绷,作为爱人,她又让人觉得一切事都很平淡。两个人在一起之前,乔悦在她刚起步的公司当程序员,那一年连清灏每晚都会送自愿加班的她回家,加班费照给,只是出于私心和安全考虑载她回去。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连清灏的的眉心时常微微蹙起,只有在乔悦解开安全带,细声细气地跟她说“我先上去了。”时才会有所松动。 她会笑,会抿着唇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风从打开的车门溜进来,吹的刚刚独处了半小时的两个人心也很轻盈,连清灏总说你明天可以晚点来上班,但乔悦一直跟她解释秋招或春招新人需要自己带。 如果自己去的晚,那么大家早上的工作也会很懈怠。 很难想象当时的乔悦也才刚工作一年,尽管她在大三那年就参与了一个3A游戏的项目制作。 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乔悦曾经在一本叫《恋爱必做的一百件小事》的书上看到过的情侣活动。这本书她最后没买,因为心里觉得如此雀跃的期待已经与当时的自己和连清灏已经不太相配。 但当时翻开的那一页,却倔强的、过目不忘般被她在脑海里记下。从连清灏坐到沙发上开始,乔悦一一往那些空白的格子打勾。 一起去海边√ 共同完成一幅画× 交换对方爱吃的食物√ 看对方小时候最喜欢的电影× 去公园划船× 去游乐场√ 在摩天轮上接吻√ 一起看电视√ 此刻这些打过勾的回忆悉数在她眼前浮现。海边是当时公司团建,为了避嫌两个人都没有过多交流。连清灏的侄女回国那个暑假,她们三个一起去了迪士尼,小孩子早上有精力但晚上困得快,摩天轮是回家前最后一个项目,连芝仪刚坐上去就靠着乔悦睡着了。连清灏俯身亲了小女孩的额头,动作缓慢,亲完抬起脸对上乔悦的眼睛。 第2页 她用口型问她是不是也想。 乔悦没回答,因为乔悦是大人。成年人可以在确定的关系里不去正面回应一个吻的邀约。也意味着她可以被亲吻关乎渴望与倾诉的部分,不单是给孩子的珍视,还夹杂着想要拥有的私情。 连清灏的唇瓣先是轻触的她的脸颊,慢慢往下移的过程,乔悦用手掌遮住连芝仪的眼睛。连清灏家的基因很好,不到十岁的小孩,睫毛就长到会顶住人手心。这个吻很短暂,甚至还没有等到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就停下了。乔悦主动将她推开,然后摇醒怀里的小朋友让她看烟花。米老鼠的图案炸开在天际的瞬间,三个人一起笑起来。 那时候没有人猜到这个未经过顶端的吻会成为伏笔。 新闻联播播到今年失业人数还会增加时,外卖电话也打了过来,潞城的雨从早上十点下到现在,这样极端的天气让许多决策都变得辛酸。连清灏站起身去门口接外卖,回到沙发上时,乔悦看到她给骑手打赏了二十块。 好送家的打赏费是固定金额,最小五块最大二十,雨天或者冬季路面结冰,连清灏从不会吝啬这一点小钱。她从严丝合缝的保温包装里掏出六个盒子,两人份的餐食,点之前没问乔悦吃没吃或想吃什么。 “以后工作应该会越来越难找。”不事劳作的手指将满是水汽的盖子扣开,手的主人对着刚才的新闻讲了这样一句,乔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将还冒热气的佛跳墙放到自己面前,才缓过神来。 “是,现在人力资源挺过剩的。” 一点汤汁洒在连清灏的手上,乔悦侧过脸看她从茶几上抽出纸巾,黏腻液体被拭去后,她又用拇指刮了刮手背。连清灏今天没有带表,手背的血管蜿蜒而顺畅地连到小臂上,看上去好像又瘦了。 “怎么不吃?”分手并没有影响她对她的关心。 “我下午睡了会儿,现在还不饿。”乔悦拿起筷子又放下,发觉自己真的没有力气往嘴里送点什么。 “你之前不是经常说我不陪你吃饭。” 这句话很像一个挽留,但却是特别刺耳的一种。乔悦没忍住笑出来,她脑海里闪过无数次两人吵架时面前的人跟自己说:“你不是想要...” “你不是想要我休假?” “你不是,就想要我陪你去看这个。” 不情不愿又亡羊补牢的质询,哪怕是将声音放的再轻也像是在撕伤口上的痂。所以在两个人分手将近一周后,乔悦没再失控地说“你要真的放心上就不会等到今天”,而是放下遥控器起身往客卧走。 连清灏也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又吃了两口东西,随后便将电视一关离开了家。 尽管第二天早上她又回到这里,但直到乔悦搬出去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一句。 第2章 跟楚冕宁一起将新家布置好后,乔悦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二十,微信有十七条未读消息,没有一条来自前任。尽管是自己提的分手,但她不能否认自己还是想得到一点来自连清灏的问候。向不常联系的阿姨报完平安又回复了便利店的工作安排,乔悦终于点开小群,准备回答关于连清灏是不是出轨这件事。 “就是,之前我们恋爱四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她就给忘了?”讲到这里其实乔悦不大确定,“反正当天她是没跟我说什么,但是第二天又给我送了礼物,是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蛮贵的,不是工薪阶级能买得起的,所以它什么时候卖的,买家叫什么店里都会有清晰记录。我想着去柜台看看多少钱,估摸着等她生日的时候送什么礼物给她。”说到这里,乔悦发语音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楚冕宁提着袋子从外面回来,后知后觉自己的嗓子干的都快冒烟了。 “有没有喝的?” “果茶和可乐喝哪个?” “果茶。” “嗯。我还买了几瓶水,给你搁冰箱了。”楚冕宁边说话边从袋子里掏东西往冰箱摆,果茶被她放在乔悦伸手就能够到的桌子上,乔悦喝了一口,才打开群插在其他人的“怎么不继续讲了?”里继续说。 “然后我就去问嘛,结果柜员告诉我这条项链在我们纪念日一周前就买了,并且当时她是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去的,看上去是送对方的礼物。” “我也不好真的调监控,想问她又不想吵架,就这么耗到一个星期前,我路过她公司,几个老同事就叫我上去坐坐,我上去就看到她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挺漂亮的,然后连清灏也没看见我,从会议室出来就回了办公室,她办公室是半透明的,我就看见那个女生好像亲了她。” “卧槽她傻逼吧?你好歹在她公司干了三年。”张裕开口就是一句国粹。 “对啊,之前再避嫌也有几个人知道吧,她不怕别人告诉你的。”廖欣附和道。 “所以有人跟你说吗?” 楚冕宁将买来的东西规整好,然后开了瓶可乐坐到乔悦身边,小单间的空调不是很好,即使开到十九度坐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也还是会闷。乔悦看着她的脸,心里生出一阵没照顾好自己的愧疚。 她咬住嘴唇内侧,想靠虐待自己来获取勇气,这是乔悦最擅长的事。 楚冕宁从她拧着的脸里听见了没有,很小声,很想让人把她的嘴掰开听到她此刻该说的难听的话。 她的心升起一小撮火,但不开心的乔悦总能让她亲手把它扑灭,就像平常的日子里掐灭一支烟,吃完火锅把燃气关掉。 雨终于停了,在一顿一顿的空调声里,乔悦意外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她发觉窗外很静,楚冕宁身上的衣服也没湿,但在她出门前,乔悦忘记提醒她要带伞。 分手之后,这种自省的能力逐渐被放大,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很好的朋友,起码在恋爱的这几年,愈来愈缺乏对朋友的关心。 “你没淋到吧?” “你自己先去洗个澡吧。”楚冕宁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捏了捏,“我今天睡在这,明天在陪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乔悦有点想哭,但是分手后的这一星期透支了太多眼泪,于是她只是将额头抵在楚冕宁的肩膀上休息了会儿,楚冕宁的身上有很明显的橘子味,她从小就喜欢橘子软糖,大了也一直在用橘子味的香水。 洗完澡两个人躺到床上,乔悦主动跟楚冕宁在被窝里牵手,对方揶揄她说:“天啊,你们拉拉竟然也会主动跟人肢体接触了。” 乔悦被这句话逗得笑起来,她抓住楚冕宁的小拇指晃了晃说:“还好有你。” “少来。”楚冕宁说完,小指很用力地把乔悦的手勾住。 第二天早上乔悦睡到九点多就睡不着了,她从身后的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切成静音刷了一会儿短视频。这个习惯还是她快要从连清灏的公司离职时建立起的,因为睡眠变差,她开始渐渐比日程排满的连清灏都睡得晚醒得早。 她的神经严重紧张,时常会主动睡到次卧或者客厅,有时连清灏起床,会在客厅看到她陷在沙发里熟睡,脑袋边上是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手机,上面总是放着一部解说到一半的电影。 乔悦最常看的一个解说是一个嗓音很醇雅的女孩,会讲《<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穿越》,也会讲《花束般的爱情》。《末代皇帝》是她讲的最久的一部,分了三期,对细节的解析近似于拉片。 连清灏不知道乔悦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兴趣,从前放假她最喜欢做的是去听脱口秀或者看来潞城巡演的音乐剧,尽管在游戏公司供职,但其实她自己玩游戏的时间都很少。连清灏总是跟她说压力大的话可以去休假,但直到乔悦跟自己说不想再做程序员了,她也没搞清这几年自己女朋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午十一点,楚冕宁还没睡醒,乔悦打开购购看自己快递的进度,一条消息弹来,是个备注叫牧剧场王庭的人。他问乔悦:“上次的剧本可以见面聊聊吗?”乔悦点进去,心跳和指尖比大脑先紧张过来。 她反复退出聊天框又点进来,确认不是自己在做梦后迅速地回复可以可以。 -大概什么时候,我最近都有时间。 乔悦的心悬浮着,莫大的动力促使她起床去洗漱,擦干脸后,看到楚冕宁也醒来靠在床头回消息。乔悦见她很用力地双手打了几个字后把屏幕一关将手机丢到床上,猜到手机那头的人大概是她男朋友。 “小林?” “我跟你说男的真的毛病。” 小林全名林栋,个子不高,长相只能说比彻底不收拾的男生好一点。楚冕宁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说这男的风趣又温柔,但在一起三年后这个评价便直线下滑。 “这件事我应该是比你早知道。”乔悦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别的不说,这房子冰箱的制冷是真可以,放了一晚上的矿泉水冰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冕宁是开车过来的,所以两个人可以去远些给家里置办东西,两个人先是去逛了家具城,楚冕宁想到乔悦熬夜很经常,于是便给她买了一个台灯和两个床头灯。 第3页 又挑了垃圾桶跟床上厕所的挂篮后乔悦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但楚冕宁却把她拉到了花鸟市场。她说廖欣之前跟自己讲养些花花草草有助于缓解失恋,乔悦虽然嫌麻烦,但因为之前确实看过这样的文章就没直接拒绝。 向城市的西南方向开了七八公里,远远就看到近郊半玻璃结构的集市,两个人泊好车走进去,乔悦首当其冲的感受是光照很好。下午五点,暖融融的夕阳光给这些平时看上去很没人情味的植物升了值。 乔悦本身对花草兴趣不大,逛的时候看一眼手机喝一口刚才在外面买的酸奶,楚冕宁问她喜欢小型的多肉还是大盆的绿植,没等乔悦回答,就自作主张的让她选了后者。 “买太小容易忘,买两盆大的摆你阳台,这样你应该不舍得很快把它养死。” 六百块钱,掏的乔悦有些肉疼,虽说她之前做程序员攒了一些积蓄,但离职在家写剧本后,每个月出去兼职赚的钱还不够当月的开销。之前住在连清灏家,虽然对方会包揽一切她能看到的支出,但乔悦总会回送她一些礼物,替她填些她自己意识不到买的居家用品。 哪怕在同居前,乔悦自己都不是这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她很节俭,虽然算不上紧衣缩食但也不会经常购置衣物或纯粹因为好看买什么摆饰。但观察连清灏是她进公司半年后养成的习惯,看她常休息时无意识揉脖子,刚有了送礼物的身份就给她买了护颈仪。 房间里太冷清,乔悦会买蜡烛跟香氛在各个房间摆着。咖啡机的豆子用完,乔悦也会赶在阿姨发现之前添上连清灏喜欢喝的那种。 所以在一起的这几年,傍上老板的乔悦没赚更没攒下太多钱,六百块买两盆草,可能对楚冕宁这样的人不算什么,但对乔悦来说是请回去两位祖宗,看着微信弹出的支付记录,她甚至想问楚冕宁这玩意这么贵用不用弄个开光仪式。 但是好在乔悦能做的兼职真的很多,搬到郊区后,她咸鱼挂着的上门维修电脑服务很快就被人拍下,对方没有头像,用户名也是<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随机生成的一串数字。 对方拍下商品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确定自己是女生吧?” 第3章 对方拍下商品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确定自己是女生吧?” 乔悦仔细想了想,然后回复她:“咱俩应该是在一个我只能是女生的国家。” “我不希望有异性来家里。” □□选择女性这件事,即合理又少见,少见在许多观念落后的人会觉得女生修不好,合理之处,则是有许多人觉得跟同性共处一室对自己来说更安全。 “我明白,你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确认一下时间。” 对方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乔悦对着这四个字等了半天,迟迟没有收到任何文字消息,她挺起腰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几秒钟后,收到对方提供的确认时间的链接。 “十点不早?” “你不方便吗?”一串数字回问她。 “倒是也行,你那边看咱俩离得不远是吗?” “一点六公里。” “潞城南苑?” “月麓台。” 三个字很眼熟,乔悦应该在搬家的路上见过,打开地图软件一搜索,果然是那个从外面看就很漂亮的别墅区。 乔悦想起它漆黑的栅栏和刷的很白的墙,下坡那段路,墙上甚至还有精致的浮雕。 “那明天见。” 发完这句,乔悦又打开链接在上面点击确认。晚上她和楚冕宁在小区外的仓储超市买纸巾和洗洁精时顺便也买了些食材煮火锅,两个人吃饭,楚冕宁跟她吐槽她男朋友最近干的奇人异事,乔悦以为自己很了解异性恋了,但听了半晚才发现生活比网上编的段子精彩。 两个人边吃边聊,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晚上九点,乔悦问她开夜车会不会不安全,楚冕宁说自己刚拿驾照那会儿梦想过F1职业,何况南郊晚上车少,开的时候嚼两片口香糖就不容易犯困。 “到家说一声。”乔悦在她关车门前叮嘱道。 送走楚冕宁,回到家的乔悦才逐渐有失恋的实感,与人分离的阵痛回潮一般漫过脚尖向胸口涨起,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冲动。 还没搬家时,她跟连清灏的状态其实更像冷战,好像两个人只是吵了一架,并未不会真的分手。而楚冕宁陪在身边时两人谈天说地,也会忘记恋爱这件事在生活中的分量,乔悦打开空调斜靠在床上,打开连清灏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上个月游戏四周年的活动官宣,她们的聊天停在了说分手的第二天,乔悦没敢往上翻,很怕自己又忍不住去回忆刚在一起的时候。 王庭也不知道是刚有时间还是刚想起来,他约了乔悦下周二去牧剧院见面,乔悦挣扎的心被喜悦冲淡片刻,但回完微信,很快那股苦意又开始往上反,微微呛人,就像是小时候睡在点了劣质蚊香的房间。 乔悦在这种状态下很难睡着,纠结片刻,决定坐起来开启一部新的剧本创作。乔悦的梦想并不是成为影视剧编剧,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舞台。 能跟观众互动,演员的声音和肢体表现都近在咫尺,戏剧的魅力是无法通过别的媒介完全传递的。 白天逛花鸟市场的时候,乔悦悠悠编撰了一个关于花店老板娘的故事。主角救活的一株濒死的仙草,仙草为了报恩,就每天差人去她店里买花,一开始这些人要么是抱着捡便宜的心态去买,要么就是纯粹地在没有目标的生活里完成一个任务。 直到仙草遇到一个气质如山茶花一般的女人,明艳的外表,却给人克己复礼的气质,她端庄地站在花店外的街角,仙草上前询问她可不可以去店里买花,女人谢绝了她支付的费用,然后望着仙草的脸欲言又止。 之后场景会切换到那些买过花的人家里,丈夫因为一支玫瑰跟妻子和好,女儿因为一朵芍药重新看见母亲脸上的笑,七十岁的老人带着白色的雏菊回家,第一次有勇气走进摆着老婆灵位的房间。 乔悦用心地编排着故事的第一幕,光是给老板娘设计服装就花了一个小时,早上五点她终于熬到一个闭上眼就能昏过去的状态,但没睡几个小时就被提前定好的闹钟叫醒。 一开始她忘了自己要去帮人修主机,躺下又睡了十分钟,几乎是惊醒般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她扫了辆单车骑到月麓台,在保安那边卡了五分钟后才在咸鱼上收到买家的消息。 -我有事出去,大门没关,电脑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不必多说的是房间里肯定有监控,不过就算如此这房主的心也未免太宽。乔悦敲了两下门,确认里面真的没人后,便如消息上说的走了进去。门口的柜子上摆着一次性拖鞋,乔悦将自己鞋脱下放到台阶下,然后换上一次性拖鞋往二楼走。 这种拖鞋很大也很薄,楼梯不久前擦过,所以才上去有点滑还有点硌脚。紧里面的房间没关,乔悦走进去,闻到很令人放松的室内香水味道。 要修的东西有两样,一台启动后就报错的笔记本,还有连着三个屏幕的纯白主机。笔记本的问题是删了一些重要的文件,乔悦帮她重装个系统就算修好,但为了防止这样的问题再发生,乔悦装好又仔细地给她分了一下盘。 但主机的问题就复杂一些,一开机就自动关机,大概是硬件上的问题,乔悦不是专职做装机维修的,所以自己家没有可以直接用的电脑硬件,拆开机箱检查,确认是主板烧了便只能在咸鱼上给这位神秘买家发消息。 很久都没有未读,乔悦想着在她家等一会儿,附近有家电脑城,她着急的话自己可以直接去帮她买回来装。 不好意思坐在人家的椅子上,乔悦看地板挺干净,于是蹲下去靠在柜子上等回复,百无聊赖,这段时间睡得也很少,因着搬家前她除了收拾行李还要每天奔波于两份兼职,乔悦就想着闭上眼休息一会儿,但没成想这一觉睡的有些久。 久到她都做了一个自己的剧红了的梦,除此之外,梦中的一切也都很美好,四月的风温暖和煦,阳光充盈,自己跟连清灏的感情也没有走到终点。她满怀期待地来看自己的话剧,穿着单薄的衬衫,笑容明丽。 但演出结束后,刚刚被演员们推上舞台一起谢幕,就因身边的力太真实而睁开了眼。 第4章 不用看时间,从暗着的房间就能判断出现在已经是晚上,回来的人没开灯,屋内唯一的光源是插着电的笔记本屏幕。 乔悦侧过脸看把自己叫醒的人,冷色的光很弱,但即使这样对方的五官还是好看的直击她还有些混沌的感官。女孩见乔悦被吓到身体往后缩,便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去把灯打开。 待到整个房间亮起,乔悦才看清这人的身量也很长,一米七五往上,穿着十分韩系的休闲运动套装。 “我看你一直没醒,就让人载我回来了,毕竟你再晚回去也不安全。” 第4页 “啊,你这个主板要换,我本来说你回复的早,我下午去买一个就能给你装上。但现在附近的电子城应该也都关门了。”乔悦站起来想要走到机箱旁边,但因为坐着睡了一下午,腿麻的差点又摔倒。 她佯装镇定的扶了一把衣柜,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窘态,乔悦算是面子很薄的人,从小在亲戚家都不敢大声说话和吃茶几上的水果,没想到工作几年,竟然会累到在雇主家的地板上睡着。 “不过这样也行,可以直接在网上买,起码能便宜一百,虽然你住这地方可能也不差这点。”乔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人尴尬时会装忙和变得话多,于是她边说边帮她暂时把机箱装好。 站在门口的女孩一直没应声,直到乔悦的视线重新移过去,才忸怩不安地开口:“我家的地址,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 “告诉别人?”乔悦重复着最后四个字,低头把玻璃板装好,然后思考了一下说:“你说我把你的地址卖给有特殊癖好的人?” 乔悦好像有看到过类似的报道,在外网会有人互相交换身边漂亮女孩的照片和住址,蝇营狗苟地消遣着,甚至恬不知耻地把这种行为称为上供。 “就是粉丝什么的也不要说。” “噢。”乔悦恍然大悟,“你是网红吧,这么漂亮应该是有很多粉丝。” 讲这话时,乔悦感到身体变得不那么紧绷。睡得久四肢本就容易乏力,加上刚刚听到的脆弱而为难的请求,同理心一下子就让她的心也变得很柔软。 这个房间里不只有她紧张焦虑,还有一个和她有着相同性别,容易被中伤构陷渴望得到安全的人。 “放心吧,我很少刷颜值区,所以不知道你是谁,当然也不是说你肯定是靠脸吃饭的。”乔悦笑了笑,觉得自己前面的话有些以貌取人,“可能你是手工区up,或者做饭很好吃?但是我没有靠别人隐私博眼球的爱好,也不用...” 前半句说的都很顺畅,唯独想到钱时乔悦开始有些犹豫,当然不是真的在纠结要不要靠这个获利,而是现阶段让她说出自己不缺钱这件事很难堪。 “靠这种东西挣钱。” 她没有办法在一个独居别墅,夏天出门也能穿长袖长裤的漂亮女生面前表现的落落大方。 “你不认识我吗?”女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颈后的黑发,顺手摘下帽子,意识到自己这样就像在特意给人展示自己的样貌后又默默戴了回去。 “我可以现在给你点个关注。”乔悦说着便掏出了手机,“你也不用回关我。” 这句话她说完就后悔了,毕竟这种事压根就不用强调,说出来反而显得她有些自恋。 “你不看电影吗平时?” “电影看的有点少。”从连清灏的公司辞职前没什么时间,离职后除了打工就是在网上听编剧课然后自己试着创作,加上连清灏也没什么时间同她约会,所以上一次看电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陈观静禾。” “什么意思?” 是成语吗?乔悦自认学生时代读过的书不算少,当时住校没有手机玩,做完作业再复习一遍,剩下的时间她都会拿来看书。但眼下乍一听,确实没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名字。” “对不起。”虽然电视剧里很多,但在生活中乔悦还是第一次见到名字是四个字的人。 “其实你搜观静禾就行,我出道以后都在用这个名字,除了一些粉丝没人叫我本名。” 自报家门后,女孩的神情却是疑惑又局促,她不大相信有人不认识自己,但这个修电脑的人,谈吐间给人的感觉非常质朴纯良。 乔悦打开手机,忽略掉社交软件的消息通知直接去浏览器搜索观静禾三个字。非常醒目的词条,写真、剧照以及代表作不用点进去就看看见。 “你演过陈刚的电影啊,还是女主。” 在百科的页面中迅速了解了一遍她的生平后,她又退出去点开了下面带黄标认证的微博主页,五百多万粉丝,但是最后除了会员升级和生日提醒,最后一条图文内容也是在两年前。 “你退圈了吗?”乔悦很敏锐,虽然刚睡醒时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迷糊,但是能把计算机学的很好的人一般逻辑思维都不差。陈观静禾对着她点了点头,玩笑般用接受采访的口吻说<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好累。 其实两个陌生人,话题停在这里就刚好。乔悦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经过对方身边时,嘱咐她记得买个新主板。 “买什么好?”陈观静禾主动寻求她的意见。 乔悦回头打量一眼房间,因对方的问题感到好奇:“看你挺爱玩游戏的,平时不研究?” 她皱眉和询问的样子,意外地没让陈观静禾感到冒犯,从她的语气里,你听不到任何试探与贬低。只是缓缓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在适当的地方考虑要不要给你提供帮助。 “我只喜欢看外设,需要拆装的东西不感兴趣。” 她没想到陈观静禾还会跟自己聊这些。能容忍自己这样没分寸地在她家睡着,作为公众人物已经很有风度,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让她放下了戒备,甚至于跟自己解释说:“我动手能力不是很强。” “但是装主板也很简单,你有钱买i9的就行,毕竟电子产品买新不买旧。” 乔悦觉得自己不必要跟经济丰裕的人讲性价比,早几年她也喜欢研究怎么用最少的钱装出性能最好的电脑,不过网上多了,就明白对有钱人来说组装一个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能样样顶配。于是乔悦也没问她需求和预算。 当然假设今天对方是普通人,她或许会表现的更热心,譬如加个联系方式,回头再给对方发几个推荐的牌子,但陈观静禾毕竟是演员,太热情反而看起来像有很强的目的性。 出于礼貌,这位房子的主人还跟在乔悦身后送她出去,路上几次开口想说点什么,思考时的吸气声很明显,以至于乔悦都感觉到她有跟自己继续交流的意图,但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毕竟直到下完楼对方的口腔也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第5章 下午的时候,陈观静禾跟之前剧组的化妆师在市中心逛街,其实她今天并没有一定要做的事,只是不想被人知道房子的主人是她。 考虑过找认识的朋友帮忙,但在花钱和欠人情中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看到她咸鱼上问自己要不要直接换个主板,她可以去附近的电子城买的时候,时间刚好过去半小时,陈观静禾回复她主板坏了吗?但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显示已读,陈观静禾打开去年养猫时装的监控一看,才发现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袖的女孩在电脑房的地板上睡着了。 没什么攻击性,至少上半身的骨架和皮肉都不足以把衣服撑起。她紧缩着抱着自己的包和手机靠在书柜旁,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如果这女孩是坏人,有小偷小摸的勾当,甚至搞一些大的破坏她都能报警。但如果自己是坏人,就这样在坏人郊区的房子里睡着,今天或许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后悔的一天。 陈观静禾本以为她睡一会儿就能醒来,原本下午就没打算回去,所以只是时不时打开监控看一眼。但直到太阳下山,这女生仍旧保持着中午睡着时的姿势,她的头发看起来要比衣服软很多,四肢蜷成那样睡觉,感觉醒来整个人都会很痛。 于是她只好连晚饭都没吃就麻烦人把自己送回家。 门口的鞋比她自己的小两码,鞋面很旧,最少也穿了三年。陈观静禾光脚走上二楼,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直接开灯,对正熟睡的人的眼睛无疑是种伤害。于是她凑到她身边蹲下,陈观静禾不能告诉她的是,在她叫醒她之前其实很安静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开始只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装睡,发现合着的眼皮很放松后,她有了一个少见的,能去注视别人而不被审视的机会。 这里虽然有摄像头,但能看到监控画面的人只有自己。没人会关注自己的眼神,分析自己露出什么样的神情代表喜欢或讨厌,就连被自己看的人,睁开眼后也会对此一无所知。陈观静禾看她的脸和搭在膝盖上的胳膊,额头上有个痘印,手很小,握成拳堪堪有自己半个手掌大。陈观静禾没有去比,只是后面经常回忆起这个画面然后会在心中去想象。 偷窥、凝视、<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观察,或许本来就是一件事,所以道德与法律,总在偏向用眼睛和镜头伤害别人的人。有的人讨厌被看到,但也有人渴求独一无二的目光,陈观静禾在做一件时常让自己都感到不舒服的事,也许就是这样卑鄙的、出于报复与新奇却没有情欲的沉默开端,让她心里生出歉意,平衡了对方因困倦而给自己带来的不便。 你因为疲惫而没分寸的在我家里睡觉,我出于好奇,悄悄看一个努力讨生活的女生休憩。 而因着是偷来的时间,所以她几乎一直屏息着,嘴巴藏在虎口后面,生怕露出的呼吸将她惊醒。大约有个三分钟,她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无异于有所图谋,于是抬手轻轻拍了她的肩。睡着的人在笑,她很抱歉自己扰了她的好梦。 第5页 “哦对了,我叫…” 走到门口,一句戛然而止的话,让陈观静禾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但说到一半的人摇摇头,露出一个觉得自己很没趣的笑说:“我本来觉得你都告诉我你叫什么了,我也应该告诉你。但是想想好像明星就是这样,别人认识你,你不认识别人。” 鬼使神差的,因着感觉身后的人还想跟自己说话,就想起自己还没报上姓名,但说完就后悔了,跟陈观静禾的交流,总是让她想拥有一块可以擦除说出口的话的海绵。 “我不是阴阳怪气,也没有故意玩什么欲擒故纵。我以前没追过星,对这方面关注很少,所以你不用搭理我。” 现实没有魔法,唯一能改变人印象的只有真诚,乔悦坦率地与她讲自己的无知,希望能不被当作奇怪的人。 “欲擒故纵?”陈观静禾品味她脱口而出的比喻,想不到她的反应竟然能这么快,能一下子想到如此多自己会对她产生反感的地方。 乔悦向她点头,明明点头代表是,但此处却表达了没有。然后她转过身准备离开,但刚穿好一只鞋书包就被身后的人轻轻拽住,两个人僵在玄关,陈观静禾也坦率地说:“但我确实想知道你叫什么。” “乔悦。” “哪个悦?” “竖心旁一个兑。” 她可以说愉悦的悦,也可以说心悦的悦,她讲话时常透露她天性中的灵动与温和,所以不像在介绍自己名字时只会描述偏旁和部首。陈观静禾看她弯腰穿好另一只鞋,想她可能是不喜欢这个名字或者自己。 “你院子里的花养的挺好的。”打开大门,乔悦被庭院里的月色照了个猝不及防,这房屋的小院,白天看其实并不惊艳,但此刻感觉很像前天去看花鸟市场,有些景平时生冷要柔光来调和,有些花的颜色鲜艳,所以适用皎洁来衬。 正好她也想中和刚才过于紧张的氛围,索性便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下午三点多那会儿,潞城又下了一场不到两小时的雨,陈观静禾站定一秒,忽然伸长手臂在她身后将门彻底推开,在乔悦还没意识到她刚才有一刻距离自己很近前就走了出来。 “我当时就是看上这院子才买的,因为不想跟人打交道,所以就想着种一些花。” 如果能打理好一个院子,或许也能开始照顾好更多的事,但这些话不适合说出口,于是她又往前走一步,摸一摸因为门边湿润的冬枝红叶,回头问乔悦:“你也养花吗?” “朋友昨天给我挑了两盆绿植。一盆小叶簕竹,还有一株是垂丝茉莉。” “你朋友品味挺好。”陈观静禾自己也很喜欢茉莉。 “可能直女是比我们拉拉有品。”说完乔悦就愣住了,她想人生可不可以像微信一样有撤回键? 但陈观静禾已经习惯她说完话就后悔的表情,看她小小的嘴唇抿回去,瞳孔因为紧张而漫无目的地乱看,陈观静禾忍不住逗她:“你竟然喜欢女生吗?” “是啊。”乔悦开始心虚,因为客人本来不想要男性,可能就是怕别人对她有非分之想,如果女生是拉拉,那似乎也没有杜绝这种可能性。 “但是我有女朋友,不对我分手了,但是你…”说着说着,乔悦就想到了刚才在百科上看到的介绍,“你不是也在韩海拍过同/性题材的电影,干嘛表现的这么惊讶?” “这你都知道,该不会你是我的私生粉故意搬到这边接近我。”陈观静禾虽说是开玩笑,但确实也在心里又提起了一些防备,乔悦察觉到这份怀疑,整个人都被搞的不自在,连说了几个是然后开始替她分析。 “而且是我潜进你家把你笔记本里几个系统运行文件删了,怕你还有台式电脑用,又用打火机给你主板烧了,你现在就报警抓我吧。” “现在不因为说错话脸红了?”陈观静禾因她的反应而打消了心里小小的警惕,她笑眯眯的讲话,瞬间把乔悦变成泡湿的火柴盒。她看着生不出气的样子,精致的五官在月色下生出一种不讨喜的温顺。 乔悦被这复杂的温顺刺激到,忽然想起国外一个男明星的故事,说是他本来有个私生粉,但自从两个人吃了一次饭,他跟他抱怨了一整晚自己的生活对方就脱粉了。 不被束缚在明星光环下的陈观静禾,似乎非常喜欢跟人讲话,抛开长得好看,就是一个天真而话密的人。乔悦不喜欢有这种特质的人,但再次看向这张脸,又觉得她的好看确实抛不开。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乔悦不再跟她接话,而是走向院子的大门跟她告别。 “那我不留你吃饭了。”陈观静禾在她背后朝她摆了摆手,没得到回应,也不觉扫兴地走到院子里的水阀处。 刚才出来的着急,所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脚走在院子里的鹅卵石上虽然不疼,但这样走回去还是会把室内弄脏。陈观静禾将沾了些许泥土的脚掌冲干净,然后又坐在门口让它自然风干。 回到二楼,电脑房的地上有一个积木挂坠被它的主人遗忘在那里,她打开手机想提醒对方,但只敲了几个字,就又将整段话删去。陈观静禾蹲下去把它捡起来,仔细观摩一番,然后摆到自己的电脑桌上。 下午一起逛街的化妆师打来电话,问她:“那孩子是你粉丝吗?” “不是孩子啦,面对面就能感觉到应该比我还大一点。” “离得近看长得老啊?” “那倒没有,就是挺可爱的姐姐。” 陈观静禾回忆起她给人的感觉,好像嬗递的季节,最后落定下来。仿佛你什么时候遇见她,她就会贴合那个季节的景色呼吸着。可爱的地方许多,睡着的脸,站不稳时肢体表达的尴尬。她说完话常常后悔到恨不得咬自己舌头,但其实大部分时间为人处事都让你感觉很妥帖。 做事细心,修好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还放着一张便签给自己说明她都干了什么,以及哪些东西千万不能删,什么盘放游戏,什么盘可以放视频。 她说还有疑问可以给她发消息,但她自己比起电子留言,却更喜欢这样老派的提醒。陈观静禾想想,确实如果只是虚拟信息,那很多人只会扫一眼就忘掉,但这种留言方式会让你有兴趣把它看完。 而且字很好看,不过跟她的外表不大相符。乔悦的形体温婉瘦弱,但字却有力地将笔画凝聚在一起,像是一簇坚韧的竹。 陈观静禾从书柜里取了一本书将便签夹进去,躺在床上看购物软件,按她说的买了一张i9的主板才又坐回电脑前。 走回自家小区,乔悦才有时间好好看一眼消息,楚冕宁的的聊天框有三条未读,分别是今天怎么样,未接通的电话和还在睡? 乔悦回复她说刚给人修完电脑,下意识想讲是一个奇怪的小明星,但还没发出去就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好。 群聊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王庭看起来也不会在见面前再联系她,回到家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这才发觉自己的吊坠不见了,那个小乐高是连清灏自己拼好送给乔悦的。 像这样的礼物,其实很少出自连清灏之手。如果丢在陈观静禾家,那么她多半会主动联系自己,毕竟自己经过的地方只有电竞房和楼梯,但对方没发来消息,说明很可能是丢在了路上。 □□也已经结束,如果自己主动去问,那么很像找一个借口和她建立不该存在的联系。况且分手这些东西本就应该丢掉,她不想也不能陷入那种对前任爱过自己的证明的深深危机感里。 第6章 从乔悦的新家到牧剧院,要坐地铁倒两次车,周二一大早,乔悦睡醒久违地给自己画了个妆。除此之外她还按穿搭博主的指导给自己搭了一身衣服,说是叫莫兰迪色。 乔悦的衣服不多,之前工作面试都是穿着简朴的衬衫或者T恤。头一回想要在首次见面就给人留个很好的印象,因为第一次有作品被人看到,所以特意在见面前给自己新购置了一套服装。 王庭跟她说不用太着急,不知道是客气还是他今天真的不忙,挤地铁的时候,一个穿着运动背心上班的人把咖啡洒在了乔悦脚边,出门前才擦过的白色鞋底,连带着上面的帆布都被染上棕色。 几滴苦水,就是廉价咖啡的生命,努力的在乔悦的脚边泛起一圈圈不想被挥发波纹。乔悦收起脚,作出弯腰的动作又站直,在早高峰的地铁上,方才那个拿着咖啡的男人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弄脏了别人的鞋子,这样的漠视,已经成了人与人之间的不成文规定。 她希望这是她今天唯一倒霉的事,心中叹息了一秒,把视线转移到车窗外。十点五十,乔悦终于跟着导航来到牧剧院门口,她给王庭打了个电话,对方直接让她到剧场里头。不是工作间也不是化妆室,两个人约在观众席,王庭带了个平板电脑,见到乔悦先是跟她寒暄了几句。 哪里来的?路上堵不堵?本职工作做的什么? 第6页 住在城南,转了二号线后人很多,现在就做做兼职,之前在一家公司做程序员。乔悦诚实的将自己的状况告知,王庭淡然接受着,然后才跟她聊起舞台剧,他说他们这边的风格不是传统话剧,也不是sketch那样的小品剧,这两年他们都在做小规模但精巧的舞台艺术,很想在声光模型上靠近《与<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同行》,但当然体量远不够,他们给自己的定位是水晶球那样的微观艺术。 “我也不只是喜欢写故事。”乔悦的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非常坦诚地说:“我的期待也是参与到每一环,从创作者的角度,发挥想象,见证这个故事每一步的构建,实现一个极其梦幻的可能。” “我有在你的剧本里看到这种潜质,你有很多天马行空的表达,但如果是在这样的剧场,你有把握实现吗?”王庭用手中的电子笔敲了敲膝盖,意在让乔悦慢一点回答,面前的女孩很聪慧,她把一段用恭维、礼貌粉饰的表达认真理解成考验,于是站起身环顾四周,再次将整个剧院的布局收进眼底。 她回忆起自己剧作中的场景,想到女主角从舞台的后方出场,默念独白,灯光收容她半个身子,她追着光走,但光始终没有为她停留。它固执地移动到舞台上,照亮了剧场中心的女人,于是人群将她吞没,风又将她和大众分开,她追浪,浪去拥抱船,她登船,船上的一对爱人背着她跳海。 她从山谷走到月亮,遇到很多人,但却只能听到对方的遗言,直到她再次回到舞台,但那个舞台就真的只剩下一个被风雨催产的木架,光不再亮起,她蹲在地上,看到一行用石头刻的小字。 请你不要放弃。 乔悦想象了全程,哪怕这里有些狭窄,但仍然可以让她做一遍完整的梦。 “我想可以。” 王庭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赤诚,非常笃定也十分有把握。乔悦长得不高,骨架小,国土中南部特有的漂亮眉眼,说话时底气很足,嗓音清亮而温柔。她给自己的剧本并非没有瑕疵,在行文和结构上也能看出来对方不是科班出身,但那种凿壁借光的热忱和对舞台的幻想打动了他,于是王庭约了她下次见面谈合同。 “我们线上沟通,改一些场景,删一些片段再补点细节,然后下个月一起聊聊演员。” 乔悦的事业终于要起步了,像一颗晚熟的果实,终于从枝头上出苞。两年前她从前任的公司辞职,放弃了十九薪和成为高管的可能,开始了在便利店兼职和剧本写作的生活。网上有很多互联网大厂辞职卖烤冷面的新闻,连清灏一直觉得这些人是被一时的浪漫主义冲昏了头,直到自己的女朋友走进办公室,凝重地向她提交申请她才看到世界的光怪。 这个从入职起就勤奋努力,每日平均工作时长超过十小时就连吃饭都在思考算法的女生其实早已志不在此。她艰难地陪自己度过了创业初期,在连续两个建构师跳槽,美工外包跑路自己都觉得要坚持不下去时仍旧伏案在电脑前,日复一日地为自己的游戏实现基础功能。 连清灏一向不擅长挽留,如果有员工跟她提离职,她只会很快接受信息并且让对方去财务部结算这个月的工资。乔悦要走时也是这样,她没有问是跳槽还是转行,也没有让她签竞业协议,连清灏从抽屉里拿出笔飞速的签字,然后推到她面前,在她即将离开时轻声说:“想回来了可以直接去办入职。” 她们甚至在家也没有聊过这个话题,直到一次激烈地争吵,乔悦说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想法,连清灏向来在吵架时不愿意对她动怒,但这次却僵硬地转过头,她克制着自己大声说话的冲动,等脖子上的血管不再跳,才开口说:“那你呢?你就在乎我?你就在乎你自己?” “你离职,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作为你的女朋友,知道你要换工作竟然是在办公室。我当时甚至以为你还会在那里跟我提分手。” 乔悦因为她的眼神退缩了,就像以往许多跟连清灏意见相悖的人一样,她的眼睛逃开,深吸了一口气后仍旧不愿将脸扭回。明明此刻连清灏占着上风,但她却完全没有属于胜者的酣畅,看着乔悦的左手用力抓着右手的手腕,手指发白,就连上面那一截皮肤也微微泛着红,她的自尊像摔在地上的昂贵花瓶。 不是说她的自尊心贵,是她很清楚那种无助。乔悦向来有轻微的自虐的习惯,但都不严重,无非是咬咬手指或者嘴唇。她很尊重她个人排解压力的习惯,但今天她对自己展现的痛苦实在超标,让人怀疑自己的存在已然成为了她的负担。 连清灏从小家里就很有钱,所以她特别熟悉一种表情,就是你做错了一件在你父亲承受范围却不在你承受范围的事,许多人不怪你,甚至就这件事回避你,但当你再次出现在同样价值的东西旁边,她们就会用尴尬而惋惜的表情对待你。 你明白这种境况里自己的感受是无助,因为你无法赔偿上一个问题的损失,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你只能同迁就你的人在心里说对不起,然后离开那里,滚回到一个自己能承担一切损失的地方。 二十九岁,她的公司上市,九位数的资产意味她可以在大多地方很不经意的打碎很多东西,但唯独待在这个房间,她只是说错话就要从对方的面前离开,因为自己无法给感情的伤害估价,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继续说下去。 “你别折磨自己。”她不想放任自己就这样成为她的负担,在这个想法诞生的时候,连清灏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心跳要比脚步声重。 乔悦的力气没有连清灏大,所以握着的手很快就被对方掰开了,她的女朋友迷茫地看她的眼睛,让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因为愧疚而落下。 乔悦哭着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在当时跟你商量。” “那是你的事业啊...”连清灏牵住她的手,用十指紧扣的方式,努力地想要借此提醒自己和对方她们是恋人,乔悦想要挣脱,就被她抓的更紧。她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人生中头一次这样质问别人:“那是你选择的专业,是你自己努力学习工作那么多年得来的成果,你说我不在乎你,你有在乎你这十几二十年努力的自己吗?” “那不是我的事业。”乔悦终于有勇气转过脸去看她的眼睛,尽管她仍然愧疚,但连清灏的话也像无法被海水盖过的礁石,她不愿意就那样撞上去,“那是你的东西,是你的事业,你的理想,你的生活你的重心。” 她说的越来越急促,因为早在连清灏走过来前她的情绪就在崩溃。而刚刚被告知现实的人愣了愣,等仍然不愿意松开手,连清灏拧着眉头笑起来,这种笑并不是乔悦喜欢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 “你不喜欢这份工作吗?你可以不那么努力,不让这些辛苦来破坏你的热情。”连清灏优柔地将她另一只手也拉住,声音很缠绵,却有不近人情的冰冷流露出。 即使是吵架,她也看起来端庄沉静,落肩的长发风鬟雾鬓,衬得她愠怒的模样都静好。但乔悦早已看穿太多她海中月般的假象,只是感慨自己辞职这么久后,她的恋人从来没有真的关心过她想要做什么。 “我从来没喜欢过当程序员,你说得是,我是从小地方考出来,大二开始就一直工作,但你觉得这是因为我有梦想吗?不是的,是因为我真的需要钱。”乔悦执拗地,把本就残忍的事实戳开的更加血淋淋。 她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但第一次坦白却并不是以一个柔软的姿态,她看着连清灏的努力保持平静的下半张脸,声音嘶哑地告诉她:“我要逃离我那个只在乎我弟弟的家,我要有稳定的,高额的收入让我在这个城市留下,从初中开始,我就比别人都努力地学数学,因为她们都说学数学以后可以赚钱。” “但是连清灏我真的没那么喜欢数学,也从来没喜欢过这份工作。” 连清灏这辈子听过最重的话,就这样出自一个算作她初恋的人的口中。后面乔悦好像还说了许多难听的,只为了去向她证明她们不是一样的人。乔悦跟连清灏表达自己物质匮乏,庸俗所以精神上也少有远见。她想寻求自己的趣味,连清灏提供给她的从来不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温床,而只是一份大学毕业可以赚到钱的工作。 但连清灏当时想的却是明明她一点都不爱钱。 游戏发行一年,玩家的付费就创造了恋爱游戏的新高,那天晚上下班,在去庆功宴之前,连清灏将一枚车钥匙放到乔悦的抽屉里,但第二天早上,车钥匙又回到了自己办公桌上。两个人恋爱一周年,她订了去冰岛的机票,但到了欧洲,乔悦还是在回复着程序组的微信。 连清灏一直以为乔悦最不喜欢的就是钱。 而那天两个人好像将所有的矛盾都说出口,但却忘了跟对方讨论爱这回事。 乔悦留在那里,努力工作的那两年,还是因为她看到了连清灏的梦想。她喜欢这个人,所以想把她的热爱变成自己的。她不明白自己的表达哪里有错,毕竟她只是说了从来没有喜欢这份工作,但并没有说从没喜欢过她。 第7页 连清灏在国外虽然学的是金融,但是回来却能看准风口,跟她的第一批员工说她们要做完全贴合女性需求的恋爱游戏。她家从爷爷辈就是富商,父母投资房地产,哥哥在国外搞新能源。毕业以后的连清灏没有依靠家里,而是选择回国加入游戏市场,她从国外带回的本金不多,创业初期,有时候员工的工资都是问题。 乔悦那时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个无论遇到什么都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好的女人一定会成功。她崇拜她做决策的果决,也因为她许多个送完自己又返回公司的夜晚动容。随着公司一天天变好,游戏越来越多人玩甚至连续一年占据下载榜榜首,乔悦看着连清灏的梦想得已实现,目送她参加颁奖典礼,听她在年会上对大家致辞。 终于也开始想起自己人生中最想做的事。 很多个因为对方工作忙而忽略掉的夜晚,其实都不是乔悦想要离开她的原因。 她辞职只是因为自己的人生在这里受到了限制,她会困在小地方人家对金钱的不安里,困在爱人闪亮的理想里。她想象着自己开口跟连清灏说想要去创作剧本,对方一定会劝自己留下,她会开出丰厚的条件,尽管诧异,也会用别的方式尊重她同时做两件事。 乔悦不想自己再妥协在连清灏的生活和理想里。她知道她的恋人很聪明,擅长规划一条正确的路,自己是个很好的学生,总能找到那条正确的路走上去。但好不容易,她特别想做一些不那么正确的事。 所以辞职是辞职,分开是分开。对乔悦来说,从公司离开,只是换一个状态和连清灏恋爱。在她的想象里,未来的生活她们还会吵很多架,但事实上真的就只有那么一次。 付出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目睹爱人跟别人亲密却没去寻求解释。但终于在一个平凡的下午,乔悦穿着被咖啡弄脏的新鞋,走上一条自己眺望了很久很久的路。 第7章 从牧剧院出来,咸鱼延迟给自己推送了两条消息,昨天陈观静禾问她有没有时间,主板到了,想请乔悦上门来装。 乔悦想起自己当时跟她说过这东西很好装,于是只发了一个装主板的教程,并没有想接下这单。软件上可以发语音,不过很少有人会用这个功能,因为大部分卖家和买家留下更多自己日常生活的痕迹,所以像陈观静禾这样的明星应该更是不会。 于是当乔悦看到她发来的语音条,甚至还犹豫了两秒要不要点开。 虽然跟剧场的制作人聊的差不多,但并不意味着乔悦可以很快靠这个挣到钱。还是要坐地铁回家,错开晚高峰,二号线仍然拥挤,乔悦一开始想要外放,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就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 “我看了很多这种视频,但是都说要小心点,别把芯片显卡什么的掰坏,这里不能碰那里不能碰的,搞得我自己不敢上手。” “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坏。”乔悦打字回她。 陈观静禾发来的语音,咬字清晰,只是声音时远时近好像真的在为这件事发愁。她想起前两天在网上看到她粉丝夸她从不用配音,这么一感受,确实情绪饱满口齿伶俐。 “有吧,我看挺多失败案例。”陈观静禾说完还发来了几张别人翻车的截图。 “你把花花草草养的那么好,一张主板还解决不了。” “花草可跟主板不一样,都说什么女人像朵娇花一样柔弱,其实大部分植物都很有韧性,虽说不让人踩踏,但是人躺在地上给踩两脚也受不了。跟花花草草比起来,这些电子产品可娇气多了。”陈观静禾输出完意见,终于想起自己找对方聊天的目的,于是清了清嗓,用十分乖巧的语气说:“你今天能来帮我装吗?我晚上想玩游戏。” 女人也是,做很辛苦的工作,还总是流血受伤,到底为什么要被冠以娇弱。娇是好字,娇气却不是,所以说羸弱要比娇弱更好。人们过去常言为母则刚,不如说成为母亲,完成这样的使命才让男人愿意赏赐她们刚强的头衔,但实际上刚强这两个字本就应该属于女性。 到家是没什么安排,新的兼职周六才去报道,想一想这几天回家除了写剧本就是玩手机,其实去帮她一下也无妨。 乔悦回复了好,但没说具体时间。六点下地铁,不到七点走到月麓台门口,她发消息给陈观静禾说自己来了,两分钟后保安就开门放人。她回忆着上次走的那条路,发现这个小区虽然每栋房子都带院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院子里种花,大部分人只是搭个晾衣架,但还有些人可能会直接用烘干机,所以庭院里连块石头都看不见。 陈观静禾像是就守在门口,乔悦的手指刚放到门上,对方就拉开门从屋内探出头。 “怎么才来。” “我下午有工作。”乔悦心想自己看起来也不像富二代,今天是工作日,一般人应该都要去上班。 “所以你是下班了才接电脑维修?” “也不是全职坐班,我什么都干,今天去跟人谈了点儿事。”她原本想说剧本,但又觉得跟一个演员聊这个显得很刻意。 “主板呢?我帮你装。” 陈观静禾把她领到二楼,一路上宽松的睡裤都在地上拖着。 她今天上身穿了个纯白的卫衣,靠近电脑桌后,暮色倾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异常冷清,乔悦注视着陈观静禾的一举一动,或许成为演员的奥秘,就是天生有吸引人视线的能力。她用细长的手捂住嘴巴打哈欠,眼角沁出眼泪,使她的衣服看起来更柔软。 这种柔软带着余晖和皮肤的温度,让人想拥抱她,闻闻她散在光线里的洗发水香气。 “在这里,你要螺丝刀吗?”陈观静禾看她这次没带工具箱,于是便主动开口询问。乔悦说她的主机是那种能直接用手卸的,所以下了地铁就没回家,直接过来帮她解决。 陈观静禾看得出她今天打扮过,化了淡妆,穿着也较上次见面复杂。 蹲在地上拆机箱的乔悦,只有半张脸能让人瞧见,她的眉毛大概在今早修过,不太精致,但却让上次见面时的那种天真少了些许,由于胳膊不够长,所以即使动作熟练也显得吃力,陈观静禾看着汗珠从她的脸颊滚落,想到自己忘了开空调,才连忙去找遥控器。 房间里没有,估计是因为自己玩手机时没注意被带了下去,陈观静禾跑到一楼又跑回来,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乔悦就已经将新买的主板插好。 见陈观静禾回来,乔悦朝她招招手然后按下了开机,屏幕亮起的很快,并且这次没有直接熄灭,只不过换了主板要重新设置,于是乔悦将玻璃板装好,然后站在椅子旁边帮她调。 “怎么不坐?”陈观静禾用脸指了指椅子,说完她将头和肩都靠在衣柜上,跟她今天的裤子一样让人倦闷。 “我不坐了,你坐就行。”乔悦忙着调主板,所以说话时既没看椅子也没看陈观静禾。 “我也不坐。”陈观静禾笑笑,她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而后直接走到乔悦身后站着。这样忽视边界的靠近,通常只会在朋友或者想要追求你的人身上出现,空调的风吹过乔悦的手臂,冷的人清醒又舒服。 她想陈观静禾哪种都不是,她的靠近只是因为她依仗于外貌的游刃有余。 乔悦讨厌自己的心在不安的感觉,譬如分手的难过,想起前任时的不堪。新认识一个人,总会拿她的举止跟连清灏比较。又 譬如明明还在分手的难过里,却会因为不相熟的客人靠近自己而感到紧张。 乔悦也讨厌这种过强自我意识,不喜欢自己被别人的外表吸引注意的感觉。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没什么,因为就算还处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倘若跟很多人一起乘电梯,有人靠你很近你仍然会紧张。 “弄好了。”蓝天绿草的初始桌面显示出来后,乔悦就立马站直身子拎包起准备走。陈观静禾在她身后说等等,乔悦不得已回头,看见对方又是斜靠在窗台边。她好像是那种没有骨头的到哪都要靠一下的人,不知道退圈之前面对媒体是怎样的状态,如若也是如此,那应该会有很多不好的风评。 陈观静禾在她的打量里指了指窗外,细细的雨在下,但因为房子的隔音很好,所以乔悦刚才一直没注意。 “下雨了。”即使用肢体动作表达过,陈观静禾仍忍不住再说一次,她不是会用一个动作或眼神替代表达的人,她喜欢说话,尤其是跟看起来就包容性强的女孩。 潞城的天气好怪,傍晚时分也会下起太阳雨,并且瞬息之间,就演化成倾盆暴雨。陈观静禾的脾性也是,明明懒到站没站相,但却有很多力气跟自己聊天,乔悦以前也见到过像她能量这么低的人,但通常这些人会觉得说话是最费力气的事。 两公里的步行距离,没有伞的话走到家肯定会连内衣都湿透,但如果向对方借伞,那么就意味着还伞还会让两个人有交集,乔悦害怕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也害怕如果自己问她借伞,会表现地像想要跟她再次见面。 第8页 “先加个联系方式。” 第8章 陈观静禾替她消除了一种担忧,这个曾出现在大荧幕上,被许多人追捧爱慕的人主动告诉乔悦自己想跟她保持联系。 于是在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后,乔悦终于心安理得地问她:“可以借一下你家的伞吗?” “我家没伞,如果你着急,我可以开车送你。”陈观静禾说的是实话,她不喜欢打伞,从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 乔悦的性格让她没法自在地说出那你送我,于是为了防止二人共处在这小房间里的尴尬,她佯出一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模样。乔悦双手拎着包在电脑房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微笑起来,问房子的主人:“那我去楼下坐着?” “楼下有ps5,switch在这个房间,你想玩哪个?” “我都不会。”在公司坐班的时候经常会听人讨论这些,譬如最近的3A哪个是ps5独占,想玩塞尔达就一定得买switch。 乔悦的生活,从小就没有时间分给游戏,不只是电脑,还包含那些课桌里跟酒桌上的娱乐。 “我教你,我们玩点简单的。”陈观静禾领她下楼,客厅<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很大,导致沙发和电视中间还有点距离,陈观静禾随手往茶几前面的地毯上丢了两个靠垫,然后示意乔悦跟自己一起坐下。 客厅很黑,电视机的光却很亮,乔悦想提醒她这样玩游戏会伤眼 ,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像老妈子。打开游戏后,乔悦在选择角色时打了个哈欠,陈观静禾说:“感觉你总是睡眠不足,很像我以前工作室里的摄影。” “摄影师都睡眠不足吗?”乔悦接着她的话问,虽然眼睛在看屏幕,但余光注意到陈观静禾朝自己这边伸过一只手,没有通知和事先询问,只是自然而然地拿过她的手柄帮她调按键。 拿走和交回的过程,陈观静禾的手指都跟乔悦的掌心产生了接触,她的皮肤很滑,许是一天都没出门,所以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布着一股清凉。 她俩轻松通过第一关,陈观静禾站起身去厨房找冰箱,屏幕上缤纷的光效让乔悦的眼睛很累,于是她闭上眼靠着茶几休息。 “又睡着了?” “没有。”乔悦摇摇头,迂缓地将眼睛打开,看见陈观静禾正拿着两个冰激凌往回走。 “榛子和树莓,你要哪个口味?” 乔悦不爱吃冰激凌,于是反问她更喜欢哪个,陈观静禾说她都喜欢,然后将靠近乔悦那只手的递过去。 红色的包装,盖子上还冒着白气,乔悦打开吃了一口,然后就放到脚边开始继续研究游戏。 前面的关卡,也可能整个游戏都对陈观静禾来说没有难度,乔悦看她时常操作两下就低头吃一口放在大腿上的冰激凌,遇到拦路的小怪,就单手控制右边的遥杆和按键,刚打完第三关,乔悦就注意到陈观静禾的那杯见了底。 “你吃的好快。” “今天还没吃饭。”陈观静禾满不在乎地说,好像一天不吃东西然后晚上只吃个冰激凌对她来说是常态。 “对胃不好。”乔悦没忍住,索性将自己在意的事全都说了。 “关着灯看电视,对眼睛也不好。” 她一下教育了对方两次,眼神不再闪躲,像是上小学时当老师不在会站到讲台上盯自习的小课代表。陈观静禾侧过头看认真的脸,前面那一句,很多粉丝说过。后面这个习惯,没什么人知道。 “下雨了不好点外卖。”她给自己伤身体的举动找了个很好的说辞。乔悦松开手柄拉了拉滑倒大腿上的短裤封边,问她:“家里有菜吗?” “前天吃火锅剩下一些,还有一些排骨和牛肉,之前我妈来这边的时候放的。” 乔悦顺着她的话打开冰箱,发现冷冻室的东西比对方描述的还多。 菜篮里的西红柿还没坏,乔悦拿出牛肉放到微波炉解冻。等肉化开的功夫,她又从冷藏室里找能用的东西。 基本的调味料都有,但大部分连盖子也没开。乔悦从厨房后门拿下围裙给自己套上,手很灵活地绕到背后打结,看起来之前经常做饭。 陈观静禾在想,乔悦之前是不是就这样做给那个她上次提到的刚分手的女朋友。 “我帮你?” “厨房里多个人其实很乱。” 哪怕陈观静禾家的厨房地方不小,但有人在自己旁边待着,操作起来厨具就很不自在。 微波炉解冻的肉口感会差一点,但如果炖的久,普通人也尝不出区别,除了番茄牛腩,乔悦还打算做一个小葱拌豆腐。 “米饭会蒸吗?” 陈观静禾不会,但又不想直接跟乔悦这么说,由于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她就想自己搜一下看能不能学会。乔悦看她玩手机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干嘛,于是打开水龙头用热水烫了一下手,用围裙将手上的水擦净后蹲下去开始在厨柜里找米 “我来吧。”防止陈观静禾把米煮成稀饭,她决定能者多劳。 把生米倒进电饭煲,反复淘米的时间,她分了许多心在那个客厅里盯着自己做饭的人身上。 明明不会却又因为想帮自己而不说,如果百科上写的是真实年龄,那她现在也有23。 但许多地方却像个十足的小孩,爱吃零食,爱打游戏,有些聒噪还喜欢撒娇。你要告诉她有些事压根不用感到羞耻,以及如何生活,怎样才能成长的健康。乔悦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这么漫长的时间跟她相处,所以只希望这顿饭,对方能稍微多吃一点。 “我做饭不是特别好吃。”把做好的菜都在桌子上摆好后,乔悦一边摘围裙一边对桌子旁坐着的人打预防针。 卖相看着很好,陈观静禾动了一筷子,发现牛肉也被她煮的很烂。乔悦在她对面坐下,然后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陈观静禾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全部浏览了一遍后分好轻重缓急再去回,最后一次操作是给对方拨回了电话,没有避开自己,大概是个没什么要紧事的朋友。 “对他说挺好的。” “我感觉是很满意,起码在向这个方向靠拢。” “等确定下来请你吃饭,南苑太远了,你就别老往这边跑了。” “嗯好,我先吃饭了,晚点微信聊,拜拜。” 挂断电话后,乔悦拿勺子剜了一些西红柿,没有浇到饭上,第一口她直接送进了嘴里。陈观静禾看她低着头咽下去后眉毛动了动,幅度很小,只有很细致的观望才能了解。 “你怎么了?”乔悦问她在笑什么,低头想再喝一口汤,但想起自己的勺子进过口就又将手收回。陈观静禾跟她说没事的,她之前拍电视剧还吃过大锅饭,虽然是表演,但也是真吃,她没洁癖到要跟人用公筷公勺。 “噢,那我就这样吃了。” 陈观静禾的生活气息很重,加上她幼稚的一面让乔悦也逐渐放松,她连着吃了好几口西红柿才拿起饭碗旁的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嚼东西的时候嘴巴动的很快,能看出来平时生活节奏很快。 “刚才那个电话,是你前女友?”她知道答案是否,但却还是很刻意地想这样问乔悦。 这个问题来的有些骤不及防,乔悦本来已经咽下嘴里的东西,但因为有点宕机还在机械性的嚼着躯壳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地摇了摇,她给了她一个明确不的讯号,然后眨眨眼,说是自己很好的朋友。 “你跟她讲话很温柔。” “都差不多吧。” “没有,听你打电话之前,我还觉得你是那种很严肃的人。”陈观静禾低头干吃了几口米饭,乔悦见状,问她肉是不是不好吃,陈观静禾摇摇头,然后继续说自己对她的印象:“我觉得你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 乔悦没觉得自己面冷,当然也不会好意思说自己确实热心,她用筷子夹了几块豆腐铺到米饭上,正想着怎么回复,就听对方接着说:“我还挺想跟你做朋友。” “因为我会做饭?” “不是,虽然你做饭很好吃,但是我下楼前就加了你微信。”陈观静禾提醒她。 乔悦没说话,就像是默许一般,承认两个人从现在起是朋友然后专心吃饭,陈观静禾吃的很香但饱的也快,小半碗米饭吃完后,她就把自己的碗拿到厨房去洗,等乔悦放下筷子又主动上手把剩下的餐具都收好。 听到厨房不间断的水流声,乔悦看了下表,这顿饭吃完已经快十一点,雨好像停了。她拿起包,跟正洗碗的人说自己先走了,但陈观静禾听见这句话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送你。”她边用厨房纸巾擦手边往地下那层走。 没给乔悦拒绝的空间,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去别墅的负一层。玻璃墙隔开了休闲区和车库,乔悦看了一眼,小桌子上还摆着一副玩了一半的牌。 陈观静禾开车的时候话会变少,左手的胳膊肘松松垮垮地撑在车窗边,眼神却是很专注。如果是楚冕宁这样,乔悦多半会问她在想什么,但她跟陈观静禾,应该还没好到这样的程度。 第9页 拐了个弯就到南苑的大门,乔悦开车门时跟她说谢谢,陈观静禾没客气,她笑笑接受这两个字,然后像念台词一样温情脉脉地同她说:“下次见。” 第9章 搬到新家的第三周,乔悦开始了白天去便利店兼职,晚上在家改剧本的规律生活。潞城的夏季会持续到九月下旬,连绵不断的雨也是。 自从吃完那顿饭,陈观静禾开始经常在微信上给她分享一些<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萌宠视频和花草养植科普,每周一次的休班,乔悦会坐地铁到梨花区跟楚冕宁吃饭逛街,她很少买东西,陪楚冕宁看完这一季新上的女装,两个人开始在每次见面时看一部院线电影。 八月底,《浮舟》在潞城重映,这部影片是陈观静禾的出道作。乔悦在开票的时候就主动买了票约楚冕宁一起,但当天对方迟迟没回消息,直到晚上才回过电话,用十分疲惫的语气说自己的奶奶住院了,她和爸妈昨天连夜开车回的厦城。 乔悦也替她着急,因为小时候楚冕宁奶奶还经常叫自己去她们家吃饭。奶奶说乔悦家里人偏心眼,不给她吃肉,给她养的又瘦又小,每次去楚冕宁奶奶家乔悦吃鸡都能分到鸡腿。 成年之后,那些熟悉的老人或亲戚会在某一年开始被人渐渐淡忘,你在遥远的他乡工作,忘了老人会更老,皱巴巴的身体会更皱。 唯有突然的疾病会让你想起生命中曾有过这样的角色,照顾你、无视你甚至于虐待你,好的坏的都不会阻止她们变得更老了这一事实,至此对生命幡然醒悟的痛会伴随着你的生活。 楚冕宁把电话给奶奶,乔悦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奶奶身体的虚弱透过声音就能察觉到,但仍然打起精神回应她说:“是乔家那丫头,奶奶哪能忘了,小时候院子里的小孩属你最懂事,每次奶奶晾咸肉,你都帮奶奶在下面扶凳子。” “奶奶你身体怎么样。”乔悦听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不由得鼻腔发酸,她忍着让自己不掉眼泪,听楚冕宁的奶奶说好着好着,又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听医生的话,今年自己过年会回家,到时候在去她家里看她。 光是这样说,就闻到她屋子里的咸肉的香,想到她身上浓厚的中药味。那个小地方的夏天比潞城更加潮热,冬季也比此地湿冷难熬。屋檐下永远晾不干的校服滴水成溪,然后岁月就如水中银瓶,顺势而下在许多转角磕磕碰碰,叮铃作响,除非有人在岸边等你,否则绝不想抚摸着划痕回头。 挂断电话,乔悦沉静地在回忆边缘试探,因为幸福是由许多不幸衬托出来的,乔悦的手抓着那扇封锁着童年记忆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想两张票该如何处理。 正巧陈观静禾发来一个晚年雌性斑马的纪录片,于是没太经思考的问她:“要不要去看《浮舟》?” “你是问我自己要不要去,还是你在约我?” “约你。”乔悦打字时正捏着团纸巾擦泪。 “你约我去看我自己演的电影?”陈观静禾发来一条语音,乔悦用听筒在耳边播放,发现她说到后面一直在笑。 “不好吗?我不是本地人,没太多一起玩的朋友。”乔悦把擦过眼泪的纸团放到床头柜上,懒得继续打字,索性也开始给对方发语音。 陈观静禾没回复,过了两分钟打过来一个电话,响了三声还没取消,应该不是不小心按错,于是乔悦接起来将手机放到耳侧。 “不忙?” “刚下班。”乔悦在床上翻了个身,说话带一点鼻音,听起来不太舒服。 “你那个朋友呢?就是你对她说话很温柔那个。” “她奶奶生病,昨天回老家去了。” 因为对方不在所以才约自己吗?陈观静禾想问,又觉得自己犯了在交朋友时没分寸感的毛病,于是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乔悦说没有,然后两个人隔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她读不懂陈观静禾特意打电话来的目的。侧过脸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上面的贴纸还是自己实习那年买的。 刚工作时,也是楚冕宁陪自己租房买家具和日用品,这个贴纸,就是楚冕宁喜欢的ip。 “几号的票。”陈观静禾的语气像是她从来没考虑过要拒绝。 “后天,后天我休班,所以可以去梨花路的寰际看。” 寰际是潞城数一数二的连锁影院,装修很华贵,常年包揽海内外电影节的放映工作,梨花路店距离她们住的地方大概十公里。 “那我后天上午去你家小区接你。” 陈观静禾说完这句话,她就察觉到自己考虑上的欠缺,虽然已经退圈两年,但是按陈观静禾当时的热度,恐怕再过十年走在街上也会被人认出。不能坐公共交通,自己也没车,就意味要陈观静禾开。约人家看电影还要人家给自己当司机,这样想就有点像在占便宜。 “那我请你吃饭?” “十公里的油钱没那么贵,而且你不是请我看电影吗?”陈观静禾笑她对自己太客气,听着那边的鼻音消退了些,对她的担心也开始下降。她靠在沙发上看后院被月光照亮的植株,躲在黑暗里,想到此刻乔悦正躺在床上和自己电话,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天她在自己家地板上睡着的画面。 这些日子跟乔悦在手机上聊天,两个人的距离有条不紊地在向对方靠近。其实陈观静禾自己没那么喜欢看纪录片,每天打完游戏,可能最大的爱好就是化化妆看看小猫小狗。有一次刷到个很有意思的对于环保的辩论,分享给乔悦,收到了她不长但足够认真的回复。那之后她意识到这样的分享可以很有效地在两个人之间展开话题。 乔悦不喜欢抬杠,如果有空会认真看你发给她的所有内容,她擅长倾听作者的表达,接受与她不同的观点。发搞笑视频给乔悦,会收到她一长串哈哈哈,发宠物meme,也会被她引用回复“这个好可爱”。 她不是总有空,所以有时发比较长的公众号和科普视频,也会在很久之后才得到一条“今天好忙,都没时间看消息。”的回应。有的内容她感兴趣,过两天会看完跟你讨论,有的她兴致缺缺,可能那天之后就会被忘在脑后,但在还不能跟她谈论很多日常的状态里,陈观静禾凭借着标点符号的运用,哈哈的长短和对方愿意多回复几句的博文一点点的了解着她。 电话挂断了,陈观静禾抬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开的很小,她习惯在傍晚的客厅小睡,把电视里的光当成夜灯。 想起乔悦对自己说关灯看电视剧对眼睛不好。 但不想开灯,因为黑暗会加快时间的流速,陈观静禾眨眨眼,知道自己想要躺在这里,直到后天可以见到乔悦。 第二天早上,廖欣同何靖靖一起去看完楚冕宁的奶奶,两个女孩一起买了鲜艳的花和水果,乔悦看到她们和奶奶的合照,发语音问她们奶奶今天吃的多不多,廖欣说奶奶特别棒,不仅食了午饭,还吃了很多她们买的葡萄。 正在群里跟大家聊着天,王庭给她发了几个女生的照片,他说这几个人都有意向参演《灯光照不到的女孩》,问乔悦觉得谁更适合当女主。 一共发来四人,两个的五官和气质都太过艳丽,大概很难去饰演一个在人生中从未得意过的人。剩下两个,其实气质都很贴合她理想中鱼米之乡的小镇女孩,但其实在比较之前,她其实第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叫张桐忻的女生。 骨相很好,但皮相却很平庸,单眼皮,嘴唇也有点厚,是那种很容易被说是在贴合西方刻板印象的亚裔脸。但却不桀骜,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新式旗袍在笑,给人更多的感觉是雨天的油纸伞,淅淅沥沥中夹杂着破土而出的冷香。 乔悦引用了这张照片,问王庭觉得她怎么样,王庭发来一个握手的表情,说跟他想的一样。 不过还要看具体试演,加上几个重要的配角,她们把日子定在了九月的第一天。 回完这些消息,乔悦便起床洗漱准备去做下午的兼职,出门前因为怕下雨,所以便在包里带了一把伞。来到便利店,看到早班的姑娘正为难的看着里面的用餐区,乔悦将包放在前台问她怎么了。 “有个人喝醉了在那边睡觉,我不知道怎么把他弄走。”女孩是附近的大学生,放暑假没回家留在这边打工,刚走上社会,面对许多情况都未知所措。 是有股酒味,但因为这家便利店通风很好,不往里走还闻不见。乔悦不紧不慢的,先去员工专用的房间换了工作服才出来。然后她倒了半杯热水,没接满,怕对方醒来动作太大把水弄撒。 乔悦走到男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前几下都没作用,乔悦就开始小声喊他先生,这样重复十几次,男人终于转醒。没有前台的女生想象中的可怖的起床气,但眼神和动作却也透着不耐烦,乔悦把热水递过去,让他先喝一点解渴。 “小心烫。”乔悦用服务工作者标准的盈盈笑意提醒到。 男人接过来,双眼无神地小口喝着,水下去一半,乔悦才笑着跟他说明目的。 第10页 “我们这里不能睡觉,休息是可以的,但是你喝多了趴在这里不太安全,而且来去的人很容易碰到你。” “唉知道了。”他没有任何领好意的意思,而是一副被赶走的烦躁与自艾,将纸杯留在桌子上后,他站起身边从怀里掏烟边往外走。 在出门前就点燃了,乔悦看着他的背影,将杯子里的水倒光再丢进垃圾桶。 待到那人走远,站在吧台的女大学生才松了口气,乔悦走到她身边跟她说没事的,如果下次再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就给店长打电话,要是闹事就躲远点,个人的生命安全大于公司财产安全。 “谢谢你乔姐,他在这趴了两个小时,感觉影响了店里不少生意。” “你在这打工挣的是时薪,别人买不买东西都一样。”乔悦笑了笑,一边跟她交接工作,一边低头闻自己身上有没有酒气,女生还有半小时下班,但乔悦习惯早来一点,因为各种突发情况比较多,对方还有份家教的工作,她不想女生因为自己迟到而晚回家。 下午的工作比较清闲,照旧是往架子补货和准备晚上的关东煮,中间下了一会儿雨,但等到乔悦下班时就停了,雨后的空气很好,乔悦扫了辆自行车骑回小区,一路上闻到了许多植物的香气。 回到家,她打开阳台的推拉门也去给自己室外的那盆绿植浇水,照顾完小花小草,乔悦又在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才去给自己做饭。前几天买的莴笋还剩下点,于是乔悦就又化了一小块鸡胸把二者炒到一起。做完菜,她从自己提回的袋子里拿出一根红薯,是换班之后在店里买的。 小口的咬着红薯吃着菜,九点多雨又下起来,乔悦收到陈观静禾发的一个小兔子表情。 表情下面,是她加了感叹号的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她也回给对方一个感叹号。 第10章 陈观静禾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十字路口前,等乔悦的时候把鸭舌帽摘下检查了一下今天化的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左边脸上有一块粉底涂得不是很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车去后座拿自己的包,碰巧看到乔悦走出来,竟然觉得紧张。她远远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回车里,趁对方走过来的时间,迅速掏出粉饼在脸上拍了拍。 乔悦打开门时,陈观静禾刚好把粉盒收回包里,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刚才补妆有没有把涂过口红的嘴唇擦白。乔悦看她皱着眉在思考,问她是不是临时有什么事,陈观静禾摇摇头,侧过脸去问她:“我今天的妆怎么样?” “很好看,你涂了睫毛?”乔悦转过身,在系安全带之前认真地盯了一会儿她的脸。 “对,这一款涂上还蛮温和的,要不要试试?” 在乔悦观察陈观静禾时,陈观静禾也在观察她。看起来不太打扮自己的女生,今天特意穿了条淡蓝色的短裙,质感看着很舒服,跟她的肤色很相配,脚上穿的仍旧是帆布鞋,只不过换了个颜色,也没有染上咖啡渍。 陈观静禾好奇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种鞋。 “我今天妆很淡。” “没事。”陈观静禾从还没拉上拉链的包里掏出那支好用的睫毛膏,她解开安全带叫对方靠过来,两个人凑在车子的中间,陈观静禾身上的香气把乔悦环住,不知道香水的名字,只感觉是用最香的花和最甜的果子调的。袅袅不绝,如一双手托着她向她贴近。 乔悦不排斥跟人靠太近,她从小就很多朋友,小时候大家一起坐大巴出去玩,经常三个人挤两个座。但现在她看着陈观静禾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凸起的驼峰旁,是一颗被底妆隐约盖住的小痣,她盯着这颗痣发呆,开始想象自己伸手抚摸她的鼻子。 “你其实还挺适合化夸张一点的妆。”陈观静禾将睫毛膏收起来时这样评价,因为乔悦上半张脸其实是很典型的浓颜系,所以化夸张的眼影和和贴很长的睫毛都不会过分。听到这样的评价,乔悦自己从包里也掏出一个小镜子,陈观静禾瞥了一眼,发现是琴风少女的联名,于是便问她是不是也喜欢这个动画。 “楚冕宁小时候喜欢。”乔悦脱口而出好友的名字,想起对方并不认识自己的朋友,刚想开口介绍,陈观静禾就开口道:“是给你打电话那个朋友吧?” 她还记得这件事,乔悦系上安全带,然后规矩地把手放在膝盖上等对方开车。 “你跟朋友都很好吗?”陈观静禾说着,刚才搁在方向盘上的手腕下移然后将方向盘彻底握住,乔悦从她的语气里既听到了期待又听到了抵触。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回应前者还是先照拂后者,但她知道陈观静禾现在想要一个甜蜜点的回答,于是她选择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然后用颇为感慨的语气对着镜子说:“确实画得好好看哦。” 《浮舟》是一个讲上世纪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命案的故事,四个男人奸/杀了陈观静禾扮演的少女蔚蔚的生母,并且逃到四个不同的地方过起了各自不同的生活,蔚蔚长大后去其中一个男人在的城市上学,被对方一眼认出。男人赎罪一般地对蔚蔚倾诉了他们当年的罪行,电影就从这里开始,他想给蔚蔚一笔钱,但蔚蔚从那天起就失踪了,其他三人殒命的消息传来,但凶手全部很快落网,没有一个是蔚蔚。 在结尾,蔚蔚拿出母亲生前的皮箱,里面收着当年准备送给男人的钢笔跟衣服。 蔚蔚的母亲不识字,所以没有日记也没有信,但男人光是看到这些就失声痛哭,因为在作案前他给蔚蔚的母亲写过信,没有收到回复,以为是蔚蔚的母亲看不起她。 这部电影在上映的那年很轰动,也让刚出道的陈观静禾拿下了国内三大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女主角。 陈观静禾的二十岁,乔悦也刚刚结束实习正式入职恋风互娱,那一年是她最忙的一年,所以就算知道这一年出了个很有灵气的女演员,上了一部震撼人心的片子也没时间去看。 下车前陈观静禾就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走出地下停车场后,又习惯性地将帽子压低。乔悦目睹了全程,很突然地意识到两个人之间身份的差距,她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问她自己要不要在走路的时候同她保持些距离,陈观静禾扫了一眼手机,然后伸出手握住乔悦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我只是不想太多人注意我们。”陈观静禾说着,放开了乔悦然后把胳膊搭在电梯的扶手上,她用了我们,意思是乔悦不会成为她的麻烦,她只是怕乔悦因为自己遇到麻烦。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乔悦从洗手间出来问她想不想吃爆米花,她记得陈观静禾好像喜欢吃甜食,但又觉得戴着口罩可能不方便吃。陈观静禾跟她说她想吃就买,乔悦其实不想,但还是点了点头去前台买了一桶,检票之后,陈观静禾大步走在她前面,她抱着爆米花桶小步追上去,影厅的门半掩着,乔悦进去时头撞到了陈观静禾的肩。 “这里可能认识我的人会比较多。”她回过头接过乔悦手上的东西,然后将另一只手移到乔悦的额头上,用大拇指轻轻摸她的额角,问她疼不疼。 她不舍得用力揉她撞到的位置,但舍得用明亮的瞳孔容下她的疼,散漫的气息在开场前的哗然里变得温谨,乔悦记住了她的手压住她的头发的感觉,晃了晃脸,略显忐忑地开口说:“没事的,我们快上去吧。” 乔悦径直往前走,脱离开她手掌的范围。有一刻天旋地转,但不是因为碰撞,是因为陈观静禾的头发实在太香了。刚刚在车上她给自己化妆,只是觉得这味道很好闻,但是脑袋碰上去的时候,她因为吃痛而吸了一口凉气,瞬间鼻腔和肺里全是这股很冷的甜气,就像是溺水一样让人很难缓过来。 乔悦意识到,人总会因为认知差异而产生喜欢的错觉。 在一个女性面前心跳加快,很多时候你分不清你是在某个时刻感到自卑还是向往。你不知道自己是想拥有她还是仅仅想成为那样的人。你坐在她身边看电影,看前排的观众不守规矩地用手机拍她在荧幕里流泪,你的脸和鼻子很疼,但比起疼更霸占你感官的是她身上的味道。 你意识到大众、媒体、包括自己都在天然地对她的容貌和演技产生青睐,但你分不清你究竟是想拥有这种可以时刻保持漂亮与体面的特权,还是说你在对她生出爱。 陈观静禾喜欢蔚蔚这个角色,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女主角,还因为出演蔚蔚时她可以时常保持想要流泪的心情。她在杀人的时候抽烟,在伪造证据时看着自己曾经名列前茅的成绩单落泪,她没有理由的哭,每次哭都不代表心软和原谅。 她观赏着自己的残忍和无依,现实中并不存在一把帮她解决过去伤口的刀,所以陈观静禾感到自己的手很空,她寂寞地从她和乔悦中间的爆米花桶里抓起一些甜食,摘下口罩的动作,使她侧过脸去看乔悦。 只是跟她对上视线,陈观静禾就知道她方才看了自己很久。 第11页 “电影不好看吗?”她凑到乔悦耳边小声问。 “很好看。”乔悦转过脸重新望向屏幕,她的食指抚上裙子的褶皱,像给出影评那样跟陈观静禾说:“我挺喜欢蔚蔚的。” 陈观静禾很开心听她这么讲,口罩被收进口袋,她抱着爆米花桶吃起来,直到电影的结尾,蔚蔚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人没有一丝同情,她背对着摄影机往前走,画面给到男人的脸上,听到蔚蔚在门边冷笑。 “你在笑什么?” “想到世界上会有人为你觉得惋惜,就觉得很好笑。” 在灯光亮起前,陈观静禾重新带好了还没在口袋里揣多久的口罩。她看了一眼时间,问乔悦晚上想吃什么。其实她们没约好一起用晚饭,但因为乔悦提前说过她今天休班,所以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这么去做。 “吃点清淡的?” 因为刚才的电影太压抑了,起身压了压裙子后,乔悦背上包跟陈观静禾一起往外走。 商场人太杂,于是陈观静禾开车带她去了一家人均比较高的粤菜馆。坐下后她让服务员多上一个菜单给乔悦,乔悦一边翻,陈观静禾一边给她推荐这家店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 这顿饭是陈观静禾请乔悦吃的。乔悦要给她A钱,但她说乔悦买了电影票和爆米花。 “电影票不贵,爆米花也很便宜。” “那你下次休息请我?” 乔悦想想,自己和楚冕宁确实有时候不吃晚饭就回各自回家。 陈观静禾见她没说话,就知道她这样是在默许,于是得寸进尺地跟她说:“我们一起买菜,然后去我家一起做饭可以吗?” “你花钱,我推车。”陈观静禾在她开口前补充道。 第11章 晚上九点多到家,洗漱完的乔悦想上微博看看大家对这部电影的评价,但点开话题,却看到陈观静禾在电影院吃爆米花的照片。 确切地讲是监控截图,很黑很模糊,但因为陈观静禾的长相辨识度太高,所以只要能看到脸就基本确定无疑。 除了第一次见面,认识陈观静禾这么久她都克制着自己上网搜对方的冲动,因为总觉得这件事不礼貌,像是在查朋友送的礼物价格,或者说有满足自己膨胀的虚荣心的嫌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别人讨论她,有说她瘦了,也有说她胖了。粉丝说看到她现在这个状态很为她开心,还有人借机拉踩当红艺人喊陈观静禾回来演戏。 当然大部分人用的都是观静禾这个名字。 -忘了问你,我演戏是不是还可以? 乔悦还在想要不要主动告诉陈观静禾她被拍了这件事,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她咬着拇指的指甲思考了一下,随后打字回她是很好。 -其实自己看,多少还会有点尴尬,不过感觉十九岁的我,确实还挺漂亮的。 -是很漂亮 乔悦沿用了上一个句式,这代表着她有点心不在焉。陈观静禾的微信名变成正在输入,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跟她说自己在微博看到的照片。 “我看到了啊,之前工作室的经纪人什么的都来跟我说,毕竟上了热搜。” 她停下输入,转而发来一条语音。乔悦还没听完,就又出现了第二条。 “不管的话很快就过去了,毕竟只是跟女性友人看了个电影,之前出门也经常被人偶遇什么的,大概这次是因为我看了自己演的电影吧。” 重要的是几乎没人讨论乔悦,这一点她自己也清楚,因为不太起眼又是女生,所以几乎没人好奇她的身份。虽然陈观静禾拍过性少数群体的影片,但随随便便去扒一个没有亲密接触的普通人就属实没必要。 以陈观静禾看到这事应该不会影响到乔悦,就没太往心里去。 “你觉得是不是因为我当时特瘦,所以看着比现在好看?” -我没说你当时比现在好看。 乔悦终于换了个句式回复她的问题,提着的心稍微放下后,她开始仔细回忆陈观静禾在电影里的样子。 当时确实很瘦消,但好看也只是因为贴合角色在那个故事里好看,乔悦觉得那样的审美并不是她想在日常看到的。 -但是能看出来你当时好像比现在矮一点。 -哈哈哈 -对,我这两年又长高了点。 陈观静禾惊讶于她的细心,因为那个对视她一直以为乔悦不太喜欢这个题材。 -二十三,窜一窜 -就是现在这么高就不好接戏了,因为很多男演员也就这么高或者再矮一点。 乔悦不太理解这件事,于是说国外很多男演员都比女演员低。 陈观静禾回复她审美不同,起码这两年看国内的电视剧还是电影,太高的女生戏路都不宽。 乔悦抱着手机睡着了,第二天还是下午班,所以她一觉睡到快中午。手机熄着屏,按下开机按钮就提示需要充电。 插上充电器后乔悦去洗漱,等擦完脸,回到卧室就看见手机已经自动开机,她本想先打开陈观静禾的聊天框看自己有没有在睡着时不小心发出去奇怪的消息。 但一个许久不见的头像出现在了屏幕上,显示连清灏九点三十七给她打了微信电话。 乔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回去,因为除了这条未接通的电话,连清灏并没有给自己发别的。 但她也没可能是打错了,因为微信语音不像手机,不是你拨错几位号或者在通讯录里不小心点一下就可以。如果你要给我一个人打电话,那么你起码要打开对方的聊天框,所以连清灏确实想找自己。 还是打回去了,因为她和连清灏一直不怎么在微信上打字聊天。就算是在她离职前,两个人大部分工作也是去她办公室面聊。 “喂?” 快两个月没听到过这个声音。 连清灏的嗓音一直比她看起来温文,有一点母性,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信任。乔悦不由自主地捏紧手机问她怎么突然找自己,连清灏那边的静很熟悉,熟悉到她知道连清灏现在是在车里接的电话。 “之前的代码出了点问题。” 乔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在连清灏开口前的鼻息里听到了笑意,明明是讲她公司里出现状况,但却表现的心情很好。乔悦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提醒她说:“我辞职很久了。” “我知道。”连清灏在她讲完两秒后才回答,然后停顿片刻,向她解释说:“但是公司最近组织了团建旅行,几个级别比较高的程序都出去玩了。剩下值班的人,都对你当时设计的代码不熟悉。” “这件事,我不太方便找公司外面的人来帮忙。” 言外之意是,这件事现在只有乔悦可以做。 “我等下有兼职。”乔悦知道自己应该去帮她这个忙,但不想再如恋爱时一样,一声不吭地为她推掉自己的安排,于是便告诉她自己原先有事。 电话那头的连清灏陷入短暂的沉默,四年的交往,让她对她沉默的原因和样子都很熟悉。她知道此刻连清灏的手大抵会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然后不太频繁地转动双眼,在心里权衡她将要说的话还要再委婉几分才能更近人情。 她知道连清灏沉默不是因为她感觉自己被拒绝了,只是由于她出生的阶层,理所当然地轻视她的工作,也许她会教育小孩成为面包师的理想很伟大,但实际上人的价值确实在她眼中有三六九等。 她不喜欢乔悦在快餐厅包三明治,也不解她为什么要去人来人往地便利店收银,她不太能接受乔悦会把在便利店兼职的工作拿出来跟自己需求相提并论。在连清灏的世界,就算她不爱乔悦,乔悦也应该在她身边工作或者目光围绕着她。 “那可以麻烦你换个班或者请一下假吗?我这边的状况比较棘手。” 第12章 超出乔悦预料的是连清灏很反常地挽留了她,尽管语气很平和,但仍然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乔悦不可置信的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连清灏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给对方一个很好的条件。她思考了一下,非常有诚意地开口说:“为了补偿你请假的损失,我可以给你开现在市面上最高的程序外包价格,按小时付费。” 乔悦原本想的是,如果连清灏的自尊受害,误会自己不愿意答应,那她会在连清灏说不好意思的时候跟她讲自己可以试着去调整一下时间。她不是有意折磨她,只是想让她知道她们分手了,她要花更多时间处理自己的生活,但得到这样的回复,反而让她很不是滋味地愧疚。 这不太公平,乔悦笑了笑,问她什么时间,连清灏说最好是中午之前。 跟同事换了个班后,乔悦用夹子随便扎了个头发就出门去赶地铁,一个多小时的通勤,路上两个人没再进行别的交涉。来到熟悉的办公楼层,确实像连清灏说的那样大部分工位都是空着的,只剩下三个人坐在中间,两个人在玩手机,剩下一个仍在努力尝试。 乔悦过去接管了那人的电脑,只是扫了两眼,就发现是七夕节活动跟日常系统有冲突,当然这个问题在这上过两天班的人都能看出来,关键是他们不知道怎么修。 第12页 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让乔悦坐着,几分钟弄不完,乔悦也就没跟他客气,刚解决一个报错,身后就传来一阵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她平时不怎么穿这种鞋,所以穿的时候走路会略微放慢,连清灏晚上大概有约,乔悦想着,开始重新在引擎里试跑刚才改好的代码。 “都辛苦了。” 上班那两年最熟悉的腔调,沉稳又不失关怀,连清灏将助理买来的咖啡分到员工手里,轮到乔悦这,她跟她说是干姜美式。 “我现在不喝咖啡了,晚上容易睡不着。”乔悦忙着改代码,所以说话口直,没说谢谢,也没圆滑点接过来放在旁边说自己等下喝。连清灏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回头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三人,问他们午饭吃了吗? “还没。”其中一个识趣地说。 “那你们先去吃吧,公司报销。”连清灏说完,在乔悦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跟印象里从小就要习惯穿很细的跟走路的贵女不同,连清灏留学那几年,欧美的国家连空姐都开始流行穿裤装,她受的是很标准的精英教育,所以非常不喜欢在外表上讨好人。 “难搞吗?” “还行,主要是之前几次更新应该也产生了bug,但估计报错不频繁就没人处理。” 诺大的办公空间就剩下两个人,乔悦在处理比较复杂的工作时偶尔会咬手指甲,连清灏见她仍保持这个习惯,恍惚间像回到了还在做demo的那段时间。其他人都下班了,就剩她和乔悦在公司里,当时连清灏累了就会出来看乔悦敲代码,问她一些技术上的问题,然后跟她聊一些对美工策划的看法,什么好实行,什么比较吸引她。 “你还是很喜欢咬手。”她说这句话时听起来有点像乔悦的长辈。 “嗯。”乔悦听见,将两只手都放到键盘上,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 她感觉到连清灏今天很想跟自己说话。 两个半小时,重跑了十几次终于把所有报错都消除了,乔悦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放空几秒,然后终于肯回头看她的前任。 “弄好了。”她歪着头对她说,手指堪堪去勾桌子旁边的包,因为还不想坐直所以看起来很艰难。连清灏见状起身帮她把包拿过来,乔悦伸手接过,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跟她说没事自己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我坐地铁。” “我也是。” 乔悦背包的动作一顿,回头打量她今天的装扮,然后说了一句不太合适。 “我身上又没有易燃易爆物品。”连清灏有时候会讲类似的冷笑话,通常是用来活跃比较严肃的会议氛围。 “我记得你现在手上这块表就六位数,你十八岁生日你哥拿他赚到的第一笔钱送你的。”对名表来说这个价格不高,但是也很少有人带七十万的表去坐地铁,乔悦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继续往电梯走。 “要去的地方有点堵车,坐地铁好像更快。”连清灏走到她旁边,将手表摘下来放进口袋。 过安检后乔悦从手机里调出二维码扫了一下就过了闸机,连清灏也掏出手机,但不知道是要下app还是用小程序就可以,乔悦自认跟她还算不上有仇,于是站在里面等了一会儿,然后主动伸出手跟她说:“手机给我。” 连清灏很顺从地递给了她,乔悦试了一下密码,没改过,还是两个人的纪念日,所以她不可能会忘,晚送自己礼物确实有情况。但她不想再去问了,只是熟练地帮她调出二维码,然后便将手机还了回去。 乔悦觉得跟她在一起会吸引人注意,所以等车的时候专门去了最后面的车厢。地铁到站后,她和连清灏一前一后走上去,开始的两站车厢里还有三个女学生,直到经过一个中转站,三个人结伴下去,这节车厢就只剩下她和连清灏两人。 乔悦心里有种不敢细想的烦躁,眼睛在手机和车门上的线路图来回看,从没觉得坐地铁是件这么煎熬的事,最拥挤的晚高峰,都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累,但是跟连清灏待在一起越久,她就越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发脾气的欲望。 新的一站这节车厢还是没有人上,她闭上眼睛想睡会儿,却听到连清灏问自己:“你有想过回来吗?” “回哪里?”乔悦睁开眼侧过头看她,连清灏坐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同侧,背挺的依旧很直,就像她给人开会时那样。 她不知道连清灏的具体问题是什么,但想到两个人今天再见面也是因为工作,所以判断她说的是公司。 “有。” 连清灏有些意外。 “跟你分开前,我有想过回去上班,因为打工确实不顺利,我那两年还在同城跑腿送过快递。很忙还挣很少的钱的时候,我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乔悦说的这些,连清灏并非完全不知道。有一天她骑电动车摔破了腿,回到家自己明明看见却没有问。 不问的原因,并非觉得乔悦活该,只是在连清灏眼中心疼人是件很折损对方的事,她不知道怎么尊重一个价值观跟自己不同的人。 “那后来呢?” “后来《长恨歌》来我们这巡演,我请了半天假去看,觉得自己还是很想写剧本。” 听到她的回答后,连清灏的眼睛很安静眨了眨,直到语音播报即将到站,她才回过神来说:“我该下车了。” 第13章 “我们还是朋友吗?”回到家乔悦收到了这样一条微信,连清灏换了个头像,是她和她认识这么多年的头一次。 连清灏之前的微信头像一直都是委拉士贵支的《宫娥》,拍摄角度随意,应该是她大学旅行时自己在博物馆的拍的。两个人刚在一起时乔悦问过她为什么喜欢这幅画,连清灏说因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从观赏人的角度来说像是在和门外的男人对视,她觉得这个感受很特别。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正侧躺在床上轻轻握着乔悦的手。 而现在她把头像换成了她小侄女养的布偶猫,很可爱,只是跟她本人的气质不太搭。 -娇娇多大了? 乔悦避重就轻地问起小猫,连清灏没回,这个时间她一般不会很闲,于是在对方没回消息的空档乔悦给楚冕宁打了一个视频。她们聊了聊奶奶的病情,然后楚冕宁又给她讲之前小学旁边的公园在去年改建成商业中心了,乔悦想起小时候她和楚冕宁经常放学不回家待在那边的沙地玩,觉得可惜,但好像又无能为力。 “感觉长大总在失去。”乔悦说完就觉得自己矫情,她以为楚冕宁会笑,但结果是没有。带给自己消息的这个人,也在忽然间经受了很多变故。 楚冕宁看着乔悦在视频里有些失真的脸,不知道第几次意识到自己很爱她,于是她小小声叫乔悦的名字,然后把手机拿到跟前,用非常庆幸的语气说:“还好我们没有失去对方。” 楚冕宁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乔悦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一下子也说不出来“真肉麻”,她的心里很认同这个观点,想着楚冕宁回来,要在见面的时候好好抱抱她。 童年讲到哽咽后,两个人又聊了聊之前同学的八卦,还没哭尽兴,就又笑的澎湃。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小时的视频打完后,连清灏的消息也回了过来。 -十三斤 -长得有点胖 乔悦从没亲眼见过这猫,一直都是连清灏和她的侄女拿手机里的相片给自己看,于是上网去查了十几斤的小猫什么样,然后跟连清灏说小猫还是不要养的太胖,虽然可爱,但容易对心脏不好。 窗外又下起雨,乔悦想起今天还没给小花小草们浇水,她放了一首很舒缓的音乐,然后开始拎着水壶看顾这些绿植,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松土,并且经常检查它们叶子的长势,哪里有虫蛀,哪里有泛黄的迹象。上次吃饭,陈观静禾跟她讲过养花这件事,她说不要因为某天它们身上一片叶子的枯萎而感到自责,养花不是为了体验沉重的母爱。 一首歌放完,雨下的越来越大,乔悦拿起手机看到连清灏跟自己说知道了。三个字结束了她们今天的聊天。 第二天仍旧是打工和写剧本,王庭说这部剧的文戏大致确定好,并且配乐组也在初步编曲,等前几幕配乐的demo出了,他会发她一个试听,剩下的制作和改动要等排练正式开始。 周三楚冕宁回来,休息日的中午两个人去吃烤肉,乔悦烤东西总会烤老一点,面对面聊天,比视频里更自在也多了很多新话题,楚冕宁一面咬有些硬的肉,一面给她吐槽她请假这几天单位里那个男的老阴阳怪气她,结果她截图给小林看,小林还说是她想多了。 背后说人坏话这行为不好,但确实是普通人放松的最好方式,乔悦吃饱饭,趁楚冕宁在手机里找那男的之前骚扰女同事的聊天记录时也看了下手机。陈观静禾半个小时前发消息问她晚上几点,她擦了擦手指上可能沾到的油,说自己现在在梨花区跟楚冕宁吃烤肉,所以可能要下午三点后。 第13页 “你们在哪家店呀?”午市店里人很多也很吵,于是乔悦戴上耳机听她给自己发的语音。 -香江路和梨花路交叉这里,有家小野烤肉 -那我过去找你们,我在这附近,开车挺快的 -你没吃饭吗? 我们都吃一半了。 乔悦拍了一张满是残羹剩饭的桌面的照片,并配上一个可怜的小狗表情。 “我吃了一点,正好在附近,能直接带你去超市。” “顺便见一下你朋友。” 乔悦的心开始有点忐忑,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想融入自己的社交圈,按道理说不是件难事,但对方是陈观静禾,所以在见面之前,乔悦不知道要如何跟楚冕宁交待这件事。 她用吸管喝了一小口饮料,看楚冕宁又找了七八分钟才小声叫她的名字,随后她指了指手机,示意她看和自己的聊天框。 -我有个朋友等下要来,她是个小明星,所以你等下不要太惊讶。 -什么小明星? -你记得我上次约你去看的电影吗? -你说《浮舟》? 楚冕宁发送出去,然后抬头用狐疑的眼神看她。正当乔悦想说是里面的女主角,肩膀就被人拍了拍,她转头去看,陈观静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戴着鸭舌帽,穿着墨绿色的短袖和白色长裤。楚冕宁捂着嘴尖叫了一声,但还好这里真的很吵,并没有人因为这一嗓子朝这边看。 “你说的小明星,是观静禾啊?”楚冕宁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朝前探了探身子问乔悦。 乔悦有点尴尬,但还是先往里挪了一个位置让陈观静禾坐到自己身边,女明星现实比电影里还好看,尤其是穿这种又冷又深的颜色会显得她皮肤白的像发着冷光的陶瓷。她笑了笑跟楚冕宁说你好,然后转过头去,对乔悦说你朋友也好漂亮。 乔悦没懂为什么要说也,她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跟陈观静禾说楚冕宁是她们小学校花,陈观静禾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神抛回对面,问当事人有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其实也想看小学的乔悦,但她没有很直接地这么说。楚冕宁用手挡住一半脸跟乔悦说不要在靠脸吃饭的人面前班门弄斧,陈观静禾笑了笑,然后装出有点生气地样子说:“我应该算是实力派。” 很明显是在模仿《康熙来了》。 “确实,你要是没看过浮舟,那真是有点可惜。陈...观观在里面演的可好了。”乔悦十分认可地评价道,当然即使她不这么说,各种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奖杯也会替她说。只是听到身边的女孩叫自己观观,陈观静禾还是心情很好把胳膊肘撑到桌子上看她,乔悦见她纤细的手臂碰到刚吃过烤肉的桌子,连忙抽出来两张纸巾叫她把手抬起来。 “你也不看看脏不脏。” “看了,不脏。”话虽这么说,陈观静禾还是听话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乔悦又给她递来一张纸,虽然没有半点油腻之感,但还是意思意思地用纸搓了搓。陈观静禾的皮肤很薄,稍微被纸巾揉两下就开始泛红,桌子和手都擦完,陈观静禾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不过这次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乔悦,她的眼睛在对面和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巡视,这个动作让乔悦想起刚才聊到一半的天, “哦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聊天记录,找到了吗?” “只剩下转述了,图片打不开。”楚冕宁愤愤地把手机递过去,陈观静禾在乔悦身边看了一眼,然后很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楚冕宁把刚才聊了很久的事又讲了一遍,陈观静禾比乔悦活泼,能在这种事上给人更多情绪价值,楚冕宁每露出一个哪有这样的人的表情,她就点头说是啊这也太恶心人了。乔悦看着陈观静禾帽檐下只化了淡妆的脸,听她讲话的语气,不知为何心情也开始变好,于是她扒拉扒拉盘子里本来冷掉的肉,夹起一块卖相不错的又送回烤盘里复热,陈观静禾看到她在烤肉,于是又将头扭了过来,乔悦感受到她在看自己,便开口问:“你要吃吗?” “不是给我热的吗?”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大认真的失落。 “你要吃给你烤新的。”乔悦不太好意思让她吃在自己盘子里放过太久的。 “我不饿。” 陈观静禾笑着说完,就又扭过头去继续听楚冕宁说话,两个人从楚冕宁讨厌的人又聊到最近很火的一个带货的网红,长得漂亮对粉丝还很好。陈观静禾跟楚冕宁说自己去泰国玩时用的防晒就是那个网红推荐的,她掏出手机找效果图,聊着聊着乔悦又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还有几片牛肉没烤,所以即使陈观静禾说不饿她还是烤给她吃了,午市到现在都是爆满状态,没人来问要不要加餐具,所以这个桌上就只有两双筷子。乔悦夹起肉的边边送到陈观静禾面前,女孩眼睛变得明亮,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她在开心,好明显的开心。乔悦看着她单手撩起头发然后低头把乔悦喂给她的肉咬住,松开筷子时,哪怕在给陈观静禾夹菜之前擦了一下筷子也还是觉得好险。 第14章 其实她根本不用涂睫毛膏,也不用化阴影,她五官每一处都奇丽而有攻击性,只是组合在一起总让乔悦觉得驯良。但刚才的靠近,让乔悦回忆第一次见面,那个从锋利过度到温顺的瞬间。差点忘了她从来不是恬淡的长相,只是待在乔悦身边时会看起来很乖。 “好吃吗?” “嗯。”陈观静禾嚼的很慢,咽下去后,对着身边的两个人说:“下次你们再来,可以叫我一起。” 结完账,楚冕宁打车去柴胡同找她男朋友,陈观静禾想送她一程,但楚冕宁怕小林见到她会到处乱说。三个人在烤肉店门口告别,上车后乔悦问她想吃什么,陈观静禾一手调整帽子一手从软件上找自己收藏的菜单,她问乔悦稍微复杂一点的可以吗,乔悦想了想说稍微可以,特别复杂的话,只能尝试。 她把手机递给乔悦,然后凑过来,手搭在扶手箱上跟她一起看收藏,满满三页都是各种菜品的制作方法,乔悦问她这些你都爱吃吗,陈观静禾轻轻摇摇头,跟她说:“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收藏了很多。” “这些你之前都看过一遍吗?” “嗯,而且我看你喜欢吃番茄,所以还提前学了番茄炒蛋,甜的咸的都有,看你想吃哪种?” 乔悦还以为她那时的意思是自己做饭给她吃,现在看来是两个人一起。 “我爱吃甜的。” “那我就做甜的。”陈观静禾在心里记下一道菜,然后乔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她的眼睛追着乔悦的手指看。 “尖椒酿肉?” “可以,做起来不难吗?”她担心这个难度是乔悦口中的非常复杂,因为要用的肉馅,陈观静禾觉得带馅的东西做起来都很难。 “不难,如果你家没有搅肉机,我们可以买现成肉馅,虽然自己调更好吃。” “可以买一个。”陈观静禾指的是绞肉机。 “那再焖一个黄豆猪手,然后喝丝瓜蛏子汤。”乔悦抬起眼看她的表情,见陈观静禾饶有兴致地听着,就知道她没什么意见。将手机还给对方后,陈观静禾没有急着启动车,而是先把需要买的菜都复制到备忘录里。 “你一直都这么有计划性吗?”乔悦之前对她的印象还是一个随性的小孩。 “没有。”陈观静禾收起手机然后将车倒出去,“不想让你太麻烦。” 车载音响唱起很舒缓的歌,乔悦看着她微微张开嘴跟着唱,忽然觉得秋天好像很近了。 和陈观静禾待在一起,玩手机的欲望会降低很多,乔悦盯着路边看了一会儿就感到困意袭来,她抱着手臂闭起眼休息,再醒来时是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身上盖着一个外套,上面有着很淡的栀子花香气。 “到了多久了?” “也就五分钟。”陈观静禾见她醒了,于是侧过身看她的脸,“我怕你冷,所以就把后座的外套给你盖上了。” “你是不是平时工作很累,见你四次,有两次你都睡着了。” “还好,就是工作的时候都要站着。” 回家还会写剧本以及跟制作人沟通,但是这一点,暂时她还是不太好意思跟陈观静禾说。 坐电梯上到超市那层,陈观静禾推了一个车,跟乔悦并排走在一起。两个人先去买了青椒和丝瓜,乔悦一边挑,一边告诉自己身边这女孩青椒要买带褶子的,容易入味也很甜,丝瓜挑看着干净的买就行。陈观静禾点点头将东西接过,觉得乔悦聊起蔬菜的样子也很像小课代表。 买完菜去买肉,乔悦让看肉的阿姨给自己切了一块好做馅的,然后趁对方切的时候自己在旁边挑猪蹄,她一次买了两个大的,陈观静禾说吃不了,乔悦跟她说是准备做多点放饭盒里,过两天陈观静禾可以自己热着吃。 这种菜比较好放,再热一次味道也不会比之前的差,陈观静禾想到她选菜的时候就带着这样的想法,不由得想到这是第一次。 第14页 妈妈、住家阿姨,剧组的厨师都给自己做过和送过饭,留一份放在冰箱里给自己吃也不是新鲜事。但是乔悦这样做,莫名就让她觉得有特殊的意义,是第一次有朋友惦记自己不见面的日子吃什么吗? 东西差不多都采购完毕,只剩下鸡蛋没买,两个人推着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路过零食区,乔悦感觉陈观静禾的视线被吸引,于是她将一只手搭上推车的把手,拽着她停下,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看看也行。” 把手很凉,滑滑的偶尔握一下很舒服,刚好乔悦想看一下微信,就没松手跟陈观静禾一起推着车由她带着自己走。 挑了两包薯片,陈观静禾转头问乔悦要不要在家里看电影,乔悦看她拿着零食兴奋的样子,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很难让她的期待落空。就这样短短的一句下次请我吃,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做饭,顺路去见乔悦的朋友和吃饭前在家一起看电影。 回到车上,陈观静禾跟她说回去还有一段路要不要睡会儿,乔悦摇摇头,说再睡晚上容易睡不着。 车子上的音乐变得欢快了许多,乔悦拿起手机,戴上耳机刷了会儿视频后又开始玩消消乐游戏,陈观静禾在等红绿灯时会放纵自己偷看她的屏幕一会儿,如果碰巧看到乔悦通关,她就和她一起共享那短促的喜悦。 到家时刚好下午两点,陈观静禾问乔悦看恐怖片还是喜剧片,两个人坐在上次的懒人沙发上,只是手里拿的东西从冰激凌变成了薯片,乔悦说自己不太吃,于是陈观静禾就只拆了一包,然后坐的离她很近方便在她想吃的时候分给她。 “要不继续看你演的?” 乔悦不想看恐怖片,两个人在喜剧片榜单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她想不如就继续了解一下身边的人,但不知道陈观静禾会不会想一直跟别人回忆自己的演艺经历。 “我演的?看《寒关望》还是《被你烧掉的日记》?” 后者就是那部在国外拍的女同电影,其实还有别的选项,但她只提了这两个,大概是除了浮舟以外她最满意自己在这两部中的表现。乔悦想了想,然后说都可以,但是她后面又说了“但是”。 “但是我觉得,我自己可能不好意思看《被烧掉的日记》。” “因为这样很像你喜欢我,然后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女人吗?” 她说的很没错,乔悦一直在正视自己会喜欢上陈观静禾这个很正常的可能。一个很普通的喜欢女人的女人,没办法在正常逻辑上不会喜欢一个近在咫尺的,好看又愿意亲近她的女人。她觉得这种事说出来要比藏在心里轻松,坦坦荡荡地保持交友距离,直到朋友做的久一点,熟悉到不会因为对方的任何举动感到紧张,脱敏到可以对这张脸说出:“你别太自恋了。” “你好自恋。”乔悦轻轻笑一声,开始为这一天提前演习。 第15章 陈观静禾家一楼的落地窗帘遮光效果很好,而且不用人自己动,在手机上调一下就能自己拉好。电影开场后,乔悦放松地倒在沙发上,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陈观静禾身上总在变化的香水味。 电影有两个半小时,不知道是不是文艺片都这么长,看到一半的时候,乔悦很想去上厕所,在只有一点光亮的环境里,她错以为自己和她还是在电影院,于是很小声地跟她说想去厕所,直到陈观静禾点击暂停,然后配合着她小声说去吧,她才发现自己表现的有点傻。 一楼的厕所东西不多,看得出陈观静禾平时不常在这活动,她的家只有二楼的电脑房和卧室是有住人迹象的,一楼的餐厅和厕所,都像是样板间一样崭新洁净。所以乔悦也不敢弄脏,她上厕所很小心,洗手也不太想把水弄的哪哪都是。从厕所出来,看到陈观静禾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她问她要不要喝,乔悦看着可乐摇头。 但陈观静禾没有放弃,她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臂走到冰箱前,给她看前几天她新补满的饮料层,种类好多,让乔悦想起那个在冰箱里放花的电影,她点点头说很漂亮,陈观静禾问她冰箱有什么漂亮的? 她回答不出,刚刚洗过的手很凉,上面还有一些没擦净的水珠,像她在这个房间里逐渐复苏的惭愧和慌乱,陈观静禾安慰她的方式,是用更加冰的可乐贴她的脸颊,乔悦在冰箱的灯光里回望她,被她用抓过可乐的,也很凉的手握住下半张脸。 “没有喜欢喝的吗?”陈观静禾松开手后体贴地问,乔悦说不是,然后转头从里面挑出一个平常不会选的粉色瓶子,打开喝了一口,是蜜桃乌龙的气泡水,陈观静禾从她舔嘴唇的动作上看出来她不讨厌。 后半段电影,有一出尺度很大的亲密戏。这部片子是榜单上没有的,陈观静禾放它用的还是碟片。 画面里陈观静禾穿着背心,坐在她身上的女生一丝/不/挂,两个人自下而上的热吻,做着做着陈观静禾这个角色就哭了,然后对方没有停,只是把头埋下去隔着背心亲吻她。其实这部戏在这里有被诟病,说陈观静禾耍大牌,只让对方/脱自己不脱,陈观静禾对此没有进行解释。 但乔悦想她一定不是出于耍大牌才这样,因为再往后她的衣服被拉得很低,惨白的光景里,还能看到和她眼泪相称的红。 乔悦很及时地把头扭过去,但到这里也结束了,这只是这个角色的一场梦,和烧掉的日记本一样,里面的一切都不会被记得和发生了。 “没想到尺度会这么大吗?” “没想到。”乔悦诚实地回答,在片尾音乐响起时她们开始聊天。 “为什么要烧掉日记呢?”乔悦的心因这首极其贴合影片基调的曲子而变得更加悲伤。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其实看到中间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日记里根本没写东西,你每天坐在那里发呆,只是想要人了解你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人的心情。”乔悦说话时,不自觉用力拧紧了手中的瓶盖:“但是后面我发现,烧掉日记的原因可能跟内容没关系,因为这本日记不是你主动烧掉的,而是想名字一样是被烧掉的,就像很多我们主动放弃的事,并不是想通了,而是在被迫放弃之前保留一点尊严。” “你的感知好敏锐。”陈观静禾没想到她会猜出笔记本是空的。 其实剧本里也没有写日记的内容,所以她饰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就是每天对着空白的日记发呆,直到这份爱必须要放弃,她都没搞清自己的心在记录什么,又在爱着什么。 “但是还是尺度太大了。”乔悦不习惯别人夸自己,也确实没从刚才的画面走出来。看认识的人做这种事好尴尬,她对陈观静禾说以为她敢给自己看,大概是亲密戏最多停留在亲脸或者借位。 还没说完后半句的“平时哪吃过这种细糠”,陈观静禾就问她:“什么借位?” “你是演员,你不知道吗?就是那种侧过头去用身体挡一下。”乔悦形容着,正回忆着综艺上男女明星演示的镜头,陈观静禾突然凑过来用大拇指压住她的嘴唇,然后她侧过头亲在她自己的拇指上,力道很轻,甚至连呼吸都很好的控制住, “这样的借位吗?” 两个人很快分开,影片结束了播放回到蓝色的选择界面。她的脸被照亮,光洁、轻透、棱角分明。乔悦想抬手擦嘴,却意识到根本不会有口水,甚至连触感都是手指的。这是一个不算吻的吻,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情/欲和暧昧,就像是好朋友之间掐一掐对方的手臂或者腰,陈观静禾也只是做了一个演员之间为了不想真的接吻而发明的动作。 这反而证明她们之间不会真的发展成会亲吻对方的关系,乔悦安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 “下次不要这样,吓我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对她说不要做什么,之前都只是讲那样做不好,但这次确实明确说不可以。但是陈观静禾却没有看起来很受伤,她很愉快地拉开窗帘跟她说做饭吧,乔悦想要起身,却发现腿坐的有些麻。 “那还要拉你吗?” “你是记仇还是死心眼?”乔悦接连被这小孩气到两次,直接拍掉对方伸来的手然后自己站起身。 因为今天是一起做饭,所以乔悦允许她跟自己一起在厨房。陈观静禾外卖叫了个多功能搅拌机,把该洗的菜都洗完,她就对着说明书研究这东西怎么用。差不多看了五分钟,陈观静禾就心领神会跃跃欲试,乔悦让她小心手,她说这东西有罩子怎么可能会伤到,说着还把手伸进去逗她,乔悦放下削了一半皮的丝瓜过来用很小的劲儿打了一下她的胳膊。 “没插电。”陈观静禾拿起插头晃了晃,乔悦回过头继续收拾蔬菜,然后跟她说那也是刀片,还是小心。 把切好的肉,调料和姜蒜一起加进去,陈观静禾在机器自己搅肉馅的时候开始打鸡蛋,因为这道菜是她特意为了乔悦学的,所以她说要从头到尾都靠自己。 第15页 两个人就这样配合着弄了一大桌子菜,米饭蒸好,乔悦问她吃多少。黄豆猪蹄很下饭,但陈观静禾说自己很少吃主食,所以还是一点点。 一点点的饭,一小碗的汤,面对面坐着看对方的时候,突然理解了日本人为什么要在饭前说我开动了,乔悦和陈观静禾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然后一起拿起筷子开始夹菜。陈观静禾看着乔悦将一小块西红柿送进嘴里,突然意识到很少有人吃番茄炒蛋先吃番茄。 “你真的很喜欢番茄哦。”陈观静禾也学着她夹了一筷子给自己,甜甜的,炒出沙的番茄入口即化。 “还挺有天赋。”乔悦毫不吝啬地给出夸奖,看着陈观静禾抿着嘴皱眉的样子很古怪,于是跟她说:“想笑就笑。” “做饭而已啦。”话虽这样说,但还是咧嘴笑起来。 饭吃过半,陈观静禾想起中午的事,于是便问乔悦当时为什么叫自己观观,乔悦原本正在啃一块猪蹄,听到对方这样问,就把吃了一小口的猪蹄放回碗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我觉得,叫你的全名很像在炫耀。” “就是我最近可是在跟陈观静禾做朋友,感觉会不太招人喜欢。” “你不是因为招人喜欢才能跟我做朋友吗?”陈观静禾又装出很诧异的表情,乔悦发现她真的很喜欢演戏,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职业病。 “观是我妈妈的姓,本来想着要两个孩子,第二个跟她姓,但是她说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决定不要什么弟弟妹妹了,要以后就对我一个好。”陈观静禾自顾自地说着,看乔悦一直低头吃猪手,就又从盘子里挑了快更大的夹到她碗里,这个动作好像把乔悦弄哭了,但她没想到原因,愣了愣神后继续说:“不过我爸也不想她再生了,生孩子太受苦了。” “是很受苦。”乔悦的声音有点鼻音,但好在抬起头,她并没有看到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只是人的第六感很准,有时候你觉得一个人哭了,可能只是感觉到她的心很难过,陈观静禾想要问她怎么了,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像在逼她吃饭的时候一定要高兴。她小时候也爱哭,之前家里人会说吃饭的时候高兴点,愁眉苦脸会很影响人心情。所以当她看到乔悦不高兴,察觉到乔悦现在的不高兴还不会讲给现在的自己听,心里就意识到自己想给她一个不用开心吃饭的权利。 陈观静禾静静地看了乔悦一会儿,大约有三分钟,等乔悦主动想跟她说话,才给她讲了一个冷笑话。 “你知道什么水果在银行上班吗?” “什么?”乔悦知道这是一个笑话,所以直接问答案。 “是柜员。” 陈观静禾把自己和乔悦都逗笑了,两个人扶着桌子笑了几秒,等到乔悦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陈观静禾才跟她说:“我挺喜欢你叫我观观的。” 我很喜欢我妈妈,也很喜欢跟你做能叫特殊昵称的好朋友。这么肉麻的话,陈观静禾也不好意思说。 乔悦觉得她说出口的就已经很肉麻了,于是没接话,特意给自己夹了几颗黄豆打发时间。两个人吃完饭一起洗碗,陈观静禾的皮肤很细,只是洗个碗就看起来有些发红,上次乔悦没注意,这次看见了就让她去客厅坐着等,陈观静禾不想去那么远,就坐在餐厅玩手机陪她。 吃完饭不到八点,但感觉这一天做了好多事,王庭发来消息提醒乔悦明天的见面,乔悦回复收到,发出去才觉得自己这样班味好重,一点都不像文艺工作者。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个重要的见面。”不要问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乔悦怯怯地想。 “可是下雨了,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之前上班在包里放伞了。”说着乔悦就从包里取出了一把折叠伞。 她在陈观静禾的目送下离开小区,走远之后回头看一眼,发现那人在门边看她自己养的花。雨很大,连成线的水滴让她的视线模糊,但陈观静禾的身形很好,长长的头发有一半落在肩前,乔悦看她轻轻翻看叶子的动作,头一回觉得犹怜草木青这句诗描绘的性格这么宽柔。 第16章 试镜进行的很快,到了现场,乔悦发现自己作为文本创作者,有话语权但是并不多,话剧编剧的职能好像只是提供一个雏形,其他一切在正式登场那天都是不确定的。所以对演员气质的要求,有几个跟她想象的差别很大,但每次选人,王庭都很耐心听了她意见。 提的意见不被采纳,也不是那种虽然让你说话但不往心里去,是认真去了解过仍然觉得不合适,有的人看着忧郁但是演不好悲情,有的人声音条件差,还有的在舞台上肢体表达无法给人和谐的效果。 于是乔悦开始学着去分辨什么是好的演员。名单定下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花了好长时间,终于从爱好者走到一个能在门口磕磕绊绊学习的参与者。 只是这里的工作结束后,乔悦就要马上去奔赴晚班的兼职。匆忙乘地铁来到便利店,换好衣服后发现迟到了一分钟,这里的规定是只要迟到就要扣工资,没到半小时也要按半小时算,乔悦为自己在地铁站回消息的一分钟感到自责。 凌晨两点,便利店的大门响起了欢迎光临的音效,她打起精神看向门口,发现连清灏脸上的惊讶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她会来这么偏的地方吗?还是晚上两点。她不敢想对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当然事实也大概不会是。连清灏不知道她打工的地址,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她搬走后从来没在社交软件或者过去的同事那里透露过这件事。 “请问需要点什么?”乔悦决定先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店员。 “还有关东煮吗?”连清灏没有动,站在门边,如果有人进来甚至会挡住路。 “没几串了,你要看看想吃什么吗?”乔悦说着,拿起夹子走到关东煮的机器旁边。连清灏终于迈开脚步,走到和她隔着两层玻璃的对面,开口问:“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海带和香菇。” 乔悦说的是自己爱吃的。 “那就各来一串。” “还要别的吗?” “你每天都这个时间上班吗?”连清灏很少答非所问,更少的是她会这么直接的忽略别人的问题,平时在公司,即使对方说的话再没意义再让她生气她也会等对方先说完并且正面回答。乔悦看到她为自己奇怪的破例,尽管形式上看起来不尊重人,操之过急,但她却把关心放在首位。 可惜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不是,我今天白天去了剧场,之前编的那部舞台剧,今天定下演员了。”乔悦回到收银台准备给她结账。 “所以才换了晚班。” “恭喜你。”连清灏很真诚地,以一种你的理想实现了的表情祝福她。 乔悦已经不觉得这个恭喜讽刺了,当连清灏走进这家便利店,她感觉自己就已经原谅她分手那天不说话,不在乎为什么她过了那么久才主动联系自己。她只是认为这个时间说这个有点不该或者没必要。两个人绕了好大一圈,消磨感情直到能平静地跟对方分手和接受这件事,好像自己搬出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生活只是为了得到她的认可,听到她口中的这一句恭喜。 “五块八。”乔悦也像她忽略自己的话一样忽略掉她的恭喜,但与她的关心不同,乔悦的忽略完全是她负面的情绪。 连清灏应该是刚从公司出来,身上的宝蓝色衬衫已经有点皱,大概是开了一天会,总之她今天应该很累。发觉乔悦不想跟她闲谈,眉头和唇角有那么一秒比她衬衫的肘部还紧。 她的表现,像小学时候同桌为了哄自己递来的漂亮的糖纸,自己不肯消气,所以任它再好看都揉成团丢掉,连清灏低下头拿手机结账,动作就像弯腰捡这团纸一样。 乔悦把关东煮递过去然后拿起扫码枪,但连清灏却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可以再买点东西吗?”她又把那张纸小心地抚平了,然后目光恳切地问。 乔悦被她问的混沌,然后把扫码枪放到旁边后又将手压在桌子上说:“当然可以。” 连清灏回头拿了一个饭团和一瓶饮料,然后回到柜台边上,指着保温柜里的炸物问乔悦都是些什么,乔悦一一回答后,她罕见地买了很多油炸食品。 连清灏不吃油炸食品,从乔悦认识她以后就是这样,她从来没在她的外卖软件里看到过炸鸡,就算是给员工买下午茶,自己也从来不会凑过来吃一口。但乔悦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尽责地帮她把东西热好,然后给了她一碟纸巾和两个用来防止烫手的纸夹。 连清灏端着东西走到窗边的吧台桌子旁,坐在螺旋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么高远。凌晨的便利店,她的疲态,还有说话的小心都不会损失千分之一她身上固有的,即使落魄,也怀瑾握瑜。她好像天生就不会驼背或者低下头狼吞虎咽,安静地吃着便利店的快餐,虽然吃的很慢,但是不玩手机也没有再看乔悦。 第16页 差不多吃完关东煮和两串炸鸡,乔悦就看出她吃不下了,但她似乎真的特别想继续在这坐会儿,只是时间和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不允许。 “可以给我个袋子吗?” “袋子要收费。”乔悦出于职业习惯提醒她。 “可以。”连清灏眼睛弯弯地笑起来,然后掏出手机,又给乔悦付了袋子的钱。 她的车就停在路边,乔悦顺着她往出走的身影才看到那辆黑色雷克萨斯。连清灏比起上次见面更加瘦了,清清癯癯,应该是每天吃的不多,睡得也不太好。乔悦望着她的背影,意识到摆脱四年的感情就像滚动巨石一样艰难。 “乔悦。”她以为她这次也会跟上次在地铁上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但好像跟她的身体一起消瘦下去的还有她的心,连清灏回过头叫她的名字,问她:“你的话剧演出的时候,会请我去看吗?” “如果你有空的话。”乔悦不能保证的从来不是自己这一半的时间。 “我想我会有空。” 没再等她回答,这句话说完连清灏就转身离开了。 第17章 乔悦有一件事交代错了,就是开始排练后,她上晚班和夜班的频率也逐渐变高,后来干脆全都调成夜班,需要去剧院跟流程的时候,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再后来她减少了排班,开始接一些线上的程序外包工作,乔悦的履历不是特别好,虽然参与了《花月声声》的研发,但工作年限不长,在许多干了一二十年的老程序员中并不具备很大的竞争力。 十月初,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终于让乔悦的身体疲惫不堪,坐在剧场排第三幕的时候,她明显在发烧,抱着保温杯坐在第二排,王庭问她要不要休息,她摇了摇头说想再听一遍配乐,如果今天缺席,那么可能下次来会对人物情感的变化脱节。 “不用太紧绷,你是不是平时别的工作很忙。”王庭注意到她平时的衣服虽然干净但都眼熟,几件衣服和裤子来回穿,鞋好像也就那么两双,“等到话剧上线,就会有分红的收入。” 乔悦人还没有签进剧团,所以现在参与排练很像义务劳动,但这是从事艺术行业很必要的一环,她觉得自己能吃苦,起码这是她从小自认最擅长的事情。 “我知道的,谢谢王哥。”乔悦的眼睛很累,累到你会觉得她身上的灵气在减少,所以王庭又跟她说了一次回去吧。这次乔悦没再拒绝,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水,然后背起包走出剧院。 身体不舒服,心里也有些无力,回到家,收到王庭邮件发来的排练录像,她缩在被窝里看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睡着了。 再醒来发现微信上有两个来自楚冕宁未接来电,乔悦赶紧播回去,以为对方出了什么事,但接通之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只是她一天都没回楚冕宁的消息让她有点担心。 “你最近这么忙啊?”手机对面的人听起来有些生气。 很忙,也很累。对于很重要的人你是不会因为忙就忘记回复的,因为总有休息的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现代人都会打开手机去找消息,但是因为好累,所以看到文字、链接、表情包都会觉得疲惫,想要等一等,就过个五分钟再回,这些时间会让人心情变好,她不想给楚冕宁一个敷衍的乔悦。 “对不起,最近确实是太累了。”这句话说的比较长,楚冕宁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生病了,她叹了口气说我去你家给你送点药,乔悦说自己订了外卖,现在很晚了,如果楚冕宁开夜车她反而很担心休息不好。 她知道楚冕宁不会甘心放她一个在城郊的小出租屋发烧,所以乔悦转移了话题,想用自己在情感上的困惑来对她展示需要。 “连清灏最近有联系我。” “连清灏?她找你聊天还是什么?”楚冕宁很不待见这个名字,讨厌到甚至觉得乔悦今天发烧都是分手那天下雨淋得。 “偶尔有聊,但不是每天。主要是她请我回去帮过一次忙,然后前段时间我上夜班,在店里遇到她了。”乔悦眯起眼睛回忆着那天,身上烫烫的,心情也变得苦涩,她发现自己不敢在生活和工作上松懈的原因,其实有一部分是不想让自己去想关于她的事。 “她去南苑干什么,分手这么久玩开跟踪了?” “不知道。”明明是自己主动提起的,但很快就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楚冕宁才开口,问她真的不打算问那个办公室里的女人的事吗?乔悦咽了口唾沫,发现嗓子还是很干后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其实我俩在一起四年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大概率没有做过实质上背叛我的事,走不到出轨那一步。”乔悦说了这么长,让你明显知道她还有后半句,有一个很关键的转折,指向她心里真的在意的事。 “只是我觉得她是聪明人,很多人会幻想高智商的人情商很低,但大多数能在社会上正常生活的人其实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她既是很好的领导,也是恋爱游戏的发行人,她不可能没感觉到那段时间,不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难过,甚至在后面产生了不安和猜忌。”乔悦发现,说出来比藏在心里还难受,但不那么累了,因为她终于把不可名状的情绪言说了。 “甚至就连我说分手,她都没问为什么。” “乔悦,你有跟她交流过吗?”楚冕宁听她说了这么多,也开始很认真的叫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交流,就是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发现她很忙,我也是,不管情绪是藏起还是外漏都会让我感到难受。我害怕她关心我,跟我道歉,也害怕她完全不知道我不开心。分手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想被挽留,但又觉得她那样骄傲的人,挽留我的样子会让我们很尴尬,就像她那天出现在便利店,买了一堆油炸食品吃的很勉强的样子。我觉得我害怕的场景就是这样,我对理想的追求,对爱的需要,会逼她走出属于她自己的舒适区。” “我不知道是她表现出太多被迫要为我妥协的样子让我害怕了,还是我从小就这样。我很怕别人为我牺牲,不管是这个牺牲确有其事,还是对方只是在感动自己。” “我能明白,虽然没经历过,但是你的心情我好像总能很轻易明白。”楚冕宁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让乔悦感到冒犯,但此刻她对乔悦的孤单很贴近,就像躺在她身边,能感受到她此刻发烫的身体,这些无助的祈祷,因为心的距离全部都传递进了她自己的身体。 挂断电话,乔悦发现自己不太能睡着,她将电脑抱到床上看别人解说烧掉的日记。解说员的声音依旧很好听,讲到爱情和自由,都有着属于她自己独特的见解。体温没有下降的趋势,身体越来越难受,乔悦的眼角滑落病理性的泪水,又一个电话打来,是陈观静禾。 “在干什么?”不同于感冒的自己,她的声音很清澈。 “在看电影解说。”乔悦说话时咬了咬大拇指尖上的肉,“怎么了?” “想你了呀,最近都没怎么见面。”陈观静禾说话时有些风声,听得出是在户外。 “最近有点忙。”乔悦把跟楚冕宁说过的话重复了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为这种捉襟见肘的奔波感到委屈。 “没关系,我这星期也不在潞城。”陈观静禾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衣服磨蹭的声音,乔悦能想象到她站在风里给自己打电话,一边说一边裹紧外套的模样。 “之前的工作有没解决完的,所以今天来云乡出差了。” “云乡好玩吗?我有朋友在那边开客栈。”乔悦本来以为自己不想说话,但听对方很仔细地给自己报备行程,突然发现自己也想她了。 “叫什么名字,会不会是我住的那家。”陈观静禾很有兴致地问。 “你住的应该是酒店吧。”乔悦从她的语气就能得知她又在开玩笑。 “被你发现了,不过我也挺想去住那种客栈小院的。”陈观静禾没什么被拆穿的羞耻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发现上面不知道时候弄上了一点水,又想起乔悦的帆布鞋了,不知道她最近还有没有穿那双。 “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划船吧,秋天的五一公园还挺好看的。” 乔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赴约,但是对划船这件事又表现的有些心动。 因为这是乔悦时常在电影和小说里看到的玩乐项目,在公园游湖的价格,虽然说不上贵,但对普通家庭的小孩来说也代表一个星期的零用钱,乔悦不是对日常兴趣无感的人,她只是缺乏富裕的时间。 “不喜欢?” “不是,是最近话剧排练有点忙。”乔悦没有说不喜欢,反而直接跟她讲了犹豫的原因。 电话突然断了,配合刚才的风声,乔悦猜测是信号不好,过了几分钟,陈观静禾发来一条有点长的微信。 -很忙的话,应该抽不出半天。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抽出三个小时给我可以吗? 第17页 乔悦对着这句话愣了愣,本来身体就发着烧,看到对方这样执着的邀约,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晕,她不太能自控地问她;你知道你这样很像在追我吗? 陈观静禾发来一条语音,听起来很开心地说:“好朋友也可以很想跟对方见面啊,如果只是好朋友不行,那我想跟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乔悦好像没理由拒绝了。她放下手机用被子捂住脸躺了会儿,电脑放在她的膝盖边,似一个暖被的热源,过了好长一会,足够她消化对方作为朋友的告白后才有勇气继续看手机,陈观静禾在那之后又发了两条。 -好好休息 -听你的声音好像是感冒了 打电话的时候风太大了,让她不是很确定对方的状态和语气。回到饭桌上,前经纪人问她做了什么这么高兴,她说云乡的夜景很漂亮,水里的月亮很温柔,站在桥边醒酒很容易让心情变好。 她没意识到乔悦的名字和她身边的场景有多契合,但光是站在尘嚣外,被不冷冽的风吹拂着就已经很快乐。人会在某些时刻自恋地只在乎当下的自我个体,不在乎天气如何形成,青苔石桥的文化,描写月亮的诗,只是觉得一切美丽的场景都是为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存在,她拨通一个号码,整个城市最宜人的地方就在她的脚下铺开。 第18章 乔悦的病好的很慢,她仍旧拖着病体上班排练,只是开始戴口罩,以防把病传染给别人。一个星期后陈观静禾回来了,她带了很多特产,有鲜花饼,也有手工制作的香囊,乔悦下班回家,就看见那人的车停在小区对面。 “你回来了。”陈观静禾见她走向这边,特意打开车门下来迎她,见面的第一件事,是触摸乔悦的额头感受温度,发现不太烧了,才露出放心的表情。乔悦问她怎么特意送过来,陈观静禾说这个鲜花饼真的特别好吃,反正在家也没事,所以就想她立马能吃到。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说话,乔悦很怕她被人认出来,但又不好说送完就快点回去吧,正好冰箱里有菜,于是问她吃没吃饭,要不要去自己家一起吃点。 “没吃呢。”陈观静禾从后座拿出东西然后把车门锁上,两个人并肩往乔悦家走,之前都只是在小区门口,第一次去乔悦家,她心里也有点期待。 乔悦跟她说住的地方很小,而且可能会有点乱,但陈观静禾知道第一次见面自己家就很乱,所以侧头看她,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她就喜欢住乱的地方。乔悦想到这个人仓库一样没有生活气的一楼,忽然又把话题转回去问她:“你不会一天没吃吧?” “中午吃了吧?” “吃了吧?” “吃了巧克力薯片。”陈观静禾如实招来地很快,乔悦叹了口气,又担心又习惯。 “不要经常这样。”说这句话时,她知道对方不会听进去。 “有在好好吃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观静禾也真的认为自己在改了。之前她经常会整整一天都只喝水,但是现在多少会在这样的日子吃一点,因为她不想乔悦因为自己不吃饭这件事不开心。 乔悦煮面很好吃,比起炒菜,她好像更擅长需要炖煮的东西。两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吃面,陈观静禾穿着楚冕宁留在这里的拖鞋,女生的脚码差距不大,所以尽管她比楚冕宁高不少,但是鞋子穿上也是正好的。两个人吃饭的时候看一档推理综艺,快到揭露谜底的时候,陈观静禾突然点击暂停跟她说要不要跟她赌一下谁是凶手,乔悦说好,要是陈观静禾输了她就去洗碗。 “那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乔悦用筷子的另一头指了指画面最左边的女生,“我选她。” “这么自信?”陈观静禾用很怀疑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屏幕,然后也用筷子另一头指向最中间的人说:“我觉得肯定是这个戴眼镜的男的。” “那就看看谁是对的。”乔悦点下播放键,画面被蒙上一层暖黄色的滤镜,故事里的时间回到十年前,开始还原整个案子的真相。 乔悦是对的,杀害老师的凶手并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看起来动机十足的眼镜男,虽然剧情多处暗示他智商很高,有医师资格证且是自杀女生的初恋,但是他早就在十年前得到保送名额时决心帮老师隐瞒当年侵犯女生的事,之前那些反常的举动,都是为了隐藏他的保送名额是非常手段得来的。 真正把女生自杀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说从未走出来的是那个跟不起眼的女生一样不起眼的闺蜜。她们家住的很远,所以不能一起上下学,两个人都很爱学习,下课的时候也总是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作业,她们只是偶然地一起上厕所,到家用手机聊会儿天,等到放假才一起去图书馆。 很多指向眼镜男的线索,也是闺蜜为了报复他利用女生的死往上爬的报复。 普普通通的女生,普普通通的友谊,但是在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两个小女孩曾交换过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笔,没人记得她们曾是好朋友,但是她们不会忘记对方。 陈观静禾看哭了,抓紧乔悦的手就说她们也要一直在一起。乔悦说她好肉麻,其实胳膊也在她说一直在一起的时候起了层鸡皮疙瘩,但是她也不舍得让对方在哭的时候把手放开。 等眼泪止住,陈观静禾问她怎么看出来两个人是闺蜜的。乔悦说有两个答案,然后把手抽回钻成拳头让她猜,陈观静禾先选了左手的,乔悦告诉她,因为在描述那个女生是怎么样的人的时候,只有她说了她好多坏话,虽然听着很刺耳,但是那些习惯都是只有真的在乎她的人才会发现的。 “乔悦,我有什么缺点?”陈观静禾将她摊开的这只手又握住。 “你不好好吃饭,还喜欢空腹吃冰激凌,你玩手机看电脑都不开灯,还总是熬夜看动画片。光脚走路,来例假多么疼都不吃药,你很固执,对人占有欲也强,如果我拒绝你一次,你会想以后都不找我玩了。”乔悦说完,将原本掌心向上的手转过去回握住她,有些用力,好像在说你不可以这样。 陈观静禾对她的话感到惊诧,缓了好长一会儿,才敢开口说:“前面的我知道,但是后面的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次问我可不可以陪你做什么的语气和眼神,都能让人感觉到你有点害怕。哪怕你听起来很高兴,但有时候还是会让我听出来这种无所谓的,有点激动的情绪是你酝酿了很久才发出的,你很害怕被拒绝,你不想觉得自己不被喜欢了。”乔悦慢慢的分析着,时不时用手指挠一下她的掌心。 陈观静禾看着她垂下的眼,知道她把这件事说出口其实也用了很大的勇气。 “所以你觉得我这样讨厌吗?” “不是讨厌,我只是,也想借机告诉你我的情况。”乔悦抬起刚才一直低低的眉眼看她的眼睛,表情很真诚,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加柔软:“我和你的家庭情况不同,职业不同,所以我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忙,不能总是陪你玩。” “虽然我们住的很近。”乔悦眨眨眼,然后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但是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或者你不重要。你很善良也很可爱,我喜欢你家那个被你照顾的很好的院子,也喜欢照顾不好自己的你。” “我会学会照顾好自己的。”陈观静禾双手捧住乔悦的手指承诺。 “那另一个答案是什么?” “另一个答案是...这期节目我在网上被剧透过,所以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乔悦边说话,边用刚摊开的手将陈观静禾同侧的手抓住,两个人一起笑起来,陈观静禾把她拉到怀里抱住。两个小女孩在秋天暖融融地抱在一起,第一个拥抱,融合了她们彼此的真诚和无厘头的玩笑。 “你作弊,你也要接受惩罚。” “那我帮你洗一只碗。”乔悦发觉陈观静禾身上的气味变淡好多,应该是去外面工作的一星期没带常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但仍然很好闻,衣服的材质也很柔软,让她没有只抱一下就把手放开。 “一共就两只,我不要。”陈观静禾也闻了闻在自己怀里的乔悦,是属于旧衣服的被阳光晒干过许多次的味道,她很喜欢,喜欢到想要自己身上也能有这种气息,“出去划船那天让我帮你化妆吧?” “不是说就三个小时?” “你那天去排练应该也会化妆,所以不如我帮你化,我化妆还挺快的。”陈观静禾对自己给人的手艺还蛮自信,于是两个人约定好后天一起出去的日程,她便站起来去水池那边洗碗。乔悦收拾完桌子后就开始照顾盆栽,等陈观静禾那边把碗上的水渍都擦干,正好看到她蹲在那里浇水的样子。 没忍住对着她的背影拍了一张。 “你也养的挺好的。”她收起手机走到乔悦身边蹲下,乔悦说近朱者赤,陈观静禾问:“那我是那只猪吗?” 乔悦没回答,用既感到困惑又觉得好笑的表情看她,陈观静禾很满意这个表现,于是接过她手上的水壶说:“看来是。” 第18页 第二天一早乔悦感觉自己的感冒彻底痊愈了,手机上收到陈观静禾的消息,是她起了一个大早给她自己做了早饭吃,乔悦发了一个小花花的表情给她,然后就洗漱了一番准备出门上班。中午陈观静禾给她拍自己的午饭,只有一片面包和鸡蛋,跟早餐一样,但起码是吃了。 乔悦问她你是打算每一餐都给我报备吗? 陈观静禾发来一个小鳄鱼边吃东西边点头的表情,乔悦觉得很可爱,于是也点进去把专辑收藏了。 第19章 终于来到两个人都很期待的一起去划船的日子,陈观静禾早上七点就敲响了乔悦的家门。于是在乔悦的床头,出现很诡异的一幕,就是懒洋洋的乔悦和勤快的陈观静禾。陈观静禾把乔悦拖到洗手间在外面盯着她洗漱,等乔悦刷完牙洗完脸,就用自己带着的化妆包给她化妆。陈观静禾说的没错,她化妆的确很快也很好看,不到半小时,一个很清透的韩式妆容就出现在乔悦的脸上。 化完妆,乔悦让陈观静禾去阳台待会儿,因为自己要换衣服,作为女同性恋,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认识不算特别久的人看自己裸体。陈观静禾站在阳台缓慢地刷着手机,但即使滑动屏幕再慢,她仍然看不进去朋友圈的动态。 原来等一个女生打扮是这样的心情,作为另一个女生,陈观静禾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焦急又期待的特权。 “你等下要戴口罩吗?”坐在车上,乔悦忽然问陈观静禾。 “你不想我戴吗?”陈观静禾的回答,似乎是她也能接受为了乔悦这样做。 “不是啦,你当然是戴着比较好,我也不希望你跟我出去总被拍。”乔悦的手指勾住副驾驶座垫上的封边,把视线从前方的路转移到陈观静禾身上后说:“但是我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出去玩反而要遮住脸,好像有点可惜。” “没看够?”陈观静禾听她说可惜,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我今天的妆是不是挺t的?” “你在哪学的。”乔悦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见t这个字母。 “我很经常上网的好嘛?现在姬感,斩女这种词特别火,我退圈前也很多人说我特别吸女粉。”陈观静禾觉得她把自己想的太直了,都不是性取向的直,是那种无限趋近于顺的直。 “有一点点吧,毕竟你素颜就很t了。”乔悦回忆了一下去陈观静禾家装主板那天,当时她大概就是完全素颜一个状态。 “那你喜欢t还是喜欢p?”陈观静禾有点八卦的问。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乔悦打开前置摄像机,很久违地自拍了一张。 “还是用美颜吧。” “到底是t还是p?”陈观静禾好像今天非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说你很会上网,不知道我们现在不分tp了吗?”乔悦关掉相机愤愤地说。 “那攻受?”其实这俩字陈观静禾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太羞耻了。 “更不分。”乔悦本来都被问的有点烦了,但是听对方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就又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她低下头从软件上找比较好看的滤镜参数,顺便嘱咐了她一句:“好好开车吧你。” 周中的公园,人很少,湖面上的船也只有几只,两个人把船开到西南角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后,陈观静禾摘下口罩跟乔悦聊天。 她们说起小时候做过的事,陈观静禾说她第一条公主裙,乔悦说她第一次考满分,陈观静禾给她讲她父母给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乔悦跟她说自己第一次在数学竞赛上拿奖,陈观静禾说她喜欢的奶茶店,乔悦终于也想起自己之前最爱吃的一家小摊。 两个人分享了很多童年里感到骄傲和快乐的事,秋季的风把落叶送给湖面,也降低空气的温度,让两个更加了解对方人生履历的人有靠近对方的理由。 陈观静禾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乔悦的手背,发觉很凉,就把那只手攥进掌心。秋天的五一公园确实很美,乔悦在被牵住的瞬间望向身后漂亮的岸,一侧是常绿的香樟,另一侧则是泛黄的银杏。 她开始习惯跟陈观静禾肢体接触,学会把她的靠近当做生活里的一个常规因素,早上化妆,明明两张脸很近,但她已经可以放松自己的呼吸去欣赏她夸自己漂亮时牙齿的白。闭上眼,也能有余裕去想最近话剧排练的进程。 而此刻,乔悦被她紧紧握住手,想的也不再是她们可不可以这样亲密?她只是觉得自己喜欢这个温度,生活变慢了一点,开始有一双手和一个怀抱在很匆忙的日常里等到她停下。乔悦想着,回过头看见陈观静禾想从水中捞一片树叶,她笑了笑,凭直觉说这样会弄脏对方的衣服,而且弄湿的叶子很带回家和保存。 但陈观静禾很喜欢,她问她怎么办,乔悦说你可以拍张照留念。 “不能带走只能拍照吗?”陈观静禾复述这个有点寂寞的事实,拿出手机的时候,乔悦揶揄她说:“你是当明星的,之前面对那么多摄像机,还不懂这个道理?” “不懂。”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难道都能拥有你?”乔悦说着,凑过去看她对着湖水拍的照片,两个人的脸靠的更近,陈观静禾也突然变得更幼稚,她遮住屏幕不让乔悦看自己的相册,然后很不服气地说:“反正不想懂。” 剧场离五一公园很近,陈观静禾把乔悦送到那片艺术园区才自己开车回家,王庭看乔悦今天来的很早,而且梳妆打扮也和之前大不相同,于是饶有兴趣地问她刚才是不是在约会,乔悦说只是一个朋友,但是对方却回复她看着不像。 “你们直男又不懂女生的友情。”这句话被刚到现场的布景师听见,于是一下子笑出了声说:“王哥你也有被说成顺直男的一天。” “没有顺哈,只是直。”王庭坚强的为自己辩解。 “顺直男也只是个取向表述,有什么好回避的。”乔悦放下包准备去打水,但王庭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喊冤。 “还有什么好回避?你们用这个词形容过什么好的帅的男的?” 今天的排练就在调笑声中开启了,乔悦因为身体痊愈,所以看的很认真也提了很多意见,结束之后,她收到陈观静禾发来的自拍,照片下有一条消息,乔悦能想象到她用很自恋的语气说:“怕你还没看够,给你留个纪念。” “要是我说看够了呢?” “怎么可能。”陈观静禾知道她在逗她,但还是很想继续追问下去。 “你的心会变得这么快吗?”她按着语音,说到一半稍稍停顿一下,直到具体回忆起那个画面才继续说:“明明早上还说觉得很可惜。” 剧院外的石板路,因为刚刚被一阵短暂的雨冲刷过而变得湿润,乔悦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脚落上去有很明显的踩水的声音。 好像又要弄脏鞋了,可是对普通人来说,弄脏鞋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许久没有因为一个情景或一句话想起连清灏,但当有人问到自己的心会不会变得很快,她的迟疑就把她引向了这个名字。 其实不会。连清灏这个名字化成雨弄湿了她的夏天和秋季。让绿荫下的忧愁更绿,也让土壤里的花瓣融进泥里。哪怕喜欢她,跟她生活在一起都很累。 光是这样想着,乔悦都很难再把注意力放到还未回复的消息上。 第20章 天气转冷的速度很快,排练接近尾声的时候,王庭组织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地点定在一家日式居酒屋,因为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晚餐,只是大家决定排练后去喝点东西聊聊天。乔悦第二天的兼职在下午,所以也认为可以小酌几杯,她坐在长桌的最右边,靠着墙端着一个很大的杯子听大家说话。大部分人本科都是学的相关专业,但是也有几个只念了高中就选择来潞城追梦。 酒过三巡,两个演员坦诚地说以后还是想演电视剧,话剧对大多数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都是一个跳板,所以王庭对此并不意外。话剧对人的形体和台词要求都很高,所以作为跳板来说,它更像是既实际又专业的学校。 王庭很年轻,没有带出过特别多骄傲的学生,他曾经最喜欢的女主演现在是偶像剧里的女二号常客,常有人夸她原声好听,只有王庭知道她刚来演话剧的时候还经常说方言。 乔悦听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已经喝了两杯酒,现在抱着第三杯有点恍惚。但她觉得自己不是醉了,而是习惯在很乱的环境睡觉,加上前几周都在连轴转所以身体很困。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半杯酒后,她想着靠在墙上眯一会儿,但没想到一觉就睡到快散场,睁开眼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连清灏站在自己身边端着一杯温水,见自己醒了就把杯子送到自己嘴边。 “人醒了?现在是不是比较好走,你先带她回家吧。”王庭张罗一个女生跟连清灏一起把乔悦拉起来,因为之前的工作不需要她应酬,大学也从没进过酒吧,所以乔悦根本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更不知道自己刚才断片了。 第19页 但是喝醉的乔悦也不会发疯,她只是很安静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然后接受连清灏给自己披上风衣,将自己搀到她的车上。 “要我开窗给你醒醒酒吗?”连清灏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甚至比以往还多了几分关切。乔悦很明确自己现在处在一个迟钝的阶段,想要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却又不太能组织好语言。 “嗯。”想来想去,好像只会说这样一个字,安全带也是连清灏帮自己系好的,乔悦想让自己醒过来,但身体却没办法一下子代谢那么多酒精。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很乖巧地注视前方,车子开动后,觉得从车窗灌进来的风让人很舒服。 “连清灏,我记得你开车的时候不喜欢开窗。”等红灯时,乔悦无遮无拦地这样说了一句。 “是。”连清灏直接开口承认了。 “那你开窗是因为想我舒服。”乔悦的眼睛仍旧看着前面,喝多的乔悦也是乔悦,就算再大胆她也不习惯直接在对话时看连清灏的脸。 “是。” “你在意我。”又一个红灯,这一路上的红灯好多。 “是。”好像连清灏的字典里只有这一个字。 “你那天为什么会去我工作的便利店?”这次她问了一个不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让只会说是的连清灏沉默了。 “我不喜欢你不说话。” 车开了三十分钟,乔悦觉得自己的酒快醒了,所以她想抓住最后一点勇气再多说点什么。但连清灏没办法告诉她那天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就像她没办法跟她说下了地铁后自己去了哪里。这几个月她很难熬,时间过得很慢,关于乔悦的消息,每次传到自己耳朵里也都很让人难过。她努力让自己只注意前方的路,但在对方说不喜欢自己沉默的时候,她很难受地想她也有很多不喜欢的事。 不喜欢乔悦跟人看电影,明明乔悦之前眼里只有工作。也不喜欢乔悦跟同一个人去公园划船,更不喜欢两个人在船上聊很久的天,那个人牵她的手,而她没有甩开。 “你跟我分手,是因为观静禾吗?” 明明她做的事像烙铁,连清灏想到她不喜欢的那些和自己有关的事,都觉得身上好多地方疼的发烫,她会对观静禾有那么多排斥吗?还是只对自己这么苛刻。 “什么?”乔悦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问题,风吹到脸上,感觉耳朵醒了头却更晕了。她拧过脸去看正在开车的连清灏,在对方脸上看见少见的苦楚,她的唇角紧绷着,好像也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这样问。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观静禾的。”她没有第一时间说是或不是,连清灏就以为答案是是,她的眼神暗了暗,不想回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在热搜上看见你们一起看她的电影,而且你们在公园也被拍了,照片没有传出来,是因为被我买断了。”连清灏不在乎那笔钱,因为确实就是两个女性同游,没有接吻,也没有出入酒店,狗仔都是想赚钱,所以有人买就是好事,并没有要一个天价。 “你买断了?” “乔悦,我很现代,不是非常传统的人。我知道自己很忙,所以就算你爱上别人也是正常的事。”连清灏害怕了,大学毕业两年后,她就没再让自己陷入过这样因为无措就把所有可能的方法都想一遍的境地,但今天那个赔不起的花瓶又摆在眼前,她没办法逃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只是想知道,我哪里很差让你一定要在我和她之间选择放弃我。”她没意识到,在她的话里甚至暗藏了一丝为什么你不多瞒着我一会儿的乞求。 “停车。”乔悦感觉自己人彻底醒了,她只说了两个字,咬字却异常清晰和愤怒。连清灏向来不喜欢跟人对着发脾气,所以顺从她的话将车停在路边,她看着乔悦解开安全带回头开车门,于是也下意识想要解开安全带追下去。太晚也太黑了,她要去哪里,又要怎么去?但刚刚把手放在安全带扣上,乔悦就回过头打了她一巴掌。 乔悦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心碎过,在对方看似卑微的质问里,她可怜的自尊忽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就连面对出轨这件事的心态都如此天差地别。一件她连问都不敢,这么久一直回避的事,在连清灏那里可以很坦然地质问自己,并且在下一秒就居高临下地告诉自己她可以原谅。 “我需要你原谅我吗?你说你不是传统的人,但我是,我不会允许自己出轨。” “我误会你了是吗?” 乔悦没想到,连清灏就连被打都是一副不会生气的模样,她以为就算连清灏不会还手,也会冷着脸等自己主动下车,但当下对方只是微微锁着眉头,就像遇到了一个虽然棘手但总会解决的问题。她看着连清灏抬起手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脸,然后松开眉头微微笑,有些开心地这样问。 不止是开心,冷静下来乔悦发现这样的表情,比她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要轻松。看来这巴掌不疼,反而让人如释重负。 “你问我是不是出轨了,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她是在我们分开之后才认识的。但是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密码还是我们的纪念日,礼物也是你一个星期前就买好的,为什么纪念日第二天才送给我。” “那条项链你没有带走。”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跟你买项链的人是谁,在你办公室亲你的人又是谁?”乔悦的眼睛红了,随时会掉下眼泪,连清灏的心因为对她双眼温度的想象而变得扭曲,她想看她哭,然后伸出手接她的眼泪。 “我很忙,公司当时出了一些问题。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我在当天忘了我们纪念日的理由,但确实是这样。游戏里一个很有人气的男cv出轨被爆了,我没有别的方法,只能立马换cv补录之前的对话。很多地方都需要我去确认签字,公关方面,为了诚意我也要亲自出面。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那样过去了,等到我有时间看手机,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一点了。” 而我回到家你就睡了,但那天你又没有在主卧睡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确实忘了的人是我,心里还委屈的觉得为什么纪念日你都不肯跟我一起睡。 后半句话她不敢说,她的脸不疼了,乔悦留在自己身上的温度消失了。两个人这样坐在车里让她没办法抱她,于是连清灏只能克制的把搁在扶手箱的上手指往乔悦那边伸了伸。 车窗在靠边停下时就升了起来,所以路过的一切都不会听见她们在车里的对话。但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封闭空间,乔悦仍然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连清灏忽视了自己那么久,对自己辞职这件事无言表现了那么多不满,如今只要她跟自己解释,甚至都没有说清那个女生是谁她都觉得自己开始原谅她。 她的人和爱都像恩典一样,高高在上,清雅矜贵。因为她开上百万的车,穿五位数的衬衫,因为她名校毕业,头脑和样貌悉数出众,所以人就会不自觉想要跟她说没关系。 你那么好,有些事肯定不是你想那样做,你不舍得伤害人,就算伤害了也是我们的肉体凡胎太脆弱。乔悦的眼泪流下来,觉得自己的愤怒好像儿戏,伸出手去擦泪,却发现连清灏的手先一步把她的下巴捧住。 “不要哭。”说话时她用大拇指抚摸她的脸颊。 “我没有和你恋爱的感觉了。”乔悦摇摇头,挣脱她捧着自己的脸的手。“不是气话,我说的是真的。” “我还以为你从来都没有。”连清灏没想到自己也做的好过。 “我有喜欢过你,真的喜欢,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单纯仰慕和崇拜。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喜欢洗完澡你帮我吹头发,然后我拉着你的手,靠在你的身上看你用笔记本工作,虽然大家都觉得你严肃,但是我很喜欢你开会的时候讲笑话,觉得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但是后来这种感觉消失了,我不知道我们到底谁该妥协。 “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很累,休息的时候在家,想看到你又不想,就像你没办法接受我辞职那样,你时而恨我,时而又想弥补我,久而久之我也没办法接受那样总是在怀疑一切的你。” “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喜欢上对方吗?”连清灏问的很急。 她确定自己爱乔悦,非常爱。 乔悦哭过以后的眼睛很漂亮,连清灏又忍不住上手碰了碰她的眼尾。 “我没办法保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第21章 这句不确定的话已经在给她们的关系让步了,起码她让连清灏不用在出现她面前的时候表现的那么小心。 “那今晚可以回之前住的地方吗?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告诉我你现在的住址,但是今天你喝多了,我不想趁人之危。”连清灏伸出手将乔悦座椅另一头的安全带扯过来,帮她扣好,然后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两点多了,乔悦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确实没力气再去找酒店。她对着窗外的路灯点了点头,回到连清灏的家,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给自己铺床,搬出去那天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很尴尬,让她后悔来这里了。 第20页 乔悦站起身,想去跟连清灏说她还是回去吧。但刚来到卧室门口,就看到连清灏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鼻梁上有带过眼镜的痕迹,乔悦好奇她是从哪里来接自己的。 “你是要回去了吗?”她看着她,表情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从车上下来,连清灏又恢复了她日常的状态。疲惫、忙碌,但看上去一切都可以解决。 她用很温和的态度告诉乔悦回去不是一件大事,乔悦看着她,咽口水的动作让连清灏知道她在为难。 “没关系,我可以送你,你不介意的话。”说完她就路过乔悦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外套,乔悦摇了摇头,走进卧室里跟她说不用。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妥协,又或者说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她的心在折磨自己很需要有人把她揉开。 卫生间有一次性的洗护套装和内裤,洗完澡,连清灏给了拿她一身还没穿过的睡衣。她站在浴室内伸出一只手接过那身衣服,没有过多拉扯,连清灏握着衣服的力气很轻。乔悦说喜欢她给自己吹头发,但起码今天还不能再做这样的事,因为那是一个习惯,代表头发干了她们会接吻和做那之后的事。 关灯以后她又将夜灯打开检查昨天改动的剧本,看到第三页,两下相隔很久的敲门声传来。 “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吗?”连清灏的声音隔着门远远的传来。 “可以。”毕竟这是你家,乔悦将手机息屏坐起来,然后她看到连清灏推开门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目光看起来很不安。 “有什么事吗?”她张开眼睛问她,尽管很困了,但仍然用自己很乐意帮忙的语气。听见乔悦讲话,连清灏的焦虑有所缓和,之后她面带微笑的看了她一会儿,在重新将门关上前,跟她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乔悦睡醒就觉得昨天自己喝多干了傻事,她在次卧旁边的卫生间洗漱,远远就闻到厨房有饭菜的香气,擦完脸她走到客厅,看见连清灏正在往厨房的桌子上端盘子。 “早饭。”连清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包和烤鱼,没有问她吃不吃,只是告诉她那里有这样的东西。乔悦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直接动筷子,而是先回答连清灏问她想喝咖啡还是椰奶。 “椰奶咖啡吧。”其实乔悦也没那么喜欢喝甜的,但是既然是这两种选项,就觉得组合在一起也无妨。连清灏的饮食总是很清淡,喜欢吃生的蔬菜、杂粮和鱼类。这大概是她在国外生活时保留的习惯,乔悦没有对她说过自己喜不喜欢。 “昨天的事对不起。”乔悦咬了一小口面包,然后用筷子戳鱼中间的肉。 连清灏没抬眼,看了一下手机问她对不起什么,很明显在明知故问。 “你是说,你扇了我一巴掌吗?”见乔悦没说话,连清灏放下手机望向那张不肯看自己的脸。她的声音又变成宽阔的雌性河流,卷住她,强行让她抗拒的心融化。乔悦应了一个嗯字,声音很低,让坐在对面的连清灏几乎没听清。 “你打人还挺疼的。”她感慨着,用手摸了摸被她的打过的地方,乔悦瞥她的眼神,知道她已经不在意这回事了。 “你要打回来也可以。” “我不打人的。”连清灏这么说完,就察觉自己的话很像是在贬低乔悦,于是她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但是我能理解你打我的心情,只是我自己不想这么做。” 很难办,乔悦不想再在这段关系里被她包容,连清灏总是不着痕迹地激怒她做一些事,然后在她为这些举措后悔时,拄颊看山般地跟她说没关系。 这种滋味很让人窒息,她想自己昨天就不该在居酒屋喝那么多。 “那我请你吃饭?”乔悦想到一种类似经济补偿的方式,连清灏说:“请我吃饭很贵。” “贵没关系。” “那就这周日吧。”她不想下次见乔悦要等太久。 乔悦没有跟她讨价还价,两个人默默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餐食,吃完饭又都回到自己的卧室换衣服。乔悦突然想起昨天到最后都没知道那个女生的身份,但继续追问,会显得她很想得到一个可以跟连清灏复合的契机,于是她将这件事咽了回去。 走出连清灏家的小区,发现气温在一夜之间骤降了许多,乔悦穿的有些单薄,害怕再次感冒,所以一路上都在用手抱着胳膊。到了地铁站看到刚睡醒的陈观静禾给自己发了早饭的照片。 “粥好喝吗?”乔悦坐在地铁上回复她的消息,陈观静禾回:一般般,你吃了什么? 乔悦说吃了鱼和面包,陈观静禾说很少见到人早餐吃鱼。 换乘之后,乔悦掏出耳机准备听一会儿音乐,她高中时代喜欢的乐队出了新的专辑,曲子写的没有很新,歌词听起来也有点老气 。 但她还是准备将专辑听完。 -晚上要来我家吃火锅吗?今天好冷。 快下车的时候,收到本来已经结束话题的陈观静禾发来的邀约,乔悦想到上次见面她给自己带了很多特产,于是回复说:那我下班去买菜吧。 -你不介意晚点吃吧? -不介意,但为什么是你买。 “你比较懒。”乔悦不能直说是还她特产的人情。 因为差不多要八点才能吃上,怕她饿到那时候伤胃,乔悦就强调了两次让她中午记得吃点东西,陈观静禾发来很乖巧地小鳄鱼吃东西点头的表情包,乔悦拍了拍她的头像,正好地铁到站了。 下午的工作很轻松,清点一下货物的保质期基本就开始等着下班。 话剧很快就要开始正式宣传,想到自己的名字也会印上海报,乔悦的心就开始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晚上七点她骑车去隔壁的仓储超市,买完菜,就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着的陈观静禾。 乔悦提着一大袋子东西朝她走过去,问她怎么过来了,陈观静禾伸手接她提着的袋子,乔悦没给她,她就像小孩子撒娇一样跟她说:“一人一边。” “在家等着不就好了。”乔悦分一边带子给她,两个人走在去她家的路上,陈观静禾跟她说不想看到她一个人提着很多东西过来。 跟在地板上抱着包睡着一样,小小的、孤孤单单的样子很可怜。 第22章 乔悦在厨房洗菜切菜,陈观静禾在茶几上烧水,家里有鸳鸯锅也有底料,所以她跟乔悦说了锅底不用买。 “辣锅放一块牛油还是两块?” “一块就行,别吃太辣了你胃不好。” 对于乔悦的关心好像已经成为习惯,陈观静禾放下一块牛油,然后又在另一边放下一整包番茄底料跟两个改过刀的西红柿,锅开以后,乔悦也端来了最后一道处理好的食材。 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已经非常靠近了,这次吃饭,直接并排紧挨着坐在了一起,陈观静禾打开电视问乔悦想看些什么,乔悦说上次的综艺,陈观静禾撅起嘴看她一眼,找到节目后跟她说:“这次不许耍赖。” “最近没什么时间刷视频。”乔悦将涮好的第一块肉夹给陈观静禾,陈观静禾见状,也在辣锅涮了一块毛肚给乔悦。她觉得这小孩知恩图报的速度太快,于是笑了笑让她自己吃自己的。 在家吃火锅的速度会比在外面慢很多,没有人等位,可以开着小火让东西慢慢煮,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饭,陈观静禾吃累了就用湿巾擦擦嘴在乔悦身上靠一会儿。 她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亲近,但好像每次见面都在不紧不慢的拉近距离,最开始她没想到她还会再来帮她安主板,后来她也不觉得她们会成为能够牵手的朋友。 陈观静禾一个姿势待久了有点累,于是枕着乔悦的腿躺下,她凑到乔悦的腰腹那里闻了一下,气味变了很多,她问她是不是换了沐浴露。 “昨天没回家住。” “酒店?” “不是,是之前住的地方。” 陈观静禾稍稍反应了一下,大概明白是她前女友家。还会是前女友吗?有没有可能昨天她们两个就已经复合了?她发觉自己从没问过她和她前任的事。 胸口有些疼,呼吸时这样的感觉尤为明显,她收紧手臂抱住乔悦的腰,因为太用力,弄的乔悦都有些疼,她暂停了节目问她怎么了?陈观静禾没有松手,把脸贴在她肚子上问:“你俩和好的话我们还能经常一起吃饭吗?” “我们没有和好。”乔悦不明白她为什么既吃楚冕宁的醋还吃连清灏的醋,但仔细想想,好像是经常看到有人问好朋友恋爱了自己觉得难过正不正常。 她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听到刚才的回答,感受到刚才的动作,陈观静禾终于愿意把脸转过来,她平躺在沙发上开始玩乔悦的手指,乔悦发现这张脸真的是不管什么角度都好看的夸张。 “那你今天晚上能住在我家吗?”陈观静禾的表情很纯净,是没有情欲的妒忌,只想分一个简单的输赢。 第21页 乔悦说身上的衣服穿了两天,今天还吃了火锅,这样明天没法去上班。但对方不觉得这是麻烦,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拉着乔悦的手跟她面对面。 “外面下雨了,还下的很大。”陈观静禾把电视暂停让乔悦听雨声,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听到一点点水声,乔悦想到刚才陈观静禾看了一眼手机,她没有打字回复什么消息却笑了,原来是在看天气。 “你可以穿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很多,还有没穿过的,你可以去随便挑。”说着她又抱着乔悦倒在沙发上。 她很喜欢这样身体纠缠在一起的沟通方式,好像是幼年时某个需要肌肤接触的阶段没得到满足。乔悦感到身体上的重量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于是勾了勾她的手指,感觉自己说不出除了好之外的答案。 “那我睡哪里?”乔悦勾了勾她的手指。 “我们睡一张床可以吗?”陈观静禾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低低切切地问她。 好黏的人,像是小动物,没有攻击性,只是偶尔会让你觉得喘不过气。但那不是一种窒息的感觉,你不痛苦,也不想挣扎,她只是一只扑上来的小狗,轻舔你的面颊,等到玩够了就离开。 “我和她都是分开睡的。”乔悦装模作样的从陈观静禾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对方很快握回去,耍赖一样对她说:“我要比她跟你好。” 晚上收拾完,陈观静禾给乔悦找了件很舒服的卫衣,她们躺在一张被子里,两个人下半身都只穿了内裤。陈观静禾用脚碰乔悦的小腿,乔悦很困了,但还是没办法忽视这样的动作,她睁开朦胧的睡眼问她要做什么,陈观静禾把手指放进乔悦的指缝里跟她十指相扣。 乔悦已经会下意识地回握她的手了,哪怕很困手指也会微微勾住回应她,陈观静禾很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也喜欢听她半梦半醒时说话的声音。她把脸枕到乔悦的手边去蹭她的小指,乔悦感受到她想被抚摸,于是也用指侧刮她的脸颊。 “你有没有觉得,雨一直在帮我们靠近对方。”陈观静禾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雨天。 “潞城几乎每天都下雨。”乔悦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这句话说到最后几乎被枕头吞没。 陈观静禾听着乔悦逐渐平稳的呼吸,感觉自己渐渐不满足于牵手,她想用力抓的更紧一点,但又很怕把她弄醒。恋恋不舍地又牵了一会儿后,她翻身下床去楼下的沙发上发呆,坐了十分钟,她又站起来将大门打开看自己的院子,雨已经停了,但是心还是很躁动,一部分是欣喜,还有一部分是闷热的压抑。 陈观静禾没有开灯,去冰箱里拿了瓶凉的可乐然后打开了电视和游戏机。声音开的很小,走到楼梯那里几乎就听不见了,陈观静禾低头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开始打游戏,画面很乱,乱的她很想回去亲乔悦的嘴唇。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乔悦了。 第23章 陈观静禾家的床很好睡,乔悦一觉睡到天亮,一整晚都没有做梦。但醒来时陈观静禾却不在床上,她从床头拿起充满电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才上班,她翻身下床去找人,走到一楼的客厅,看到陈观静禾正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电视机上是游戏的暂停界面,她走过去帮她关掉,顺手给她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乔悦回到二楼洗漱,用清水洗完脸的时候转头,陈观静禾站在厕所的门口。她笑着问她不是说要一起睡,怎么跑到沙发上去了?陈观静禾没说话,走到她身后,开始跟她一起刷牙,镜子里出现两张脸,一张凌厉好看,一张寡淡迟钝,乔悦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刷完牙她接一捧水洗下巴上的牙膏渍,陈观静禾模仿她的动作,把整张脸都拿清水过了一遍。 陈观静禾的洗面奶质地很柔,用完脸上还会有一股香味,乔悦其实并不太好意思在别人家一直用别人的东西,但是因为没空回家,所以只能跟她说用一下你的洗面奶,昨晚睡前她也是这么说的。 “你用。”陈观静禾拉过她的手掌然后打开盖子在上面挤了一泵,她看着乔悦在自己的注视下将洗面奶在脸上擦匀,然后自己也重复这个步骤,直到两个人都将脸上的白沫洗净,才一前一后的走出卫生间。乔悦问她早饭吃不吃粥,陈观静禾点点头说可以。回到卧室,她发现手机上王庭给自己发来消息,临近首演,女二号却说不能来了。 女二号就是那个总会出现在聚光灯下,被女主角羡慕着被万人宠爱着的天才歌剧演员。辞演的女生十分漂亮又极会唱歌,她是混血,八岁开始学声乐,王庭本来觉得这部剧能遇到她是捡到宝,但该想到事物都具有两面性,这么优秀的女生,放在哪里都会发光,她的经纪人给她报名了选秀,下个月就要开始封闭训练。 乔悦很慌张,因为短时间要找一个这样的人很难,张桐忻虽然不是行业内顶美的长相,但在普通人堆里也是极具特色万里挑一,尤其是话剧首演定下两周后,这下恐怕真的要延期了。 但是剧场的排期,组内人员的工作时间都不是这么好等的,也许过了这个村,就没有更好的店,乔悦不受控制的咬自己的手指,她打字给王庭说试着放宽一下条件,找一个能短时间能跟上进度的人就行,但这行字没打完她就删除了,这是她的第一部话剧,她自己也不忍心它是一个不完美的作品。 “你怎么了。”陈观静禾见她一直没下楼,回到卧室,看到她正拧着眉看手机。左手的拇指快被她咬烂了,陈观静禾看不下去将她的手握过来,但是这样的抽离却让乔悦更焦躁。 她不想对陈观静禾发脾气,因为她们是朋友,也因为陈观静禾对她很好,但是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她有些控制不住想咬什么。于是乔悦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跟她说:“我出了些事。” “什么事?你需要钱?还是家里人生病了?”陈观静禾问的问题都是她可以帮助乔悦的,不管是资金还是医院的人脉她都有,眼下她也在她身边,时间充裕,发生什么事她都愿意陪她一起。 “我的话剧,女二号不演了,但是下下周就要首演,我们可能要延期了。”乔悦没再因为自卑的情绪而对她隐瞒自己正在做的事,因为眼下有更不好的感受在她的血管里跳,说话时她的口舌很不安分,舔一下嘴角又咬一下嘴唇,她觉得自己着急的样子很难看,她习惯对着电脑一边咬手一边发呆。 陈观静禾把手伸到她嘴边,两根手指轻拂她的嘴唇又微微往里探,乔悦下意识地咬了一下,不过最终没有真的把她的手咬住。她转过头想抽回被陈观静禾握住的手离开这里,但是对方的手却追过来捂住她的嘴。 她的躁动一下子就被限制了,没有想象中的更难受,乔悦在她的手掌中呼吸,觉得她的手就像鱼缸一样滋养了她的干渴和孤苦。她在那刻活了下来,复苏之后,听见陈观静禾像神父一样轻声跟她说你这样很像哮喘犯了。 “我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这样。”乔悦平静下来后把她的手拿开解释道。 “所以女二号是个什么样的角色。”陈观静禾摸了摸她的嘴唇,带着不可见人的私心,趁乔悦的思绪来不及考虑这个动作的意味时尽可能去填补自己的贪婪。乔悦也觉得对方只是在安抚自己,于是深吸一口气,开始跟她描述特征。 “很漂亮,世俗意义上的漂亮,而且要会唱歌,最好是本身就会歌剧唱法。她在话剧里是一个非常耀眼的歌剧明星,既是女主角的梦魇也是她想成为的目标。”乔悦语无伦次地形容着,说完陈观静禾再次将她的手握住。 “我可不可以?”她很直接地问了这五个字,没有迟疑,自荐也放在后面,“我在本科的时候在学校演过音乐剧,你要世俗意义上的漂亮,我觉得我就是世俗意义上很漂亮的人。” “你会想去演这样小制作的舞台剧吗?”乔悦觉得她这样算是大众意义上的降咖,她不敢想陈观静禾这样得过电影金奖的明星出现在舞台上时观众们的反应。 “我想。” “可你不是因为不喜欢表演才退圈的吗?”乔悦害怕她的粉丝或者路人会对她这样出尔反尔的举动感到抵触。 “我不是不喜欢表演,而且话剧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很多人从话剧走到荧幕,也有很多人宣布暂停影视活动然后回到剧场沉淀,我觉得我可以是后者。” 乔悦提出问题,陈观静禾都给出她完美的答案,所以她冷静了一会儿跟她再次确认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用手机给王庭发了一条她这边有人选,王庭问她今天下午可以见一下吗?乔悦像传话筒一样又问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得到的回答仍然是肯定后,她又给便利店的店长发消息表示要换班。 乔悦要换班的频率不算低,但好在人勤快并且能接受晚班夜班连上,所以店长只是让她下次提前说就答应了。她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想要去洗个澡,却被陈观静禾抓住手腕,她回头看到她想要得到表扬的脸,于是在她身边坐下,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你。 第22页 “没关系。”陈观静禾说话时视线从乔悦的眼睛挪到她的嘴唇上。 她确实喜欢乔悦,不是错觉,是喜欢到能帮上她的忙心里就会得到许多成就感。如果在剧场亮相,那么来的人起码会有一半认出她,媒体会报道这件事,营销号也会对这件事发表各种意见,她会需要回应自己出演话剧的心路历程,为什么是这样的小众剧场,又为什么愿意演女二号?这些事需要花费很多心思和时间,但同样也会给这部话剧带来极高的热度。 她愿意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换乔悦开心。 “再睡一会儿吗?反正下午才过去。”昨晚在沙发上没睡好,因为控制不住吻她的欲望,所以一整晚都很难熬,但现在不用再那样紧张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了,她和乔悦有了很多名正言顺待在一起的理由,一起排练、首演或许还会有之后的巡演。她松开她的手自己躺下,距离拉开的很及时。 乔悦摇摇头说不睡了,刚解决一件很棘手的事,大脑因为刺激很兴奋,肯定是睡不太着了。她问陈观静禾中午想吃什么,毕竟看对方的样子早饭应该是不吃了。 陈观静禾说随便吃点就好,乔悦待在她家,所以只能外卖叫一点食材,她买了油麦菜和鸡腿肉,一个青椒一个红椒还有一个尖椒,中午就做两个菜再蒸些米饭,一荤一素吃起来比较解腻。 订完菜,乔悦打开微信开始看群消息,半个小时前楚冕宁在群里发了句“有件大事”,平时坐班的张裕和廖欣秒回什么事,过了十分钟楚冕宁回复晚上说,乔悦小窗敲她问她怎么了,没收到回复,让她觉得这件事多半不大好。 正担心着,外卖电话就响了,乔悦拿到后先把肉先放到冰箱里,主人在房间里睡觉,她也不好意思看电视或者在沙发上躺着。楚冕宁一直不回消息,让她有点想冲到她家找她,但想到对方说了晚上聊,就很怕自己直接过去会给她添乱。 乔悦靠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角色换人之后的影响,发现很难集中注意力,就打开了一个之前陈观静禾发给自己的纪录片,大概每看个十分钟就会切出去看一眼微信,时间就这样磨到十一点,她站起来,洗了个脸开始准备午餐。 陈观静禾再次醒来时午饭已经快做好了,她刷了个牙坐在桌子边,眼睛盯着乔悦,有一种她是这个家里一部分的错觉。 想要邀请她彻底搬进来,又觉得没人会愿意刚从前女友的家搬走就住进另一个人家里。哪怕这个人和她再好,也会让人摆脱不了那种寄人篱下的不安。 突然好奇她的前任了,陈观静禾用筷子送了一口米饭到嘴里,嚼了很多下才咽,然后望着乔悦的脸,问她:“你前女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第24章 乔悦本来在吃一根油麦菜,听到这样的问题,差点咬到舌头,她将整根菜吃下然后又喝了口水,等着气顺好,才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说问这个干什么,意思是她可以了解,但现在太突然。 “因为看你们分手这么久还会见面,所以很好奇。” 连清灏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作为恋风互娱老板,她这几年经常在公共场合露面。虽然不是像明星那样家喻户晓,但玩她公司游戏的人基本都会认识她的脸,大部分是直女,只是有些人会说自己的取向跟着五官跑,开玩笑问充多少钱能跟老板谈恋爱?女生和女生之间边界感很弱,爱女这个概念在这几年也很潮流。所以虽然不会有真的女友粉,但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跟陈观静禾如实说。 “就是很爱工作,然后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乔悦决定概括一下,但是这样说太笼统,显然陈观静禾不太满足。她假装自己在心里有了个印象,低头吃了口鸡腿肉,才又问她:“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呢?” “因为我辞职以后,我俩生活节奏差很多。”她没把话说透,但确实也讲出了两个人关系变淡的最主要的节点。 陈观静禾想到她俩的生活节奏其实也很不一样,乔悦的生活很规律,但自己经常昼夜颠倒,她很怕重蹈这个覆辙,于是问乔悦是不是很介意另一半跟自己的节奏不一样。 “介意的是她,我觉得这些事都可以接受。不过她是很懂得克制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强迫我做什么,是我最后受不了我俩之间的氛围了。” 她还是在帮对方说话,陈观静禾听很多人聊起过前任,大多数都在把分开的原因归咎于对方,并且强调是对方哪里不好,做错了事,伤害了自己。 但乔悦会说就算分开她也觉得对方是很会克制自己情绪的人,她把不理智的矛头指向自己,非常小心地在陈观静禾面前护着对方。 “你还喜欢她吗?”陈观静禾其实不太敢问,她的胸口又涌起昨日的疼痛,乔悦就像在她的体内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还是说一种需要定期服用解药的毒药比较好?总之她明白不问的话自己大概要一直隐隐痛下去。 “还有点爱吧,喜欢没感觉到。”乔悦承认自己无法摆脱的那一点爱,好险就要跟她稀里糊涂地和好了,幸好喝醉的自己也很明白那样不该。 有点爱,让陈观静禾的握着筷子的关节都开始变酸。这点爱是终究会被放下还是像角落里的沙子一样无法被铲净,她想要这份爱消失,想要吹一口气把它从乔悦心理赶出去,但退一万说,就算乔悦一直忘不掉,此刻她也愿意挡在那点爱前面一直不让她看。 “我觉得喜欢比爱重要。”陈观静禾抬起头对着她说,乔悦笑起来,告诉她大部分人都说爱远大于喜欢,但陈观静禾摇摇头,跟她讲:“爱有很多种形式,习惯是爱,痛苦也是,但是喜欢不一样,喜欢不是习惯痛苦,喜欢是能从对方身上感到开心。” “爱一个人总是痛苦,喜欢一个人总是开心。”乔悦消化了她的观点。 “开心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乔悦想说不是,成年人的世界,有好多东西比开心要重要,爱珍贵的地方在于它能让你接受平时不愿意接受的痛苦。但没反驳是因为迷茫,或许很多时候人确实把习惯痛苦当成是爱的一部分了,而她想分开,确实是因为她不开心。 她想要开心,想要真的可以不计较。 “我知道你想我开心。”时间不早了,乔悦看了一眼手机,陈观静禾观察着她的神情,再次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细,很标准那种吃不胖人的手,大拇指可以向后折到指背,给人的感觉就是单薄。 是我想让你开心,想和让之间的差距很大,陈观静禾觉得自己见过她身上很有韧性的那一块,知道自己不必为她遮风挡雨,她想成为一株在她愿意去闻香时就开放的花。 陈观静禾出门时换上了很方便排戏的练功服,轻薄舒适,但是又能看清身体在动作时的曲线。这种衣服很少有人外穿,于是她又搭了个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等乔悦换衣服的时候开始给之前的执行经纪打电话。 陈观静禾说她想去演舞台剧,陈照年说可以帮她联系,她说她已经有了选择,陈照年明白是先斩后奏,于是只让她多注意隐私。 陈观静禾从出道就没有签过什么大公司,一直都是自己工作室里的人在对接业务,后来暂停工作,没说什么时候复出但也没讲是永久息影,大部分团队里的人都另择去处,陈照年是独立经纪人,虽然手上也有别的演员,但一直在跟陈观静禾保持联络。 乔悦的尺码比陈观静禾小两个号,尽管演员很瘦,但毕竟身高差的多,她堪堪长过对方的肩,本身又有些营养不良,所以穿对方的衣服都显得很宽松。陈观静禾的衣服好香,穿她的衣服,好像比被她抱住还亲近。 乔悦蜷缩在副驾驶上,等陈观静禾给之前的安保团队打电话预约首演日的工作时,她将头伸到领子里闻了闻,身上很暖,烘托衣服的气味也更香,早上起得早,所以当陈观静禾打开车门坐进来时她很迟钝地才反应过来。 不太好看,她将脸抬起然后拉了拉衣服,陈观静禾没问她怎么这样坐,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始导航。乔悦拿出手机问王庭能不能在群里发消息说在首演前不要向外透露演员的信息。 王庭问她是对方身份很特殊吗?乔悦把观静禾的名字发给他。 “真的假的卧槽?”王庭激动地说了句国粹,这条语音是乔悦外放的,陈观静禾等红灯时看了她一眼,问她要不要她自己发语音跟他讲,乔悦说马上到了没必要,又交涉了几句,王庭在群内很严肃地通知等下来的演员在首演前要保密。 和陈观静禾从一辆车上下来,穿着她的衣服,昨晚两个人还一张床上拉着手入睡。但此刻她们只是朋友,她跟在陈观静禾右边走进剧场,帮她把身后的大门关上,然后听她摘下口罩跟工作人员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演员观静禾,接下来会作为女二号跟大家一起完成这部话剧的排练和后续演出,希望能快速融入大家,所以请大家在后续的工作相处中多多指教。” 第23页 她介绍自己时口腔打得很开,余音绕梁,让本来注意力不在这边的人也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介绍做完,陈观静禾对着现场的人鞠了个躬,乔悦站在她旁边,感觉她变得立体。她看着她优越的身段缓缓走入人群,在这些初出茅庐的新人中看起来稳健又出挑。 跟在她身后陪她跟场内的人打招呼,大家看向她的表情无不带着欢欣,乔悦在她走流程试戏的时候落单,其他人很快涌上来打探情况,“你俩怎么认识的?”“她怎么想演话剧?”。 乔悦抿抿嘴,知道自己要在这些时刻跟她保持距离,不能泄露隐私,也不能让人知道她们私交时的状态。你像她的助理或跟班,反正没有起眼到让人觉得你们会在一张床上睡觉。所以乔悦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情感已经无限接近于一个学生时代有关暗恋的夏天。 你喜欢的人很美好,高挑清瘦,正在她擅长的课程上展示她的聪敏灵慧。隔壁班的同学、低一级的学妹都觉得她遥不可及,但是因为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只有你可以在天冷的时候收到她的外套,知道爱吃的零食,以及在家里穿什么样的睡衣。 乔悦不知道的是这个很形象的缩影其实已经在喜欢她,只是觉得自己在天平上摇摆的心像在暗恋。 第25章 下午的排练,她要自己在化妆室里熟悉角色,整个项目的人都已经对剧本很熟悉,除了陈观静禾。于是王庭让乔悦陪着她看剧本然后走下戏,两个人坐在两张椅子上紧挨着对方,陈观静禾周密地将满是批改的剧本看完,然后跟乔悦说她大概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这是你写的剧本吗?”陈观静禾抬起眼睛,瞳孔颤了颤,模样像来办公室问题的学生。乔悦点了点头说剧本是,但后面的改动是大家一起完成的。陈观静禾露出笑容,把剧本翻回第一页跟她说:“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为什么?”乔悦觉得让她演自己话剧的配角是屈尊降贵。 “因为她像一个鬼魂,女主角只见过她两面,此后的人生都活在她的荣光之下,我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角色,因为我之前演绎的人物。”她很沉静地回忆并且措辞着,直到她觉得自己能准确地表述出来,才咽了咽口水说:“都有着很真实的愤怒和很空洞的心。” “飘渺吗?”乔悦细细地倾听她说话,利用之前在剧场积累的经验,接着问道:“那飘渺不空洞吗?” “飘渺不是空洞,没有目标和没有形体是两件事。你给了这个角色许多光芒,但是这光亮是假的,那庞大的遮蔽人的阴影也是,女主终究是被自己困住了。”她说到这,面色上呈现出很真切的怜悯,剧本在她怀里变成受伤的孩子,她本能地想要保护她:“而这个角色,大概只是笼中鸟,虽然有着对艺术顾影自怜的爱,但始终没有人真的欣赏她。” “其实是有的。”乔悦眨眨眼,她想纠正,告诉陈观静禾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人真的欣赏她手中这个角色。 “你说女主角欣赏她。”但事实证明她懂得,她们的口都很干,因为小房间很热,乔悦的皮肤也开始泛红,在两个人声量不高的对话中,却有激烈的情感在不断升腾。 陈观静禾告诉乔悦她看到了那些欣赏,她难过地笑了笑,好像作为没写出来的后传中得到女主角回应的玛尔嘉丽塔,十分遗憾地对她说:“但是主角从没向她传达过。这个可怜的女孩一直以为自己嫉妒她,把她当假想敌,一路追逐,直到她死去,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感情并不是恨。” 陈观静禾说着,把剧本最后一页翻到她面前,在最后一幕,女主即将告别她的魂魄,没有愤怒也没有骄傲,而是用一首向爱人表白的歌向她告别。 “很动人,我很喜欢。”陈观静禾像是将这出戏都在脑内看完了一遍似的,将剧本合上然后用手摸了摸封面。 “但是因为第一幕就要唱歌,所以我现在可能要开个嗓。” 话题转变的很快,是乔悦不适应的节奏。但也许对陈观静禾这样专业的演员来说,在片场能迅速切换情绪是非常重要的事。 “那我先出去,你好了可以直接来剧场找我。”乔悦配合她将情绪抽离,站起身,却被陈观静禾一把拉住。 一开始是手背,然后对方的手从宽松的袖口里钻进来将她的手腕握住。 陈观静禾的手心有些薄汗,手指潮润,像软体动物一样把她缠住,明明只是拉着手,却让她感觉到自己某些领域在被对方侵占。乔悦意识到,通过刚刚的阅读她在她面前暴露了很多,她对同性关系的思考,对“梦想”这个很幼稚的命题的执着。她感觉自己赤裸地被她体会着,回过头看她的脸,本能地问她怎么了。陈观静禾的大拇指刮了刮她的小臂,然后收回手,问乔悦可不可以帮她买瓶水。 好暧昧的联想,听到是买水,乔悦松了一口气般退开一步,她下意识的动作被陈观静禾看在眼里,于是两个人都低下头,一个人继续看剧本,一个解锁手机往外走。乔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还好是买水,她感觉自己和陈观静禾的关系从上午开始变得有点怪,明明肢体接触还没有昨晚多,但却感觉有一股湿气将要穿透纸糊的窗。 哪个时间点出了状况,帮她盖毯子,还是洗漱的时候发现她其实在自己靠近时就醒了,乔悦不害怕改变,但此刻她不想改变发生的这么快。 乔悦走出剧场的大门,在自动贩卖机在那里买了两瓶水。秋季的潞城白天还是很热,但哪怕室内有空调,她也还是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不敢回去,她的表情很糟糕。 想在清醒前离陈观静禾远一点。 第一次排练,陈观静禾饰演的玛尔嘉丽塔效果就出奇的好,王庭开始的很突然,没有倒计时,但她就那样进入了角色。乔悦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她的身边有一个表演奇才,但她从来只把她当一个极具流量的明星,没有意识到是什么让她走到那个高度。她的歌声和表情都有让你沉浸的魔力,临近第一幕尾声,饰演女主玛歌的张桐忻都因为沉浸于她的表演而忘了词。 王庭特别满意,领着全场的工作人员给她鼓掌,她整理头发然后再次对着大家欠身,没到鞠躬的程度,是一种很小的还礼方式。第一幕结束后,大家就陈观静禾的加入做出讨论和调整,乔悦坐在陈观静禾的对面边听边记笔记,工作时的陈观静禾很认真,这一下午,两个人基本很少对视。 结束之后,乔悦跟陈观静禾一辆车回去。陈观静禾把她送到家门,不想她回去,也不敢再留她。昨天晚上已经很得寸进尺了, 路上已经问过“我今天表现怎么样”“你满不满意”之类的话。眼下只余空白,是那种两个人最近一起做了好多事也说了好多话的空白,但是哪怕再没什么可聊,她也还是想抱她,从未如此心痒的喜欢过一个人,明明昨天晚上两个人还躺在沙发上肢体纠缠着聊天,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衣服我洗完还给你。”乔悦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打开车门的时候,又扭过头补了一句。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只有这个?”陈观静禾不是一个很需要回报的人,但是她真的很需要乔悦。 “也谢谢你来救场。”乔悦勾住车门的手指微微用力,然后她抿了下唇,非常诚恳地跟她说:“真的,真的很谢谢。” 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想亲她了,陈观静禾望着她的脸,心中暗流涌动,但表面是只是装作在跟她开玩笑。 “逗你的。” “啊。”乔悦没反应过来,然后松开抓着车门的手,跟她说:“但我是真的很谢谢你。” “那你想怎么谢我?” 乔月发现自己最近一直在欠人情,被楚冕宁照顾,打了连清灏一巴掌,现在又是被陈观静禾帮了很大一个忙,但又想不到什么好的补偿方式,于是用同样的方法问她:“请你吃饭?”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她想都没想就把这个答案否决了,她不要太常规的报答,想了想,陈观静禾跟她说:“陪我玩新出那个双人游戏吧,等你休息的时候就来我家。” 不要一顿饭,要她很多的时间。 “好。但是我不太会玩。”乔悦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打完,但是陈观静禾也要跟这个剧活动很久,所以她在说出自己不会之前先说了好。 “回去休息吧。”得到这个回答,陈观静禾满足地笑了一下,乔悦点点头终于将车门打开,然后她听见身后的人跟自己说晚安,于是她也回了她一句晚安。 回到家,发现小群正在语音聊天,乔悦点进去,发现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但听到有新人进来,廖欣就问她怎么才回来,乔悦说有点工作耽误了,话没说话,张裕就来了一句:“楚冕宁男朋友出轨了。” “小林啊?” “对啊,我还说这人看着挺老实的。”何靖靖向来冷静,但谈到这事情绪也不免激动。 第24页 主人公一直没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在哭,乔悦咽下那句没有老实男人的风凉话,柔声问楚冕宁发生了什么。楚冕宁说小林昨天的飞机去云乡出差,大概要在那边待半个月,他有两个笔记本,一个玩游戏一个工作,楚冕宁上午ipad没电了想用他电脑追会儿剧,结果一打开电脑就自动登录了微信,发现有个女生给他发消息,问他买不买那个。 楚冕宁本来想记下那女生微信号,结果立马登录就退出了,她问小林怎么回事,对方支支吾吾的说她看错了,非要回来当面说。 楚冕宁不是傻子,但是现在确实没保存到什么证据,她想着直接飞到云乡去找他对峙,但是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太疯,见到人又不一定能抓个正着,到时候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正常。 “你一个人去云乡是很冒险。” “我在这呢。”程衣媞突然开口了,她一直在语音里听着但没说话。 “你先帮冕宁看看?”廖欣的意思也是让楚冕宁先别冲动。 乔悦在繁杂的语音通话里仔细地捕捉到楚冕宁吸鼻子的声音,她知道她现在很难受,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好。她跟小林从高三在一起到现在快十年,一直都在分分合合,有一次两个人分了一年,各自也都谈了好几任,后来还是和好了,乔悦不喜欢小林,但也看得出楚冕宁把他当归宿,如果不出意外,两个人本来明年就要结婚了。 “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楚冕宁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把纸团成团丢到地上,然后她吸了一口气,跟乔悦说不用过来,她爹妈都在,要是这个时间来没办法跟她们解释发生了什么。 “不想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事。”乔悦想到自己搬家那天一直都有楚冕宁陪着。 “我哪是一个人,不都有你们陪着,还有老程在云乡帮我找人问。” “我跟几个客栈的朋友都看了他照片,要是。”程衣媞的意思是他带人去开房,“看到了会和你说。” 这事弄的大家心里都很不舒服,语音又打了半小时,但基本没人再说话。最后还是楚冕宁先开口说大家都早点休息吧,乔悦看着楚冕宁的头像发呆,想起来好多她和小林恋爱的事,愈发觉得睡不着。 第26章 最近事情好多,乔悦躺在床上,开始捋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从连清灏家搬出来,但目前来看她仍然没有真实的成就感,还是没办法摆脱那种自己做错了决定的怀疑。尽管舞台剧即将公演,但她不知道首演的效果会不会好,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在给朋友更多的关心,她爱楚冕宁,但是没办法解决楚冕宁生活里的很多问题,她喜欢跟陈观静禾待在一起,但是此刻她很恐惧出演自己的舞台剧会给她带来负面影响。 深呼吸几秒,压力好大,让她想要做些什么排解。于是她搜索了一部影片,刚一点开就是很冲击的画面,她发现自己做不到,神经和身体都变得很疲劳。后来这一晚乔悦仍然没有做梦,她怀疑自己是失去了做梦的能力。 第二天上午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去工作,客流量在秋招后开始变大,于是乔悦只能不停地说话,讲欢迎光临,问别人需不需要加热,没什么人的时候也要检查商品的日期和整理架子,下班的时候她好累。陈观静禾今天自己去剧场排练了,大部分台词和走位都已经完善,服装的样式和布景也都确定好,所以乔悦不去一天也无妨。 但她又觉得,是自己把陈观静禾拉进来的,如果完全不管不顾,那会显得很不负责,于是她发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样,过了十分钟对方才回复,她问她要来自己家吗? 不想动,但确实去看一眼比较好,于是乔悦又强撑着爬起来往月麓台走,到陈观静禾家的院子,她才想起来那天在化妆室自己最后是怎样狼狈地逃开。 “你来了。”陈观静禾应该是到家就卸了妆,白净的脸从门后呈出来,让今天工作时见了许多人的乔悦晃神。她木然地点点头走进去,陈观静禾在她换鞋的时候把门关上。 房子里很静,有点像之前结束打工回到连清灏的房子,没有电视的声音,房子里的另一个人也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你会听见她打电话,但看到你回来了也会把门关上。每一个房间的隔音都很好,你被隔绝在一个不属于你的客厅,直到她结束工作,走出来跟你进行没什么感情的寒暄,如果乔悦话也很少,两个人就会很快回归这种静。 这种感觉跟乔悦在外面工作时有鲜明的对比,没有市井的对话,没有雨声,也没有空调电机的吵闹,富裕的人习惯在这种房子里颐养精力,以便她们能时刻那种不对周遭一起怀有埋怨的得体。 “吃饭了吗?”看了一眼她的餐桌和厨房,直觉她今天还一餐没吃。 “没有。”陈观静禾的声音倒不乏力气,只是说话慢吞吞地,听起来像有心事。 乔悦走到冰箱旁边,习惯性地想看看里面有什么菜能做给她吃,但手刚放到冰箱门上就听见陈观静禾跟自己说点外卖吧。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累,回过头,陈观静禾将打开外卖软件的手机递到她面前,乔悦感觉自己脑子里哪个地方坏掉,坏的很突然,让她下意识跟陈观静禾道歉。 她低下头,感觉自己连拿稳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只能用很小的幅度打开嘴巴说:“对不起。” 陈观静禾真的被这三个字蛰伤,冷气冰住她的手指,让她没办法把手收回。 不该让乔悦来的,排练休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想要见到她,但是不知道她今天这么累。她害怕自己在借着话剧接近她然后向她索取,内疚的情绪一点点涌上来,又想到自己该知道她这么累的,昨天换了班,然后今天又一天没来,没意外就是连上了一天兼职。 “不用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陈观静禾歉疚地说,但是乔悦有点失去判断人语气的能力,她感觉自己有点宕机,拿着手机划了划,累的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于是勉强凑出一个笑,抬头问陈观静禾想吃什么。 陈观静禾没回答,她难受地接过自己的手机按下锁屏,然后一把拉过乔悦抱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朵,跟她说:“先不吃了,你去我房间睡会儿。” “那你会吃饭吗?”乔悦没有拒绝,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衣角,陈观静禾的怀抱和衣服都好柔软,乔悦听见她物理上很暖和的声音跟自己说:“我自己随便吃点,等你睡醒了再一起吃。” 她说话时的气落在乔悦的耳朵上,热热的,持续的心跳和像起搏器一样让乔悦从刚才失真里苏醒。她抬手回抱住对方说好,但是又想起来自己没洗澡,于是跟她说自己在沙发上躺会儿就可以。 “你可以在我家洗澡,我帮你找衣服。” 乔悦被她拉着上楼,上次的衣服还没还回来,陈观静禾又给她找了一件很薄的家居服,她把人和东西一起领到浴室,然后摸了摸她的脸,用好轻的声音跟乔悦说有事找她。 关上门后乔悦深吸了口气,她把水调的很热开始洗澡,陈观静禾留在身上的触感久久没有消散,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耳朵,很平淡地觉得自己有点想跟她发生关系。 是一种很快就会因为不现实而打消的念头,虽然它不该诞生,但因为自己的状态实在很差就也轻易地原谅自己了。她安慰自己说可能只是想继续同她很亲密的抱着,所以这样的想法都不会影响她从浴室出去后跟陈观静禾正常相处。 洗完澡,听见一楼的大门打开又关上。应该是外卖,知道陈观静禾准备吃饭,于是吹干头发很放心的在床上躺下。看了一眼手机,程衣媞在群里说今天没什么消息,于是乔悦又小窗问楚冕宁今天都做了什么,楚冕宁说打了一上午网球然后又做了spa,看样子她打算让自己的状态好一点。 意识到大家都能照顾好自己,紧绷到不敢休息的心终于松懈,她将手机放在一旁睡了过去,再睁眼,低头看到自己的腰上搭着一只手。刚睡醒没来得及反应,乔悦本能地感到害怕,她扶住枕头坐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所以也弄醒了方才抱着自己的人。 “你醒了。”陈观静禾揉了揉眼睛也坐起来,刚睡着就被人弄醒的感觉不大舒服,但看见乔悦缩在床头,也没道理跟她生气。 她以为乔悦不讨厌自己碰她,但可能搂着腰睡觉对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还是有点超过,正想着怎么跟她解释,就在黑暗里看见乔悦的肩膀动了动,陈观静禾乖巧的跟她保持着距离,然后听见对方说:“几点了?” 乔悦没摸到自己的手机,于是只能问身边的人时间。 陈观静禾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乔悦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递给她。 “一点二十,你没睡很久。”说话的语调软软的,看见乔悦解锁手机,于是又跟她说:“你前任晚上找你了。” “打电话?”手机太亮了,所以乔悦刚才没怎么看锁屏界面。她打开设置拉低亮度,然后听见陈观静禾不大高兴地说:“嗯。” 第25页 “你接了吗?”乔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接了,我说我是你女朋友。” 说这句话时,陈观静禾给人的感觉仍是毫无攻击性的,她用很轻柔的嗓音试探乔悦的反应,看对方慌张地打开通话记录,发现没有,又连忙切到微信。她没有诘问自己为什么这么讲,只是在看到未接通三个字后松了口气。 陈观静禾不知道她没在第一时间生气,是因为她不讨厌自己这么说,还是眼下对她来讲,让连清灏解除误会更重要。 “你干嘛?”乔悦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看聊天记录,虚惊一场后的语气听起来像撒娇,让陈观静禾心情变好了点。 “我本来只是想知道连清灏是不是你前任,但是没想到你觉得我会接。”陈观静禾笑起来,提醒乔悦是她先问自己接没接的。 她再急于确定一段关系,也不至于冒昧到随便动对方的手机。但细想一番,乔悦也不会是那种会把自己想的很恶劣的人,所以陈观静禾后知后觉,是连清灏这个人让乔悦慌乱到失了分寸。 早知道真接了。这个想法很阴暗,陈观静禾在心里想了想,没有真的把它说出口。 “对不起。” “你今天怎么一直跟我道歉。” 乔悦觉得是自己太累了,不然不会这样过度焦虑,她浏览了一遍消息后跟陈观静禾说自己要去回个电话,但刚要下床就被对方拉住了手,很晚了,她听见她放轻了声音提醒自己。 “她睡得晚,一般要两点才休息。” 陈观静禾不喜欢她们之间保有这种对彼此生活习惯的默契,于是没松手,很固执地把她拉回自己身边看她的眼睛。 如果再说让她不要去的话,乔悦会留下,但不好说自己的举措会不会让她感到压抑。陈观静禾的视线扫了一眼她的嘴唇,意识到此刻该妥协的人是自己,她松开手然后自己下床,跟乔悦说:“我去冰箱里拿瓶水,你就在床上打吧。” 来到厨房,她从冷冻层拿出来冻了一半的水,是帮乔悦买洗漱用品的时候顺带捎的,喝了一口感觉清醒了些,开始后悔刚才的姿态。两只手握了一会儿冰冷的瓶身,然后回到楼上靠在门边等她把电话说完。 “嗯。” “看你想吃什么还是。” “不会忘的。” 她们要一起吃饭,是重新开始约会,还是要谈什么事情?说了不会忘之后乔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有些迟疑地说晚安,电话在这里就应该要挂了。 但连清灏没挂,乔悦握着手机看到陈观静禾走了进来,两个人四目相对,连清灏在电话里跟她说好好休息。她瞥开眼睛说好,在陈观静禾的印象里,乔悦很少逃避自己的视线。 陈观静禾走路很轻,所以她不知道对方刚才就在门边,屏幕熄灭后,乔悦把手机放到枕头旁,陈观静禾上床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她今晚不走了吧? “嗯,都一点多了。”乔悦掀开被子重新躺下,过了两秒陈观静禾也躺了进来,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她发现对方的手很冰。 “又喝冻冰的水了吗?”乔悦之前有跟她提过不要喝太凉的,但显然陈观静禾这次又没放心里,她把她的手抓到手心里握住,陈观静禾也顺势躺过来,靠的很近的跟她说:“我帮你买了常用的洗漱用品,以后你工作没时间去排练,可以来我家休息,我们可以一起吃饭看录像,你帮我提些编剧的意见。” “好。”乔悦应完这句话,又把陈观静禾的手拿过来呵了口气,她轻轻搓揉着对方冰凉的手指和掌心,陈观静禾的话没说完,其实在乔悦睡着的那几个小时她还帮乔悦联络了别的工作。 “我认识的朋友在剧场附近的园区开了个培训中心,里面有个全女编程班,你可以去那边当老师。” “什么时候?” “下周开始,一周两个班四节课,也算兼职,空闲时间很多。”陈观静禾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跟她交涉,说完这句对方的动作停住了,应该是在认真思考。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老师。”其实之前也有考虑过有去教小孩子编程,但她又觉得自己的长相没那么和蔼,也并不知道怎么引起别人学习的兴趣。 “但是我觉得学生都是女生的话,你会有兴趣。”陈观静禾弯了弯搁在她手心里的指尖,“工资不会低,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去。” “为什么要帮我?” “不想看你这么累了。”陈观静禾见她没再有动作,怕她把手拿回去,于是自己先抽出手反握住她。 “你对我太好了。” “先说你会去。” 陈观静禾觉得比起回答为什么帮她这个问题,先确定她会去自己介绍的地方上班比较好。 “我会去,毕竟一直在这边跟店长请假换班也不太好。”乔悦想到最近的工作和自己的身体状态,确实不能这样继续硬撑了。 “那明天我把你的微信推给我朋友,剩下的你俩自己交涉。” 还是讨厌她和她前任说话,想靠的更近一点,亲她的嘴巴鼻子耳朵,告诉她不要再想别人。但理智又告诉她要耐心,她逆转过更糟糕的局面,也超越过许多在行业里待了很久却不怎么用功的人,她会赢下这场比赛。 第27章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交涉好新的工作后乔悦还是编辑了一段话跟店长提了离职,她说自己可以做到新人来再走,店长说前几天确实有学生来问过,所以让她做完这周就行。 服务行业的兼职就是这样,大部分人都是做几个月,很多都是学生打零工赚钱,也有乔悦这样的为了能多点时间做别的事的自由职业者。 总之大家有了更忙碌的学业和更稳定的工作后都会离开,只是乔悦总会因为社会上接收到的一点善意就想很多,她在潞城只有两个朋友,之前在公司的同事因为连清灏的原因也不怎么联系,送快递经常挨骂,之前在快餐店也总被扣钱。 所以当乔悦突然提离职店长没埋怨她什么的时候,她心里就很感激了,新员工来上班那天,她还很仔细地跟她交接了工作。告诉她账怎么对,什么产品最容易过期要每天检查。现在店里两个女孩都很小,乔悦走的时候又一次告诉她们半夜遇到难缠的客人先保证自己安全。 乔悦自己不太会赚钱,说的直白点就是乔悦的聪明只在于学习,而会赚钱则要很好的环境,或者踩在时代的风口上。其实世界上有很多比程序员更赚钱的工作,但是乔悦小时候接触不到也没法想象,不想做程序员也不知道能去转行做什么轻松的,本来想投资开个网店,但是乔悦辞职那年网店也有点饱和了,加上她的积蓄不多,怕赔也不想管连清灏借所以就作罢。 一转眼来到周日,乔悦下午先去剧院看了一下话剧的彩排。只练了不到一周,上了妆的陈观静禾就看起来光彩夺目,但她的肢体语言很忧郁,把不自由的当红歌剧演员身上那种矛盾演绎的恰到好处,乔悦听她唱歌不知道她的声音原来还可以这样,全场的灯光都照在她身上,效果比第一次排练还好很多。她是那种关键时刻要比平常厉害的人,许多人台上十分钟根本对不起自己的台下十年功,但陈观静禾完全是那种为大场合而生的。 结束稍微晚了一些,散场后乔悦打车去定好的餐厅,是潞城排行第三的西班牙菜,刚在一起的时候连清灏就很喜欢带乔悦来这家。 晚到了二十分钟,乔悦今天出门前稍稍打扮了一下,但因为路上太赶妆就有点花了,见到连清灏的时候对方穿了自己还在她公司上班时给她买的衬衫,花了她一个月工资,没想到连清灏今天会穿来。 “工作耽误了一会儿。”乔悦把包放在腿上跟她解释。 连清灏叫服务员给她倒了一杯餐前酒,看着乔悦小口品尝了一下,然后跟服务员要了一杯水。乔悦太渴了,比起享用开胃甜点,现在她更想赶紧把口渴这个问题解决。 “便利店打工吗?”连清灏想如果是刚结束一小时二十的工作,然后来请自己吃人均七百的餐厅,她会很过意不去。 “排练。”放下杯子后乔悦舔了一下嘴唇,翻开菜单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跟连清灏说:“我不在那里打工了,朋友介绍我去一家全女编程班当老师。” “朋友。”连清灏斟酌了一下乔悦口中的两个字,然后松开一颗袖口的扣子,问她是楚冕宁吗? “新认识的朋友。” 乔悦没打算把名字告诉她,连清灏领会到她的意思,也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她低头小小的抿了一口杯子中的淡粉色液体。然后略略点头跟她说:“当老师蛮好的,编程也是你很擅长的事。” 乔悦听不出她说的话里有没有一些不甘心,她知道谈起这个连清灏不免会这样,乔悦是无论干什么工作都会很尽责的人,她没办法在连清灏的公司挂职却一个月只去几次。 “你开车了吗?”乔悦前菜点了火腿和乳酪,然后想到连清灏之前晚上在家经常会自己喝一两杯,于是就问她要不要点酒。 第26页 “开了。”连清灏指着菜单上的小字跟身边的服务员确定菜品,讲完话,抬起眼看乔悦的表情。有些紧张,但好像不是因为钱:“你要跟我喝酒吗?” “我就不喝了,只是问你。”乔悦想起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她上次喝醉打了连清灏一巴掌。 “我也不喝了,等下开车送你回去,这里应该离你家挺远的。”连清灏说着,把菜单递给在旁边等候的服务生,余光里她在观察乔悦的反应,明知道会被拒绝,但还是这样讲了。 乔悦说她可以打车,讲话时很小心,眼睛盯着桌布上的花纹。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就觉得这里装修很好,但餐桌上的装饰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换新了一次,乔悦把手指放到上面抚摸,好奇这样的材质清洗起来会不会麻烦。 “连清灏。”她抓起杯子下的方巾攥到手里,抬起头看连清灏失落的脸,觉得自己还是想问清楚。 “怎么了?”连清灏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块方糖被化开,只是因为被叫了名字,忽然就在杯子看见自己的倒影,她的注意力被拉回乔悦的身上,刚才被拒绝的惆怅消散了。 “上次我问了你两件事,有一件你没回答。”乔悦尽力不让自己被她的态度所动摇。 如果是以前的乔悦,会在感受到对方的开心或不开心时都停止这种可能让对方变得不开心的对话。 “你是说那个女生是谁?”连清灏看着她的脸,然后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说,“我嫂子。” 她感觉到连清灏的声音变得纠结,但不再单单是为了自己。 其实早在离职前,乔悦曾在公司里听过一些风言风语,有认识连清灏很多年的股东说薛艺姝是连清灏的初恋,只不过最后嫁给了她哥。 这件事不准确,因为在她们四年的相处中可以感受到,和乔悦在一起确实是连清灏第一次与人恋爱,但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乔悦从前只当是别人杜撰出来供人取乐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秘辛。 但现在连清灏的迟疑真真切切地在割伤她,比起看到两个人肢体接触,更具体的破坏是此刻她的默许。连清灏默许乔悦想象,逼迫乔悦为了她有所保留的答案继续追问,她没有在怀疑开始前制止,而是放任乔悦为那荒谬的可能难过。 “你喜欢过她,是吗?”乔悦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 乔悦不想再问下去了,明明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想追究和继续,分开之后她搬出了连清灏的家,在那之后也从没主动联系过她一次,她不想问,也不想跟她争吵。 但是连清灏想方设法和她见面,放低姿态,很认真地跟乔悦说想试着重新喜欢上彼此,可一旦像这样面对关键的问题,她又会平静地让她一个人面对。 “没关系,我们先吃饭吧。”乔悦红着眼睛切下一块火腿,放到嘴里觉得上面的酱汁很难吃,但她还是咽下去了,就像来这里只为了吃饭一样服务生上一道她吃一道。中间连清灏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乔悦叫来人买单,从包里拿出镜子补完妆转身要走,她才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连清灏跟在她身后不敢上手拦,只是小声喊她悦悦,期盼她能心软留下。 “能不能听我解释。” “你刚才有一顿饭的时间解释。”说着乔悦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想要坐上去,连清灏却走上来在她背后一把将门关住,司机问她们到底走不走,连清灏掏出手机扫了师傅的二维码,然后很快给他转过去二百块钱。 “不好意思你先走吧。” “你是不是疯了?”乔悦松开手让师傅把车开走,她站在原地仰起脸怒视着连清灏,失望占据了她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在不满时直视对方。 “我是喜欢过她,但是我没有跟她做过任何越界的事,遇到你之前没有,遇到你之后更不会。”连清灏不知道该怎么向她保证,她不敢碰乔悦,可又太怕乔悦从她面前消失,也许是下一辆车经过这里她就会坐上去然后就此逃离,她没办法再这样强行把她留住第二次了。 “你长了嘴,你刚才不说。你永远等着我问你,等我主动跟你说,你的尊严高高在上,你十几岁喜欢过的人是你的难言之隐。我就不是人,我就得一直低声下气地求着你跟我沟通,要发疯才能得到你的注意。” “对不起。”连清灏没办法再保持她玉树临风的姿态,就算站在再笔直,心也在失去乔悦时佝偻下来,她的教养让她做不到强迫乔悦留下,没办法很罗曼蒂克地拖住她的手,抱着她瘦弱的身体让她冷静。 罗曼蒂克意味着一种很甜蜜的暴力,她口中的对不起已经很残忍了。 “我跟你分开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做的游戏那么多人喜欢,你的男主角们每一个都体贴入微、美好坚毅,但你却从来没对我说过什么动人的话,给过我什么关怀和在意。” “后来我意识到,这些角色都是你的女策划们写出来的,她们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她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爱和尊重,但你就是被钱培养出来的懦弱的、彻头彻尾的商人,你在感情里只会逃避,激怒对方,然后保持体面地说对不起。”乔悦一口气说完,扭过头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她的脚很疼,刚才出门时走的太快了崴了一下,夜晚的气温又很低,乔悦没穿外套,觉得自己此刻真是狼狈的吓人。她逃窜一般离开现场,明明是自己被欺骗,却又因为两个人悬殊的地位而感到羞耻。 连清灏追上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到她身上,她看出来她冷,但好意被拒绝了,乔悦把她的衣服扔在地上,连清灏捡起来追着她进地铁站,末班车还有三分钟到站,连清灏在闸机外卡了一会儿,等人进去已经找不到乔悦的踪影,她把整个三号线等车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直到车开走都没看到乔悦。 于是只能去出站口,正好遇上从厕所出来的乔悦。 第28章 脚实在很疼,不想再跑了,走出地铁站后乔悦坐在台阶上开始玩手机,连清灏看了一眼很脏的地板,三个小时前下过雨,现在地面还有些潮。她把衣服叠起来铺到乔悦附近让她坐上去,乔悦这次没跟她客气。 “你的衣服我赔不起。”乔悦回完楚冕宁的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抱着膝盖。连清灏坐在她旁边,突然觉得一切好荒诞,在大街上跟人吵架,追着对方从地铁站跑了一个来回,现在又是直接坐在地板上,很像那种十七八岁为了谈恋爱不要命的小孩。 她的人生头一次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搞得很狼狈,但也因为狼狈让乔悦愿意在这里跟自己坐一会儿。在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的十分钟,她忽然想到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诞,有财阀的女儿嫁给保安,也有很漂亮的女星嫁给有钱人几年就香消玉殒,她曾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学读书,但那里一样有从小就品学兼优的小孩为爱跳楼,她一直说自己爱乔悦,但从没为乔悦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如今坐在这里,地铁站的另一侧人来人往,还有车子经过丢出一根未熄的烟头。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因为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失去什么,只是越发觉得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件乔悦送给自己的衬衫。 “你说的很对,那些角色是由很会爱人的女生设计给很需要爱的人的,书写的力量很强大,我很难靠商学院学到的东西成为谁的Mr. Darcy。”连清灏第一次说这么煽情的话,夜晚的风温度很低,但她整个人却像醉酒一般脸泛红晕,她朦朦胧胧地渴望获得爱人的能力,很清醒地走出了自己的固执和害怕受伤的傲慢。 乔悦没想到她举得例子会是达西,但确实很生动的拉开了现实和文学的差距。浪漫小说中的主角,从来都是两个本性上的好人在相爱,不管贫穷富贵,他们心里的底色都是善良的,他们对于主角的爱都是纯粹的。 即使是最不常规的烂人真心,《歌剧魅影》中偏执恐怖的魅影,也会在最后屈服于爱放克里斯汀离开。但现实往往不尽人意,伤害你的人只是出于自私或怯懦,忠诚也并不是最基本的原则,人与人之间的背叛,没有太多不能道破的善意的谎言,人们都很擅长为自己辩驳。 影视和小说只教会我们如何消除误会,但从没告诉过我们怎样正视这些不堪。 乔悦的失望还在于连清灏内心的游离,不只是她漠视问题,还有两个人逐渐远去的空间里,有这么一个靠近连清灏的身影让她感到迟疑。她知道她们什么都没做,但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力量很大,像冥府之中的欧律狄刻,时刻诱惑着你回头,然后意识到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 她会是一个你对喜欢的最初标准,使你在每个有可能的瞬间对现在的爱人反水。午夜梦回,在花香中跳下楼去,乘舟向海,一去不复返。 乔悦抬起头,回忆起两个人极少亲密接触的最后一年,连清灏跟薛艺姝挽着手逛街,并且在办公室亲近的最后一年。侧过脸看向自己的曾经的恋人,问她:“你后面和我接吻还有感觉吗?” 第27页 乔悦没有说更深入的事,因为她们很久没有做过了。 “有,但我觉得你不喜欢我碰你。”连清灏把手放到台阶上,试着像乔悦的方向靠近,最终停在距离她一个手掌的位置上。 “为什么?”乔悦不记得自己有对连清灏的靠近表露过厌恶。 “我亲你的时候你总会推开我,有时候我看你的表情,感觉你很不舒服。”连清灏原本觉得这件事很难启齿,她甚至后来有怀疑过乔悦不再喜欢女生。 “我喘不过气。有时候工作很累,回到家你碰我又很......”乔悦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要说急切,连清灏的靠近都很温吞,接吻之前会先叫自己的名字,然后拉着自己的手坐到她腿上或者靠在沙发上。嘴唇接触前她会先摸自己的脸和耳朵,等到自己露出可以的表情,才会凑上来开始一个吻。 连清灏的手指很热,嘴巴也很柔软,吐出的气是上升的暖流,掌心的骨头也很绵软,捧着她,用她同样柔弱的身体表达依依不舍。 热恋的时候喜欢连清灏,就是喜欢连清灏的长发搔痒自己的脸,喜欢她接完吻开心的笑。 哪怕她确实总亲的自己喘不过气。乔悦有在网上学过接吻怎么换气,但成效不大,大概是连清灏也不太会跟人接吻。后来太累了,很多时候不想亲,是没力气。除却物理层面的疲劳,心理上要对抗连清灏日常的冷漠和身体的靠近也是很大的负担,她没办法像在一起的第一年那样耽于自己甜蜜的想象。 “那你还想和我做吗?”连清灏还给她一个更露骨的问题,乔悦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连忙环顾四周生怕刚才有人经过。 “我们在外面。”她想不到有一天这句话需要自己提醒连清灏。 “你是说回家可以吗?”她想对乔悦证明自己对她还有欲望。 而且是只对她有。 “现在不想,我们已经分手了。”乔悦没有撒谎,跟连清灏做那种事的体验没好到两个人分手了她还惦记,感情最好的时候,比起正在发生,她也更喜欢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聊天。摸连清灏汗津津的额头,然后用手指描绘她好看的眉骨和鼻梁,看累了就把头枕在她的臂弯里,看她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比被连清灏进/入要舒服。 取悦连清灏的时候也比被连清灏取悦开心。 因为实际上连清灏并不会取悦人,她的人生不需要她具备这种能力,所以不懂得观察,也不太擅长讨好。抱着乔悦,将乔悦覆盖在沙发或者床上,她做的永远是自己想要做的事,不会观察乔悦哪里被抚摸会开心,只是反复碰那些她自己很喜欢的地方。 而角色调换,躺下来放松自己让乔悦主导的连清灏可爱许多。她狭长的眼睛会眯起来,温柔地笑着包容乔悦一切。舒服时她会用手指缠乔悦宽松的睡衣吊带,抚摸她的河谷地,连清灏会扣住她的肩膀,用她被人羡慕的嗓音发出叹息,她的膝盖漂亮,情/动的时候微微泛红像珍贵的收藏品。 喜欢这一切,直到两个人的距离累计到一定程度后,她也失去了喜欢这些的精力。 “我打得车到了。”乔悦看见刚才记下的车牌停靠在路边,站起身拍拍屁股,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坐在连清灏的外套上。 从包里掏出手机,正好司机的电话打过来,往车上走的那一段路,她回头看过一眼连清灏,站在那里没动,手里拎着皱巴巴的衣服,应该是不打算再穿。夜风里的女人那么瘦,刚过肩的头发因为之前的追逐显得凌乱,她的气质没有因为争吵或者很脏的路面而被破坏,一个人的底色,果然很难被周遭环境影响。 只是有一瞬间心疼她了,不严重的暧昧,甚至就是那天没留神两个人靠的近一些,曾经年少的心动早已不可查,但她莫名承认了。乔悦忽然理解到陈观静禾口中的空洞,此刻连清灏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玉露瓶,悬于高台,却摇摇欲坠。 但又不能真的放任自己心疼她,乔悦转过头坐上车,很明白心痛她就意味着要忽略自己。 第29章 第二天没工作,乔悦跟陈观静禾说自己可以一起去剧场。 陈观静禾就把车开到她住的小区门口,看乔悦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担心到直接下车去扶。 “昨天怎么了?”她知道乔悦是去见了她前任, “没怎么,我自己扭了一下。”乔悦掐头去尾讲了个大概,上车之后陈观静禾先开回了月麓台,把车停在家门口,然后领着乔悦走进客厅。 坐在沙发上等了五分钟,陈观静禾从二楼拿下来一个很大的药箱。一共分了三层,不仅瓶瓶罐罐多到数不清,里面还有纱布和棉球,乔悦看见不由得想起对医生的恐惧,脚往后一缩,问面前的人:“有这么严重吗?” 陈观静禾被她的反应可爱到,但想到她疼的走路都不稳,又心疼地没笑太久。 “有之前去泰国买回来的药油,我给你揉揉。”陈观静禾之前拍戏有武打动作,有时候强度大杀青了也得疼一阵,加上胃不好,眼睛也总不舒服,所以家里就有很多药。虽然一开始这些东西都是助理帮着准备的,陈观静禾自己很少用。 乔悦看她脱下自己的袜子放在一旁,哪怕这袜子是一个小时前刚穿的,她仍然不好意思。陈观静禾的掌心的被染成蜜色,抓上来时烫烫的,手指也在按压时勾住她的小腿和脚腕。 乔悦把身体靠到沙发上,眼神晃动着,不时落到陈观静禾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这个角度几乎盖住了她的眼睛,抬头看自己,阳光里登时出现一张春松华茂的脸,但看到自己没有那么疼,又很快低下去,蹲成一个小小的,捧着她的脚让她心甘情愿地坐在这里示弱。 乔悦感到整个人都在被对方的关怀支配。 她轻易地唤起她对疼痛的记忆,过了一会儿又叫她感到舒服,微微的胀和热交织在一起,看着陈观静禾漂亮的手在自己笨拙的小腿上细细地揉,又担心自己的脚很不好看。 “谢谢。”陈观静禾给自己上好药后,乔悦把腿收回来小声地说。 “我不需要你的这么多谢谢。”陈观静禾笑起来,替她穿好袜子后,把药箱丢在茶几上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大多时候陈观静禾身上只有很沁人的花果香,头一回出现很重的药味,就是因为乔悦扭伤了脚。 坐回车上,乔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矛盾在哪,如果在此刻就爱上陈观静禾,那么她也无法走出前一场爱情的悲剧,虽说爱都会让人自卑,但是此刻她的确没有感到自己有与对方相匹配的价值。 不论陈观静禾喜欢自己与否,她的心里从未觉得两人登对。 但她希望自己的自卑,不会成为伤害对方的刺。乔悦想着,在陈观静禾将车停在园区的地下停车场后拉过她的手闻了一下,草药的气味仍然很重,她皱了皱眉,然后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因为身高的原因,陈观静禾的演出服重新定做了一次,好在王庭的朋友很靠谱,虽然是赶工但效果并不比前一版的差。 首演当天来了很多人,八百个位置不仅全部坐满,场外还有很多陈观静禾的粉丝,虽然强调了首演前要保密,但陈观静禾这样知名度的演员大致动向总会被人知道。乔悦没想到自己的第一部话剧就会有这么多人来看,受宠若惊之余,也开始担心业界的评价。她十分忐忑地坐在台下,哪怕在今天之前已经看了很多遍,但灯光暗下时,仍然能意识到这是她人生的头一回。 第一束光打亮在观众席后方,随后响遏行云的歌声从光束旁响起,她的女主角玛歌一边追着光起舞一边歌唱着她的出身和童年,光束没有为她停留过一秒,甚至还没听她说完整个故事四面八方的灯就照亮了舞台的中央,贵妇人和公爵,平民百姓和乞丐纷纷围绕着舞台中央唱着焦急的歌。直到另一层幕布解开,玛尔嘉丽塔站在那里,开始吟唱《曼侬》的高潮。 她的声音并非天籁,但情绪宛转悠扬,动作浮夸优美。她太脆弱又太绝艳,身段婀娜,肢体像蜿蜒的藤蔓一般缠向剧场的每一座,你在椅子上变成滋养她的枯叶,无论今天之前是否见过她,都在表演中接受自己是这个故事里为她着迷的观众。 你由一段歌声开始对她产生愿望,愿望她的眼睛睨到自己一秒,但一秒也是遥遥无期,因为你知道她的目光永远只会留给想象中的自己。 演出结束后演员集体谢幕,乔悦混在粉丝中,听见她们高喊观静禾的名字,她看到那个被呼喊的人朝这个方向投来目光,还未出戏,于是有种美梦成真的错愕。她还没意识到舞台上明艳忧愁的玛尔嘉丽塔又变回陈观静禾。 乔悦了解过流程,但没想到她们这样的小剧院会来很多记者,后台陈观静禾被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围住,但显然她今天并不打算接受采访。王庭走到安保团队旁边,跟记者解释说下周有统一的主创见面和访谈。 陈观静禾隔着人群望向乔悦,两个人眼神一沟通,她猜到陈观静禾给她发了消息。打开微信,是她让自己先去安保团队的商务车上等她,乔悦收到车牌号,小心避开人群往地下停车场走,司机在那边等候多时,乔悦上车没十分钟,车门就被人打开了。 第28页 “久等了。”还没卸妆的陈观静禾迅速钻进车里,她坐在乔悦对面,跟司机说了一个陌生的地址,因为不想被跟到家,于是准备今天先去酒店。 “晚上庆功宴不去了吗?”乔悦捏住自己的食指,本以为她是要两个人一起回家,毕竟住得近一辆车走倒是合理,但眼下陈观静禾并不想回去,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自己。 “到时候一起去吧。”陈观静禾看出她的茫然,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乔悦的头时不时往剧场的方向看。她从车上的小型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乔悦,看到她在喝水的时候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自己话剧的名字。 安静又紧张的模样,让陈观静禾后知后觉自己对乔悦的照顾很自私。 她想起之前国外有一个很火的短片,一个男人坐在火车轨道上,但是以为自己只是在很惬意的公园草坪上休息,另一个男人看见他在轨道上即将被驶来的火车压扁,但无论他如何阻拦,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都不愿意下来。 人和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那么多粉丝和记者回到她的生活,她想当然以为自己不能在今天放她一个人,她沉浸在乔悦会因为过度的关注而感到害怕,会因为自己粉丝的呼声而与自己产生距离。 她以为自己是受尽宠爱的王子愿意放弃王座带落难的公主逃离,却忘了今天其实是乔悦梦想实现的一天。 此刻她本该欣喜地迎接他人赞美,收获认可,局促却激昂地与想知道她想法的人交流。但因为自己害怕她们之间被冲散,就这样慌乱地从现场逃离。陈观静禾自己习惯了众星捧月,也知道如何从中寻找片刻的宁静,但对乔悦来说火意味着认可,她还没听到很多对她作品的评价,那些夹杂在其中的赞美,离开后就只能靠网络搜索。 明明陈观静禾知道这部剧她创作的有多好。 “你很想跟观众们聊聊天吧。”陈观静禾低下头,失去刚才在舞台上的骄傲,即使妆容未褪,看不上也不再有玛尔嘉丽塔的荣光,或者说,此刻她只演绎出了落寞。 但乔悦不知道她的黯淡从何而来,所以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脖子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陈观静禾没回答,水润的眼睛泛起一线泪花。 “不开心?是不是他们问了你不好的问题?”乔悦见她没张嘴,于是握住她的手,情绪一下子变得紧张。 “不是我怎么样,就是在想你怎么这么好?” “我很好吗?”乔悦没听出这是一个安抚还是一个玩笑。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有多好,陈观静禾想着,用到了自己二十多年见过的最好的词汇。 伶俐的,可靠的,温暖的走入我的生活,让我重燃生机,回到大众的视线,其实没有跟你说,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没有做好准备,但为了想在你面前出一回风头,就不敢回头地一路向前走,你给我的角色不是为我量身设计的,但穿上由你参与设计的服装,念出表达你思想的独白,我多么庆幸自己找到了你。想到这里,陈观静禾松开了乔悦的手跟司机说停下车,趁还没开出去多远,一定不要让这个遗憾发生。 “回现场去吧。”她拉开车门对她笑了笑。 乔悦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又让自己回去,就像刚才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离开,不怕被拍吗?如果被拍到是不是会有不好的节奏?她还在犹豫,就被陈观静禾轻轻推了一下肩膀,那一刻对观众反应的好奇再次涌现,她信任这件事上陈观静禾的判断,相信她带自己走和让自己回去都有原因。 打了个车回到剧院,逆着离开的观众回到后台,看到王庭正在和几个剧作人聊天。见乔悦回来,他很激动地招手让她过去,问她刚才去哪了。 “刚才去跟朋友说了几句话。” “介绍一下,这就是追光的编剧乔悦,非常认真也非常有灵气的一个女孩。”王庭很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了她,还有几个观众在观众席和卸了妆的张桐忻聊天,她们说今天她表现的很完美,没有因为对手是观静禾就怯场。 太多流量小生转型大荧幕的时候接不住她的戏了,但在这个小小的剧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话剧演员却能在最后一幕对她完整的展现出那种怜悯与祝福。她们觉得实在很难得。也意味着张桐忻开始收获自己在剧场的粉丝。 第30章 晚上的庆功宴,陈观静禾重新化了淡妆在后半场过来,来之前她给乔悦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喝酒,乔悦说一点点,她就给大家都买了酸奶。女孩子们自动坐在一起聊起最近国外很火的女性主义电影,陈观静禾听着大家表达,明明自己切身参与过这种作品的创作,但却只有别人问到她的看法才会讲上几句。 她坐在乔悦的旁边,一张长凳,中间隔着一杯汽水的距离。喝了酒的乔悦两个手肘撑在桌子上捧着她带来的酸奶小口地喝。话题过半,大家聊到烧掉的日记,有人很八卦的问观静禾接戏之前有没有什么顾虑,话里话外,好像在试探她的对同性的态度,乔悦想到那个亲热的画面,感觉刚代谢掉的酒精又回到脸上,坐在她对面的女生问她还好吗?要不要去洗手间。乔悦放下喝的只剩一个底的酸奶,晃了晃脑袋,原本以为是不用,但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说去洗个脸吧。 “其实我本身对这件事就是很随意的态度,不只是说我只愿意支持,是我本身在恋爱方面就对身份和性别没太多限制。”陈观静禾说的时候低下头看杯子里的冰块,一个有着五百万粉丝关注的大流量,坐在你对面像朋友一样跟你讲爱就是爱。其实这种东西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当真或者觉得她可以接受女生,但她温和谦虚的一面确实给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陈观静禾就是这样一路积攒着很好的业内评价,合作过的前辈跟场务基本没有说过她的坏话,被买的几次黑热搜,也是说她爱服美役搞雌竞,但往往发酵到第二天,被雌竞的目标就会站出来帮她说话,讲她在剧组会一直分享自己护肤的项目,化妆师也经常借给后辈用。 陈观静禾的距离感来源于她对短期关系的拒绝,从来不是她年少成名的明星架子。 乔悦去了洗手间半小时还没回来,陈观静禾怀疑她睡着了,去厕所没找到人,于是直觉她从后门出去了。陈观静禾穿越人来人往的后厨走入后街的小路,看到乔悦正在打电话,穿着灰色外套,站在路灯下的头发看起来很柔顺,明明在外面待了一天还吃过饭,但是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干净也不毛躁。 吃完饭她会细致地擦手,再忙也会记得出门丢垃圾,她在应接不暇的生活中把一切都照顾的很好,笔下的角色,家里的绿植,还有那个她还不太热爱但始终抱有期待的自己。 陈观静禾向她靠近,乔悦也没有回避,这个电话是自己可以听的,电话对面的人,是她愿意让自己了解的。 “我明天上午和你一起去。” 她听见乔悦这样说,表情很严肃,但却不太凝重,她好像也在刚才的沟通中松了一口气。等到挂断,陈观静禾问她是谁打来的,乔悦思索了一下,告诉她楚冕宁的男友出轨了。 程衣媞今天下午收到消息说他这两天在肃山那边玩,楚冕宁这几天表现的很平淡,大概让对方放松了警惕,她准备明天直接飞去云乡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给这九年的恋爱画个句号,并且让那个被小三的女孩知道他不值得被爱。 乔悦不想她自己去,虽然程衣媞也在那边,但她觉得楚冕宁需要自己。 “我和你们一起。”陈观静禾歪过头跟她说,这个动作代表她说的话经过了短暂的思考。 “你方便吗?” 乔悦当然也觉得她跟楚冕宁只见过一次,并没有熟到这个份上。 “就去两三天吧,周末之前回来就可以。”陈观静禾还有演出,“我前不久刚去过云乡,对那边会熟一点,对方毕竟是男生,我们人多一点好照应。” 乔悦望着她说话时认真的脸,有一种生活真的进入新阶段的实感,在努力了很久的领域崭露头角,认识新的人,好朋友也即将摆脱一段糟糕的关系。她仰起头看天,不知道月亮藏到了哪里,然后她把头靠到陈观静禾的肩膀上,语气很释然地跟她说:“我今天很开心。” 但她不知道生活会不会一直变好,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大概率不会。也许这部剧的内核经不起推敲,或许再过些日子陈观静禾就要回去拍戏,楚冕宁会谈下一段恋爱,反复纠结再次受伤。当然自己可能不适合教人,话剧这条路也走不远,两年的兼职和创作生活,会让她重新找工作时不再那么有竞争优势。 只是当下乔悦想接受这一切,接受一时的成功,短暂的安全。陈观静禾低头抱住她,在她身上闻到不多的酒气和熟悉的棉质衣物晒干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在机场集合,行李都带的不多,托运完箱子,她们坐在候机厅聊这几天得到的情报,楚冕宁怕风声走漏就没怎么问小林身边的人,但大概从他最近离职的女同事那里得知他这一年经常在公司玩游戏。上班摸鱼玩,午休也玩,有时候下班了坐在工位上不走,要蹭公司的网再打几把。 第29页 能开语音的时候会听见他和游戏里的队友很亲近,感觉很像是谈恋爱,所以大家那时候都以为他是在陪女朋友。但没想到楚冕宁根本不玩游戏。 “姐,我不会跟他讲的,我跟公司里的人关系不好,但是如果他要问起来,你也别说是我说的。”微信语音的最后,那个女生这样对楚冕宁说道。 她们是在去年小林公司年会上认识的,游戏环节很多跟女员工有关的任务都很没底线,其中有个游戏的内容是选中在场一个男员工在他身上贴身热舞,不想做也可以喝三杯酒,奖品是一台高档吹风机。 在场的很多男人都觉得,随便扭几下就能把价值好几千的东西领回家完全是福利,但女孩抽到字条的时候确实被冒犯了。她握着纸条站在台上,台下的人不停起哄,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被抽了真空的玻璃景观里供人取乐。 而玻璃外的世界是白花花的笑意和黄灿灿的脸,脏污的牙齿跟笑声震动起来,对比女孩却只能站在那里问可不可以弃权。几个大肚便便的领导走上来,熏天的酒气围着她下去。有劝她喝酒,也有拉着她往小林的身上坐的,楚冕宁出了名脾气不好,他们想看乐子,于是故意把女孩推在小林身上。楚冕宁本来挨着他在玩手机,被这动作撞了一下,抬起头表情就很不耐烦。 装在杯子里的酒很容易洒出来,淋湿女孩的衬衫,但眼泪呈在眼眶里却不易流,她已经很坚强了,没有哭,只是一直向楚冕宁道歉。 楚冕宁没说话,她没有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既不指责作乱的男人,也不问女孩为什么抹不开面喝酒或者跳舞,只是拉着她去洗手间给了她自己的衣服,楚冕宁针织衫下是一个吊带,黑色短款,直接穿也很好看。 她没有什么贴心的话可以说,工作这么多年,明白个人的力量很有限。回去之前女孩加了她微信说改天把衣服还她,楚冕宁裹着棉袄送她去打车,在冬天的风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说:“别往心里去。” 人在很多时刻都只能自认倒霉,懦弱地庸碌地活着,不会被一个瞬间拯救,也谈不上为这个瞬间肝脑涂地。但零星的善意就像落在这条河里的石头,随波逐流到那里,为一个需要过河的人停一下一秒,彼此之间有这么一点支撑就够。 楚冕宁自然是没想到陈观静禾也会来,于是把乔悦问过她的问题又问一遍,就是被拍到怎么办。 “出来玩,正好遇到朋友的老公出轨,看看热闹。”陈观静禾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楚冕宁打开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用,听见这个回答,嫌弃的表情直接让她把手机锁了。 “什么老公啊,他才不是我老公。” “啊,那叫前夫哥?”陈观静禾想到最近好像是很流行这三个字。 “我俩有没领证。”她现在一点都不像跟那头猪扯上关系。 “我以为你们直女都这么叫。”陈观静禾说话时看了看乔悦,意思是现在她俩是一条战线的。 “什么我们直女,你不是啊,这是机场,你说话小心点。” 好危险的发言,急的楚冕宁一把拍在陈观静禾的大腿上,她往后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隐藏的长枪大炮也没有人举着手机拍才松了口气。 “你俩怎么回事啊,她为你弯了?”楚冕宁把话题抛给乔悦,感觉在自己失恋的这几天这俩人进展飞速,但乔悦没怎么跟自己提起过和观静禾的相处方式,虽说上次吃饭是俩人看着是有点暧昧,但因为人家是明星就没往那地方想。 不过后来观静禾倒是经常给自己朋友圈点赞评论,两个人也算挺好的网友。 “什么为我弯了,我俩就是朋友。”乔悦也不知道陈观静禾今天怎么乱说话,可能是为了活跃气氛让楚冕宁别太伤心,但确实太大胆了,让她都有点应付不过来。 “就是朋友啊。”陈观静禾表现的很失望,然后她拉起乔悦的手,很委屈地说:“明明前几天还在一起睡觉。” “乔悦!有情况不跟我说!”楚冕宁又拍了乔悦的大腿一把。 “不是真没有啊,你有点正形好不好,真的要被误会了。”乔悦晃了晃她的手让她赶紧好好帮自己说话,这一轮讲下来,楚冕宁都要怀疑两个人的交情了。 “现在是还没在一起,要是有情况乔悦不愿意跟你说,我会第一个跟你说的。”陈观静禾揉了揉乔悦刚才被打的地方,然后扯着乔悦的手跟她闹了一会儿。等到乔悦放弃抵抗,就由陈观静禾拉着也没挣开,虽然后面这句很明显是玩笑,但却让乔悦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她咳嗽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随便刷,听着楚冕宁跟陈观静禾说是吧,还是咱俩好。两个人在旁边一唱一和,陈观静禾偷偷地在楚冕宁不注意的时候捏乔悦的手心。 还真挺像在暧昧的。乔悦悄悄看她,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很好看,她的眼白很清澈,在阳光下很专注地看什么,或者是黑暗里不经意的地瞥过来都会让人没办法移开视线。 这样的人在喜欢自己啊,不是一个疑问,乔悦很知道最近陈观静禾的表现意味着什么。想到喜欢,那双眼睛就转过来将自己抓了个正着,在上午正好的光线里亮闪闪的,好像在跟自己说:“是。” 第31章 乔悦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喜欢陈观静禾的。人和人之间恋爱的机会到达一百会实现的话,第一面就要占八十。剩下的分数会在相处中加减,比如对电影的喜好,谈论事情时表露的三观。还比如说口味或者生活环境的变化,当然很重要的还有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感觉到对方也喜欢你。 陈观静禾当然有拿到一开始的八十分,老天很不公平,会让好看的人很轻易拿到各种事的入场券。乔悦喜欢她,是从在她家醒来的那个傍晚就能奠定的好感,但走到恋爱的程度还差一些,起码顾虑要把那剩下二十分抵消的多。 她没把握自己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不知道跟陈观静禾在一起意味着自己要做到和忍耐什么。跟连清灏在一起四年,如今只分手四个月,她也不确定这段关系对今天的自己还有多大影响。哪怕她感觉到陈观静禾也喜欢自己,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爱情,凡此种种,都让乔悦觉得两个人跟恋爱的距离还很遥远。 不久之前连清灏问她两个人可不可以重新喜欢上对方,那时候她觉得很困难,是因为喜欢上一个新的人轻松,即使不是陈观静禾,也可能是某天在路边遇到的笑的很好看的女生。而重新去喜欢连清灏很难,就像完全不爱她一样难,两件都很难的事摆在面前,很容易让人想要算了。 乔悦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前对她隐隐的期待,她化了很久的妆,还主动开口问了她和那个女生的关系。她明白算来算去并不是自己想算了,而是很多沉重的现状摆在面前让人不得不选择放下。 飞机落地云乡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四年的过往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本烧掉的日记,其实两个人再往前走也不能同路,连清灏的事业和成长环境,自己过往经历的生活,都决定了她们无法真正的同频,人的一天有二十四小时,抛出睡觉吃饭工作,真的有很多精力拿出来去体会对方的人生处境吗。只是偶尔还会怀念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会想要一起看潞城的初雪。 那天吃完饭,到家时连清灏发来了一条短信。很真诚也很煽情,让乔悦看到那本正在燃烧的日记被一只细瘦的手抓起。 “如果我的经历没办法把我塑造成很好的恋爱对象,那你能不能作为一个编剧塑造我?” 很努力地想要挽回一段在逝去的爱,疼痛程度本身就不亚于火中取物。 来云乡很赶,但等行李转盘的时候,乔悦还是很认真地回复她说:“我未来的工作会很忙,听说你的公司要发行一款新的开放世界游戏,按你之前的计划,声声也要开始发行海外版,所以想必你的工作也是。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 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感觉到疼了,自尊心的价值很重,乔悦说完掉了几滴眼泪,很多个几滴,汇聚成小小的湖泊淌在她的手心。 两个小时后,连清灏告诉她自己明白了。 三个人入住了程衣媞开的民宿,打扫的很干净,每一间套房都带一个小院。 一共两个卧室,乔悦和楚冕宁住一间,陈观静禾自己住一间,目前的计划是明天一大早就去肃山雪峰看看能不能偶遇他们,如果不行,就晚上去周边的酒吧一间间找,商量得差不多,坐在饭桌上大家又突然笑了,楚冕宁说来到这里其实反而冷静下来,也没想到几个二十多岁的人还会因为这种事一起飞到一个陌生城市,尤其是观静禾跟自己都不那么熟。 她直言不讳地讲出来,在笑声中陈观静禾一直注视着乔悦,等到乔悦不再笑,说自己确实没怎么旅过游,陈观静禾才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说:“我本身也挺想跟乔悦一起来这玩的。” 第30页 在这边出差的那个晚上,挂断电话,陈观静禾想的就是,要是乔悦就在身边好了。虽然这次旅行的目的很冲动,但好像期待的事也就这样实现,可能不会去同一座桥,不能在那里告诉她当天自己是多想和她见面。 但是这样就够了。晚上睡觉前她们在楚冕宁和乔悦的房间打了会儿斗地主,楚冕宁赢得很多,乔悦说她从小玩这种游戏就很厉害,像打麻将猜拳玩扑克牌,基本都是输少赢多,小时候乔悦就觉得楚冕宁特别像赌神,还以她为原型构思过一个少女赌神的故事。 没想到一眨眼两个人都过了少女这个年纪,陈观静禾一边洗牌一边听,等楚冕宁唱起“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抬起头很不服地问:“女人怎么不能至死是少女呢?” “对啊。”楚冕宁恍然大悟,然后从陈观静禾手里的牌堆中随便抽了一张,翻开一看,正好是红桃A。 乔悦觉得这句话瞬间就被这个动作点燃了,就像是一种指示,她都怕楚冕宁明天就去澳门开启她的赌王人生。 程衣媞这两天挺忙的,因为要开新店,差不多十二点才带了点吃的回来。跟小时候不一样,程衣媞剪了短发,刚刚到下巴的长度,骑个摩托车回来拿了把烤串和啤酒,看起来非常潇洒。陈观静禾觉得这个点吃烧烤太罪恶了,于是就坐在三个人旁边看她们吃,有时候乔悦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会故意伸过去问她真的不吃一口?陈观静禾叹口气,苦笑着说:“回去还要继续给你打工,你也不想玛歌心里的梦魇是个大胖丫头吧?” “大胖丫头怎么了?有人就喜欢胖的,而且之前欧洲,<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不都流行过很丰腴的身材。”乔悦喝了一口啤酒,觉得陈观静禾这么瘦这样的担心很多余,然后她握着易拉罐仔细看陈观静禾的五官,下半张脸很窄,鼻子高高的,骨相上有点像白种人。 “而且我觉得你胖点也挺好看的。”乔悦说完又抿了一小口泡沫,眼睛转向还剩很多的烧烤。是她很擅长的,很不经意的夸奖。 北方快要入冬的时候,云乡给人的感觉还像是初秋或春季,程衣媞也发觉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奇妙,于是开口问:“你们晚上怎么睡啊?” “不好看。”陈观静禾几乎是跟程衣媞同时开口的,因为她只是反驳一个问题,所以尽管乔悦很想问为什么,但仍然没理由继续把话题掰回去,于是她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易拉罐,将头发别到耳朵吸了吸鼻子说:“我和宁宁住,观观自己住一间。” “噢。楚冕宁还是这样,喜欢跟人一起睡。”程衣媞的话听起来是有意在点她。 “怎么,你要陪我啊?你女朋友不吃醋?”楚冕宁白了她一眼,提到这个想起来陈观静禾的身份,于是问她怎么都不惊讶。 “我这挺网红的,蛮多小明星来打卡,见怪不怪。”程衣媞的审美很好,自己本身也能弹琴唱歌,加上美女拉拉老板的身份,所以经常有刚火的小明星来云乡玩的时候会选择来这拍照。 “我们观静禾可不是小明星,是吧?”楚冕宁看向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知道这句话是等谁在接。 其实刚才那句不好看说完,让乔悦和陈观静禾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大概是双方的都认为自己说错了话影响到对方的心情,正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去缓解。当然最好的方法是两个人能单独出去聊聊,在没人的地方,乔悦可以直接问刚才为什么那个语气,是有黑粉做过很严重的anti吗?P你的黑图?还是粉丝辱追,总说你胖了不好看。 但来云乡的目的是为了陪楚冕宁,两个人突然出去怎么看都是喧宾夺主的。乔悦沉默着,直到陈观静禾平复好心情,她眯着眼摆了摆手,然后笑起来跟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说:“都不营业多久了还大明星,要不是靠乔姐给我推话剧角色,估计明年都没人认识我了。” “乔姐?”乔悦第一次听她这么叫自己,瞬间感觉老了很多,但想到自己确实别人家大几岁,于是只能叹口气说:“好吧,确实该叫姐。” “人家说你捧人家呢,还真敢接,没有人家你这小编剧小团队,能有这么多人看吗?”楚冕宁平时挺护着乔悦的,但她很懂乔悦自我评价那个度,如果现在顺着陈观静禾说,乔悦才会有一种大家都在阴阳怪气她的感觉。 “没有没有,一半玩笑一半真心话。乔悦的剧真的很好,我粉丝是来了一些,但更多是潞城本地的话剧爱好者,大家反馈很好,我昨天晚上还收到挺多私信,说我挑的剧没让她们失望。”陈观静禾在乔悦朋友面前总是在开玩笑,但提到她的工作,会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对乔悦得到肯定这件事感到骄傲,而且只是这样的表达都叫她意犹未尽。 还想说乔悦做这部话剧是多么辛苦,她不敢想一个人是怎么有勇气从那么火的游戏公司辞职,一边打零工一边学习创作,花了两年的时间,还要忍受来自恋人的不理解。明明工作和学习让她那么累,耗干了她的体力,让她一松懈下来就会睡过去,但每次见面都能打起着精神帮自己解决她力所能及的事。 但这些话,乔悦的朋友一定比自己更常想,所以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只能在心里反复感慨。 “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得早起去雪峰。”话题的中心人终于讲话了,眼睛红红的,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垃圾,其他三个人见状,也纷纷开始擦桌子和将东西归位,差不多收拾好,程衣媞要骑车回家,乔悦让她注意安全,对方没回头只是跟她摆了摆手。 第32章 洗漱完,乔悦跟楚冕宁说自己去看一眼观静禾,楚冕宁躺在床上说挺腻歪,有一点失落,大概是源于自己刚刚结束了从高中到现在的恋爱长跑。 不是出于喜欢,只是退一万步讲,陈观静禾在这里最熟悉的人也是自己,所以没办法明知道她不开心却不闻不问。乔悦敲开她的门,陈观静禾刚吹完头发,脖子很长也很白,在黑暗里非常抢眼。 “又不开灯啊。”乔悦走进去将卧室门轻轻关上,陈观静禾没有跟着她一起往里走,反而往前一步靠在门板上说准备睡了就没开,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说了太多话的原因,乔悦坐到她的床上,问她晚上是不是不高兴,陈观静禾用侧脸去找自己的肩,想了想跟她说:“没有。” “真的吗?”乔悦摸了摸她的被子,明明房间的装修都一样,但就是觉得这张床上用的面料会更加舒适,大概是这样在黑暗里共处一室,会让她很想躺下来跟她面对面待一会儿。 只是今天有更重要的人要陪,也有更重要的话要说,所以现在只能短暂地,也问候一下这个了解了一段时间的朋友。 “真的,我觉得我在你朋友面前表现的还挺好的。” “我就是想说你不需要这样。”乔悦眨了眨眼,因为洗澡的时候没洗头所以头发是扎起来的,看起来模样很小,但说话的语气很温婉,又让你觉得她像老师。 “哪样?”陈观静禾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很难懂乔悦为什么这么说。她害怕那百分之十的可能,乔悦这样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和她不合适。 “就是一直逗人笑,总在想梗,不停地接话。”乔悦的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这样的注视,让她的不自信更加摇摆,陈观静禾舔了舔下唇,就像一个被老师指责是哗众取宠的小孩,她知道乔悦不会这么刻薄,但还是不知道怎么接。 “我们朋友圈子里有六个人,其实大家性格都挺不一样的,何靖靖话就很少,所以跟她玩的最好的廖欣总是替她说话。楚冕宁一直是我们这里的大姐大,但也不会要求所有人围着她转,觉得她说的话必须有人接,可能小时候是这样,但是高中毕业就不这样了。然后程衣媞你也看到了,就是蛮t的一个人,说话直,性子也是,还有机会你会见到张裕,她经常来潞城出差,跟楚冕宁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经常吵架。”乔悦讲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很温柔,一会儿笑笑,一会儿又沉下眉头思考。 但不管她提起谁,其实想提到的人都是陈观静禾。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铺垫完这一堆她终于可以跟她说:“所以你也可以只做你自己,喜欢打游戏,有点宅,但对网络热梗不了解。你不用时时刻刻都说话,不必为了让我的朋友接受你而去讨好她们。” “我没有那么不懂梗啦,就是拉拉直女这些梗离我有点远,大力王这种我还是知道的。”陈观静禾觉得自己网感没有那么差。 乔悦听到她的关注点在这,被逗得直接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才解释:“这个梗也是很多年前的了。” “好啦,我要回去陪我们楚大小姐了,你好好休息。”乔悦拍拍床站起来,弹力不错,让她觉得自己的身手都矫健了不少。 “乔悦。”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观静禾没有让开,她低下头侧目看自己身边的乔悦,拉了拉她的衣袖说:“抱一下吧。” “抱一下。”乔悦张开手,抱住了这个高高瘦瘦的人,陈观静禾的睡衣很薄,抱上去的时候能明显摸到她背上的骨头。乔悦用脸颊上的肉蹭了蹭她的肩,发现这里也是嶙峋的,于是在好闻的洗发水味里开口问她:“你小时候外号是不是叫竹竿啊。” 第31页 陈观静禾收了收手臂用力把她抱紧,然后在她的头发里笑了笑说不是。声音很轻,嘴唇隔着发丝碰到她的耳朵,湿润的颤动被藏了起来。乔悦觉得自己程序员还是当久了,头发跟人家明星比真的好少。 “那你呢?你小时候的外号叫什么。”陈观静禾放开手给她开门时问道。 乔悦走出去然后用手拉着门,笑了笑对她说:“等明天你问楚冕宁吧,看看她还记不记得。” 回到自己的房间,楚冕宁开着盏小夜灯在玩手机,见乔悦回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很软地说:“还以为你今天睡那边。”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听不出什么责备,乔悦和楚冕宁作为青梅,其实长大后对待对方更像是家人而非简单的损友,人多的时候为了热闹大家可以胡来,但私下里两个人对待对方的态度都极为珍视且包容的。 “说了跟你一起睡。”乔悦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楚冕宁就将灯关掉然后转过来跟她挨着,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楚冕宁问乔悦跟陈观静禾怎么回事,乔悦说讲不好,但是这件事可以放到回去说。 “多关心你自己吧现在,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十年的感情,还以为你会看到我们就哭鼻子。”乔悦说着用食指刮了一下楚冕宁的鼻头,楚冕宁笑笑,然后挠了挠脸,像是在擦泪,但并没有哭过的迹象。 她在感知自己还有没有为他哭的能力,或者说反省自己为什么都懒得哭了,的确在一起很久,久到开始想两个人以后的孩子在哪上小学。大学的时候,爸妈就给自己全款买了套房在梨花区,小林那边还在攒首付,本来预计明年春天去看。 说真的一切都很稳定,但出了这种事,楚冕宁就知道自己没办法跟他结婚了。 其实挺可惜的,主要是你不懂男人的想法,楚冕宁的条件很好,就算是一直公开男友,也一直不乏追求者献殷勤。出去玩密室逃脱会被拼车的男生加微信,但她从来没有通过,最多是碍于面子会给对方扫一下。工作原因不得不加的人,她也向来无视对方暧昧的话题,如果对方越界的演变成骚扰,她也会适时给出警告拉开距离。 林栋不算帅的惊为天人,甚至身高也只比楚冕宁高一点,他工作能力一般,但好逸恶劳,毕业三年就换了四次工作,现在在楚冕宁他爸生意伙伴的公司上班,但这几年过节却连礼物都不怎么送。 他不浪漫,不太会说好听的话,脾气一般,吵架时连道歉也很勉强,每次两个人和好,往往需要楚冕宁自己给他找台阶。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出轨,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么好的情况里把一切都搞砸。楚冕宁看着脾气不好、张扬、牙尖嘴利,但其实做人很现实,不会不计代价地冒险。小林的朋友背后说过她不老实,不会真心喜欢小林,但其实她基于很多原因很爱他,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原谅他记不住纪念日,生活习惯差,还总打游戏不回消息。 如果她家境差一点,或者笨一点,那么今天她也不会待在这里,而是在家里睁一眼闭一眼,或者直接在电话里跟他开吵。然后原谅他最后一次,婚前的最后一次,最后变成一次又一次。可是她太有底气选择结束,也现实地明白她不会再成为林太太,给他生小孩,然后打扮的很漂亮去接小孩放学。 楚冕宁枕着自己手背躺到离乔悦更近的地方,两个人的额头抵住,就像小时候乔悦去她家睡午觉那样。 “我本来觉得,我可能也早就不爱他了,但其实知道的那天我确实很崩溃,我哭了很久,以至于那天你给我发消息我都没回。我特别难过,从失控地查他社交软件,到翻我俩聊天记录,我学着那些出轨文学里的女主角回忆他最爱我的时候,然后我意识到他最爱我的时候也没有很惊天动地,无非就是别人说我凶,但他说我可爱,跑腿给我送过几次饭,约我出去看电影到家夸我今天特别漂亮。” 楚冕宁说到这里真的哑然失笑,几滴泪水也从她的眼角落下,但笑完就结束了,结束后她就接着说:“我小时候总说我要跟王子变青蛙里的明道在一起,但为什么十七八岁的时候,随便一个很普通的男孩对我特殊点我就觉得也可以呢?我不是本身就很漂亮,很可爱吗?我干嘛这么在意他那一点认可呢?” “我也不明白。但可能确实,许多同龄的男孩都比他还要烂很多,我喜欢女生,拿他跟女生比,他的爱很拿不出手,但确实在十七八岁的男生里,能看完电影还记得夸你今天很好看的人很少。”乔悦想了想,回忆起楚冕宁初中喜欢学长被对方当谈资,高中转走前,也跟一个当地的小网红暧昧过,本来两个人快要在一起,但是对方女朋友找上门打了楚冕宁一巴掌。 楚冕宁当时没舍得抽回去,而是找到那个男的抽了那男的一巴掌,但是男的打了回来,还拽着她的头发不松手。最后是张裕冲上去拿凳子狠狠敲了他一下,男的当场就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他家里人要张裕两万块钱,楚冕宁她爸直接给了,后面楚冕宁转走,手机上和张裕两个人一年没说话。 “小有姿色的男的就被捧得特别高,然后就显得那些普通的,愿意付出一些的值的托付。但是有没有人想过不该这样?我不是异性恋,但我确实看过有谈的很好的,择偶从来不是看谁能先退一步的游戏,我不怪你一退再退,毕竟渴望幸福不是错。你在老家那边环境不好,来了潞城运气差点心气也被磨没了。” “但那句话说的很对,结婚之前发现都是好事。楚冕宁,找回你的心气,你值得那种长得帅有钱还对你特别特别好的。”乔悦说着,自己的眼泪先流了下来,生活在变好的时候让人也变得感性,楚冕宁见状,伸出手帮她擦快要滴到枕头上的泪水,然后笑起来,眼睛弯弯地对乔悦和自己保证:“那肯定,我自己就长得好看有钱还对人特别特别好,我就该找个跟我一样的。” 第33章 连清灏番外1 连清灏最喜欢的电影是大卫芬奇导演的《社交网络》。2015年,她正在哈佛大学研读金融本科,当时她同组的一个男孩是忠实的galgame游戏爱好者,有时候在图书馆一起完成作业,连清灏休息的时候会看到他见缝插针地攻略游戏里的女角色。 从屏幕上简短的对话中,她了解到男人对女人的想象很粗浅。 期末周结束后的派对上,许多人都在喝酒跟跳舞,无人关心的电视机屏幕亮着,声音被更大的音响音乐盖住,当时上面播放的电影就是《社交网络》。在大家喝醉了躺在地上睡觉,或者结对离去后,连清灏在变得冷清的房间里把影片从头放起。 当时她大三,还不明白这部电影的评价为什么这么高。连清灏对电影的认识很浅,浅到像男人了解女人,第一次看的时候她觉得男主角出于报复给学校里的女生打分这件事很没品,但电影的叙事镜头很好,所以当她在派对上跟人聊天时,看到安德鲁加菲那个角色对扎克伯格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曾经。”时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想要看完整部电影,知道它和众多扎克伯格传记相比有什么差别。 看到后面即使很困,连清灏也没有倚在沙发上休息,因为不远处就有个人在酣睡,所以她只是保持着足够的距离静坐着,直到那个喜欢玩galgame的男生醒来,坐到她们的空隙之间,拿起一瓶不知道谁喝剩下酒放到嘴边磕了磕牙。 他笑起来,问连清灏:“你觉得他现在还缺女人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本人长得像gay,找的这个演员还挺直男的。” “我觉得吧,演员的长相就没说服力。要是扎克伯格大学长这样,就不会被前女友那样拒绝了。” 影片结束在扎克伯格独自坐在椅子上给前女友发送好友申请的镜头里,片尾字幕升起后,连清灏终于开口回复了他说的话:“你是因为被前女友拒绝了才那么喜欢玩galgame吗?” 连清灏的声音很好听,不知道是本来的音色就完美,还是她的家教使她的语气总那么缓和,她咬字清楚,能把会说的语言都讲的很动人。再加上她人很漂亮,年轻的时候,眉眼间还没有什么因疲劳和年岁而难以消除的细纹,于是她这样说话,被问的人并不会觉得冒犯,反倒有一种她愿意了解自己的喜悦,让你不自觉想再跟她聊上几句。 “也不是,我没怎么交过女朋友,不太喜欢跟身边的女孩沟通,我觉得和现实的女孩交流很困难。”男生挠了挠后脖颈,不知道是不是剪的粗糙的头发太扎人,这个动作就这样在她们聊天时保持了下来。 “原来如此。”连清灏的表情很平静,因为在一个小组学习的原因,她没有立刻离去。 “你应该就没这种烦恼,不过这种游戏也有女性向的,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玩玩。”男生说完看了一眼她香港电影明星一样的脸,有很典型的东方韵味,但下颚那里稍宽,所以给人一种侵略感。 他意识到她这样的人不会无聊。 第32页 陆陆续续有其他人站起来,连清灏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于是目光移到衣架上找自己的外套,但让男生意外的是,她在走之前问他:“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可以回去找一下发给你。”男生在她出门时对着她的背影很大声地说。 后面的寒假,连清灏白天参与项目实习,晚上回到公寓会把时间分给乙女游戏的体验,她发现许多男性的塑造也同质化,制作游戏的人和玩家,会把男性的暴怒美化成浓烈的爱,会把冷淡这种特质想象成克制的温柔。她觉得乏味,但也会在一些时候感到自己的情感在流动,连清灏并非对恋爱这件事完全无感,偶尔地偶尔,她在游戏中的角色说出很浪漫的告白时会想到自己想要怎样的浪漫关系,自己又能给出怎样的浪漫关系。 在思索和攻略中,越来越多游戏被她达成全成就,后来她开始搜索评价,渐渐发现国内的乙女游戏市场还很空缺,于是连清灏觉得,自己可以毕业回去做一款这样的游戏。尽管在这之前就有两三个在线的互动恋爱游戏在国内上线,但她玩了一圈,仍觉得自己的想法可以占据一席之地。 于是连清灏又想到了《社交网络》,游玩了那么多恋爱游戏,比起恋人连清灏开始更加期待自己未来的合作伙伴。她自己的编程能力很有限,不太想完全依靠家里,所以启动资金也不能支撑她去撬动其他游戏公司的高级程序员。 创业伊始,连清灏能做的只有寄希望于那些有潜力的毕业生,在一批又一批来面试的人里,她遇见了刚刚大四需要实习的乔悦。一个穿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的小城市女孩,口齿伶俐,讲起专业知识滔滔不绝,但说到家庭状况,反应又变得迟钝。 她对一切的要求都不高,最重要的是在许多男性员工对这个游戏表现出消极时,乔悦在这份工作上投入了极高的热情。 她很能吃苦,经常午休都在座位上拿个面包看论文研究算法。个子很小,在最开始的办公楼挤电梯的时候经常淹没在人堆里,电脑硬件坏了没人帮她修,她就自己看视频学着去装机。 她想要留在潞城,于是从不迟到还经常主动加班。她努力到给连清灏一种她很爱这个公司跟项目的错觉,于是为了让这个小女孩过得轻松些,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连清灏开始在她加班后送她回家。 某一天两个人在开会的时候对上视线,从不放空的乔悦在发呆,对着连清灏听别人讲话时的侧脸。这是个若有似无的证据,证明她喜欢上了自己的老板。但好在喜欢对她来说好像并不是什么困扰,喜欢上连清灏后的乔悦只是更加努力工作,唯一的变化,是她会在下车的时候回头跟她说晚安。 大三看《社交网络》的时候,连清灏最大的困惑是为什么扎克伯格要那样对爱德华多,明明他有更体面的方法处理一切,或者说为什么最开始明明爱德华多是资金的提供着,但却对扎克伯格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只需要一些听起来真诚的安慰剂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欣赏原来是一件这么宏伟的事,连清灏发现自己第一次被一段关系打动了。高三的暑假,第一次见到薛艺姝的时候连清灏觉得自己可能喜欢女人,薛艺姝的笑容很灵动,有着异常白皙的牙齿和皮肤,但嘴唇稍厚,不过唇形很完美,即使不做任何表情也让她的下半张脸十分好看。 她跟哥哥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家室匹敌,情感基础也很好,由于她实在太喜欢连承裕的脸,于是爱屋及乌地对连清灏也总是很亲热,她会挽着她的手逛街,倚靠在她的身上看煽情的爱情电影。 即使是在两个人婚前,连清灏每次回家她都会作为嫂子给她准备礼物,亲手给她带上珠宝或者看她换好一条裙子,然后弯起眼睛很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穿上好看。” 连清灏知道自己喜欢她,但并不觉得这是一段浪漫关系。她喜欢她身上温柔的一面,也迷恋她的笑声和香气。但两个人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她们之间无法有姑嫂之外的关系,连清灏克制地享受她的靠近,直到她毕业回国,将这份属于暑假的期待淡忘后,她遇到了乔悦,并且渴望跟她建立真正的,深厚的亲密关系。 乔悦聪明坚毅,跟她有共同的事业,她笑起来一样好看,而且总能在非常不顺遂的时候仍然保持微小。她给人的感觉不优渥,辛苦地生活着,却从不抱怨自己的困境,她独自解决了游戏开发时百分之八十的算法问题,并且给了连清灏一份专注而克制的喜欢。 于是在相识第一年的圣诞节前,连清灏送她回家时绕了远路,她带着乔悦去了潞城的江边,把车停靠好后,跟她一起走到围栏旁。晚上十点,冬天的风平静地吹动乔悦脖子上的围巾,连清灏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乔悦收下的时候连牌子都不认识。 连清灏问她能不能看见江对岸的大楼,乔悦在风中捕捉她的话语,轻快的,带着一种厚积薄发的力量。每次听到这个语气乔悦都会感到一种很近似幸福的情绪,她会藏起来,不让自己笑的很明显。 “能看到。”乔悦笑完才把围巾拉下说道。 “我们明年就会搬到那里办公,你会有自己的办公室。”连清灏对她承诺道,但乔悦摇了摇头,说程序都是一起工作的。说完又将脸埋进围巾里,直到连清灏叫她的名字,语气严肃,应该是要说一件让她不得不沉静下来思考的事。乔悦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但是又预感这样的画面错过了会很可惜,于是看一眼面前的人就移走一秒视线,如此往复,明明两个人离得很近,但她仍然像在办公室隔着玻璃偷看她。 “你喜欢我吗?”连清灏抬起一只手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微垂着眼,很认真地在看乔悦的表情。 乔悦说不出话,抿抿唇又舔嘴角,小动作很多,但始终不敢开口说。 “你是怕拒绝了我,以后在公司待不下去吗?”连清灏明知答案并非如此,但偏偏这样激她看自己,方法很奏效,乔悦焦躁地抬起脸看她的眼睛,瞧见连清灏眼里的笑意,明白对方在愚弄自己。 乔悦更不愿说了,低下头咬自己的大拇指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连清灏拉过她的手握在半空,轻轻一捏,示意乔悦看自己,两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她平静而真诚地问乔悦:“要在一起吗?” 乔悦还是没说话,但她给出了明确的回应,再次低下头的几秒后,她回握住了连清灏的手。小小的,柔软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四根手指,不太敢十指紧扣的握法,却叫连清灏意识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拉着她走回副驾驶门前。 两个人的初吻发生在圣诞节之后,乔悦第一次跟她回家,那天发生的事连清灏早有预谋,但没什么循循善诱,只是吃过饭看过音乐会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去,乔悦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也期待跟她更亲近一点。 洗完澡连清灏主动来帮她吹头发,两个人的身体都因为风筒中的热风而变得暖融融,连清灏拉着乔悦坐在床边,她不太会,所以不希望自己笨拙的一面被注视,于是害羞地命令乔悦闭上眼。 乔悦照作的同时也低下了头,连清灏只能伸手将她的下巴捧起,嘴唇落上去后,两个人的初吻像潞城冬天的雪一样漫长而单薄。 两张嘴贴在一起很久却没什么太大的动作,直到乔悦的脖子有点累,才推了推连清灏让她放开,她不知道为什么连清灏一口气可以憋那么久,但其实连清灏有短暂地换气和轻轻吸吮她,只是她太紧张了没有意识到。 还想再亲,但是那样不餍足的状态又实在不体面,所以连清灏希望再次凑上来的人是乔悦,于是她只是退开些但没有松手,用拇指摩挲乔悦的侧脸,引诱她再次向自己靠近。乔悦很乖,在喜欢她这件事上一直都随着她计划好的节奏,不贪求太多,也不有意拖长,她知道连清灏想自己再次吻她,于是闭上眼主动将唇送过去,这次两个人都更大胆了些,乔悦啄连清灏的上唇,自己的下唇被对方轻轻咬住,明明是她把连清灏压到枕头上,但腰上的力却在提醒她掌控这次亲密的人是对方。 直到两个人开始更深入的纠/缠,乔悦发现自己不会换气,她渴求连清灏每次移动嘴唇的时间可以放慢,但对方亲的很急,甚至翻了个身把她压下去,乔悦被吻的快哭出来,第二次接吻,就承受太多计划之外的爱,但幸好吻止于吻,那天连清灏的四肢很克制地没有流入她的身体。 乔悦很可爱,接过吻,反而在公司开始跟连清灏保持更远的距离。她还是会在疲惫时盯着连清灏的办公室发一会儿呆,但收到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又会被拒绝说要跟同事一起。 下班之后相处的时间很短,送她回有点偏的出租屋,然后在车上接一小会儿吻,假期之外,好像每天只有接吻的时间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春节乔悦没有回家,待在潞城的出租屋,接到连清灏的电话时正在自己看春晚,她包了几个饺子自己煮着吃,然后问连清灏喜欢吃什么馅的,说自己可以学着去调。连清灏电话那头有小孩子的笑声,叫她小姨,扑到她怀里跟她撒娇。连清灏抱着连芝仪说自己不太爱吃饺子,乔悦有些失落,但还是很有活力地跟她说哦。 第33页 连清灏笑了笑,问她不是南方人吗?怎么过年吃饺子,乔悦包饺子的手一愣,沉默的有点久,让连清灏以为是信号不好。 “你还在吗?” “我妈妈是北方人。” 乔悦的声音细细的,像是变回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能想象到她低着头被大人问话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样子。连清灏听出来她也是想家的,于是问她为什么不回去,乔悦的心情恢复的很快,很快她又拿起来包了一半的饺子说:“回去一趟很贵,工作第一年想攒点钱。” “你不用太考虑钱的。”连清灏觉得她应该知道这件事,她知道乔悦刚出社会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但公司发展到现在,自己给她开的工资也不算低了。不过这句话最重要的不是她的能力,是连清灏觉得自己有能力让女朋友不用在生活里太考虑经济层面的烦恼。除了公司她还有一些股票和房产,尽管她一直不太想依靠家里,但也不至于让恋人生活的如此拮据。 “要考虑。”乔悦看到喜欢的小品演员上台了,于是眯起眼笑了笑,用很轻松的语气跟连清灏说:“你去陪家里人聊天吧,我没有那么想回去。” 挂断电话后连清灏给她转了六位数的拜年红包,乔悦吓了一跳,赶紧给她退回去然后发了一个小狗摇头的表情,连清灏说:“你可以当成是年终奖。” 乔悦说公司发过了,而且公司发的也不少。再僵持下去反而会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尴尬,于是连清灏放下手机回到客厅坐在连芝仪旁边,薛艺姝问她是不是谈了男朋友,电视机里观众的笑声响起来,盖过她心头颤动的水波。她有些想坦白自己爱上的人是女生,但跟乔悦的状态,又让她觉得时机未到。 连芝仪剥了一个荔枝送到她唇边,连清灏低头吃下,然后将果核吐到纸巾里。她回头温和地跟薛艺姝说没有,但对方的心思已经被电视上的节目拉远,母亲端着茶杯紧挨着父亲,两个人额头的皱纹都变得更深,连清灏在平安喜乐里,很突兀地想见乔悦。 大年初三她就回到了潞城,乔悦来机场接她,眼睛大大的,穿的薄薄的。 连清灏比她穿的还要少,只有一件大衣,里面衬衫的布料也不太抗风,乔悦钻到她的怀里抱她,双手搂住她的背,问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连清灏没克制住在机场亲了她的脸,然后两个人打车一起回家去放行李。一路上乔悦都心情很好地抓着她的手指,她觉得她们之间变得更亲密了,游戏除夕有活动,所以放假前一直在赶工,两个人分开前没怎么约会,这回见面都格外想对方。 乔悦出门前洗过澡,连清灏上飞机前也是,两个人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接吻,连清灏的手一直在捏乔悦的手腕和手臂,随着接吻的时间变长,她摸索的范围也不断扩张,乔悦生的太瘦,即使是大臂也能被她一只手握住。 连清灏半抓半抱的把她推倒在沙发的靠垫上,然后放过她的唇,开始吻她的嘴角和脸颊,乔悦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她的进攻,只能连清灏亲一下自己顺着她的力动一下,直到她含住她的耳垂,乔悦很生硬地开口问:“要做吗?” “你不想吗?”连清灏停下来,头发落到乔悦的长发里,两个人发丝在沙发上纠缠在一起,乔悦的手还抱着她的背,让她觉得她们应该更亲密,就像一条河自然地汇入海,连清灏觉得自己被局限在通往她的水渠里,身不由己地想把一切都交给她,不论爱还是身体。 “沙发上好亮。”乔悦说完,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撑起上半身亲她的下巴,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紧张地牙齿打颤,连清灏觉得她实在太可爱了,所以虽然嘴上说着回房间,但身体还是忍不住放开她,两个人又在沙发上亲了很久,直到乔悦嘴都麻了,感觉自己都没力气做后面的事,连清灏才拽着她的手腕带她去卧室。 连清灏把乔悦的衣服脱掉然后对折了一下放到床头,裤子和袜子乔悦要自己脱,连清灏盯着她动作,乔悦受不了让她背过去,窗帘的遮光性很好,但在黑暗里她仍然害怕连清灏的眼睛。只剩下最后一道衣衫,乔悦躲进杯子里很小声地说自己好了,连清灏脱掉自己的衬衫把它覆盖到乔悦的毛衣上,两个人不着寸缕的躺在一起,连清灏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触碰乔悦,开心地把她搂在怀里抱了很久。 其实那时候她对爱没有很深层次的感触,即使玩了很多恋爱游戏,还是不懂得心疼究竟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中都没有一个具体的可以怜悯对象,即使是做慈善,也是为了积累人脉和社会评价。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在抱住伴侣的时候想流泪,连清灏的头脑很欣赏工作时的乔悦,同时她的身体,又很想靠近不穿衣服的乔悦,她从来没思考过为什么乔悦不愿意看她的眼睛,没明白乔悦对她的感情是迷恋,尽管在后面的相处中她喜欢上了她,但迷恋这层关系的本质很难改变。 迷恋意味着你几度渴求一种爱或一个人,几度的渴求也就会让人不断美化对方。恋爱游戏的本质,是隐藏起被美化过的社会规训,无限淡化人产生迷恋的怪诞逻辑。她没意识到乔悦在爱自己的时候会美化她在工作时的严肃,会无法拒绝她再三讨要的亲吻,爱是渴求一种不讲理的控制,原谅对方的回避,敢拥抱那些为了维持强大而产生的尖刺。 迷恋也是男/权社会陋习的总和,强者迷恋弱小者身上的伤口,弱小的人反过来迷恋物质滋养出的漂亮血肉。有时候你觉得你在爱女人,其实你在爱她身上男性的一部分,爱一种特殊经验积累,爱社会财富给予她的宽厚。 但是女性这个性别终究可以给人更多的安全,她们得到权利的时间太短,所以在学会过度滥用之前也学会了尊重。于是迷恋之外的喜欢,开始属于那天然的怜悯,基因中的共情,即使无法跨越偏见,也会愿意下意识站在你身边。 她抱着她,喜爱她的袒露,却没懂她的犹豫。她爱看乔悦在遇到难题时咬手指的模样,喜欢她走路时非常内收的脚步,总在心里觉得她像只小企鹅,连清灏知道这些习惯不好,但她从没有纠正过只是觉得可爱。她觉得自己真的比想象中要喜欢她,听她带着笑意讲话,回避自己的目光又忍不住靠近,她善良到总是帮助别人解决重复出现的问题,并且安慰对方说自己在某个阶段也总是搞不清楚一件事。 她没意识到这背后反应的是乔悦二十多年来的自卑与挣扎,只是一味满意于她给自己的爱和在工作时提交的满分答卷。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乔悦的聪明和柔软让她把一切忽略了。 即使后面意识到一切都那么明显,但在除夕夜的交谈中却没察觉乔悦的母亲早己不在世间,乔悦不说,不是乔悦的错,连清灏没接收到信号,所以见面想和自己的女朋友变得亲密也不是。 乔悦回过头问她不继续了吗?话刚说完,还在痛的嘴唇就被吻住,两个人的十指交叉在一起,乔悦因为痛而皱眉,身体排斥她的手,但心没办法推拒。她在昏昏沉沉的时候觉得自己也应该触碰对方,于是手捧上连清灏的一部分,捏了一下,又用嘴唇去找。 连清灏很喜欢,但这样的姿势又有点怪,所以她推着乔悦的下巴让她仰头和自己接吻,乔悦好奇,为什么连清灏的嘴就不会疼。于是伸手捂住她的嘴,毫无力气地讲:“你别亲我了,让我亲亲你。” “给你亲亲。”连清灏的笑开枝散叶般铺开,落在她身体的每个角落,让她爱上她的嘴角和眼尾,她说亲亲的时候声音那么好听,淌进她的脊柱里,让她明明不喜欢被进/入却还是学会了忍耐。 她不知道自己此后要为这样的喜欢和迷恋付出什么代价,但此刻尝到的幸福,全都是由她带来。睡着之前,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亲着连清灏,哪怕已经做完,还是会依靠对方吻她的肩膀。 喜欢她一直保持着过肩的长发,勾她纤细的手指,躺在她的身边,乔悦觉得纵使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但也不会有人再像连清灏这样吸引她的目光了。 初四两个人醒来,连清灏带她去<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时期就开着的酒楼吃饭,乔悦在菜上齐后没有拍照,而是看着在回工作消息的连清灏发呆,直到对方放在手机问她为什么不吃,乔悦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略微失望的表情被连清灏捕捉到,跟她说这种地方其实更多就是感受历史价值,乔悦想不到历史价值为什么要跟食物联系在一起,明明有更多厚重的地方承载,偏偏要降落在需要实际的柴米油盐之中。她喝了口茶,不太能品出茶的高低贵贱,两个人浅浅吃完一顿饭往外走,乔悦鼓起勇气抱住连清灏的手臂。 “你想吃我做的饭吗?”刚刚用完餐,所以这样的问题没有很突兀,连清灏转过身看她的眼睛,纯良的,饱含期待的。然后她柔柔地开口说想,两个人之间就又变得更亲密一步。 在广场看舞狮,然后一起去看了春节档的电影,晚上九点,连清灏发现自己不愿意送她回家了,她又带她回自己家做。还有两天就要复工,不想再过每天只能在车上亲密一会儿的生活,于是结束后连清灏把她转过来看自己,问乔悦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住。 第34页 这句话在连清灏口中,意味着每天清晨就能看到对方的脸,一起上下班,回到家亲密。但在乔悦的耳朵里,变成照顾对方的生活,接受对方的不良嗜好,以及承担彼此的压力。她没想到连清灏的生活不需要自己照料,从小就被严格养育的女孩也没什么不良嗜好,而作为老板,她的压力也向来于自己无关。她以为是幸福开始的春节,其实是两个人最亲近的一段时光。 住在一起后她没有给连清灏做几顿饭,也不敢早上就坐她的车去上班,随着游戏越来越火连清灏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乔悦住在她宽阔的大平层里,渐渐变成一个落了灰的空瓶。她觉得自己不够漂亮,所以不能用花瓶来形容。 乔悦黯淡在工作的压力,即使赚到钱,也没有想买的东西。她对房子没有很大需求,因为连清灏有那么多房产,她不需要自己努力工作去给她一个家,妈妈在小小的墓碑里,也不用等着她搬进新家去接。挤地铁很累,但乔悦已经习惯上班路上的辛苦,她没过过太好的生活,就算处在富丽堂皇的屋顶下,也不会因此就向往奢侈品跟漂亮的汽车,公司里涌进那么多新人,热情能干,尽管一开始经验不足,也会很快融入进项目可以解决棘手的问题。 而乔悦的累却无法解决,说不出口的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努力的未来和繁忙的恋人都让她的精神每况愈下。而这一切全在连清灏的观测之外,直到乔悦走进她的办公室辞职,连清灏才从自己虚构的故事和关系里醒来,原来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乔悦离开公司后三个月,她才知道乔悦最喜欢的东西是戏剧。 连清灏的自尊心随着她错误的估计凋零,于是在很多关键的时刻,都回避了乔悦渴望接纳的目光。她幼稚地认为世界上只有自己被欺骗和伤害,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只在乔悦因为自己的冷淡而生气时才能感受到被爱。 她开始觉得乔悦很笨,明明有着很高的价值,却做着谁来都可以的工作消磨时间,她总是把自己搞得很脏很疲惫,回到家又赶紧洗澡生怕自己看到生气。她量化了爱,也量化一个人的需求,量化了一切,然后评估下来,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女朋友。薛艺姝回国的那段时间,她们一起去逛街喝茶,马上是她和乔悦的四周年纪念日,她忽然觉得自己不爱她了。 还是会想亲她,但乔悦却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她,往往她的身体才挨上去几秒,乔悦就会拍拍她的肩想要和她分开,有那么一次她稍微勉强了她一会儿,但停下来看着乔悦气喘吁吁地说好累想睡觉的那一刻就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乔悦的时间可以拿去送外卖、学习、上网课、去快餐店打工,但不能跟自己做。 再后来她搬去了客卧,有时候两个人一天也不会说一句话,晚上回到家连清灏会去她睡觉的房间站在她床边待一会儿,连灯都不敢开,生怕她醒来看见自己会害怕。那时候连清灏很好奇,其实是太想她了但欺骗自己只是好奇,好奇如果自己在她旁边睡到天亮,甚至亲她把她弄醒她会怎么样,但这样的念头总是很快被打消,第二天自己也有很多工作,从小就没任性过,三十岁也不适合了。 她也开始自私地把自己的沉默等同于温柔的克制。 薛艺姝靠近自己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两下,但比不上乔悦开心的时候哼着歌从自己身边路过,然后笑盈盈地问自己今天有什么安排。于是在送薛艺姝去机场的路上,她问她如果自己爱上一个员工,然后员工辞职了她感到很痛苦怎么办。薛艺姝很诧异,第一反应是那男的要吃软饭,连清灏说不是自己,薛艺姝不相信,但又觉得按连清灏的聪明,爱错一个人也不会造成天大的损失,于是思考一下问她:“两个人没在一起吗?” “在一起的。” “那没分手不就得了吗?”薛艺姝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好苦恼。 “但是,你不觉得被对方抛弃了吗?” 薛艺姝有些无奈,但是想起来连清灏从没在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于是理解了她的心情。 “恋爱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你爱上一个学长,那他总有毕业的一天。人的生活环境总会变化,就算我跟你哥哥结了婚,也会经常两地分居,人是不可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一个位置陪对方的。他有自己的人生,没办法一直为你而活。”薛艺姝说完,把头转向窗外又思索了两秒,然后换她问连清灏:“如果对方一开始就不是你的员工,在别的地方遇见,你觉得自己还会喜欢她吗?” 连清灏那时候的答案是不会。 第34章 第二天七点三个人就都起床收拾好了,来之前程衣媞提醒过雪山上气温很低,所以大家都带了件棉袄。程衣媞店里有专门送客人往返雪山的车和司机,几个女孩坐在车上聊天,陈观静禾说这跟自己之前拍外景坐的那种车很像,当时大家也是这样裹着棉袄背台词。 “你也可以当我们今天是去拍戏的,反正很狗血。”程衣媞原本在手机上看小说,听到陈观静禾这么讲,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楚冕宁。 “那我是不是要给你通告费?”楚冕宁嚼着口香糖瞭她一下,然后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手机,特别阴阳怪气地念了几句。 “姐姐,您当真不心疼我吗?求求你回头看看我吧。”楚冕宁感觉自己牙快酸掉了,“想让哪个姐姐疼你啊?我行不行啊?” “看小说你也管,不是你在朋友圈分享古偶的时候,天选小侯爷小王爷的。”程衣媞说着就把软件切到了微信,点开楚冕宁的朋友圈就要找她的罪证,但没想到人家这两年删的很干净,社交平台的日常完全是高知女性的岁月静好。 “删就没意思了。”程衣媞白了她一眼然后切回去打算继续看,楚冕宁很得意,教育她人总要成长。 陈观静禾见这架势,凑到乔悦耳边小声问你另一个朋友跟她比这还能吵吗?乔悦点了点头,示意陈观静禾侧过脸给自己一只耳朵,对方心领神会地照做。 乔悦用一只手捂住她的耳后,就要贴上时汽车颠簸了一下,乔悦的嘴唇就亲上了她的耳朵一秒。很软也很凉,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乔悦因为这一秒愣住了,但是为了避免尴尬,只能抿抿嘴唇继续跟她讲:“她俩顶多算斗嘴,张裕跟她是真吵。” 说完乔悦眨眨眼,把握着她耳朵的手收回,两个人恢复刚才的姿势,并排坐着,中间保持着一小段距离。陈观静禾开始好奇被这张凉凉的嘴唇吻是什么感觉,尽管还没有身份去做,但她又觉得她们之间大概率会发生这件事。所以刚才的触碰,就像是一个预支的款项打到她跟乔悦未来生活的体验清单,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目的地,两个人的手离得那么近,陈观静禾觉得自己好想牵她。 “你俩在说悄悄话?”楚冕宁打开程衣媞的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水,热气扑出来,差点烫到她的眼睛,她又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你是我们中间最先开始养生的,程衣媞拿回杯子,看了看笑着说:“女朋友让的。” 没有人再关心悄悄话了,乔悦把头靠在车窗上,颠了几次磕的有点疼,就在头和玻璃中间垫了只手,阳光在进山的路上多半被树挡住,只有一段是倾泄而下的,如天光大亮,在寒地的林中给旅人一些舒缓的宁静。 乔悦想起刚跟连清灏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很想做好一个女朋友,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刻板印象上的,她会给她炖汤,买许多花果茶包放到她办公室置杂物的抽屉,她会在意她什么习惯对身体不太好,甚至在午休的时候动手给她织过围巾。 因为不知道怎么去爱,就学别人的方式,以前女孩爱男孩的方式,还有男孩爱女孩的,譬如煮红糖水,撑一把伞跟她从车库走回家,伞向她倾斜,被发现以后连清灏也会贴她很紧,明明比她高,但会缩起身子依过来而不是抬手搂住她的肩。 恋爱最重要的是某个阶段无法复刻的心情,那样憧憬的心情,却已经是三年前了。乔悦想大概是不重要的地方得分都不高,差强人意的事,其实没多少变成习惯的必要。汤的味道寡淡,茶包也没有时间泡,连清灏的衣服每一件都很贵,粗糙的手工制品终究跟她的身份不搭。 所以她回家越来越晚,汤热了太多次就像吵过许多架的情侣,油和水会分开,茶包也在抽屉里落灰,离职以后,两个人也没再撑过一把伞。 但是没关系,也都已经是三年前会感觉到疼的事了,乔悦轻轻地,轻轻地闭上眼,在这段充满阳光的路走完之前,她想好好休息片刻。 第35章 乔悦一直睡到了目的地,陈观静禾在打开车门前先把乔悦叫醒。乔悦睡眼朦胧的看身边漂亮的人,意识还很模糊,就被一件轻羽绒服包住,陈观静禾一只手捏她的耳垂让她清醒,另一只手则遮着外面过亮的光线,乔悦在她的保护里渐渐清醒,自己把手伸进袖子里,然后打开车门感受雪山的第一阵冷风。 第35页 没有想象中那么冷,但确实跟潞城是两个季节,她走下车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搭了一只胳膊让楚冕宁下车,得到的消息是小林今天会和那个女生来这里爬山,虽然景区很大,但会有固定的景点和买东西的地方可以偶遇。四个人决定两两一组分开去找,看到了先别声张而是给另外两个发消息集合。 乔悦跟陈观静禾一起上山,楚冕宁则跟程衣媞一起在山脚等着防止他们半路回来扑空,乔悦没去过什么高原地区,所以对自己会高原反应这件事不太了解,但陈观静禾很担心,于是就买了两个氧气罐放在包里。 一路上乔悦都在看一男一女结伴的游客,但走近了瞧都不是小林,一直上到冰川公园,海拔大概有四千多米。乔悦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呼吸不畅,甚至头晕到恶心,陈观静禾握着她的手让她靠在栏杆上休息。 乔悦把头靠在她的胸前后,陈观静禾翻出刚才买的氧气罐将罩子盖到乔悦的口鼻处,症状减轻地很慢,但恍惚之中,乔悦觉得自己很确切地看到小林和一个女生经过,她想要摘下氧气罩说话,但陈观静禾按住她的手。然后她微微侧身用眼神问乔悦是不是斜前方的两个人,乔悦手揪住她的领子对着她点了点头。 陈观静禾掏出手机给山下的楚冕宁发消息,乔悦被她拉着,一路吸着氧保持相对较远的距离跟在那对男女后方。往前又走了些许距离后,小林旁边的女生好像也开始有很明显的高原反应,记得楚冕宁说过他不是很大方,但没想到几十块的东西也不舍得买,她看着女孩难受地蹲下,几乎没有犹豫地问陈观静禾是不是还有一个。 陈观静禾摸了摸乔悦跟手指一样冰凉的脸,然后拉了拉口罩去把氧气罐给前面的两个人送过去,小林回头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似乎认出来乔悦的脸,于是变得警惕,让女生不要收。 “你知道高原反应会死人吗?”陈观静禾推开他阻拦的手执意要把氧气罐送给女生,小林脸色一变,说攻略上讲这玩意根本没必要买,陈观静禾懒得跟他吵,但又担心女生不信任自己,于是耐下性子解释道:“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女孩也确实难受,虽然不像乔悦反应那么大,但也开始胸闷耳鸣,于是她说了句谢谢把氧气瓶接过来打开放在脸上,陈观静禾转身要走,却被小林一把拉住问她认不认识乔悦。 “你别碰我。”陈观静禾的语气很冷淡,是乔悦从没有听过的,她只会在机场对没有边界感的代拍和狗仔表现的。 “你他...不对,你好眼熟啊。”小林意识到这张藏在口罩下的脸很非同寻常,光是看眼睛就能唤起人的记忆,于是他再次抓住陈观静禾的手臂,很狡诈地笑了一下问她:“你是演员对吧?” “你想说什么啊?赶紧带你女朋友下山找药吧。”陈观静禾不耐烦地想把他甩开,但奈何男人力气很大,死命地握着,直到陈观静禾掏出手机说自己要报警。 “你知道你身后那女的是同/性/恋吗?你刚才跟她一直拉着手,差点都快亲上了,你不恶心吗?”小林指着站在原地没有过来的乔悦说道,陈观静禾听他这么讲,原本阴沉的脸变得更加难看,她忍着膈应让他把嘴放干净点,小林矮她一些,但因为陈观静禾是女生所以并没有退后。 他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小演员,然后走到乔悦的身边想要跟她说话,陈观静禾先他一步回到乔悦旁边抱住她的肩膀和脸,小林看见很夸张地诶呦了一声,然后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要是敢去告诉楚冕宁,我就让网上的人都知道你俩来这搞同/性/恋。” 说完他拿出手机想要录像,但由于距离很近,手机一把就被陈观静禾抓住摔在地上,小林装了很多年正人君子,但其实急眼了下意识也会想打人,她揪住陈观静禾的领子骂了一句脏话,陈观静禾冷着脸,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你如果想聊什么,我们可以下山找个地方说,这里人太多了,等下有人录像就算我们不说你的正牌女友也会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陈观静禾弯腰捡起他的手机塞回他手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很郑重地跟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也该知道我有怎样的律师团队,我可以让你因为名誉权的问题赔我一笔对你来说很高昂的费用。所以你不用想着自己可以录到什么,或者说去网上随便讲什么。” 讲到这里她再次停顿了一下,乔悦的状态很糟糕,她感觉到对方在自己的怀里也快要站不稳,于是很严肃地强调:“我和她是朋友,所以我不希望我朋友的私生活因为我暴露在公众视野里,附近已经有人在看了,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我希望你心里有个答案。” “观观。”乔悦知道眼下自己应该去医院,她的意识有些模糊,抓着陈观静禾的手开始用不上力。乔悦觉得自己来这里好像是给人添麻烦的,情绪变低之后,身体技能也在下降,她不想这样,很对不起楚冕宁和陈观静禾。小林出轨的女生也缓慢走到这里,尽管还搞不清状况,但仍然想要再次跟帮助自己的人说声谢谢。 “你们给我个联系方式,我把钱转给你们。”女生说话时向后拉了一把气势汹汹的男人,她没想过两个人第一次出来旅游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实里的小林跟游戏中相比让她感觉十分陌生。 四个人一起往返程的索道走,乔悦依在陈观静禾怀里,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好害怕,就像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当时爸爸不在家,爷爷和住隔壁的叔叔在打牌不愿意管,妈妈抱着自己在旁边求他们送自己去医院,但没人理会,男人们只是不停地抽烟和出牌。 那时候没有网约车,她们一家住的很偏,要跑很长一段才能到主路上去打车,她想起来当时在母亲怀里颠簸但沉稳的感觉,看照片的时候想妈妈怎么那么瘦小,家里的亲戚也总说乔悦身子骨长不高跟她一模一样,但就是这样的妈妈抱着自己跑了好久,即使到了医院,也一直把自己抱在怀里用手捂着输液管。 陈观静禾看乔悦状态没有好转,于是意识到她可能不会正确吸氧,她轻轻拍她的额头让她清醒一点,然后贴到她面前,跟她说:“大口吸,把氧气吸到肺里再吐出来。” 乔悦使不上什么力,她好累,听到陈观静禾问她会抽烟吗,也是微弱的摇头。陈观静禾没办法,只能拉着乔悦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让她感受,她带着乔悦跟自己同频地深呼吸,过了几分钟,乔悦的状态终于好了点,她抬起眼看陈观静禾的脸,手指仍然紧抓着她胸口的衣服。 “我在这里,不要担心。”陈观静禾的声音要比刚才清楚很多,乔悦点了点头,心跳也逐渐平缓,快要下山了,不能让楚冕宁在这种时候为自己分太多心。 山脚下,小林看见楚冕宁知道跑也没用,于是想说服一起来的女生先回去,但女生看情况也知道大概怎么回事,她站在那里只觉得很羞耻,身体还不舒服,抱着自己眼泪直接就掉下来,程衣媞掏出包纸巾递给她,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细声细语地说:“跟你没关系。” 小林跑到楚冕宁面前,抓住她的手也开始哭,鳄鱼的眼泪向来声势浩大,对另一个女生的诋毁瞬间倾倒出来,边骂边发毒誓,说自己真的是来这边出差顺便玩一下,是她非要缠着自己要跟自己见面,楚冕宁听的好烦,拍了拍他全是眼泪的脸然后把手在他衣服上抹了一把。 “行了,别哭了啊,听的心烦。”楚冕宁擦完手就往回抽被他拽着的手,小林不松开,她转过脸又看他哭的特别虚伪的模样,恶心地要吐了,但深呼吸都不敢,生怕闻到他身上那股味。 “松开找个地方说可以吗?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好看。”楚冕宁边说边反复甩他的手,乔悦看不下去,放开陈观静禾的手走过去拉了一把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小林随手一挥差点把还没缓过来的乔悦弄倒,陈观静禾反应快扶住了。程衣媞见状也先离开在原地崩溃的女孩走过来,高中练了几年体育,出来干客栈很多地方也是自己装修的,所以只是捏了一把男人的后颈就让他吃痛的松开。 因为人太多了,加上自己做错事被发现,小林在人堆里不敢还手,于是直接原地给楚冕宁跪下了,抓着她的裤腿哭的撕心裂肺的。 “我真求求你了别分手行吗?咱俩在一起十年了,都快结婚了,我保证就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楚冕宁,我不是人,我求求你了。” “我求你了行吗?你站起来。”楚冕宁抬腿走一步把他的手甩开,在他跪着挪过来之前,转过头跟他讲:“我数三个数你站起来,不然我们聊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找个地方聊,找个地方聊。”没有谈判的条件,他以一个特别难看的姿势爬起来,然后手还要往人家身上抓,但楚冕宁快走两步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伸出手指着他说:“你现在别碰我。” 第36页 第36章 到了饭店包间,女生的状态已经有所缓和,在来这的路上小林一直大吼大叫地让她滚让她回去,女孩一直在掉泪,有好多次真的丢人到想转头就走,但都被楚冕宁和程衣媞拦住了。楚冕宁把她搂在怀里拍她的背说没事,跟她说自己能看出来她不知道这些事,让她别担心,她来云乡就是不想她被蒙在鼓里。 只是乔悦的身体还是很难受,陈观静禾外卖叫了药让她吃下,楚冕宁没先问那边怎么回事,而是用暖和下来的手背碰乔悦的脸跟脖子看她的体温,她问陈观静禾还有没有氧气罐,陈观静禾说刚才外卖一起叫了,讲话的时候把袋子从地上拎起来给她看。 楚冕宁稍微放心一点,捏了捏乔悦的手说:“早知道你有高反我肯定不让你上去。” “乔悦有时候紧张会呼吸不过来,所以我猜到她容易缺氧,但没想到这么严重。”陈观静禾也没责怪楚冕宁的意思,毕竟是她和乔悦主动要跟来,出入口人太多了,乔悦和陈观静禾没把握能在人堆里一眼就认出来小林。 只是幸好之前拍戏的时候东西南北到处跑,剧组里人多,有的演员沙眼,有的摄影师容易高反,还有人受不了太潮的地方身上容易过敏,陈观静禾擅长观察人,久而久之就知道一个人日常什么样子会反应她不适合在哪生活。 来云乡之前没想过大家要来雪山,上到冰川,看见乔悦难受的时候心里也确实后悔。自己来这里就是因为担心她,但即使做足准备,仍然不能避免一些怀揣侥幸的,觉得不太严重的问题发生。所以小林说的那句“攻略上讲过不至于”其实陈观静禾也想过,虽然为了比较差的情况买了氧气罐,但愿意让她上山,也是因为觉得万一乔悦不会呢? 陈观静禾摘下口罩捏了捏鼻梁,然后见乔悦的杯子空了一半,就往里面续温水,两个人的椅子虽然挨在一起,但乔悦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她太亲近,现在不是在山上时喘不过气的状态,感觉屋内除了小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于是很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先聊,不用管我。” “聊什么,吃个散伙饭得了。”楚冕宁又拆了一包新的口香糖在嚼,见小林哭着玩手机的样子特贱,恨不得把桌上的纸巾和茶杯都扔他脸上,她移开眼看坐在他旁边的女生,摸了摸穿着线衣的胳膊问她:“你之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刚认识的时候知道。”女生吸了吸鼻子,然后开始讲他俩在一起的来龙去脉:“但是后面他每天给我发消息,问我玩不玩游戏,有时候还打我电话,我就跟他说他有女朋友这样不合适,但是他说他分手了,说的挺真也挺。” 即使她没说完,楚冕宁也知道大概什么意思,她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然后有点不解地问:“你喜欢他哪啊妹妹,他比你大个六七岁吧,也没房没车的。” “我也没别的意思,不是说你勾/引他,是我真的觉得他配不上你,当然也配不上我哈。我挺膈应这种一事无成的老男人骗小姑娘的。”楚冕宁怕她误会自己说她年纪轻轻就不要脸,于是专门解释了一下。 “姐姐。”女孩声音颤了颤,又哭又笑地,眼泪也掉了两滴。她抬起手拿攥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然后苦笑着说:“我家里条件不太好,小时候也不好看,没什么朋友,平时就喜欢在网上玩游戏,他追我的时候挺关心我的,我真的不知道他跟你没分手,我不该那么傻的对不起姐姐。” “我有点嗑你俩了。”程衣媞听见姐姐两个字感觉dna都动了,她凑到楚冕宁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楚冕宁本来都要被那女孩弄哭了,眼睛又酸又胀的,但因为这句话眉头直接皱起来,扭过脸就骂程衣媞:“你有毛病吧?” 女孩的头一下子就低下去,还以为程衣媞的悄悄话是在骂自己,楚冕宁读出这个心思,急的直接把实话说出来,“你别瞎想,这人是拉拉,脑子有问题,说她嗑咱俩,没讲别的。” “我靠,你怎么歧视边缘人啊?” “你给异/性/恋一条活路吧,本来男朋友就出轨了,你还在嗑我跟人家妹妹cp,你积点口德也算为你们拉拉解/放做贡献了。”楚冕宁说完喝了一口茶,差点把口香糖咽下去,这口水呛得她难受,气的她放下杯子给了程衣媞一拳。 “其实我也有点嗑了。”乔悦药效上来一些,精神没之前那么差了,说实在楚冕宁的长相和穿衣风格还挺招现在的小女孩喜欢的,刚才她搂着那姑娘走,乔悦虽然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好了是吗?”楚冕宁讲话冷冷的,但还是上手摸了摸乔悦的指尖感知她的体温,发现确实好了点,就看了一眼在旁边守着的观静禾,原本的意思是让乔悦少说话,但没想到这一瞥在人家眼里成你怎么看,陈观静禾看了一眼乔悦,然后非常体贴地说:“乔悦嗑的话我也可以嗑。” “你是她粉丝是吧?” “讨生活嘛,万一她不高兴以后不用我我不是没饭吃了。”陈观静禾说完,又往乔悦快空的杯子里倒上水,本来紧张的女孩看她们斗嘴也笑了,楚冕宁见状,让程衣媞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看看想吃什么,小林舔舔嘴唇不敢说话,楚冕宁望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说:“你就不吃了哈,一点身材没有减减肥好骗下一个。” “我真的错了宁宁。” “我其实该谢谢你,没这个事我可能真跟你结婚了,你赶这个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我真当你放过我了。我确实也没必要来这,把乔悦弄成这样我特别不舒服。但是我知道我如果不来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让这个女生知道自己被骗了,当然不是说我无私到我就为了她,我也是想亲眼见一下好死心。”楚冕宁把嚼的没味的口香糖吐到纸里,懒得听小林絮絮叨叨的解释了,服务员进来问她们要不要喝酒,楚冕宁摇了摇头说不用。 人走后林栋想继续求她,他抓着桌子边差点又给楚冕宁跪下,但她很大声地叫了他名字,把他呵在原处,没站稳,但也不敢动,只能干笑两下坐回椅子上。 “你还记得咱俩大学毕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楚冕宁好像不想提这个了,有点矫情,但是到这个份上了,又觉得自己还是想提,做潇洒不回头的女人挺难的,很多时候人还是想问为什么。 “一辈子对你好?” 小林自己的语气都有些犹豫。 “不是,这种话你老说,没什么好叫人记得的。”楚冕宁知道他不记得了,她眨眨眼,泪花还是涌上来,显得她眼睛更漂亮。 “当时你总喊穷,读的学校也跟我差挺多,我家里不同意咱俩在一起,把我什么卡都停了。我那时候找工作要买套正装,因为公司很大,想买套好点的。我记得我当时问的都是,你可不可以先借我?但是你跟我说让我去找乔悦,说她不是在跟公司老板谈恋爱,肯定不缺这点钱,我当时特别生气,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又怎么想乔悦,我真的有一瞬间差点醒了回家跟我爸妈道歉。”说到这楚冕宁撑不住开始哽咽了,她真的很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就跟他分开,当时她才22岁,好年轻也好漂亮,为什么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但悬而未决的眼泪,让被小三的女孩共情,让本就高反没痊愈的乔悦呼吸更不顺,让陈观静禾垂下眼,也让程衣媞不再打趣,唯独没有让这个跟她在一起近十年的男人羞愧,他惨白的脸上只有尴尬和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匆忙。 楚冕宁被他这个表情逗笑了,笑完一线泪滴也顺着她的脸庞落下来,喉咙哽住了很疼,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是你当时看我要跟你分手,就跑过来跟我说,你家里有个弟弟你爹妈在你上学的时候就不给你钱了,你说就这两年,过了这两年你会给我买很多好看的衣服,会带我出去玩,当时云乡旅游特别火,你说你会带我来这里看海。” “可是乔悦确实跟她老板在谈恋爱啊,就那个连什么,人家一块表都比我开的车贵,你不舍得管她要,你舍得管我要。”小林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愿意管乔悦要钱,“如果是我这种事我也会找我哥们啊。” “你真的两千都拿不出来吗?我知道你跟游戏里的女生网恋之后,上了你电脑里游戏去看,有一个皮肤是那年七夕限定的,我去查了一下,这皮肤抽保底就是要两千,这么多年,你的钱舍得花给自己,花给游戏里的虚拟角色,花给你刚认识的女生,就是不舍得花给我,我一直骗自己说你在攒钱买房,你为了能让我家里人能同意我们你真的很努力,可是你有一点对得起我吗?”楚冕宁声嘶力竭地打断了他的辩解,她不想这么失态,但是要怎么能对一段十年的感情保持体面,她要三十了,但就是学不会,这些年她很努力地不给身边人添麻烦,学好好说话,让自己的性子不那么带刺,不要再像小时候一样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她很体面地处理生活中的一切麻烦,但她现在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在这种事上始终保持理智。 第37页 “为什么你就对我这么苛刻啊?我真的不懂了,我们谈的时候也是,什么话我说你生气,乔悦说就没事,动不动咱俩搞着呢,乔悦一个电话你就走了,我就一个普通人,我自己玩点游戏抽点烟也被你说,你也是同/性/恋,你也喜欢她是吗?” 楚冕宁气的直接把杯子摔在他脚下,然后站起来拎他的领子让他从这滚,但是两个人体重实在是差太多了,任楚冕宁怎么生拉硬拽他都坐那纹丝不动,楚冕宁没办法了,松开他的衣服,特别崩溃地喊:“凭乔悦为了我留在潞城,凭当时那两千块钱就是乔悦自己给我的,乔悦自己穿几十块的衣服也不舍得我穿的差点去面试。还凭她从小到大都让着我,凭我掏心掏肺说那么多心里话,你只觉得不公平只能看到你自己。” 杯子摔碎的声音惊动了服务员,刚才来问要不要酒的女人在外面敲了敲门问怎么了,程衣媞蹲下把碎了的玻璃捡起来用三张纸巾包住然后跟她说没事。乔悦坐在那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一直在给楚冕宁添麻烦,从小就经常去她家蹭饭,到了潞城也是被她照顾,就连今天陪她来抓男人出轨都把自己搞病了。 自己能给她的很少,少到付出一点都会被她记在心上,她记不得自己在哪里让着她,不知道在楚冕宁眼里自己这么好。 “你就有病,没人跟你恋爱受得了你。”小林说完站起来准备走,楚冕宁没拦他,拉过程衣媞的手看了一眼,确定没受伤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站在门口的男人说:“回去以后去我家把你东西拿走。” 第37章 都结束了,楚冕宁坐在椅子上叫服务员进来点菜,她问女孩想好吃什么没有,对方说没什么胃口,她们点她跟着吃一点就行。楚冕宁点点头然后把上面的招牌都点了一遍,菜单递给陈观静禾,她懒得翻就问服务生有没有番茄炒蛋,乔悦拉拉她的手说自己不太饿,于是陈观静禾就加了一个菌子汤。 “还喝水吗?”服务生出去之后陈观静禾把乔悦的手回握住,体温基本正常了,让她心里绷着的弦松下来。 “观静禾你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就是他出去乱说。”楚冕宁开始担心林栋出这个门就上网乱讲。 “其实随便他说,我跟乔悦有工作交集,过几天还会一起接受采访。大众舆论本来就不好控制,又不是我俩违法乱纪被他看到,他扯今天的事反而是在网上自爆自己出轨。”陈观静禾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乔悦前任是女生确实可能会被拿出来做文章,但其实对我影响不大。” “会影响连清灏吗?”乔悦眨眨眼,咬手指的动作让陈观静禾知道她有些慌乱。 陈观静禾将她的手从嘴边移开,然后看着她的脸,轻声说:“可能会,毕竟这种公司的老板算公众人物。但应该不会太大,因为不涉及什么婚外情,一般没人关心她们的婚恋状况。” 乔悦听她讲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在桌子下把手抽了回来,还有不太熟的人在,不好意思牵那么久。陈观静禾的手很暖,长长的,掌心也很绵,乔悦一直觉得被她握着很舒服。 上菜之后除了程衣媞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女孩一副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不该的样子,楚冕宁见了就主动跟她讲想问什么就说吧。对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姐姐。” “高中同学。”楚冕宁笑了,原来是好奇这个,怕揭自己伤口,怪不得不敢问。 “我觉得他真的配不上你,我刚才看着你跟他吵架,觉得你骂人都好看。”这话讲的楚冕宁心里很美,程衣媞听见也有点高兴,一脸正主发糖的样子支起耳朵听,楚冕宁被她夸乐了,放下筷子跟她说:“也配不上你啊,我看你也挺高的,不觉得他矮吗?” “他在网上跟我说他178,我没想到真人最多170。”女生自己说着都觉得尴尬。 “挺能吹的我去,网恋是真不靠谱。”楚冕宁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我和我女朋友就网上认识的。”程衣媞看她这架势是忘了,于是提醒道。 “你纯粹是中彩票了,我跟你讲她女朋友特温柔,真不知道怎么看上她这种,嘴这么贱是我就跟她聊不下去。” “我这是幽默好不好,喜欢跟我聊天的多了。”程衣媞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辩解道,她用勺子喝了一口,然后看见那小姑娘离汤有点远,于是站起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送过去。 “跟很多人聊啊?那我录音了,回头就发给叶微。”楚冕宁贫完,觉得陈观静禾和乔悦之间的氛围不大对,于是请了清嗓子,态度软下来跟程衣媞说:“老程你今天陪我睡呗,我怕乔悦半夜不舒服,让她睡观静禾那两个人照顾一下。” “那...”程衣媞原本想说那你照顾一下不就好了,但是反应过来楚冕宁是想让俩人独处,于是话锋一转,说自己跟叶微说一下就行。 “你女朋友不介意吗?昨天楚冕宁不是还说来着。”陈观静禾不确定乔悦想不想跟自己一起住,加上程衣媞本来就是女同,所以很怕再给人添麻烦。 “昨天她开玩笑的,我女朋友很放心我这方面,而且楚冕宁直的不得了。”程衣媞又想到她刚才闹分手跟人那一顿哭,心疼之余想起林栋那挫样,就觉得不是祖师奶级别的直女还真谈不了十年。 乔悦一直没说话,但脸有点红,只是一直喝汤然后挑里面的蘑菇吃,陈观静禾一个人跟她朋友聊这种,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她摸摸耳垂看向坐在外侧的女孩,两个人对上视线,搞得女生也很害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可不可以合个照。 “可以。”陈观静禾主动走过去弯下腰跟她拍照,但女生打开相机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眼睛很肿,又有点不好意思拍。 “没事你发出去说在这玩偶遇的就行。”陈观静禾以为她是觉得情况太特殊了不敢拍。 “我知道,就是我眼睛哭的太丑了。”女孩侧过头近距离看了她一眼,被美的差点忘记怎么呼吸。 “挺可爱的。”陈观静禾很真诚地说。 楚冕宁看到这一幕,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程衣媞的大腿说:“犯规了吧,这么大一明星跟人家小女孩这么说。” 乔悦听到楚冕宁这么讲,拿勺子的手微微一僵,忽然觉得自己遇见陈观静禾也是这样,普通人被明星降维打击,喜欢的糊里糊涂。但是她好像对谁都很温柔,或许那天走进她家的是随便一个女维修师傅她们都会成为朋友,起码也会被她送出门,过几天再去她家装主板,一起吃冰激凌,聊聊她养的很好花花草草。 胸口闷的感觉,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吃醋了还是只是高原反应,乔悦很希望是后者,因为如果是吃醋就太小气了。陈观静禾是明星,帮自己演了话剧也算复出,本来就很多人喜欢她,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喜欢她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她那么好,第一次搜索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人夸她饭撒很甜,经常自己掏腰包给粉丝买东西。 陈观静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完合照坐了回来。 人足够投入想一件事的时候会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乔悦机械地喝着汤,直到一个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把她脸旁的头发挑到耳后。乔悦下意识地往后躲,但看见陈观静禾的脸,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像在排斥她靠近。 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直说是因为在想她才那么出神吗? “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你头发离碗很近。”陈观静禾收回手向她道歉,就算是演员,也会有一瞬间失落的眼神藏不住。刚才跟人拍照的时候她就看到乔悦在发呆,表情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连清灏的事烦恼。 刚才她担心她的时候,陈观静禾满脑子都是乔悦还喜欢那个人,她哪里好了?她那么好怎么会让你一直这么辛苦,你为什么要喜欢她? 陈观静禾感觉自己刚才触碰乔悦的手指在一寸寸碎掉,如同风化了的泥巴,再也经不起一点碰撞。有一件事她说错了,不用到爱的程度,仅仅是喜欢就让人很痛,如果自己已经在爱乔悦那就太惨了。 但可能她也是在痛的这一分钟确定爱上了她,要怎么办呢乔悦? “现在弄好了吗?” 陈观静禾心里求助的人终于愿意怜悯她,紧张地问她自己头发还乱不乱,好像是邀请陈观静禾再碰碰她。 “嗯,还有点。”陈观静禾试探着把手放在乔悦额头上,捋了捋她的刘海,她没有后退,只是坐在那里任自己抚摸,很留恋这种感觉,像是止痛剂一般,拇指擦过她的皮肤,无名指勾起她另一侧的头发放到她耳后,不想放开。 又聊了一会儿小林的丑事后,程衣媞问那女孩是不是跟小林住一块,女孩点点头,程衣媞就让她今天先来自己开的民宿住,等小林走了再回去取东西,或者明天她叫两个人陪她一起。 女孩确实不想回去再看到他,也很怕他情绪失控做什么过激的举措,所以就说给程衣媞转钱,程衣媞说这时候自己收了像趁人之危,以后朋友来云乡玩她推荐一下就行。 第38页 搞得人家又哭了,虽然网恋奔现失败,但确实遇到了几个很好的姐姐。到了房间她回头给程衣媞鞠了个躬,程衣媞拍了拍她的肩,跟她说不至于,好好睡一觉,过两年再看真的没什么。 第38章 洗完澡还早,但白天这么一闹大家都累了,乔悦仍旧不大舒服,只能躺在床上很没力气的刷手机。洗澡之前陈观静禾说洗澡可能会让高反更严重,因为空气流通性不好,温差太大也会影响血液流速,乔悦问她洗快点可以吗?陈观静禾说如果不太严重就洗吧。 洗完说不上是舒服还是更难受了,乔悦躺下之后换陈观静禾进去洗,过了二十分钟水声停下,乔悦想为白天的事向她道谢,于是坐起来靠在床头,看到陈观静禾擦着头发走出来,乔悦有些别扭地说:“谢谢。” “谢什么?”陈观静禾的头发还要吹一下,但是听到乔悦跟自己道谢,就直接坐到床上边擦头发边跟她讲话。乔悦的睡衣很薄,能感到陈观静禾的体温缓慢传过来,让她觉得舒服,就像吃饭时被她牵住手。 “白天一直在照顾我。” 谢这个吗?不太喜欢。陈观静禾想着,又朝她坐的近了一些问:“可以抱一下吗?” “可以,但是怎么突然要抱。”后半句没说完陈观静禾就抱了过来,怕乔悦不舒服,所以没怎么用力,只是把脸搁在乔悦的颈窝,手环在她的腰际,很有距离地接触,让习惯被她抱紧的乔悦不习惯。 “想抱。” “可以抱紧点。”乔悦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讲完之后脸很烫,怕陈观静禾看见,就在她抬头看自己时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这个动作太像进一步的邀请了,乔悦很乱,只能把她的脸推回自己的肩膀上。 “怕你难受。”陈观静禾说着,把上半身都贴了上去,确实有点喘不上气,但刚让人抱紧点又说松开不太好,乔悦调整着呼吸,声音太明显,陈观静禾退开一些,在很近的地方看她的脸。 “要聊点什么吗?”乔悦没地方可以退了,于是只能转移话题。 “想聊什么?”陈观静禾仍然直勾勾看着她,像小动物好奇人类那样。 “都可以啊,你想聊什么?”乔悦想让自己轻松点,于是转过头扯了一个枕头放到自己怀里抱着,陈观静禾退开一点给她一个舒适的沟通范围,然后放下手中的毛巾,问她刚才是在手机上看话剧的评价吗? 乔悦说是,陈观静禾又问她看完有什么感想,屋内的光线很亮,照的陈观静禾的皮肤很白,她不敢盯着她看,于是仰起脸看窗边的假花。想了想,说比较发愁过几天的集采。 “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对,所以我很怕她们的问题我回答不上来,虽然我知道就是一个小采访,不会有太多人关注。”乔悦讲着,又把怀里的枕头调整了个方向然后把下巴放了上去,陈观静禾看她放松下来,于是笑了笑,问她要不要先和自己练习一下。 “你问问题我回答吗?” “对。”陈观静干脆地说了个对后,把手隔着被子放到乔悦的小腿上。这种触碰方式很巧妙,它会让你在没理由讨厌对方时不能拒绝。 “可以。”乔悦的心思被那微弱地按压感分走一大半,她努力把注意力找回来,但成效甚微。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戏剧的?” “高中的时候?唯一一次逃课被送了两张游乐园的票,在里面看了一场海盗船长,觉得里面的人飞来飞去很帅,小时候以为这样的场景都是在电影里,没想到在现场看更震撼。”明明是很好回答的问题,但因为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她一开始甚至不太确定。 “创作这部剧的契机是什么?或者说你怎么构思它的。”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都很平凡,我的朋友也都很平凡。加上总在网上看到什么关于女生之间就是容易彼此嫉妒的表达,就想为平凡的女孩写一个故事吧,并且想告诉很多人,其实你并不讨厌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玛尔嘉丽塔,你或许在年少时想成为她,但同为女性,你总有一日会意识到想成为并不意味着替代,成为不了的遗憾也不会贯穿人生始终,有一天你会了解她的孤单,共情她的陷落,直到你成为自己,也会由衷希望她得到自由。”乔悦讲话时用下巴蹭着枕头,边说边思考自己的表达正确与否。 陈观静禾静静听她说完,确定她彻底回答完这个问题,才眯起眼笑着说:“你讲这些的时候还挺吸引人的。” “这是记者会说的吗?” “我说的。”陈观静禾眨眨眼,抬起手又放到她的膝盖上,意味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缩短了。 “想知道你本职工作是什么?家里人支持你做戏剧吗?” “家里人。”问到这个问题乔悦很明显地皱了皱眉,这三个字好像对她很陌生,努力拼凑许久,也找不到让她觉得像家的角落,反复念了几遍,乔悦摇了摇头说:“家里人应该不支持,但我没跟他们说。” “他们不知道你在潞城做戏剧?” “嗯,她们应该还以为我在做程序员。”乔悦显得有些不安,就像是两个人第二次吃饭那样。 “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话题转换的太快了,乔悦没反应过来。 “除了番茄,还喜欢吃什么?” “莴苣,这个也是记者会问的吗?” “是我想问的。”陈观静禾的眼睛直视着她,没有逃避,她直白地向她表达自己想要了解她。 “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三月二十二号。” “你是白羊座啊,没看出来。”还以为乔悦会是风相星座。 “我知道你的生日。”二月二十一,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但没有说出来。 “我的生日不是秘密。”陈观静禾笑的时候露出了一些牙齿。 “那什么是秘密?”乔悦把这句有点自恋的话接了下来,她没想真的试探陈观静禾有没有秘密,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但陈观静禾没有接她的包袱,而是把话题扯回她身上,靠近了一点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什么样的都可以,我看相处的感觉。”乔悦知道这个问题的意图很明显,她干干的回答,觉得自己又变得很渴,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却被陈观静禾一只手拦住。 她看着乔悦因自己的阻拦而变得慌张的眼神问:“感觉?” 乔悦觉得自己真的很想喝水,她舔了舔嘴唇,然后急迫地讲:“对感觉。” 陈观静禾没有放她走,她左手捧住乔悦的脸吻了上来,这次两个人的唇之间不再有手指或别的什么东西,陈观静禾的唇瓣就这样凉凉地盖上她刚舔过的唇瓣,头发很潮,蹭湿了乔悦胸口的衣服。她的另一只手扶着乔悦的后脑没让她的头磕在床头上,两个人之间的第一个吻,在乔悦反应过来要推开前就结束了。 陈观静禾的气息还萦绕在自己的唇畔,她们只是停止了接吻,但身体的距离还是很近。 “那这样你会有感觉吗?” “为什么这样?”乔悦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用力,被当成一个索吻的信号,于是陈观静禾将她整个人都放倒在床上,她的身体压上来,很轻柔地亲了亲她的嘴角后把隔开两个人的被子抽出去。乔悦在中间推了她几次,但都没用力。 “接吻不是相处。”嘴唇分开的时候,乔悦见缝插针地终于回答她的问题。 “你还喜欢连清灏吗?”陈观静禾在亲吻她的间隙问出了这个让她备受折磨的问题,她好喜欢乔悦,但乔悦今天的反应让她很难过。于是她故意咬乔悦的嘴唇报复她,不是一下,而是吻到哪里就在哪里轻轻咬一下,不会让人痛的力道,伴随着啃咬过后的舔舐,甚至让乔悦觉得舒服。 陈观静禾很会亲,嘴唇在她的脸上流连,每次乔悦想要拒绝就把她的声音吞没。 乔悦的眼睛鼻子下巴都被她轻轻啄过,再不推开会很危险,但又能感觉到陈观静禾不开心。吻了一段时间后,她本能地用手搂住陈观静禾的脖子开始回应她,陈观静禾没想到她会这样,压抑许久的情绪也在得到回应的瞬间决堤,她把手伸进乔悦的衣服里亲乔悦的耳朵,乔悦说不可以,说的惶恐,说的迟疑。 她感觉自己的防线已经化开在未经思考的某刻,但不想直接跟她做,所以出声制止。 “你不要喜欢她了可以吗?”陈观静禾没有再摸她,只是两只手都伸进衣服里把她抱住,不盖被子的话这样其实有点凉,乔悦晕晕的,但很难因为一时的氛围就对她说好。 “这就是我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陈观静禾将手抽出来托住她的脸,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陈观静禾又轻轻吻她两下。 “只喜欢我可以吗?” “我还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你也是,没有说过你喜欢我。”乔悦把手伸进陈观静禾的手心里跟她十指紧扣。 第39页 “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但是你从山上下来一直在躲我,不让我牵你,我碰下你的脸你都后退。” “那么多人。” 陈观静禾没办法反驳,可是理解一件事的动机,不代表不会因为它而委屈,她没心思再跟乔悦接吻,因为想听她说话,而且乔悦的嘴都有点肿了。 “你喜欢我吗?” “喜欢。”乔悦回答的很快,快到陈观静禾都有点没听清,她叫乔悦再说一遍,但乔悦开口讲的却是喜欢之外的事。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在一起,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跟你这样说,但是我确实刚分手四个月,可能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够了,但是我跟她在一起四年,没办法一下子就全都忘掉。” “你有资格拒绝我。”陈观静禾感到心灰意冷,她把头埋到乔悦的颈窝又一次把她整个人抱住,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再一次喃喃道:“你有资格拒绝我的。” “我不是要拒绝你。”乔悦抓紧她有气无力的手指,因为这样的态度很暧昧,所以让急需被安抚的陈观静禾很不好受,她张开唇用牙碰了碰她的颈,然后在乔悦反应过来之前在上面留了个印子。亲的乔悦很舒服,要不是松开前有微微的刺痛她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这样她们会觉得我们做了。” “今天不能做,你不太舒服,做了会有点危险。”陈观静禾说完,觉得一个不太够,就在不远处又咬了一个。 乔悦觉得自己身上都麻了,她握着陈观静禾的手泄了力,落在床上,抬起另一只手捏她的耳朵。 “不能再弄了。” 第39章 “最后一个可以吗?”陈观静禾解开一颗她的扣子,然后将脸枕上去,用嘴唇轻轻碰她的心口。乔悦闭上眼,将手放到唇边咬自己的手背。 手再次被拿开,陈观静禾留下第三个印记后爬上来看她的眼睛,她用手摸乔悦微微发红的嘴唇,就像乔悦不让自己空腹吃冰的和关灯看电视一样让她不要咬自己。 乔悦的眼神透露出些曲折,她把陈观静禾抱住,想了想,决定把今天自己吃醋的事情告诉她。 “而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你的女朋友,我现在的一切都很不稳定,然后喜欢你的人又那么多。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忍受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能不能接受我的女朋友要回馈这么多人的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合适的地下恋对象,很怕自己做错什么影响到你。” “你会吃醋吗?”陈观静禾说着开始解她第二颗扣子,无意识的行为,直到结束这个游戏她才发现自己在高兴,原来乔悦也会因为自己吃醋,原来乔悦不抗拒跟自己亲密。 “会吃醋,但是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什么,我可以自己调整。”乔悦低下头,摸陈观静禾鼻子上的痣,就像触摸她柔软的平时被藏在精致妆容下的心脏:“你可以等等我吗,等我调整好了,我们再谈恋爱可以吗?” 陈观静禾说不上被哄好了,只是有一点点确认到乔悦的心意的踏实感,她伸出手在乔悦的腰上画圈,弄的乔悦很痒,抱着她的肩和脸笑起来,然后陈观静禾坐起来把灯关掉,再次躺回乔悦旁边,亲了亲她说:“那在一起之前可以学着多依赖我吗?” “我不是已经很依赖你了吗?” “还要多一点,工作累了要告诉我,下班晚我有空让我接你回家,生病要第一时间跟我说,难过不开心生气,负面情绪我都要知道。”陈观静禾摸到乔悦的肋骨,哪怕自己一直觉得要很瘦才好看,但此刻还是想让她多吃一点。她抱着乔悦,颤动的睫毛像透过身体直接触碰到她更脆弱的地方。 “好。”乔悦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跟人这样,但很喜欢她,喜欢到不想再看见她因为自己退后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睛,想象结束一天工作拎起包往外走,出去就能看见她对自己笑也觉得幸福。 幸福一直不长久地停靠在乔悦身上,每当她觉得时来运转,又会巧妙的离开留她在原地去感知空欢喜。 哪怕再拒绝表象的快乐,也不想拒绝她的拥抱和靠近。 “开心也要想到我,喜欢什么,想去哪里,看到什么让你心情变好,通通都要让我知道。” “你让我心情变好。”乔悦的声音变得像月亮下的小溪,莹莹的流过陈观静禾的耳朵和手指,她用胳膊肘撑起自己,躺的更高,离乔悦的胸口和脸更近,笑起来问她:“我做什么会让你心情变好?” “你为了我学做/饭,在车上帮我涂睫毛膏,每天发小猫小狗逗我开心,你对女孩子很温柔,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给我依靠。”乔悦看见她凑的更近的脸,眼白还是那么清澈,黑暗里盯着自己的时候好清俊,你看着她,就会觉得夜晚里有一阵风是为她吹来的。 “而且你身上很香,手的触感也很好,你做很多事,都比你想象的要让我高兴。”乔悦说完脸热的更彻底,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被吹的有点凉的上半身,陈观静禾只让她遮住一半,然后用嘴唇抿了一下她可爱的粉,放开的很快,乔悦本能地抖了一下后她就又开始吻那旷白的雪地,求神似的,留下一小片真挚的红。 “为什么不夸我漂亮?” “你漂亮还用我夸吗?”乔悦微微皱眉笑了,她捏了捏陈观静禾的耳朵,让她抬头看自己,陈观静禾仰起脸,再次用唇瓣蹭她最敏感的那点。她撒娇一样对她说:“就要。” “你很漂亮,特别漂亮,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也漂亮。”乔悦坐起来,捧住陈观静禾的脸开始吻她自己说的地方,每个地方一次,雨露均沾只少不多。陈观静禾享受被她这样对待,摸她的脖子,问她那耳朵好不好看,下巴好不好看。乔悦眯起眼用鼻子轻笑,吻她的下巴说好看,亲她的耳朵然后停在那里说很好看。 “那在一起之前,可以每天这样亲亲吗?”太喜欢亲乔悦,也太喜欢被她亲了。 “不可以,只有今晚。”乔悦松开手向后坐了一点,陈观静禾有点委屈,于是抓起她的手摸她的手背。 “你好残酷。” “太亲密的话,不是就没区别了吗?我要冷静一点把这些事都处理好,在这之前我们跟以前一样相处不可以吗?”乔悦摸摸她的下巴,陈观静禾被摸高兴了,于是应下来,不知道谁的手机在这时响起,陈观静禾回头看的时候,乔悦也趁机把衣服穿好。 两个人终于从暧昧中恢复清醒,陈观静禾看打电话的是楚冕宁,于是直接接起来问她怎么了,楚冕宁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问她俩吃不吃夜宵。 “楚冕宁问你吃不吃夜宵。” “没问你吗?” “咱俩。”陈观静禾很有耐心地笑了,两句话就让人听出来她俩的之间的气氛又变了,楚冕宁叹口气,问是不是打扰了,乔悦怕她乱说话,赶忙把手机拿过来说没有。 “那你吃不吃,不吃就不给你俩点了。” “吃吃吃,我中午不舒服都没怎么吃。”乔悦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挂断电话后下床,然后想起来刚才陈观静禾留下的红痕,于是摸了摸脖子问她明显吗?陈观静禾说有点,乔悦去洗手间照镜子,发现何止是一点。 “怎么办?”她后悔刚才没阻止她了,不知道是不是演员都这样,对营造亲密感包括亲密这件事本身都很擅长,当时被她亲的有点昏头,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朋友。 “反正早晚会在一起啊。” “就算是在一起我也很大了啊,像小孩一样弄这种东西很羞耻。”乔悦用手捂住侧颈向外走,陈观静禾跟在她身后,开门时凑到她身旁声音很明朗地说:“但我还小啊,我这个年纪不就是喜欢做这种事?” 乔悦没法反驳她。 来到楚冕宁的房间,两个人正在一起看电视剧,难得的休战期,见乔悦走进来,楚冕宁侧过头看她问她身体怎么样,乔悦坐到床上说好多了,陈观静禾挨在她旁边,很自然地问程衣媞她和楚冕宁在看什么。 “一个做饭的综艺,里面厨子特别逗,别人说啥都不听,犟的跟驴一样。”楚冕宁白天还哭的稀里哗啦,晚上来串门,看起来又像没事人似的,乔悦捂着脖子坐在她们左边,拿出手机看了两眼,动作不大自然,引得楚冕宁时不时就回头看她。 “你颈椎不舒服吗?” “有一点,可能是飞机上睡觉落枕了。”乔悦想了个借口糊弄,楚冕宁看着她皱了皱眉毛,刚想让程衣媞去给乔悦按按,就听见观静禾说:“你们说为什么用驴形容特别犟的人啊?” “什么问题,你没见过驴啊?”楚冕宁没想到有人会问这种东西。 “你见过驴吗?”陈观静禾把问题抛回来,这么说也是,楚冕宁其实自己也没亲眼见过驴,于是她想了想,然后开始给她合理分析:“好像是因为驴力气特别大,然后你越抽它,它越不走,久而久之就有这种印象了吧?” “老程。”见程衣媞一直看电视没说话,楚冕宁觉得无聊,就叫了她一句,程衣媞本来看的投入,被吼一嗓子还有点烦,于是用遥控器挠了挠脸说:“你管它叫什么,想叫他犟猪也行,反正都是骂人的。” 第40页 “猪还是挺可爱的。”楚冕宁不太赞同。 “忘了你喜猪。”程衣媞说完又被电视里的人不小心把洗菜的盆摔了逗乐了,楚冕宁狠狠拍她一下,她当有虫子飞过就扇了扇风看都没看一眼,过了一会儿外卖电话响起来,程衣媞放下遥控器去拿,回来的时候乔悦本来在玩手机,但看见程衣媞进门就又把脖子捂上。 “热吗?”程衣媞把餐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房间里有两个凳子,把桌子拉到床边正好四个人都能够到中间。乔悦吃饭的时候先给陈观静禾拆了筷子,陈观静禾笑眯眯地接过去说谢谢,综艺自动播放第二期,楚冕宁边吃边回头看,乔悦问她要不要换个位置坐到她这边,楚冕宁说可以,但陈观静禾又想挨着乔悦,于是只能两个人一起挪地方。 楚冕宁端着空餐盒坐到床上,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右边的两个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俩做/了啊?” “什么啊?”乔悦吓得差点把喝水的杯子打了,她赶紧往里推推然后缩起来,脸红的跟承认了都没区别。 “你俩给人的感觉就是刚做完啊。”楚冕宁夹了一筷子鸭血吹吹放嘴里,还是有点烫,于是拍了拍程衣媞让她给自己递瓶水。 “你没看见啊”程衣媞把水拧开了拿给楚冕宁,楚冕宁喝一口降降温然后把嚼烂的鸭血咽下,又看了一眼乔悦,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俩够快啊。” “不是,没有做。我俩刚才就聊了聊天。”乔悦感觉自己紧张的眼睛都有点热,她放下碗抱住自己的膝盖。陈观静禾挑菜里油少的藕片夹起一块放碗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快吗?” “你俩认识多久啊?”楚冕宁想到之前都没仔细问过乔悦,毕竟那时候对观静禾还有距离感,觉得问太细很像窥探人家隐私。 “四五个月?”陈观静禾思考着,然后往乔悦桌上的塑料碗里夹她爱吃的。 “四五个月?刚分手吧,续弦这么快?”楚冕宁算了算日子,当时乔悦应该刚和连清灏分开。 “现在人恋爱都挺快的。”程衣媞说话时眼睛还是盯着电视。 “没谈,也没那个。”乔悦感觉自己真要疯了,她侧过脸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陈观静禾,心想这人怎么一点都害臊,爱豆这么不注意自己隐私,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嗯,我还在追她。”陈观静禾说这话时也放下了筷子,学着乔悦的姿势抱住膝盖跟她对视,乔悦不想输,所以忍着不好意思没把眼睛移开。程衣媞听到这终于把心思挪回身边,托着腮笑笑,说你俩这不是大明星爱上小白领吗? “小演员在追未来的大制作人吧。” 陈观静禾讲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很甜,她眼里只有乔悦,盯着她红红的耳朵和垂在身侧的长发,很希望自己的眼睛像相机一样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第40章 吃完夜宵,四个人又刷了一遍牙后还是集合在楚冕宁的卧室里。楚冕宁还是有点想乔悦,乔悦也有点担心楚冕宁,所以两个人像有心灵感应一般问对方睡前要不要再聊会儿。小院的床都很大,其实四个人挤挤躺在一起也不至于会有人掉在外面。楚冕宁和乔悦睡在中间,程衣媞背对着楚冕宁在跟女朋友睡前发消息。 陈观静禾则侧躺在乔悦边上看着她讲话。 聊起中学时代,乔悦说楚冕宁当时成绩很差但考试就是不愿意作弊,有个男生要跟她互相抄,他给楚冕宁抄数学,楚冕宁给他抄英语,楚冕宁说自己宁可考二十分都不会跟他这种人同流合污,结果成绩出来,楚冕宁二十分都没考到。 “我是觉得啊,我抄他不如抄你的,他考个八十多分以为自己是高斯呢,高斯是搞数学的吧?” “对,数学王子。”陈观静禾听到没二十分就很有共鸣的笑了,因为她数学也不太好,但不至于只考这么低。 “你还挺了解的。” 陈观静禾笑了笑,蛮无奈地说:“我正经潞影毕业的。” “我们乔悦可是京大的,学历这块你还是继续努力吧小观,她们拉拉挺卡这个的。”楚冕宁原本拉着乔悦的手,握的有点热了,就抽出来搭在她的手腕上。 叶微差不多该睡了,程衣媞发完消息,转过身跟中间的两个人一起平躺。她打了个哈欠想了想起今天小林的话,忽然记起来高中那会儿是挺多人觉得乔悦和楚冕宁好的像一对,虽然当时女同还不是什么时尚标签,但是俩人确实天天腻歪在一起,楚冕宁干啥都护着乔悦,乔悦也是跟小媳妇儿一样给楚冕宁记笔记送东西。 楚冕宁本来不怎么爱学习,但后来有一次楚冕宁考试考砸了还翘课被停学,乔悦当时找她急的都哭了,楚冕宁回学校看见乔悦泣不成声的模样,说什么都不瞎混了就开始用功读书。 “其实你俩这经历写小说,高低是本青春疼痛文学,互相<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半天,女主还是转学走了。但又好像是个破镜重圆,毕竟你俩大学毕业还是在一个城市,经常一起玩啥的。” “为啥我是女主,我不应该是男主吗?”楚冕宁听她讲半天,觉得剧本分的不太对。 “哦,我其实觉得你俩好的话乔悦是1,你这种傲娇大小姐做0比较合适。”程衣媞不怀好意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还是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我怎么不能是1?你有点瞧不起人了。” “你是1肯定是那种活特别差的。” “你一天不损我两句是不是难受我说。” 楚冕宁和程衣媞又拌起嘴,乔悦在旁边听着很愉快的笑,侧过脸看陈观静禾,她好像一直在黑暗里打量自己,于是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在想什么” “想见见上学时候的你。”陈观静禾趴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同样用气声回答,听的人既心动又心安,她想见小时候的乔悦,听她们聊天讲到小学的乔悦只会考满分,体育不太好,经常摔破膝盖,但她不是疤痕体质,所以穿裙子的时候不仔细看也不会知道。 中学的时候乔悦跟楚冕宁认识了张裕,张裕是那种会和男生打成一片的,留长发扎马尾,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假小子。她是楚冕宁人生里第一个当面不惯着她的,楚冕宁叫她汉子茶,她叫楚冕宁公主病,两个人初二的时候大吵了一架,张裕把楚冕宁的书包笔袋丢到走廊里,楚冕宁追在后面一直打她叫她给自己捡,但越打张裕越踢,最后楚冕宁气的跑去水房哭,还是乔悦把东西捡起来,又在水房陪了楚冕宁一节课。 初三的时候,两个人和好的也稀里糊涂,毕业联欢会班主任安排俩人一起弄黑板报,隔壁班有个挺讨厌楚冕宁的女生故意把颜料弄倒,蹭了楚冕宁一裤子,楚冕宁让她给自己道歉,她看张裕也在旁边,以为自己有同盟,就装没听见,路过张裕的时候还阴阳怪气了一句,都是女的怎么有人那么矫情。 没想到张裕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拽住她,问她是不是聋,楚冕宁叫她道歉是不是听不见。 张裕看着像练体育的,但其实不是,只是从小遗传她爸的基因高高的皮肤还有点黑。女生被张裕拽住直接怂了,赶忙回头跟楚冕宁说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没看见。说完张裕就松开她让她跑了,楚冕宁先是问这个弄撒颜料的女的装什么,对方跑了,她又问张裕:“你装什么?” 张裕没理她,爬回梯子继续画上面的,楚冕宁当时还小,脾气大的很,不依不饶地追过去问张裕:“你耳朵也聋?我问你装什么好人。” 张裕被她问的烦,低头看了她一眼,跳下来问她要不要纸巾。 “这玩意是用纸能擦的吗?” “你想怎么样?”张裕再耐着性子都架不住楚冕宁一直这样说话。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说你为什么刚才帮我。” “那我看你被外班的人欺负吗?咱俩再怎么也是一个班的,轮不到别人欺负你还说你矫情。”张裕把刷子扔在地上,差点丢到楚冕宁的脚,掏心掏肺的话说完,楚冕宁有点感动,但又不想被张裕看出来,她抱住胳膊说:“谁用你管,你不帮我,我就把那桶颜料倒她头上。” “行,那你去倒,走我陪你一起。”张裕拎起桶就要出去追那个女生,楚冕宁不知道这人是真蠢还是有点毛病,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上去拉住她的胳膊说算了,然后她又蹲地上画了一会儿,问张裕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冰。 “你请我吗?”张裕懒洋洋地问。 “你自己没钱啊?”楚冕宁瞪她一眼,差点把花画歪了。 “走呗。”张裕笑了笑,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乔悦拿了条干净点儿裤子和毛巾从礼堂后面出现,楚冕宁回头看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擦擦手又弄了下碎头发才站起来问她怎么来了。 乔悦说路上听别人说楚冕宁跟隔壁班的打起来裤子都弄脏了,就赶紧去寝室找了条干净的运动裤送过来。 楚冕宁说没打架,张裕帮自己了,乔悦对着梯子上张裕说谢谢,当时张裕就往下扫了一眼,然后用一声嗯跟乔悦打招呼,但挺帅的,乔悦后来跟楚冕宁说就是那一眼让她偷偷地暗恋过张裕半个学期。张裕虽然不喜欢她,但每次出去玩都会送她回家,帮乔悦拧她打不开的瓶盖,在男生故意挤乔悦的时候帮她挤回去。 第41页 乔悦从小就很有分寸,不用告白或试探就知道一段感情会无疾而终。所以就像楚冕宁和张裕莫名其妙的和好,自己莫名其妙喜欢上张裕一样,学业更加繁重后,她也就莫名其妙忘了自己喜欢张裕这件事。 而廖欣跟何靖靖,则是跟楚冕宁和乔悦一个小学,然后高中也是在隔壁班,但因为军训两支队伍老一起休息就认识了。那俩人比起楚冕宁和乔悦还要如胶似漆,虽然都是直女现在也都有男朋友,但大概成为密友就是要带着爱,大家都默认她俩是一对夫妻,稳定的堪比八十岁还会推对方轮椅去看夕阳的老伴。 乔悦过生日的时候,她俩一起凑钱给乔悦买蛋糕,乔悦数学竞赛得奖,她俩一起给从讲台上下来的乔悦送花,楚冕宁给乔悦独一份的好,她俩就以夫妻档的形式联手给她补上楚冕宁来不及准备的礼物。 一个晚上的夜话,能让陈观静禾知道乔悦的少女时代是收获了很多爱的。小学的她最爱吃一种酸味的糖,抿化上面的酸粉,内里的甜会让她心情很好。初中的时候喜欢上阅读,楚冕宁会省下自己一半的零花钱买诗集和小说给她。她爱吃番茄酱胜过薯条,程衣媞家里大人不爱做饭所以程衣媞常吃快餐,每次回学校都会给乔悦带一包番茄酱。 乔悦会在晚自习写作业的时候咬开一个小口边写题边吃,当时许多人觉得她奇怪,但廖欣说学霸就是有不同于常人的爱好。 她回报楚冕宁最多,补习笔记,自己熬的绿豆汤,下雨天主动撑伞去接她下舞蹈课。还有攒半个学期的钱只为给她过生日。她会送廖欣跟何靖靖成对的东西,给经常受伤的张裕备创口贴,她会在为数不多跟程衣媞单独出去玩的日子请她吃薯条,所以你分不清她是先得到爱还是先学会了爱。 虽然没有轰轰烈烈地与人交往过,但是她的朋友们没有错过一次她的生日和属于她的彩带时刻。陈观静禾很想认识这样的乔悦,哪怕不用说也知道乔悦可能还喜欢过楚冕宁,哪怕她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自己没见过的张裕身上。 哪怕,被爱包围的乔悦不会注意到中学时代的自己。但她想作为她的同学跟她上同一节课,在走廊里与她擦肩,在她为别人捡笔送衣服的路上与夏日炎炎的树荫下,看着她匆匆忙忙地走在属于她的青春里,焦头烂额地奔赴一场又一场考试。 但总有课间十分钟的闲暇,让她短暂且真诚地笑起来跟身旁的人聊聊天。 陈观静禾想着,看到那个始终陪在她身边的楚冕宁还是有点吃醋,于是凑过去,躲在两个热闹的人身后亲了乔悦,今晚还没过完,她小心地,窃喜地亲吻她喜欢的女孩。 第41章 从云乡回去,乔悦的生活也说不上清闲很多,虽然换了工作,已经完成首演的戏剧也不太需要她的参与。但她好像就是不喜欢让自己闲着,除了每周四次的课程,乔悦一有时间就会打开电脑完善花店老板的剧本。 陈观静禾在采访里也说了自己目前还没有回归荧幕的打算,想要先做好戏剧,专注舞台和自己的生活。话里话外是表明了自己并不想这么快回到公众视野,所以对日常的安排基本照旧,只是她对生活的期待变化了。 总是想要见到乔悦,加上乔悦也有更多在家的时间,于是每逢休息日,陈观静禾都会带着游戏机去乔悦家里待着。 乔悦在桌子旁写剧本,她就坐在床上自己戴着耳机玩游戏或者看动漫追剧。编剧老师累了会站起来活动,然后,也没办法忽视家里这么大一个活人的走到她附近,看看她在干什么,给她牵牵手。 牵手确实是两个人那晚之后最亲密的举措了,因为陈观静禾自己也知道再去抱乔悦就不是单纯朋友间的充电。而且一旦靠那么近,就忍不住想要更多,尽管拉手的时候她也会情不自禁地想把手往乔悦的袖子里钻,跟第一次排练那样。但也就止于袖口,用手指蹭蹭她的手腕,再收回来跟她十指紧扣地待一会儿。 乔悦心情好的时候会陪她看动漫,或者碰巧遇到她在打很难的boss,就坐在她旁边饶有兴致地看她把boss打完。有的游戏很难,一个关卡往往要重来十几次摸索怪物的机制,乔悦看她玩,从不了解人物的技能到能看出来这次失败有点可惜,从来不会在陈观静禾通关或者自己放弃前就回去忙自己的。 因为这样还挺打击人的,就像小时候老师在你旁边看你做题,你在她眼皮底下困扰了很久,对方却在你解出来之前就走了会有很强的挫败感。乔悦没有那么多学生让她不得不移开脚步,在家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剧本,只有陈观静禾一个需要观察的对象。 所以不管是两个还是三个小时,她都会陪她打通。中间会去接水或者帮陈观静禾从冰箱里拿零食和饮料,直到屏幕上出现击败特效,陈观静禾长舒一口气把游戏放到床上,然后乔悦会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靠。 十二月中旬,天气转冷很多,乔悦家的空调不是很好,陈观静禾开始受不了这种小房间的阴冷。乔悦给她买了个毛毯,但哪怕裹得严严实实的,每次回头看还是能看见她不太舒服的吸鼻子或者搓手指。周日的下午,乔悦从椅子上回头问她要不要回去,陈观静禾想都没想就说不要。 但乔悦却站起来收拾东西,陈观静禾有点害怕,立马放下毯子趿拉着拖鞋跑过来问她要干嘛。 “我晚上有课。”乔悦说着,开始往包里装平板电脑,陈观静禾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个小时才上课,于是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继续。 “你嫌我在你家太烦了吗?”声音小小的还有点抖,听的乔悦不由得笑了一声回头望她,陈观静禾的表情也很委屈,挺高一人,低眉顺眼地在你旁边像做错事的小孩。乔悦回头摸摸她的脸,问她怎么这么想,表情很温柔,让陈观静禾委屈的更理直气壮。 “你让我回去,我不走你就收拾东西要走。”本来还有点热,一着急身上都热起来,“我不冷了,你坐下陪我待会儿,一起看电视剧可以吗?” “我是要陪你一起回去呀,这房子空调确实不好,我也有点冷,去你家蹭蹭地暖。”乔悦不明白怎么天天一起待着对方还会这么没安全感,说完她又抬手摸了摸陈观静禾的头,确实很冷,连发丝都是凉的。 被摸的没忍住,时隔一个月陈观静禾第一次抱住乔悦,脸埋在颈间,鼻尖也是凉的。 “走嘛,我收拾晚上上课用的东西。然后去你家一起玩游戏。”乔悦还记得之前答应了她要玩双人游戏,但因为陈观静禾一直没提还老往自己家跑,这个计划就被搁置了。 跟想象中一样不想把脸移开,乔悦的颈窝处有她衣服里发散出的体温,很暖,还满是她沐浴露的香气。但如果给自己一点更好的换就也可以,陈观静禾蹭了蹭,然后把嘴唇隔着衣服贴到乔悦的肩上,手不敢动,问她:“可以亲一下吗?” “亲哪里?” 很有余地的回答,让陈观静禾不知道自己是该得寸进尺还是见好就收,但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其实就没想过要亲嘴唇以外的地方,所以乔悦这么问,就很明显是拒绝之后给了个台阶。 陈观静禾想着要不要下,过了一会儿,乔悦主动捧起她的下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没接到吻也很让人开心了,因为乔悦的动作很轻快,亲完看起来也有些害羞,不过她好像不想被陈观静禾发现,就又笑起来掩饰。 之后她乔悦去说:“好啦你也收拾一下。” 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两个人从乔悦家出来后太阳还很给面子的拨开云在天上挂了会。乔悦最近气色好了许多,体温不像从前那么低,甚至还吃胖了一点。 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和学习,很多时候就变成了陈观静禾主动给乔悦做饭,她记着乔悦每顿饭多吃几口的东西,差不多过个三四天就会再做一回。 所以陈观静禾觉得是自己把乔悦养的好了一点。 虽然每天晚上都回家睡,但带乔悦回家的感觉很不一样,两个人打开地暖依旧坐在靠垫上,明明也才过了一个月,但总觉得好久没跟她回来了。打开游戏后一起看开场动画,乔悦拎着手柄抱着膝盖,尽管还没有真的在一起,就会让陈观静禾觉得不真实。 几个月前,乔悦还没有走进她家然后在地板上睡着的时候,她没想过自己会拥有一段如此亲密又安全的感情,来自于同龄人而非父母,不出于血缘和责任。而是,而是两个人一起培养出来的。 马上就要圣诞节了,游戏开始前,陈观静禾小声叫乔悦的名字,被叫的人侧过头,脸上的笑意温暖又自然,是每次在乔悦家,她忙完回头时都会露出的。 但并不总像现在这样被陈观静禾捕捉到。 “圣诞节一起过吗?” 这三个字没有让笑容从她上半张脸消失,只是眉眼稍稍迟疑了,思考着什么,但很快又被放下了。乔悦双手端起手柄准备开始新手教程,有点开心地说:“好啊。” 第42页 陈观静禾有点好奇她迟疑的部分,但没有出声,总归结果是好的,揪着对方片刻的神态或语气去追问会显得自己太紧张。两个人开始玩游戏,前面都不是很难,就是偶尔遇到需要连跳的地方,乔悦会不是很熟练跌下悬崖。但反复尝试几次就能过去,陈观静禾不喜欢自己帮她过这些部分,那样会让这个活动失去很多意义。 晚上五点半,陈观静禾开车送乔悦去工作,对方上课的时候,她就在会客室自己玩手机。两个小时过去,她找了家感觉乔悦会喜欢吃的餐厅,不知不觉,这样围着对方转的生活也过了一阵,但丝毫没有厌倦的征兆。 乔悦从半透明的教室走出来时,陈观静禾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向她靠近,有学生出来,路过两人时八卦地问两人什么关系,陈观静禾没摘过口罩,又带着帽子压着眉眼,不细看的话会有对方大概是个美女的猜想而不是一个肯定的名字。 “朋友啦。”乔悦笑笑解释,但没有太表现出被冒犯的尴尬,让陈观静禾感到安心。 “你朋友好像明星。”女孩说话时偷看了几眼走在乔悦旁边的人,带着口罩都能看出来鼻子很高脸也很小。 “很多人这么说,搞得我都不太敢跟她一起出门。” 这句话陈观静禾不是很爱听,于是皱起眉,想着等下回车里要好好问一下。 “有吗,我看她每次来接你你都很开心啊。收拾东西都变快了。”女生仍然没放弃她们是或者会成为一对的想法,乔悦意味深长地嗯了一下,然后问起她刚才课上的内容,女孩被那个她一直没调好的模型难住,于是咳嗽了一声假装好忙地先走了。 “要被认出来了。”乔悦看着对方的背影跟身边的人说道。 她的话意义不是很明确,语气有点为难,但却远不到气恼的程度。冬季的夜晚,从大门走去停车场的路有一段很黑。一个星期前这里灯的坏了,到今天还没修好,实在是让人感慨冬季许多事情的效率都在降低。乔悦穿着厚厚的毛衣外套,头发被风向后吹去露出整张白净的脸。 “所以呢?真不想我来了?”陈观静禾作为当事人,情绪的波动比她要大许多,在即将走到有路灯的地方时,她拉住了乔悦的手把她留下。 “你想来吗?” “当然想。”陈观静禾摘掉帽子,乔悦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是什么,直到她把帽子戴到乔悦头上,遮住她看自己的眼睛,好像在赌气,或者说她不想自己只是看到乔悦的眼睛就示弱。 风把两个人的呼吸和声音都揉散,乔悦问她那被认出来怎么办呢? 有人经过这里,但没有注意到她们。陈观静禾走上前一步,佯装不解地小声问她:“认出来又怎么样你不是说我们只是朋友吗?” 乔悦没说话,她在帽檐下眨了眨眼,转身打算走,却又一次被拉住。这次她被她推到墙边,陈观静禾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听自己这么说是不是有点难过? 帽檐被陈观静禾的纤白的手指抬起了一些,她没有弯腰,只是这个动作可以带着乔悦微微仰起头看自己的脸,手指在帽子上停了几秒,移开时,乔悦盯着她的脸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不说话呢?” 做朋友很好很安全,但每次想到只是朋友,又会觉得果然还是想做更亲密的事,成为对方生命里顺位更加靠前的人。 “有点饿了,想去吃饭。”乔悦说的也不算是假话,毕竟乔悦的小出租太冷,两个人中午都没吃多少。 “什么时候会做好准备呢?”陈观静禾有些心急了。 “你很.....着急吗?”乔悦想到,这一个多月她真的乖的出奇,能在让自己很明显地感受到被喜欢的同时,又只是每天牵牵手坐在一起看动画。 远处一辆车开着远光灯驶过来,灯光即将照到乔悦脸的瞬间,帽子又被陈观静禾的手压下去,乔悦听到身前的人在风中叹息,让人联想到枯枝上的一片叶子被吹动,车开走后,她松开手问自己:“这样是不是显得我很不尊重你。” “没有。” “对不起。” “真的没有。”乔悦的语气变得严肃。 “那你的意思是?”陈观静禾没法了解她没说出口的顾虑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这句话说出口后,乔悦其实没想给她回答,月色下忍着不太明显的饥饿,胃有点痛,却让人头脑清醒。 乔悦平静地意识到自己喜欢戴着陈观静禾帽子的感觉,不再像第一次穿她衣服那样,而是有一种被保护的踏实,哪怕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保护,但曾经没渴望过的,不敢渴望的爱就这样存在着,在生活的大多角落。 “圣诞节的时候,要接吻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说,但这个邀请确实让陈观静禾开心了许多,她退开一步望着乔悦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两个人终于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晚上吃过饭,乔悦问她明天是不是有演出,陈观静禾说对,然后乔悦告诉她楚冕宁明天约自己一起吃饭。 就在剧场附近,吃完跟楚冕宁一起来看她,陈观静禾把车停在路边,打开顶上的小灯,问她的意思是让自己好好表现吗?乔悦笑起来,说没担心过她的演技,两个人就这样没话找话的聊着,已经晚上十一点,都不大想和对方分开。 直到乔悦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是楚冕宁发来的,当着陈观静禾的面打开,吓得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如果我说我跟女生睡了,你会怎么想? 第42章 这事又得说回两周前,楚冕宁单身后感到无聊,周五的晚上,几个比她还直的几个直女下属提议说晚上想去全女酒吧玩,楚冕宁其实不太感兴趣,因为那段时间挺想男人的。 楚冕宁不是双,是从小就可以从容进出女澡堂,并且跟同性亲密接触完全不会感到拘谨的那一挂。她四岁开始看偶像剧,八岁在小学就谈了男朋友,中学时代虽然情路坎坷,但也一直零食礼物收到手软,男生排队接送回家,楚冕宁只从里面挑帅的暧昧。 也追过几个男爱豆和演员,但因为塌房速度比她补档还快,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追星。 所以单身了的楚冕宁,第一时间就下回了交友软件,只是纵然处在潞城这样的国际都市,软件里男人的质量还是每况愈下。就差去相亲了,毕竟看了林栋那张丑脸将近十年,现在就是很想跟帅哥谈谈恋爱接接吻。 “为什么去都是女生的酒吧?”在茶水间休息的时候,楚冕宁把脸从手机后抬起来问道,坐她旁边的小姑娘翻出来一张照片,是一个留狼尾看起来很潮的t,楚冕宁抿着嘴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男人。 “就是刷到了觉得这边的酒保都挺帅的,而且全是女生会比较安全。”小姑娘说话时还放大了照片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脸。 安全两个字倒是比较有说服力,楚冕宁想起自己有两年没出去喝过酒,而且一分手就去夜店买醉的话会显得自己被伤的很深。 这种场合是会好一点,安全、没目的性,好打发时间。 正好晚上没事,索性就决定陪这几个年轻人去看看。下班后她回家重新化了个妆,涂了很艳的唇,也贴了很夸张的假睫毛,是这几年极少走的风格。到了酒吧跟几个小女孩汇合,四个人点了一瓶基酒和一些饮料,楚冕宁喝的有点快,因为这段时间情绪一直很低,烦躁令她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自己,喝多了,对人就很不设防。 音乐最小的那会儿,身边的妹妹都在跟酒保聊天,楚冕宁拿着手机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坐到了自己旁边。 “你不跟她们一起玩吗?”女生很自来熟地问了这么一句,楚冕宁侧过脸瞧声音的方向,黑色的短款连衣裙加长靴,长发披肩,眼睛和嘴巴都长得很漂亮。 “没什么好玩的。” 话不是很好听,但是楚冕宁长得好看,而且她看女孩漂亮,不自觉语气也会变好。于是她侧过身对着对方坐,表示她还挺愿意和对方聊天。 “感觉你跟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女孩拿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小口,把嘴唇弄的很湿,灯光打过来跟眼睛一样亮。楚冕宁刚想说话,音乐声就再次响起,于是她勾勾手让对方凑过来,自己的嘴唇贴上对方的耳朵,很暧昧地笑着说:“因为我是直女。” “真的吗?”女孩有些不大相信,退开后仔细打量了楚冕宁一番,又觉得好像真是这个意思,但是她看起来不太介意,又把脸贴到楚冕宁的面前,问她:“那直女姐姐要跟我一起玩吗?” “怎么玩?” “你来我们桌,我带你一起玩。” 楚冕宁喜欢她的眼睛,跟乔悦的有点像,只是她比乔悦更会打扮,知道放大自己的优点,并且以此来吸引别人的视线。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任由女生拉起自己的手腕把自己带到另一个台上,七八个女孩子坐在一起,长发短发的都有,楚冕宁没仔细数,因为她真的很醉。 第43页 “骰子会玩吗?”女孩放开她的手腕拿过来一个色盅。楚冕宁眨眨眼表示会,然后她跟大家说玩炸金花,楚冕宁笑起来,问她用骰子炸金花吗?对方也笑,牙齿很好看,齐齐的,上牙的左边有一个虎牙。 “对呀。” 楚冕宁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笑,让女生觉得自己很有戏。 她本来想让楚冕宁多输几次然后帮她喝几杯酒,但楚冕宁即使喝多了也总是在赢,只输过两次,女孩挡掉一次,楚冕宁看她替自己喝酒的样子觉得好可爱,跟看乔悦那种可爱又不一样,因为乔悦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个萍水相逢的女生对她来说更像奇怪的小孩。 于是第二次惩罚开始的时候,她按住了女孩的手然后自己干掉了。喝完之后她说想去厕所,女孩站起身跟她一起,接近厕所的走廊,很多人在接吻,楚冕宁就像看不见一样从她们身边借过,从隔间出来补口红,女孩问她是什么色号,可不可以借自己用。 小朋友的心思好明显,她只是直女又不是傻子,于是很失态地放声笑了出来,然后转过身看向对方说:“你真的这么想撩直女吗妹妹?” “嗯,很想撩撩你。” “你多大啊?” “二十二。”女孩上前一步,用手指摸楚冕宁落肩款的衣服。 “说实话。” “十九岁。” 她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这一次没撒谎。 “我二十七了。”楚冕宁觉得这个年龄差足以让她退却。 “嗯,然后呢?” “我们差八岁。” “我看起来数学很差吗?”女生的手移到她肩膀的皮肤上,湿湿的,让人不是那么舒服。 楚冕宁看她仍然贼心不死,于是抬起胳膊将她的手拂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刚跟谈了十年的男朋友分手。” “我不介意。” 女生比她想象中消化的还要快,于是楚冕宁停下脚步,好奇地回过头看她的脸。女孩表情里没有了一开始的挑逗和玩味,而是很真诚地看着她,然后开口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直女,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想认识你,仅此而已。” 好认真啊,很招楚冕宁喜欢,就是那种天然地对女孩子和小妹妹的喜爱,让她忍不住又看着她笑。 “楚冕宁。” “戚冉。” “现在认识了。”楚冕宁知道她不只是想要一个名字,从包里掏出了一片口香糖,拆开之后,却被女生抢了过去,楚冕宁捏着糖纸看她一边嚼一边很挑衅地回望自己,沉默了几秒,只能似的认栽又拆了一片。 女孩追过来,酒味被口香糖的薄荷香冲淡,她很自信地对她说:“要不要去我家?” “做什么?” “换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喝酒聊天。” “这样啊。”楚冕宁知道去了多半会发生什么,但是在这里很无聊,加上不想回自己家,于是就想看看自己能由着她到哪一步。 两个人打车到湘水庭院,乘电梯时,戚冉已经拉上她的手,她没有甩开,因为女生之间牵手很正常。 进到她家,戚冉没有开灯,把她直接带到主卧然后用唱片机播放节奏缓慢的英文歌。让楚冕宁等着自己去拿酒的时候,她点亮了桌子上的小夜灯和香薰蜡烛作为光源,味道很好闻,有楚冕宁最喜欢的橙子尾调。 她拿来起泡酒,倒进两个高脚杯,两个人坐在床边碰杯,喝到见底,女生把杯子放到床头然后开始吻楚冕宁,嘴唇很软,气息也很甜。楚冕宁一边笑一边接受她,手中的杯子也在被她推倒在床上的时候拿走。 于是她两只手都搭上对方的背,亲了一会儿,她开始摸女孩的耳朵和脖子,对方退开一些开心地看着她,楚冕宁把她拉到床上压住,问她经常这样带女生回家吗? 十九岁的小姑娘,像是夜晚的蝴蝶一样跳脱,手指勾着楚冕宁的下巴,让她体验到纤细的美丽。就像看着漂亮的丝织成布,给人在欣赏的同时给予非凡的成就。 “没那么经常。” “看着不像。” “我去拿指/套。” “指/套。”楚冕宁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直在笑。 “这么开心啊?”戚冉知道对方只是作为直女觉得这件事很滑稽。 “你要做1吗?”楚冕宁问话时用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 “毕竟你不会啊。” “你可以教教我。” 这句话说出口,让戚冉瞳孔中的水波更加荡漾,她张开嘴咬住楚冕宁的手指,把楚冕宁对这件事的想象也勾勒的更具体。然后戚冉跟她说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楚冕宁抽出手去找,小小的包装,被她拆开套在手指上。 因为又喝了一杯酒,所以身体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做这些事的时候她都时不时会趴在戚冉身上休息两秒,然后抬头,看着戚冉的脸一边笑一边继续。 她不是很分得清正反,还是戚冉帮她调整了一下,两个人就像青春期的女生帮对方穿校服一样对待这件事。 戴完戚冉看她不再有手帮自己,于是只好自己将袜子脱掉扔到一旁。楚冕宁朝她伸手,刚一触碰到就感觉脖子后面的皮肤发麻。这种感觉很新奇,并不是在探索新事物时,对怪异、莽撞、感到的不适。二十七岁的楚冕宁,也不是在对一件不用回避的课题感到羞怯。 她只是在无聊的夜晚,非常喜悦于有人能仅凭眼神、气息和话语就能对自己产生如此大的兴趣。她甚至没有主动邀请她,只是看着她笑,问她一些有没有想好。 拥抱着她的戚冉并非洪水,而是夕阳下海边泛红的热潮,是一串年糕,一个很短的但可以反复品味的故事。空调被打在二十二度,两个人叠在一起,室内尤其是床上的温度很高,但戚冉在发抖,似乎有一种情绪让她很冷。楚冕宁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冷,但此刻她很想叫她冷下去,在荒诞的、不尽的热潮里。 “进来吗?”戚冉问。 楚冕宁不大确定位置,这种事她自己不经常想,所以皱起眉,嘴唇抿着,直到感觉到自己被接纳才又呼吸和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笑,明明在她跟自己打招呼之前,自己只是坐在那边发呆。 “还可以吗?” “嗯。” 这小孩子好漂亮,近距离看五官更精致了,楚冕宁的手腕被她轻轻握住,稍加引导,自己就了解到那个特别之处。在柔软的枕头,脸颊、还有对方的眼神里,有一点抵抗藏在她的呼吸声里。 只是楚冕宁是很新的新手,没办法把她照料成最兴奋的样子,但只是放在那里,眼睛盯着她就会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爱慕倾流。她的手很累,撑在她身旁的配合她身体的都是,结束之后,她躺在对方身边问有没有纸巾,女生递给她,然后将头挨住她的肩。 楚冕宁长长的叹一口气,翻个身背对着女生,想要睡觉,又想起自己没有卸妆。 “厕所有卸妆油吗?” 楚冕宁问完,女生没有回答她,而是从背后抱了上来,脸贴在她的脊柱上,手开始顺着她的腰腹一点点往上摸。楚冕宁回头看她变得不那么张扬的神情,捏捏她的耳垂,问她还想吗? “我不可以碰你吗?” “我没这么说。” 但确实心理上,还没完全突破那关。 “那可以吗?” 真的太可爱了,楚冕宁想着,就忍不住微微笑然后点头。女生把她最后的衣物褪去,前面的部分做了好久,让她先是因为这失控的夜晚而花枝乱颤,而后又是软的抬不起手。 结束之后她到了两次,趴在枕头上,女孩亲她的背,实在是很细致也很舒服。让她觉得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如何照料别人。 “你好像没有那么直。” 女生吻她的腰的时候这样说着。 第43章 楚冕宁笑的幅度让她不再能那样亲,然后转过来,让女孩的脸挨上自己的腹部,她摸着对方的头发说:“真的很直,跟你做是因为你很可爱。” “可爱的女生好多。” “你不太一样,看见你就很开心,而且你有点像我一个朋友,但是比她会打扮,说话也更加直接。”楚冕宁又想到谨小慎微的乔悦,摸摸面前人的额角,又想到总归是不一样的。 “你很像深柜,暗恋你这个朋友,把我当代餐。”戚冉倒是也不生气,因为对对方的占有欲还没强到想跟对方发展出一段亲密关系, 但确实喜欢跟她玩,不管是在酒吧还是在床上。 “我前男友也这么说。”她的笑还是没停过。 “那你朋友喜欢你吗?” “喜欢吧,很多人喜欢她,但我感觉她最喜欢我。”楚冕宁讲完,又解释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你好可怜,她也是直女吗?”女孩爬上去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尖尖的,扎的她有点疼。 “她不是,她从小就喜欢女生。”楚冕宁想到乔悦第一次跟自己说她喜欢张裕时,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第44页 “那你是为数不多被拉拉玩弄的直女了。” “我这么可怜啊?”楚冕宁觉得这小孩真是太有意思了,于是勾过她的下巴然后咬了咬她的鼻尖说:“还好有你安慰我,不然我要伤心死了。” “你要是为她伤心,都可以来找我。” “她没让我伤心过。”楚冕宁把她放下去同她又做了一次,这次她进步了很多,戚冉情动时也没再克制自己想要和她接吻的想法,勾着楚冕宁的脖子很沙哑地说“亲亲我,姐姐。” 跟女生这样好超过啊,又做又亲,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喜欢她的虎牙和嘴角,于是满足她的同时也在满足自己。 醒来时女孩搂着她的胳膊在睡,忘了最后是怎么卸的妆洗的漱,甚至对很多亲密的细节都记不清,直到对方也醒来,跟自己说早安,楚冕宁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后悔。 可能是因为戚冉没跟自己讨要关系,楚冕宁先去刷牙,回来后就在床边穿衣服,穿了一半戚冉也收拾完回来,两个人接吻,口腔里充斥着牙膏味。楚冕宁把穿到一半的衣服脱下,然后覆上去检验自己昨天的学习成果,不知道是自己真的技术好还是戚冉容易对她动情,总之弄完手上全都是水。 她很喜欢戚冉,但不该由自己提出想跟她继续联系。何况跟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做床/友不要道德,尤其自己还是个直女。 两个人做了一上午,到了饭点,楚冕宁说要回家。戚冉趴在床上管她要微信,楚冕宁穿好衣服问:“one night要加联系方式吗?” “给我。”戚冉的脸埋在被子里,没抬头,只是把手机伸过去。 楚冕宁接过来扫了一下,这人头像和名字也看起来特别小孩,口香糖吃没了,让她感觉嘴里有点空,楚冕宁舔舔下唇准备离开,床上的人却拉住她的衣角。 “再亲一下。” 楚冕宁闻声坐在床边又开始同她接吻,戚冉很不舍,一直咬她,还用力抱着她的脖子不放。楚冕宁在间隙中仰起头说真的不能再做了,再晚回去要被她妈妈骂。 “你这么姐,还怕你妈?” “姐也有妈呀。”楚冕宁整理好衣服摸了摸她的头,离开后戚冉通过了自己的微信,她开始看她的朋友圈。 然后两个人稀里糊涂地又约了几次会,并且结束后都会在戚冉家或者酒店做。 戚冉很黏着她,如果楚冕宁当天很闲,她会约她一起吃晚饭,两个人在她公司附近的酒店上/床,睡前楚冕宁会抱着她一起看电影。但因为做的频率很高,所以一部电影两个星期都没看完。 楚冕宁也很纵容她,虽然接电话处理工作有时候看着很凶。但跟她讲话总是在笑,也慢慢开始跟她撒娇,甚至还会主动亲她,周日她卸了本来就不长的美甲,然后两个人不戴指/套做了一次,楚冕宁没给她口过,那次做完她第一次把还湿润的手放到嘴边尝了尝。 没有很难吃,但味道也很怪,咸咸的确实像海水,楚冕宁用湿漉漉的手掐她脖子,因为她冥冥之中感到对方会喜欢。 “姐姐。” 戚冉快窒息的时候轻轻喊她,用一种死也愿意的口吻,陶醉在她的注视里,楚冕宁松手倒在一旁笑起来,想到不久前自己还在嘲笑程衣媞看的小说里拉拉喜欢叫人姐姐。 听起来是很惹人怜,笑完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手链给戚冉戴上。 “怎么,把我当你养的小/情/人了吗?”戚冉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上面的钻石,成色很好,配饰选的也别出心裁,“我看起来很穷吗?” “没有,我知道你有钱,但你太小了,不给你买点什么好像过意不去。” “好像男人啊,你这样说有点恶心。”她用了很难听的词,但没摘掉,而是爬起来去亲楚冕宁,一边骂她恶心一边跟她接吻,楚冕宁搂住她的腰,亲了一会儿手又摸上她的背。 “都说了我是顺直女,你对直女有什么期待?” “但也不至于这么想吧,跟你/做/我也很舒服。”戚冉趴在她的怀里继续看这个心意不好的礼物,然后亲亲她的胸口说:“不能说看见觉得适合我就买给我了吗?” “可以说。” 因为本来也是这样,不过又真的,会一直在心里感慨她年轻,十九岁,皮肤和代谢好到腰跟下巴没有一点赘肉,紧致漂亮,掉下的眼泪都比自己清澈。有时候做完看着这样明媚的□□躺在自己旁边,楚冕宁会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明明一个月前还想着自己到了不得不结婚的年纪。二十七岁,对失去十年的爱人都很疲惫,但是现在却整日跟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纠缠,她没法理解自己。 亲累了,楚冕宁捂着戚冉的唇把她放到自己怀里,软软的,让被推开的人没有很抗拒。 “我不是什么很好的人。” “我不喜欢女人,也算不上女权主义者。”楚冕宁说到这笑了笑,松开手问她:“你愿意跟这样的人保持这种关系吗?” “真的像老男人说话啊,楚冕宁。”戚冉坐起来,看见这张风情摇曳的脸又变得动摇,像是没办法一样叹气,然后拉过她的手抚摸自己。 “男人是一种感觉吧。”楚冕宁想起这句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话,这次两个人一起笑起来,女生胸前的皮肤起起伏伏,就像是水中的月亮在摇晃,楚冕宁看着看着,将自己停在她腿上的手收回。 然后掌握了主动权,只是这一次用了嘴巴。 本来两个人可以这样持续很久,直到女生突然说自己想见乔悦,楚冕宁不明白她是想确认自己喜不喜欢女人,还是单纯对一个长得像她的人感到好奇。 第44章 总之见面的请求让楚冕宁心里很不安。 跟乔悦坦白后,她望着聊天框等了三分钟,以为乔悦会说“恭喜”,又或者问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没想到乔悦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三个字。 -愿世异 为了报复这三个字,她跟乔悦还有陈观静禾在包厢里一坐下,她就没好气地叫了乔悦的名字。 “干什么?”乔悦被这忽如其来的冰冷吓到,因为上学时,只有楚冕宁吃自己跟别人玩太好的醋才会用这种语气。 “你亲我一下。”楚冕宁的笑容一看就没安好心。 “什么东西?你中邪了?”陈观静禾就差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着什么急啊,诶呦,你俩还没在一起呢。”楚冕宁看她着急的样子,直接便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又想了想好段时间没见乔悦,于是接着讲:“还不是你俩太腻歪,每次问乔悦在干什么,都说跟你在家玩游戏。” “就这个啊。”乔悦松了一口气,然后稍微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站起来走到楚冕宁身边,低头亲了她的脸。陈观静禾自始至终注视着这个动作,等到乔悦坐回自己身边,哪怕知道是朋友间的玩笑也还是酸的眼泪涌上来,乔悦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赶紧抓住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确实没什么感觉,挺不一样的。”楚冕宁摸摸被乔悦亲的地方,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那可不,我这都人老珠黄了,比不上人家十九岁的小姑娘。”乔悦假装自己有点伤心,但其实一直在摸陈观静禾的手背,生怕她真的委屈到掉眼泪。 “也不光是这个,反正跟她在一起就很高兴,感觉她什么都不做就很可爱,想亲亲她抱抱她。” 楚冕宁开始回忆跟乔悦刚认识的时候,那会儿太小了,现在去想根本不会有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概念。再晚一点到高中,就已经开始像家人而非同学,所以也许是真的认识太久了,久到她真的对乔悦有过想法现在也已经腻味。 而且乔悦一直在身边,这么多年她也还是更喜欢男人,所以说感觉这个东西很玄。点完菜,她开始给俩人细讲这段时间俩人发生的事,陈观静禾听着八卦,刚才看乔悦亲别人受到的冲击也开始减弱,她吃了一块送的西瓜,反季水果没有很甜,但也算是解渴。喉咙润了,想了想跟楚冕宁说:“所以她算是清醒的沉沦吗?” “清醒的沉沦吗?” “对啊,明知道你是直女,还一直跟你这样。”陈观静禾说“这样”的时候,脸都有点红。 “我觉得清醒的只有楚冕宁,对方十九岁的话,可能没有办法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乔悦这顿饭吃的很沉默,少见的,没有完全站在楚冕宁的立场去思考一件事。 “她看起来是挺独立的,但是......”楚冕宁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想想自己十九岁,也是天真爱幻想,觉得自己会跟林栋结婚,对方会为了自己努力改变,有朝一日事业有成。或者中间跟他分开那两年,总会期待在哪个转角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因为奇怪的理由爱上自己,然后家财万贯,拿几百万的戒指跟自己求婚。 但兜兜转转还是跟林栋复合,然后接受他的平凡。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在无意识利用对方的天真。 第45页 乔悦看出她的纠结,于是开口问:“你有打算怎么办吗?” “我也不确定人家想跟我怎么样。” “她如果想跟你在一起呢?你有想过真的和女生恋爱吗?不是吃吃饭聊聊天然后就回家做,你俩要花更多时间跟对方相处,会吃醋会吵架,忍受对方的脾气和不完美的生活习惯,还要在这同时面对各方面的压力。”乔悦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指,楚冕宁爹妈可能会像之前一样再把她赶出来,当然她现在已经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并且也不差。但是反对程度比起林栋肯定是只多不少。 “说实话,我应该做不到。我能感觉到她也是很需要惯着的小女孩,所以没有身份,偶尔迁就她一下我也挺高兴的,但是我没办法让自己天天惯着这么一个人,我自己脾气也挺不好的。”楚冕宁大概知道两个人关系的走向,很多年没抽烟了,此刻她特别想点一根。 “那你还是,趁早跟人家说清楚吧。”乔悦低头喝了一口汤,有点惋惜,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楚冕宁也认同这个说法,没再说话,而是打开了女生的聊天框,她不知道该发什么,于是又去朋友圈看对方的照片。真的很可爱,就像小时候家里不让养狗,然后你在橱窗里看到的特别热情可爱的小型犬。 “但是她想见你一面。” “你俩要结束的话,还有必要吗?”乔悦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要见自己,毕竟她跟楚冕宁真的是脱光了躺在一起都不会对对方有什么想法。 “见一面再说吧。”楚冕宁想了想,觉得自己很难对戚冉表现的残酷。 这个话题结束后,楚冕宁又夸了夸乔悦的剧,虽然刚看完的时候她就赞不绝口地讲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乔悦当时辞职还真是对了之类的。但这样杀个回马枪,确实让桌子上的这俩话剧人更高兴。 送走楚冕宁,陈观静禾把乔悦拉到汽车的后座,两个人停在路边不讲话,陈观静禾还是没完全咽下刚才乔悦亲楚冕宁的那口气,她板着脸低头玩手机,期待乔悦能主动亲自己一下,但乔悦却像块木头似的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没什么要说的啊?”陈观静禾忍不住了,认输似的开口问,乔悦侧过脸看她生气的眼睛,向她坐的更近些,然后抬头问她要说什么。 “你当着我的面亲别人。” “那我背着你亲吗?” “背着更不行,你怎么能亲别人呢?”陈观静禾的声音又气又娇的,她不是很大方的人,没办法接受自己未来的女朋友在自己面前跟别人这样亲近。 “那你以后拍戏呢?你跟别人有吻戏,我是看还是不看?” 乔悦这句话令她哑口无言,确实,如果自己回到娱乐圈,那像今天这样自己吃到的醋,乔悦只会加倍去感受,并且为了做好一个公众人物的恋人,还不能开口抱怨。 “你想我看吗?”乔悦的手指从她的手背摸到指缝里将她抓住。 “我.....” 她没有那种“我是工作你不是”的强盗想法,只是觉得一下就败下阵来,她确实喜欢演戏,如果有吻戏就不接或者借位,那么势必会遭来许多非议也算不上敬业。 “我今天不会亲你的,因为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在三天后接吻吗?” 三天后就是圣诞节。 乔悦说完,掏出手机开始浏览朋友圈,陈观静禾低低应一声,然后抽回手将乔悦抱住推到在后排的椅子上,她的身子太长,乔悦又很小,被她限制在这个空间里,就像两个人终将迎来的未来。 她的占有欲很强,不会希望乔悦与太多人亲密,生成所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不希望乔悦有自己的知己,只希望乔悦认识的人自己都认识,有更多时间陪在自己身边。 但乔悦的性格不会把她局限在这里,所以她才从连清灏的身边逃了出来。陈观静禾的海阔天空一定是这样以某种辛酸的方式遮蔽着乔悦,想自私地把她藏起来,但却又做不到。于是她任由自己的身子滑下去,很忠诚地单腿跪着,伏在乔悦的膝盖旁亲吻她的脸颊和手背。 乔悦知道她的心在为自己妥协,是所有人都没做到过的,不用自己掉一滴泪就产生的变化。她看到这个人只是想到自己伤心就会比自己还要伤心的可能,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很温柔地跟她说:“回家吧。” 接下来的几天照旧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写剧本或者玩游戏,只是地点换到了陈观静禾家,平安夜的一大早,乔悦去快递站取送给陈观静禾的礼物,打开手机看取件码,却发现收到了很多微博私信。 不是剧评,甚至不是什么友善的内容,乔悦打开微博,铺天盖地地谩骂朝她袭来。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是:“嫂子还钱。” 而这个嫂子的附属对象,并不是陈观静禾而是恋风的老板连清灏。 第45章 连清灏没想到自己的取向被公开竟然是在分手后的第五个月,母亲打来电话问自己的近况,没太干涉自己生意的事,只是在挂断前问了网上的事是不是真的。 连清灏没思索太久便承认下来,母亲问她是认真的吗,哪怕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不是会在感情上浪费时间玩闹的人。 “很认真,这么多年就这一个。”连清灏握紧手机站在阳台,潞城的初雪,又一次在平安夜降临,她眨眨眼伸手接下一瓣,想到乔悦之前跟自己说并不是所有雪花都是六边形。 “她让你开心吗?小灏。” 作为孩子来说,连清灏已经足够优秀。家里的生意未来会有哥哥和他的孩子继承,所以连清灏的婚姻,并不会成为父母必须规划的筹码。 她跟这个家的联系不算紧密,尽管作为妹妹,她算是父母爱的产物。但得到了很好的教育后,她从大学毕业起就自己待在国内,是另一种意义上长大了就离开的女儿。 不需要太多扶持,但也不会反馈太多的爱,她们知道这次的危机对她来说不算大,只是作为普通的亚洲父母,多少还是会在知道她性取向的时候感到内疚。 母亲想问她是不是她和她父亲的婚姻哪里让她感到不适?再者说放手的太早,反而让她在成长过程中缺少了爱。但想了想,又记起是她先放开了父亲的手,高中开始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一个人生活,并且成长的很得体。 所以最后,她只想知道女儿喜欢的人,有没有让这个向来沉静的孩子感到快乐。 连清灏听到这个问题,眯起眼,发现自己数不清,如果乔悦还在自己身边,是不是有办法区分雪花的边数?她知道母亲会接受自己在她观念之外的生活,一如她最开始劝说父亲让自己搬出去住。 只是现在连清灏很难说自己幸福,也不想跟妈妈说她们半年前就分手了,她隐瞒了自己糟糕的性格带来的坏结局,然后假装自己还在刚认识乔悦的第一年,笑起来回答她说:“大多时候是幸福的。” 挂断电话后,她鼓起勇气打给乔悦,这个时间乔悦应该已经起床并且看到了微博上的讨论,电话接通后她先是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乔悦说还可以的语气,让她知道她已经在这次事件中受到了攻击,于是连清灏走回客厅然后将玻璃门带上,她眨眨眼,对乔悦说:“我会处理这件事,你最近可以少看一些手机。” “我不可能不管这件事。”乔悦想了想,然后很直接跟她说:“我现在是还没了解清楚这件事的起因,但我觉得大概和林栋跟楚冕宁分手后上网乱说有关,所以受害者应该是你和你公司的人,而不是我。” “受害者?”连清灏没明白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如果不是我跟楚冕宁去云乡抓他出轨,兴许他不会把气撒到我头上,然后波及到你。” “乔悦。”连清灏叫她的名字,一个月前被拒绝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叫她的名字跟她说话,“就算他不说,被扒出来也是迟早的事,因为早在你刚离职的时候就有人在传我们的事,并且一直在发帖说声声的女主原型是你。” “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之前都压下去了,但是这次明显是对手公司下了场,煽/动的帖子删不过来,然后就引起了大批玩家的注意。”连清灏向她解释道,很简单的事实,但确实像在邀功。 “所以,你一直知道这个传言,但是没跟我说。” “嗯,因为只是传言。” “我知道,你很爱你的事业,不会让这种幼稚的虚荣心影响你的游戏在玩家心里的形象。”乔悦仔细回想声声女主的人设,没有在任何地方想到她借鉴过自己的外貌和喜好。 只是作为一个女生来说,女主和她之间也没有因为避嫌而刻意区分开两个人的特质。因为设定在乔悦进公司的时候就同步在做,那时候她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跟公司的老板恋爱。 玩家在意的几个点,主要是眼睛的画法,女主的性格跟乔悦重合度高。还有一些早期的设定,不过都是出于想设计一个平凡的让人有代入感的女孩。乔悦很平凡,是她撞上了普罗大众,不是普罗大众撞上她。但后面这一点,去年策划感觉到玩家反感,也已经做出了修改。 第46页 问题主要还是在于她跟连清灏在一起过,跟老板恋爱的这种关系,其实放在大多数乙游都很常见。但实际生活里却很少,加上两个人都是女生,看到亲密的证据,加上那些设定的重合,引起玩家们反感很正常。 “感觉跟我在一起,对你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其实可以把感觉去掉,乔悦认为这是一个事实,不论两个人交往中的对错,眼下这件事完全是自己带给连清灏的无妄之灾。 “你不能这么说。”连清灏很着急,她想要把自己刚才跟母亲的对话复述给她,告诉乔悦自己这么多年最开心的时刻都是她带来的,但是她说不出口,因为乔悦明显不想再让她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我可以帮你澄清。” “你说什么没人会在意,就像公司发声明也没什么人会信,但是声明是必要的,你的回应不是。” “那出了这种事,我就躲起来,让你和公司里无辜的员工面对吗?” “我只希望你不要受伤,心理上也好,身体上也是。有些人可能会比较极端,我不知道自己的揣测会不会太过分,但是我确实想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在市中心这边订一个长期的酒店,直到这件事的风波过去,你都先不要回家,甚至彻底换个住址。” 连清灏很怕有人会往乔悦住的地方寄一些不好的东西,她了解过类似的案例,早年间确实不乏有策划和公司老板因为游戏剧情和人设的问题持续在现实中受到骚扰。 “我不需要被你保护,就算是换地方住,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找,我想你能告诉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你。” “我想要的事你没法做。”连清灏没有把这次危机的损失放在眼里,她在乎玩家,也在乎这些女孩子面对变得模糊的爱时感到的无措。 如果男主角们眼睛望向的人从不是每一个玩家而是具体的对象,那对这些在游戏里投入了莫大爱与希望的人来说的确是场灾难。 她可以去解释,也愿意在接下来的活动上花更多心思做更多调整,她想要弥补女玩家们在这个过程感到的不安,但对于她来说,此刻最让她痛苦的是全世界围观的是她和乔悦结束的感情。 那个会坐她车回家,跟她一起吃饭,下雪天一起打伞离开公司的乔悦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了。连清灏看着照片上的乔悦摸自己的耳朵,对过去的自己感到无比羡慕。 “我对你和公司不是没有感情。”乔悦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有些抖。 “你喜欢上别人了不是吗?” 乔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把爱情看的这么重,甚至把恋爱当做两个成年人之间唯一的关系。 “你问过我,我们还是不是朋友。而且你也说过,这个游戏曾是我的事业。” “但是现在的你什么都不能为我和它做,我打电话来,是我很自私地想为你提供一些帮助,你接不接受,我都不需要你帮我。”连清灏用很克制的声音,说出这个很残忍的事实,她以为乔悦会直接挂掉,但对方只是陷入了一段较长的沉默。 “为什么你那么在意我喜欢谁呢?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问题真的就是因为分开后我喜欢上别人吗?” 雪下的好大,是潞城这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的最大的一次。 乔悦回到家将湿掉的外套放在门边,然后将空调温度打到最高才缩在椅子上,她感觉自己的痛苦还是没有停止,让她很努力喜欢也喜欢不下去的人,似乎到今天都没有明白她离开的原因。 “我知道不是。”连清灏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因为情绪失控说错了话。 “但是别的问题我是可以改的,我的沉默,我的逃避,我对你生活和梦想的偏见。一切我的原因我都可以改,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征求你的愿意。”连清灏的心也极为痛苦,不懂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让自己走到今天才醒悟,“但是你喜欢别人我是改变不了的,如果有方法能让你停止喜欢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不可以。”乔悦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精于算计的人变得这么天真。“你能做什么呢?恋爱在你的生活,真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你现在很难受,是因为你的事业也遭受了重创,你一时间失去太多,所以你没办法接受。” “你可以不要对我说这样难听的话了吗,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样子?你觉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吗?”连清灏的手扶住沙发,然后跌坐上去,像在一只刚刚经受过撞击船上摔倒。 这样恶劣的猜想她一秒都没法再听下去了,但又舍不得挂断,因为上次听到乔悦的声音也是一个月之前了。 “喜欢对你来说重要吗?”乔悦问这个问题时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她的情绪好像完全被包裹住。 “不重要的话我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地求你,乔悦,我甚至都不是在求你了,我是明知道我即使这样轻贱自己你都不会回头,还没办法控制住自己问你这些。” “我从来不想你轻贱自己啊。”乔悦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蜷在椅子上,泪珠弄湿她的毛衣和牛仔裤,像是分手那天被淋湿的一样。 她抽泣着告诉她不是这样,崩溃地想两个人果然有联系就很痛苦。 “我跟你分手,不想跟你聊这些事,都是因为我不想你因为我改变。我不想你为我改变你生活的习惯,不想你为我放低姿态,也不喜欢你冷落完我又讨好我。你在我心里真的是特别不能被作践的人,我不舍得你这样。” “那你很爱我,为什么离开我呢?你爱我的时候,去喜欢别人,你不觉得很矛盾吗?”连清灏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试图唤回她对自己的不舍。 “因为就像现在这样,太痛苦了,我也要爱我自己,我想多爱我自己一点不可以吗?” 两个人都在问对方问题,好像这样聊下去,只会有无止尽的控诉和疑问。又是一年冬天,两个人已经分开将近半年,如果没有分手,那这会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五年,但一切都停止在了雨下个不停的七月。 “爱我和爱你自己有很多冲突是吗?”连清灏已经完全不记得今天自己为什么给她打电话了。 “是。那天我们吃完饭在地铁站,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我就意识到,在你身边的我是真的很难爱自己。” “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幸福,就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不分场合地突然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你说的对,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喜欢她会让我觉得开心,也让我能更加喜欢我自己。你应该让我往前走了。”乔悦乞求她不要再用这份飘渺的爱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要是我偏要呢?” “那我会拉黑你,然后离开潞城,让你找不到我。” 第46章 出租屋地方很小,陈观静禾又经常过来,所以为了保留惊喜的感觉,乔悦尽量让送陈观静禾的礼物集中在平安夜上午送到。昨天分开前,两个人商量过下午晚点见然后一起去超市买煮热红酒的材料。 坐在桌子前的乔悦没有码字而是细致地给买来的礼物包上彩纸和丝带,雪停在了电话挂断的十分钟后,乔悦很小心自己不时会落下的眼泪,谨防刚刚未倾倒净的情感遗留在这些漂亮的包装纸上。 下午两点,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大大的礼物盒里,然后抱着它们打了个车去月麓台,虽然距离不远,但是感觉路上被人看见还是会有点羞赧。 站在陈观静禾家的大门口,她调整了个姿势单手抱住礼物箱,很吃力,但是因为要给对方打电话所以就只能勉强。乔悦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所以每次去别人家或者到餐厅赴约,都会赶在自己快到了才说,不会要别人为了配合自己的时间去提前做准备。 大门打开,陈观静禾今天穿了个红色的毛衣,圣诞氛围很浓郁,看着乔悦抱着大盒子的模样皱皱眉,想到天气很冷,这样走来手一定会疼。 “冷不冷啊?”她伸手接过箱子,快步走到客厅把它放到沙发上,然后又折返回来,等乔悦换完鞋就把她的手抓住。发现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凉,就问她怎么来的。 “打车。”乔悦笑着把手抽回,她走进客厅,看见落地窗上挂着灯带和气球。因为是白天的,所以还没有点亮,但能看得出房子的主人足够用心。她在沙发上坐下,陈观静禾走到她面前,然后受宠若惊般看着那个箱子问她:“送给我的吗?” “送给你的。”乔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出门前洗了脸还化了妆,很好地遮掩了她哭过的痕迹。 “都有什么呀?”陈观静禾像小孩一样问她,天真可爱,但不乏有表演痕迹。 “你自己拆开看不就知道了。”乔悦将外套脱下,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贴身线衣,米白色的,显得她的身子很柔软。陈观静禾坐在她旁边抱上去,细细的手臂圈住乔悦的胳膊和腰身,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怎么哭了?” “什么?”乔悦没想到她还是能看出来,明明自己照镜子,都不太能看出上午流过眼泪。 第47页 “很明显啊,你来之前哭的很伤心。”陈观静禾放开她的身体然后捧住她的脸,眼神含住她的抱歉,示意她千万不要因为哭而跟自己说对不起。 乔悦用手挂住她的手,然后又托一托,发现被这样看着竟会想要哗众取宠般地再哭一会儿。但让她流泪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值得陈观静禾安慰的事,于是她只能笑起来,安慰她说:“没有。” 陈观静禾没再继续问,她打开电视跟乔悦玩了一会儿游戏,这部作品的进程目前已经过半,所以玩起来还会逐渐感到不舍。开始意犹未尽,害怕通关,然后失去生活里的一件趣事和跟乔悦共同拥有的时间。 四点左右两个人出发去超市买水果和香料,红酒是陈观静禾提前买好的,不是很贵的藏品酒,是那种现在年轻人很喜欢的甜品酒。 乔悦挑了几个成色很好的苹果和橙子,又买了两板蓝莓,半斤草莓和一些树莓,问陈观静禾还喜欢什么,她说想加一点柠檬。 结完账又是一个袋子两个人一起拎,超市节日氛围很浓,于是除了水果,乔悦还观察着陈观静禾视线停留的秒数给她买了很多圣诞节限定包装的零食。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陈观静禾趁机抓住乔悦的手,握了两秒便松开,但这样的动作让她开心的紧。 没名没分的好处就在这里,相处中的幸福是额外的,而不是必然的。她送乔悦坐上副驾驶才走到另一边,笑的很祥和,以至于乔悦问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圣诞节。 “还好吧,就是喜欢跟你一起过节。不是像中秋那样只能发个消息。” 乔悦不确定陈观静禾中秋的安排,要不要回家,还是家里人可能会过来。毕竟这样的节日向来都是代表阖家团圆,但对方这样提起好像就在跟自己说她有期待,于是乔悦系上安全带,在车子开起来时跟她说:“明年中秋你不回家的话,也可以一起过。” “只有中秋吗?”陈观静禾显然对这个许诺不满足。 “立春,夏至,清明谷雨,元旦妇女节、教师节之类的都可以。如果你觉得有一起过的必要。”乔悦回忆这些法定节假和需要吃特别东西的日子,陈观静禾捏捏方向盘,抿了下唇说:“你这心思确实有点坏。” “为什么?”乔悦装作不解,这个习惯还是跟陈观静禾学的。 “你偏偏不说七夕。” “你想跟我一起过七夕吗?” “很想。” 陈观静禾认识乔悦的时间,其实是在这一年的七夕之前,但那时俩人的关系确实距离这个日子还早。所以甚至没有像中秋那样致以问候,只是躺在床上看手机的时候在想,乔悦这一天都做了什么? 而乔悦跟连清灏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刻意过过这个节日,因为每年七夕游戏都会有大活动。连清灏没时间,乔悦对这个日子也不是很有期待,所以向来是互送个礼物,然后在睡前说句七夕快乐。 “那也不是不能一起吧,要看观小姐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是一定要一起,就算我回去拍戏,也会在安排一年工作的时候把这天空出来。” 陈观静禾觉得自己毕竟是演员,不是那种需要在特殊节日营业的爱豆,所以特别的日子跟特别的人待在一起再正常不过。 “那我好荣幸。”乔悦说着,因为荣幸二字忽然又想到早上收到的私信,她用力捏住手机遏制自己打开微博的冲动,呼吸变得急促,等红绿灯时陈观静禾按住她的手捏了下,曲突徙薪,防止她陷入焦虑。 晚上两个人一起煮热红酒,没有做饭,外卖叫了窑鸡和披萨,东西摆在茶几上,两个人坐在一起看《卡罗尔》。这部影片在圣诞节的经典程度堪比异/性/恋的《真爱至上》。热红酒不易醉,乔悦喝了三杯才感觉有些上头,白天的事在影片播放到四分之三时就开始翻涌,她在酒精中变得脆弱,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陈观静禾望着她,听她跟自己解释说演的太感人了。 平安夜的字面意思,就是要人们在这一晚感到平安,这两个字代表着非常小心的期待,没有幸福那么宏伟,也比不上顺利那么潇洒,只是希望你健康,甚至都不用快乐。 但陈观静禾希望乔悦快乐,于是她把屋里的灯全部关上,让她坐在这里等一会儿,然后跑到楼上,过了十分钟才下来。 陈观静禾的手很暖,牵着乔悦往楼上走去,回忆当时她是怎么来到这里,骑共享单车然后穿一双不合脚的酒店拖鞋,但将近年关,她在这个房子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居家用品。陈观静禾打开那扇她曾在地板上睡着的房间的门,漆黑的室内,华彩全部聚集在一棵圣诞树上,上面装饰着许多星星和铃铛,树下是堆成小山的礼物盒。 乔悦被这璀璨的造景震住,流光溢彩,真诚昂贵,全部反映出站在她身后的人的一颗真心。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但不再是因为内疚与害怕,负面情绪很沉重,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个精密而无言的筹备。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说一起过圣诞节,那她准备到一半的树和礼物该怎样收场?乔悦想着,在陈观静禾开口前转过身将她抱住。 “平安夜快乐,乔悦。”陈观静禾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手和嘴唇颤抖着,自己也为这份惊喜感到紧张。她没听见怀中人的回答,只感觉自己的毛衣都被眼泪弄湿,陈观静禾把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抱的更紧,用见过幸福真面目的语气对她说:“把树摆在这里的原因是,你是我目前人生中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每当我回忆起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你时感到的确幸。” “你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你很值得,很值得很值得。” 陈观静禾没有顺水推舟地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女朋友,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告白,乔悦绝对不会拒绝她。但她想要再等一等,因为这些出于爱的筹备,并不是为求取一段关系所做的铺垫。 圣诞节前夜,乔悦又坐到陈观静禾家电竞房的地板上,不过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她一边拆礼物,陈观静禾一边在旁给她讲解。 “这个是耳机,你的那个有点旧了,我就给你买了新的。” “这个是键盘,外观很可爱,敲出来是麻将音,我觉得你用它打字心情会好。” “小狗玩偶,特别可爱,我经纪人之前说这个ip有点像我,但你别去网上说,我怕黑粉说我立体人碰瓷二次元。”陈观静禾说立体人的时候表情很无奈,但很快就恢复了,掏出另一只玩偶对乔悦说:“这个小猫跟小狗是一对,我心里觉得是一对,因为动画片不能有官配。而且我觉得,小猫像你。” “小猫和小狗,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土?”陈观静禾在手机的灯光里看乔悦的表情,对方吸了吸鼻子,然后让两个玩偶贴在一起抱抱。 “护颈仪,你经常写东西脖子会不舒服。” 说完她还主动帮乔悦戴上让她感受,乔悦体会着后方传来的震动,忽然鼻子又很酸,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考虑这种事,以前她还觉得是自己没见过世面,送的礼物很土。 “喝水的杯子。” “小兔子围巾,可以把你的耳朵包住。” “香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我买了三种,有花香、果香和木质香的。” “对,这个面膜很好用,要是哪天你熬夜,第二天睡醒敷一片可以紧急救援。” “救援。”乔悦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爱。 “平板电脑,你之前那个也有点旧了。” “这么多,我怎么带回家。”乔悦把东西放下,回头去看还有很多东西没拆,她坐在包装纸里,小小的,快要被陈观静禾的喜爱淹没。 “没多少了,就剩下一个项链,暖风筒暖宝宝,还有相机。” “送我相机干什么?”乔悦很少在朋友圈发照片,也从没给陈观静禾讲过自己有摄影这种爱好。 “因为你之前说,喜欢但不能带走的东西,就拍照留下。”陈观静禾想起两个人几个月前在公园划船,当时自己还说自己不是要追乔悦,“所以我想,你喜欢的东西,我们可以一起留下。” “很贵重。” 这些东西,还有陈观静禾落在她生活里每一处角落的关心。怕乔悦冷,也记得乔悦说过的每一句话,讲话时的声音很可爱,递上礼物的手也好看。她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漂亮的像一个刚刚上任的天使。 “没有你贵重。” “你今天要一直这样恭维我吗?”乔悦打开其中一瓶香水朝空气里喷了一下,忍冬的清甜登时弥漫开。陈观静禾盯着乔悦按下喷头的指尖,觉得她像是在给这个世界下一场漂亮的雨,芬芳的,彩色的,让她想卧倒在她管辖的田园。 “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也有一句真话。” “什么?”陈观静禾坐直身子,仿佛即将在教堂里听到真主的感召。 “我比你想象的要喜欢你。”乔悦把香水的盖子合上,然后看向陈观静禾的眼睛,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找到这棵圣诞树下她最想收藏的心意。 第48页 十年,二十年后,或许这些东西都已经不再能派上用场。但她一定能想起二十七岁的平安夜,有人耗费许多心力为她搭建了一场关于平安夜的梦。 而造梦的基础,是她向来直白的喜欢,能让她坦然接受这些或昂贵或用心的礼物,乔悦爬过去亲她的脸,再一次说谢谢。 “不客气。” “把剩下的电影看完吧?” “看完。”陈观静禾这样回答,但还是拉住她的手不想让她离开,她仰视着已经站起来的乔悦,想要提醒她还有事没做。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才是圣诞节。” “平安夜只能亲脸吗?”陈观静禾握着她的手站起来,之前的武打训练让她的身体很敏捷,所以没怎么借力就能从地上弹起。 乔悦看着她的眼睛点头,两秒后脸颊上也受到一个来自对方的吻。 “那我也要亲你。”她笑起来,牙齿在黑暗中像半轮皓月。 第47章 圣诞节一大早,乔悦的电话就被脾气不大好的玩家轰炸了。她还没睡醒,不堪入耳的内容从听筒灌到脑子里,听的她头疼也心悸。 从床上坐起来,对方不知道是准备的稿子念完了还是有点渴,总之说完“祝你和连女士百年好合。”就暂时停住了。 所以乔悦没分清这到底是新婚祝福还是恐吓,她想跟对方解释说自己并不是声声女主的原型,还有她跟连清灏分手很久了。百年好合这个祝福来的有点晚,她俩昨天刚大吵了一架,现在的关系僵的有点像老死不相往来。 但最后想到连清灏说的没人会信,于是只是默默把电话挂断然后将这张卡拔了。 如果再打另一张卡就只能报/警了,乔悦想着,走到厕所开始洗漱。今天的安排很紧,上午要去逛圣诞集市,中午吃过饭,两个人定去玩双人密室,晚饭后还要一起再看场电影。 乔悦化了一个小时的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眼妆就画的格外细,陈观静禾敲门的时候她还没开始涂口红。不好意思让人在门口等,她就低着头把人放进来然后赶紧坐回阳台边的凳子上对着镜子继续收拾。陈观静禾没脱外套也没换鞋,而是站在门口盯着她看。 乔悦的手忙忙的,进门时闻到她的头发带有薰衣草的香,跟平时的洗发水味很不一样。涂完口红,她在阳光里对着镜子抿抿唇,陈观静禾等着她看向自己的一眼,是审慎中带有一点期待的,不只有“我这样漂不漂亮”的犹疑,还有一种“很想见到你”的开心。 这个动作让陈观静禾意识到,在乔悦眼中这是她们互表心意后的第一次约会,圣诞节的早上,貌似有化不完的妆和换不完的衣服,但出租屋的门口,还站着自己喜欢的人。她软软的手指收起口红,视线从陈观静禾脸上移开又回来,不太有自信地问:“会不自然吗?” “有点远,看不清。”陈观静禾看着她喜欢的人坐在阳光里,幸福的有点站不稳,乔悦问她要不要过来看,陈观静禾就弯腰换上一双拖鞋走过去,手不敢碰她还没喷定妆的脸,于是就插在兜里微微俯身。 乔悦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不自然地眨眨眼,很像等待人检查字帖的乖学生。 “很自然。”陈观静禾已经想要跟她接吻了,她闻到乔悦口红上淡淡的巧克力味,整颗心痒的像一个跳动的毛球。 “那我去穿外套。”乔悦说完,从她身边站起。陈观静禾今天给人的感觉冷冷的,头发上还有凉气,应该是在敲门前就在小区里站了一会儿,她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插在那两个看上去就很深的兜里,不知道握起来是干燥还是湿润。 上车以后,又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来,乔悦担心仍旧是来骂自己的,于是就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开始平复自己的呼吸。陈观静禾发现这异样,颇为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乔悦很难在这么好的一天向她说一件如此的糟糕的事,但是她不知道陈观静禾作为一个在乎自己的人,又有没有对自己生活发展的知情权?于是她下意识摇摇头,但又说:“一点麻烦。” 为了铺垫她可能会表现出的不安和心不在焉,她告诉她自己遇上了一点麻烦,陈观静禾问她是多一点还是少一点,问的很可爱,让乔悦的心也安静了许多。到了圣诞集市,陈观静禾在海海的人潮里握紧乔悦的手,而乔悦的另一只手抓着那只潜伏着许多未知消息的手机,好像揣着一枚不会伤害其他人的定时炸弹在郊游。 遇到卖苹果糖的,陈观静禾问乔悦想不想要,乔悦看着她很明亮的眼睛,又是先摇了摇头,然后才说想要。好矛盾的圣诞节,就像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一半活在熙熙攘攘的阳光下,还有一半藏在危机四伏的茧房中。 动画片里很假的一个细节就是主角们小口吃苹果糖说好吃的桥段,因为这个东西简直就是放大版的冰糖葫芦,有点硬,也不好入口。它唯一的作用是装点你对节日的回忆,你那时越喜欢身边的人,想起这一天的时候苹果糖就越漂亮也越甜。 狐假虎威的苹果,是一个你会反复踩下的陷阱,因一个人给带来的快乐,不断地对一个不会吃的食物投入消费。 乔悦挽着陈观静禾路过一对也买了苹果糖然后发现很难吃的情侣,两个人走远后她们才敢放声笑出来,然后乔悦很不顾形象地咬了一口,蹭花了脸,最后也就咬下一点。陈观静禾摘下口罩在另一侧咬一小口,仍旧败给它的不屈,只能含着一点糖皮戴上口罩继续笑。 “你说里面的苹果煮一下再包冰糖是不是好一点?” “煮过的话还能沾上糖衣吗?”乔悦放弃了大口吃掉它的想法,开始小口地咬上面的糖,准备等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把它丢掉再腾出一只手。 说是要逛一上午,但其实走了一个小时就都有些累。两个人决定提前去吃午饭,离开集市后,乔悦看看苹果糖又看看看陈观静禾,直到对方很无奈地说:“扔了吧,我也不想吃。” 陈观静禾定的这家餐厅是一家很难预约的omakase,平时定位子就要提前半个月,圣诞节当天的位置更是要提前两个月就定好。乔悦很好奇两个月前陈观静禾订这家餐厅时的想法,但想想又觉得喜欢一家餐厅,想在特别的日子去吃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刚,未等陈观静禾摘下口罩,他一扭头就把她认出来,坐在那里很闲适,本来正在和旁边的两个人聊电影。 陈观静禾平淡地笑起来叫他陈导,也不谄媚,只表现出一个晚辈的尊敬。她走过去跟三人打招呼,陈刚望向乔悦问:“这位是?” “乔悦,做话剧编剧的。” “有点耳熟。” 能听得出是抬爱,乔悦低下头说没有,然后两个人坐在他们旁边,陈观静禾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顺着电影节聊到投资人,然后就是房地产开/发和股票,最后兜兜转转,陈刚又问起陈观静禾明年打不打算接戏。他说自己手里有两个本子很好,其中一个的女主,他还想给她。 陈刚确实很偏爱这个后辈,按他采访时说的,陈观静禾身上有一股三十年一遇的灵气,她的美让人很有记忆点,心思敏感,对不同阶层的人都有观察的同时也不拒绝扮丑。 拍戏时没有怪癖,重要是跟陈刚很合得来。 陈观静禾问他什么样的本子,陈刚讲是一个科幻公路片,女主角是个人工智能,在地球殖民地遭受攻击覆灭后的漫漫回家路。 很有意思,尤其是当陈刚再同她聊到已经定好的班底,乔悦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很渺小。他们聊威尼斯影节,讲很多乔悦只在海报和互联网上见过的名字却说的很亲近相熟,那些奖项和名人对他们来说只是生活中的碎片,堆砌成一个珠光宝气的台阶,托着陈观静禾坐在远高于自己的聚光灯下。 她插不上话,于是只能把更多心思放在午餐上,这里的菜品很可口,尽管乔悦没有特别喜欢吃生鱼片,但也对炖烂的牛舌和西葫芦上的明太子很满意。饭吃过半,又一个未知归属地的电话打来,乔悦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手机关掉,纠结的时候陈观静禾扭过头来,很温柔地问她怎么了? 她在这些人面前不用避嫌,因着大家都有许多不能被公共窥探的秘密。但乔悦仍然很紧张,于是对她讲自己想去洗手间,穿着和服的女服务生领她去檀木香很重的厕所,里面的陈设高级到让她咂舌。 关上隔间的门,她忽然想看一眼事态发酵到什么地步,于是登录了已经退出的微博,私信和评论都来到99+。乔悦点开未关注人私信,十条有八条是买来的小号,喊她不要装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着门蹲下去,然后手指颤抖的打开这个被清理过一次的话题。她和连清灏恋爱时的许多细节被分享出来,其中有一半并不属实。 在愈演愈烈的谣传里,她的性格变得刁钻,很多无意分享的日常都变成了对玩家的挑衅。乔悦更新微博的频率不高,大多是剧评,经常三四个月才会发一次生活相关。账号本来没什么人关注,她自己也是想起来才会上去说两句。 第49页 但就是这些寥寥几笔地叙述和没有本人出镜的照片,已经足够网络上的人拼凑一个具体的仇恨对象。她发收到的花是故意晒女主同款,写很长的剧评讨论爱是在嘲笑玩家肤浅,她很坏,而且不够好看,有些学生时代在班级里拍的照片被翻出,她不知道是谁在这场讨伐里很不经意地落井下石。 乔悦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瓦解,厕所里的顶灯光明地啃食她的意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撼动的高级生物在与她对话。 恍恍惚惚时,又听到有人在门外叫自己的名字,很清亮也很急迫,奋力在跟那个乔悦抵抗不了的生物拉扯。她站起身下意识打开门,陈观静禾的视线很焦躁,一把火烧开,点燃那颗她揣了一上午的炸弹。 “你怎么来了,我就上个洗手间。” 第48章 “你状态很不好。”陈观静禾跟在她背后注视着她打洗手液,有点自责地贴过去,问她是不是不高兴自己一直在跟别人聊天。 乔悦反应很快地笑起来说没有,她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实际上手都忘了怎么擦,陈观静禾从抽纸器里扯出一张纸然后把她的手包住。眼神追着她慌张的脸,直到乔悦抽回手离开洗手间。 圣诞节还没结束,告别了陈刚后,她们按计划去玩双人密室。路上陈观静禾问了很多次她要不要回家,但都被她回绝了。 乔悦调整心情的速度很快,实际上她很会把事情做拆分,如果这件事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解决,那她会迅速投入到一件自己有能力解决的去。 第一个房间叫圣诞夜,里面没有灯,只有一个会发光的五角星能用来看密码本上的线索。找到房间里对应的符号后,就是用这些符号代表的数字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陈观静禾看着的星光里平静下来的乔悦,装出很怕黑的样子握紧她的手,密室打开后,投影在她们身后的墙上开始播放故事的第一幕。 简单的动画片展现了故事中的男女主相遇的场景,男孩作为数学天才穷困潦倒,出身贵族的女生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他衣服和面包,这个房间就是男生在伦敦住的地下室,很暗很潮,想要给女生写信,买不起蜡烛只能借一点圣诞夜街道上的暖光。 陈观静禾跟在乔悦身后陪她走入装饰成街道的走廊,夸她好聪明,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过关了。 乔悦知道她在哄自己高兴,于是很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刚才的事,她把心思花在机关、数学题、图案和带有隐喻和信息的故事上,做阅读理解,同时接受陈观静禾时不时的拥抱。 整个游戏通关之后,她们在一个壁炉里看到结局男孩并没有变得富裕,他的发明被侵占,得了一场肺病,最终死在三十一岁。女生在他死前就因为等不到他的消息而嫁给别人,许多年后他的公式终于被论证,成为了被人认可的数学家。 而那个曾给过他温暖的女生也有了自己的女儿,又是一年圣诞夜,女儿送给她母亲一份珍贵的礼物,是用男孩生前笔记本里的函数绘制出来的雪人。 这个小小的雪人,也是由玩家每次过关要破解的数学题拼凑出来的,她们合力帮故事里的逝去的男生向他的挚爱传达了那被掩埋在积雪之下祝福。 走出密室,两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乔悦从储物柜里拿起自己的外套,听见陈观静禾在自己旁边讲:“还好你数学好,我的话得在这困一辈子。” 数学和一辈子,两个词都叫她握着衣服的手指颤栗。曾经靠数学逃离会困住自己一生的小城,但来到更广阔的天地,整个人又好像被困在代码里。 一辈子好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天资聪颖,只是拼命的跑,慢慢地熬。离职后跟连清灏吵架,声嘶力竭地说从没有喜欢它,但实际上,今天为了逃避,可以很平常的心解开一道道许久没思考过的函数,确实如见年少时的老朋友。 然后得到小小的认可,不再祝福你的未来,而是像说你很会在市场挑菜一样夸你。 这样的赞许,终于证实了她十七岁写在笔记本上的愿望公式。 不必回头和抱怨了,吃冷饭,被责罚,落后一名就岌岌可危的青春期已经是十年前,现在的你可以只为了开心去解题。有人像喜欢聪明的男生一样看得到做题很快的你,不嘲笑你努力时的蓬头垢面,小小确幸似的,认为你积累出来的聪明很可贵。 合上储物柜,陈观静禾说她看到了那些消息,乔悦问她什么时候,陈观静禾告诉她是在第三关乔悦解一道很难的题时。 因为陈观静禾实在觉得换算头疼,于是就打开微博看小号的首页,这件事闹得很大,还没去看广场,她就在自己的互相关注里看到了两个版本的瓜条。 “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想破坏你的心情。”乔悦拎着外套站在她对面,愧疚的模样让陈观静禾接过她手上的衣服替她穿好。 “但是你之前在云乡答应过我,开心和不开心都会告诉我。”说到这,她看见乔悦张嘴想要讲什么,陈观静禾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来听她说,而是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讲对不起。” “你没有错,我也不是要在你很难受的时候还要怪你。” “我不是想瞒着你。” “我知道你在依靠我了,是那些人很讨厌。” “如果只是很讨厌就很好了。”乔悦咬住嘴唇想了想,然后抬起眼睛望向陈观静禾的脸说:“关键是我没办法像讨厌林栋那样讨厌她们每一个人。” “就是好像每一次这种事,明星恋情曝光,恋爱游戏男女主有原型,粉丝、玩家们都是负面形象。但是我想你记得你刚出道时候,很真实地看到自己有粉丝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游戏刚开始火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社交平台看有关它的讨论,我很努力地写代码,参与策划内容,都是想看到这些玩游戏的女孩子能在游玩的过程中感受到幸福和快乐。” “她们有些人从小没谈过恋爱,因为各种原因恐惧现实交往,人生中第一次有一个温柔的声音鼓励她追求理想,肯定她的选择,无条件爱她支持她,然后突然有一个具体的对象出现,告诉她这些爱也从来不属于她,难道不残忍吗?”乔悦抬起的脸写满了困惑,理智在和情感搏斗着,让她很难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知道其中有人很坏,她们给我打电话,发我的隐私,p我的照片,她们继续打扰我我会报警,会请律师,但我没办法认为那些只是在哭的人都是脑残。” “乔悦,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人的感受。”陈观静禾也跟她说一个道理,“我知道你很善良,希望你遇到的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的幸福,但有时候你就是受害者,你不用考虑伤害你的人多么痛苦。” “你能体谅很多人,但实际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恶意向你倾倒来,就是因为别人在讨厌你的时候从来想过你是活生生的人。如果之前你不会讨厌别人,不会放下,那么我告诉你要恨的盲目一点,放过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在心里骂他们,伤害你的人永远有她们自己的朋友和爱人,就算他们做一百件坏事也会开导她站在你身边。” “我不会做一百件坏事的。”乔悦低头看向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一直都很倔强地不想跟这个世界以暴制暴。 “我知道我喜欢的不是会做一百件坏事的人,但我想跟你同仇敌忾地讨厌欺负你的人。” “那……” “那?” “那些人真讨厌,真的真的很讨厌。”乔悦嘴上说了两次,心里又说了好多次,有些话特别难听,甚至还很恶毒,这一部分她没念出来,只是在心里用小刀刻在石头上又让水冲走。 陈观静禾盯着她,忽然就不想继续接下来的行程了。 “我们回去吧。” “不是还要看电影吗?” “想跟你接吻了。” 陈观静禾说话时看着她泛红的耳朵,明明是想要亲她的嘴唇,但注意力却在许多别的地方。譬如她的讲话的方式,紧张的表情,还有反映在她的身体上的那颗柔软的心,都叫陈观静禾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 第49章 “票很难买。”乔悦想到当时开售,只隔了一秒就几乎满座,还好她眼疾手快,不然最后一排边边的位置也买不到。 “你很想看吗?“ “有点。”乔悦的意思是她想看,但是陈观静禾想回去的话她也可以。 “那看吧。”陈观静禾以为乔悦在消化掉那么多恶意后会很疲倦,但没想到还有精力完成剩下的约会。 在商场逛了逛后,两个人决定晚饭去吃一家很火的铜锅涮肉,冬日氛围浓厚,羊肉也吃的人身子很暖。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她们就进场坐下,不想再被拍,这次陈观静禾始终没摘过口罩和帽子。她的手心热热的一直抓着乔悦,在电影院的角落,捏的乔悦手心都出了汗。散场后她们混在人堆里走,直到停车场,陈观静禾才又开口跟她说话。 第50页 但也无非是“还挺好看的”,“你冷吗?”这种简短的感慨和问候。 这一天过的太充实,导致回家路上乔悦又睡着了。睁开眼看到陈观静禾在驾驶座上玩手机,乔悦解开安全带,问她怎么没叫自己。 陈观静禾没回答,而是问她要在车里吗?乔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要在车里做什么,直到陈观静禾整个人贴过来,她才明白是接吻。 一个很突然的吻,让乔悦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因为是约定好的,似乎也没有逃的必要。乔悦茫然地承受着她的倾压,过了许久陈观静禾才将她放开,她同她讲去楼上吧,手指很留恋地摸她的耳朵,很明显还想继续。 乔悦点点头然后打开车门,但没等到上去,走到楼梯陈观静禾就又开始亲她。乔悦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吃完饭补过一次的口红花掉,吻了许久才牵着她的手上楼。 上到客厅,陈观静禾没有开灯而是让乔悦坐到地毯上把外套脱掉。黑暗里陈观静禾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温顺,她盯着乔悦的嘴唇抚摸她的侧脸,然后用无名指和小指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给自己亲。 好急切,圣诞节的吻,跟乔悦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两个人会在一天结束之前很小心地靠近彼此,然后满怀憧憬地看对方的眼睛,直到她们靠近到一抬头就能吻上的距离。 想象太唯美了,唯一能对的上号的是屋外现在在下雪,乔悦推开她,在她重新亲上来之前用手背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于是陈观静禾开始吻她的额头和鼻子,乔悦只能抱住她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拒绝的方式也很亲近。 “你怎么了?”乔悦用力抱着她,很想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间里她在想什么。 “我不太好。”陈观静禾还是很想亲她,低下头开始隔着衣服跟头发吻她的肩膀。 “你不舒服吗?还是不开心?”乔悦捧起她的脸摸了摸她的额头,就像首演结束后被陈观静禾拉走,担心她今天在外面待太久所以发烧了。 不是很烫,于是她开始更担心她的心理状况。 但陈观静禾似乎完全不想讲是哪里不好。 “不想跟我说吗?”乔悦终于又体会到那种被亲密的人隔绝在外的失落,大概下午陈观静禾通过微博知道自己的事,心里也是这种感觉。 “我这个人不太好。” “为什么?”乔悦对这个表述感到困惑,明明下午她还陪在自己的身边安慰自己。 “我很担心你的情况,不希望你因为别人说的话,做的事感到难过和畏缩。但是很......”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然后退开一些,让自己跟乔悦保持好距离后才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很让人讨厌的是,我在这种情况还会觉得嫉妒。我知道我这样特别特别自私,也知道我说的这些可能是对你的二次伤害,但是我确实很嫉妒你们的四年,从前我对这件事的概念很模糊,但看到你们真实相处的细节我真的很难受,你离职的同事说你们之前经常在车上接吻,你每次下车都会笑,看起来很喜欢她。” “然后我在想,你辞职那么久,还会担心玩家的看法,是因为你担心她吗?” “你们好像是圣诞节前后在一起的,你想跟我在今天接吻,也是想利用我忘掉她吗?四年是不是真的很长,如果她想要跟你复合,我还有多少可能呢?” 在乔悦的印象里,这是陈观静禾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泪。总是开心的想方设法逗大家笑的人,现在正因为自己的小脾气感到溃败,其实她也可以就像之前那样撒个娇,让乔悦不要再看手机,不要理会跟她有关的消息。 但可能在她告白时乔悦说的想等一等,以及这一个月对距离的保持,都让她对这段关系的走向很不确定。所以在今天,看到那位让乔悦想等一等,忘干净了再同她建立关系的人很具体地浮现在她眼前,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胜券在握。 “她找过我,我拒绝了。”乔悦坐在原地,用很轻柔的声音告诉她这件事,见陈观静禾不知道说什么,就抬起手整理她的头发。 “对不起,我把今天搞砸了。”陈观静禾说完又把头埋进膝盖里哭起来,乔悦拉住她的手,坐到她旁边紧挨着她。 “你也不用把所有事都做好。” “午饭的时候想跟你说对不起,明明是我们的约会,我却一直在跟别人聊天。原本想晚饭的时候补偿你,但是因为下午的事就一直心不在焉,你睡觉的时候,看到你和连清灏的合照,然后我很努力想拥有的像温柔、善解人意、优先你的感受啊这些好的特质就都忘了。不甘心她先认识你,跟你在一起四年那么久。”陈观静禾一边哭一边和她道歉,“刚才我亲你,是不是也让你不舒服了?” 声音很哑,像是一只小鸭子。乔悦想,如果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感受,此刻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离开或者虚情假意的安慰,但说真的,偏偏她又拧着心为自己做了很多。 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她有点懒,但从没只让自己干活,短短几个月,就连饭都做的很好吃。还不熟的时候她就吃楚冕宁的醋,但是两个人一起睡觉,连清灏给自己打电话,包括自己去见连清灏,并且在互相表白的时候说想因为连清灏的事再等等,她却也都忍了。 因为要爱乔悦,所以就要少爱一点乖僻的自己。无限压缩自己的怠惰与坏脾气,只是为了让乔悦开心,让乔悦可以更多喜欢她。 如果这时候乔悦还不知道爱她,那她真的就太辛苦了。 “没有不舒服。”乔悦玩她的手指,等她的情绪缓和点,又把她的手拉过来亲。 “午饭的时候是有点失落,但差距确实摆在这里,我想我可以努力去追。说不定有一天,你拿了最佳女主角,我的话剧也可以评选金狮奖。”乔悦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但还想着安慰她,于是便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手心上:“你做的很好了,你不是很小气的小孩,光是今天,你就把我照顾的很好。” “我有让你觉得圣诞节这个日子很开心吗?”陈观静禾终于抬起头看她,哭过的脸依然漂亮。乔悦递给她一张纸巾说有,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后,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喜欢你。”乔悦看着她强迫自己平静的样子,眨了眨眼很认真地说。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很嫉妒。” “那怎么办?”乔悦的语气并没有不耐烦,她微笑着,只是真的想知道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 陈观静禾舔舔唇,不太敢讲,但能看得出现在脑海里的心思装了很久。 “想做更亲近的事。” 她讲话的样子像是要零花钱的小学生,乔悦自然就变成了循循善诱的家长。 “这样就不嫉妒了吗?” “可能还是会。” “那看来也不是好办法。”乔悦原本只是想逗她,但陈观静禾似乎哭够了,于是用行动否决了她。她爬过去把乔悦压到地毯上,地暖开的很热,两个人的衣服摩擦在一起又组成一个热源。乔悦想用手机看一眼时间,但伸出去的手腕很快被捉住,陈观静禾没有吻她,只是撑在她身上看着她的脸不说话。 “没在一起就做的话,会变成很奇怪的关系。” 乔悦用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口红已经在刚才被吃光了,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蹭上。 “我知道。” “其实我本来想夏天的时候再开始一段感情。”乔悦想了想,然后接着跟她说:“但是我又觉得,我这么自信你那时候还会喜欢我,可能是因为你给我的安全感太多了,但今天看我好像没有给你这样的安全感。” “我也很纠结,不想你心里还装着别人就跟我恋爱,但又很怕不确定关系的话,你随时能回头去找她。”陈观静禾又趴到乔悦的身上用头枕着她的身体说。 “我没有喜欢她了,担心她是因为这件事确实因我而起。”乔悦很肯定自己不想跟连清灏在一起了,尽管她还是会为对方动容,但那感情可能是远在别处的联系。两个人之间提到浪漫关系上的爱,就是会变得很痛苦。 “然后我也在想,谈恋爱确定关系需要这么考虑这么多吗?”乔悦收回手坐起来,靠在沙发上,征求意见似的对她说:“我现在能确定的是,我下一部话剧的女主角想要你来演,就是花店老板娘的故事,不过原来的剧情不够出彩,所以我把她改成了一个轻喜剧,还是签在牧剧院。” “我的第一部剧,反响很好,让这个剧院今年也更火了一点,所以想趁热打铁多出一些好的作品。然后我的意思是,很多地方应该都会有提升,你来演,不会让你那么,那么降咖。”乔悦谨慎地跟她描述着,说到“那么、那么”,她的两只手碰在一起然后缓缓拉开,陈观静禾喊她的名字,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湿润。 “你是说让我做你的女主角吗?” “嗯。”乔悦点点头。 第51页 “你的剧。” “我的,女主角,不只是剧。” 一句话停顿了三次,陈观静禾终于笑起来,她侧过脸吻乔悦,两个人亲一会儿,乔悦又想起来什么推开她说:“但是我听到陈刚明年约你拍电影,所以到时候如果你的时间冲突,这边可以推掉过去,因为线下表演人员本来就不是固定的,你在陈刚的镜头里很好看,如果能有很好的作品,那我也会很期待。” “好。”陈观静禾耐心听她说完,笑盈盈地说了声好后又亲上去。 潞城的雪还在下,中间夹杂着凉凉的雨和小小的冰,乔悦的手机在这一夜也收到了许多消息。好的、坏的,还有楚冕宁约她后天见面的。 但这一晚乔悦没再看手机,接过吻,她用陈观静禾二楼的浴室洗澡,刚吹干头发,就又被吻到床上,果香味的牙膏,甜的她分不出神,睡前陈观静禾不停吻她的额头和脸颊,不停跟她说:“圣诞节快乐乔悦。” “喜欢你乔悦。” “最喜欢你了,乔悦。” 第50章 戚冉让楚冕宁带乔悦来看自己的演出。 晚上八点开场,乔悦七点半就已经到了地方,当时楚冕宁还在家化妆,乔悦不知道从哪下去,于是在附近的报停站着等楚冕宁。 生活慢下来后,乔悦又恢复了长时间阅读的能力,天气很冷,她不断换着手看《卡拉马佐夫兄弟》,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感到前方有人在打量自己,抬起头,发现是一个脸很小的女孩。 之所以第一印象是这个,大概是因为她的头发很多,棉服不太合身,抱着宽大的衣服望着乔悦,整个头就小的很突出。 “你就是乔悦吧?”戚冉看她也瞧见了自己,于是抬起头跟这个有点茫然的人打招呼。乔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干干地从兜里抽出另一只还在回温的手挥了挥。 “对,你是戚冉吗?” “楚冕宁给你看过我照片吗?”戚冉裹紧棉服朝她走来,走起路头发晃动着,又黑又蓬松的样子显得脸更白五官更精致。乔悦收起手机朝她摇了摇头,有点不适应小朋友的自来熟。 “你挺好看的。”戚冉凑到乔悦旁边,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呛,不知道是单纯香水里有烟草味,还是她等人的时候真的抽了烟。乔悦不知道怎么接,说“你也是”显得自恋,但不夸回去也会不礼貌。于是她没说也字,只讲:“你好看。” 然后很快话锋一转,问她:“你不冷吗?” 因为女生的棉服没拉拉链,走近了看,里面那件衣服很薄还看起来像短袖。 乔悦觉得年轻人就算身体好这样穿也容易感冒。 “不冷啊。”戚冉说着,直接抓住了乔悦放在胸前握着的双手,她的手确实比乔悦的要暖。 乔悦不太敢动,很怕表现地太抗拒等下在楚冕宁面前两个人会尴尬。等到戚冉主动放开,乔悦又搓了两下就把手放回兜里,她翻出手机想看看陈观静禾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旁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戚冉吸气的声音很小,眼睛眯起来,等乔悦回完消息问她:“你抽吗?” “我不抽。”乔悦不太喜欢烟味,就这么一小片烟扑过来,她就感觉自己的嗓子不太舒服。忍着想咳嗽的欲望,乔悦揉了揉眼睛,又听见戚冉问自己:“你会抽吗?” “不会。”乔悦嘴唇张的很小地回复,戚冉又凑过去一点,呛人的味道更近了,让她不自在地仰起头看报社的屋檐。白色的,角上看起来有一些水垢。 “那我抽烟你不介意吧?” 乔悦的介意其实挺明显的,但可能是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叛逆,需要被包容,也喜欢看人顺着自己的意来。乔悦没看她的脸,然后尽可能用温柔的声音说:“抽吧。”,戚冉靠过来,拿肩膀依着乔悦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 楚冕宁到的时候就看见,戚冉一手捏着烟盒,一手举着手机给乔悦看,大概是个搞笑视频,总之乔悦表情是保持了很久的疑惑后突然开始笑,戚冉原本盯着乔悦的脸,见乔悦笑了才扭头也看着屏幕傻乐。 “你这小孩儿,怎么在外面抽游烟。”楚冕宁拎着包走过去,习惯性地站在乔悦那一侧,戚冉看着两个人瞬间靠近的距离,一下子就体会到了楚冕宁的那句“她最喜欢我”。 她能感觉到乔悦刚才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尽管仍然给自己靠着,但气息完全不一样了。戚冉自己站直了微微蹙眉看向楚冕宁,然后收起烟盒跟她说:“没抽。” “鬼信。”楚冕宁笑起来,然后白她一眼挽上乔悦,戚冉跟在她俩后面抓住乔悦的另一只胳膊,对着她撒娇,用很甜的声音说:“你问姐姐,我刚才抽没抽?” 乔悦拿她没办法,只好附和着说:“没。” 声音很小,态度也十分不自信,楚冕宁听见凑过去闻了闻乔悦身上,然后向前一步侧过身子看走在乔悦另一边的戚冉,有点埋怨地讲:“你都给我们乔悦腌入味了,还没抽呢?” “是吗?”戚冉不可置信地反问她,然后凑到乔悦的头发边也闻了闻。戚冉今天用的香水本身应该是木质香,但因为她抽了几支烟,味道就变得有点混,乔悦被两个人一来一回的靠近弄的很不自在,于是主动找了个别的话题,问楚冕宁来的路上堵不堵。 “还行吧,你怎么来的?地铁?”楚冕宁挽着挽着胳膊就又滑了下去将乔悦的手牵住。两个人习惯在握手时十指紧扣,楚冕宁时常会把乔悦抓的很紧,直到两个人坐到某处吃饭休息才会松开。 Live House的验票处有个橱窗是卖酒水的,楚冕宁给自己买了罐日啤后又给乔悦要了杯现打的柳橙汁,戚冉站在她们旁边,等到楚冕宁回过头问自己想喝什么就跟她讲:“跟你喝一样的。” 快开场了,戚冉当着楚冕宁的面喝了一小口啤酒后又点了支烟,她的眼睛还是在透过烟雾了解着乔悦,直到乔悦被盯得不好意思,本能地摸了摸鼻子驱散二手烟后她才把烟踩灭走向后台。 过了五分钟大家都聚到台下,乔悦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全程要站着听,因为手里拿着喝的不方便跟人挤,于是就跟楚冕宁一起站在出口附近。戚冉是主唱,上台后先跟大家开了两句玩笑,鼓声响起后她随着节奏点头,然后从麦架上取下麦克风,声音一下就变得不一样了。 很有磁性,整首歌的歌词都是英文,但她的发音很标准,高低音的转变也流畅,让你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场地可以挤这么多人来看。乔悦跟楚冕宁没有买票,如果要买的话可能还需要在购票软件上卡着时间跟人抢。 楚冕宁凑到乔悦耳边跟她说:“还挺好听的。” “你也是第一次听吗?”乔悦有点惊讶,还以为两个人在酒吧认识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是歌手。 “嗯,我之前以为她就是一学生。” “你也不问问。” “怎么问?本来就上年纪了,还跟查户口似的问在哪上学?平时喜欢干嘛?跟过年回家见亲戚似的了。”楚冕宁捏着啤酒罐调侃自己,音乐声很大,所以两个人说话必须要贴的很近,戚冉在台上看着她们亲密无间,开始讨厌自己蓬勃的好奇心。 第三首歌她唱了去年把她们乐队带火的专辑的主打。全场沸腾起来,场地的中央开始有人围成一圈开火车,乔悦被退后的人群挤到墙上,楚冕宁搂住她,用戚冉读不懂的口形跟她说悄悄话。 两个虽然不懂这种摇滚迷的庆祝方式,但也都觉得很好玩,楚冕宁微笑着环住乔悦不让她被人挤到,啤酒罐碰到乔悦的脸,乔悦不会像被自己的烟熏到一样不舒服,她很习惯跟楚冕宁抱在一起,哪怕这里的空气也不好闻。 半场过后,乔悦跟楚冕宁都喝完了手里的东西,她们慢慢挤入人群,在最开始热闹的人玩累了需要中场休息时得到一个还不错的观赏地。一个男生玩嗨了也喝多了,重新挤回来后,有意无意地撞在他前面站着的高个子女生,乔悦看了一会儿发现两个人不认识,思考了几秒,拍拍前面的女生说:“你能跟我换个位置吗?我看不到。” 女生回头看乔悦的功夫,又被身后的男生撞了一下,她皱着眉跟乔悦换位置。半首歌过去,男生又想挤过来,挨到楚冕宁,被她瞪了一眼。 “你什么眼神?” “滚蛋。”楚冕宁盯着台上唱歌的戚冉只回了他两个字。她的手还搭在乔悦肩上半搂着乔悦,男的也敬她俩字傻逼,楚冕宁没继续说话,直到这人觉得扫兴地从人群里走出,她才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说真难闻。 最后一首歌的时候他又回来了,态度变好了很多,问刚才被他撞的女生能不能加微信,他说他也很喜欢这个设计师的衣服,说话的时候还拎了拎自己的破洞裤子。 突然音响很闷地响了一声,戚冉拍了拍话筒,笑着问:“干嘛呢?” “刚才就看你推推嚷嚷的,听一半还走了。”说到这戚冉顿了顿,然后她从电子琴上拿起啤酒罐放到嘴边喝了一口,蹲下来凑到舞台边上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挺多人听乐队是为了约哈,我也管不着你们约不约,毕竟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要约以后散场了出去约,别影响真的来听歌的心情,说直接点别骚/扰我女粉丝,不爱听可以退票,我这有个群,别为了二两肉花那冤枉钱。” 第52页 “什么群啊?”台下听众沸腾起来,哪怕根本不知道戚冉说的是谁,都纷纷开始起哄。 “我能加吗戚冉。” “给个管理戚姐。” “炸出来了是吧,筒子你记着刚才说要进群的几个,回去全拉黑哈,咱们这是绿色表演。”戚冉不太认真地指了指刚才说话的几个人站起来,在大家此起彼伏的“别介”声里又给了节奏组一个继续演奏的手势。 音乐声再次响起,最后一首歌很舒缓,方便大家调整情绪迎接这一晚的结束。 刚才那一段被很多人录了下来,但楚冕宁和乔悦只是站在女生身边,安静地看着刚才还要加微信的男人假装自己不是当事人一样退开。如果没有这个插曲,乔悦会很喜欢这首歌,但往往生活里的骚扰与纷争不会结束在英雌或英雄登场的那一刻。 你没办法揣测一个会对她人带来极大不便的角色的道德底线究竟有多低,也不知道他们的精神和智力是不是足够他们去理解规则和错误。捍卫自己的边界从来不是很简单的事,也许走出这个场地,刚才没要到微信的人还潜伏在某个角落等待刚才的女生落单,又或者他记恨的人是乔悦,是对他恶语相向的楚冕宁。 作为一个伸出援手的人,在道义上没有任何错误。但必须要承担巨大的风险,鼓起更大的勇气只为了替她人争取一个舒适的夜。所以尽管在各种场合都发生着这样没边界感地入侵,但很少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她们说不。 因为你承担的和你得到的,从来划不了等号。 但乔悦还是会想在这种时候勇敢一点。贤良淑德,克己复礼,男人们向来做不到后者,却要求女人在被骚扰时仍然保持着前者的顺从。礼治的社会早已断代,所以只能勇敢地活在新世界,相信自己捍卫的边界,能一点点给她人拼凑出安全。 音乐结束后,她忐忑的心跳动着,仿佛音响里还在传出贝斯的伴奏,安抚她的紧张,让她不要害怕走出这扇门。戚冉叫她们去后台,但乔悦选择先去送那个女生打车,楚冕宁跟在她旁边,直到女生跟坐在出租车上跟她们摆手,两个人才一起回去。 休息室,戚冉端着一杯刚送到的冰奶茶问她们怎么样,乔悦说很好听,表情真诚而不乏惊喜。楚冕宁环顾这不大的空间,三个男人坐在戚冉身后边聊天边看手机。戚冉混在其中,裹着棉袄的样子像个高中生,仿佛正待人解救。 但你能从刚才舞台上的表现看出,她才是拥有话语权的那个。 戚冉会作词也会编曲,吉他弹的很好,钢琴也是从小就在学。她演出时偶尔也会弹唱,但今天没有,因为今天她想在乔悦面前保持一点松弛。 “送你回去?”楚冕宁的视线终于又落到戚冉身上,被问到的人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楚冕宁疑问的语气刚结束,她便迫不及待地抱了过来,整个人贴楚冕宁身上,然后看向乔悦说:“姐姐呢?” “先送你再送她,顺路。” “要不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吧。”乔悦嗅到一丝不方便,但楚冕宁不太同意,坚持要三个人一起走。乔悦想了想说自己去下洗手间,躲到隔间里,在备感焦虑时看见陈观静禾给自己发了好多消息。 第51章 陈观静禾在联系不到乔悦的时候很喜欢碎碎念。 -我玩会儿游戏 -队友有点笨 战绩图 -好像我更笨 -你不在都不会玩游戏了 -什么时候结束? -好想你 小鳄鱼玩毛线球的表情 两个小时,发了好多消息,乔悦的眼神暗了暗,又想到戚冉刚才凑过来的神情,觉得事情不该这样。 乔悦想到雌竞这个词,觉得自己好像是陷入了这样的氛围,但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 或者说,乔悦就是在懊恼自己险些把对方的许多行为当成恶意了。因为她穿的太少,而且才十九岁就看起来经常抽烟喝酒,故意靠近自己,又在楚冕宁面前表现的跟自己很亲近。 在异性恋叙事里,自己会被代入那个原配,这些行为是为了凸显她的温和与活力,来对比自己的木讷跟防备。 但实际上,十九岁就是这样的年纪,爱漂亮,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她在楚冕宁来之前就冲乔悦笑,在台上帮乔悦楚冕宁和那个女生解围,是个随性又活泼的好人。但在自己刚才的视角里,很像她凑上来是不想让楚冕宁送自己回家。 乔悦讨厌自己先入为主地讨厌一个人,也分不清自己是反对楚冕宁跟差八岁的小姑娘交往还是真的有点担心楚冕宁被另一个女生从自己身边抢走。 第一次在楚冕宁身上体会到“失恋”还是在初中。 那时候乔悦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女生,午休的时候跟楚冕宁一起回家,走过操场的时候,楚冕宁突然挽紧自己的手臂指向足球场上的一个男孩。高个子短刘海,皮肤有点黑,正顶着太阳努力盘带着脚下的球。 三秒后她听见楚冕宁问:“帅吧?” 很明显的喜欢,让乔悦的胸口和鼻子都酸酸的,她想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再贬低那个人几句,但最后也只是垂下头说挺帅的。 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永远不会喜欢自己后,她开始很安分的做楚冕宁最好的朋友,安分到认识了她二十年后不再会因为她的靠近产生一点波动,睡在身旁,她是乔悦最喜欢的抱枕,牵手拥抱,乔悦是永远不会让她伤心的温暖壁炉。 接吻和爱情已经离她们很遥远了,但忽然之间,她又告诉你她也不是完全不会喜欢女孩。习惯她身边出现一个又一个不会比自己重要的男生后,有一天真的出现了一个会比你重要的女生,还是叫人有些怅然。 乔悦推开门走出去,在走廊里看到楚冕宁跟那个孩子在接吻,她屏住呼吸看了三秒,短短的时间,从楚冕宁不安分的手肘和侧脸上都读到了喜欢。她好像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很珍惜被她吻着的那个人,三个星期的相处,喜欢的惊天又动地。 这才是陷入爱情的楚冕宁,这才是乔悦熟悉的楚冕宁。 幸好乔悦也爱上过好多不同的人了,也幸好在这些爱与不爱的交叉路口,楚冕宁都陪在自己身边。 她咳嗽了一声背过去,提醒两个人自己在这边,戚冉主动推开她,然后捂着脸笑起来,楚冕宁看见背朝自己的乔悦,也笑了笑说好热。 “可能你们是比较火热吧,我还挺冷的。”乔悦回过身打趣道,之后她走到两个人身旁,戚冉再次贴住她,用很大的羽绒服包住她说:“冷吗?那我给姐姐暖暖。” “谢谢你。”乔悦在她的衣服里被她短袖盖不住的体温包裹住,小孩子身上真的好烫,热得让她想起自己还没回陈观静禾的微信。 于是她连忙掏出手机说打个电话,那边接的很快,乔悦把听筒声音开到最小然后贴到自己耳边。 “你在干嘛?”接通电话后,乔悦先关心了对方在做什么,陈观静禾说在等乔悦回她的微信,乔悦的瞳孔晃了晃,说自己刚才在听乐队表演,陈观静禾又问她唱的好吗,她说很好。这句话说完,戚冉回过头朝她很臭美地挑眉,表情很灵动,就像是动画片里的角色。 她忽然知道楚冕宁为什么喜欢她,原来她很像楚冕宁小时候最爱看的《琴风少女》里的主角小蓝。 这个瞬间,乔悦感觉自己解开一道关于人生的难题,她长出一口气然后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我快回去了。” “你想我了吗?”陈观静禾从床上翻了个身问她,抱着乔悦圣诞节送自己的小熊,亲了亲它的鼻子。 “想你。” “骗人。” “为什么?”乔悦不知道她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想你想到,你说想我我都不会信的地步。” “那怎么办呀?”乔悦发现在这段关系里,自己变成了那个总是问怎么办和为什么的人。 但她不厌其烦,真诚地向一个比自己要擅长爱的人讨教爱的问题。 “明天你来我家,我要抱你半个小时再一起玩游戏。” “好。” “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太久了,你不会无聊吗?”乔悦很好奇如果只是抱着,一个小时会不会好漫长。 “不会,因为我就是这么想你。”陈观静禾说着,将怀里的玩偶抱的更紧些,还是不够,于是她便屈起腿,让整个人都贴上一个小小的玩具。手机贴在耳朵上,她的呼吸被玩偶的绒毛藏起。只有投影仪光亮的卧室内,她听见乔悦用树枝上初雪般的柔和嗓音说:“明天见。” “明天见。”陈观静禾把脸从小熊的肚子上抬起,思念让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回家的路上,戚冉说自己先下车所以主动坐到了后排,乔悦在副驾驶座上,先是逐条回了陈观静禾消息,然后又打开今天看了五分之一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戚冉唱了一晚上歌有点累,一路上都戴着耳机没怎么说话,三个人静静地待在同一辆车上,只有楚冕宁会时不时跟乔悦说几句话。 第53页 开到戚冉家前两个路口,楚冕宁看到一个加油站。正好快没油了,于是就把车开了进去。加油的时候她下车去买口香糖,问乔悦和戚冉有没有想喝的,乔悦摇摇头,戚冉说想吃雪糕。 车上只剩下两个人,戚冉看乔悦很茫然地盯着车窗外的加油员,于是开口叫她名字。乔悦回过头于她对视,戚冉的唇角提起来,问她:“你觉得咱俩长得像吗?” “我没看出来。”乔悦觉得戚冉比自己漂亮很多,所以想到楚冕宁之前跟人家这么讲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觉得确实挺像的。”戚冉凑过来,把下巴搁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两张脸离得很近,但乔悦没有退开。 “见你之前我还不相信,因为你知道吧,有人跟你说你像谁,你下意识就会想哪像了?”戚冉的眼尾也很长,鼻子小小的,比乔悦的精致很多。 “但是今天见到你,我就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了,楚冕宁提到你的时候,我会觉得她怎么那么喜欢你。但是看到你,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先喜欢她的,我们俩的眼睛有一点像,然后你和我一样,都会用对很开心的眼神看她。”戚冉说话时视线从乔悦的嘴唇移到眼睛又移回去,然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听见乔悦问她:“你觉得我喜欢她?” “你喜欢的人不是在你手机里吗?”戚冉想到刚才乔悦打电话的表情,是听自己唱歌,被拿着啤酒罐的楚冕宁抱着都比拟不了的开心。 很多人小时候都看过迪士尼动画,美丽的公主跟她的朋友玩会开心,救助受伤的小动物也会开心,但在陈旧的爱情故事里,公主只有在王子出现的那刻最开心。开心是有比较的,哪怕只是微笑幅度的变化,也能让你很轻易察觉。故事的核心也许老套,但人类对爱情的描述却在几千年前就足够细腻。 戚冉是会唱歌夜莺,楚冕宁是为她奋不顾身的伙伴,但手机里的女孩,才是有吻她这个特权的命中命中。 “乔悦,你真的挺可爱的。”戚冉想到乔悦在演出时把比自己高很多的人护在身后,楚冕宁下车后面对自己的靠近也不再表现的像刚见面那样畏缩,理解了楚冕宁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你不要对比你大八岁的姐姐说这种话可以吗?”乔悦讲完,有点害羞地转过头靠到椅背上,戚冉家附近的夜景很好看,因为有几家日式居酒屋,所以招牌亮着的时候看起来静谧又亮堂。乔悦想了想,决定开口跟她说一个自己在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见闻。 “你可能会觉得我说的有点无聊,或者很夸张,不至于,但其实我想说对于长得像这件事,很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血缘往上翻很久出自同一个母亲,人类的线粒体遗传组会会跨越很多代仍让我们有相似的特质,其中一部分只会遗传给她们的女儿,这是我们母系遗传,或者说记得我们母亲的证明。” 乔悦很久没有思考过生物学相关的问题,但眼下她正努力用自己的语言给她解释一件自己想来都觉得复杂的事,戚冉听的入迷,因为后视镜上乔悦的四分之一张脸在讲话时很有魅力。 “有点深奥。”戚冉在乔悦抿起嘴唇时讲。 “我是想说,在见到你之前我想,如果我们真的很像,那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妈妈。” “也许我们是很远房很远房的姐妹,只不过今天不同姓了。” “嗯,虽然我姓乔你姓戚,但我们身上可能有一样的线粒体。” 戚冉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微笑着点点了头,拿起一个靠枕然后向后倒去,就像是听了一个很满意的睡前故事。乔悦也像刚给自己的小孩讲完了一个很有意义的睡前故事,安静地垂下眼然后勾起嘴角。 楚冕宁终于回来了,拎着雪糕、口香糖和乔悦爱喝的酸奶饮料,大步走路的样子,有些风尘仆仆的可爱。 把东西分完,她终于坐下来系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着眉问:“为什么我刚才在那边看你俩快亲上了。” “嗯,我问乔悦姐能不能亲一下,被她拒绝了。”戚冉说着,拆开雪糕的袋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她试探地看向楚冕宁僵住的脸,然后在后排放声大笑。 乔悦在副驾驶座上叹气,意识到不是陈观静禾说话没正形喜欢逗楚冕宁玩,是楚冕宁这款一说就信,一点就炸的“直女”在她们年轻人眼里本身就很好逗。 第52章 连清灏番外2 连清灏的生命中是很少会出现坏消息的,刚刚创业的时候员工总是辞职算一项,合作的cv和外包美术出问题算另一项。 她生活里棘手的问题向来出自合作伙伴,但作为一个需要被考察的个体,连清灏没有被任何一家学校和公司拒绝过。她的高中和大学申请都很顺利,在别人焦头烂额地投简历找实习时,她也已经在很多不错的项目中做抉择。 她不怎么主动交朋友,但在聚会上露面或是出席学生活动都经常被人注意到,简而言之,她不太懂被拒绝的滋味,跟乔悦最后两年的相处,已经是生活里为数不多会感到苦涩的事。 所以当乔悦跟她提分手,她的反应很平常。那天两个人没有吵架,乔悦把洗好的床单抱到沙发上,扎着头发,短款的白色短袖洗的有点透,让连清灏在费解时升起了尴尬的情/欲。她如往常般,照乔悦希望的那样假装没在客厅看到她,但走到书房,却听到这个在她眼里很奇怪的女朋友叫自己的名字,语气平平的,就像初中时妈妈要问自己功课。 连清灏松开拧了一半的把手,回过头,看见乔悦朝自己走来,路上她把头发松开又重新夹上,一截腰露出来,包括她棉质睡裤起球的边。 她今天想自己了吗?连清灏想着,以为她会走过来亲自己一下,或者出于潞城难得的好天气,给她讲讲工作上遇到的好玩的人,但最后乔悦只是停在连清灏面前两米左右的地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我们分手吧。 就像问她晚上吃胡萝卜炖肉可不可以,冰箱里的瓶装水她打算换个牌子这样。乔悦讲这句话时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连清灏的衣领和下巴,是一个努力但最终没完成的对视。 连清灏下嘴唇有点厚,唇角有颗不明显的痣,在面相上讲好像代表着富贵。她的下半张脸不够柔美,但绝对称得上雅致,叫人在她说话时移不开眼。这样漂亮的嘴唇,几乎没有对乔悦说过什么动听的话,听见乔悦跟自己分手,也只是不疾不徐地张开问:“你确定吗?” 乔悦连她的嘴巴也不敢看了,低下头只看衣领,上面的云纹很漂亮,不知道又会只穿几次就被放到衣柜的角落直到整理时被丢弃。 “可以。”就像是批一个请假,连清灏点点头将这个请求应下。说这两个字前她抬眼打量了一下乔悦,在一起四年,她还是像刚来自己公司时那样年轻,眼睛大大的,耳垂很圆润,她的嘴唇和指尖时常有出于她自己的咬痕,今天也不例外,她应该在思考要不要跟自己说这句话时咬破了拇指。 分手对大多数人来讲都是通知,但是乔悦讲这句话时,连清灏总觉得她在跟自己商量,乔悦应该知道自己不会问为什么,只有一半的可能,自己会说不行。 不需要理由的拒绝,就像驳回一个企划,她希望被自己拒绝吗?连清灏从她不想跟自己争执的表情看出她希望得到的答案只有同意。 于是她沉静地跟她说可以,在意识到自己会难过之前,打开了书房的门躲进去。就像三四岁的孩子不知道人会死一样,连清灏不知道分手意味着什么,乔悦不是会哄她的长辈,不能在分手时用很甜蜜的口吻告诉她:“我不是不爱你了,只是以后要换一种方式陪着你。” 生离跟死别的差距就在这里,活着的人爱你就只会在你身边爱你,不会化作一阵风,一颗星星或是一场雨。乔悦不爱她了,连清灏意识到这件事,连裤子都没换就坐到书房的床上。 分手的第一天,连清灏开始回忆乔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自己的,这天早上乔悦没有班,八点钟她在厨房做早餐,久违地给连清灏也做了一份。她炒了鸡蛋还熬了粥,鸡蛋里只放了橄榄油,粥里则有火腿丁跟皮蛋。连清灏坐下尝了一口,夸赞她的手艺,然后又说:“这种香肠好像放很多香精。” “嗯。”乔悦低头吃粥不看她的脸,过了一会儿,连清灏提醒她家里一些小物件的摆放,门口的抽屉里有高端超市的购物卡和车钥匙。她没明说乔悦要买菜可以开车去那里,卡里面的钱很多,足够她用里面最好最贵的东西填满后备箱。 “你不爱吃的话放那边就行,等下我收拾。”乔悦吃了一半就没什么胃口,她的眼皮有点肿,不知道是昨晚熬了夜还是哭过。连清灏想,或许她还爱自己,想听自己说几句软话,然后跟自己说以后可不可以早点回家。于是她撤回乔悦可以自己开车去的想法,把勺子放在碗边,抬起头问她:“你想我陪你去超市吗?” 第54页 乔悦显然因为这句话展开了思考,不是很长,大约五秒钟,她紧闭着唇清了下嗓子,然后把筷子拿起来又放到碗上,似乎在为即将出口的话做准备。连清灏盯着她张嘴问自己,就像是刚学会一门语言一样,不确定自己表达的准不准确。 “你陪我去做什么?”说完乔悦就拿着自己的碗筷去了厨房,连清灏坐在原处,擦了擦嘴然后起身去上班,路上她想到,可能是从乔悦不再给自己做早饭开始。 大概是两年前,乔悦辞职的第三个月。换了工作的乔悦最后一次帮自己准备早饭是一份三明治,她应该是用正方形的面包做的,然后对角切了一刀,乔悦上班带了半个,给连清灏在桌上留了半个。 但那天连清灏有早会,记性向来很好的乔悦忘了这件事。连清灏起床后匆匆收拾一下就出门了,因为她习惯在大型的会议前保持一点饥饿感,好让头脑足够清醒。 如果问题出在那里,她可以检讨自己没有带早餐出门,哪怕要放到会议后吃,也不应该让乔悦在下班后看到它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决了,乔悦不是会因为这样的细节就不爱自己的人,况且之后她也有对自己展现过热情。到了公司,堆成小山的报告让连清灏不再有时间思考这件事,晚上七点钟离开公司,七点半到达餐厅跟国际服的代理商见面。 喝了一些酒,十一点钟才到家,在电梯里遇到刚下晚班的乔悦,连清灏带着薄薄的醉意。很想凑上去摸摸她的手臂和耳朵,但是乔悦紧贴着电梯另一侧站,让她只能在对方说:“回来了。”之后点点头保持清醒。 乔悦不知道她自己即使在人多的地方工作一天身体也仍然好闻,乔悦的皮肤很薄,非常容易被洗浴用品腌入味,每次坐在连清灏怀里,她都能闻到乔悦脖子上和衣领里皮肤的甜。这种味道乔悦自己闻不到。 打开家门,乔悦跟在她后面进去,换鞋,也等到连清灏走到主卧旁边才开始。好像小时候家里的保姆,她不知道乔悦为什么要这样。 睡前她故意在沙发上又喝了一杯酒,只是为了看到乔悦洗完澡从浴室走进客卧,居家短裤露出很白的大腿,左前方有一块淤青,很可能是在搬箱子或补货时磕到的。 连清灏看着那头湿湿的头发被她放在一块旧毛巾里揉,很想走上去帮她,然后问她腿上的伤疼不疼。但是如果这样就很像在向她表达:如果你听我的,你就不会受伤。你不离职,就不会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连清灏醒来时乔悦就不在家,她走进乔悦昨晚睡觉的房间,在洗漱之前替她调整了一下枕头和被子的位置。 没有叠好也没有摆的很正,就是像不会说话的人确定一个睡着的人是不是活着一样扯扯她的手。连清灏经常会在乔悦上早班的时候确认乔悦的被子和枕头是不是还活着。 乔悦的睡觉的卧室比自己那间要小许多,空气流通差一点,但保温效果更好,当连清灏一觉醒来触碰到还留有她体温的棉质床品,都会有自己还在跟乔悦生活的实感。 上班的路上,她又开始想为什么乔悦不爱自己了。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她买了三个车位,尽管乔悦没有收下自己送她的车,但她也可以开自己别的车去上班。 乔悦离职后,她没有送过乔悦,一方面乔悦工作的地方离自己的公司不近,还有一方面是在她离职前就不喜欢跟自己一辆车上班。 乔悦会觉得招摇,认为过于亲密会让两个人在公司里影响不好。两个人都是女生,而且还有上下级的身份,闲话传出去很难听,乔悦不希望自己的专业能力被质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连清灏在名利场中的软肋。但分手的第二天,连清灏在想是不是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少,导致乔悦的感情变淡了。 思考到这一层,她又想到自己不久前,应该说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是自己不爱乔悦了。 但是为什么眼下乔悦不爱自己这件事如此重要,连清灏极力想把这个归因于她的好奇心,她并非对她人情感状态有很强窥探欲的人,所以可能是四年多的感情让她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乔悦是因为缺少陪伴才跟自己分手吗?想了想也不对,毕竟一开始乔悦就不是因为陪伴而喜欢上自己的。而且两个人即使在热恋期,乔悦都不会向连清灏索取什么陪伴,她很独立,真的,连清灏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强调她的独立。 就像她反复强调乔悦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关心她一样,好像只有确定乔悦是这样的人她才能合理化自己的冷淡。 如果真的是自己看不起她的工作,对她离职没有容忍,那么就说明她确实是个无法共情自己恋人的人。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不爱她,那么这件事倒也合理,但实际上她现在反复思考,并且认定自己只是出于好奇心才想这回事的样子更说明了她爱乔悦。 是她的爱不那么合乎常理。 思考的很疲惫,到了公司,这个月的工作其实处理的差不多,她想着今天下午乔悦四点钟会下班,回到家她会在房间里写剧本,门总是关着的,看起来谢绝连清灏的访问。 上午九点,她叫助理帮自己买第二杯咖啡,等待的时候,她翻了乔悦的朋友圈。内容少的可怜,也完全没有自己存在的证明。为了找寻乔悦喜欢过自己的证据,她打开抽屉看乔悦送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茶包和护手霜,她不喜欢喝果味的茶,觉得里面塑料跟香精的味道都很重,有时候会擦护手霜,但是现在乔悦跟自己保持的距离显然闻不到。 四点前要回家,连清灏想着,她必须要问问乔悦到底发生了什么。午休结束后她认真地浏览了一遍七夕的活动方案,三点二十驱车回家,等到五点都没有看到乔悦。 她很想给乔悦打电话问她在哪,但前天两个人才分手,连清灏没有一个合理的知道她动向的身份。 晚上十点,连清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除了上午的两杯咖啡,这一天她没再摄入任何东西。但乔悦打开门,换鞋的时候就像没看见自己。她努力放平语气,像在思考工作上的事一样问她:“怎么这么晚回来?” 乔悦说因为要离职了就跟兼职地方的同事一起吃了个饭。她没有直接去洗澡,也没有略过连清灏走回自己的房间,乔悦换上拖鞋后走进客厅,站在电视机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茶几又打量了一眼连清灏。 如果是在热恋期,那么乔悦一定会发现连清灏的嘴唇起了皮,会知道她在这里坐了很久,而且心情很差。收集完这些信息,她会赶紧去倒一杯水然后递到连清灏手边,摸摸她的脸,问她今天是不是很累。 但分手后的乔悦,只是问她才回来吗?连清灏说是,然后在心里觉得自己很没趣。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前跟乔悦说晚安,声音很小,但又怕乔悦真的听不到。她迟迟没有拧开门,直到乔悦回复自己说:“好好休息。” 她的心才落地,打开门然后走进主卧的浴室去洗漱。 第三天上午,她在乔悦的房间看见了整理过的迹象,两个柜子被腾空,并且靠近门的拐角放着一个行李箱。这个箱子平时会放在储物间,也就是说在自己睡着以后,乔悦去了那里并把它拿了出来。然后连夜,将她两个柜子的衣服做了分类。 有一摞不常穿的被她放在床上,压着连清灏本来准备扯一扯的被子,好像在给这个房间宣判死刑。 其实连清灏不需要乔悦在分手后搬走的,虽然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太相同,但她不讨厌跟乔悦做室友,如果乔悦介意,自己可以一直不恋爱。对此乔悦都不需要表态,只要她还住在这一天,连清灏就肯定自己不会想要跟其他人同居,乔悦可以一直住在这个客卧,早上在厨房里打着哈欠煮面,晚上用阳台的洗衣机洗她掉色的短袖和卫衣。 她可以在家里的任何角落摆她喜欢的东西,然后在冰箱的冷藏室放很多连清灏不喜欢的腌制食物,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搬走就行,她们已经很久不会触碰对方了,哪怕是这样,乔悦都不能忍受跟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这样想着,连清灏崩溃地意识到会不会是一年前乔悦不再跟自己做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爱自己了。因为在那之前,起码亲密时她能明显感觉到乔悦喜欢自己,连清灏坐在乔悦的一摞衣服旁边,拿起最上面一件放在手里。 最后一次乔悦很主动,初夏的傍晚,乔悦在自己之前下班到家。她洗过澡又喷了连清灏常用的香水,等连清灏到家走进客厅,乔悦就凑上来吻她的脸和嘴角。亲到乔悦自己缺氧,她松开连清灏的脖子,捧住她的脸有点沉迷地说:“你今天也好漂亮。” 其实这句话并不是她想要跟连清灏做的缘由,只是每次中场休息,她都会用这四个字表达她对连清灏这个女朋友的满意。 她也说“你好帅。”“好聪明。”“我的女朋友真了不起。” 第55页 但当身体靠近,乔悦会不自禁地向连清灏表达她喜欢她这张脸。 “你也是。”连清灏说着,搂着乔悦的腰把她推倒在沙发上,茶几上面有消毒湿巾,沙发的夹层里有指套,在一起三年的乔悦已经不会介意两个人在沙发上做,那天她们很和谐,从沙发到卧室,乔悦的身体像一只小鹿纤细。 乔悦在床/上不算很有意思,但是也称不上乏味,她不怎么会发出声音,很多时候勉强自己配合连清灏的动作,但露出的表情会让你知道她不喜欢。只是乔悦不说,也不告诉你她喜欢什么。 对乔悦来说好像性/只是性,是一件做的好与不好都能交流感情的活动。但这件事连清灏也想错了,并不是她倒置了两个人的需求,而是连清灏几乎没有问过乔悦喜欢什么。 乔悦喜欢连清灏,所以跟连清灏亲近她就开心。连清灏喜欢自己随意对待乔悦的那种无负担,就像一只小动物,她甚至会欣赏乔悦咬自己,对她就说就像看小猫舔毛。 除非她伤害自己的行动是出于对于自己的愤怒,是要威胁自己她要离开。 如果乔悦够爱她就好了,只是无限压缩她自己的感受,但不会想要离开连清灏就好了。 这个自私的愿望在分手的第三天迎来破灭,原来乔悦是渴望快乐的,连清灏像知道原来她不喜欢写程序,她想要离职那样感到痛苦。 那天连清灏工作到很晚,故意喝了酒,还睡在沙发上。半夜乔悦终于大发慈悲地过来给她盖毛毯,连清灏伸手把她抓住,很用力,她听到乔悦跟自己说疼 这个字唤醒了她,叫她在黑暗里睁开眼。连清灏一个星期前刚理过发,月色落在她锁骨的发梢上,光亮一点点她推到发红的脸颊和深情的眼睛,她惆怅地看着乔悦,好像一个身处旧世界,有着凄惨身世的可怜女人。 “你怎么了?”乔悦第一次见她喝醉了露出这样的神情,没忍住留下来,低下头看这个她拒绝不了的,美丽而备受尊敬的初恋情人。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刻痕让她的眼睛和颧骨更漂亮,她的见识让她的声音沉稳,她的事业又使她的眸光深远。 但乔悦觉得自己不再有跟她共度接下来生命的幸运。 连清灏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乔悦会立刻消失,她喊过疼,意味着自己不能借着醉意拉住她第二次。于是她思考半天,像是走马灯一样想起去年自己生日,乔悦给她做了蛋糕但她没怎么吃。 那个蛋糕做的确实很用心,夹层里铺了好多水果,奶油上也雕了很多纹路。但是连清灏常年抗糖,真的没办法接受自己吃太多甜食,而且她三十岁了,牙医也不允许她这样。 她尝了一小块就把它放在那里,乔悦没舍得扔,但好像看到它也不开心,最后蛋糕去了哪里,连清灏无从得知。 为了弥补乔悦花的时间,连清灏送了她一对珍珠耳环,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二年乔悦为了她打了耳洞,当时就是因为连清灏给她买了耳环。 乔悦说想跟她一起戴,两个人就一起去穿孔店。乔悦打了两只耳朵,连清灏只打了一只,住在一起的女生来月经的日子会同步,而那天成为了她们又一个共同流血和疼痛的日子,程度很轻,但在生命的日历上看起来非常鲜艳。 只是连清灏送的耳环太贵,乔悦没办法总在上班时候戴,后来耳洞长合了,连清灏送珍珠耳环的时候也没注意。 原本她想,她自己的生日还给女朋友准备了礼物,她对她已经很上心,但乔悦不是很受用,这让她开始觉得乔悦有点麻烦。 连清灏回忆起这件糟糕的事,身后的冷汗都吓出来,她望向乔悦,明明酒都吓醒了还装成很醉的样子说:“想吃蛋糕。” “很晚了。” “嗯。” 连清灏以为她不会管自己了,但乔悦下了楼,二十分钟后带回来一个便利店的草莓盒子蛋糕。客厅的灯被打开后,她又给连清灏倒了一杯水,之后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她吃,表情里写着困倦和无聊。 连清灏吃的没有很快,因为植物奶油太腻了,每次含进嘴里都糊她的上颚。乔悦盯着她吃到一半,忽然问她:“你今天是很开心还是很不开心。” “什么?” “就是你喝了很多酒,然后又吃了很多蛋糕,看起来是在庆祝或者悼念什么。” “你关心我吗?”连清灏想,如果她说是她就吻她,让她尝尝这个草莓蛋糕有多么难吃,但自己吃了这么多是多么喜欢她。 如果她说不是,那她就问她为什么。 但乔悦回答她:“都分手了,作为室友问候问候。” 她用室友两个字把一切的可能都斩断了,连清灏咽下最后一块,捂着自己的胃把盒子推到茶几的中间。 即使是在喝多的情况下吃这种十几块的廉价甜品,她仍然坐的很直,手肘支起的角度很优雅,甚至睡了那么久头发都没有很散乱。 “谈成了一个很大ip的联名。” “恭喜。” 乔悦这两个说的没什么感情,而且讲完,她就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好回了房间。 第四天和第五天,连清灏开始让自己不再那么看重乔悦,上班的路上,她开始回忆大学生追过自己并且回国发展的人,到了公司,她让助理给员工们加定下午茶。 她很努力地开始欣赏生命里的其他人,但努力了两天,便觉得这些人都不如还在公司里的乔悦。 大部分普通人远没有乔悦那样聪明,然而比乔悦聪明的人往往又恃才傲物。沉的下性子的比乔悦无聊,最好的那一种,也不会比乔悦合自己的眼缘。 只是到底为什么这个能解决一切,并且能给自己带来的快乐的乔悦要离职?意识到自己无法爱上别人,没办法发自内心地贬低乔悦厌弃乔悦,连清灏就又钻进了这个牛角尖。 好漂亮这三个字回荡在她的耳畔,她想或许自己可以用这个从来不用放在筹码盘上的外貌留住她,于是两个人分开的第六天,连清灏将自己收拾的很精致。 乔悦曾在两个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夸过她的手腕和脚腕都很好看。 她喜欢看她薄薄的皮肤盖过她线条优美的骨节,青色的静脉里平静的淌着血液,乔悦很喜欢亲她的手腕然后贴在上面说一些不想让连清灏的耳朵听到的秘密。 所以这一天连清灏再次提早回家,没戴表,还穿了高跟鞋,发现乔悦在看电视,还刻意延长了自己脱鞋的时间。她已经尽量学着美剧里的家庭主妇去让身体妩媚,但乔悦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视。 搬走前一天的乔悦还是穿着那件洗的快要破掉的短袖,她怎么就是不会多买几件,这么旧的衣服都没有扔,难道衣服可以给人安全感吗? 如果说衣服可以给人安全感,那么在一起四年的人不会吗?但没关系,在客厅看电视的乔悦很可爱,她的肢体很收敛,微微抬着的下巴从侧面看小巧而活泼。连清灏原谅她曾有过放弃自己的念头,于是满怀柔情地坐过去,准备抓住这个为数不多<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夜晚同她聊聊天。 乔悦去年很喜欢吃粤菜,于是她点了乳鸽和佛跳墙,等外卖的时候,她也很希望乔悦可以注意到自己用了她喜欢的香水。 她用尽一切方法跟她搭话,讨好她,甚至靠承认自己和她吃饭太少想要挽留她。 但乔悦还是不开心,她不动筷子,不买账,回到她收拾的没有一点私人用品的房间,关上门,如往常一样拒绝连清灏的靠近。 连清灏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对自己,低头吃了几口菜,心里想的却是站起来去砸她的门,但是砸了她可能只会觉得自己更烦,明天乔悦就要搬走了,想到这里,她发现自己快哭了。 她没办法哭着求乔悦不要走。哪怕她想象的砸门也只是走过去轻轻地敲两下,然后用很轻柔的口吻问:“你不喜欢吃,要不要再点点别的,不吃也行,你可以出来跟我说说话吗?” 连清灏在家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不走也可以,但是到天亮之前她可能会有很多次忍不住去到乔悦的房间。她不想自己像第一次自己睡觉的小朋友因为怕黑去找妈妈一样去找乔悦,她已经三十岁了,不能钻进她的被子,吻她,求她不要走。 但她很渴望自己是小孩,乔悦是她的妈妈,那样她就不会丢弃她。她可以将头伸进乔悦那件穿了很久的短袖里,用头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和肚皮,跟她说不要离开,她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乔悦看起来就会是很好的母亲,她很善良,并且学识丰富,她应该会鼓励她的女儿做任何她自己想做的事。连清灏很遗憾自己只是她的女朋友,没有那么好命,得到乔悦永远的爱和陪伴。 但如果乔悦愿意不走,连清灏想自己可以多陪她,真的可以,公司现在人很多,她不需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她也能为了她吃那些很甜很腻的东西了,刚分手的那天上午,她忘了去帮乔悦洗碗,其实她高中和大学时也会自己做家务的。乔悦不喜欢家里有阿姨,那她可以每天都帮乔悦洗碗晾衣服,在她洗完澡的时候帮她擦头发。 第56页 头发长长的乔悦,身上总是有伤的乔悦,把自己搞得很疲惫的乔悦,对她不再有吸引力的乔悦,一切她都想接受。 第二天上午,她知道自己不回去的话就连乔悦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回家的路上乌云密布,这意味着今天可能要下雨,乔悦搬家的计划也许会推迟。坐在书房,连清灏发现自己的五感只剩下听力,很敏锐,使她能仔细听到客厅里乔悦的一举一动。 她穿着拖鞋走来走去,把那些连清灏以为她会留在家里的小玩意都装走了。这个过程有点漫长,下午三点,她开始撕胶带,装好最后一箱东西,她甚至还拖了客厅的地,窗外雨还在下,她走了。 她有笨到下着雨还要出门吗?连清灏拉开一点窗帘自上而下地张望,发现乔悦站在保安亭躲雨,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接她。她的衣服和她的箱子都湿了,连带着连清灏的心也是。 好高高在上的想法,一个体面的人躲在她昂贵的天空之城里,淤泥不染地往下看,竟然好意思说心在陪对方淋雨。连清灏的手指很留恋地在玻璃窗上摸乔悦的背影,车子开走后,她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跟四年多的感情说再见了。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连清灏很好地再假装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乔悦这样一个人,她按部就班的工作,晚上偶尔会给自己在大洋彼岸的家人打视讯。 有时候她会去客卧睡觉,冷清的小房间,空调遥控器的电池还被乔悦装到了电视机的遥控器上。崭新的床单和枕套,连清灏要很用力去闻,才能嗅到属于乔悦的气味。但那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只是自己的房间已经连这点心理作用都给不了。 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静下去,童年小小的悲伤、事业上的愿景以及对乔悦的感情,都会随着夏天离去而被闷热的空气蒸发殆尽。 但是有一天,连清灏在公司里听见员工们讨论热搜,他们说跟观静禾一起看电影的女孩长得很像乔姐,不过截图的像素很低,他们没办法确定。连清灏回到办公室,用网页打开微博点进那个词条,一下便认出那就是她,那张脸,那幅神情,不是乔悦还会是谁呢? 乔悦走了多久,你们这些老员工就认不出她了吗? 两年了,连清灏。 她这样提醒着自己,但还是很难过于她现在竟然有时间和闲情跟人看电影,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小孩,一个出道不久就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是自己老了,外表不再看的过去了吗?那天回家乔悦没有看自己,走的时候也没有跟自己打招呼。连清灏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双手敲击键盘去网页上查观静禾的名字,一米七五,她长得好高,剧照里的脸很瘦削,素颜状态下睫毛也好长。 微博上她的粉丝转发之前接她下班的视频,她给粉丝们发了很多礼物,笑的随和,你看着她活生生动起来,除了谦和良善,最先意识到的还是她真好看,好看的连清灏都开始不怪乔悦喜欢她。 第二天她本来要跟员工们一起去团建旅行,但失眠到早上六点,让她没有选择去机场。连清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给乔悦打得电话,在这之前,她拜托一个开娱乐公司的朋友帮自己留意观静禾的消息。 又是上班时间,但连清灏上车之后却不知道要去哪里,直到乔悦将电话给她拨回来,她才看到一种生活还可以继续的可能。 她说游戏的bug没人能修。说的话不假,不过在工作安排里,这些报错都会在下次更新统一解决。 出发前她又想到一米七五的观静禾,不知道乔悦是不是喜欢再高一点的人,连清灏从车库回到家,在衣帽间找到一双跟最高的高跟鞋。在公司的楼下,她给乔悦买了她之前最喜欢的咖啡,连带着其他值班的人一起,买好了才跟助理一起上楼。 让其他人下班后,坐在乔悦身后的连清灏意识到她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没办法恨乔悦。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刚毕业的乔悦坐在那个小小的写字楼里敲出来的,一行一行,从不知疲倦。 如果不是她克服一切,从没对自己和项目失望,那么可能连清灏也会在创业半年时,趁投入还不是很多就选择退出游戏市场然后改行。 连清灏看她咬手指可爱的模样,没忍住和她搭话,就像曾经乔悦加班到公司里只剩下两个人,连清灏会在她身后问她许多工作和生活上的问题。 ‘我们就这样回去吧乔悦,回到公司上市之前,两个人在不被看好的办公楼里相依为命的时候。’连清灏卑微地想着,直到乔悦熟练地处理完程序上的错误,回过头想要拿她的包,连清灏才发现自己送她的那个挂坠不在了。 分手的时候她没有摘下,搬走那天也是。是什么让她决定把它丢掉了呢?坚定那个想法的瞬间,乔悦是确定自己不会再回头了吗? 那么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做好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关心她给予她帮助。坐地铁送她的那一小段,让连清灏知道乔悦搬走后新住址的大概方向,于是每次晚上在家里太想乔悦,她就会驱车往潞城的南部兜风,在那边的小影城看夜场电影,从大学城外面的小摊上买烧烤和手抓饼。 她想象着乔悦在这里的新生活,用自己的身体和眼睛去临摹,某天晚上下了班她口很渴,碰巧在路边看到一家便利店。命运很会给她开玩笑,那个在微信上都不怎么跟自己说话的人原来就站在柜台后工作,这大概是偶像剧里的情节,是她们缘分未尽的证明。 跟乔悦分开后她学会了一个词,缘分,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但是头一回深刻意识到它的玄妙。失去乔悦的日日夜夜里,她总在想两个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不够支撑她们继续相爱下去,但如果不够的话,又怎么能在一起四年。 在便利店见到她,日日夜夜抛出而无返的硬币也终于落地,有一个模糊的声音跟她说,你和她之间的缘分是未尽的。清灏笑起来,把一切用来告诫自己该放下的话抛在脑后。 真的太想跟她说话了,怎么那四年就不知道这件事如此珍贵?乔悦离职后搬回主卧睡过一段时间,那么多夜晚,乔悦也曾试探地给连清灏讲过她在写的话剧和她从网课上学到的东西。连清灏选修过艺术史,但几乎没怎么在那些时刻跟她搭腔,如果睡前两个人做过她会很困乏,没有的话她便更在意自己白天的工作和乔悦小小的耳朵。 当时不说话的原因,是看不起乔悦对艺术的无知,还是自己不愿高高在上地点评她初出茅庐的梦想,此刻连清灏已然分不清。 但如果现在乔悦还愿意,她真的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样的戏剧。 秋天来临时,朋友跟自己说观静禾有跟一个女生去五一公园划船。连清灏收到照片,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乔悦。 她想最可怜的是,自己这样一个从不用靠外表来吸引人,凭妆容和衣着来彰显自己的优越的女人。竟然有一天慌张到担心自己年老色衰,而哪怕连清灏对自己的怀疑如此不堪,为乔悦在私下里痛苦良多,这些心事却从来没有被乔悦注意到。 她要庆幸自己爱的是女人吗?还是说这样的傻事,出于爱情为男人还是女人做都一样无聊。她不想再因为忌惮一个年轻好看的情敌而打扮自己了,她好累,想由着乔悦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她买下了照片,想着是最后一次,就当是纪念自己从没跟乔悦逛过秋天的五一公园。 但这一次没放过她的是乔悦,在邻省跟人谈完生意后,她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乔悦的电话。 但讲话的人不是乔悦,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她说连清灏是乔悦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2015年之后,人与人之间的联络主要靠微信,电话一般只用来接外卖和快递的通知,所以她想不出乔悦是忘了取消还是她不想取消。 凌晨的居酒屋很热闹,除了乔悦同事那一桌,还有一些散客在喝酒聊天。连清灏走过去看睡得酣然的乔悦,对她的怨恨霎时烟消云散,她像过去乔悦照顾她一样给乔悦倒了杯温水,哄醒她,给她穿上自己的风衣。 这个过程里她见微知著地了解她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她应该很招大家喜欢,不然自己过来也不会得到这么多热心的帮助。 坐在连清灏副驾驶座上的乔悦,似乎因为过量的酒精失去了四年的记忆。乔悦表现的很喜欢她,一直跟她说话,向她确认自己有没有得到在意和喜欢。 但是回到四年前,连清灏还是很笨,她没有回答好乔悦每一个问题,又惹得乔悦生气,让乔悦说不喜欢她。乔悦不喜欢她沉默,她也不喜欢乔悦把精力分给别人,她和她吵架了,乔悦说自己没有出轨,然后动手打了她。 原来乔悦对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她还是会对她很失望很生气。 那天晚上,跟乔悦说完晚安后,连清灏又想起薛艺姝当时问自己的问题。如果乔悦从一开始就不是连清灏的员工,那连清灏还会喜欢她吗? 新生活里的乔悦,被她的同事欣赏着,即使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也很真诚阳光。 第57页 她是那种你买东西遇上就会觉得生活今天在对你微笑的售货员,也是总能让团队焕发生机的新鲜血液。所以不是乔悦在自己的公司努力工作才耀眼,而是乔悦不论处在哪里,都会在其位司其职的性格注定了她会闪闪发光。 写程序的乔悦,卖炸鸡的乔悦,送快递、收银、帮人上门照顾宠物的乔悦。还有未来她自己最希望成为的戏剧人乔悦,连清灏知道自己都会喜欢。 连清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给乔悦买鲜花,在她的作品首演完成后第一个站起来为她鼓掌。 但是每一个乔悦,都没有记得给连清灏一张去见她的门票。 在小范围的沸反盈天声里,连清灏收到乔悦长长的微信回复。 我们没有时间了。 连清灏还是没有流泪,她紧闭着双唇,一下眼都不敢眨的抬起头,直到胸腔的起伏归于平静,才平淡地回复说:“我明白了。” 第53章 戚冉下车之后,乔悦终于有空间单独跟楚冕宁讲话。 但没想到是楚冕宁先开口,好像刚才下车那人跟她们年岁差不多一样问她:“你觉得她怎么样?” 两个人差八岁的事此刻在她脑中不复存在,连带楚冕宁曾经从未喜欢女孩。 乔悦说:“很可爱,就是太小了。” 乔悦提醒她这个不能忽略的事实,八岁意味着楚冕宁大学毕业时对方还在上初中,意味着现在楚冕宁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但对方还没有一段完整的大学时光,没有成熟的与社会和社会上的人交锋的经验。 人与人交往,并不能忽略这种经验的长度。一方面它考验你的空闲时间和经济积累,你能给对方提供怎样的爱和照顾,在你的生活中占多少部分。另一方面它也决定在面对矛盾时你会是怎样的态度,有的人受过很多伤导致再次遇到困难会习惯性回避,还有的人感情履历很干净,面对挫折时习惯性地就会一往无前。 明天有没有一场必须要早睡的会议,对两个争吵中的人也至关重要。总之差距太大,恋爱交往实在是难,用成熟的社会积累和情感经历去让一个小孩爱你,也很像是成年人对未成年的霸凌。 楚冕宁在同龄人中的条件算得上优越,就算非要和女生交往,也不至于向下去找。 “嗯。”楚冕宁拐上高架桥的时候思考着,她打开了一半窗,风涌进来,吹起一颗躁动的,想要跟着戚冉这样无拘无束的人体验自由的心。乔悦侧头看到她眯着眼,一簇发丝飞到她的唇角,被她抬起的右手轻轻勾下又吹起,循环几次后,才按捺不住地把它们彻底勾到耳后说:“其实我觉得,年龄不是太大的问题。” 让乔悦感到诧异的是,她竟然能这么自然接受对方是女孩,而且上次见面还说自己没法真的和女生恋爱,这次又直接问自己怎么样。 “你的想法变的很快。” “我一直都这样吧,身边你,还有老程都喜欢女孩子。我公司里还有几个小年轻,都挺明显的。”楚冕宁想到一个成语,耳濡目染,确实在一个对同□□往不那么抵触的时代了,而且她现在不再考虑结婚,虽然对年龄和家庭都有焦虑,但是想到结婚要面对的是更加沉重,并且风险很大的未来,她确实宁可自己一直单身下去。 “你喜欢她什么地方?”乔悦定了定神才问。 乔悦能明白为什么楚冕宁会对她动心,只是她觉得楚冕宁未必说的出她想要的是什么。 “很活泼,很可爱。你说让我找回心气,说实话我自己找不回来。但是跟她在一起,我会觉得自己很开心。”楚冕宁说出来了,理由很简单,她也想要快乐。原来快乐是人在哪个年纪,哪个位置都想接近的,生活本可以是一潭死水,但必须拿玻璃把死水罩住。它不能起波澜,你在岸边见过涟漪,就没办法在为洗衣盆里的脏水肝脑涂地。 乔悦想到楚冕宁很好的家庭,还是觉得她不必如此辛苦。她觉得左右为难,一方面她不相信男人,所以在楚冕宁说她受不了女孩,她可能还是会选择男孩子恋爱的时候觉得惋惜。另一方面,她也不愿楚冕宁再和家里闹的难堪,毕竟搞同/性/恋真的跟爱穷小子不一样。 楚冕宁因为林栋跟家里闹掰那次,其实她妈妈也有给她转过钱,但是楚冕宁在看到转账消息时有问过她妈妈意见,阿姨没有松口,楚冕宁也没有收。后来一家人和好,过了一年楚冕宁去商场买包,她自己工作后办的那张卡限额,于是试着试着就试到大学父母给她打生活费那张,里面整整有五万块,都是楚冕宁在外面那一年家里陆陆续续给她打的。 楚冕宁真的是受到了所有疼爱长大的,那一家人的爱,甚至满溢到可以分给乔悦。于是乔悦看着前方汽车的尾灯,非常凝重地跟她讲:“你可能也已经想过,你家里知道的话,你父母这个年纪怎么接受这种事。我知道我没资格这样问你,但是我想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能只是出于自己是个同/性/恋而恭喜你不用再为不值得的男人付出。” “我家里......”楚冕宁只说了三个字就没继续了。乔悦看了她的表情一眼,眉头紧缩着,勾到耳后的头发也再次被吹到嘴边,于是这次楚冕宁关上了窗,在寂静的环境里想了很久,仍然没有答案。 “你可以为自己活,我也希望你快乐,不论是珍惜当下还是未来你真的为她出柜。”乔悦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她凭她在这个圈子里见证许多情侣分手的经验讲:“你知道吗?其实我相信你是很好的人,知道你会对她尽你的道义,不会图个新鲜始乱终弃。但是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十九岁的小孩子是怎么谈恋爱,她们能付出和接受什么了。很有可能你们会经常吵架,然后她无法理解你的感受,而且最后,很可能是她跟你分手,但这也不是她的错,你没办法指责她这样做,因为她就是这样大。就算你们在一起三五年,她也是这么点。人的成长不是在哪个节点完成的,她可能要跟你分手,再经过几任才能懂今天的你需要什么。” 乔悦等了等,等楚冕宁的表情看起来像消化了她刚才说的那一堆才继续讲:“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会说她挺好的,因为她看着就很善良,对世界没什么防备,有不计较代价的勇敢。她今天会得罪很多她的男粉丝,并且不一定能讨好到女性观众,她只是看你在台下跟人不愉快,就那样替你说了。” 乔悦觉得自己看人挺准的,虽然戚冉年纪小小就烟酒不离手,但是她好像只是有点寂寞,并不是那么喧哗。 演出结束,她乐队里的人也很静,起码能看出这些成年男人跟她保持着很合适的工作距离。他们应该都有家庭和别的工作,乐队只是爱好,戚冉加入之前不知道会火,现在也不知道能火多久,他们看着很疲惫,但又有点欣慰,总之戚冉做的一切事都处在安全的范围。 楚冕宁来之前,戚冉靠着她玩手机,她微博的首页,有很多关于山区小孩跟猫猫狗狗的慈善。乔悦瞥了一眼,发现她互关很多她同龄的女孩,打扮的都很特别,是乔悦从小没试过的穿衣风格。戚冉也有在读大学,还是潞城比较好的学校的法学专业。 最重要的就是她确实很喜欢楚冕宁,乔悦回想起所有楚冕宁在她面前出现时的画面,然后继续开口对她说:“在后台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一直追着你,你看天花板的时候她在看你,你看贝斯手的琴的时候她在看你,你跟她说话她高兴地快要飞起来。” 被喜欢是很难的事吗?对楚冕宁来说当然不是,但是一个很有热情的可爱的人的喜欢确实珍贵,问题是恋爱有点复杂,并不是两个还算好的人相爱就可以,人生阶段不同,就是很难走下去。 尤其是戚冉看上去就需要很多爱。 “如果我说,我想走到哪看到哪,你会觉得我不负责吗?”楚冕宁也觉得自己没有乔悦说的那么好了。 乔悦咳嗽了一下,应该是刚才吹了太久的冷风,之后她心领神会地笑起来,告诉楚冕宁不会。 “我说这些不是在跟你讨论责任,宁宁,我是想让你了解在这段感情你可能会受到的所有伤害。你不擅长计较,所以我,我想要帮你预估。”她没有再说什么爱和很好听的话,跟连清灏在一起四年的好长,搞得她如今做了编剧也不浪漫。 但成为一个更严谨和平静的乔悦似乎也不坏,乔悦靠在副驾驶座上,左手的食指已经如卫星绕着右手的指尖转了好几周。楚冕宁说,为什么你帮朋友分析恋爱也好像在做题。 “方便你抄答案。”乔悦笑起来,想起一起上学的十余年,楚冕宁无数次在假期结束前跑到她家里抄暑假作业。 “感情也能抄答案吗?”楚冕宁自己已经摸索到方向了。 “不能,所以这次我只是告诉你做错了老师会罚你跑几圈。”乔悦说完楚冕宁也笑了。 那十余年里,很多次楚冕宁抄都抄篡行,于是她在操场被罚跑五圈,十圈二十圈,但乔悦会在酷暑天给她送水,下雨时给她打伞。还有一小段路,下了高架桥拐个弯乔悦就要到家了,今天已经很晚,楚冕宁决定留在她家住。 第58页 关灯之后,乔悦的家打满了空调还是有点冷,楚冕宁又想抱着乔悦,但被她推开了。乔悦想到台上的戚冉看到自己和楚冕宁紧挨着时的眼神,对她讲:“如果你要和女孩子在一起,我们就要保持一点距离了。” “多远啊。” “不能抱着一起睡的距离。” “抱着还好吧。” “你们床/死以后也就每天抱着睡。” “什么啊?乔悦你咒我呢。”楚冕宁生气地扯了一下被子。 气消得很快,没等乔悦觉得冷她就松开手把被子的一半让回去。 “都会有那天的,总之咱俩再抱着睡不合适了。”乔悦说着,把被子掖好但也尽量靠到中间,没有再和楚冕宁贴着,不过躺久了也很暖。 很快楚冕宁睡着了,她的心很大,睡眠质量也很好。乔悦打开手机回复陈观静禾的晚安,然后侧过头看楚冕宁睡着的脸,安静无害,与白天张扬无惧的样子有很鲜明的对照,乔悦明白不论何时自己都愿意在她跑圈的时候给她送水和伞。 但是现在她要让出一点位置,礼貌地给需要她更多目光和爱的人以空间。 第54章 第二天早上,乔悦在楚冕宁走之前带她去吃了碗小馄饨,冬天的早上喝点热的,路上开车也会舒服一些。 出门吃馄饨时,乔悦只穿了睡衣和长款的棉服,目送楚冕宁开车离去,乔悦回家换了身衣服才带上笔记本电脑去见陈观静禾。 陈观静禾今天起的很早,八点的时候就给她发了早安,在她回复前就又问什么时候会来,要不要吃早饭。 乔悦说自己跟楚冕宁一起在小区门口吃点,对方回复好吧,三分钟后又问:“你们昨天是一起睡的吗?” 好吧两个字是为数不多你不用听语气就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词汇,乔悦想到戚冉郁闷的神情,一下子便不大敢承认,但这种事也没必要撒谎,于是便跟她说睡得很远。 打开门,陈观静禾脸上明显写着不高兴,她垮着肩膀把乔悦放进去,也不跟她说话,就跟在乔悦身后直到她坐在沙发上问她今天要不要玩游戏。但纵使乔悦如此积极,陈观静禾仍然冷着脸,这种反应让乔悦开始紧张,她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然后打开包将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乔悦转过头看陈观静禾,正犹豫要怎么哄,就听陈观静禾问她可以去楼上吗? 乔悦脱下外套,不敢说话,只对着她点头,两个人走到二楼的主卧,陈观静禾示意她坐在床边。 被子还是温的,说明在自己来之前她一直躺在那里,出于心情不好的赖床,让乔悦的愧疚更加膨胀。 “还要睡吗?”乔悦伸手摸了摸她的床单,假装这是陈观静禾的脸或者手背,为等下安慰对方做演习。 “不是说好了要抱?”陈观静禾觉得她忘了,于是看起来更加生气。眼尾红红的有樱桃色,不用掉眼泪都叫人忍不住想跟她道歉。 乔悦站起来抱住她,坐着的陈观静禾终于比她矮,她把她的头搂在自己胸前,匆匆说记得。陈观静禾觉得不够,松开手让乔悦躺到床上。 出门前刚换的衣服,说不上脏,但穿着外裤就躺在床上还是有点拘谨。脑袋刚碰到枕头,陈观静禾整个人就将她紧紧拥住,八爪鱼一般,四肢都绕着她,乔悦的脖子枕着她的手臂,脸被按在她的颈前,呼吸不了还很热,但因为陈观静禾还在生气,乔悦一点都舍不得推她。 热的难受,空调和地暖都开的很高的房间像是一个干燥的烤箱。乔悦渴地不停咽口水,同时尽力回抱住陈观静禾,然后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直到陈观静禾意识到她很难受才自己松开些,乔悦从她的衣服和身体里露出半张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更用力地抱住陈观静禾。 就像在打架一样,谁都不想停手,只紧紧缠着对方跟对方的身体较劲。两个人在用拥抱的力度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喜欢、想念和委屈。乔悦想到这里就笑起来,意识到她们竟然是因为自己跟楚冕宁在一床上挤了一晚就这样激烈地对待对方,忽然觉得两个人都很幼稚。 陈观静禾问她笑什么?乔悦蹭蹭她的下巴,心旌摇曳地问她还生不生气,陈观静禾低低地哼一声嗯,乔悦就又抱的紧一些,问她:“你刚才有在自己哄自己吗?” “有。”陈观静禾说话时小小地张开嘴咬乔悦头顶很细很软的发丝,嘴唇一抿,牙齿一碰又松开,乔悦在她怀里,感觉到她收敛的委屈,于是细声细气地夸赞:“怎么这么坚强?我又不是不会哄你。” “那你哄哄我。”终于不用对着乔悦的头发生气,陈观静禾红着脸,乖乖地把下巴放到乔悦头顶上,听乔悦对她说对不起,然后问乔悦错在哪里?乔悦说没有提前告诉她楚冕宁留宿,昨晚也回来的好晚。 讲着讲着,乔悦开始给她聊昨晚发生的事,形容戚冉是怎么样的女孩,唱歌时候什么样,下了台又什么样。讲到两个人在车上的对话,陈观静禾为此心痒,用手覆盖住乔悦颈后的皮肤,说她也想跟乔悦有一样的基因,想要更亲近乔悦,跟她流着很相似的血。 从陈观静禾抚摸她的动作来感受,乔悦知道自己又迎来了一个珍贵的原谅,她很享受地在这份爱里躺了会儿,然后抬起头吻陈观静禾的下巴。她的嘴唇又润又凉,应该是在聆听陈观静禾心跳时不自觉舔湿的。吻了几下,陈观静禾低头看她的眼睛,乔悦把身子往上蹭了蹭,然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亲她的嘴唇。 陈观静禾被吻的好开心,忍不住笑起来,咧开薄薄的两片唇露出牙齿。乔悦的嘴碰到她的牙,闭着眼,只能不断去找她的唇边和唇角亲,等到陈观静禾笑够了才认真地回应她,两个人紧紧拥着对方亲吻,像是在扯台风中的帆布和抓海浪上的浮木一般不断攥紧对方的衣服和手臂。人生再不会有比这一刻幸福的光景。 原本约定好一个小时的拥抱,接吻就占掉四分之三,直到陈观静禾吻过乔悦的眼睛鼻子,乔悦也同时亲她的下巴和脖子,陈观静禾先停下,但是手仍用力抓着乔悦,不停地喘息着说:“再等等。” “嗯,再等等。”乔悦把头抵在她的胸前,冷静下来,很不好意思地回答。过了一会儿,她从那种害羞的情绪里缓过神,才又抱住陈观静禾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你要给我做饭吗?” “我不能只靠说两句对不起哄你高兴吧?”乔悦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让陈观静禾的心情更好,她仰起脸报了三个菜名,有一个还是乔悦爱吃的。 乔悦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自己,没忍住又亲了她的下巴一口,然后坐起来说:“走吧,去买菜。” 马上就要是新年,潞城又下起很小片的雪。陈观静禾先走到院子里,抬起手刚用指腹接了一片雪花,身后乔悦就支起一把伞走出来,盖过她整个人,向她倾斜着。 伞柄很长,伞面很黑,遮住了天空,让陈观静禾眼睁睁看着手上唯一的雪花消散。她侧过头,看见乔悦双手握住伞把站在自己身边,还未适应屋外的寒气,牙齿有点打颤。 很小的,很久远的疼痛被她乔悦呵出的白气模糊了,陈观静禾感觉身体里还是有哪块在疼,但是比痛苦先感到的是幸福。她把手放在伞把上,听见乔悦跟自己说不用,不用。 “你不是不喜欢打伞,我帮你撑着。”乔悦配合着她的脚步走着,出了院门,跟她讲起这把伞的来由:“圣诞节的时候给你买围巾,看到那家店的这款伞在打折。当时就觉得很适合你,你那么高那么瘦,撑这样的伞很像韩剧女主。但是因为是打折的不好意思送你,正好你不喜欢打伞,那以后下雪下雨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撑。” 乔悦说完,抬头看了看伞又看看了身旁瘦高的女孩,之后微笑起来,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 “什么样的女主。”陈观静禾的心动了动,她松开手,把两只手揣到兜里,但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掏出来。她 一只手拿过伞,一只手搂住乔悦。她的眼尾又变成荔枝、樱桃、苹果的红,淡淡的,是皮肤在努力呼吸的证明。乔悦说长腿姐姐,陈观静禾不懂,问她这是什么电视剧。 陈观静禾生的晚一些,《长腿叔叔》这部剧播的时候她才刚记事,小时候乔悦在楚冕宁家跟着她一起看韩剧,对结尾女主角在大雪里眼含热泪的微笑记忆犹新。依稀记得故事关于暗恋、雨天、守护和冬季。 乔悦记不太清,也有点把它跟后来很火的《鬼怪》搞混,她的青春期还没有太多关于两个女生的浪漫影视作品,但是乔悦却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一个自信而温柔的女主角。 陈观静禾听她说完,走出小区,在心里问十六岁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哭呢?你有感觉到幸福?还是你的伤口又被人揭开了呢? 乔悦拉着她走过马路,红绿灯变色后,被问到的小女孩还是坐在那个让人窘迫的快要散架的板凳上流泪,她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停对她说谢谢。 第59页 三天后的跨年夜,乔悦来到潞城头一回没有跟楚冕宁一起过。因为戚冉约楚冕宁一起去潞城最大的广场等倒计时,那两人在一起不久,楚冕宁还不放心让她知道乔悦身边的人是陈观静禾。 12月31日,上午陈观静禾带乔悦一起去室内滑雪,乔悦掌握不好平衡,几次都摔在陈观静禾怀里,力道不小,把陈观静禾的小腿磕的青一块紫一块。只是比起疼,陈观静禾更高兴自己总是能稳稳接住努力学习新事物的乔悦。陈观静禾的头发在雪地里好黑,眼睛又是少女般骄傲明亮,在许多顶灯的照耀下,映出乔悦一次次从雪地里爬起的勇气。 下午的时候乔悦提议去做陶瓷手工,乔悦给陈观静禾做了一个小狗杯子,陈观静禾还给乔悦一只蓝色的画着垂丝茉莉的碗。这是她们送给彼此的新年礼物,两个人都在底部写了给对方的祝福。 然后用可爱的贴纸遮住,约好明年今天再一起打开。 晚上她们回到家自己煮火锅,特别的日子,买菜不需要节制,肉和菜填满茶几,让人感慨火锅的优点就是百吃不厌。口味再不合的人用鸳鸯锅分开汤底也能反复坐在一起,白气在冬天冒气时,再大的不愉快都会被蒸发。牛肉卷在番茄锅里翻腾,她们夹菜时都要牵着手看电视上一年比一年乏味的节目,吐槽小品,觉得歌曲的改编夸张无聊。 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烟花炸开那刻,陈观静禾用力抓紧乔悦的手指对她说新年快乐。 住在外环线就这点好,市区内只能靠大屏幕和灯光营造新年的氛围,但是郊区却能堂而皇之的污染空气,用最老旧也最铺张的方式迎接新岁。 乔悦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回她新年快乐,也请她新的一年多多指教。一分钟后视频电话打来,是楚冕宁和戚冉,乔悦走到厨房接起,同她们互道祝福后戚冉问她在和谁跨年。 “在和她喜欢的人。”楚冕宁替她回答,乔悦抿着唇笑,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乔悦姐喜欢的人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戚冉抢过手机对着屏幕里的乔悦央求道。 乔悦回头看沙发上的陈观静禾,此刻那人正在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不知道是听到了那句乔悦姐喜欢的人,还是单纯喜欢看她打电话的样子。乔悦在这热烈的笑容里沉迷片刻,很快就回过头看屏幕,神秘地同戚冉说:“不可以哦。” “为什么啊,你喜欢的人难不成是爱豆吗?” “爱豆吗?”乔悦思考着,再次回头看陈观静禾,她问她:“你是爱豆吗?” 陈观静禾皱起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双手比了个叉否认,于是乔悦跟戚冉说不是。 新年的视讯,就这样在楚冕宁说:“别打扰你乔悦姐姐二人世界了。”和三声拜拜里结束了。 时间走的飞快,不仅记录人上升,也催促人下降,想要走一步看一步的楚冕宁,在第二年的四月被家里人发现在和女生恋爱,父亲被气到住院加上戚冉当时在上综艺也没时间跟她联络,于是两个人就刚刚好暂时走到那里。 而计划好要在夏天开启一段新恋情的乔悦,也并没有顺其自然地跟陈观静禾在一起,她们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分道扬镳,眼泪和汗水一起透支了两个人爱情海洋里的盐分,瓢泼倾泄,淋的人湿透衣衫。 一如两个人在雨季相遇。 但夏天每一年都会来,尽管抗拒,仍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与人相遇。 两年后意大利的七月,陈观静禾到博洛尼亚录旅行综艺,这一年乔悦也在博洛尼亚研读戏剧学硕士,同时参与一个女性主义的话剧项目,也兼职在咖啡厅打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反正陈观静禾跟她当时大热的CP走进了这家店给大家买咖啡,当时陈观静禾的老粉普遍很讨厌乔悦,那一天录制结束时,陈观静禾就跟节目组要求把乔悦的脸用特效做遮挡。 下午两点,意大利北部的太阳很毒,乔悦回忆着方才陈观静禾穿着背心,肩上系着一件淡蓝色衬衫走进来,瞧见自己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在门口停下,等待身后的女生跟上。乔悦看到她的手腕和额头上都有汗,妆很淡,侧脸还有因流汗而造成的色差。 “给大家都买一样的吗?”她问身边那个只比她矮一点的,笑起来像阳光下的青提一样甜的女孩,对方翻出手机的备忘录,很骄傲地对陈观静禾说她记了每个人爱喝的口味,于是用不太标准的意大利语一杯杯地跟乔悦点单。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陈观静禾并不说话,只是温柔地注视着点单的女生,她看她不顺遂的口形轮廓,眉头皱起又被笑意抚平。就像根本不认识乔悦,甚至没注意到收银员是中国人,她无足轻重。 直到女生点完最后一杯,才很有节目效果地捂住嘴问陈观静禾:“你怎么不跟我说人家是国人。” “我想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陈观静禾由她轻轻拍打自己的肩,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替对方擦了擦脸上的汗,乔悦转身去做咖啡,七杯饮品做好后,她又很利落地将它们装到纸质的包装袋里。 陈观静禾很主动地伸出手来接,不需要陪自己来的人有任何辛苦,也难怪一上午的旅行会让她累到脱妆。乔悦极力避免自己的手指跟她的手产生接触,但陈观静禾好像急着走,一把捞过袋子,汗涔涔的指尖也擦过乔悦的手背。 其实眼下的乔悦真的没有那么穷了,意大利的学费不贵,她的第二部话剧改编成电影后大卖,她也因此得到了一笔丰厚的版权分成。加上她一直攒钱,所以半工半读,算是她对自己生活意义的寻求。 这种平静的幕后工作和日常奔走,有一点忙碌,但总体是为了见更多的人,听更多的对话。 意大利的夏天有一股苦橙味,从陈观静禾走进这家店时,在乔悦的口腔里发酵的愈发酸涩。 第55章 乔悦在意大利的第一年,连清灏就带着侄女连芝仪过来拜访过,赶在乔悦开学前,邀请她一起去南部海边的小镇一起度假。 这时距乔悦第一次见连芝仪,已经过去将近五年,那孩子已然步入青春期,身高快要和乔悦齐平。 乔悦原本没理由去,但是连清灏在电话里说芝仪很想她,欧洲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小孩子听说乔悦在意大利念书,无论如何都要来这里。 十二岁的孩子,应该不会再由着自己的姑姑哄骗,她这时候最愿为自己做主,所以不大可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飞来意大利给连清灏来当一个见面的由头。 飞机落地的时候乔悦去接她们两个人,连清灏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扶着活泼的芝仪,两个人的脸眉目很相似,下半张脸又好看的不尽相同,乔悦远远看见她们,先开口唤了声:“小芝。” 女孩听见了,眼睛立马搜索到穿淡紫色连衣裙的乔悦,小孩子喜形于色,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地看乔悦,觉得人来人往太遮挡视线,便脱离开自己小姑姑的手向她跑过来。但明明是连清灏先看到乔悦,却迟迟没有听见乔悦叫自己名字。 “长这么高了。”乔悦在连芝仪跑到自己面前时笑起来感慨,真心实意,乐见一个茁壮成长的女性。二人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不过也确实通过很多次视频电话。在乔悦跟连清灏分手之前,连芝仪习惯在拿到手机时跑到自己的卧室跟连清灏单独聊一会儿天,如果当时乔悦在家,连清灏就会叫乔悦出来跟连芝仪打招呼,关心她的学习和身体。 “我的目标是长过我姑姑。”连芝仪说完,连清灏也正好走到她们旁边,乔悦跟她小姑姑的第一句话,是不温不冷的一句:“路上累吗?” “还可以。”连清灏用眼睛描一遍乔悦的身形,对着记忆中的模样比较,很关切地开口说:“你出来瘦了好多。” “还黑了点。”乔悦点点头,然后看向自己完全坦露在空气里的手臂,问站在一旁的连芝仪:“穿紫色是不是显得更黑。” “这种紫还挺显白的。”女孩亲昵地挽上乔悦的手臂随她一起往前走,出了机场,连清灏租的车就停在接人的广场,一个面容和蔼的奶奶将钥匙递给她,三个人一起往后备箱里放行李。 乔悦其实在意大利有一辆二手代步车,但是她上学的地方在北部,出于对欧洲的公路不是很熟悉,就没有自驾来。连清灏有国际驾照,也带了国内驾驶座的复印信息,可能是早年大学时就常来欧洲旅游,所以上路也算得心应手,并没有因为导航和变道耽搁太长时间。 三个人最开始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建筑,老到不方便安装空调,小径和花园美则美矣,但确实让没吃过什么苦的连芝仪难以入睡。当然连清灏也未必切身体会过严寒和酷暑,只是她擅长忍耐许多别的事,所以并不像小孩子一样怨声载道,只是穿的愈发少,并且喜欢待在海与泳池边,然后手里玩连芝仪从美国带来的卡通小风扇。 卡通的小风扇,连芝仪一共带了三个,分给乔悦的那个是她自己最喜欢的粉色,足以见得她对与乔悦同游的看重。不过这样的玩具出现在连清灏手里向来违和,你会觉得她口蜜腹剑或者说笑里藏刀,乔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从她身上体会一些反差带来的可爱,总之看着连清灏捏着它坐在沙滩上看人打排球,总觉得世界线有变动。 第60页 快要三十四岁的连清灏,对自己的形体要求逐渐放低,起码旅游时她会很放松自己的肩颈,尽管打远处望她背部的线条仍然漂亮,但却不似曾经那样直挺。你能在她身上感到松懈,甚至是不用讲话就能感受到柔软,阔别高高在上的严肃,仪静体闲。 从海边回来,三个人打算歇一会儿再去镇上逛逛。乔悦趴在沙发上读一本难懂的意语读物,连芝仪则回到房间跟她的小姐妹打电话。花园里氤氲的水汽被微风吹进一楼宽敞的客厅,乔悦读到第二页,连清灏终于换好衣服下楼,米白色的吊带裙,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和一只方形的酒杯。 乔悦没有掩饰自己在看她这件事,分手三年,二人的关系如今已经坦荡到不需要回避清白的目光。她看着连清灏在她面前坐下,打开瓶盖的同时,低头看了一眼乔悦手中的纸质书。 很认真地一眼,看完连清灏在脑海中把它翻译成英文,对不上号就又用中文想了想,然后才不太确定地问乔悦:“你在看《被解放的耶路撒冷》吗?” “这你都知道?”乔悦把手指放在翻开那一页然后将书合上,两个人一起看封面,谜底被揭晓,确实是这个名字。连清灏笑起来给自己倒酒,深黄色的液体只占据杯子的三分之一,看样子她不打算喝的太醉。乔悦没再继续恭维她的博学,而是翻开书继续培养自己的阅读能力。 “我只读过英文版,所以看到意大利语的时候还不太确定。”连清灏的声音从乔悦的头顶传来,婉转动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才在房间里又冲了一澡,所以说话时让人觉得清凉沁人。乔悦用一根手指将书翻到下一页,没接她的话,但晃动的小腿能看出来心情不错,连清灏抿一口玻璃杯里的酒,想了想,忽然又问她:“你看过《那不勒斯四部曲》吗?” “看过。”乔悦答完,抬起头就看见连清灏的一只手支在自己的面前,视线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看到连清灏单手端着酒杯正在同她一起看书,对上乔悦的目光,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扭开头。 乔悦伸出手说:“我也想喝。” 连清灏把杯子转了一下递给她,然后语气略微抱歉地讲:“我记得你不喝酒。” “嗯。”乔悦刚表达完确实,就低下头呷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她不习惯这样直接喝威士忌,但是过了几秒四肢烧起来,让夏季的风更加烫人,头脑晕晕的,却也很舒服。 连清灏拿回杯子又往里面斟了一些,乔悦也坐在来,靠在沙发上继续看,连清灏喝一口然后又递给乔悦,接着刚才的话题跟她聊:“那个系列就是意大利作家的。” “都叫那不勒斯了。”乔悦还杯子时笑起来,手掌落在连清灏的裙边,人也自然地朝她那个方向倒去,但没有挨住她的肩,只是很放松地坐着,“我还看过改编的电视剧。” “我是说你可以看那个学意大利语,比你现在手里的要好懂,毕竟那本书你看过其他语言版本的。”连清灏握着杯子,往常这些酒精不会让她上头很快,但今天却醉的很早,让她很想伸出手替乔悦整理她额前的刘海。 乔悦见她不喝,就自己拿过杯子又尝了一口,这一次喝的有些多,果然还是太辣了,她呛得咳嗽,连清灏轻轻抚摸她的背帮她顺气。等到乔悦好些,便迅速停下,连清灏握了握拳,不知道是在缓解手指肌肉的紧张还是在克制自己靠她更近的冲动。当她把手放回自己的大腿上,乔悦朝她相反的方向倒去,然后合上书用手指抓着,看着装修的很漂亮的天花板说:“好主意。” 连芝仪下楼时,连清灏已经换了身方便出门的T恤和白西裤,乔悦也换了件短袖。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看见她给自己辫了个麻花辫,都很露出惊喜的表情夸她手很巧,这个发型很适合她。 镇中心的广场,每晚都会有人放音乐,大家聚在一起唱歌或随着音律轻轻摆动身体,享受傍晚是意大利人很擅长的事,乔悦一开始只是远远地看着,和连芝仪挽着手,趁酒意还未腿去随着音乐小幅度地点头。 连清灏看她怡然的模样,站在她半只手掌的距离外,期待着她会在摇晃身体的过程碰上自己的肩,但实际上乔悦似乎掌握好不与她亲昵的距离,总之这样暧昧的触碰没有发生,让她无法像同行的其他两人一样沉浸在夕阳的音乐声里。 又过了十几秒,她沉下视线走到两个人背后,借扶住连芝仪的肩跟她说话的举动让乔悦的背贴上自己,这个接触维持了几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悦也站累了想要休息,总之连清灏很开心于这个没有被躲开的接触。 连清灏凑在自己侄女的耳边问她:“要不要吃冰激凌。”,心里的滋味却要比广场上的音乐,已经连芝仪即将吃到的冰激凌还要甜,乔悦侧过脸,笑起来的呼吸落到连清灏耳畔的头发上。 “我也想吃。”乔悦说话时,连清灏已经站直身子跟她拉开了距离,于是乔悦讲完要向后抬头看她的眼睛,在连清灏温柔的表情里得到默许,三个人离开人群,开始寻找刚才路过的那家冰激凌店。 乔悦付钱买了两个冰激凌,讲的很快,从钱包拿钱的时候才想起应该问一下连清灏。于是她回头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问她要不要也吃一个。连清灏看了一眼店员刚做好的又看看乔悦,有点为难,于是讲:“我跟芝仪吃一个吧。” “我要自己吃一个。”连芝仪不明白平时都不怎么吃甜食的小姑姑为什么要跟自己抢,乔悦看连芝仪很反对,也明白连清灏本身不太喜欢,于是对连清灏说:“没事,我跟你吃一个。” 她讲完又向店员要了两个勺子,连芝仪爱吃草莓味,平时也喜欢粉红色,乔悦要了巧克力跟蓝莓双拼的,三个人并排在镇上散步,乔悦举着冰激凌,连清灏时不时从上面挖一勺含进嘴里。 “好吃吗?” “挺好吃的,后悔没单独要一个了。”连清灏说完又舀了一勺巧克力味的。乔悦看着她真诚的表情,故意逗她把冰激凌拿走不给她吃。连清灏不太习惯跟人打闹,只能轻蹙起眉捏着塑料勺子认栽。乔悦看她很快就服输,虽然赢得不尽兴,但还是心情很好地把冰激凌拿回两个人中间,连清灏又舀一勺巧克力的说谢谢,乔悦看她吃下去,然后自己才舀了一点蓝莓的说不客气。 看到两个推着自行车的女生经过,其中一个因为亲吻另一个的动作没扶稳车把然后差点被车挤倒。两个人看着摔在地上的自行车笑起来,乔悦忽然想到,如果陈观静禾在,她一定会喜欢吃抹茶的,然后买树莓的给自己。 街角书店和酒馆开在一起,连清灏又买了一杯威士忌,拿塑料杯装着,闻起来像是爱尔兰产的。她握着杯子跟在乔悦跟连芝仪身后逛书店,突然有两个醉醺醺的青少年闯进来,不知道谁把谁绊了一下,总之撞到连清灏让杯子里的酒一半撒到乔悦的衣服上。 两个莽撞的孩子一齐道歉,乔悦没太责怪对方,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连清灏说看来你今天只能喝这么多了。说完她去跟老板要了一些纸巾,把肩膀上过盛的水分吸干后,乔悦把纸巾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你下午的酒更好一点吗?” “嗯,是不是香气就差很多?”连清灏带来的那瓶酒很贵,很少会在酒吧里按杯去卖。 “闻不出来,就随口问问。”乔悦说完便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随后她挑了两本书,一本送给连芝仪,一本自己夹在肘下。 连清灏觉得自己还是没变太多,她仍然很想跟乔悦做/爱,威士忌洒在她的肩膀上,哪怕乔悦并没有穿露肩的衣服,但连清灏仍然会想象酒液浸在她皮肤上的感觉。这天晚上她做了跟乔悦亲密的梦,梦中她把头埋在乔悦的颈窝里呼吸,尝她肩膀上淡淡的酒味,然后用自己的唇把她干燥的皮肤再次弄湿。 当然她没有真的去向乔悦表露这个想法,只是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用手摸了摸那块曾被酒水打湿的布料,她的手指在这个过程里轻柔地捏了一下乔悦的肩,没有引起对方的反感,乔悦只是略带疑惑的侧过脸看她的表情。 “还潮着呢。”连清灏说完便收回了手,乔悦闻言点点头。 然后连清灏看着她耸起肩自己凑过去闻了闻,没说什么,但足够让连清灏做接下来的梦。 第56章 醒来的连清灏很难面对乔悦,今天出发去托斯卡纳,开车时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太阳晒得难受。在途中休息时她下车买了个墨镜,看到卖饮料的小摊,连清灏想到车载冰箱上乏味的矿泉水,于是又买了三杯加了冰块的可乐。 回到车上,连芝仪跟乔悦还在小河边放风,连清灏打开盖子喝了一块冰,等人的功夫,手机上的软件给自己推送了观静禾新片的获奖消息。她抓起手机点进去浏览了一会儿,在乔悦回来时很迅速地将手机息屏然后揣到兜里。 “饮料吗?”乔悦趴在她的车窗上问,穿着无袖的上衣,还带着一条银质的项链。连清灏张开嘴,吐出的凉气即使两个人隔得很远也触及到乔悦的胳膊,她起了鸡皮疙瘩,但没有躲开,只是用手扶了扶管连清灏要杯子。 第61页 “可乐。”连清灏垂下眼将两杯汽水递给她和芝仪,两个女生一起走到后排,连清灏的侄女打开手机向她点歌。 是一首韩国新出道的女团的歌曲,乔悦第一次听这个团的作品,确实被开头的旋律惊艳到,连清灏透过后视镜看乔悦的笑脸,多么想十二岁的连芝仪会开车,可以让自己去后排跟乔悦坐一段路。她揉了揉鼻梁然后踩下油门,过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次她们三个定了酒店的套房,有了空调,城市的温度也降低很多。乔悦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晚上,连清灏站在阳台看楼下的拉手风琴的人,趴在栏杆上,悠闲的模样是乔悦曾经不敢想象的。 其实乔悦也没办法忘记两个人曾经是恋人,但是那真的无足轻重了,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连清灏身边,对方被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吸引,回过头用眼神接她的下巴和手指,乔悦笑起来,说自己一直觉得会拉手风琴的人很厉害。 “我也会一点。” “手风琴吗?”乔悦将毛巾随手搭在自己的肩膀,然后跟连清灏一起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对。”连清灏的眼睛不再追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而是移到乔悦的脸上,等她再次向自己抛来问题。 “挺厉害的。”可是乔悦好像并不打算问,又是那样,浅尝辄止地对她的一切私人话题保留意见。连清灏没办法,只好继续自吹自擂,她揉了揉因为开了一天车而僵硬的脖子说:“单簧管我也会吹。” “那你肺活量应该很好。”乔悦顺着她的话称赞她,肩上的毛巾被她拿走,乔悦侧过脸,看着连清灏走到自己后方开始帮自己擦下方还湿着的发丝。 “一般般,我只学过一年。”连清灏的力度很轻,把乔悦的头发分成好几缕细细的揉,就像是理发店里的学徒。 这件事是乔悦曾经为数不多开口指导过的,因为头皮被弄痛时人会忍不住叫出声,很惨烈,让连清灏没办法享受她的乖巧和顺从。 “一年也很好。” “钢琴和小提琴学的最久。” 乔悦还是不问,连清灏只能主动跟她说起自己,她习惯被人追着问,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渴望被了解。但是乔悦却笑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让连清灏不小心扯到她一下。乔悦轻轻吸一口气,不过没剥夺她帮自己擦头发的权利,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用代偿的方式缓解疼痛。 “我知道这个。”乔悦又从街道对面注意到一个卖花的婆婆,头缓缓追着她移动,引得连清灏也忍不住去看。 “哦对,我们以前聊过。” 以前应该是需要避讳的词,但是乔悦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当然也可能是两个人的站位让连清灏看不到她的表情,总之连清灏继续讲下去,聊自己学乐器的辛苦和烦闷,乔悦只是很温柔地应承着她,就像过去连清灏应承乔悦每天对她说的话。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乔悦可以忍自己四年之久,当你足够喜欢一个人,哪怕对方只是说嗯,只是对你说很好,你都会因为她待在你身边,愿意回应你而感到幸福。 真奇怪,她对乔悦的喜欢怎么就一点都没变淡呢?一个动作保持太久会累,乔悦叫停她的手,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连清灏追着她的脚步过去,坐在她旁边,很大胆地伸出手摸乔悦半干的头发,这是她的未完成的作品,于是她抚摸地既骄傲又爱恋。乔悦由着她的手作乱,发了会儿呆,然后枕到连清灏的大腿上侧躺着。 “这样等下会乱。”连清灏很温柔地讲话,手指还是摸她的头发,希望把她的头发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藏在胃和肝脏里,甚至呼吸都是她的头发也可以。 “我知道。”乔悦毫不在意地说,她翻了个身仰躺着看连清灏的脸,距离那么近,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细纹又变多了。乔悦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皮肤很薄也很柔软,连清灏不敢抓住她的手,就像刚才乔悦躺下时她知道自己还没资格摸乔悦的肩膀和手臂。 “原来有钱人也会变老呀。”乔悦的头发弄湿了连清灏的长裙,也让连清灏的心也宽阔的像白天路过的湖泊。湖水那么蓝,就像画里的世界,连清灏笑着说有钱也没办法买仙药。 “我看现在好多人都在说冻龄,很多明星四五十岁,看起来还跟二十岁一样。”乔悦讲着,抓起连清灏垂下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玩,“你用那么贵的护肤品,没有用吗?” “嗯,我不做什么医美。”连清灏这两年的头发长长了很多,从刚过锁骨的长度,逐渐长到了两人分手那年乔悦头发的长度。 “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乔悦想到自己二十二岁第一次在面试的房间看到她的样子,坐在人事和美术主管旁边,真是昂昂之鹤,风恬月朗。皮贴骨的眉眼下颚,连拿简历的手指都像展柜里的艺术品。 八年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乔悦想确实这样就好,真像小说里那样,连清灏还像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样才吓人。她翻了个身,不再看连清灏的表情,只是呼吸她身上的味道,然后喃喃道:“真好。” “什么真好?”连清灏把她翻过来继续和她对视,动作强硬,但是语气很温和。乔悦看向她能化出水的眼睛,把手也搭上她的膝盖说:“跟身边的人一起变老啊。” “什么意思?” 拉手风琴的人又走了回来,音乐被晚风送进窗台,悠扬地托起乔悦终于愿意跟连清灏交流的舌头,她拍拍连清灏的肩膀让她再低一点头,等到对方凑近了,才敢开口讲心底的秘密。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会对年龄焦虑,看着学校附近年轻的小孩,也会觉得快三十岁的自己像个异类。但是看到你那么厉害也会有皱纹,也会疲惫,就觉得很安心。”乔悦说着,又畅想到更久以后:“等我长白头发的时候,你也有好多白头发。等我走路腿会疼,估计你也会开始拄拐。虽然我们住不到一个养老院,但要是坐轮椅的时候能在街上遇见你,可能我也会没那么讨厌自己已经变成一个碍事的老太太了。” 乔悦说完,又想侧躺着,但是连清灏握着她的肩不让她转,她的眼睛深深地望向乔悦的眼底,企图看穿她,走进她脑海里无数个平行时空中她们会白头偕老的那一个。但是她做不到,物理学的奇迹没有发生在她的目光里,于是连清灏只能用很轻的声音求她:“那再看看我吧。” 连芝仪走出来时她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女孩捂住嘴尖叫一声,然后跑到二人身边,笑着开口说:“小姑姑你们复合啦。” 连清灏没说话,乔悦坐起来,从茶几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才对她讲:“没有。”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连芝仪有些失望,漂亮的小脸皱起来说好吧,连清灏摸摸她的头然后去换裙子,乔悦也要再去拿吹风机弄一下刚才躺乱的头发。十分钟后三个人下楼去吃饭,家庭小馆的味道很好,这一晚连清灏没喝酒。 回酒店刷完牙,连清灏站在乔悦的房门口犹豫自己要不要敲门,里面的人心灵感应一般出来找她,拿着昨天在书店买的书,指着上面一个单词问她什么意思。其实她有在门口看到连清灏时吓一跳,但消化地很快,没有问出让连清灏尴尬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悲伤的。” 这个词并不是常见的意大利语表达悲伤的方式。连清灏解答后,又开口问乔悦:“你为什么不用手机查。” “不是很想玩手机。”乔悦的表情不太好,她握着手里的书,刚想回去,就听见连清灏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因为观静禾得奖的消息吗?”连清灏说话的时候自己的心也更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么平静的夜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嗯。”乔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握住把手推开门,却被连清灏在她身后抓住手腕,没怎么用力,只是委婉地请她再留一会儿。 “你跟我分开的时候有这么难过吗?”连清灏说完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很笨,她跟乔悦分开的时间其实只比乔悦与观静禾走散长了一年。 两年多,她还在为她难过,但是她们刚分手不久,乔悦就已经爱上了观静禾。 “连清灏,我们不是在分手那一天才失去对方的,我那个时候很爱你,离开你的过程,比你想象的要痛苦和久。”乔悦说到这里感觉自己的肺都很疼,呼吸变成痛苦的事,可她还是没有把手抽回来,“但是我确实是突然之间失去了她,真的很突然。” 乔悦蹲下去哭了,连清灏的手仍抓着她,舍不得松开,也没办法把她抱住。其实人类不相通的从来不只是悲喜,单单只是悲伤的眼泪,也无法汇聚在一起。乔悦知道自己现在回头,连清灏就会爱她,连清灏改了好多,连清灏会珍惜她的坚强与脆弱。 但是乔悦不想回去,她只是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哭着。 她换了原本要给陈观静禾的女主角,要来意大利留学的事也没有提前跟陈观静禾说。 第62页 陈观静禾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原谅她。 第57章 歇斯底里地哭过后,第二天早上除了乔悦很难消肿的眼睛,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连清灏穿了紫色的衬衫,坐在车里等人时看起来很贵气,不知道靠什么调理好心情,总之乔悦和连芝仪坐到后排时还拿到了咖啡和早餐,小孩子不能摄入太多咖啡因,连清灏给她的是无害的拿铁。 乔悦吃热狗的时候脸上沾了一点酱汁,连芝仪用纸巾帮她擦,发现她的眼睛不大对劲。收拾完乔悦脸上的番茄酱后,她问自己的姑姑:“你昨天惹她不高兴了?” “谁?”连清灏打着方向盘问,然后仔细一想,明白她说的是乔悦:“你乔悦姑姑吗?我应该没有。” 说完她很开朗地笑笑,完全没有任何自嘲的意味,乔悦的眼皮也有些疼,于是放下热狗摸了摸眼睛,然后对连芝仪撒谎说:“睡前看了部很感人的电影。” “什么电影呀?” “忠犬八公。”乔悦随口说了一部影史上很催泪的,连芝仪没听过这个名字,只能问她:“讲的什么故事?” 乔悦把电影情节给她复述一遍,连芝仪听到最后觉得很感人,想起自己养的宠物,便发消息给母亲让她回家时给猫咪拍几张照片。然后她又问乔悦有没有养过狗,毕竟哭的这么伤心,很像想起自己家的毛孩。 “没有。”乔悦摇摇头,其实想到童年捡回家的流浪犬,但觉得说起来太过沉重。 她不太擅长聊自己家里的事,趁路段平稳,她打开杯盖喝了一口咖啡。香气很醇厚,是连清灏喜欢的那种豆子,其实她光靠喝跟闻没法辨别太多咖啡的种类,这一款是她唯一认识的,有别于其他所有。 “说起电影,最近那个观静禾得奖了。”十几岁的孩子网速很快,几乎知道内娱这几年所有的乱象逸闻,乔悦侧过脸看她,下一秒连芝仪便靠上来站队,“我就不喜欢她,看不出哪里演的好。还是乔悦姑姑的话剧有意思,什么时候再改编一部电影,我叫我姑姑给你投,肯定不比她的差。” “你乔悦姑姑不喜欢拍电影。”连清灏用很熟识的口吻讲,“而且乔悦姑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观静禾得奖,乔悦姑姑心里肯定也是祝福的。你不要老说人坏话。” “你好无聊啊连清灏。”连芝仪反感她对自己说教,于是叫她大名,但连清灏也习惯她这小没良心直来直往的性格,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听后座的人谈话。 “我是心疼乔悦姑姑对不对,当时乔悦姑姑被她粉丝骂好惨。”连芝仪抱着乔悦的胳膊用脸颊蹭她的肩,乔悦看她可爱的脸,倒没法出口讲她不对,于是戳戳她脸,用很满意的口吻说:“小芝是比较心疼我。” “嗯,我姑姑也心疼你的,就是她不好意思说,如果你真的拍电影,她真的愿意给你钱。”连芝仪还想着拉她姑姑赞助的事。 “我确实不喜欢拍电影啦。”乔悦靠到座椅上,连芝仪也回到自己那边坐好,问她之前不是有一部改编的作品,乔悦想想,无可奈何地说:“当时确实需要钱。” “我姑姑很有钱的,我爸说她比他要有钱,生意做的厉害,经常让我跟她学习。”连芝仪听到乔悦需要钱又很高兴,恨不得现在就从连清灏的钱夹里掏几张银行卡出来送给乔悦,“如果你需要钱,可以嫁给我姑姑,这样她的钱有一半都是你的。你以后就想干嘛就干嘛了。” “你这么小年纪怎么这么想,不是一直告诉你女孩子要独立?”连清灏有点生气,但也不是很认真那种。她知道连芝仪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小朋友来说很优秀,成绩好,日常品行也很端正。不过退一万步讲连芝仪的家庭其实不给她什么下沉的空间,但仅仅只是玩笑,可能也会让乔悦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连清灏,你不舍得把你的钱分给乔悦。” “你乔悦姑姑不想要我的钱。”连清灏看一眼后视镜,见乔悦并没有太生气才敢接话。 “是这样吗?”连芝仪问完,回头看乔悦,她摆出很可怜的表情,好像一定要让她当自己第二个姑姑一样说:“你不想要吗?” “你姑姑说的对,女孩子要独立一点。” “好吧。”连芝仪有点失落,她很喜欢乔悦,而且能感觉到乔悦不那么排斥自己小姑姑。但是她还在一个看偶像剧会着急主角不会张嘴,或者因为一些误会莫名错过的阶段,她不知道小时候自己见到的那个满眼都是自己姑姑的乔悦发生了什么。只能悻悻地替自己的姑姑说好话:“但是我姑姑除了有钱也有很多别的优点,如果你想结婚了,真的可以考虑她。” “女人不是三十岁就要结婚的。”连清灏真的想有个方法能让她的小嘴巴闭一会儿,于是她把电台调到一个很躁动的韩流频道,并且开大声音把窗子打开,乔悦从没见连清灏这样过,连芝仪应该也是,二人相视一笑,笑的前仰后合。 比萨斜塔要比人想象的要小许多,乔悦看着她,就想到国内的某座木塔,明明都是斜着的建筑,前者已经火了许久,后者则是因为变斜了才逐渐知名。但是如果斜是一个典范,是与知名度正相关的,那为什么人们造塔时还是尽量保证它们笔直? 乔悦认为可能是自己对艺术缺乏真知灼见,总觉得斜塔就像毁掉的雕像,起火的美术馆一样,是一种钻空子的艺术,正因为有太多人对自己负责的作品精益求精保护得当,才会让人对危险和不同寻常的事趋之若鹜。 在镇上的集市逛了一圈,乔悦给连芝仪买了几个漂亮的小首饰,连清灏本想付账,但乔悦基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甚至还问连清灏有没有喜欢的,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以带回去留纪念。 连清灏逛了三个小摊,最后看中一条手链,原本她想要一个戒指,但是很怕这样会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白金的链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水仙花吊坠,乔悦付完款帮她戴上,阳光下散出来的发丝呈很深的金色。 乔悦的头发一直不是很黑,不知道是缺乏营养还是本身黑色素不够,总之当她抬起头看连清灏的反应,瞳孔也在光里显出琥珀的美。连清灏抿抿唇说很漂亮,不知道是在夸水仙花还是在夸乔悦,但听话的人当成是前者。 “喜欢就好。”乔悦说完就走了,只剩连清灏在原地感觉手腕凉凉的,异物感很明显。但这样的东西并非没有好处,死物是一个确定的念想,动作则是一个真实的撩拨,连清灏昨晚还落在乔悦眼泪里飘摇不堪的心,今天就被一个小小的金属饰品牢牢拴住。这一刻她的灵魂被牵引,在意大利丰沛的阳光,乔悦泛黄的发丝,棕色的瞳孔里,她微小地像一只睡在茧里的蝴蝶。 但不会再醒了,因为没有醒来的必要。连清灏跟在乔悦身后赶上前方的芝仪,三个人一起朝停车的地方走,准备去十公里外的酒庄品尝白葡萄酒。 因为托斯卡纳是产酒胜地,所以即使连芝仪没有成年,连清灏还是允许她品尝了一点。三个人围坐在草坪上的餐桌旁吃饭,周围种植了几棵粗壮的,还很难分清品种的果树,葱葱郁郁,阴影正好遮住三个人的椅子。连芝仪一直跟她们讲学校里的事,乔悦给她学习理科的意见,连清灏则鼓励她做那些觉得不可能的事。 乔悦仍然把握不好自己喝醉的度,用小臂支着自己的脸倒在桌子上时,连清灏正在讲自己大学的生活,她提到自己为什么想做游戏,乔悦想到自己二十出头最开始喜欢上她的那个清晨。 连清灏在不大的会议室对她的员工说:“既然Facebook可以由一个不尊重女性的消遣发展壮大,我想我们的游戏也可以基于对女性浪漫需求的尊重走向成功。” 从当年看,类比Facebook的野心确实是狂妄的,诚然今天两个企业在估值上也有遥远的差距。但起码连清灏真的做到了基于那小小的尊重走向成功。 她醉醺醺地笑着,露出一排上牙,眼睛却闭起来,连清灏拦住服务生为她添酒的动作,但是乔悦却坐起来说自己还可以喝。连清灏看得出她很开心,于是同意她再喝一点,结束之后,乔悦果然路都走不稳,连清灏把她抱起来,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准备今天就近休息。 连芝仪回到房间前,看到乔悦醒了一会儿,趴在连清灏的肩膀上笑笑又晕过去,连芝仪问自己的姑姑:“你现在想亲她吗?” 连清灏打开房门,搂住乔悦的腰对自己的侄女进行爱的教育 “我不可以在她喝醉的时候亲她,以后你恋爱,也不要选择那些你明明不大喜欢,却会在你喝醉时亲你的人。当然如果你知道对方不那么喜欢你,也不可以趁对方喝醉亲她。” 姑姑又开始说教了,连芝仪觉得连清灏明明长着一张爱情小说里常见的脸,却总是表现的不解风情。她问连清灏:“她跟你出来玩,很开心,然后喝醉了还倒在你身上不就是想你亲她吗?” “也可能是她很放心我,知道我不会那样对她。”连清灏说完,就小心地托着乔悦的身子把她送进了房间。 第63页 第58章 在威尼斯的时候,连清灏终于如愿以偿地跟乔悦坐了船,其实意大利可以划船的地方很多,但是来到水城才有不得不体验的理由。 三个人坐在一条既不宽敞也不窄小的船上,连芝仪坐在船头,提议大家一起拍张照片,乔悦跟连清灏没有合照,交往的四年里,其实也曾有很多时候让她想过要用相机纪念。但因为不知道怎么跟连清灏开口,就那样被埋到分手都没提起。 只是在连芝仪说出来,并且连清灏配合地倾身凑进镜头里时,乔悦才发现原来她并不反感。 乔悦笑的很安静,连清灏的头也没有靠住她的肩,两个人端庄的坐着双手交叠,是很附和社交礼仪的距离。每次经过一座桥,乔悦都会看石砖在水面中的倒影,其实这段时间她也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给连清灏的容忍度不够多?如果当初把那些介意的事说出口,连清灏未必不会因自己而改变。 但想着想着,连清灏的手伸向水中摸了一下,乔悦又清醒地意识到,三年改变了她很多。其实当时她最在意的,还是连清灏事后的亡羊补牢。 她不确定现在的连清灏算不算羊死了很久再去给它立一块碑,只是就算是假意,她也真的做的很好。不公平是一个很残忍的概念,当你有个公平的意识,当你会心疼自己的感受,一切都会发生改变,如果连清灏是一个男的,如果她们的事可以让她跟更多人去讲,那么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她很多异性恋的朋友都会告诉她你已经遇到了很好的人。 但很好并非如此,事实上乔悦一直可惜自己被忽略的心情和感受,哪怕她们不重要,但是连清灏就是连很多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生日蛋糕一年只吃一次,一场电影也只要两个小时,乔悦想要的事情都是连清灏繁忙生活中不到十分之一的占比,但是她就是做不到,一定要等乔悦伤心了才无奈地说其实也可以。 纵使对连清灏来说,乔悦现在的快乐重于泰山,但那四年乔悦的感受就是轻如鸿毛,这样比较,何其残忍。 从船上下来,走过岸边最拥挤的地方,连清灏靠到乔悦身旁,声音很轻柔地问:“不开心了吗?” 乔悦没说话,连清灏又问:“还是因为她吗?” 她指代谁,在二人之间已然成为一个默契。但是乔悦站住脚,不再那么愤怒,而是目光驻在连清灏的脸上,期期艾艾地问:“你,早干嘛、去了呢?” 连清灏被问的云里雾里,在她反应过来乔悦不开心的原因是自己时,乔悦已经加快脚步去追走在前方的芝仪。连清灏追上去拖住她的手臂,就像找到救生圈一样庆幸自己没让她飘走。 “怎么突然这么说?”连清灏特别想抓住这个可能扭转自己在乔悦心中位置的机会,她侧目看一眼还未走出视线的芝仪,然后安抚乔悦:“我现在在这里,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每个月,嗯每个月恐怕不行,每两个月都会来一次意大利,直到你毕业。” “不是的。”乔悦甩开她的手,努力赶上玩手机的芝仪,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连清灏又追上来。 “那是怎么样?” “我在想,我们明明在一起四年,为什么你非要在分手后才开窍,我之前为了一场电影等你一下午,你一定要等到第二天才想起来。”乔悦说完,好像泄了气,她站在原地抓紧连清灏的衣服,把头挨在她的肩膀上说:“但其实我最不喜欢的是这样的自己,显得很小气,也很没理智。所以跟你分开后我很果断地拒绝了你的求和,就是因为我发现我们每次联络都会不可避免地陷入争吵,我讨厌这样沉重的氛围,但因为在意过去那些不开心的是我,所以每次都是我在提起这些事,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不是你的错。”连清灏几乎想都没想就说。 乔悦还是忍住了眼泪,她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在连清灏面前掉泪,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站直身子,对她讲:“可能当时我们多吵几架,你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意大利了,我还是没有选择一条最容易放过我们彼此的路。” 连清灏没说话,因为她隐约觉得乔悦说的是对的。连清灏非常知道自己爱乔悦身上哪些一体两面的部分,她骄傲背后的倔强,她聪明之余的自我。这些东西都是乔悦不能丢掉的一部分,如果乔悦真的为了她全盘丢弃,时至今日,她不再会为乔悦着迷。 “那你现在跟我吵架,是为了让我不再喜欢你吗?”连清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被放弃了,额头上的汗珠滴到她的眼睛里,疼的厉害,使她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捂住。 乔悦发现跟人谈论爱真的是很困难的事,于是叹了口气继续走,能让人感到舒适的阴影就在前方了,乔悦快步靠近着,直到连清灏突然从她身后抱上来,很用力,是她分手三年最逾越的一次。 好热,也好烦,乔悦挣了一下,然后被连清灏抱的更紧。 “别喜欢我了,放手。”乔悦讲的很生硬,语气狠的像一把烈日下尖刀,照出所有人的慌张和狼狈,唯独没有吓退连清灏。 “我明白了。”连清灏摸了摸乔悦露在空气里的手臂,她只有一只眼睛因为汗水而滚下泪珠,落在乔悦肩上,又被她自己的下巴蹭走。 “你不想和我联系,甚至当初和我分手,都是想我还能对你保留好感,能记住你最坚强的时候。”连清灏知道连芝仪已经发现她们在她背后吵架了,但是很没办法的是她现在不能为了得体而放过这个唾手可得的转机。 乔悦舔舔嘴唇说:“很热。” “我说的对不对?”连清灏觉得自己就是非死不可的飞蛾。 “我很自私的,连清灏。我跟大多数人一样想被人喜欢,但是今天我确实不喜欢你了。所以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能接受,现在太阳很大,你可以让我去阴凉的地方走走吗?”乔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在连清灏的怀里转过去,推她的肩让她放开。 “那拉着手可以吗?”连清灏退一步,松开乔悦的腰然后抓住她的手腕。乔悦没拒绝,由着连清灏握着自己走到阴凉的地方,连芝仪很乖地站在前方的一个饮料摊等她们,她买了三杯奶昔,没管连清灏爱不爱喝。 晚上她们吃了一家素食餐厅,这几年欧洲的风潮是素食主义,之前乔悦还在街上看到这些人在游/行,乔悦对环境、权利的思考还未到这一步,只是单纯看人推荐这家店的口味,就带连清灏和连芝仪来尝尝看。 吃过饭,连清灏照旧牵着她在水城散步,月光倒映在水里很漂亮,追着人的脚步走,仿佛一个小小的打光灯,可以让乔悦想到她最喜欢的舞台。而道路宽敞时,连芝仪会在另一侧挽她的手臂,恍惚之间,真让乔悦窥见她和连清灏<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领养了小孩的生活。 但她想婚姻还是爱情都绝非能定格在某个瞬间的幻境,于是很快清醒,没有让自己的心过度软弱。两天后连清灏就要飞回国内,连芝仪同她一起再转机回家,告别前一晚,乔悦跟连芝仪单独对话,她问芝仪,连清灏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飞一趟意大利。 连芝仪笑了笑,偷偷跟乔悦说连清灏答应送她一辆车,乔悦听了,很惊讶地讲:“原来我这么值钱。” 连芝仪看向她不可置信的脸,沉默片刻,才对她说实话:“乔悦姑姑,你很值钱,但刚才是逗你的,是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也希望你能跟我姑姑复合。” “我和你姑姑不会复合了。”这句话很残忍,但十二岁的小孩,也不是一个不能接受分离的年纪。 分离也是一种教育,跟爱一样坚实,它如一扇厚厚的墙壁挤压着人,由远及近,最终避无可避。 连芝仪望着乔悦眨眨眼,即使对方的语气再温软,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豆大的泪珠滑落。乔悦用手掌替她擦泪,然后将她抱在怀里,趁她还是这样小,趁自己还比她高一些仍能保持一个大人的仪态对她许诺。 “但是这真的不代表我会不喜欢你,虽然我可能什么都帮不到你,但我保证在你未来的人生中,我会作为一个见证着你长大的长辈喜欢你。”她说着,用替她擦过许多次口水和眼泪的手指抚摸她的肩背。 “我姑姑做了什么很坏的事吗?”连芝仪哭泣着,真诚或许是她未来人生中不得多得的天赋。 “她没有做什么天大的坏事,只是我太小气了,对不起小芝。” 乔悦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曾几何时,在弟弟出生之前她也盼望他会是一个女孩,如果是一个女孩,或许她就能不那么恨那个家,她会有家可回,会有一个生命中绑定着血缘关系的寄托。 “你不小气的乔悦姑姑。”连芝仪止住了眼泪,听见对不起,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自己需要安慰。就像薛艺姝从小教育她,不要遇到问题只会哭,很多时候并非只有自己会受到伤害和难过。 “你一定是给了我姑姑很多很多的爱,才会让她这么舍不得你。” 第64页 乔悦抱着她,哽咽到说不出口,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住,连芝仪又忍不住问她为什么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会分开。 乔悦想了想,松开手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爱会错位,会不同频,你姑姑很会吹萨克斯,但可能我是大提琴,等你长大就会知道,没有谁是为了爱谁而生的。” 第59章 与陈观静禾的分崩离析,应该是从乔悦发现陈观静禾会在压力大的时候催吐开始的。 春天的末尾,结束话剧排练后,乔悦在陈观静禾家给她烧了很多菜。陈刚的电影会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开拍,话剧的首演也定在那时候。陈观静禾答应乔悦会完成首演再走,因为这是乔悦给她的第一个女主角。 跟第一部剧不同,这部剧从筹备开始就受到了很多关注,更加专业,也招揽了很多本身就具有名气的人。这顿饭陈观静禾吃的很多,也一直夸乔悦的手艺越来越好,乔悦很高兴,但是做完饭,她晚上还是要回自己家睡觉。只是当天下了雨,乔悦出门两分钟就淋的浑身湿透,她返回陈观静禾的家想要拿自己放在玄关的伞,却在门口听到二楼有人在吐。 乔悦很敏锐,也可能是在那之前已经有许多蛛丝马迹助长她的直觉,所以她并没有下意识认为对方是生病而冲上去,反而轻轻地脱下鞋,只穿了双棉袜向上走。看到陈观静禾时,对方刚冲完马桶洗过脸漱过口,一张脸水淋淋的,丝毫不逊色刚淋过雨的乔悦,但陈观静禾究竟是演员,看到乔悦的第二秒就露出一个健康的笑。 “你怎么回来了?”她把手撑在走廊的墙壁上,借厕所还未熄灭的光看乔悦,盯了几秒,才迟钝地注意到对方淋湿的肩膀和头发。 “我拿伞,你刚才吐了吗?”乔悦走近一步,陈观静禾却下意识往后退,这一刹那抹除了所有常规的可能性,陈观静禾不能再解释说自己胃病或者胆囊不舒服。 如果是单纯上身体上的疼痛,她会巴不得乔悦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借此撒娇让乔悦抱抱。 但乔悦还是不太死心地问:“是生病了,还是我今天做的饭有问题?” 乔悦说话时很用力地握住了自己单肩包的背带,陈观静禾注意到她比自己还要紧张,于是走上去拉住她的手,摇摇头说:“很好吃,我吃很多。” “那你为什么吐?”乔悦的手掌有些湿,同样也很凉,她不敢这样直接摸陈观静禾的胃或者脖子,呆在原地,直到用自己的衣服将手擦干才敢摸摸她的脸。 “你怎么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陈观静禾不知道漱口水的效果怎么样,很怕嘴里的味道熏到乔悦,所以说话都很小心,尽可能侧过脸不让自己呼出的气停留在两个人之间。乔悦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但如果陈观静禾不舒服,那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给她买药,于是她用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但这个动作不知道怎么,让陈观静禾十分害怕,于是她将乔悦拉进怀里抱住,然后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说:“我休息会就好了。” “你不舒服肯定要吃药。” “吐完就好了。”陈观静禾很用力地揉着乔悦的背,生怕乔悦不开心。乔悦也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任她把自己抱的很紧,感官就像在两个人的身体里消失,让她们全都出于恐惧被抛弃的本能行事。乔悦只是疑惑地重复:“你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该在不舒服的时候还让你做饭。都浪费了,是我不好,你别不开心。”陈观静禾很想为自己求情,但一张嘴语气就露怯,因为她知道乔悦会为这件事很伤心,但她还是做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呕吐的想法,并非生理冲动,而是跟暴食症一样,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会时刻游移在你的神经里,缠住你的大脑然后命令你的肢体动起来。呕吐的冲动把她变成一个行尸走肉,连续两个星期,像抑制吃人/血/肉的欲/望一样,等到乔悦离开才大快朵颐,只不过<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在血/腥的进食,而她则是蹲在马桶旁酸楚的想排空体内的一切。 乔悦听她哄自己,仍然是云里雾里,她很可爱地摸她的背,还是焦急地问她到底怎么了?可爱是陈观静禾的主观感受,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么窘迫的时候都觉得乔悦可爱。但看着乔悦用大大的眼睛看一会儿她又抱住她,就觉得像人类拯救鲸鱼一样,想用小小的身体撼动她巨大的悲伤。 陈观静禾很感动,于是拉住乔悦的手把她带到浴室。陈观静禾帮乔悦擦头发,然后将乔悦的外套脱掉放在洗脸台上。两个人站在明亮的浴室里,陈观静禾不顾自己穿着衣服就走进淋浴间将花洒打开。 “你洗个澡吧,不然要感冒了。”她慌乱地说着,直到乔悦不愿再装哑,问她:“我让你很痛苦是吗?” “什么痛苦?”陈观静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就是,你不想吃我做的饭可以说,甚至你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不再找你。”乔悦就像是被迫跟她提出分手一样讲,但转念一想,两个人压根没在一起,于是她更加为自己的存在感到耻辱。乔悦转过去,拿起洗脸台上的外套,想要逃离这个不再有她容身之地的房间。 好难堪,乔悦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喜欢太过耀眼的对象,刘海粘在额头上,就像是被青春期恶毒的太阳把人晒的很丑。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陈观静禾冲上去把浴室的门关上,水声还在响,淋浴间的门也没关,不断有落到地上的水溅出来砸湿两个人的裤腿。乔悦冷静下来,不再面对着门,她转头望向陈观静禾惨白的脸,又问她一次:“到底怎么了?” “你先洗个澡好吗?然后今晚就留下来,我们等下说。”陈观静禾用很湿的手摸乔悦凉凉的头发,她做出一个不会兑现的承诺,暂时将身边的人稳定住。乔悦垂下眼,深呼吸了几秒,才开口说:“你在这里,我不方便洗。” “我出去。”陈观静禾说着,伸出手要乔悦湿掉的外套,乔悦递给她,她又移开目光让她把里面的短袖也给自己,乔悦干脆把身上的衣服都隔着门递给她,然后走进淋浴间,调试水温开始洗一个计划之外的澡。 冲好之后,她隔着门管陈观静禾要可以穿的睡衣,陈观静禾很快地给她,仿佛一直站在门边。乔悦进到卧室后,灯被关掉的很快,陈观静禾把她带到床上吻她,口腔里满是牙膏的味道,乔悦也刷过一遍牙,但那股薄荷香远没有陈观静禾嘴里的重。 乔悦被吻的无力,但还是想起自己留下来的原因,趁陈观静禾去亲她的侧脸,她睁开眼很认真地问她:“不是要洗完澡说吗?” “宝贝。”陈观静禾自从乔悦生日这样叫过她以后就很钟爱这个称呼,“我不想讲。” 她又在耍赖了,乔悦理解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就像乔悦也有很多不想回忆和提起的事。于是她没再逼问,只是想去下床去冷静冷静。 “别走可以吗?”陈观静禾很担心乔悦会因为没得到她想要的真相就离开。 但乔悦只是摇头,然后摸摸她的手背说一起睡,陈观静禾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她松开手让乔悦离开卧室,二十分钟后,乔悦又回来坐到床上,她主动亲陈观静禾的嘴角跟她说睡吧,但是刚刚躺下,对方就不安全地缠上来。 乔悦不知道为什么陈观静禾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喜欢接吻,当然她别的时候也喜欢,只是不开心的时候尤其爱这样。乔悦并不喜欢这样带有负面情绪的亲密方式,但也不忍心在她很难过的时候说不可以,牙膏味渐渐随着两个人一起吃掉的口水咽光。陈观静禾的嘴唇有点苦,让人有种接吻就是苦涩的错觉,但她口腔的温度又是那么热,所以接吻对乔悦来说变得只有舒服却不快乐。 醒来时陈观静禾的手放在乔悦的睡衣里搂着她的腰,乔悦还没起,就被她一把捞回去。 “我想上个厕所。”乔悦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三十五,两个人应该没睡很久。 “快点回来。”陈观静禾说完,用嘴唇碰了碰乔悦的后颈才放她走。 乔悦在马桶上玩手机,搜索着催吐、恶心、人为什么会想吐之类的东西,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只能当陈观静禾在换季的时候厌食。洗完手回到床上,陈观静禾的四肢又很快绕住她。 “好黏。”乔悦小声嘀咕,是一种幸福的抱怨。两个人至今都没有真正做过,接吻时连敏/感的地方也很少摸,但陈观静禾就是特别黏她,乔悦想不到如果两个人确定关系,做过后又会到什么地步。 半个月的时间,乔悦换着花样给她做饭,但是看得出陈观静禾还是经常会吐,后来陈观静禾干脆让乔悦不要再开火,每次只让乔悦点外卖,然后跟着吃一点。 不过即使这样她仍然会在乔悦回家后跑去厕所,她瘦的很快,脸部脱相,形销骨立。排练的时候经常体力不支,回到家又一直跟乔悦道歉。 乔悦反复安慰她,但成效甚微。 第65页 突如其来的恶病,好像绝症一样,使两个人永远不会好。 陈观静禾究竟是怎样愿意跟乔悦摊牌的,乔悦已经很难想起,只记得那天她又是刷很多遍牙然后一直吻乔悦,吻到乔悦的眼泪,感到很错愕。 然后乔悦也跑到厕所去吐,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疼到这个地步,漱完口,她踉跄地爬到走廊里。陈观静禾坐在地上端着杯温水,递给她,跟她说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每天到底什么感觉。”乔悦坐在她旁边喝水,然后终于听见陈观静禾对自己说过去的事。她很纠结,为了爱人,要不得不面对一个难以回首的过去。闪亮的外壳被撕开一个缝隙,金身不坏,但里面的凡人会在烈火焚烧时钻出来。 乔悦就看着陈观静禾汗淋淋地脱掉靓丽的包装,然后用很黏糊地语气跟她说:“其实我小时候挺胖的,十七岁之前,就一直挺胖的,我小时候没有朋友,因为没人愿意跟我玩,都说我坐着像猪,站起来像墙。小学生就是这样,说话没什么遮拦。初中的时候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也一直在减肥,但是断断续续地,怎么都没减下去,我都不记得当时班里最后排的男生给我起过多少外号,编过多少绕口令。那时候他们讨厌谁就会说我是谁的老婆,看到我跟谁走得近,就说某某被我盯上有福了。” “不过我家里是有点钱的,所以那时候也是有人跟我玩。”说到这她停了很久,可见这是她青春期最为腌臜的波折。措辞的时候,她的手抓着薄薄的睡衣袖子。乔悦看着她细长的手指在用力时血管走向都明显,发现自己从未往这个地方想过。 只因为身边的人是陈观静禾,是刚出道就凭一张脸揽粉无数的电影明星。 “但是乔悦,她们一边跟我玩,叫我给她们送礼物,一边又背后讲我坏话。到后来都不只是背后,出去玩拍照片,她们把我的脸放大了然后围在一起笑,笑完还拿起手机给我看,说我真好玩,那时候我真的很怕再次被孤立,所以明明知道她们的玩笑很过分,却一点都不敢生气。” 陈观静禾没有任何自嘲的表情变化,她甚至不能可怜地在这个过程喜剧化自己的经历。因为这件事对她来说始终没有过去,她知道即使自己重返十三岁,再次变回那个胖胖的,夏天身上总是有汗味的小女孩,她也没有勇气以一个现代人更加进步的思想为自己出头。 “男孩子跟我示好,是为了我的零花钱,女孩子跟我交朋友,也是觉得我出手大方。所以到了高中,我就不太喜欢跟身边的人玩,高一那年我开始看动漫玩游戏,不出门,就变得更加胖,但每天跟网络上的人聊天,倒是比之前上学开心。只是后来大家线下见面,回去之后本来聊的很好的朋友也不再天天回我消息。” “以前她会经常夸我,说我声音很温柔,性格也很好。我说我现实里不好看,她也说外貌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但是后来,我再去给她发我想要买的裙子,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鼓励我说想买就买呀,而是回了我几个句号,跟我说这种衣服我穿不太合适。” “其实她也没有说错,可能是见面了觉得,我真的不合适,想要替我省钱。但是我确实很受伤,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明白。”陈观静禾知道乔悦应该不会懂,她也很怕乔悦觉得自己矫情,只是曾经胖过,为什么表现地像个家破人亡般的心理创伤,她觉得自己悲伤的原因太小,只是现在人人都在轻松抵制的容貌焦虑。 可是为什么这种焦虑这样难化解? 为什么自己不能真的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又为什么人不能出生在一个没有从来美丑的世界,而不是要在这样的世界里,凭着一颗很弱小的心脏去对抗恶意。 “后来呢?”乔悦轻轻张开嘴问,声音很小,生怕惊扰到陈观静禾睡着的某些情绪,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她也握在手里,不敢放在地上吸引陈观静禾的注意。 乔悦的确从小就瘦的可怜,骨头也软软地,被人撞一下要疼好多天。但是陈观静禾的描述有那么真实,真实到乔悦回忆起她生命中的那些胖女孩,上学时被议论的同班同学,工作后电梯里总能遇到的被人避之不及的中年女性。就连每天玩手机,也经常刷到人拿女孩子的身材取乐,仅凭一张照片,就编撰人家网恋骗钱的故事,问多少钱一斤,说自己要两斤瘦的。 “后来我去做了切胃手术,瘦的很快,恢复好就办了转学。原本我的名字叫陈观妤,转学那年,为了重新开始也改了名,才有了现在的陈观静禾跟观静禾。” “所以你知道吧,我当时拍那个戏,不是耍大牌,是我做完手术肚子上有道疤,现在还能摸到。”陈观静禾想起两个人一起看过的《被烧掉的日记》,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向一个人解释一桩黑料。 “我没怀疑过你耍大牌。”乔悦摇摇头,陈观静禾言语中那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委屈刺痛着她。 “我瘦下来之前,知道自己五官还可以,但是没想到能有当明星的可能。一开始只是觉得瘦下来,全世界都开始给我好脸色了,会主动跟我搭话,给我买饮料。后来学校里就有人建议我去当模特,拍了一次杂志后,很多人都开始想认识我,我十几年的人生,真的就因为外貌的改变翻天覆地,再也没有人笑我,一次都没有了。” “我真的是第一次,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喜欢。可是这些喜欢好像都不是真的属于我的,我去演戏、拍杂志、被粉丝接机,越来越多人关注人,掌声越多,我就越害怕,因为这些由外貌带来的红利,让我一点都不敢胖回去。可是压力大的时候我就是想吃东西,尤其是甜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去看心理医生,开出来的药还是会有嗜睡发胖的副作用。我真的不是讨厌你做饭给我吃,我真的,最近压力很大,我不敢胖回去,我不想去演陈刚的电影被人说我退圈这几年完全是在放纵自己,说我丑,说我不再上镜。因为长得不好看被人欺负的日子我真的一天都不想过了。” “可是你这样很伤身体。”乔悦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一天天消瘦下去。 不对,不再只是喜欢,她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陈观静禾说过那三个字。 “我爱你,真的,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陈观静禾说了好多真的,乔悦也还给她一个真的。日月可鉴,诚心实意。 但陈观静禾家的走廊,此刻既看不到太阳也找不到月光,只有陈观静禾住在这里的时候,它一点都不温暖,只是用偌大的空间安放她最痛苦的时候从娱乐圈逃离的躯壳。 爱没办法在这个瞬间带走她的焦虑,只是让她有理由掉下眼泪,陈观静禾愣了一会儿,终于反驳乔悦:“不是的。” “你很善良,可是我小时候没那么好运遇到你,没机会跟你做朋友,得到什么正向的鼓励。但是喜欢不是出于仁慈就能产生的,人不会单纯因为仁慈就去爱谁,跟谁接吻做/爱。如果你一开始遇到的是一个不那么漂亮的我,你难道真的会放着你那么优秀的前任不爱来爱我吗?爱情可能最终看的不是一张脸,可是没有这个入场券,你会在很多相处的瞬间对我动心吗?” 假设没有意义,但有时候假设的问题确实是症结所在。乔悦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沉默着把手伸/到陈观静禾的衣服里。她摸到她肚子上小小的疤,好像一个开关,按下去,就会打开一扇门。里面藏着陈观妤这个不被喜欢的好听名字,藏着她少女时代被人践踏到泥泞里的自尊心,她们搅在一起,掺着糊在脸蛋上被人嘲笑的动物奶油和胃里永远呕不干净的胆汁。 胖或许不是什么大事,就像母亲早逝,后妈生下弟弟,许多人白白胖胖的长大,仍旧会交到许多要好的朋友,跟欣赏她灵魂的人健全地相爱。 但偏偏陈观妤运气差一些,乔悦运气好一点。陈观静禾努力讨好别人,十几年来只讨好到虚情假意。乔悦穿着脏衣服上学,也会有楚冕宁带她回家洗澡,帮她骂走所有瞧不起她的人。 乔悦无论何时都有楚冕宁,但陈观静禾却没有朋友,上学的时候没有,工作以后更难。 遇见乔悦,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跟人平等地交往。不是什么奇迹般的爱和救赎,陈观静禾哭完,只是抬起头对乔悦说:“可能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但是乔悦,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因为又高又胖,打伞的时候总会被人在身后笑,不管伞有多大,那些人总会觉得伞的外檐遮不住她的身体。直到她买足够大的伞,不见天日,也终于不再有遮不住的戏谑,但走出校门,却有人在经过她时狂笑着问:“你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买最大一号?” 上学坐在凳子上,明明结构稳固,却很奇怪地有人就是期待着它散架,为了这一天提早到来,大家总会在放学经过陈观妤的座位时踢它一脚。 不经意地,却明显恶作剧的,明明是自己踢上来,却抱怨陈观妤太沉害自己脚都痛的。 第66页 在没什么力量的爱里,乔悦并没有希望她可以记得带伞,或者克服对打伞这件事的讨厌,尽管她也对她的过去浑然不知,但是却愿意对她说:“你不喜欢,那以后我帮你撑。” 乔悦不着边际地照顾了她很多的脆弱,但是十几年的成长经历,确实积重难返。体重秤上的数字波动,几乎绑定了她睡眠的深浅,腰上的脂肪,也如生命衬衫的纽扣,扼住她的呼吸,以及需要进食的胃。 在夏天到来以后,陈观静禾的状态更是越来越差,几乎逼近她退圈那年,甚至开始回避目光和镜头,她无法兼顾电影和话剧,甚至无法兼顾演艺与生活。乔悦变成一根把她和生活绑在一起的绳子,每日拖着她走,也栓的她疼,其实乔悦没有逼她往任何地方,是她害怕乔悦松手,所以把两个人都缠得紧。 亲人爱她,但很难给她以社会上的成就,从小就有妈妈疼爱的人,很难从妈妈的爱里获得价值。 乔悦是她的价值,爱的价值,希望的价值,和很沉重的痛苦的价值。每天早上睁眼,乔悦必须要在她的身边,睡前,也要听见乔悦对她说很多次喜欢。 乔悦尽管不知疲倦,但逐渐明白自己不是圣女贞德,不能救陈观静禾沦陷的法国于水火。 陈照年找到乔悦,让她配合炒作,乔悦没资格换陈观静禾的角色,但是乔悦可以逼她走。嘉盛要捧新人,学院派的女孩,出身跟陈观静禾一样体面干净,演技好人也漂亮,只缺一些流量造势。把陈观静禾的话剧女主换给她,嘉盛愿意,资方也愿意。 换了角,陈观静禾可以全力去准备陈刚的电影,前期对话剧废寝忘食的投入有许多照片和录像作证,却遭遇换角背刺这种事,亦能增加她在荧幕复出的关注度。 只是乔悦跟陈观静禾是第二次合作,赵颐梅空降女主还顶了陈观静禾,乔悦和赵颐梅会挨很多骂,但互联网没有记忆,黑流量也能给话剧带来关注。最重要的是如果换赵颐梅,嘉盛会投钱给这部剧拍电影,很好的生意,皆大欢喜。 乔悦想不出更好的买卖,也觉得离开自己,陈观静禾或许能飞往更高。陈观静禾终究爱的是荧幕,需要更多人的目光与掌声。乔悦无法弥补自己缺席的十几年,没办法穿越到陈观静禾的过去,做她的朋友,对她说胖胖的你也很可爱。她无法改变陈观妤的人生,让陈观妤走上演员之外的道路。 就像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乔悦说:“或许你是<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区的up,你是手工达人。”也或者,陈观妤会成为普通白领,再不济,她学西点应该都能把面包烤的好吃。这些道路好走,未必不能带来幸福,但时间不能逆转,在乔悦存在的唯一时间线,陈观妤饱受冷眼欺凌,忍过手术刀带来的剧痛,最终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明星两个字,写在纸上不过尔尔,但是真的去想,谁不想做夜幕与群星中最耀眼的那颗。 陈观静禾就是群星中的明星,也只应该是明星。 只是乔悦没想到,即使换了陈观静禾的角色她也没有怨恨自己。她很快就理解了乔悦怕自己辛苦的用心,丝毫不过问究竟谁是赵颐梅,她有哪点比自己强。但当她希望乔悦可以陪自己去剧组拍摄的时候,乔悦却突然跟她说明年自己要去意大利留学。 那一刻陈观静禾才意识到她在乔悦的生活和事业里都无足轻重,乔悦喜欢她,确实就如她一开始期望那样只是在喜欢一盆花。人怎么越爱越贪心,贪得无厌,最后竟然一点也没抓住。 “这是我出道这么久第一次被换女主。” “对不起。” “你说我会是你的女主角,不只是话剧。”陈观静禾最后见乔悦那天,如她妈妈给她起的新名字一般,安静地像植物。她所发出的声音好像都不来自声带,是皮肤这个身体最大的器官,是她想哭却干涸的双眼,她盯着乔悦不愿抬起的脸,跟她讲:“但是你的女主角,对你人生的任何选择都不知情。”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提前跟你商量。” 好熟悉的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乔悦的眼泪决堤,她发现自己的爱情像拓扑学里的莫比乌斯环。无论怎样,都会走到一个同平面,往复循环。 乔悦是没有任何人托举的小镇女孩,是如果不决绝就要成为一分明码标价彩礼的姐姐,那天她对连清灏说的:“喜欢只是你生活里很小的一部分。” 终究是乔悦这颗自私的心在以己度人,乔悦敏感,乔悦也很善良,如果乔悦回头直视父亲片刻的温情,直视弟弟曾在自己挨打时递来的奶糖。如果她倾听连清灏的挽留,接受她的工作安排和事业上的帮助,那么她将无法像今天这样完整地站在这里。 她一定要很努力,很绝情地走下去,才能不重蹈母亲的复辙。不成为谁的妻子,不沦落为谁的附属。亲情还是爱情,这种强大的,会影响人十几年乃至数十年生命经历的糖衣炮弹,乔悦一定不会让自己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刻被击中。 所以对不起是真的对不起,在乔悦帮助连清灏成为上司公司的老板之后,她也愿意做那个坏人,让陈观静禾未来的星途继续闪耀。当然在爱所有人的同时,乔悦最爱的永远都是自己,也必须是自己。 三年前她放弃的是连清灏,这一天她放弃的是陈观静禾,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她和连清灏的感情又残喘两个秋冬。 “那我祝你在意大利实现你的话剧梦。”陈观静禾最后一次站在门口送别乔悦时这样说道。 “也祝你的电影票房大卖,拿下最佳女主角。” 乔悦微笑着回敬她,但陈观静禾沉默许久,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再一次拉住她的手臂求她别走。 她只是有点玩味地笑起来,然后用十分困惑的表情开口说:“乔悦,你说的这些,我在认识你之前就拥有了。” 说完,陈观静禾没有目送她离去,而是在乔悦定住的目光里很重地把门关上。 第60章 除夕的时候连清灏又来了,乔悦开车去机场接她,车子有点老,她帮连清灏把行李搬到后备箱,看到连清灏拽了好几次才把安全带系上。 “为难你了。”乔悦启动车子的时候说。 连清灏闻着车子上很淡的橙子味说没有,她看起来不希望乔悦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于是两个人没有在一见面就聊天,连清灏打开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乔悦则打开打开蓝牙开始放自己歌单里的音乐。 昨天才下过大雪,所以路并不是很好开,乔悦缓慢地行驶着,快到家的时候,看到连清灏在浏览音乐软件。 好像是听歌识曲功能,乔悦想想,告诉她:“我可以把歌单给你。” 虽然她不知道连清灏什么时候开始能跟自己的音乐品味对的上了,连清灏平时不怎么听歌,她的车上总是很安静,偶尔夜深了才会放一点美国很老的摇滚乐队或者爵士。她是喜好偏向旧派的人,会跟你聊鲍勃迪伦歌里的宗/教含义,但不怎么了解格莱美奖。 好像生下来就是那么聪明,那么老,当然这个老不是指她生下来就是一个白头发有皱纹的小孩,只是说她没有一个狂热的青春时代,成年以后也不会想着怎样能和群。乔悦停好车子,踩着雪出来,又去帮连清灏搬行李箱。常规来讲连清灏应该会订酒店,但一起过年,如果分开住好像就没什么意义。 所以在连清灏没有告诉乔悦目的地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连清灏会住自己家这件事。夏天发生了什么呢,时隔半年,乔悦竟已开始忘记,总之两个人现在的氛围就像一对中年丧子的夫妻。但她们没有孩子可以死,所以说夏天之后,她们可能是默认她们之间的爱情死掉了。 往往这样的家庭,会有一个人想要凑合下去,还有一个人想随着孩子去。前者会想举家搬到新的城市,完全摆脱过去环境对自己的影响。 乔悦觉得自己两者都不是,打开公寓的房门后,她在垫子上跺了跺脚上的泥才去给连清灏找拖鞋,客厅有张沙发床很大,把卧室让给连清灏,自己可以睡在这边。 没有连芝仪在,她跟连清灏之间沉默地像分手之前那一年,直到连清灏从长途飞行的劳累中缓过神,坐在沙发上问乔悦家里有做年夜饭的材料吗?乔悦说昨天买好了,但是连清灏来可能就不太够。 “要一起去超市吗?” 中国跟冬令时的意大利有七小时的时差,现在是早上十点,距离国内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去一趟超市绰绰有余,只是刚刚停好车懒得再开出去。乔悦问她走着去可以吗?不到一公里左右的路,不知道连清灏平时会不会走这么远。 “可以。”连清灏站起来,准备暂时告别自己刚穿热的拖鞋。走到衣架前,她抬高手臂拿挂在上面的外套,乔悦看到自己夏天买给她的手链还被她戴在手上,眨眨眼,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但是好像分手这么多年也习惯这种奇怪了。 第67页 “公司今年还可以吗?” 不能问为什么来,那么就只能聊工作上的事。不过雪地里的连清灏,正是遇到了最适合她的季节,大片白色的景观映衬着她皓然的脸,即使是在潞城那样雪很薄的城市,当别人穿的多,街道变得灰蒙蒙,连清灏身上的沉静也会使她在其中显得容光焕发。 很难得,有人的鲜亮不是由活泼这种特征带来的。所以当连清灏在冬季问乔悦要不要恋爱,当时的乔悦实在无法在被月色净化过的江畔选择拒绝,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时好像是过去几个世纪,她竟然已经不那么爱天地间这个唯一容光焕发的人了。 “今年效益比去年好,玩家增长了许多,新的运营应该功不可没。”连清灏想了想回答道,乔悦笑起来,问她:“那你有多给她们多发年终奖吗?” “有,发的很多。”说到这,她又有点惋惜乔悦的离职,不过不再那么认真,只是如同跟老朋友开玩笑一样讲:“你没赶上好时候。” “那确实,不过我也挺知足的。”乔悦老实地答道,两个人在这时到达超市,连清灏推了个车,开始同乔悦讨论等下要加的菜和需要买的食材,知道连清灏待到初七才走,乔悦就又买了一些罐头、早餐饼干和乳品饮料,两个人提着两袋子东西回家。进了屋,连清灏终于能礼尚往来地问她在这边的学习和生活。 乔悦讲自己目前在剧团里主要还是学习,话语权很少,就像回到刚入行的时候。欧洲这边的艺术思想确实已经先锋到下一个级别,本土人对文化的敏感和专业,应该是从中学时代就在培养。 “没关系,你很聪明。”连清灏不记得自己之前有没有经常这样说,但是从她非常希望乔悦回到公司这一点看,应该是一直在靠行动表明。乔悦对她说谢谢,以不适应地神情,她尴尬地抿抿嘴然后准备去厨房烧水,连清灏跟在她后面,问她:“我是不是很少夸你?” “你很少夸人。”乔悦想到连清灏在公司里也只会说“做的不错”这种肯定对方行为的话,她很少见到连清灏主动去赞赏一个人的具体特质,不知道这门礼仪课程她是不是缺席了,还是说更加富裕的人会把这件事当成谄媚。 但是乔悦记得美剧里很多女孩子时常会用甜蜜的口吻称赞和关心她们的朋友。 “其实你的优点很多。”连清灏在她拿起开水壶时主动打开了水龙头,乔悦走到她旁边接水,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手放在连清灏的手上转平把手,整个动作没有拖泥带水,所以连清灏基本没记住她的手放上来时是什么触觉。 “你来意大利,就是为了来说我有很多优点吗?”乔悦没有自恋到想要听她把自己的优点细数一边,虽然是中午,但因为赶上国内新年的时间现在就应该准备年夜饭。把水壶放到底座上后,乔悦又转到客厅去拿刚才买回来的食材,在这个过程里,连清灏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她看。 “你可以去沙发上坐着,或者你自己收拾一下卧室,晚上你睡那里。”乔悦像安排亲戚家来的小孩一样安排连清灏,在她的印象里,连清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个人,但是这句话说完,连清灏就挽起袖子走到她旁边,然后掏出圆白菜放到案板上,开始熟练地洗和切。 她的刀功不算差,手腕上的链子沾了水,比上午看到还要闪亮。乔悦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而是开始腌制肉类和给鸡翅改花刀。两个人在厨房自己忙自己的,过了许久,连清灏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不想夸夸我吗?” “什么?”乔悦停下腌肉的动作,把手套摘下然后洗一洗丢到可回收垃圾袋里,连清灏不敢看她的表情,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讲:“以前谈恋爱,我帮你做饭的话你都会夸我很厉害。” 乔悦想到之前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连清灏有主动帮自己打过几次鸡蛋。 “进厨房应该不是什么美德。”说完乔悦擦了擦手,然后给玻璃碗贴上一层保鲜膜。 她的意思是当时自己的夸奖只是因为爱情上头,但现在爱情不在了,她不会因为连清灏帮自己做一道菜而感恩戴德。连清灏很少这样请求别人夸自己,记事起第一次为此开口,就惨遭无情的拒绝。 “不过确实应该谢谢你,特意来意大利陪我过年。”乔悦想到连清灏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刚刚落地就同自己去买菜,到家也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来给自己帮厨。 她刚才确实火气太大了。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火气源自何方,兴许是连清灏身上平淡的爱,那份迟来的,明知得不到回应还在久久坚持的爱。让乔悦觉得无聊,甚至说有些烦闷。 她容忍着这个人反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算不上是打扰,渐渐的,乔悦还会因为有人这样孤苦而执着的喜欢自己而沾沾自喜。但是不能长久的事向来困扰人的道德,乔悦许多次觉得自己要跟她清算的再彻底一点,但想到她见自己时因长途奔波而布满褶皱的衬衫,她缩在自己那辆二手老轿车上回工作信息的疲惫。想到她望向自己时克制思念的眼神,以及从不得寸进尺的肢体动作。 乔悦又会觉得算了,她是真的做不了什么。 夏天过去后,原来最大的改变是乔悦已经不会再因为与连清灏相处而感到痛苦。她的负面情绪不再源于她在连清灏身上感到的不平等,不是极端的爱和恨,而是不爱一个爱自己的人时,看她做什么都会觉得恼火。 “乔悦。”连清灏切完最后一根胡萝卜后叫她的名字,两个人隔着两个案板的距离对视,之后连清灏用干毛巾擦了擦手,走到乔悦身后将乔悦抱住。很亲昵的拥抱,连清灏的鼻子顶到乔悦的毛衣领子,只敢吸气却不敢呼出来,应该是怕湿气喷在乔悦的脖子上惹乔悦不高兴。 她的胳膊拥的那么轻,只能感到一些温度,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约莫半分钟过去,她就主动放开,乔悦没有回头,只是准备和一点面下午包饺子的时候用。 “坐了好久的飞机,有些累。你说谢谢,那我想要一点奖励。”连清灏这次见面幼稚了很多,她学着大胆表达爱和需要,但仍然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拥抱就可以吗?”乔悦实在觉得这顿饭做的很没意思,于是故意激她,看她能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连清灏在乔悦身后宁静地想了一阵儿,直到乔悦给面粉里加水,她才把手伸过来,从盆中顺着乔悦的指缝把乔悦的手抓住。 连清灏另一只手掰过乔悦的下巴,看她的眼睛,确定乔悦不再是那个害怕与自己对视的女孩后,仍然忍不住用目光去找她的嘴唇。乔悦想如果她敢吻自己,她就把她赶出厨房,让她去做别的家务,起码这样使唤连清灏要比默许她待在这里轻松愉快。 但连清灏真的是无聊到只是这样看了她一会儿,因为乔悦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想要接吻的迹象,于是连清灏捧着她的脸说:“拥抱就够了。” 然后自己主动回到客厅,开始收拾行李箱。 晚会的节目比去年还要不合乔悦的心意,“年夜饭”从下午一点吃到两点半,中间两个人很少说话,为数不多的交流集中在看语言类节目时说“不太好笑。”和“笑点在哪?”。 连清灏看舞蹈表演和大型民族乐器演奏会比较认真,到了现代歌曲演唱就显得兴致缺缺,她会打开手机,看玩家对新年活动的反馈,或者切到微信,回复一些提早送来的祝福。两双筷子被搁在碗上许久后,乔悦将剩下的菜套好保鲜袋放进冰箱。三点半乔悦开大电视声音去包饺子,尽管不喜欢,但总觉得除夕夜人不论做什么都要听着电视的动静。 让乔悦没想到的是连清灏会包饺子,看她一个接一个地在圆圆的饺子上捏出标准的波浪褶,乔悦放下擀好的皮问她:“什么时候学的?” “我们分开那年除夕。”连清灏的回答没有出人意料,她真的很想弥补那四年二人之间缺失的爱和理解,不知道她还做过怎样的努力。 正当乔悦为此感到好奇,连清灏忽然对她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乔悦思考过很多种新年礼物,车钥匙、手表、吊坠或者高级面膜,但唯独没猜到会是一份墓地的购买证明。而墓地的所属人,是乔悦的母亲。 “我本来没打算来意大利过除夕,只是想趁春节假期去你家乡看看,我拜访了你的学校,你的家,知道你和你家里人关系不好,你把他们都拉黑了。你小学老师说你妈妈走的比较早,埋得地方不是很合规,明年就要建一个度假山庄。所以我去管你家里要了些手续材料,把她安置到你们那边最好的公墓了。”连清灏慢慢地说着,用她匆忙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温情,尽量放缓语气让乔悦接受一件在情感上显得过于庞大的事。整整一段话说完,她才擦干净手去行李箱找那份证明,乔悦用沾满面粉的手接过,看到母亲的名字时已然泪流满面。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没有感到过去被人发掘的痛苦,也没有一种生活遭到干涉的无力,此刻她只是一个与母亲没有谋面的孩子,抱着她遗骸的指向,本能地蹲在地上恸哭。连清灏走到她身后拍她的背,力道那么轻,就像是在哄一个被抱出襁褓的婴孩,电视节目此时播到一个很喜庆的歌舞节目,十分吵闹,却没惹人去关心上面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 第68页 乔悦没有哭够,但还是叫了连清灏的名字。咬字混沌,尾音还上扬着,听得出是要向她道谢。 连清灏把手放在乔悦背上,然后很平和地开口说:“不用对我说什么,如果你回去,你也能毫不犹豫这样做。我在网上看过你的两部话剧和其中一部改变的电影,知道你现在也有在帮欧洲的一些公司做线上的程序工作,你现在能赚很多的钱,只是你没办法回去。” “我真的很想妈妈。”乔悦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说过这句话了,说出口时,她像抱着妈妈温暖的手一样抱着这份被眼泪打热的证明。 第61章 国内时间十二点零五,乔悦接到楚冕宁的视频电话,连清灏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自己能否出镜跟她的朋友打招呼。 她握着水杯安静地坐着,直到乔悦站起身走向卧室,才意识到视频通话一般是外放,所以两个人应该不方便处在一个空间。连清灏看着屋外渐黑的天色,也给家里人拨通一个视频,连承裕接起来,拿着手机让她跟一家人通通讲一遍新年好后就把手机递给连芝仪让她们姑侄两个聊。 “你在意大利?”连芝仪很羡慕地说,说完她在心里掰手指,盘算自己还有多少年可以决定自己的在哪过年,跟谁过,或者压根可以不过。这样讲不大孝顺,也没什么文化认同,但是她正处在一个叛逆的年纪,于是姑姑的生活便是她对未来人生的一大憧憬。 “对,意大利的冬天还挺漂亮。” 连清灏想到早上在从超市回来不断换手提环保购物袋的乔悦,又觉得冬天未必不灵动可爱。幸福在这个异乡无限趋近于正,很多个瞬间,她都看见自己超过隧道,只是不餍足的心又把她拽回去。 北美、意大利的冬季都很漫长,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只有潞城没有冬令时,缩短了她和乔悦相爱的时间,连清灏怨来怨去,终于没忍住对中部沿海城市的气候发难。 “那乔悦姑姑呢?”连芝仪看她在室内,但身边却不像有人。 “她在卧室,跟她的朋友打视频。”连清灏笑起来,眼角两条鱼尾纹细细的,是新世纪成熟女人的魅力,不再令人恐惧色衰爱弛,反而体现包容与胸襟。 她的皮肤像她昂贵的毛衣和衬衫。漂亮、矜雅,却处处有努力工作的痕迹。连芝仪想到与乔悦分别,不禁替自己这个优秀的姑姑惋惜:“之前我俩道别,她说应该不会与你和好。” “我俩已经和好了啊。”连清灏没有骗她,她跟乔悦现在确实挺好的,但是她怕连芝仪误会,所以还是补了一句:“只是没有复合。” “就是这个意思,她说跟你不会复合。”连芝仪像是故意在扎她的心,但连清灏没什么反应,只是问她:“那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 乔悦那天说的话稍微有点长,主旨连芝仪大概领略了,但不太好那样文绉绉地复述一遍,于是她再三总结,最后告诉连清灏:“你俩的爱不同频,不过没有谁是为了爱谁而生的。” 连清灏倒不懂了,她明白芝仪口中乔悦的意思,乔悦爱她的时候她不爱乔悦,现在轮到自己爱上乔悦,乔悦又不再爱她,但两个人没有重新爱上彼此的必要,毕竟日常生活不存在什么命中注定。 过了这个村,就去下个店。 连清灏不明白的地方在于,她觉得自己从没不爱过乔悦,哪怕是最生气,最不想承认爱的那两年,她也每天都想跟乔悦待在一起。住在公司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在躲着乔悦,其实躲来躲去,她躲得是乔悦对自己的自卑与回避。连清灏那时候确实是一个承担不了伴侣痛苦的人,她做的不好,但现在她绝对不会承认那是不爱。 连清灏的睫毛动了动,上下碰到一起,好像夜晚的河道因树林而变得静谧。跨洋的通讯,让信号不会时刻顶满,连芝仪对她说:“姑姑你卡了。” 连清灏问她:“有吗?” 她可爱的侄女点点头,然后连清灏对她说:“我会等它重新同频。” “那要是等不到呢?”连芝仪并不想她的姑姑等太久。 “足够喜欢的话,独奏也可以感到幸福。”连清灏觉得自己和乔悦给她灌输了太多深奥和苦涩的人生观,但十三岁,还是要有对爱一往无前的勇敢。 所以她清清嗓子,还是祝福她:“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你喜欢的人,都能以同样的热情喜欢你。” 说到这个,连芝仪的表情微微有变化,她的眼神从屏幕上移开,向左又向下,让连清灏意识到她已经有一个喜欢的很真实的人,不是幼年时期懵懂的好感,这次她的爱情已经萌芽,并在其中参与良多。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换到连清灏询问她的感情状况,连芝仪又有些羞涩,她先是不耐地喊她姑姑,之后想了想,又忍不住说:“她挺好的。” “那就好,保护好自己。”连清灏仍然是老派地提醒道。 卧室里,乔悦跟楚冕宁讲完新年快乐后又如常跟她家人打招呼,因为心脏问题住过一次院,楚冕宁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因为是乔悦先比楚冕宁喜欢女孩的裙带关系,很多时候乔悦会在心里在有罪化的角度苛责自己,觉得楚冕宁一家都对自己很好,但她却把她们的女儿带成一个同/性/恋。 乔悦不知道人的立场要多么坚定,才会在面对生死的问题上毫不动摇,总之楚冕宁的父亲走过一回鬼门关,乔悦没办法在心里对一个曾经无数次对受到家暴的自己伸出援手的人横眉冷对。 诚然他确实是封建的,但也是善良的。乔悦只能在反复纠结后,很用力地劝慰自己,就像那些最终选择一条自由人生道路的女性前辈,驱策着自己放下封建社会稳定但窒息的爱,去冒险,去吹寒风,然后在寒风之中保持清醒和独立。 那件事一定程度上摧毁和重构了楚冕宁的家,她的母亲看起来也愈发老态,但两个老人并没有寻死觅活地逼着她去结婚,只是无数次的谈心和父亲迟迟未痊愈的身体拖垮了楚冕宁当时得不到回应的勇敢,不然她也不会在那一年熬不住选择分手。 事到如今,楚冕宁也从原本的公司辞职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她的工作能力跟她少女时代的性子一样强。不回家,她是上市公司手下上百号人的部门领导,所以回去并非妥协,而是继承自己的责任。 但她确实是几乎什么都没牺牲就得到了家里全部的爱和财产,除了跟戚冉的那段看起来就不会长久的感情。一年过去了,生活许多地方仿佛尘埃落定,只是乔悦看到楚冕宁在阳台上抽烟,又觉得这样的楚冕宁很孤单。 “你很多年都不抽烟了。”乔悦想到高中楚冕宁转学前,经常会在课间跑去厕所把那里搞得乌烟瘴气。 “工作压力大,有时候吧,都有点理解你那个前任了。”楚冕宁把脸低下去轻轻吐出一口雾蒙蒙的气,环绕在她的衣服和头发上,让这句话显得不太和善。乔悦不知道她说的是理解连清灏当时忽略自己,还是理解连清灏分手的时候都没有让自己再等等。 但是她想楚冕宁是无论如何都不是会伤害自己感情的人,就算她讲话再不过脑子,在她最深的情感里,也没办法跟伤害自己的人共情。 “理解什么?”乔悦靠在墙上活动脖子,因为卧室的床晚上要给连清灏睡,所以她并没有直接坐在上面把床铺弄乱。 “就是爱呀,不是不重要。”楚冕宁说着,把烟掐灭在玻璃桌的烟灰缸上,之后她看着屋外的万家灯火,忽然跟乔悦提到了戚冉。 “其实我很多时候,下了班会去她之前演出的地方转转,我知道她已经不会回到那里演出了,但是仍然会想着万一呢?万一我能在这里遇到她,然后很随意地跟她说几句话。”楚冕宁说到这停住,眼睛红红的,就像是生病了一样,乔悦很少在视频的时候看人这样突然哭出来,所以她很震撼与那瞬间楚冕宁五官发生的变化。 “就是明明我这么想见她,想法设法去偶遇,花那么多自己的时间在想她这件事上,但是我一个电话都不敢给她打,我之前觉得连清灏很不可理喻的是,她可以走遍小半个城市找到你工作的便利店,为什么不能在分手那天让你不要走,或者平时多给你发几句消息?可是现在很多时候,那么多工作堆起来,一件件做完,我发现我连自己都不剩了,我可以接受自己没有缘分再见她一面,但是我真的不够有勇气说想她但是被她拒绝。” 楚冕宁的眼泪,最终的归处是乔悦麻木的肩膀,她好像回到了搬走那天的保安亭,雨一直下,她明明一直等着车,可打开微信,最先确定的永远是连清灏有没有找自己。 其实承认两个人不够有缘分是还能迂回的,但是开口挽回被拒绝,就丧失了跟对方的所有可能。 很多人提分手,只会意识到没被挽留的自己很可怜,从没估计过对方是否害怕被抛弃,是否有勇气面对一个歇斯底里还被拒绝的事实。 第69页 那是什么让连清灏愿意第二次飞来意大利呢?除了想要当面告诉自己关于母亲的事,她的爱又在哪个阶段,是碾碎了她竖身贵体的尊严,还是说有没有可能对她来说自己爱不爱她已经不再重要。乔悦用有些疼的舌尖润了润唇,看着楚冕宁努力不让自己哭的太难看,开口对她讲:“连清灏在我家客厅。” “现在?”楚冕宁缓了好一会儿才问。 “嗯。”乔悦抿起嘴点点头。 楚冕宁得知这个消息,垂下眼然后深呼吸,半分钟过去,她才平复下心情问乔悦:“你想要跟她复合吗?” “我对她真的很难有那种感情了,但是很奇怪的是,我又觉得跟她一起生活也可以。”乔悦想到吃饭时连清灏安静的侧脸,不论电视上演什么,她都表现地温和而包容。如果一个节目乔悦喜欢但她不喜欢,她不会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在上面花一点心思,她会注意乔悦听到什么会笑,在乔悦赞叹舞蹈演员的动作时表现出类似的惊讶。 她逆着生长,学会撒娇,哪怕是装样子,也一直在乔悦面前戴着她送她的东西。最关键的是连清灏本来就很稳定,她不是会为了一时兴起而去做什么的人,光是挽回乔悦,她就已经快要坚持三年。所以乔悦也完全不用担心如果自己选择跟她复合,那么两个人又会回到之前那样冰冷又互斥的相处模式。 两个人真的认识很久,各自在不同的阶段注视对方好多年,对彼此的神态和生活习惯都非常熟悉。如果单纯是想找人作伴,那么连清灏的确是乔悦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样对连清灏不太公平,因为她没办法再给她一个热情的乔悦,不能很自然地在她走进厨房帮忙打鸡蛋的时候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你这个鸡蛋打得好厉害。” 没办法总是一双笑盈盈的眼睛看着她,观察她的需要,热爱她的身体和品德。尽管她仍然美丽,事业和性格也都朝更好的地方发展,但乔悦连以前的爱都给不了她。 就因为乔悦自己见过那个很喜欢很喜欢连清灏的自己,对比起来,乔悦自己都感到苦涩。她不愿意去给连清灏一生这样长的落差。 所以最后,楚冕宁从乔悦的表情读出来是不想。 打完视频以后,乔悦走出卧室,看到连清灏在自己下国际象棋,两个人刚在一起那年,她因为连清灏喜欢而去学过。 “怎么自己在玩?”乔悦拢了拢耳旁的碎发,坐到她对面,看她这局哪一方更占优势。 “要一起吗?”连清灏杀死黑方的象,然后抬头看穿着灰色外套的乔悦,觉得打了很久电话的她比方才吃饭时要柔软。 “也可以。”除夕夜的晚上没有安排,乔悦坐下,跟连清灏一起重整棋局。 两个人一共下了三局,连清灏赢了两局,因为经验丰富,乔悦的下法又很激进,总会被她抓住漏洞步步紧闭。下棋时的乔悦很认真,遇到很难解的困境,仍然会咬指尖上的肉,连清灏依然喜欢看她这样的神情,输得那局,就是因为太想咬咬她印有牙印的手指再同她接吻。 当然乔悦的确是聪明的,只是分手后完全没玩过这项游戏,在乔悦最常与连清灏下棋的那半年,连清灏经常局未过半就知道自己会被乔悦杀的片甲不留。最后一局下完是晚上八点,乔悦很坦然接受自己对国际象棋颇有生疏,连清灏收拾棋盘,她就伸了个懒腰去冰箱里找酸奶。 连清灏有预感再下第四局乔悦就会赢,然后她会赢下去,直到两个人坐的腰疼。但是乔悦并不是那样需要在小事上分个胜负的人,她的进取心很强,目标也明确,她的聪明不仅在她的逻辑思维能力,也在她了解到接下来自己一定会成功或失败时都泰然处之,她输得起,并且不吝尝试,对赢得欲望强,但不会在不必要的时刻论证。 连清灏把棋盒放回书柜里,没有不识趣地问乔悦为什么家里有国际象棋。她在很好的学习乔悦戛然而止的美德,知道对方从未忘记过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便已经知足。两个人坐在一起喝完两瓶酸奶,连清灏就进到卧室开始回复国际服的工作的邮件,乔悦的剧团第二天有中国新年的活动,所以她洗了澡就早早躺下。 凌晨一点,连清灏终于解决完个别地区反映的文化冲/突问题,她合上电脑去洗澡,乔悦的家只有一个浴室,等到她洗的时候已经不太有乔悦洗过后留下的温度。 但浴室的暖气很充足,洗完澡,连清灏不敢打开吹风机,乔悦就睡在客厅,她怕吹风机的声音会把乔悦扰醒,于是擦了很久的发根,然后在浴室等到差不多三点才将头发晾干。 乔悦的睡眠好了很多,不再依赖解说的声音,即使躺在沙发床上也睡得十分安慰。连清灏回忆起许多个在乔悦房间看她睡觉的夜晚,没忍住坐在她的被子上,想要更近距离的看她一会儿。 客厅的窗帘遮光真好,乔悦睡觉时的呼吸声也很浅,连清灏的眼睛跟她的身子就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仍是分享不到任何她睡梦中的安详。所以她想就在她身旁躺一会儿,隔着被子,不会伸手触碰。但是刚刚躺下没多久,乔悦就动了动,她想卷着被子往墙上贴,却因为身后的重量没有挪动。 在乔悦没回头之前,连清灏都祈祷她不要醒来,但乔悦确实因为这个重量醒了,她转过身看向已经坐起来的连清灏,黑暗里的表情很困惑,不过并没有想要发火。 她没问连清灏在干嘛,而是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温温地开口叫她站起来。 连清灏本以为她是在赶自己走,刚要站起来要讲不好意思,就见乔悦就往里躺了躺说:“外面凉,进来睡。” 连清灏没有回话,她生怕自己多问一句对方会将方才做的决定撤回,连清灏不确定地将被子掀开然后躺了进去,乔悦睡过的地方很热,此刻正平躺在自己身边,只是脸偏向了墙的方向。 不真实地在她的被子里感受了一会儿,直到确定自己跟乔悦在一张床上睡觉,连清灏才鼓起勇气翻个身面向乔悦。她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贴过去,直到手腕挨到乔悦的肩膀才停下。乔悦在这个过程一直都是半梦半醒的,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靠过来,只是觉得连清灏手腕上的链子很硌人。 她忍耐了一会儿,认清自己无法忽略那里的触感后开口说:“有点硌。” “什么?”连清灏以为是说沙发床。 “你的手链,硌到我的肩膀了。”没睡够的乔悦讲话没什么力气,即使听得出是抱怨,也让人感不到一丝攻击性。 连清灏收回戴着手链的胳膊,换了一只空荡荡的手腕贴上,但是这样的触感仍然让乔悦烦躁,刚刚翻身被弄醒,连清灏又一直在旁边动来动去地拿手腕贴自己,她好像睡不着了,心里和身体都很难受,可也压不过那个困劲。 好不舒服,乔悦气的有点想哭,偏偏她的成长环境又使她能与很差的睡眠环境融洽相处。 况且此时唯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连清灏贴在自己肩上的手腕,那么小的接触面积,既不冰也不烫,可是怎么就这么烦呢?乔悦气不过,几乎是恶狠狠地叫她的名字。 “连清灏。” “怎么了?”连清灏又听她用那没攻击性的声音抱怨自己。 “没什么。”乔悦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于是并不打算告诉连清灏她的手腕贴着自己让自己睡不着。 只是这样的不舒适又不会因为没什么这三个字而化解,于是过了会儿,乔悦又恶狠狠地叫她。 只不过这次更小声,更加地没有目的性,好像连清灏三个字是她们之间一个很特殊的暗号。 “怎么了吗?”连清灏问完,乔悦就已经睡着了。于是她没有把手移开,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入睡。 第62章 身在异国,看完春节联欢晚会也就过完了年。 除夕之后的那天,乔悦带连清灏一起去参加了剧团的新年活动,她向成员们介绍连清灏是她很好的朋友。 连清灏的意大利语、法语以及她最熟悉的英语都比乔悦讲的好很多。活动开始后,成员们一起喝团里另一个中国人酿的梅子酒,分享乔悦跟连清灏带来的中餐。吃过饭大家做第一个游戏,给硬卡纸上有英文翻译的中国古诗做连线。剧团里的人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参与到游戏里,于是剩下的人围在舞台另一侧聊天。 乔悦望着人群里红着脸的连清灏,流畅地切换语言跟不同国家的人说话,对许多她都不熟悉的文学术语了如指掌。她发现连清灏确实很容易收获人的喜爱,然后,乔悦觉得自己借此窥探到十几年前连清灏的大学生活。 十几年前,说起来那么遥远,乔悦曾经其实没有太遗憾自己从未了解过连清灏的学生时代。但今天,连清灏陪同乔悦参加活动,特意穿了鲜艳的红色衬衣,在剧场暖黄色的灯光里,乔悦才意识到她遇见的连清灏,纵然那样恣意昂扬,也已经是会尽量选择黑白灰三色收敛锋芒的年纪。 第70页 连清灏不是生来就那么大,就像二十七岁的连清灏,也不像如今那样会体贴乔悦。尽管她从来不用努力合群,不却代表她不招人喜欢。无论你找她讨论什么,她都能对答如流,并且让你喜欢上她说话时的表情或者声音。 人是需要时间成长的,在成长之后,会在某些熟悉的场景回到过去。连清灏很少喝醉,上次这样醉还是她们刚刚分手,梅子酒喝完以后有人拿出了龙舌兰,很粗糙的用果汁调,然后被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当饮料喝下。 连清灏心醉神迷地坐在台下看乔悦抽到签上台做即兴表演,不知道乔悦什么时候也开始愿意做演员。 乔悦当真做什么都有天赋,她演朱丽叶,十分悲情地匍在女版罗密欧的身上哭泣,眼泪掉下来,砸在对方的胸口上那么重。连清灏觉得如果是自己躺在那里,会因为这一滴泪即兴复活,没什么比这份爱要灵,没什么比乔悦用法语说我亲爱的罗密欧要浪漫。 结束表演,乔悦很不好意思地朝台下鞠躬微笑,坐回连清灏身边,方才那个罗密欧看她的眼神仍然余情未了。 连清灏很吃醋,从未这样明目张胆的吃醋,她借着热闹的氛围搂住乔悦的肩吻了上去,很湿润的吻,因为乔悦跟连清灏都刚刚喝了果汁。这个吻接的不长不短,只撑到周围的人发出惊呼便结束。就像是学生时代一对恩爱的情侣在聚会上很平常地亲吻对方。 吻的意义有很多,在这样的场合,你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玩笑。 当然也可以是宣示主权。 新世界的人再宣扬平等博爱,很多时刻爱情仍然需要排他性,为心上人的目光搏斗,其实并不总是难看的。 连清灏很受大家喜欢,乔悦没说什么,所以剧场里的人都在祝福,包括刚才的罗密欧,也只是坐在她的朋友身边佯装懊恼,然后很遗憾地笑起来转移注意力。 “你什么时候会演戏了?”连清灏终于可以说回中文,那么放松,因为除了坐得很远的中国女孩,没人能再听懂她们聊天。在这个人为制造的私密区域里,空气中流动着再多人身上的体味,她和乔悦之间都是最亲近的。 “开学之后吧,我的导师说做话剧没有自己不是演员的。”乔悦又低头喝了一口加了龙舌兰的果汁,她看着新的人结伴走上舞台,开始表演穆桂英挂帅里的经典桥段,第一次见巴西人唱京剧,着实觉得新奇。 “莎士比亚也当过演员。”乔悦说完,很放松地靠在连清灏的臂弯里,直到发现对方的眼神从未从自己的下半张脸上移开,才坐起来侧过脸问她:“你还想亲我吗?” “嗯。”连清灏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不可以。”乔悦不用连清灏问自己可不可以就表示了拒绝。 刚才的吻她接受的很快,但这不代表她认为自己跟连清灏处在一段可以接吻的关系。 “这些欧洲人,包括来留学的美国人可能都觉得接吻只是一种示好方式,有的人甚至可以拿来打招呼。刚才氛围使然,我也能这样接受,但不代表接吻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它在我看来要更郑重一点,我只想要吻我自己喜欢的人。” 连清灏听完,没有表现出被拒绝的苦涩,而是继续看着乔悦的眼睛笑,因为乔悦讲这些话时表情很认真,她一向喜欢认真的乔悦,所以看着她轻蹙的眉心跟漂亮的嘴唇,连清灏即使被拒绝都感到开心。 她发现自己的三十四岁,无可救药地喜欢乔悦。而倘若她真的在这个氛围里回到十九二十岁,她也会在考试后的派对,迎新晚会或者任何人多地方看见乔悦并且对她一见钟情。 她会更加热烈地喜欢她,而不用把那份躁动的荷尔蒙寄托给别人。她会盼望着见乔悦,约她去舞会,在她打工的便利店门口停好车接她下班,直到毕业当天,带她避开人群却用自己能买得起的最贵的戒指跟她求婚。 活动结束后,两个人回到家,乔悦为一家服装品牌自己的app设计AR试穿的代码,工作到晚上十点,她叫连清灏先去洗澡。 连清灏本来也在工作,听到她叫自己,就从卧室拿上换洗的衣服很顺从地走出去。四十分钟后,连清灏头发也吹干,乔悦合上电脑准备自己进浴室,两个人擦肩的时候,乔悦问连清灏:“你今天可以自己睡吗?” 就像是妈妈问不太独立的小孩,连清灏自认为是爱的很克制的前任,但原来在乔悦心里只是有点麻烦的孩子。 不过这个游戏她自己绝不能入戏太深,所以不能撒娇拒绝,只能成熟地同乔悦讲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下过一次雪,下雪那天乔悦跟连清灏在楼下堆雪人,做的虎头蛇尾,但乔悦还是拍照发了朋友圈。 堆雪人的时候乔悦也跟连清灏打了一会儿雪仗,连清灏一直让着乔悦,因为她实在不习惯同人在雪地里打闹。乔悦把团的巨大却不结实的雪球丢到连清灏的衣服上,连清灏只敢用身上的残余的雪丢乔悦的手臂或者用很凉的手指捏乔悦的脸。 两个人玩到连清灏的衣服湿了一片,透过里面那件衬衫都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连清灏低下头,想到两个人刚分手吵的最凶的一次。 “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地铁站,你说我的衣服你赔不起。” 乔悦觉得这件事算得上黑历史,于是生起气,背过去继续堆雪人不再同她讲话。 “怎么不理人了?” 乔悦本来是在给雪人做脑袋,连清灏在她背后出声,她就没忍住把刚做大的雪球扔到连清灏脚边。 “干什么?你让我赔你衣服吗?”乔悦说完,就又开始如西西弗斯一样准备重新做一个巨大的雪球,连清灏走到她旁边蹲下,跟她一起给雪人的脑袋雪上加霜。 这就是连清灏最擅长在开会时讲的冷笑话,当她想到这个幽默,就开口跟乔悦说:“你觉得我们这算是添砖加瓦还是雪上加霜?” 乔悦被她逗笑了,没有收敛,直到雪人的脑袋足够大,堆在身子上会是一个黄金比例,她才从兜里掏出两个纽扣往雪人眼睛的位置贴上去。 “锦上添花。”乔悦贴完很满意地说。 冬天的喷泉不好看,于是两个人除了附近的教堂和双塔就没再去别的地方,国内初七的早上,乔悦送连清灏去机场,两个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明年夏天她们还是会见。 只是没想到陈观静禾也会出现在意大利。 第63章 留学第一年的暑假,乔悦已经参与到后面会让她在国际上获得不小声誉的一部女性主义话剧的制作。但那是后话,再次见到陈观静禾,她确实有很长的一瞬觉得两人之间很遥远。 连清灏暑假没有住在她家,实际上她在博洛尼亚待的时间也不长,两个人一起去看了冬天没有看的喷泉,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圣,毕竟欧洲遍地是这样的人造景观。因为博洛尼亚本就不大,暑假连清灏计划在意大利待十天,逛完之后乔悦跟咖啡厅请了假,和连清灏一起去了西西里岛。 很平淡的夏天,却比过往乔悦跟连清灏拥有的任何一个都要好和糟糕,夏天是西西里的旅游旺季,纵使住在当地最好的酒店,出门去景点仍然避免不了人挤人,乔悦买两杯冰沙,没吃两口就被人不小心撞洒。 连清灏身上通常不会带着纸巾,她跟乔悦都是非常谨慎的人,所以很少会自己弄脏衣服和手。两个人步行回车上取湿巾,一路上乔悦都举着双手怕碰到别人,在扶手箱拿到湿巾后,连清灏消失了一会儿,十分钟后她又捧着两杯冰沙回来,两个人坐在后座上吃,连清灏把车窗摇下来,没有再贪婪地想要跟乔悦独处。 炽热的阳光与手推车上的花香一齐钻进来,有个裹着头巾的女人经过这里,看见车窗打开就抱着孩子来问路,她的英文说的不太好,连清灏努力辨别着,然后告诉她自己也是来这里旅游。女人黢黑的额头浮起焦灼的纹路,连清灏想了想,告诉对方自己可以帮忙查查地图。 女人谈话间吐露着她与信息时代脱节的滞后感,穿着朴素,样貌看上去也不像西西里本地的居民,乔悦看小孩对她手里的冰沙很感兴趣,没有多余的勺子,就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糖送给她。 “谢谢你们。” 这句话乔悦很容易就听懂了,母女二人走远后,她发现连清灏手里的冰沙还剩下大半杯,有一部分已经化成水,而且从她的动作看得出她也不打算再吃。 “我觉得我们两个以后吃一杯就可以。”乔悦将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冰沙汤喝进嘴里,然后向连清灏伸出手讨要她的,打算下车一起丢掉。 连清灏原本在看一部法语小说,听见乔悦讲话,转过头就因看到她沐浴在阳光里朝自己伸手的模样怔住。没有任何特别的原因,只是想不说话看一会儿。乔悦也习惯她这副样子,两个人分开以后,每次住到一起,连清灏总会忽然静下来盯着她,目光里没什么暧昧的情/欲,只是有一种时间在她身上停住的错觉。 第71页 长则几分钟,短则数十秒,乔悦觉得这次应该不太久,于是没有收回手,而是掌心朝上把它放在二人之间。做完这个动作,乔悦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三个小时后她和连清灏准备在马西莫剧院看音乐会,乔悦对这类艺术的关注不算多,于是准备在开场前再恶补一下剧团成员的履历。 几秒钟后,连清灏握住了她的手。乔悦先是感受到她把三根手指放到她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然后向下探去,勾住乔悦的手背再用她自己的拇指将乔悦的掌根握住,这样抓了一会儿,连清灏才开口问:“你想尝尝我这杯吗?” 柠檬味的冰沙,已经快化光了。乔悦熄灭手机屏幕望向她所在的方向,点点头连清灏就把杯子递到她面前,乔悦没有收回被握住的手,而是用连清灏杯子里的勺子舀了一点冰凉的液体含进嘴里,味道很好,但她应该不会再来西西里。 晚场的音乐会人满为患,不过这样出名的剧院,它的每一个座位都应当不会在演出时被空下。连清灏跟乔悦坐在观众席的左侧,在场的大半观众都神情陶醉,但乔悦对音乐的兴趣其实没有特别高,所以她一直在观察剧场里的人。 连清灏很喜欢交响乐,这一天她也没有全情投入,而是把它当做港城商圈,潞城夜晚的街道以及托斯卡纳酒店的阳台都能听到的不尽相同的背景音乐。人走站在其中,并不用探究乐手的成就或音乐丰富的情感,身边的人最珍贵,但也和音乐一样稍纵即逝。 乔悦观察别人时,连清灏在观察左顾右盼的乔悦,直到两个人的视线对上,这一晚剧场里的灯光才真正变得明亮。她们都在彼此眼中笑起来,没想到后天就会大吵一架。 一天后的中午,连清灏带乔悦去看古希腊时期建造的神庙,在那里乔悦又看到陈观静禾。 其实第一次在意大利见到陈观静禾后,乔悦就不再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去搜了她和那个女生相关的讯息。两个人的交集要比乔悦想象的要多。同一部电影的女主和女二,宣传期很多亲密接触和互动,粉丝们期待着二搭,她们也频频私下同行被拍。 陈观静禾经常会帮对方提东西和关车门,更不要说现在这个旅行综艺,只拍到第五期路透就放出了很多糖点。 穆雨霏,跟她搭档的那个女演员的名字,写起来还有点复杂。乔悦想着如果是本名,那她小时候一定有许多因为被重视而带来的困扰。 其实摄像机和人群其实几乎将这两个过分闪耀的女孩遮蔽住,但连清灏却找到一个很好的高处,能让乔悦一览无余地看到陈观静禾耐心地给穆雨霏拍照的模样。 “你故意的吗?”乔悦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或许从一开始连清灏想来西西里就是为了让自己偶遇陈观静禾。 连清灏本来不想回答,但想起乔悦说不喜欢自己沉默,还是开口说:“也不完全是。” “那你真的费心了,因为在你到意大利之前我就在打工的地方遇到过她,你完全可以不飞这一趟,而不是放下你的工作,百忙之中抽半个月时间就为了让我难过。”乔悦说不清真正让自己难过的点是楼下的两个人还是面前的连清灏,总之她没再等连清灏解释,转过身就开始下楼梯。 这句话的信息量对连清灏来说有点大,因为从她收到的行程来看,节目组一开始并没有计划要去博洛尼亚。但是眼下这个不是最要紧的,乔悦确实非常伤心,这一点出乎她的意料。 “我确实想见你,我去年夏天和今年春节不也都来了吗?”连清灏跟在她身后,犹豫半晌还是不轻不重地抓住了她的手肘。 “你来了。对,你来了。你对我也很好,但是你为什么非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不开心呢?”乔悦控制着情绪对她说着,之后她冷静下来,甩开了连清灏的手跟她面对面站在楼梯上。 “我想你对她死心。”在乔悦冷静下来后,连清灏的情绪却被乔悦方才的怒火点燃。她承认她现在很生气,因为不明白为什么乔悦跟观静禾断联这么久她还会因为她对自己发火。 “那是我和她的事,而且她只是在工作而已,她本来就是明星,明星就是要炒......” “她俩不只是炒作,那么多私下被拍的照片你没看够,我这边还有没发出去的,如果你想知道她们私底下有多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乔悦的话没说完连清灏就将她打断了,说着她还掏出手机就要给乔悦看照片,窄窄的楼梯走廊,两个人都愈发不能控制自己,乔悦跟她讲自己不看,连清灏还是固执地把观静禾跟穆雨霏私下一起吃饭的照片摆到她面前。 乔悦扭过脸去,连清灏只能垂下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她对面。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乔悦开始继续往下走,连清灏紧紧跟着,直到乔悦回过头对她讲:“我说了,那也是我和她的事,你凭什么把我骗过来这样对我。” “乔悦,观静禾找过我的。”连清灏抓住乔悦的手把她拧到自己面前。 这句话仿佛断头台的铡刀一样将乔悦震住。让自己的脸烧的发疼的电源被切断,她整个人冷下来,回过神,乔悦又看见连清灏强忍眼泪的表情。 她发现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什么意思?” “我们刚分开那年圣诞节之后,观静禾来我公司找过我,当时她给了我一个东西,是我送给你那个,你一直挂在包上的吊坠。我知道你没理由把我送你的东西给她,所以这东西的来路不是她捡了没还就是她自己偷偷摘了跟你说丢了。我都不知道人还可以这样子做,你说我冷漠、利己、喜欢逃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我之后,又在喜欢什么样的人?”连清灏还是没有在乔悦面前哭出来,她只是紧紧抓着乔悦的手,就像两个人第一次吵架。 吊坠,过去这么多年,乔悦要很努力去想才能回忆起它外观上的细节。顺着自己在城郊出租屋到陈观静禾家的那条路去回想,那一天她本以为自己是不慎把它遗落在了那条街道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见乔悦没有说话,连清灏终于体会到两个人在潞城吃最后一顿饭时乔悦的痛苦。 “她可以偷,我不能抢?” “她没有偷。”乔悦终于开口了,但还是在帮那个人说话。连清灏终于不再板着脸,她笑出来,生气到一种地步,人的神经果然会坏掉。只不过连清灏笑的很收敛,她低下头将嘴捂住,笑完才重新把头抬起来对乔悦说:“对,是你不要了,她才捡走了帮我物归原主。我应该谢谢她是不是?” “我们当时已经分手了。” “但是如果不是她拿走了呢?如果是你自己发现,或者她当时就还给你,你保证你每天看着它不会想起我吗?你每天去哪里都带着它,你会那么快就放下我们四年的感情然后喜欢上她吗?你说她没有偷,你不舍得我这么说她,可是我呢乔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怎么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连清灏很轻易就把她拧过来,乔悦没怎么使劲儿,因为整个人已经懵了。 她的故事那么悲情,结局那么惨淡,最关键的是她一个从小在异乡长大的华人,却能那么好的践行温良恭俭让,事情发生到现在三年,她才姗姗来迟地把自己受的委屈倾倒。过往四年的隔阂仿佛在这一刻被清算,两个人的身份调转,连清灏已然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但她甚至不需要乔悦为她所受的惩罚负责。她只是很凄楚地说:“你怎么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乔悦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面对连清灏,也不知道怎么去想陈观静禾。 或许一开始,陈观静禾只是想要跟她交朋友,所以才把东西留下,想要自己主动去跟她建立联系。但是为什么过去那么久,她要主动去找连清灏,那天她在地毯上哭的好惨,甚至哭的原因都是觉得她自己不够好,但是这样力求温暖无私的孩子,竟然会主动去跟乔悦毫无威胁的前任示威。 “能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不知道该怎么去想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附近,乔悦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向下看去,陈观静禾和几个扛摄像机的人就站在她和连清灏脚下。她们现在大约是二楼的高度,所以她不确定刚才她和连清灏的对话有没有被她们听到。 “我打扰你们了吗?”说完这句,陈观静禾很有综艺感地看了一眼左侧的摄像机。 “没有。”连清灏回答完,松开了紧抓着乔悦手腕的手指。 西西里岛不愧是黑手党的发源地,三言两语,就让空气中的火药味十足。连清灏笑起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仰望她们的陈观静禾。明明附近还有别的游客,但被摄像机围着的人就是不打算走,两个人对视的景象,找好拍摄角度,或许会成为一幕很惊艳的电影镜头。 但这个场面却让乔悦非常不适,她发觉自己陷入某种畸形的斗争,成为一件被物化的商品,是两个常年被财富与灯光围绕的女人雌竞的奖品。陈观静禾不管是来给她解围还是想要她难堪,无异都打断了她本来拥有的自己去跟连清灏解决问题的可能。 第72页 她想直接扭脸走开,但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了,或许有几个熟悉陈观静禾的摄影师还认识自己。她站在那里,为了夺回自己的主体而镇定地看向上次见面还不敢直视的陈观静禾,直到听见对方语气很好地对自己说:“播出的时候我会让节目组给你们二位的脸打码。” “可以的。”乔悦点点头,先连清灏一步走下去接过陈观静禾的手机。 第64章 乔悦梦到过陈观静禾很多次,包括不仅限于跟连清灏接吻那天,回家的路上她想到了很多个跟陈观静禾有关的吻。不下雨的冬日,太阳出来潞城的郊外也会变得暖洋洋,两个人站在乔悦出租屋的阳台,陈观静禾接吻时身上溢出的香气会跟乔悦养的绿植的味道融在一起。 有时晚上一起睡觉,两个人躲在被子里聊天,困到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就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对方的额头和脸。 感情稳定下来后,陈观静禾无聊时很喜欢用嘴唇蹭乔悦,比如两个人在沙发上玩游戏,遇到那些陈观静禾看过很多次的过场动画,她就会趴到乔悦的肩膀上用脸去找乔悦的脖子,天气热一点,她就会把乔悦短袖的袖口往上推,然后用鼻尖去够乔悦的肩膀。 如果乔悦回头看她,她就会去贴乔悦的嘴角,算不上是亲的动作,当她觉得很安全的时候,向来不会用很热烈的方式在乔悦身上寻找存在。只是浅浅地依恋着,让自己和乔悦都习惯对方身体的温度。 还有舞台,其实每次遇到舞台,看到电影屏幕乔悦也都会想到陈观静禾,想到她饰演的玛尔嘉丽塔,想到她排练的时候站在上面将一个动作、一句话重复好多遍,想到她饰演的蔚蔚,对着镜头流泪,然后麻木地清洗身上的血迹。 乔悦感受过她拿剧本的手指的温度,勾着乔悦的手心,揉捏乔悦的耳垂。也更加近距离看过她演出结束后望向台下的眼睛,睡醒时趴在枕头上盯着自己,吃饭的时候也经常侧过脸看着自己笑。 乔悦很仔细地欣赏过她,站在爱她的人潮里,听所有声音共同呼喊一个名字,也真实地拥有过她的注视,坐在同一辆商务车的后排,待在她精心布置的圣诞树下。 时隔两年,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给她和另一个女孩子拍照,乔悦的思绪变得混乱,于是她怎么样都拍不好。按了十几次快门后,陈观静禾走过来看相册里的相片,穆雨霏在原地问她拍的好吗?她皱起眉看对方的脸,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又问乔悦可以再拍几张吗? 两个人交流这些问题时离得不算近,陈观静禾要看照片,她就把手机给她然后自己站在原地。连清灏守在乔悦身后的一米外,看起来很像她同游的伴侣。再来一次的要求其实很难叫人拒绝,于是在乔悦的表情变得为难后,连清灏便走上来接过了陈观静禾的手机。 “我来吧。”连清灏在烈日下心平气和地说着,陈观静禾看她不讨喜的脸,言不由衷地对她道谢。 这次拍摄的效果好了很多,结束之后,穆雨霏拿来节目组准备的小礼品送给帮忙拍照的二人,乔悦伸手接过,一张平凡的脸,并没有让穆雨霏想起几天前自己才在博洛尼亚的咖啡厅遇见过她。 回到酒店,连清灏洗了个澡打算跟乔悦道歉,但走到对方所住的房门前,敲了半天屋内也没人应声。她不知道乔悦是不想理自己还是睡着了,打手机没人接,打房间的电话也是,就这样过去一个多小时,连清灏感到担心和害怕。 她穿好衣服打算出去找乔悦,在这之前她会到前台请经理用房卡将乔悦的房间打开,虽然还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意大利的治安并不那么好,如果乔悦不在酒店,失联这么久她可能已经遇到危险。 但就在电梯里,连清灏遇到了刚刚上来的乔悦,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应该是出去买了东西。 “要去吃饭吗?”乔悦看她在等电梯,于是没有挪脚,就站在原处等她。 连清灏不讲话,反而伸出一只手按住电梯门不让它合上,乔悦看懂她的意思,走下来,然后跟连清灏一起回了房间。 “这个给你。”房门关上后,乔悦转过身将袋子递到连清灏的面前。 “这是什么?” 连清灏对乔悦没打招呼就自己出去很生气,但她不是乔悦的监护人,无权干涉乔悦的自由。于是她压抑着自己方才无措的情绪接过袋子,打开一瞧,是两个外观很精致的盒子。 “丝巾和领带。”乔悦经过她走到冰柜旁蹲下,其实她没有很渴,只是因为尴尬而表现地很忙,连清灏拆开其中一个,发现乔悦选的颜色是自己过去最喜欢的浅绿。 “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嗯。”乔悦喝了一口水然后将瓶盖拧上,坐在椅子上,酝酿许久才说:“跟你道歉。” “为什么道歉?”连清灏把东西装回去然后放到桌子上,接着走到乔悦面前,希望她可以抬头看看自己。 可乔悦迟迟没有那样做,只是低垂着眼看玻璃瓶中的透明液体,在光线里,水将乔悦的掌纹放大。乔悦记得大学时有同学看自己的手相为自己算命,说乔悦将来命很好,会自己当老板,也会嫁很有钱的老公。 乔悦说借她吉言,但是半句就够了,因为她并不想嫁人,就算是女生,她也不期待对方可以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什么。 “因为让你很难过。”乔悦说完,终于愿意抬起脸来看一眼连清灏,她不知道那个吊坠现在在哪里,但确实也没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把它要回去再安放。连清灏在她恻然的目光里蹲下,那么辽阔的一个人,就这样伏在乔悦的手边,乔悦的眼睛顺着她的动作向下看去,停在她因刚洗过澡而显得素雅的脸上,眼睛酸涩。 乔悦发觉自己的身体里的器官还是会心疼连清灏的,它们彼此拉扯着,为这么好的人蹲在自己面前而感到不值。那不是自卑所带来的不配得感,只是她曾脱口而出的话重击着这一幕。 你知道吗,你真的是我心里特别不能折损的人。 乔悦没有再说,只是心里重复着。这就是初恋的意义,她终于领悟到。连清灏不能为自己低头,就像过去的自己不该为这份爱感到羞耻。二十二岁的乔悦,无论爱上怎么样的人,得到什么样的爱,都不该被否定,初恋最大,因为那是人往后一生爱的勇气的来源。 “我也不该带你去拍摄地,不该对你说那些话。”连清灏说着,伸出手将乔悦的手握住,她本想让手指顺着乔悦的手臂向上爬,抚摸到她的肩,然后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但是她却再一次很克制地在她的小臂上停下了,就这样滑下去,落在她的手背上将这只凉凉的手轻轻握住。 “但是我不只有今天很难过。” “我不是因为心疼你难过才跟你道歉。”乔悦怕她误会,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很用力地捏了一下连清灏的手心才继续说:“我跟你道歉,是因为我确实做错了,我们在一起四年,我当时不应该因为面子而不去找你送我的东西,我知道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亲手做出什么送人,所以我更加不应该因为害怕自己触景生情而放弃寻找它。” 乔悦讲完这些,又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继续。 “确实是我害怕了,连清灏。对不起,你想的没错,如果我每天看着它大概会很难忘记你,会因为你这个第一次经常想起你零零星星对我的好。”乔悦没有很残酷地将手抽走,因为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就足够残酷了,“但是那四年的爱真的太少了,你现在很会照顾人,我也感受到你对我的歉意,所以我原谅你过去对我的所有轻视和不关心,希望你也理解我在分开后没去找你送我的吊坠,原谅我一下子就从你的生活里逃开了。” “过完明年的春节可以吗?明年的春节,我真的有事要来意大利,等我办完,你回国之后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直到我确定自己甘心只当你的朋友,当然你也接受我这个朋友。”连清灏说到最后,已经听不出什么乞求和难过了。 她只是笑着,胸有成竹地去跟乔悦谈一个决策,就像她谈很大的生意,或者在会议上鼓励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的笑容那么笃定,声音也极其悦耳,同她手掌的温度,一起将乔悦的痛苦托住。 “好。” “那我们现在和好了吗?”连清灏站起来,也牵着乔悦的手把她也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乔悦握了握连清灏的手说:“和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度过的很愉快,因为彻底把话说开,也给这段关系打上了一个期限。她们恢复到去年夏天的状态,有点亲昵,但没有到暧昧的程度。白天她们会去打卡那些历史建筑,连清灏开始给乔悦拍照片,而乔悦很少会不满意。 当然她们并不在意整个西西里岛的美丽有没有尽收眼底,如果天气特别热,连清灏和乔悦也会在酒店的泳池边待一天,直到晚上才去海岸散步。 她们如乔悦所说那样开始只买一杯冰激凌,分享同一份甜品或者餐厅里想象不出味道的餐食。好吃的话乔悦会让连清灏多吃一点,如果自己都不喜欢,她会不着痕迹地把杯子拿过来迅速吃完。 第73页 时间过得很快,乔悦送连清灏去机场,两个人分手后第一次在告别时跟她说下次见。 如果永远有下次就好了,连清灏在登机口跟她挥挥手,希望冬天慢一点来,或者说永远不到那一天。她在一个物质异常富裕的家庭长大,头一回体验到普通人家的小孩会把最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的心情。 除夕夜的前一天,连清灏站在机场忽然开始害怕登机,很想打一通国际长途给乔悦,说她很忙,可能不会按时到达意大利。她还想再继续不明不白地爱她,纠缠她情感上很难熄灭却也不会再次燃烧的余烬。但是当登机口关闭前的五分钟,她还是下定决心让自己走了过去。 她和她之间,确实不会再拥有很热烈的爱了。分开这些年,连清灏并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坏人,但最终她意识到,比起自己的幸福,她已经更加希望乔悦可以快乐。 新一年的春节,她们还是一起包饺子,连清灏往里面放了一个硬币,吃之前她告诉乔悦要小心。有硬币的饺子很好认,乔悦在连清灏期待的目光里夹到,小小地咬一口,将硬币叼出来放在手心里。连清灏看着那枚被如愿以偿送出的祝福,不知道为什么比过往很多被伤害的时候还想流泪。 春晚结束后,两个人又下了几局国际象棋,乔悦赢三输一,但连清灏输的很高兴。 因为乔悦讲她知道连清灏会来,这半年就经常跟剧团里的人一起玩。 这一年的情人节跟除夕离得很近,其实再过二十天,乔悦作为主创制作的话剧也会在博洛尼亚首演。如果效果符合预期,她们还会去巴黎跟米兰。连清灏等不了那么久,尽管她愿意留下,但是乔悦说自己会把它带回国内,到时候她不会再忘记给连清灏送票。 连清灏在洗碗的时候问乔悦:“你后天要不要陪我去参加婚礼?” 乔悦对欧式的婚礼很好奇,所以在连清灏说主角是两个女生之前就打算答应。 婚礼当天连清灏穿了很漂亮的礼服,纯白色的,点缀一些碎钻和印花。除此之外,似乎是为了美观她就只拿了一个扁扁的钱包。她没有要求乔悦跟自己一样认真对待,但乔悦第一次来教堂参加婚礼,还是穿了自己为参加学校活动买的最漂亮的裙子。 女人并不是在所有隆重的时刻都要穿裙子,但乔悦不怎么跑跳,所以从小并不大排斥这样打扮。 二月份的意大利中部,温度还没到只穿礼服就不冷的程度。参加婚礼不会完全在室内,下车后乔悦披了件连清灏的西装外套,质地很柔软,版型却异常好。在进教堂之前她看到一个穿婚纱的女生跟连清灏拥抱,两个人放开对方后,女生似乎用法语跟连清灏说了什么,乔悦不大能听懂,连清灏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婚礼开始,乔悦和连清灏坐在很靠后的位置,她们目睹两个新娘的父母眼含热泪地将女儿送上红毯,在音乐和掌声里,乔悦问身边那个最熟悉的人:“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这一步?” 连清灏知道这个“我们”并不是指她和乔悦,乔悦说的还有多久到这里,是指她们这样的人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在家人的祝福下举办婚礼。 所以这个“我们”不论怎么理解,都不会包含从小在北美长大的连清灏,乔悦只是因为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一样的语言才会这样问她,但也并不是非要得到她的回答。 连清灏注视着两个新人在证婚人的指示下亲吻彼此,非常隽永的一刻,不论她们未来的婚姻遭受怎样的冲突,被记录下的这一幕都值得她们反复拿出观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不论你以后会不会结婚,我都会努力出席你人生所有重要的时刻,并且真心实意的祝福你。”连清灏说着,眼里的光动了动,她的眼泪反射着教堂顶部漏出的光,潸然涌上,却要花很久忍住。 乔悦没有说话,因为这样珍贵的承诺并不能用言语去回答。她坐在位子上哭了一会儿,直到婚礼结束,才敢用手背擦泪。从教堂走出后,洁白的鸽群飞过天际,花瓣洒落在新人和每个一起走出教堂的人身上。乔悦跟在连清灏身后,两个人并肩走了很久,直到连清灏终于不再想要哭才回头。 “你还记得婚礼开始前新娘有和我拥抱吗?”连清灏的眼睛还是那么红,但说话时已经可以笑出来。 “记得。” “拥抱完她跟我说谢谢,但我没有跟她说不客气,因为我心里一点都不舍得把今天让给她们,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和我结婚了。情人节的教堂婚礼很难预定,所以我真的是花了好大力气才争取到这个日子。当时我还不知道我们会分手,也不知道你会来意大利读书。”连清灏说好大力气的时候又变得哽咽,于是说完这一段,她又抿住唇沉默了很久。 乔悦实在不忍心只是看着她难过,于是走上去抱住她,让她的脸藏起来,可以在乔悦看不到的地方掉眼泪。连清灏在她的肩膀上呜咽,直至滚烫的泪水被自己的衣服和乔悦的肩膀接住,才口齿不清地说:“这次来这里之前,我真的以为自己做好了以后只跟你做朋友的打算,可是看她们交换戒指,我每一秒都能幻视到站在那里的两个人是我们。” “怎么就不是我们呢?”连清灏问她,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 乔悦也没法回答一个对方知道答案的问题,于是只能陪她一起哭。爱真的是很长很缓慢的迁移,从一片土地移居到一个人的身体,掏干人的经历,最后还不一定被人接受。 连清灏的眼泪流干了,乔悦的身体却还是止不住颤抖,两个人松开对方,一起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过了大概一分钟,连清灏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今天是情人节,我想再送你一份礼物,这个礼物是在去年夏天开始之前就计划好的,你只要选一个就可以。我这里有一张七百万的支票,足够你回去在潞城比较好的地段买一套房。另一个选择,是一枚等价的婚戒。本来我想说,如果你选择跟我结婚,那我会用我接下来的人生爱你。”连清灏说着,就要把支票交到乔悦的手中,但乔悦却退开很多,连忙摆手说:“我不需要这么多钱。” “这不多乔悦,你要有自己的房子,你要有自己的家。而且你当时放弃的股份,现在要比这个值钱的多。”连清灏追上去,但乔悦仍然不肯接受。 在乔悦出国前的三个月,曾经有恋风的股东找上她。 那是乔悦第一次知道连清灏把名下股份的百分之七划给了自己,董事会的一部分人当时想让连清灏下台,因为觉得连清灏喜欢女生这件事影响很坏,并且公司里的女员工太多,让他们难以接受。 当时只要乔悦愿意把这百分之七的股份转让给他们,他们就会给乔悦五百万,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是当时身陷囹圄的连清灏拿不出的。乔悦想做话剧,也马上要出国留学,她应该很需要钱,没道理会选择拒绝。 但是连清灏在最后的关头赶到了,她管家里要了钱,她希望乔悦不要卖。她那么努力想要把她和乔悦一手建立起的公司留在手里,但乔悦却当着律师的面,无偿将这部分占股转给了连清灏。 连清灏不愿意拟文件,也跟她说录音不作数,没有法律效益。她接受不了乔悦真的跟自己和公司再无瓜葛,分开的这些日子,留在乔悦手里的股份就是连清灏对爱的困兽之斗。她大学时代的理想,一直驱使着她将人生最重要的情感和事业绑定,她那么想反着扎克伯格式的商人剧本走,但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最后坐到了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 命运是不是时常在嘲笑她的自我与清高? 很小的时候,连清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起这么复杂的中文名,祖父还一遍遍教自己写,让她小小的手指那么疼。但多年之后,听到乔悦说自己的名字很好听又觉得那些辛苦值得。连连水波,清白浩大。乔悦本不喜欢江河,但是因为连清灏的名字,觉得自己开始喜欢像水一样清澈高洁的人。 乔悦没有说,她的名字起的很随意,跟她弟弟找了算命师傅,翻了半本词典起出来的相比实在太过简单。她本来要叫乔娣,是她妈妈很努力地反对,在上户口的地方像疯了一样的哭闹才得来一个悦字,她的妈妈没有文化,只是希望她这一生能过得开心一些。 有人在异国努力学自己本来用不上的中文,也有人为了拉开一分甩掉几万人而勤恳地记英文单词。人生从来是阴差阳错的行进,直到两条本无关联的平行线,在同一年因为她们各自的理想努力转弯直到相交,尽管最后会错过,但连清灏已经看到乔悦这条平凡的线努力向上生长。 连清灏在意大利的大雪中仔细看过乔悦的眼睛,是一双不会再因为与人对视而畏缩的眼睛。那一刻连清灏意识到,除了小小的雪人,三十岁的乔悦,也重新把她自己堆起了一次。 她完全摆脱了二十出头身上的自卑,会带连清灏坐她不宽敞的小车,并且把她当小孩一样照顾。她在今天已经是很自信也敢于对未来抱有期待的人,只是连清灏在她的成长中找不到任何成就感,当然其他人也注定不会有。 第74页 乔悦的人生一直会这样,自己努力生活,构建她不会因为任何人离开而坍塌的象牙塔。 哪怕曾经连清灏很想其中有一块砖是由自己填上的,但今天她也已经明白这样的想法太自私,完全是出于占有的欲/望,并没有给予乔悦真正想要的安全。 她很好的在妥协里庆幸着,乔悦在离开自己后确实成为了可以幸福的人。只是连清灏也很模糊,最后那一年,如果自己真的像去年除夕那样贪心一点睡在乔悦身边,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那一年的乔悦正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她心中象征希望的高塔,又搭建到了哪一层? 她是不是会一次次为自己让出半张床和被子,跟自己说外面好凉,你要进来睡。 时至今日,连清灏已经无法验证了。还好今天连清灏也已经真的学会去爱,就像爱自己的家人一样,希望她强大,希望她不要受伤。 连清灏也见过她爱的人自己建造的象牙塔了。 乔悦没办法接受连清灏的支票,两个人僵持许久,她笑起来,问她是不是没带戒指,不然为什么一直给自己支票。 连清灏摇摇头,说戒指也是带了的。 “你身上可没有地方能装戒指盒。”乔悦说完,看向她扁扁的钱夹和漂亮的礼服,连清灏身上是没有任何口袋可以让她装下一个可以用来求婚的饰品的。 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只是望着乔悦,直到乔悦意识到自己正披着连清灏的西服外套,才将手缓缓伸下去。戒指没有盒子,只是安静地睡在口袋尽头的角落。乔悦把它拿出来放到掌心,阳光下钻石每一面的光泽都映射着藏在连清灏计划里的爱与期待。 而那个诚心实意买下它,并且希望用它来许诺一段不会逝去的爱情的人走到乔悦面前,将戒指拿起,然后像无数次演习过的那样把它戴到乔悦右手的无名指上。 “起码让我看一次你戴它的样子。”连清灏说完,又开始期盼时光在这一刻停住。但这次好像停住也不够,于是她催促着它倒退,回到刚刚举办完婚礼的教堂,站在红头的尽头,连清灏如愿以偿地握住乔悦戴着戒指的手。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乔悦讲到家人,终于把目光从戒指上收回然后仰起了脸,她的面颊上已经不能承受再多的泪痕,于是乔悦抱住连清灏,又说了一次谢谢。 这个拥抱结束后,乔悦将戒指摘下,很平静地还到连清灏手中。 第65章 《胎记》首映以后便在国际上成为热门话题,乔悦也因此被人熟知,国内的文娱圈子,也都开始凭着她出国前的两部话剧讲自己与她的一面之缘或对她本人进行解读。 实际上《胎记》的风格与乔悦在潞城创作的话剧风格大相径庭,因为《胎记》是一个共同创作的剧本,乔悦只是提供了主要的灵感。但不同肤色的女性身上“胎记”颜色都是不同的,这个不同的具体刻画,是由剧团里来自不同国家的女生一起拼凑的。 《胎记》的舞台表现无疑是暴力和露骨的,她很尖锐,对朝向任何群体的指责都没有任何回避的倾向。 而乔悦早年的风格更加温和也更浪漫,是小清新的文艺作品,里面的角色即使内核强大,但浪漫却是主要元素。这些作品或许都算不上很有表达的作品。只是那一年潞城的观众买账,也可能是陈观静禾带火了第一部,第二部改编成喜剧又有电影投资。 所以很难说如果陈观静禾没出现,那么乔悦还有没有可能走到今天。她大概还是能攒够去意大利留学的钱,但早一年晚一年就都不会遇上同一批人,而这批人中替换掉一个,《胎记》也许就不会诞生。 还有一点很重要,陈观静禾确实丰富了她的生命体验,让她体会到更多痛苦,关于陈观静禾的青春期,还有与之在分开前那段激烈的拉扯,都让她对伤痕有更多的思考。 回国后的第三个月,乔悦受邀去参加慈善晚会,场地里影视大咖云集,当然还有各个品牌的代理与手握重金的投资人。乔悦穿的很简单,一件借来的不太贵重的礼服,身上也没有戴任何首饰。 这样大的场合乔悦其实只是来充当标签,因为话剧毕竟艺术性大于商业性,所以她并不会在其中参与太多名利角逐。坐在角落被拍到张照片就足矣,毕竟这类主办方只是想要表达自己对当代艺术文化有足够的敏感。 陈观静禾距离乔悦的位置很远,她坐在正中央左边第二排的桌子上,基本可以算作晚会的焦点。在她身边的人,既有刚得了国际影后的大花,也有最近一年爆火的流量小生,镜头屡次从这一桌人身上扫过,时不时就给予她们面部表情的特写。 乔悦其实对这种场合的兴趣不大,碰巧身边的女人跟她聊天,两个人就因为一个都不属于自己的场合变得投缘。女人自我介绍叫胡珂,乔悦也告诉她自己叫乔悦,之后两个人开始聊国内最近比较火的电视剧,没有很讳莫如深的文化探讨,只是讲各自对现在电视剧里女主角塑造的看法。 晚宴结束,乔悦跟胡珂添加了联系方式,这一晚她跟陈观静禾不仅没说上话,甚至两个人连一个照面都没打。 半个月后,《Eha》的专访同时邀请了她们,乔悦化好妆的时候陈观静禾还没结束,于是她坐在休息室等待,并且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本往期的成品来看。 国内对于纸媒的重视程度远低于欧洲和北美,杂志的销量通常取决于封面明星粉丝的购买力,访谈的内容足够出色会被截取然后放到互联网上供人转发,但确实很少再有人关注杂志本身的内容。 但《Eha》确实是目前国内最有含金量的三大刊之一,请到乔悦,也是因为她在话剧领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所以这次乔悦并不是来镶边,她与陈观静禾也并不排在同一期,而是作为封面充当各自那期的主角。 乔悦这期先出,陈观静禾那期则排到她之后,因为那时有陈观静禾的新片上映,这样的安排可以将两个人身上的流量最大化利用。 这是乔悦第三次上杂志,没什么经验,不知道为什么主编会将她们的访谈约在同一天。 而且,她以为陈观静禾这样体量的艺人会在拍摄当日有自己单独的休息室。但来叫自己去拍照的人并不是场助,休息室灯光明亮,陈观静禾走进来时,瞳孔的黑与皮肤的白被照的异常分明。 “该你了。” 时隔三年两个人之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一句极其冷淡的工作提醒,乔悦合上杂志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穿着灰色的衬衫和薄薄的西裤,给人的感觉十分放松。她的身边没有助理和经纪人,但整个人的气色要比分别时看着健康许多。在意大利参加综艺时她的皮肤其实有轻微的晒伤,但如今已经恢复完全,应该是红气养人。 乔悦对状态这样好的故人,没什么久别重逢的怅然,所以只是说好,起身便要前往影棚。 陈观静禾站在她面前,亭亭玉立,俨如宫殿正中的落地明灯。乔悦从她身旁经过,都不用叫她借一步就可通行,两个人就这样擦肩,没有寒暄也更必要愿叙旧。 影视剧和话剧注定不是一个圈子,所以见面必然事在人为,一周后陈刚女儿的成人礼在京举办,当时乔悦正好在那边参加一场戏剧节,没想到多年前的一面之缘,竟让陈刚主动邀请乔悦这位活跃在舞台艺术领域的电影外行。乔悦带了伴手礼前往祝贺,刚进入酒店宴会厅就受到陈刚注意。 陈刚的女儿经由爸爸介绍给乔悦,一见面便表达了自己对《胎记》的喜欢。 乔悦很喜欢这个女孩,但还没说几句话,陈观静禾就过来送一份贺礼,她双手打开一个红丝绒的方盒,里面躺着一个月前她在慈善晚会排下的珍珠项链。价格和来路都表现了她的莫大心意,只是乔悦看见她的经纪人跟在身后,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如今娱乐圈姓陈的人太多。 陈刚、陈观静禾、陈照年,让人不得不怀疑如今的娱乐圈已被陈家控制。如果不是了解她们只是本家而非一脉,恐怕今天这样的场合乔悦都会因为惧怕娱乐圈的黑暗而不敢出席。 一个月前,陈观静禾跟乔悦之间的座位还相隔二十米有余,如今被安排在一起,着实让人感到尴尬。更尴尬的是落座前陈刚像对换角一事完全不知情一样问两个人最近如何,陈观静禾笑着回他只是偶尔联系,毕竟意大利与国内有七小时时差。 “那乔悦现在回国你们可以多走动。”陈刚讲完这句,便去迎接新来的客人。 乔悦这次来京不只是参加戏剧节,她正筹划一部新剧,目前还在组建班底。饭吃到一半,她在身旁的人都开始敬酒聊天时也挑选着自己可以去建立联络的对象。老艺术家多半不喜欢乔悦作品太过锐利的表达,所以她只能考虑那些年轻的女性从业者。 坐在往前数两桌的李楠很快就吸引了乔悦的注意。 乔悦主动去向对方敬酒,得到对方受宠若惊的回应。 第75页 李楠说原本想等散场时再主动去加乔悦的联系方式,但是没想到乔悦会主动来找自己。李楠是做剧场喜剧跟电影改编的制作人,近两年贺岁档爆火的喜剧片都出自她的团队,乔悦与她相谈甚欢,两个人甚至离席去到角落,只为了更方便沟通合作。 二人大有聊到散场的意向,直到陈刚主动过来请乔悦帮忙,他说陈观静禾身体不舒服,希望乔悦能送她去酒店楼上的客房休息。 陈照年明明也来了现场,但是他却特意来请不在桌子上的乔悦,可见在陈刚心里乔悦与陈观静禾的关系还是如那年的圣诞节一样亲密。 乔悦不好推脱,只好约李楠改日再聊。她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旁,犹豫要不要直接伸手将陈观静禾扶起。陈观静禾不知道是头疼还是胃难受,一手扶额一手捂着胃,表情看起来很不好受。 乔悦担心她最近又没好好吃饭,于是弯下腰问她是不是胃疼。陈观静禾用很虚弱的声音说还好,然后用原本扶着额头的手搭上乔悦的肩,稍稍用力,就把自己撑起。乔悦不知道自己要搂她的腰还是牵住她另一只手,在不亲密的关系里,前者多少有些冒犯。 “要我扶你吗?”乔悦在陈观静禾的身侧问,声音很轻,几乎被附近的嘈杂遮盖。三年多过去,陈观静禾的身上仍然那么好闻,讲话时小小的声音融在花香里,叫人很难不怜惜。 “给我一只手就可以。” 陈观静禾说完,表情又有一种心不在焉,好像无论是谁她都只会要求这么多,所以并不是怕乔悦麻烦,也不是想要与乔悦制造肢体接触。 乔悦闻声照做,就这样搀扶着她坐电梯进房间,陈观静禾脱下鞋子躺在床上,乔悦很体贴地帮她盖被子然后问她需不需要热水。 “可以倒一点。”陈观静禾说完很不舒服地合上眼。 乔悦扫视了一圈酒店的布局,最终在吧台上找到一台多功能的咖啡机,她凭借过去上班的印象操作,用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后,端到陈观静禾的面前。乔悦没有在床边坐下,只是弯着腰叫看起来像睡着的人起来喝一点,陈观静禾皱着眉睁开眼又起身,她将杯子接过,听乔悦问自己:“你头疼的话,要不要买一点药?” “什么药?”陈观静禾喝完,将水杯放到床头柜。 “感冒药?或者布洛芬?”乔悦很想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今非昔比,于是她只能站在旁边等陈观静禾自己说。 “你具体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查查?” “没什么,可能就是最近睡得太少了,休息休息就好。”陈观静禾靠在床边,没有躺下的意思,只是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沉默,陈观静禾不说话,乔悦的眼神也开始在地毯上打转,想不出别的途径和身份给予关心,于是乔悦决定就照她说的让她自己休息休息。 “那你睡吧,我先下去了。”这句话说完乔悦就转过身,但还未踏出半步,陈观静禾便在身后将她的手臂握住。乔悦被留在原地,陈观静禾的手指如二人暧昧时那样缠住她。 “你...” 你字之后,乔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转过身看方才还瞧起来不像有力气的人,两个人的眼神碰上,陈观静禾显然对她很怨恨。 “这么多次了,你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打算跟我说吗?”陈观静禾把她拉的更近,眼神紧盯她措不出一句好话的脸。 乔悦紧张地咽下口水,从善如流地同她说:“好久不见。” “你跟别人有那么多话,跟我就惜字如金。”陈观静禾想起慈善晚会上乔悦跟身边的人加联系方式,方才的生日宴,也是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讲就跑去同别人畅谈。很不开心,但也只能用指腹刮蹭乔悦手臂的内侧。 “我以为你讨厌我,没回我今年的新年快乐,在意大利也假装不认识我。” 乔悦想到自己除夕晚上一直捧着手机,反复打开陈观静禾的聊天框看两个人去年互道的新年快乐以及自己新发出的那条。直到第二天晚上,她在微博看到陈观静禾在回复粉丝的留言,才确定她今年不会再回自己一句同乐。 “我讨厌你?我为什么不回你你不知道吗?”陈观静禾连着反问了她两句,只有最后那半句,她实实在在地回应说:“我去意大利的时候,全程有摄像机跟着,你希望我表现出认识你吗?”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乔悦也只能就她最后一句话表达歉意,但陈观静禾显然不是想听她说对不起,她把她拽到床上,不知道是真的发烧还是她因为乔悦的话而气的体温升高,总之靠近她让乔悦感觉很热。 “你觉得我只是讨厌你吗?” “我不是故意一直出现在你眼前的。”乔悦想到自己这一个月的时间就跟陈观静禾碰上三次,确实不怪她觉得自己故意在她面前刷存在,“我知道你很反感我了,我以后会尽量避开有你的行程。” “反感?”陈观静禾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把乔悦的手臂握化,她的手很烫手指也抓的很紧,可能是她真的不如乔悦有文化,总之她想不到乔悦竟然有这么多词汇来形容她对她的感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乔悦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这句话让陈观静禾泄了气,她松开抓着乔悦手又将眼睛闭住,坐在床上,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又睁开眼看乔悦的脸。这张脸上的表情很关切,没有要撇下自己离开的意思,于是陈观静禾的身体真的变得很累,她躺到枕头上,把手指伸到乔悦撑在床上的那只手的指缝里,疲惫地说:“留下陪我睡会儿吧。” 乔悦没说话,就这样坐到陈观静禾睡着又醒来,她晚上应该还有别的活动,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手机上的闹钟就响起。陈照年也在这时来房间敲门,见开门的人是乔悦,一侧的眉毛差点挑到天上。看样子是震惊又恼怒。 乔悦离开后,陈照年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很直接地开口问陈观静禾:“你是记吃不记打吗?忘了当时她怎么甩你的了?” “没忘。”陈观静禾拿起乔悦之前给自己接水的杯子,想要喝一点温水,但里面空空如也,“能帮我接点水吗?” “你就会使唤我啊大小姐,我是你经纪人不是你助理,你助理去哪了?用她回房间陪你?”陈照年不仅没动作还翘起二郎腿,陈观静禾明白她现在不打算伺候自己,于是只好自己下床去接。 “你是不是疯了啊?你一定要搞同/性/恋就算了,你非要跟她扯上关系?你不是知道她都在国外跟恋风的老板订婚了,你要做小三啊?”陈照年看她云淡风轻的喝水的样子就气的发昏,恨不得走上去把她手里的杯子抢过来摔了,但任她声音再大,陈观静禾也只是撑在桌边小口地喝着水。 “你现在不仅疯了,还聋是吗?”陈照年特别想看看中午陈观静禾说头疼是不是因为脑子里进了水,把耳朵都堵上那种。 “年姐。”陈观静禾为了证明自己能听见,终于开口叫对方的名字,陈照年看她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笑眯眯的,已经完全没有中午在宴会上虚弱的样子 “我说我有自己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计划你信吗?” “别给我装了,我求你有点自尊心吧,不要人家勾勾手指你就回去。”说完陈照年就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到门口后,她回头提醒陈观静禾休息好就赶紧下去,晚上还有奢侈品代言的夜景要拍。 “她不勾我也回去。”见陈照年不信自己的话,陈观静禾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跟她摊牌。 “你就把我往死里气吧。” 陈照年走出去,把门当巴掌一样往陈观静禾的方向甩。 第66章 陈刚女儿的生日宴后,陈观静禾没事就约乔悦见面,但是乔悦自己也有很多的工作,两个人的时间并不总能对上。 周三陈观静禾拍完杂志约乔悦吃饭,但乔悦当天已经提前定好几个制作人用晚餐,周六陈观静禾结束综艺录制,想请乔悦看晚场电影,也被问可不可以推到下周。 乔悦对她并非不主动,一得空,就会主动告知陈观静禾自己现在有时间。两个人在微信上频繁地联络着,每天几点下班,一天里做了什么基本都会告知彼此。三周过去,两个人终于凑出来一天完整的时间,陈观静禾问乔悦想去哪里?乔悦也说想听她的安排,两个人煲电话粥,互相推辞迁就,就像从来没有吵过架。 “去坐摩天轮吗?”陈观静禾在听见乔悦很甜蜜的笑声后忽然问,乔悦想到自己确实很多年没去过游乐园,于是欣然说好。电话挂断后陈观静禾问乔悦要一个新的地址,对方发来一个靠近市中心的老小区。 小区没有电梯,楼层不高,是比较安静的地段。陈观静禾不知道乔悦为什么没有搬回连清灏家,这样的小房子,连清灏大概也不会陪她来住,得知那俩人分居,陈观静禾高兴的睡不着,于是她又给乔悦发消息说:“还想听你讲话。” 第76页 乔悦洗完脸就在手机上看到这依依不舍的留言,打开微信表情,在列表里找到两个人之前最喜欢的小鳄鱼系列,她在里面挑出一条睡的很安稳的发送,并且在后面打字说:“快休息吧。” “周五就能见面。” 她也很想陈观静禾,上次见面,陈观静禾的表现就像是还喜欢着自己。包括这段时间二人在微信上的联系,也让乔悦觉得她们之间不是没有可能。乔悦为此感到快乐,加上明天还要跟李楠见面聊一下合作的方式,一切都让她觉得生活现在对她很好。 李楠是很豪爽的人,没有太多文艺圈里的讲究,红红火火地张罗乔悦去吃火锅。两个人坐在大厅里吃,李楠被认出来就很配合地跟粉丝拍照,如果对方有些拘谨,李楠还会主动做出搞怪的表情来让照片看起来生动。 乔悦不是像她这样开朗和抹得开面子的人,她大多时候就坐在对面喝一杯冰饮,看一个粉丝拍完,另一个等着的又过来,差不多没人再凑热闹,乔悦买单的时候才问:“这样不会觉得苦恼吗?” 李楠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一眼乔悦,然后像说相声的逗哏一样用京腔说:“害。” “也不总是这样,分地方,也分人。你在国外待了几年,他们外国人对明星的私生活是很有边界感。但是国内,尤其是火锅店是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我又是做喜剧的,表现的接地气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李楠说完拆开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乔悦听到她说国外,认为她把自己当成了很学院派的艺术家:“我没去几年。” “没去几年还搞出来这么厉害的作品,很厉害,真的。”李楠欣赏她,不觉得她的成功是运气,“我看《胎记》的时候就觉得你们的表达特别大胆,我做了这么多年喜剧,虽然觉得自己也在帮女人说话,但是其实我知道我表达的东西很浅显,也很容易被人接受。” “你不要这么说。”乔悦跟李楠一起坐上车,没有直接系安全带,而是打算跟李楠聊会儿再送她回去,“你拍的东西很好玩,有很大的受众。虽然你作为创作者过一两年回头去看会不满意,认为自己在过家家。但是你出去参加电影节,见到的都是很有钱很进步的人,你当然不会跟她们讨论女人三十岁以后生活的意义。这里的人不一样,确实成千上万的中年妇女对自己的人生看的很轻,你鼓励了她们,哪怕就是让她们穿一次被很多更进步的人当做是美役的裙子,那也是教她们去对生活燃起了希望。” “她们老说我的作品女权就是噱头,其实拍的东西还是特别媚男,都是刻板印象。”李楠想到,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很高级的人。她不是科班出身,只是对喜剧很热爱,从脱口秀演员做到影视公司老板,一路向上爬,也没什么时间出去深造,所以网上对她的评价她很多都是虚心接受,只不过这两年总觉得自己好像怎么样都不能让人满意 “我觉得你不用我说的,做到你这个程度,并且有正面的表达,是不需要太在乎那些不好的声音。”乔悦知道这么成功的人其实会平衡好创作跟商业之间的关系,并且对自己的生活很自洽。 起码乔悦在她身上看不到追名逐利的影视人想要急于表现自己有内涵的矛盾。 两个人坐在车里,刚才合过照的粉丝经过时又看见了李楠,于是她们隔着车窗跟李楠挥手打招呼,李楠摇下车窗点点头回一个明亮的笑,很飒爽也很热情。 “慢慢进步。”李楠见粉丝走远,扭过头回应乔悦刚才的夸奖,之后她看着乔悦很认可自己的眼神,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了一把她的脸。乔悦不太好意思地系上安全带,然后点点头,也说:“慢慢进步。” 第二天一大早,陈观静禾的电话就把睡梦中的乔悦叫醒,她说她正在去接乔悦的路上,问乔悦想吃什么早餐。乔悦赖在床上,为睁眼就能看到窗帘外透过的阳光和在电话里听到陈观静禾很有少女气的声音感到幸福。她笑起来,柔柔地开口问她:“有什么选择?” “你家附近好像有个生煎很好吃,不过我记得你早上喜欢吃带汤的,要不我给你打包点馄饨?”陈观静禾等红绿灯的时候对着蓝牙耳机说。 乔悦听她说话,因为陈观静禾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而再次感到愉悦,她用手捏着被套,就像睡在云朵里不能用力地说嗯,飘飘然地快乐,反而没有思考自己到底想吃什么。过了几秒,陈观静禾把车开上左转道,没听见乔悦回答,就又问她:“想吃麦当劳吗宝贝?” 乔悦之前在编程班当老师的时候很喜欢在楼下的麦当劳买猪扒汉堡和豆浆,陈观静禾想到她每次给自己拍早餐都是这个,就觉得她是那么可爱。 有这样可爱习惯的人,不应该很专一吗? “宝贝。”乔悦重复陈观静禾对自己的称呼。 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叫自己了。 “怎么了宝贝?” “没什么,就吃生煎吧。”乔悦说话前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不能再因为一通电话赖床,于是她坐起来去洗漱,陈观静禾在电话那头说好,两个人跟对方讲完拜拜又腻腻地说等下见。 重逢之后的第一次约会,乔悦为了不表现地太引人瞩目就只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出门前她在衣柜里挑出深蓝色的卫衣和卡其色的长裤,穿一双板鞋戴一个鸭舌帽,打扮地很低调。走下楼,看见陈观静禾也简单地只穿着白色的开衫和黑色的内搭,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从换腿靠车支着身体靠车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在楼下等了一段时间。 乔悦走过去,又一次在口罩和帽子的间隙和她对视。明明不想显得太热情,却很像是那年圣诞节两个人出去约会,眼神闪躲又转回来,抿抿唇问她:“我今天的妆奇怪吗?” “很好看。”陈观静禾说完,眼睛自下而上将乔悦扫一遍,她的鞋子看起来很舒服,衣服裤子也看起来很暖。陈观静禾将袋子的生煎拿出来,体贴地问乔悦想在哪里吃。 乔悦问她在车上吃会不会把车弄脏,刚讲完,陈观静禾就笑着帮她打开车门然后把她领进去。 陈观静禾很喜欢看乔悦吃饭,尤其是包子生煎这种有时候需要咬很大一口,乔悦吃别的很少会把脸弄脏,只有吃生煎会不小心沾上一点汤汁,腮帮子也变得鼓鼓的,每次这种时候她都会拿纸帮乔悦擦,就好像在感受乔悦瘦弱的身体在被自己的爱填满。 乔悦在她催促的目光里吃了一个后,终于可以开口问陈观静禾有没有吃早饭。但陈观静禾因为看她吃饭太入神就反应的慢了一点,给乔悦擦完嘴角后才回过神说:“有的。” “你吃了什么?”乔悦对此将信将疑。 “我在店里吃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因为想到你刚起床,可能还要再收拾一会儿。”陈观静禾说着,发现自己忍不住想要凑上去亲乔悦的脸。 乔悦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就低下头又夹起一个生煎问:“真的吗?” “真的。” “那你再吃一个。”乔悦说着,用手掌接着把生煎包送到陈观静禾嘴边,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已经饱了的陈观静禾也只能无奈地开口吃下。在车上喂着吃其实不大方便,陈观静禾就差点被咬出汤的弄脏衣服,好在乔悦手很快的接住了。之后她给乔悦扯出一张湿巾擦手,两个人笑一笑,吃过早饭就继续开车去游乐园。 “最近有好好吃饭吧?” “当然有,我看起来像没有吗?”陈观静禾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乔悦。 乔悦看到这张精神满满的好看脸,很满意地说:“那就好。” “那你呢?”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后,陈观静禾有点犹豫地问:“都还好吗?” “还好啊。” “跟,身边人的关系好吗?”陈观静禾的断句显示出她的迟疑,不过今天早上乔悦很开心,就没往心里去。 所以她只是没怎么思考地回答挺好的。 停好车后,走特殊通道入园后,两个人先是去商店买了几个玩偶挂在包上才去排项目。就好像某种神秘的仪式,如果身上不带有动画元素,两个成年人在游乐园就会显得格格不入。玩了矿车,两个人还顺路看了花车游行,乔悦说想坐光速飞轮,陈观静禾就大胆陪着她。很刺激的项目,让人从上面下来很久也惊魂未定。 于是乔悦跟陈观静禾很自然地牵起手,并且不论后面干什么都会把手指勾着。即使是到非松开不可的地方,等那一阵忙完,乔悦就会很主动地依上陈观静禾然后重新把她的手牵住。 两个人在里面待了一整天,因为游乐场客流量太大不方便摘口罩就没怎么吃东西,晚上从园区出来,陈观静禾问乔悦想吃什么。两个人站在原地思考,然后不约而同地说:“要不要吃猪肚鸡?” 前几日聊天的时候乔悦说在意大利的时候很想吃这个的,因为外国人不怎么吃内脏,做猪肚鸡也很看砂锅,所以这两年乔悦一直没吃到。 第77页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陈观静禾笑着看乔悦,语气听起来跟早上说她家附近有一家好吃的生煎一样成竹在胸。 乔悦想到她为自己做攻略时的认真,于是很开心地讲好呀。两个人开了四十分钟的车,终于在市中心找到这家爆满的餐厅,排号的时候她们在附近的商场夹娃娃,乔悦看这里离楚冕宁的公司很近,就发消息问这位大忙人有没有吃饭,楚冕宁回复说刚下班,乔悦便喊她过来一起。 楚冕宁到的时候号也正好到,乔悦十分羡慕,一坐下就对她说:“看看你这运气,真是去哪都很灵。” “真灵就好了。”楚冕宁坐在乔悦对面,等服务员上了餐具和滚烫的消毒毛巾,一边擦手一边问面前两人:“和好了?” 陈观静禾侧目看乔悦的反应,但显然她不太好意思说,于是就跟以前一样替乔悦讲:“挺好的。” “真好啊。”楚冕宁这两年总是表现地像老婆离家出走自己又怀才不遇的中年人,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你俩谁联系的谁?” “肯定是我联系的乔悦,人家一开始都装不认识我。”陈观静禾说话间也帮乔悦倒了杯水,明明是很照顾人的动作,却因为讲的话叫人尴尬就被轻轻拍了一下手腕。 乔悦握住温温的水杯,抬头看着楚冕宁而不是陈观静禾讲:“我没有装不认识。” “你也不主动跟我打招呼,我跟你说话,你就回一个好字。” “你先不认识我的。” 乔悦跟陈观静禾,又因为谁先不理谁这件事开始争辩,尽管是喋喋不休的吵闹,但幸福的光晕还是刺痛楚冕宁的眼,于是她赶忙说:“好了好了,知道你俩挺好的了。” 难得聚在一起,三个人终于有时间叙旧,只是聊天的内容基本围绕在楚冕宁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陈观静禾在回避什么,总之一个多小时三个人都没聊到陈观静禾的工作和乔悦在意大利的生活。结完账三个人开两辆车走,陈观静禾送乔悦回去,在楼下说再见时,很不经意地问她:“你平时都自己住吗?” “对啊。”乔悦没懂她的言外之意。 陈观静禾又问她:“家人不会过来吗?” 家人这个词仍然会使乔悦犹豫,这个词始终对作为哺乳动物的人类意义深远,不论换成何种语言,都像扯不断的脐带一样。乔悦拧起眉想着自己要回答到什么程度,但是这样的神情却让陈观静禾理解成乔悦担心自己的婚事被戳穿。 下车时,乔悦回避着她在另一个城市不想提起的过去说:“不会。” 陈观静禾想着她跟连清灏的订婚戒指说:“晚安。” 车内车外,两双眼都展现出不同程度的苦涩,但同样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又勉强自己展露一个笑。乔悦走上楼,才从方才的对话中回过神,然后她一边开门一边用手机回陈观静禾晚安。 第67章 一周后两个人约第二次会,去看了画展,然后吃一家创意川菜,乔悦跟陈观静禾,都是能吃一点辣但是不能吃太多的水平,所以几道菜都只是尝了一口就面红耳赤不停喝水。 一顿饭吃完几乎是睡饱,所以回去的路上,乔悦问陈观静禾下次要不要来自己家。她说在意大利的两年她又精进了厨艺,陈观静禾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想了许久才开口说也可以。 “我没有让你留宿的意思。”乔悦以为她想到过夜,不太好意思地跟她解释说:“就吃个饭,然后我们可以出去。” “不能留宿吗?”陈观静禾看到她脸红,眼神在很暗的光线里闪烁,落在乔悦的耳朵上,让她明白是自己太紧张。 “也不是不行,家里有两个卧室。”乔悦回答说。 陈观静禾皱皱眉,握紧她的手问:“你一个人住两个卧室的房子?” “你不也自己住很大的房子。” 乔悦并不是有钱了就想报复性消费,而是想到有时候家里也会来人,比如在外地的朋友来潞城玩,或者楚冕宁在附近待到很晚需要住下。多一间屋子多一张床会方便,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乔悦现在已经有能力给自己的朋友空出一间房了。 陈观静禾听她这么讲,便点点头说:“也是。” 本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但过了几秒她又补充道:“但是我想跟你一起睡怎么办?” “那就一起睡。”乔悦想两个人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而且之前一起睡也都只是睡觉,最多接吻,但重逢以后她们还没到这一步。 两天后李楠把乔悦介绍给自己的团队,说是要合作一个关于青春期女孩的作品,一群人相谈甚欢,很快就把时间和团队确认下来。乔悦把这件事分享给陈观静禾,陈观静禾讲李楠这两年很有观众缘,她出品的话剧和电影普遍卖座。 见面当天乔悦没出家门,等陈观静禾买好剩下的菜直接过来,顺便在家煲汤和用高压锅炖羊排。陈观静禾刚进门就闻到很浓的肉香,不知道这羊肉是乔悦从哪买的,总之让不太吃羊的陈观静禾都觉得不膻气。 房子的采光和装修都很好,美中不足就是厨房太小不方便陈观静禾打下手,于是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发现茶几下有一盒国际象棋,想到之前在朋友圈看的内容,很是吃味。乔悦走出厨房想叫陈观静禾帮自己找发绳,看到她手里拿着棋盒,便顺口问她:“你想下棋吗?” “我不会。”陈观静禾讲话的口吻很冷淡。 “挺简单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乔悦说完,又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 “你从遥控器旁边的小盒子里帮我拿个发绳。” 陈观静禾将棋盒塞回去然后从茶几上随手找出个发圈,之后她站起来主动去帮乔悦扎头发。手指撩起乔悦披肩的长发握到一起,扎的时候动作特别轻。 “我头发是不是有点少?” “没有。”陈观静禾说完,将手中的马尾放下,乔悦回头看她一眼,想从她的表情里分辨这件事的真假。 乔悦发现陈观静禾的表情并不是那么好看。 “你怎么了?” “没事。” 陈观静禾说完,用嘴唇抿出一个意味着算了的笑,乔悦看了更加担心,就问她:“是不是等的无聊?” “有点。”陈观静禾说着,抬起手勾了勾乔悦的围裙,乔悦侧出半个身子打量了一下客厅,向陈观静禾提议:“看电视吗?” 陈观静禾见她不急着回去,于是不想再忍着。她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过去,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开始就吻的很深入。乔悦被她推在墙上,吻了十多秒就觉得脖子酸,陈观静禾察觉到她的不舒服,于是主动滑下去用膝盖顶着墙微微仰头吻她。 就这样亲了许久,乔悦听到水开的声音才连忙推开陈观静禾,她整理了一下被吻乱的衣服和头发,转过身刚要回到厨房就被陈观静禾拉住在脖子上吸了一口,有些用力,让乔悦感觉到微微的疼 “要做饭。”乔悦低声说。 “嗯,我去看会儿电视。”陈观静禾笑起来,终于松开手放她回去看锅。 两个人在餐厅吃饭,电视就在客厅放着听声音。乔悦的红烩羊排跟海鲜汤都做的很好,陈观静禾吃饱,用手拨开乔悦的头发看她的脖子,就在自己刚刚吻的位置上,有一个小而醒目的红痕,陈观静禾用手指碰了碰,问乔悦:“这个没关系吗?” “可以涂遮瑕,不要离太近看就好。”乔悦说完,给自己的碗里又夹了一片青菜,“以后不要这样了,真的很幼稚。” 她严肃地说着,语气和表情却给人一种以后也可以的包容,陈观静禾的手指顺着她脖子的曲线摸上去,捏她的耳朵,然后没什么坏心思地讲:“知道了,那你不要让人离太近看。”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花鸟市场,在意大利的时候乔悦经常逛花店,回国之后倒是头一回。几年前从连清灏家搬出来,跟楚冕宁一起去的时候还会觉得这种地方应该距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忍痛花六百块买的绿植,也在留学时搬到了楚冕宁家。 但眼下跟陈观静禾故地重游,倒是觉得花开的很积极,鸟鸣也温馨。她不知道陈观静禾喜不喜欢自己新租的房子,但如果里面多一些二人一起添置的花草和家具或许就会让她更喜欢。买了几盆多肉后,陈观静禾又给乔悦家的阳台挑了一个花瓶,她们推着车把这些东西放进后备箱,在车上陈观静禾又忍不住亲乔悦。 这次她没有再去亲脸以外的地方,只是用手指不停摩挲着乔悦脖子上小小的吻痕。就 像是在触碰自己骄傲的战利品,陈观静禾发觉自己很擅长在煎熬中寻找快乐。 周一乔悦去跟李楠沟通选角,李楠原本想全部用自己的班子,但是乔悦却说女主她想给自己一位朋友。 “哪位朋友啊?”李楠很好奇乔悦在国内演艺圈的熟人是谁。 “观静禾。”乔悦自己也知道她俩之前闹得难堪,于是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多少有些惭愧。 第78页 李楠吃惊地捂住嘴,然后说:“你俩不是闹掰了吗?” “对,之前换了她的女主。所以这次回来,我想要专门给她写一部剧。”乔悦知道这样的安排对李楠的团队来说是先例,所以她有着自己的不情之请会被驳回的预期,但李楠毕竟是很聪明的商人,意识到这个选角会有很大流量后,就也接受了主演不用自己人。 “你能把她谈下来就行,我这边好安排。” 送乔悦上车时李楠向她保证。 乔悦本想一到家就发消息给陈观静禾询问她的档期,将信息编辑好后,乔悦握着手机却迟迟没有点击发送。 想到李楠今天的反应,乔悦重新意识到之前换角的事确实需要被更认真地对待,于是乔悦决定先跟陈观静禾正式道歉再提新剧想要她来演女主。 让乔悦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这么快跟陈观静禾发生关系。跟李楠沟定好<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选角的第三天,陈观静禾邀请乔悦去自己家看她获奖的电影。 这几年陈观静禾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不再住郊区的别墅,她从市中心购置了一套公寓,平时在潞城拍杂志还是赶高铁飞机都方便。乔悦登门拜访,带了一瓶陈观静禾之前很喜欢的甜品酒。 陈观静禾新家的装修很别致,客厅没有沙发只有地毯和许多靠垫抱枕,虽然也有两只能充当座椅的玩偶,但放在角落看起来并不常用。她的前后两面墙放着四个音响,一面是电视跟游戏机,还有一面是投影。 两个人倚在靠垫里用投影看那部人工智能回家的科幻公路片,酒杯放在地毯上,乔悦一直担心它被碰倒。电影结束后,陈观静禾问乔悦:“你之前为什么没看?” 乔悦喝了一口很甜的葡萄酒,然后诚实地说:“不敢。” 可陈观静禾不觉得她是诚实的。 她认为乔悦在意大利的两年几乎是忘了自己,只有过新年,群发祝福的时候才会不小心把自己勾选。但是眼下乔悦愿意佯装出害羞的模样哄自己开心,陈观静禾也很满足。 “你喜欢我吗?”陈观静禾在亲她前这样问,乔悦被她的眼神和呼吸向后逼,倒在玩偶上,又被陈观静禾整个人抱住。 “喜欢。” 乔悦说完,却没听见陈观静禾说我也是。 但是陈观静禾吻她的额头,抚摸她的头发,让乔悦以为陈观静禾在说我也是。于是她们缠在地上,直到陈观静禾的手将玻璃杯碰倒,酒液洒出来,弄湿乔悦的肩。她挽起头发坐起来想要收拾,陈观静禾却制止了她,说明天会有保洁上门,现在乔悦可以卧室,然后她想先去洗个手。 非常明显的暗示,乔悦没有拒绝,因为她认为两个人刚才互相说过喜欢,现在就是确定了关系。只是在去卧室之前,她还是将地毯上的酒杯收好放到厨房的桌子上,在那里的水槽冲了冲手指上粘黏的酒液后,陈观静禾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两个人一路吻到卧室的床上,后面陈观静禾一直很温柔,让乔悦的身体里的一切都很快乐。 陈观静禾照顾她每一寸皮肤,也不停夸她可爱,手指很缓慢地提醒乔悦她在被注视,呼吸也时常在背后抚过她的脖子和耳朵。 结束后乔悦很困,被陈观静禾搂在怀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做完陈观静禾有用湿巾替乔悦擦身体,所以即使不去洗澡,也不会让人太过难受。乔悦背对陈观静禾躺着,尽管没有看对方的脸,仍然能在怀抱里感到幸福和安全。陈观静禾胳膊很长,从她脖子下面穿过来握住她上面的肩,两个人紧紧贴着,过了许久,陈观静禾抓起乔悦的手开始亲吻她的手指。 “怎么从来都不带戒指?”陈观静禾说话时正在吻乔悦无名指的指根。 “什么戒指?”乔悦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陈观静禾顿时笑了,而后她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方才亲吻的地方。 “我知道你订婚了啊,你在意大利,不是一直跟连清灏在一起吗?” 乔悦本来很困,听到她的话,就在疑惑中转醒。 尽管看不到陈观静禾的表情,但是她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很冰冷的讥讽,于是乔悦把手收了回来,陈观静禾失去一枚靶心,只好低下头开始吻乔悦的肩膀。 “怎么不说话?” “你觉得我订婚了,还跟我做这种事吗?”乔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说觉得而不是知道,意思是她跟连清灏没有这样的关系,她是单身,以为自己和陈观静禾互相喜欢才会一直见面并且发生关系。 “因为你一直没拒绝我,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你这次对她能有多坚定。但是你好像确实没什么边界,不仅没有拒绝,而且还很主动。”陈观静禾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吻着乔悦也一直在笑,乔悦在她怀里被气的浑身发抖,但却被她当成是恐惧。 乔悦想从床上起来,陈观静禾反应很快地将她锁在怀里,之后她用自己的脸贴住对方的,非常急切地安慰乔悦:“你给我点好处,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这件事会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所以你不用担心。” 乔悦说:“放手。” 陈观静禾两只手都很用力地抱着她说:“不放。” 乔悦真的很累,生气是一件消耗人体力的事,加上她又很伤心,便抓起陈观静禾的手咬了一口。本来想咬很重,听见陈观静禾吸气就又不舍得。乔悦放过陈观静禾的手以后又被陈观静禾抱住,那人的手指还一直抚摸她的小臂,想要让她平静。 “你想要什么好处?”乔悦冷静一点后问她 “我想当你新剧的女主角,你跟李楠合作的那部,我想在贺岁档演女主。” 陈观静禾要的东西,本来就是乔悦打算给她的,所以乔悦尽管难过,却还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陈观静禾却认为乔悦答应的这么快,是因为乔悦真的很怕被连清灏发现。 “我要回去了。”乔悦说着,把被子掀开想要下床,陈观静禾还是搂着她,用很可怜的语气求她:“就在这里睡吧?” “我明天有事。”乔悦的语气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穿好衣服,很严厉地拒绝陈观静禾送自己。之后乔悦打车回家,在进门之前一直都不敢哭。回到家里她第一次没有开灯,蹲在地上不停吞咽口水,直到咽的嗓子都疼,才忍不住崩溃地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陈观静禾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敢相信这两个月的时间陈观静禾都是为了今天这样羞辱她才主动跟她保持联系。 乔悦只是觉得自己很蠢,特别特别蠢,明明陈观静禾从没在这两个月里说过喜欢她,明明陈观静禾当时没有否认她讨厌自己。乔悦再一次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附加了刚才不舍得使在陈观静禾皮肤上的力气。 第68章 立项签合同一气呵成,剧名定下叫做《我与我的》,陈观静禾见李楠的时候,很热情地上去握手并且说:“久仰大名,一直想跟楠姐合作。” 李楠也很高兴,讲她一直以为陈观静禾不会对喜剧片感兴趣。二人都是圈子里的红人,没怎么经乔悦介绍就熟络起来,然后她们定下在十一月中旬排练,一月底首演,二月就可以开始筹备电影拍摄,正好能赶上贺岁档上映。 喜剧片尤其是贺岁档不易筹备太久,不然就很容易跟近年的热点脱节。乔悦回国后的第一部新作品推进的如此顺利,本该与周围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但签下合同之后乔悦基本没有回过陈观静禾的微信,尽管对方仍然约她见面,但是乔悦只回复跟工作相关的消息。 十天过去,陈观静禾已然忍受不了这种冷暴力,在新城拍完客串的外景后她直接赶飞机回潞,落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你睡了吗?”陈观静禾坐在助理的车里打电话给乔悦,在这之前,她发给乔悦一张小腿大面积淤青的照片。 出外景就是这样,很容易磕磕碰碰,乔悦想到之前自己崴脚,陈观静禾蹲在她身边帮她细致地涂药油。那天阳光极好,稍加回忆就能想起当时陈观静禾抬脸看自己的表情,涂完又为了帮自己而去排练,身上那股淡淡的,与她气质很不相符的药味几乎瞬间就把乔悦拉回那个多雨却不潮湿的秋天。 “还没。” 乔悦来月经的第一天也不舒服,她十几岁的时候痛经很严重,长大之后忽然好了几年,这次不知道怎么又开始钝痛。陈观静禾听出她很疲惫,没打算在电话里多讲,便问她在不在上次自己去的小区。乔悦意识到她在问自己有没有跟连清灏在一起,心里很压抑之余,腹中的器官也忽然如被剜掉一块肉,她弯下腰去将电话挂断,缓了几秒,才打字提醒陈观静禾记得上药。 陈观静禾给她发消息,说:“我在你家楼下,不想走了,可以上去歇会儿吗?” 乔悦家里确实有跌打损伤的药,还是之前陈观静禾给自己用的同款,她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同意她上来。大门很快被敲响,乔悦走过去开门,楼道灯没有亮,陈观静禾被自己家客厅的罩住,平时很好看的眼睛在此刻也看起来沧桑。 第79页 陈观静禾脸色惨白,还灰蒙蒙的,就像是一直摔落在地的粉笔。乔悦侧过身叫她进来,之后跟在她身后进客厅,心里庆幸她行动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去沙发上坐着吧。” 这个季节,乔悦在家里穿着外套和卫衣明显是在保暖,陈观静禾握住她的手,发现没有很凉相反还有一些汗。乔悦把手从她又滑又干燥的掌心里抽出,转身去拿了药油又蹲到她旁边。 陈观静禾问她:“你不热吗?” “来例假,肚子有点疼。”乔悦讲完,掀起她的裤腿找受伤的地方,明明看照片应该是小腿,但是两只腿看完都没有找见,她抬脸用眼神询问陈观静禾,目光对上的时候,陈观静禾把她拖到沙发上,两腿分开,让乔悦坐在自己怀里。 陈观静禾抱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后面亲她的脸说:“对不起宝贝,我发你的是组里别的女生受伤的照片。” 乔悦被她很凉的嘴唇这么一碰,又听她承认她又在骗自己,霎时鸡皮疙瘩都起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乔悦难受的脾气都发不出来。 熟悉的药味弥散在客厅的空气里,陈观静禾把掌根搓热了放在乔悦的肚子上,帮她捂着,然后埋低头讲:“想见你,你不回我微信,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乔悦不想再受她蒙骗,想起来连清灏在西西里问:“你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多么见血的叩问,叫她从一个丰饶美丽的小岛,从一个温和珍贵的季节逃避至今。人意识到受骗,最可怕的不是对方在此之前从未展露出阴暗中的蜘蛛网,乔悦在很多时候都看到了她绝非天真活泼的迹象,就像是来不及藏起蛇尾的怪物,过去许多柔情蜜意的瞬间也在故意用鳞片刮她的掌心。 但是人在爱情上头的时候总会选择视而不见,忽略她听自己讲电话,用接吻代替表白,在自己说想等等的时候就频繁宣告主权。她总是把自己的姿态放的那么低,以至于乔悦忽略了她确实天高地远,在遇见乔悦之前就收获了许多人一生追逐不到的荣光。如果她那么天真,她怎么会如此年轻就走到这里。 她善于演绎情感的好天赋,配合一张辨识度极高的漂亮脸,让那么多人沉浸于她,愿意在息影两年后为她买账让她回归顶流,何况是一个见人很少的乔悦? “为什么想见我?”乔悦问她,心里又想到自己其实对她并没有太高的价值,尤其是在出国之前,她只是一个没有得到过认可的话剧业新人,每日除了不停打工就是思考着那几页纸上的圈圈画画。 可陈观静禾对她那么好,为她学做饭,很温柔地守着她不管在哪里,冬天乔悦经她介绍换了清闲的工作,两个人下课在在去停车场的路上,陈观静禾都会担心乔悦被拍到脸而将帽子带给乔悦。她到底是有很多真心,所以才会让现在的乔悦这么难受。 “想见你,需要什么理由吗?”陈观静禾的手紧贴着她的肚子,脸贴到她脖子上的汗,又讲:“我给你煮点姜茶喝吗?” 乔悦别开脸,不想让她贴那么近。 “你想见要结婚的人做什么?” 陈观静禾自己并不是不会为了这个事实心疼,她回忆在意大利见到乔悦跟连清灏的景象,自己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远处低声跟人吵架的人是乔悦。陈观静禾走过去,看到连清灏抓着乔悦的手,两个人快要贴在一起,但是乔悦没有走开。之后她叫她们来给自己拍照,乔悦不高兴,连清灏就主动走上来替她拍。两个人之间亲密的磁场一下子就让陈观静禾意识到自己是外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乔悦跟连清灏待在一起。她们之间好像四处漏风,但是又会慢慢长合,所以为了不叫她们彻底合上,陈观静禾只能很费心地往里面挤,她根本不了解连清灏,没办法说出一百件她性格上糟糕的坏事,但是现在夜深人静,只有自己在乔悦身边,所以她只能忍下心痛,很不知廉耻地哄乔悦说:“你这么不舒服,她也不在你身边,难道我不该想你心疼你吗?” 说完陈观静禾放开乔悦,好像是这副嘴脸让她自己都感到手脚发麻。之后她去厨房看了一眼,乔悦平时会做饭,所以姜、鸡蛋、红糖都是有的。 这道汤做起来很简单,姜味煮出来后,陈观静禾又在里面卧了个鸡蛋。趁蛋黄没有熟到可以透过蛋清看见就关火,陈观静禾端着碗出去,乔悦并不在客厅。 把碗送到卧室,看见乔悦正靠在床头看书,怀里抱着个靠枕,整个房间都因为她的样子变得温馨可爱。陈观静禾想起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就没有直接坐到乔悦床上,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喝。 但人是动物,自丛林中进化,对比自己高大的生物很警惕,进食排泄睡觉,如果有这样的生物站在旁边盯着自己,会慢慢变得紧张。不是因为陈观静禾长得高,而是除非习惯了有人守着,没人会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站在自己旁边。 乔悦把碗隔着被子放在腿上说:“你这样我吃不进去。” “那怎么办,你家有我能穿的衣服吗?我想洗个澡。”快要两点,陈观静禾也确实很累了。 “没有。”乔悦不想她留下。 “女生身材都差不多的。” 乔悦见她装不懂,于是直接讲:“你不要再来了,合同也签了,你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 “我想说的话?”陈观静禾不解地问,明明自己想说的话,一句都没告诉乔悦。她都没叫乔悦去跟连清灏退婚,都没叫乔悦不要再跟连清灏联系,也没要乔悦正式跟自己同居,她想说的话怎么就都说完了? “总之你别来了,我不想见你。”乔悦实在难以原谅两个人做完时陈观静禾对自己说的话。 “你不想见我。”陈观静禾又开始复读乔悦说的,语气非常可怜,乔悦放下碗一抬头,这人的眼泪都要掉下来。这个都字不是代表她看着像要哭了但其实没哭,是乔悦很碰巧地赶上了陈观静禾落泪的瞬间 “我坐了一天的车和飞机,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见到你,你竟然让我不要来了,说你不想见我。”陈观静禾一边擦眼泪一边自嘲地说着,没有声嘶力竭,只是看起来非常凄惨。她把那种不被爱的郁郁寡欢演绎的淋漓尽致,让乔悦都快想不起到底谁在自以为得到爱的时候被羞辱。 “你坐了一天车和飞机。”乔悦本来下意识想说又不是自己要求的,但是看对方哭的那么伤心,又不忍心讲这么难听的话。气的肚子更疼了,乔悦手上微微用力压紧抱枕,低下头不再跟陈观静禾讲话。 但一个好的话剧演员,最重要的就是应对观众离场的心态,尊重舞台,有始有终。陈观静禾继续哭着,时不时偷看乔悦的表情,见对方因未出口的话感到愧疚,于是又说:“身上很脏,也很累,我想洗澡。” “你去衣柜里找件宽松的短袖吧,我的裤子你穿应该有点短。一次性内裤和洗漱用品在洗手间。” “好。”陈观静禾抽泣着,转身打开衣柜,乔悦回国后身上香气的来源便涌出来,陈观静禾仔细挑着,确认里面没有连清灏那种老钱会穿的衣服后才挑了件短袖将衣柜关上。 洗了澡换了乔悦的衣服后,陈观静禾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她吹干头发走到卧室,看见乔悦碗里的姜茶没喝太多,陈观静禾就问她要不要再热一下。乔悦觉得不喝完很不尊重陈观静禾的劳动,于是就把碗递给她。 热完拿回来已经三点多了,这次陈观静禾不用在旁边站着,而是很自然地钻进了乔悦的被子里搂住她的腰。 “我没说要跟你一起睡觉。”乔悦喝姜茶的时候两只手都被占着,没功夫把被子压住阻止她。 “另一间卧室也没收拾,我今天不想动了,正好帮你揉揉。”陈观静禾完全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将手移到她的小腹上轻轻揉着,头也抵着乔悦的身子,等乔悦喝完姜茶要去刷牙,她也站起来跟在后面一起。两个人刷完牙,回到床上陈观静禾想跟乔悦接吻,她揉着乔悦的小腹,手酸了都没停太久。 “你能不能转过来一下?”陈观静禾能感觉到乔悦已经不那么生气,于是就跟她商量,乔悦以为她只是想看看自己,但脸刚扭过去,陈观静禾就凑过来,用乔悦脖子和枕头下的那只手摸乔悦的肩膀和耳朵。 “能亲一下吗?”陈观静禾问完真的等了一会儿,乔悦想到她鞍前马后地照顾自己,肚子也不是很疼了,就凑上去亲了她一下。但陈观静禾好像只是用这个来考量自己能不能亲乔悦,于是当乔悦退回去,她就自己贴上去一直吻乔悦的嘴角和嘴唇。 乔悦算不上咬着牙,但确实也一直抿着唇没有让她很深入,这样很快就喘不过气。陈观静禾放开她,哄她换气,乔悦转过去调整呼吸,差不多平稳了,陈观静禾又用手把她搂回来。 “再亲一会儿。” 乔悦摇摇头说:“不要了,有点累,天都要亮了。” 第80页 陈观静禾舔舔唇退开一点,只是摸着她的脸和小腹说:“真不想见我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乔悦很困,但是又觉得有句话不得不问,于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重要吗?”陈观静禾讲话时一直盯着乔悦的眼睛和睫毛,乔悦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她还是伸出手去摸。 “不重要吗?”乔悦叹口气,“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嗯。” 陈观静禾一点都没想着要反驳。 “是没有你跟连清灏那么了解对方,你们在一起好久,就连你去意大利你们都没有断过联系。” “你这么说也对。”乔悦很无力地笑了笑,然后翻个身背对陈观静禾。 “肚子还疼吗?”陈观静禾贴上去抱住她,“我这周没事,在你家给你做饭吧,像之前一样。” 乔悦说:“我自己可以做。” “我不想自己吃,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睡醒去买菜。”陈观静禾轻轻地说。 乔悦想了想,跟她说随便,陈观静禾的手仍然温吞地揉着她的腰腹,直到乔悦睡着,陈观静禾都在做这件事。 第69章 第二天醒来,乔悦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陈观静禾给她煮了馄饨,见她醒了就叫她去洗漱一下趁热来吃。乔悦走进卫生间想换棉条,刚坐到马桶上,抬头就看见自己昨天刚来例假时弄脏的内裤被洗了。 当时发现来例假有点晚,换好衣服,因为肚子太疼就不想动。本来想着放到今天好一点再洗,没想到陈观静禾回来,所以就没专门去遮放内/衣的小篓,意识到洗它的人触碰过上面不少的血迹,用手指揉搓干净,并且此时还在自己家的厨房,用同一双手在做早餐。 乔悦就觉得很是尴尬。 其实她对月经完全没有羞耻,只是母亲走的太早,导致从小她的内/衣内/裤都是自己在洗,第一次来例假,也完全没有年长的女性提供帮助。这种所以这种尴尬并不是来自于她觉得血很脏,而是她觉得她跟陈观静禾并没有亲密到可以帮对方处理这种情况。 但想一想,如果是陈观静禾这样,那么自己可能也愿意帮她处理衣服上的血迹。所以乔悦只是红着脸出去,吃饭的时候并没有问陈观静禾为什么帮自己洗衣服。 乔悦这一个星期,有比较正式的访谈,在《我和我的》开始排练之前,她还接了潞城本地剧场的导演工作。回国后乔悦跟王庭只在微信上联络了几句,王庭在乔悦刚入行时提供了很大帮助,但对《胎记》这部作品的态度却很暧昧。所以乔悦跟王庭,多少有几分因为志不同而渐行渐远的意味,当然这样的经历在业内并不少见,只是偶尔会让乔悦感慨,即使是王庭这样看起来很开的起玩笑,接受顺直,普信男的调侃的男人,也会在很多更锐利的问题面前保持沉默甚至表达反对。 这一周乔悦基本每日都会出门,回家时陈观静禾多半已经做好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叫助理给自己送了衣服和游戏机,总之每当乔悦回家,看到她在客厅穿着睡衣玩优秀的样子都会觉得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差不多住了四天,陈观静禾在乔悦工作时给她发消息说要出去一下,让乔悦晚饭自己吃,自己会早一点回去。乔悦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她跟穆雨霏出去吃饭被人偶遇,广场上基本是她们的CP粉,清一色地发真情侣就是好嗑,有一个算是大粉的账号,还将两个人每次出去被拍到的照片整理到一起发了九宫格,配文说:“爱就是要一起吃好多好多顿饭。” 乔悦在这条微博里停留了好久,没有用小号的习惯,差点就手滑点了赞,发呆的时候门被敲响,乔悦给陈观静禾开门,看见她手里提着蛋糕。 回到屋内,陈观静禾跟着乔悦坐在沙发上,将蛋糕盒子打开,然后问乔悦:“是不是还没吃饭?” “没。”乔悦也不想吃蛋糕,但是陈观静禾喂到她嘴边,还是张开嘴吃了一口。 陈观静禾看她嘴边沾了奶油,其实是自己故意送勺子的时候蹭上去的,她很开心地抽出一张纸替乔悦擦嘴,然后又舀一块蛋糕送过来,对乔悦说:“我就知道你回来会先歇会儿,先吃点蛋糕,等下我带你出去吃吧。” 她殷勤地就像是刚刚出轨想要弥补妻子的爱人,乔悦想到她既然肯在自己的感情里当第三者,那么未必乔悦自己就不是这样的身份,于是乔悦吃了第二口后又就抬起手表示不要再喂,陈观静禾坐在她旁边,等着她将奶油咽下去跟自己说话。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乔悦说话时正在用目光寻找水杯。 陈观静禾知道她这个习惯,主动给乔悦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坐在她身边,怕她会呛到就在她喝水之前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吗?宝贝。” “如果你有女朋友,不要跟我这样。”乔悦觉得陈观静禾明知道两个人现在不是这样的关系,她吸吸鼻子然后喝了一口水,想要去洗澡,却被陈观静禾抱住手臂。 “你吃醋吗?我今天出去只是因为工作。”陈观静禾仰起头看着乔悦。 “你说你这周没工作。” “我俩有个综艺番外要播,所以她经纪人说我如果在潞城,不忙的话可以出去吃饭被偶遇一下。”陈观静禾将这话倒是很诚恳,不再油腔滑调,而是耐下性子跟乔悦很细致的解释:“营业期快结束了,以后我也会尽量避免这种真人CP,我以前也很少会营业一对CP很久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她这几年很努力,刚有点名气,她们公司就要让她跟一个刚出道的男生捆绑。她经纪人不愿意自己带出来的艺人被吸血,就拉我给她当下瓜的。我俩私下很少联系,你可以看我手机?” “我干嘛看你手机?”乔悦不明白陈观静禾怎么理解亲密关系。 陈观静禾没讲话,就抱着乔悦的胳膊不松手,盯了好半天,终于把乔悦留在沙发上。 既然乔悦不想看,陈观静禾就自己打开点评软件开始找附近比较好吃的店,乔悦看她认真的样子,又想到那条“爱就是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的微博。其实她相信陈观静禾对自己说的。只是想起那些照片,又觉得她跟穆雨霏的相处模式,跟乔悦比也没什么差别。 乔悦想了想,停留在自己很封闭的世界,过了一会儿,陈观静禾问她要不要吃泰餐,乔悦看她明亮的眼睛,忽然开口问:“所以,你的喜欢都是可以演出来的吗?” “喜欢你不是装的。”陈观静禾自己知道区别在哪,所以她根本不用想,就这样回答道。 第二天乔悦终于得空休息,但是连清灏打来电话问乔悦互动游戏合作的事。接电话时乔悦就躺在床上,没有想回避,所以屏幕上连清灏的名字让躺在乔悦身边的人很不舒服。 当时陈观静禾刚刚睡醒,卧室里很黑,那光亮刺眼地想让她伸出手把它熄灭。 连清灏公司的新项目,想要乔悦来帮忙设计一部分的剧情,两个人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还有其他文案组跟策划组的人。不过这些内容基本是两个人之前就在微信上沟通过的,所以陈观静禾只听到她们晚上要一起吃饭。 白天陈观静禾像是没听见一样让乔悦陪自己玩游戏,到了傍晚,乔悦要出门,陈观静禾就假装自己很好适应了第三者的身份。她在她穿鞋的时候问:“晚上还回这里吗?” 乔悦穿好其中一只说:“回来。” 第二只鞋穿完,乔悦转过身,陈观静禾自然地将包递给她。 乔悦接过去,陈观静禾才又问:“你们会接吻吗?” “不会。”乔悦讲完,为了配合她作为第三者的敏感脆弱,还特意凑过去亲了她的脸。 陈观静禾对这个吻很满意,于是在乔悦出门前又抱了她一下,然后语气得意又缠绵地讲:“看来太了解对方也未必是好事,新鲜感也很重要。” “你记得浇花。”乔悦说完就出门了。 吃饭的地方不算太近,加上大家聊的很愉快,乔悦到家时已经超过十点。 陈观静禾原本坐在沙发上看行程安排,见乔悦进门,就主动走上来帮她拿包。 “晚上吃了什么?”乔悦见家里没什么外卖盒,室内也闻不到什么锅气便随口问。 陈观静禾很平常地回答说:“牛肉面,吃完把花浇了也丢了垃圾。” 乔悦看了看阳台上的花瓶,和室内的垃圾桶,意识到陈观静禾没说谎就放心地去洗澡。明天下午陈观静禾就要去国外参加时装周,于是乔悦刚从浴室出来,就迎面被陈观静禾拦住,对方摸了摸她吹干的头发,然后捧起她的脸开始亲,两个人进到卧室,乔悦看到床头柜上有两盒指套。 乔悦不是很重欲的人,从来不会例假刚走就想这种事。 “你什么时候买的?” “点牛肉面的时候顺手买的。”陈观静禾拆出来一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后跟乔悦说还挺香的。陈观静禾是第一次买这种东西,买之前还在网上看了评价、 第81页 乔悦问她:“什么店会同时卖这两种东西?” 陈观静禾说:“两家店挨在一起,顺手买的。” 乔悦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躺到床上说:“今天早点休息吧。” “你休息呀。”陈观静禾说完,没有躺到乔悦旁边而是压到她身上,一只手撑着,一只手开始抚摸上次做乔悦看起来很有感觉的地方。亲了一会儿,陈观静禾主动抬手关了灯,没有叫乔悦在光亮里为难。 很温柔,但是又叫人不大舒服,尽管力道是刚好的,但是乔悦却能感觉到陈观静禾这么想做的原因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从前她吃醋或者焦虑,就是这样缠着乔悦一直接吻,因为发生过更亲密的事,所以她也不会再满足于接吻。 结束后乔悦本来要去洗个澡,但陈观静禾把乔悦吻回床上,又戴了两支说:“试一下。” “不行。”其实刚才就有些疼了,尽管总体是舒服的,但是乔悦并不想为了那一点浑浑噩噩的体验去挑战她还不能承受的痛感。 陈观静禾说好,但还是没有放弃吻她跟她做第二次。到后面乔悦非常累,陈观静禾还经常故意停下来看她的表情,有时候乔悦用手挡住脸,陈观静禾还会把这只手拿开跟她亲她的眼睛和鼻子。动作停了很久,以至于乔悦以为结束了,她很想再去洗个澡,这种事却对陈观静禾来说是一个开关。 好像只要两个人一做,她就会忍不住说伤人的话。 “你体力好差,还是我让你没兴趣。”说到这陈观静禾顿了顿,她低下去用牙齿咬乔悦的下巴,然后咬字异常清晰地问:“你跟她做也会这样吗?”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乔悦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耐心再为这种话哭了,但实际上,这次她却当着陈观静禾的面红了眼睛,她能感受到自己在坚强,也强迫着自己冷静,于是乔悦深呼吸了一会儿,轻轻咬住自己的手腕又松开。 陈观静禾问她:“哪样?” “在你心里,我就是很坏的人吗?”乔悦说。 她很累,在外面聊了很久的工作,回家还要一直被陈观静禾折腾,到现在她确实没精力跟她大动干戈地吵。所以她只是很平静地问,除了眼角有点红,几乎没有任何迹象能看出来她很难过。 陈观静禾一开始喜欢她的温柔随和,现在却开始恼火于她不开心也能佯装平静的镇定,于是低头啃吻她茭白一样的身体,然后反问她:“你觉得自己不坏吗?” “所以你明明就是恨我,讨厌我,还主动联系我找我做这种事,你不觉得恶心吗?”乔悦想到她明明是焦虑时吃饭都想吐的人,怎么会为了报复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不觉得,有什么好恶心的?我很喜欢,我等了很久。”陈观静禾不知道乔悦这样总是会抛下别人的人懂不懂爱,但起码她觉得乔悦是不懂得恨的。所以说“很喜欢”的时候陈观静禾笑了,夜晚里陈观静禾的瞳孔好黑,夹在她尖锐的眼角和茂密的睫毛之中,会让人想到犬科动物的牙齿,乔悦被她看得很疼,比刚才那个试一试的要求都疼。 于是乔悦只能把眼睛聚焦到陈观静禾的鼻子和嘴唇上,连带着脖子和肩膀,开始数她身上的折角和汗珠。每当乔悦数到四,注意力都会被陈观静禾的开合的嘴唇吸引走,她感觉自己确实没什么读懂微表情的能力,不知道陈观静禾这样笑是真的开心还是难过。 乔悦只是发现她很愿意这样做,这种愿意让乔悦感到害怕。 “等什么?喜欢什么?” “你在邀请我跟你讲dirty talk吗?”陈观静禾讲完,摸乔悦的脸然后把她搂起来一点,“你想听我怎么回答,要我讲的更下流一点,这样你会有情/欲?还是你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在偷情?” 说到偷情,乔悦移开了眼,所以陈观静禾只能亲她的脸,并且重新开始取悦她。 “出去吧。”乔悦仰起头不耐地讲。 陈观静禾没有停,她知道乔悦不想再看到自己,索性就让乔悦侧躺在床上,而她则远远地跪在她的腿弯下。 “你说我恨你,但是你觉得我应该有多恨你呢?” 过了许久,陈观静禾的声音才远远地传到乔悦耳边,那么平静,却让人听到墙皮在一点点剥落的声音。这栋房子有这么老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碎掉落了下来,乔悦把头从枕头上移开,侧过脸去看望陈观静禾,看到她在哭。 “我本来不需要这么拼命的工作的,我不缺钱,也不需要靠综艺和CP博流量。我起点那么高,本来只要拍拍电影,再接一些精挑细选的代言就好,但是我为了让你看到我,为了让你不管在这个世界的哪个地方生活都能看到我,这三年我从来没有休息过。我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垮了,我每天再不舒服都会吃几口东西,压力很大睡不着我就会吃药,每一天都特别忙也特别枯燥。” 这段话说完,陈观静禾金雕玉砌的形象算是彻底坍塌了,她很狰狞地看着乔悦并且把乔悦翻了回来,没有一点表情管理,也彻底放弃了自己可以游刃有余的对待这段关系的念头。 她很难再去琢磨输赢,只一味像乔悦表达恨,告诉乔悦她带给乔悦的难堪不及她独自忍受的十分之一,在意大利她没有从容,甚至在三大影节的颁奖台上,在闪光灯下和在时代广场的大屏里,她璀璨夺目的骄傲都夹杂着不能见光的恨。 “你知道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恨以前欺负我的人,可能我也讨厌她们的,但是好像这些人都一样,跟现在满世界造我谣黑我的人相比没什么区别。” 陈观静禾觉得自己真是一点苦都不愿意吃的人,可能确实是她脆弱,是她性格扭曲不讨人喜欢。 “可是你不一样乔悦,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抛弃我,你喜欢做话剧,需要钱和流量。我不符合你的要求吗?我的名气还不够大?还是我没有赵颐梅漂亮?你哄我高兴的时候说我是你的女主角,换我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你想去意大利留学,你跟我商量我也可以去那边陪你到毕业,我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工作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你实现你的理想。” 乔悦想要让她冷静点,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彻底不再抵抗陈观静禾带给自己的一切,只是承受着,然后抬起手摸了摸她肩膀上的长发,质地很柔顺,是非常用心才能养护出来的,乔悦把手插在她的发丝里顺着她的肩膀摸到脖子再放到后脑上,陈观静禾本来没有哭,但是当她发现乔悦不生气,反而这样安慰自己她就再也忍不住。 她的眼泪掉在乔悦的肚皮上,很热很大颗,乔悦摸着她的后脑,在没有开很高的空调里感到身上有些冷。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你把我抛弃了,然后转头就去跟你前任复合,你跟她在一起那么开心,就连她的家人也接受你,好像我就是一段你俩之间的插曲。你们感情淡了,闹矛盾,正好我出现在你身边让你玩玩我,等你玩够了就可以去跟她结婚,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连清灏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也没把我当回事。你跟她复合,我要怎么办?我就只有你,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从小到大只有你一个喜欢的人。”陈观静禾说话时嘴唇贴在乔悦的腰上,声音穿过去,回荡在乔悦的身体里。 乔悦不再沉默,而是很缓慢地打开嘴说:“我没有订婚,也没有跟她复合。” 她好像终于想起说话的方式,陈观静禾的脆弱、愤怒和眼泪都让她像塞壬海妖一样剥夺了乔悦的声音。此刻她终于在天亮之前夺回她,阻止两个人之间的爱变成泡沫。 “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当时你的情况很糟糕,我跟你纠缠下去,我们两个的生活都会停滞在那里很久,所以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我们的人生经历很不同,拥有的东西也是,我不知道爱情对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但也许正是因为我知道,才希望你能获得爱情之外的幸福,因为那更牢靠,更让你底气被喜欢。” 乔悦说完,还是决定告诉她:“你当时问我要的女主角,其实是我本来就要送给你的,这个角色是我为你量身设计的,她跟花店的故事不一样,她没有任何可以被别人饰演的可能。” 陈观静禾不知道听她讲到哪就不再哭了,直到确认乔悦真的说完,才理清了一点头绪。 “你没订婚?” 乔悦看着她的脸,把手从她头上拿开问:“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订婚了?如果我有未婚妻,我俩还在一个城市,你每天住在我家她不会发现吗?” “因为娱乐圈很多人都传你俩订婚了,而且连清灏的朋友圈也都是你们一起出去的照片,还有求婚戒指跟合照。” “什么朋友圈?” “你没她好友吗?”陈观静禾觉得乔悦的反应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乔悦眯起眼,打开手机点开连清灏的朋友圈,翻到三年前也基本全是工作,只有两条在意大利旅行时发的。 第82页 她把手机拿给陈观静禾,对方看了一下,也下床去找自己的手机。 打开给乔悦看,对比起来,乔悦手机里连清灏的朋友圈就像是为了过/审被删减了一些爱情元素的。 乔悦让陈观静禾给自己截张图,之后她把截图发给楚冕宁并且问她能不能看到这些,楚冕宁说不行,那看来是仅陈观静禾可见的。 “她耍我。”陈观静禾沉默半天总结出这三个字。 乔悦想了想,问她:“你为什么会有她微信呢?” 陈观静禾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陈观静禾凑上去抱乔悦,乔悦躲开了,然后跟她说:“我能理解你生气,也能理解你吃醋,但是不代表我可以很轻易地原谅你带有目的接近我,并且觉得我会因为新鲜感出轨,还......” 乔悦讲到这里咳嗽了几声才继续。 “还一直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说很过分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陈观静禾不敢抱她,只敢坐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尽量用自己的肩膀去挨乔悦的肩膀。 乔悦看着她委屈的脸说:“你做的所有事都不可能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只是太喜欢你了才这样的。”陈观静禾低下头,说着说着又要开始哭。“我就是太生气了,我承认我把你想的很坏,但是你确实当时把我丢下了,我就是想让你后悔,让你离开她。我都愿意为了你当小三,这种事被扒出来我真的会身败名裂的。” “你也知道这种事是真的话,你会身败名裂。”乔悦想到万一自己真的道德败坏,陈观静禾也真的给自己当小三,那大概往后二十年文娱产业都会对她们这对痴人怨侣的逸闻津津乐道,“我不想跟你玩什么恨海情天。” 说完乔悦就站起来打算去另一间卧室睡。 “只要情天可以吗?我刚被连清灏耍了,你还走的话我真的输的一败涂地。”陈观静禾套上自己的睡衣跟在她身后。 乔悦拉开门,问她:“你眼里只有输赢吗?我的感受呢?”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陈观静禾一直说着,但还是在另一间卧室门前吃了乔悦的闭门羹。 第70章 陈观静禾的生长轨迹没有很笔直,像是长歪了的树,从田野倾斜到人的院子里。一年有三季,叶子未落的时候会遮挡住人家里的阳光。 乔悦就是住在房子里的人。 时装周结束后,陈观静禾在红毯上讲要与乔悦再合作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回到乔悦在潞城的家,陈观静禾在门口的地毯下得到一枚备用钥匙,这意味着她之后出入都不必等人开门,乔悦默认她是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那天下午乔悦回来的也很早,因为帮忙排练的剧已经进入后期,大家每日都会提早散场。陈观静禾躺在沙发上装睡,等乔悦过来帮她盖毯子就把乔悦拉到怀里抱住。让人喘不上气的力度,还要再过多久才会开始衰退?几个月,还是一年乔悦不太能从力度中清楚的感知。 趴在陈观静禾怀里的时候,能听见她的心跳好像胎儿,胸腔里孕育着爱一样拥抱她。 “你想没想我?”陈观静禾讲话,嘴里一股薄荷糖的香气,没等乔悦回答,就又用嘴唇蹭乔悦的额头说:“我想你了。” 乔悦还没原谅她,所以并不打算直接说想她,但是算时间,她大概又是活动一结束,跟品牌方把该吃的饭吃完,就赶凌晨的航班回来。睡在飞机上,即使再宽敞的舱室也会累,但是陈观静禾总乐此不疲,哪怕两个人还没有一个确定的关系。 乔悦不忍心不给她一点甜,踢掉拖鞋在她身边躺好,好像陈观静禾今天的占有欲和不安全都是自己养出来的。其实刚进屋乔悦就闻到非常少见的松木香水味,但这味道绝不会源自别人,因为味道太重,一定是陈观静禾自己换了香水。乔悦问她:“怎么用木质香了?” “不好闻吗?”陈观静禾说完自己拉开领口闻了闻。 乔悦没有评价,只是觉得习惯陈观静禾就是很甜腻的味道,毕竟她的脸给人攻击性太强,用花香果蜜中和,反倒会让人放松警惕。 “想成熟一点。”陈观静禾闻完自己身上的味,又从肩膀处拉开乔悦的衣领把脸贴进去,体温烘着洗衣凝珠和乔悦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扑鼻,当然还有那些许的皮肉的味道,形容不出,但是会叫人想咬。 “不要。”乔悦未卜先知地提醒道,之后她抬起手跟陈观静禾争夺自己衣服的控制权,对方很乖顺地松开,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乔悦在陈观静禾怀里翻了个身开始玩手机。 陈观静禾把下巴搁在乔悦的肩膀上看她回消息,脖子酸了就枕到靠枕上。 乔悦今天要回复的工作消息有点多,等到陈观静禾无聊,于是只能松开一只手去拨乔悦脖子上的长发,这些动作乔悦有感在心,只是她既然要在家分出一些时间给工作,就也要分出一部分身体任家里的另一个人宰割。陈观静禾不停地亲那一小片皮肤,觉得嘴唇碰不够,就用心地嘬出一小片红给自己欣赏。 十几分钟过去,乔悦终于忙完,她懒懒地问陈观静禾想要吃什么,其实自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想那个。”陈观静禾回答时,手指还在摸刚刚留在乔悦身体上的印记。 乔悦讲:“我问的是想吃什么。” 语气有点不耐,但听起来并不是很烦躁,陈观静禾放下手用两只胳膊搂住乔悦,脸埋在乔悦肩膀上说:“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那我随便点了。”乔悦打开外卖软件随便点开一家,陈观静禾忽然觉得自己连手机的醋都吃,从前她觉得自己只忌惮乔悦给连清灏打电话,但现在却觉得外卖软件也不该分走乔悦的注意力。 随便吃了一点粥后,乔悦又打开电脑开始看即将开始排练的《我和我的》的剧本,陈观静禾软磨硬泡,终于让乔悦在十点前去洗澡。 做/爱真是一件对人的心理改变巨大的事,其实做的时候没时间思考太多,但是总会因为这种事频繁发生就为对方放低边界。不过乔悦对陈观静禾的边界本来就很模糊,她任由她生长过来,只是因为在她还是一棵羸弱的树苗的时候乔悦就选择住进这个房子与陈观静禾做邻居。 当时她看起来只是一直依附着那面不该跨越的墙生长,顶多会在夏天长得最茂盛时伸过来一些枝桠给房子的主人纳凉。 但世界上并无完全予人方便的好事,就如没有真正无私奉献的美德一样,乔悦在她的霸道还可救药时没有将她掰正,甚至由她根系蔓延,还在中间断供两年。 弃养一棵树要比弃养一条狗来的容易,像陈观静禾说的,植物本就比电子产品或驯养过的动物坚强,天生天养,顺应自然。 乔悦走的时候,认为天会遂人愿,她有那么好的根系,那么漂亮的树叶纹理。一颗好种子,野蛮生长,或许能焕发更大的生机。 三年时间,陈观静禾确实更加优秀也更加醒目,但是于乔悦而言,却是景观一样树霸占了整个房屋。但是她没有资格指责她怎么长成这样?万物有灵,从前每日自屋里出来浇水的人忽然消失,本就有能力长得参天的树怎么能忍得住不探进院内寻找主人。 乔悦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让陈观静禾独自去和解、去长大,为了不被残酷的过去和被抛弃的现实压倒,她必须更有压迫感地生存在天地。所以就像当年看她一点点漫过边界,眼下也接受她的树枝长进自己的门窗。野蛮的力量可以保护她自己,乔悦作为爱她的人,必须要接受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浓厚的绿荫,松木的香水,长长地包裹乔悦,然后又轻轻在她身上留下每个季节特有的痕迹。秋日光影很斑驳,这次做陈观静禾没有关灯,乔悦用手挡着脸,结束一次后,又用同一只手把陈观静禾的嘴捂住。 她需要她做暂时的哑巴,以防那张不受控制的嘴再说出让两个人都不舒服的话。 乔悦今天还想继续,可能是到了一个极度渴望被拥抱的生理周期,总之当陈观静禾一直不肯出去,她也渐渐想要第二次。 陈观静禾看懂她脸上异常的红,于是主动把她捞起放到自己腿上,两个人上下的位置颠倒,乔悦的眼睛高出她半头。 刚做完一次,腰和腿都很软,乔悦不明白既然想转换姿势,为什么一开始就叫自己主动?但想想,第一次还没有很情动,陈观静禾开口多半会被自己拒绝。 于是乔悦软趴趴地在她身上扶着她的肩,陈观静禾用空出的手压住乔悦的背同乔悦接吻,起起伏伏,神志模糊。乔悦的汗流进眼睛里,揉的时候只能把整个身子都依在陈观静禾怀中。陈观静禾的身体也很柔软,放松下来搂着她,洗发水的味道又回归乔悦熟悉的莓果香。 就像踩在会让人有安全错觉的陷阱,乔悦很累,即使视力恢复,大脑也没办法处理看到的信息。她只知道陈观静禾的眼神很烫,挂在她的汗珠上,比乔悦发红的身体刚刚沁出的汗都热。热的不合常理的目光自下而上地追着乔悦的五官,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第83页 乔悦不得不承认,被陈观静禾的眼睛盯着,有时候甚至要比被她亲吻还要有感觉。 就像是在甲板上晕船,望着这么一双在海啸面前都执迷不悟的眼睛,乔悦头不知道陈观静禾究竟在为什么着迷。 但是她知道再被盯下去自己会有一部分被陈观静禾永久留下。 于是乔悦一只手扶住陈观静禾的肩,一只手遮住她的眼。 “宝贝。”陈观静禾笑起来,有机可乘地叫这两个字。 乔悦害怕沉沦的美好被摧毁,于是只能将手滑下去捂她的嘴。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眼睛和嘴巴都这么需要忌惮,乔悦将要到一个临界,陈观静禾忽然舔她的手心。 “你好配合,是习惯了吗?”在乔悦被她咬的受不了,改回用手掌遮她的眼睛时陈观静禾这样问。 “不要讲话。” 很讨厌,但是也很舒服。随之而来的一瞬间,乔悦什么也听不见,融化在陈观静禾的口形里,没办法辨别出任何声音。 过去好久,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陈观静禾身上休息,肩膀和背有点冷,但还在能忍受的程度。 在意大利的两年,乔悦只在很不切实际的时候才会幻想两个人的重逢。当陈观静禾忽视她的短信,并且在短暂的两次相遇里完全把自己当陌生人并与另一个人亲密时。 那种淡然的伤神几乎印证了乔悦心中她们之间已经结束的想法。 但眼下两个人终日不清不楚的纠缠,陈观静禾对她甚至比之前还要体贴入微。乔悦想要起身分辨哪里是幻境,陈观静禾却压着她的腰不让她动。 “你要去哪?” “不要趴着。”乔悦没说不想只说不要,一字之差,就说服不了想这样搂着乔悦的陈观静禾。于是乔悦没什么力气的被她锢着,陈观静禾一抬腿,她都会颤栗。 “你喜欢吗?” “不要再问了。“ “那还想再来吗?”陈观静禾说话时一直用大腿轻轻蹭她。 乔悦方才背都因为肌肉紧绷而抽筋,实在承受不了,就很坚决地说不行。 “你给我留了钥匙。”陈观静禾说完低头亲她的身体,像用羽毛拨弄一只蚂蚁一样对待她,眉眼很垂怜,只不过用错了方式。 乔悦的身体在这个时间极度敏感,如同绷紧的弦,轻轻一触就会有断掉的疯。她没什么好气地问陈观静禾:“你话怎么这么多?” 陈观静禾笑起来,掰过脸开始吻她刚从一直没舍得亲的嘴。 乔悦不想被亲也不想被摸更不想被蹭,可陈观静禾连让她下去的机会都不给,所以原本做了那么久乔悦都还没哭,但事后被这样穷追不舍一下子就掉了眼泪。 陈观静禾的鼻尖触碰到湿润,舌头也尝到眼泪的咸,只好放开乔悦然后慢慢哄。 哄个十几秒,又忍不住再亲几下,直到乔悦习惯被她碰,才很用力地把乔悦往上抱了一点。 “能不能给我个名分?” “不要在刚做完的时候说。”乔悦觉得这样很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由发展出来的。 陈观静禾说:“我不想等了,你之前叫我等,结果等来等去等到你出国。” “那你要怎么样?”乔悦自觉理亏,于是问她意见。 “说你是我女朋友。” 空气还是很凉,但方才体温低的地方,眼下又被陈观静禾亲的很热。乔悦不说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她的脑子变成一滩浆糊,完全思考不了现在答应陈观静禾的利害。 不过好像早就不在乎陈观静禾带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了,乔悦任由自己被她抱住,在一声声“求求你了”的祷告里,接受自己可以无条件地爱她。 所以尽管乔悦的喉咙很干,但她还是哑哑地说:“我是你女朋友。” “只会和我在一起。”陈观静禾要求她承诺。 “只会和你在一起。” 说完乔悦闭上了眼,心想如果陈观静禾不觉得重,那她就这样睡去也不是不行。 第71章 陈观静禾第一次见刘可盈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乔悦很厉害,竟然能在潞城找到一个那么像她的人。白白的,又高又壮,二十一岁,是学校篮球队里的中锋。两个人的眼睛和鼻子如同一个模子里雕出来,只有脸型差的有点大,因为陈观静禾很瘦,下巴窄的像只令牌。 但刘可盈的脸确实圆圆的,笑或不笑,都会给人以温和可人的印象。 通常人不会认为一个在别人看来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人像自己,就像乔悦不觉得自己像戚冉,戚冉也认为乔悦跟自己像的只有眼神。 但陈观静禾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因为她确实见过年轻的,不那么瘦的自己。 《我的我的》到底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大概就是一个在青春期饱受欺凌,以至于想轻生的女孩儿,突然拥有了七张人生体验卡,可以去未来看到自己过七种不同人生的样子。体验结束后她可以选择其中任何一种方式生活下去,一场巨变会如平地惊雷般发生在她的生活,自此她便可以走上体验卡中的人生道路。 其中身份显赫的有杀手、演员,平凡的也有快递员和厨师,体验卡用完后,按照温馨励志的走向,女主角一般会撕毁所有体验卡,选择自己去挑战一条全新的路。 但是《我和我的》里的女主郑拙却没有这样选。 她体会过人生百态,最后选择成为演员,因为她想活在聚光灯下,想要收获许多自己曾经从未拥有的爱。她爱上了体验不同人生的感觉,演员也许不那么自由,但是人生本就绝对的自由,郑拙想要在人们的簇拥里,不断感受新鲜的生活。她想要把曾经不敢释放的眼泪都留在光影里,并且要人为她的泪水感到心碎。 因为李楠团队的风格是偏向喜剧的,所以故事的表现形式其实是倒叙,演员郑拙因为将杀/人的表情展示的太过逼真,并且在采访里具体描述出了那种感觉,于是被警/方怀疑是职业杀手。便衣警察黎青遂开始跟踪调查她,骗郑拙的母亲自己是她的朋友,进入她看起来十分阴暗的房间后,本来以为接近了她残酷的作案手段,但实际上只是接近了她可怜的青春期。 之后黎青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看到那七张已经褪色的体验卡,每抽出一张,她就会进入到体验卡中郑拙的生活。 黎青一开始就遇到了杀手郑拙,但却在即将抓捕到她的时候就掉入了另一个可能,后面每当她即将被面包师郑拙治愈,心疼快递员郑拙淋雨,杀手郑拙都会从她的回忆里出现挑衅她。 直到回到现实,黎青了解事情的全貌,郑拙也在此刻回到房间,她们两个人坐在床上,黎青问郑拙所以为什么选择成为演员。灯光在此刻暗下去,郑拙削苹果的手没有停住,她只是很平静地说自己选择成为的是杀手,过去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都被她杀了,演员只是她的伪装。 黎青因为她的话放声大笑,并且夸赞她的演技真好,郑拙不说话,只是握着水果刀看着黎青笑。 故事就在这里结束了。 从描述就能看出,乔悦送给陈观静禾的角色是郑拙,而在黎青的选择上,李楠想反正女主已经用了班子外的人,不如就将剧中人物的<a href=Tags_Nan/XiangAiXiangSha.html target=_blank >相爱相杀</a>贯彻到底。 经过半个月的联络,她们最终争取到了当年顶掉观静禾女主的赵颐梅来饰演黎青。 刘可盈在剧中饰演作为水手的郑拙,这部剧的精妙之处也在于,她们没有打算让七种不同的人生都由陈观静禾自己来饰演。因为人在不同的境遇里,从事不同的职业,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会完全不同。乔悦和李楠,尽可能在团队里挑选长相和气质类似陈观静禾的女生,通过妆造,将她们本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刻画的很有说服力。 但是刘可盈却是一个素人,她跟陈观静禾的相遇,是乔悦送给她和陈观静禾的一份礼物。 乔悦刚刚回国还没有跟陈观静禾在慈善晚宴上重逢的时候,有一天下午看完话剧路过篮球馆,看到有几个高中女生结伴走进去,就也想去看看潞城的女学生打球的样子。 乔悦当时的高中并不那么重视体育,男生球队每年比赛也只能领回来重在参与的奖状,女足女篮这样的比赛每年更是会直接弃权。 地方教育的发达程度,有时候也跟女孩们能认识到的体育项目息息相关,对于今天来说,让女孩子接触篮球,甚至从小就去打篮球已经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但是乔悦上高中是十五年前,千禧年后每十年世界都会是一个新面貌,三十岁的乔悦生活在潞城,对比过去,确实已经像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间。 那天下午她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女孩子们打球,接近八点,隔壁大学校队的刘可盈才到场。乔悦看见她的脸,一眼就觉得望到了走上不同道路的陈观静禾。也因此,乔悦的心里诞生了《我和我的》故事。 排练到末期时,陈观静禾跟赵颐梅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两个人都发现对方私底下人很好,相反倒是乔悦很少在工作时间跟陈观静禾表现地亲近。一开始大家只会觉得乔悦跟陈观静禾每次排练完一辆车走是顺路,后来又对陈观静禾与乔悦微妙的距离难以琢磨。 第84页 陈照年不用艺人跟自己摊牌,从陈观静禾回复消息的表情就能看出她跟乔悦说开了,因为前段时间陈观静禾回消息时还会笑完假装不在意,但是眼下却是连演都不演,有时候乔悦半天没回,她还能自己抱着手机笑半天。陈照年没什么办法,只能提醒陈观静禾,别在外面接吻,回到家如果要做/爱,一定记得拉上窗帘。 陈观静禾烂熟于心,但是在剧场找乔悦说话,实在是情难自已。加上她之前在红毯上表示后续要跟乔悦合作的表情满是期待,一时间网上出现许多嗑乔悦跟陈观静禾cp的人。 她们说两个灵魂互相吸引的人,不论对彼此的伤害有多深,最终都会因为认可对方不可替代的才华而回到原点。 陈观静禾的毒唯入场很快。 “背刺姐粉丝和路人别嗑血糖,请互联网记得乔悦第一部剧怎么红的,后面又是怎么为了流量和钱换陈观静禾的。 “陈观静禾当时被那个破剧折磨的瘦了十斤,结果最后只是给新人做嫁衣哈。” 当然只是这种程度的控评不足以让已经入脑很深的cpf退却,于是粉丝里玩乙游的女生,很快就回忆起当年乔悦疑似《花月声声》女主原型的案底。 于是乔悦跟连清灏交往的故事又被翻出,只不过这次风向一转,在观静禾唯粉把#连清灏乔悦唯一真嫂子#的标题带火后,涌出了更多真情实感嗑乔悦跟连清灏cp的人。 毕竟这几年还有综艺节目上两个人被解码的互动,社交距离很近,看上去确实像相伴多年的恋人。加上许多知情人士在私下肯定连清灏确实有未婚妻,她的侄女连芝仪又发过的三人合照。所以诸多证据叠加,这段关系基本实锤,而出身豪门又自己创业的女老板,跟野心十足为了追梦不择手段的小野花,确实品起来要比真诚善良的女演员跟业内无良编剧好嗑。 在网友还原的故事里,乔悦进入连清灏的公司就是为了接近她,很多同事一开始还觉得乔悦长相平凡很难成功,但连清灏偏偏吃这一套。后面两个人在一起,乔悦不再去上班但还是有公司里的股份,连清灏为了支持乔悦追梦,专门请来息影两年自带流量的观静禾加盟乔悦的话剧为她铺路。并且在乔悦积累了一定经验,并在国内留下可以展示的作品后又送她出国深造,乔悦读书的两年,常在百忙之中抽空飞过去陪读。 二人最终在今年的除夕订婚,实在是非常典型的,叫人喜闻乐见的豪门甜宠剧情。 证据链完整,时间线清晰。网友嗑的像是10年前追港媒的新闻小报,觉得自己努力窥探到了名门贵女跟普通人的爱情故事,只不过新世界比较摩登,这次两个人不再以悲剧收尾,连清灏最终还是娶到了她亲手养大的玫瑰。 亲手养大的玫瑰,每一个字都是中文,连在一起像有毒巧克力,连清灏看了笑的无奈,乔悦看了笑的尴尬。 陈观静禾看见想吐。 其实这个故事连清灏看了并不是非常讨厌,虽然把乔悦写的ooc,但是仔细想想,这样虚荣的乔悦她也不是不接受。而陈观静禾演了这么多女主角,如今参与到花边新闻里,却只是贵女宠妻路上送出的一份成人礼,这些人甚至都不愿意把她安排成一个情敌或小三。 陈观静禾觉得如果要够味,那故事起码要加入一点乔悦跟陈观静禾互生情愫,却被连清灏狠心拆散的桥段。但因为闹剧的始作俑者是陈观静禾毒唯,笔力很好,但绝不允许乔悦跟观静禾产生一丁点暧昧。 排练正好接近尾声,陈观静禾在家无聊,就用买来的小号开贴: 用户2378419: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最近那个连乔难嗑的要命? 底下回复: 别破防 只有你,好没品。 反正比观乔好嗑一百倍...... 贴主别开小号,让我看看你的成分是bl姐还是bg姐,嫉妒我们连乔身家和才华的可以重开。 楼上,连清灏确实有身家,但是乔悦真的有才华吗? 确实,贴主皮下嗑观乔只能怜爱站错cp真情错付,但是皮下是爱男姐忮忌连乔热度就有点搞笑了。 男/科不过观乔 连乔抛了个硬币,正反都是幸福。顺便看男/科到观乔 感觉贴主很爱男。 管你这那,连乔99,真情侣售后无忧。 观乔姐露出马脚好惨,这么不愿接受真情侣可以去劝乔姐跟恋风的老板分手,我们等你好消息。 陈观静禾被骂了很多楼,而且回复她的人有百分之三十人的头像是她自己,陈观静禾顿时有种过年回家看到亲戚家孩子玩自己的手办的无措。 虽然这些人一开始都是想看乔悦笑话,但也不乏有人黑出感情,真的觉得连乔很好嗑。毕竟好人被恶女辜负的故事大家已经看腻,但是两个都精于算计的人假意里掺了真心就很不一般。 当然大部分唯粉还是不能原谅乔悦,包括那些陈观静禾跟穆雨霏的cpf,更是在连乔这对cp热度上来后感受到了挑衅。于是静雨粉开始下场跟连乔粉打架,一打起来,观乔这对压根儿就没彻底火起来的cp更是无人在意。 陈观静禾的贴子也没人评论了。 直到连清灏发文,非常诚恳地否认了自己和乔悦的关系。在她只有工作和转发的微博里,第一次谈论自己的私人生活,就是为了证明乔悦并不是像网友推测的那样,是被自己捧到今天的。 三年前她并没有自己出来回应原型事件,是因为当时大家对她们感情的态度太负面,如果站出来帮乔悦说话,这种只在乎乔悦而不在乎玩家的行为反而会给乔悦招来更多的谩骂,玩家或许会产生一种成为别人爱情里的绊脚石的感受。 但如今很多人对她们的故事津津乐道,并把它当做一种畸形而美丽的爱情模版,连清灏虽然并不讨厌那样的乔悦,但还是明白那不是乔悦。 她希望真的乔悦被人看见。 整条博文里,连清灏回避了两个人曾经是否有关恋爱关系这件事,只谈到目前两个人不存在任何恋爱或者婚姻关系。乔悦在自己公司时非常勤恳,能力很强,是《花月声声》前期的主程。 在乔悦辞职之后两个人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大额往来,乔悦跟观静禾认识也不是自己牵线,更不存在自己送她去读书这件事。最后连清灏说自己跟乔悦是很好的朋友。希望大家尊重她,多多关注她的新作品。 这条微博一出,转发里的连乔粉最开始很失望,但反复品味,又觉得这样两个人更好嗑了。 连清灏没有否认自己和乔悦曾经是情侣,也没有针对订婚戒指和常去意大利见乔悦做出回应,所以大家开始猜测乔悦是直女,是无性恋,被老总追求沦陷过但是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不喜欢女人。乔悦可能是那种终生不会恋爱的异性恋,非常决绝抵抗世俗欲/望的女权主义者。 是的,都想到乔悦是直女,也没人愿意回头看一下最开始被提及的观乔。 于是陈观静禾自己去约了她跟乔悦的同人图,约完匿名投稿到她俩的cp站子,但是站子皮下疑似已经跑路,迟迟没有回复陈观静禾的消息。 乔悦也看到了微博,于是打电话给连清灏,问她为什么突然帮自己说话。 连清灏说:“因为别人笔下我们的故事,你看起来都像是一个陪衬品。” “还好吧,也有挺多人喜欢坏女人的。”乔悦觉得在那个故事里,未必不是为爱低头的连清灏成为自己野心的附属品。 时代不一样了,人们不会只关注故事里那个拥有财富和真心的人,观众的欣赏能力在进步,也开始学着去对平凡的野心家投以认可和同情。 故事都是由人构想出来的,也许在几年前,广为流传的版本里乔悦会被想象的更加小白花。 “但是你不是。”连清灏的声音要比过去更加温和,但通过电子设备传出,精密的元件会在转达她的话语时将她的耐心剥削一部分,剩下的情感,恰好使她接下来的表达构不成暧昧。 “你不是一个用来彰显我有多少钱和多么深厚的爱的人,也不需要,靠我的这些标签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乔悦握着手机,站在剧院没人的位置听到这么一番话,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觉得某个未曾被触及的地方被触及。 是一种陌生的肯定。 “谢谢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乔悦笑起来说。 连清灏又很久没有听到乔悦的声音,两个人工作上的来往,她并没有在平时亲自去跟乔悦对接。想到乔悦也重新跟观静禾合作,那么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也已经缓和。 “你和她挺好的吗?” “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你的朋友圈。”乔悦没表达什么意见。 “记录一下心情,本来想自己可见的,但是我猜她应该也很想你,就给她也分享了一下有关你的日常。”连清灏讲完,心思往不该去的地方飘了飘:“有影响到你们吗?” 第85页 “嗯,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小三。”乔悦想到那天自己出门,陈观静禾抱着自己说太了解对方也不是好事。 连清灏对这句话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当时观静禾来还自己吊坠。 于是她沉默了许久才问:“你是说,她以为我们在一起,然后还是追求你了吗?” “不算追吧,接近我了一下。” “你还是很偏心她。” “有吗?”乔悦没什么这方面的自觉。 连清灏已经接受她总会偏心观静禾这件事了,但还是没忍住调侃道:“早知道她有这个爱好就好了,我可以配合她一下的。” 乔悦笑起来,连清灏就坐在椅子上听着她笑,等她笑完,连清灏用半真半假的慷慨问:“所以需要我配合一下吗?” “我和她在一起了。”乔悦向她坦白,因为连清灏是除了楚冕宁外,她唯一确认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人。 “恭喜,恭喜。”连清灏说了两次,好像也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件事很渴望。 “首演的票,我会记得送给你。”乔悦意识到这通电话即将打完,于是向连清灏承诺道。 但连清灏只是说:“如果你忘了我会自己买的,毕竟观静禾也算我的朋友。” “不会忘的。”乔悦讲完,又问她:“什么朋友?” “互相发朋友圈给对方看的朋友。” 第二天没有排练,乔悦跟李楠去见新的宣发团队,陈观静禾待在乔悦家里,心情不好就开始整理房间,她将乔悦不常穿的衣服收到不常用的卧室里,在那边的柜子看到一个放在角落的木质盒子。 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那枚连清灏送的吊坠就这么大,她曾经被亲手送回,但或许在意大利的两年,她们确实亲密无间,于是连清灏又被她送给了乔悦。 客厅里还有她们一起下过的的国际象棋,乔悦的微博也发过连清灏给她拍的照片,很多线索都指向那两年她们很好,她们或许复合过一小段时间,但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分开了。陈观静禾不知道那种不可抗力是什么,但是她很怕乔悦心里还是有对连清灏旧情复燃的可能,于是尽管知道这样不好,她还是把木头盒子拿出来了。 坐在被闲置的床上,陈观静禾想乔悦这么小心地把它藏起来,保存着,是不是真的因为前车之鉴真的很害怕它再次丢掉。焦虑催促着她把盖子掀开,直到瓷器身上的蓝色通过室内的光折射到陈观静禾的眼睛里,她才在心里感受到更沉重的情感。 乔悦放在盒子里用心保存的是当时陈观静禾送给她的小碗,上面画着一个不太精致的垂丝茉莉,贴纸的角卷起来许多,但没有被彻底揭开。陈观静禾用手指感受着它的冰凉,捂热一点,就小心地抱在怀里,这么多年她一直也爱着乔悦,但是从来没有相信过乔悦对她也有真诚的,不会轻易消失的爱。 陈观静禾也把自己家的那只小狗杯子取来了,它被摸的泛白,许多地方都掉了色,所以看上去就有点丑,待在茶几上,跟其他精致的陈设相比笨笨的着实可怜。乔悦到家时看到它,也忍不住走过去摸它本来就被摸掉色的耳朵,然后她很主动地走到电脑前亲了陈观静禾。 一个潮湿的吻结束后,乔悦让陈观静禾等一下,然后自己走去洗手间刷牙漱口,回来后乔悦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把头埋低下去,陈观静禾问她:“今天怎么了?” 乔悦没说话,只是整个过程一直握着陈观静禾的手,用心感受对方什么时候会捏紧她,什么时候又会放松下来抚摸她的手背。 后半程陈观静禾腿上的汗弄湿了乔悦的头发,薄薄的,像是早春花瓣上的一层露水,在陈观静禾平复之前,乔悦还一直趴在那里反复用嘴唇感受这片潮湿。 “一直想。”乔悦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乔悦不喜欢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说话,所以放到结束才回答,陈观静禾没忍住,她总是在看向乔悦眼睛的时候觉得忍不住,所以哪怕乔悦的嘴巴里可能有自己不想了解的味道,但她还是主动凑过去跟乔悦接吻,很长的吻结束后,她问她:“有多想?” 乔悦回答不出,只能抬起下巴继续吻陈观静禾,很多时候并非她对陈观静禾没欲望,而是乔悦需要在工作和生活中转换角色,需要一段时间放空休息,以此来调整自己大脑和身体的敏感。 但是陈观静禾却不用,她几乎总是强行把乔悦从一个状态拽到另一个状态,在乔悦还没意识到自己是有欲/望的个体时,陈观静禾已经把她身上的欲/望点燃。 不论陈观静禾多累,从哪里回来,刚刚见过什么人。有时上一秒她们还在一起跟人谈话,聊工作,或者很严肃的文艺话题,下一秒关上门,走到没监控的私人空间,陈观静禾就会用手勾住乔悦的脖子弯下腰亲她。 当陈观静禾没有工作在家休息,乔悦回来,不论陈观静禾手上在做什么都会暂时放下,然后走上去抱住乔悦再亲亲她。乔悦出门前,她也都会恋恋不舍地把乔悦拽住亲她的脸和嘴,所以如果当天要化妆,乔悦也只能在出门后涂口红。 “今天交给我吧。”乔悦把手指伸进陈观静禾的指缝里说。 马上就要首演了,在另一家剧团帮忙的工作也已经结束,今天乔悦在回家前很好的转换了心情。 不过乔悦似乎做哪一方体力都不是很够,但她还是努力了两次。 陈观静禾真的漂亮的很客观,每回对上她的眼睛,乔悦总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拍。当生理的本能盖过神志,人表演的才能就会暂时被隐藏。此刻的陈观静禾很难再动用自己的肢体的眼神去讨好乔悦,不能专注欣赏乔悦的额头上的汗水和手肘上的红。 但她只是随着乔悦的动作作出反应,眼睛在失神的时候睨过来也非常抓人,不过这种时候她不会再叫乔悦宝贝,而是会很直接叫乔悦的名字。 “乔悦亲我。” “抱抱我,乔悦。” “想要牵手,乔悦。” “乔悦、乔悦、乔悦。” 她柔顺的黑发,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是不同的景色,遮住眼睛是华贵烛台的灯罩,落在肩膀是屋檐上的月光。当她转过去,那头黑发也妥帖地落在背上,乔悦一眼望去,就像是看到雪地里的阴影。 积雪消融,化在乔悦的掌心,她收回手,躺在陈观静禾身边抱着对方的肩膀和腰。陈观静禾没有放空很久,或者说没有独自放空很久。她几乎只是平躺了几秒就转向乔悦,四肢把乔悦缠起来,希望两个人身上的汗水在干涸前还能交融。 “首演加油。”乔悦想到明天就是首演的日子,自己还没单独跟她说过这句话。 陈观静禾抱着乔悦笑起来:“你事后说的话,也很奇怪。” “奇怪吗?”乔悦用搂着她脖子的手玩她背后的头发。 “很像你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我更卖力的为你打工。” “那我还真是黑心。”乔悦感慨道。 但是陈观静禾却很幸福,她抬头亲乔悦的侧脸和鼻尖,然后恭敬地说:“我会很卖力地为你工作的,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你最值得选择的。” 不用乔悦去哄骗她了,她已经把自己哄骗地很好。 她对自己所付出和忍耐的一切都很甘愿,只要乔悦在她身边,她的心永远都死性不改的为她跳动。 第72章 首演这天连清灏跟楚冕宁都送来了花篮,二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楚冕宁因为过去老说连清灏坏话尴尬的浑身不自在。好在剧情和演员的表演都足够出彩,不然就这样坐两个小时楚冕宁想不到会有多难熬。 于是楚冕宁意识到作为直女,找一个不会复合的闺蜜要比找一个不会出轨的老公还重要,起码她觉得自己宁可再去捉一回奸,也不愿意真的去参加乔悦跟连清灏的婚礼。命运对楚冕宁好的地方在于今天她已经不再是直女,闺蜜也很有出息的没有跟前任复合。 乔悦没有坐在观众席,因为她也在上面客串了一个角色,是演员郑拙的助理,出场不是被郑拙刁难就是给郑拙收拾烂摊子。虽然结尾郑拙有对她展露一点温情,但基本上她的角色设置就是为了添加笑点。 这样安排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乔悦在舞台上被观静禾欺负可以解观静禾粉丝心头之恨,二是乔悦作为班子里为数不多打过很多年工的人,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班味和倒霉感。程序员这行挺伤筋动骨的,干个三年,人这辈子基本上就定型了。 纵使今天的乔悦再有钱名声再大,她最常见的状态还是不管多累都拿个保温杯看手机,上一秒还在皱眉,下一秒看到人就能挤出一个谦虚的笑。但可能是乔悦的双眼皮形状很好看,瞳孔颜色浅浅的,笑起来即使假也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开场前,连清灏的纯良突破了楚冕宁的想象,她完全没有敌意地跟楚冕宁搭话,时不时讲一两句,声音温柔,表达的方式也不冒进。听说她回到家里的公司,就问她工作上不涉及商业机密的问题,并且表示可以帮楚冕宁介绍资源。聊完工作,她又开始讲潞城的天气,好像剧场没有棚顶,一抬头就能看见天上遮住一半阳光的积雨云。 第86页 楚冕宁回答她的时候难受的一直眨眼,于是连清灏在开场前的两秒还特意关心了她的身体。 乔悦其实没有跟楚冕宁说过连清灏的坏话,但是那四年连清灏对乔悦的忽视,但凡对乔悦有点关心的人都能感受到。楚冕宁讲话难听,又爱聊八卦,所以时不时问乔悦连清灏今天是不是又不在家,一年又一年过去,纪念日、生理期还有乔悦的生日,连清灏的表现都不尽人意。 楚冕宁从连清灏缺乏母爱猜测到连清灏被前女友狠狠伤过,这些恶毒的说辞被乔悦一一否决后,她最终选择放弃心理分析,无条件支持两个人分手。楚冕宁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她没办法轻而易举面对自己曾经对连清灏敌意那么大还得到了她的关心,被向下兼容是楚冕宁的一生之敌,所以她只能在心里祈祷乔悦跟陈观静禾百年好合,不要给连清灏这个看着就贼心不死的前任可乘之机。 当然如果日后陈观静禾不能再让乔悦开心,那么乔悦跟现在的连清灏复合也不是不可以,为了闺蜜的幸福,她愿意作为战败方去喝连清灏展示胜利的喜酒,并且每逢节假日就坐在乔悦和连清灏家里的沙发上看她俩琴瑟和鸣。 想到这楚冕宁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乔悦到底是多好的人,能让自尊心这么强的楚冕宁为了她妥协。前段时间陈观静禾发的贴子,为什么没有一条觉得连乔难嗑的人回复,完全是因为楚冕宁在最烦连清灏的时候在所有软件上都把跟这三字相关的屏蔽了。 所以连清灏乔悦唯一真嫂子这个词条,楚冕宁压根儿就没刷到。 所以虽然看起来连乔赢得了全网拉拉的支持,但是观乔却得到了乔悦闺蜜的认可。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一票否决。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陈观静禾饰演的郑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笑很迅速地从脸上剥离,这意味着在暗里一切皆有可能。黎青没有如剧本上写好的那样呆在原地,赵颐梅在台上,本能地把脚往后收了一些。 这样的改动,会让故事的结尾更加复杂,郑拙成为杀手的可能性增加,而非更明显地指向结尾的对话只是演员郑拙抖的包袱。反转其实并不总是好的,起码在当下如果只往杀手去想,会显得画蛇添足。 但作为一个没有男主的故事,观静禾跟赵颐梅的演绎,其实是展现出了许多暧昧的。所以黎青后退的那一下,便并非只会是对郑拙手上那把刀的恐惧,舞台和荧幕不能表现的情感,会有善于解读的观众去补全。 谢幕时乔悦也重新回到台上,站在前排的外侧,朝台下楚冕宁和连清灏所处的位置招手微笑。陈观静禾牵住赵颐梅的手跟她一起鞠躬,起身时立马放开,没有表演太多不舍。 台下连清灏也是这样,起身鼓掌后,并没有等待一个去后台跟乔悦讲几句的时机。她这一生已然错过太多可以把握的时机,所以并不觉得自己眼下还有资格去以前任的身份打扰她,尽管想做她的家人不是一句空话,但连清灏确定目前自己还只能为她承担损失,却不够有胸怀分享她与自己相距甚远的快乐。 当乔悦与主创们互相拥抱,走到舞台边迎接粉丝们送来的手捧花,连清灏只是低下头很利落地将方才放在腿上的风衣穿好。 “不去后台跟乔悦说几句话吗?”楚冕宁在身后叫住她 连清灏摇摇头,说话时随手调整着手表位置和平时藏在衬衫袖子里的金属饰品。托斯卡纳商业街上的手工艺品质量极佳,过去两年,银白的手链完全没有形变和褪色。 “等下有个会,而且她今天风头正盛,应该会有不少人找她聊天。”连清灏笑起来回答道。 她的话听起来像揶揄,但口吻却很谦和,楚冕宁没再挽留,于是连清灏同她说下次见。讲这三个字时,连清灏脸上的笑意稍有退却,似乎是在表达那几年对乔悦不够好的歉意。楚冕宁感受到,回忆起两个人刚分开时,连清灏曾开遍小半个潞城只为了与乔悦再次相遇。于是楚冕宁也不那么畅快地笑起来,仿佛与她一笑泯恩仇。 《我和我的》其实在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是部中规中矩,及格线上的喜剧片。剧情的设置没有特别新颖,反转也在人们的预料之内。但作为舞台剧,它的场景设置和角色的具体表现都非常出彩,可以说每个演员,在其中发挥的效果都功不可没。 庆功宴结束后,陈观静禾与乔悦住在市中心的酒店,当年没演完的那出私奔,今天终于得以复刻。 乔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陈观静禾少见的在演出刚结束就仔细地看别人对自己和作品的评价,于是连头发都没吹干,就坐到陈观静禾身边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很爱我。”陈观静禾把手机熄屏,放轻了声音用一个陈述句的口吻说。 “别贫嘴。”讲这句话时乔悦的眼睛眯起来,笑的舒心,好像陈观静禾刚才讲的那句话就足够好听。乔悦现在身上很香,但陈观静禾并没有很喜欢这种酒店洗发水的味道,尽管价格不菲,却并不是她熟悉的乔悦。 于是陈观静禾更愿意用眼睛望着她,将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抬起一只,捧住乔悦的脸,却没有吻上去。 只是顺她的耳廓,盯着她,好像很难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情。 许多年前,陈观静禾刚刚瘦下来,还没想好未来是什么样子,只觉得一切变得轻盈而崭新。那时候的她漂亮,却没有什么章法,体态不好,现在放松下来给人的感觉也很散漫。生活确实如急转弯一般驶向一条崭新的路,但其实风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路很长,四周平淡而荒芜,成为怎样的人,向来是生活最难的选择题题。 陈观静禾并非像郑拙一样把人生都体验一遍才选择做演员,只是盲目地走上去,并不知道生活有没有更好的可能。当时想要退圈,也是因为万众瞩目的生活好累,每天既焦虑的想吐,又要想办法打起精神工作,那时候陈观静禾想,或许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 她没有足够的承受能力,这个地方可以演戏的人那么多,漂亮的人每年更是雨后春笋般一茬又一茬的涌出。陈观静禾觉得自己并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淡圈后开始养花,一日不落的巡视浇水,却依然喜欢饿着自己不敢吃太多。遇到乔悦,第一次那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她全部的爱,却被她残忍的抛弃。那么长时间,她一直都觉得乔悦是不爱自己的。她有副精心维持的好皮囊,又对乔悦足够主动,所以两个人相处的一年,无非是对方看上自己条件不错在消遣。 两个人重逢后一起去游乐场,乔悦主动牵着自己的手不放,陈观静禾没有相信乔悦爱自己。 陈观静禾威胁乔悦,乔悦很难过,但还是在知道自己受伤后让自己上楼并允许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时,陈观静禾也没有相信乔悦爱自己。 第二次发生关系,陈观静禾依旧说了很难听的话,乔悦伤心的止不住眼角泛红,但还是对她说这个女主本来就是为她设计的。这时陈观静禾还没有相信乔悦在爱自己。 后面将剧本读完,听到了其中那么多的弦外之音,陈观静禾依旧没有相信乔悦爱自己。 陈观静禾只觉得自己擅长装可怜,也了解自己的漂亮总是能叫人为之动容。乔悦对她,和别人对她没有任何区别,自己于乔悦,也如任何一个可怜的人对乔悦无甚差距。 她太看重自己身上的凄惨,也非常在乎美貌给予自己的红利,从未想过乔悦真的爱她。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远走高飞,却又真的爱她。 首演结束后,她看到许多人对这个故事表达喜欢,夸赞观静禾的气度,也给予赵颐梅演技上的认可。但让陈观静禾停下滑动页面的手指,认真去浏览的博文和贴子却是关于刘可盈的。 她的真诚可爱打动了许多买票来看首演的女孩,也使很多不追星,原本只是在观望的人对这部剧燃起了兴趣。千禧年以后,每十年是一个新的人间,在这个新人间里,已经有很多人喜欢不那么瘦的女生,赞美她的健壮,喜欢她的热情。尽管她并没有壮到肥胖,但还是向人展示了审美的多元。 有不好的声音嘲讽她也配跟观静禾演一个角色,亦有毒唯或披皮黑讲更希望观静禾饰演所有的郑拙。 但是刘可盈却在一个小时前乐观地回应:“观老师确实很美演技也很好,但是我也很喜欢我自己,很喜欢我自己饰演的水手郑拙。我们大部分人都不会成为演员,因为演员这条路很难走,所以我大概也只会出演这一部话剧。我本身是一个篮球运动员,在潞城的朋友们,不论喜不喜欢水手郑拙,有时间都欢迎你们来看我的比赛,我相信做运动员的自己,要比演员更加优秀。” 新的世界,纵然不好的声音仍然繁杂,但也总能被很多好的声音盖住。许多社交平台,也开始有许多白白胖胖的女孩子做吃播,评论区里的女孩子们抢在以瘦为美的男性用户前评论,努力点赞,尽量让夸她们可爱的言论被顶到最前。 第87页 当然如果对方的体重可能会给身体带来负担,她们也会措辞小心地提醒:“但是宝宝注意健康。” 陈观妤没赶上的十年,终于有许多像她的女生赶上。可以大口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即使胖胖地也能精心打扮取悦自己。 天生又高又壮,也可以努力拼搏成为运动员,不会有清一色的声音说女孩子家家打什么篮球。 幸福不是一个念头就唾手可得,迭代蔓延,如果很难同享,就只能祝你在看到别人幸福时慢慢释怀。 这一刻陈观静禾终于开始学着释怀,乔悦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在陈观静禾的眼泪愣了愣,然后止住笑容开口问:“我很爱你,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当时要放弃我呢?”陈观静禾又一次问这个问题,不再感到愤懑,而是真心想要一个答案。 “我没有放弃你,我只是觉得当时自己没有帮助你的能力,那时候的我,如果没有你来救场是很难那么火的,我愿意相信自己有才华,愿意相信自己注定成功,但是我不能让你用你的健康和最宝贵的时间陪我赌。”乔悦说着说着,也有些想哭,“我那时候也很犹豫,所以当你问我,你哪里比赵颐梅差的时候,我很难受。我想说你在我心里哪里都不比赵颐梅差,可是了解过你,真的了解过你,我当时看到赵颐梅,也意识到赵颐梅并不比刚出道的你差,两年、三年粉丝愿意等你,但是更长的时间,你陪我浪费,耗干你的才华和健康,以后的人生你又该怎么办?” 乔悦的眼泪落在陈观静禾的拇指上,顺着缝隙往下流,把陈观静禾手心里的每一道掌纹都浸湿。 “就算我一辈子不抛弃你,可是你又真的会快乐吗?你会比,昨天跟我说你会是最值得我选择的人要快乐吗?”后半句话乔悦说的很颤抖,因为在陈观静禾问她之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有多么开心陈观静禾可以跟自己这么说。 陈观静禾感受着乔悦眼泪的温度融化在自己手掌的生命线里,内心忽然变得摇摆,咬了咬嘴唇讲:“我不知道,但我可能跟你在一起就很快乐了。”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失去我也许是不快乐,但是做演员,总归有许多闪耀的时刻。在我身边可能会安全,但并不会有那么大的价值,所以你不可能比昨天和现在快乐。”乔悦双手握住她那只捧着自己脸的手,把它抓到面前,就像当时两个人看综艺打赌,乔悦对她承诺就算自己有时不能陪她,也不代表乔悦不喜欢她那样。 “你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不说我们只要在一起就会开心幸福这种话呢?”陈观静禾发现她真的很讨厌乔悦这种时候的不浪漫,明明乔悦写了那么多罗曼蒂克的舞台剧,却总是在自己最需要温情的时候表现地理智。 房间里那么静,空调的声音小到会被呼吸盖过,但两个只穿了浴袍的人却一点都不冷。乔悦的头发已经快干了,陈观静禾忍不住把另一只手伸进去,两个人贴的更近,近到陈观静禾膝盖一放就把乔悦推到床上。 乔悦头枕在床上,脖子那里有点空,但陈观静禾将头枕在她的胸前,一直用很长的手指顺她的长发。 “好听的话,有那么多机会说。”乔悦的心跳平复下来,在思考等下要跟陈观静禾说什么。 陈观静禾将她抱住,央求她:“可是我现在就想听。” “我很爱你。”乔悦眨眨眼,“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一直像昨天和今天这样开心。” 第73章 乔悦并不是在所有事上都聪明,除了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赚钱,还体现在跟明星恋爱后不懂得怎么把握距离。 为了更加卖座,《我的我的》在电影立项后改名成《顺风顺水》,潇洒又吉利,非常适合人在过新年感到意气风发时去看。李楠的团队本身就以女性居多,加上这部片子没有男主角和关键的男配,所以开拍当日,站在高处向下望,香炉前都是形形色色的女人。 第一场戏就在水边,所以李楠又给开机加了个仪式。她买下了几条龙舟,叫组里负责灯光摄影的幕后女人们都坐上去体验了一遍,这天风好,龙舟乘江而下,真的顺风顺水。结束后她将这些曾经不让女人坐的船捐给了当地新办起的女子龙舟队,并且决定每年都资助她们日常训练和比赛。 陈观静禾与乔悦一同进组,前者是女主角,后者则作为助理导演跟在李楠身边学习怎样拍电影。至于郑拙助理这个角色,则是给到一个李楠团队想捧的新人。 参与电影制作,对乔悦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突破,毕竟二十多岁刚入行那会儿,乔悦还认为自己会一辈子待在剧场,但人想做的事,也会因为时间和经历而发生改变。陈观静禾本身没有太多避嫌的想法,但是乔悦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与她太亲近,尤其来影城探班的粉丝和代拍太多,乔悦很怕自己会给陈观静禾添麻烦。 陈照年看不下去,在休息时主动跟乔悦讲:“你俩要是打算在一起,你就要学会跟她在外面当很亲近的朋友,不然平时不说话但被扒出来住在一起才奇怪。” 乔悦恍然大悟,不过之前保持的距离实在太远,所以也不能一下子就变得很亲近。只能循序渐进的拉近,为了不穿帮,乔悦还提前跟陈观静禾通过气。在片场,自己是新人,陈观静禾是前辈,加上她俩之前有“过节”,所以乔悦会表现地很谦虚和尊敬,陈观静禾不用对她太热情,只要偶尔听她说说话就行。 但第一天就有点乱套,陈照年说乔悦一跟观静禾说话,不论是讨论手里的剧本还是问她等下休息想喝什么咖啡,观静禾的眼睛就像长在乔悦脸上一样。当天陈照年就想明白,因为乔悦太久不在外面跟观静禾说话,突然一讲,她应该是高兴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所以陈照年只能很紧急地把观静禾叫到房车里给她开会,让她想看回酒店再看。 “回去都晚上了,白天在太阳底下看不一样。”陈观静禾把吸管插进乔悦刚给自己买的美式里,其实她更喜欢喝拿铁,但是因为进组要保持身材就只能喝这种不加糖不加奶的饮品提神。 陈照年气的笑出来:“你今年也不小了吧,以为自己还刚出道十九二十呢?你在这给我搞恋爱脑这一套,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浪漫吧。” “对啊,你也知道我都不小了,我都这岁数了也该好好谈恋爱了。”陈观静禾摇摇头,似乎也在感慨年华易逝。 陈照年问她:“你谈的是女的,你知道吧?” 陈观静禾说:“我们应该在一个她只能是女人的国家。” “你不会又觉得自己很幽默吧?” 陈观静禾看陈照年被自己快气死,终于选择服软,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副太阳镜戴上,然后走到房车门口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少看点。我这个既不幽默也不浪漫的老演员,会让经纪人您省点心的。” 就这样乔悦跟陈观静禾搭了几天话,表示她很尊重观老师,二人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有所缓和后,陈观静禾才开始同乔悦有一些肢体接触。比如休息时陈观静禾会把胳膊放在乔悦的肩上搭一会儿,拍完一个镜头,大家围在一起看回放时,陈观静禾也能走到乔悦和李楠中间,挨着乔悦,听导演组对这段表演提出不同的意见。 挺开心的,哪怕跟这个人什么都做了,还是会为了能在公共场合不用靠帽子和口罩把自己的名字隐藏起来,就这样自然地跟她挨得近一点而高兴。 就连粉丝的路透都经常讲,李楠的剧组好像真的有魔力,小观现在每天都看起来好开心。 有人回复说接女导演。 也有人说只是因为拍喜剧,观静禾很尊重所有合作过的导演,拍每部片子都是全情投入,不存在什么区别对待。 追星一直是这样,到底是许多不同的人聚集在一起,各自表达的诉求也不尽相同。更理想主义,有女性意识的人会希望国内多一些女导演,观静禾也能多跟这些导演合作。但更加现实的人,则会担心有倾向的言论会让她以后不好接男性大导的戏。 粉丝当然都是为了自己追逐的人有更好的明天而说话做事,只不过观静禾并没有考虑这些,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跟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工作。 跟乔悦走到情侣这一步,一直是以不能出现在公众视线下的陈观静禾这个身份,其实出道后她已经习惯跟人们喊她观静禾,毕竟她自己也更喜欢妈妈的姓。但是观静禾属于太多人,观静禾不能向公众透露太多自己的感情。 所以当她可以在数不清的摄像机前,在很多爱自己的人的注视里,去跟那个曾经在媒体的见证下“伤害”过自己的乔悦和解,再一次认识乔悦,并跟乔悦建立一段稳固关系。 她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潞城入夏之后,观静禾跟乔悦已经好到可以拿着小风扇帮对方吹。每天从房车里出来,粉丝给她零食饮料还有手写信,她伸手接过再交给助理,但总是不会忘了说自己晚上一定会认真看。她在遮阳伞下走向乔悦,也想起某年冬天乔悦第一次为自己撑伞,明明心里很想跟乔悦亲昵,却要在不够牵手的距离停下,听对方跟自己确认完拍摄流程就去跟李楠交涉。 第88页 晚上回到酒店,乔悦开始新的剧本创作,陈观静禾洗完澡开始看白天收到的手写信。有到场粉丝的亲笔,也有是帮她们饭圈的好友带的。常来探班和接机的女孩陈观静禾脸都熟,所以往往能想象出她们说信里这些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乔悦在电脑前坐久了会起来活动,给自己倒水,然后又给橘子剥皮,剥完坐到陈观静禾旁边,你一瓣我一瓣地喂两个人吃。吃完橘子乔悦会亲陈观静禾的脸,被亲的人不满足地侧过脸和她接吻,陈观静禾咬乔悦的舌头,不怎么用力,只是咬的乔悦一直笑。 乔悦笑起来,一侧脸颊有淡淡的梨涡,陈观静禾很喜欢看,有时候趁她笑亲她的脸,就是为了能把那小小的梨涡捉住。闹了一会儿,乔悦又坐回去对舞台进行构想,写半个小时,脖子又有些酸,陈观静禾这时在看第二天的剧本,乔悦就走过去躺到她的腿上玩手机。 酒店内的灯光那么亮,但是陈观静禾要是低头看乔悦,身体就会把那点光源挡住。 叫乔悦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陈观静禾的眼睛仍然那么明亮。乔悦受不了被她看,抬手想挡住这比灯还亮的眼睛,被自己的女朋友把手捉住,两个人交手一番,最后以乔悦两只手都被交叉握住收场。 “你的眼睛好亮,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亮很亮。”乔悦被迫望着她,只能不自禁地称赞。 陈观静禾笑起来,睫毛一扇,像是能刮起一阵小风。什么都吹不开,只是叫被看的人惬意。 “因为你很明亮啊,所以我看你才会显得眼睛亮。”陈观静禾笑着说。 乔悦很无奈,但却不知道陈观静禾讲的是实话,遇到乔悦之前大家都说她的气质偏冷,纵使待人温和,也不会像看乔悦这样时刻有光。 “你说这种话,要先把我手放开。”乔悦说完又挣了挣,她想明亮的人是不应该被拘束的,但陈观静禾明显不肯,只是更用力抓住她俯下身吻她。直到两个人的嘴唇在一起贴了很久,陈观静禾才松开手。 乔悦原本以为能喘口气,但对方却是将她抱起搂在怀里,力道并不比刚才轻。 好缠人,乔悦想着,在这个吻结束时讲:“你好像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很难有。”陈观静禾用自己的额头抵她的额头。 乔悦有点不开心,问她:“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很爱你?” 但是陈观静禾却在笑,用嘴唇擦过乔悦不高兴的眼睛说:“我相信,所以我知道你爱我也会走,我要抓住你。” “你笑什么?”乔悦觉得她的情绪总是很难琢磨。 “我要一辈子都抓住你。”陈观静禾讲一辈子,笑容明丽地像夜间绽放的昙花。两个人接近交往的那一年,分开前陈观静禾很憔悴地带乔悦看过一次昙花花开,那个晚上她好像有预感乔悦会走,但是她希望某个努力的辛苦的举措可以改变乔悦的念头。 第二天没有陈观静禾的戏份,主要拍黎青和给群演补录,差不多是给陈观静禾放假。影城附近有许多小景点,早上乔悦起来,陈观静禾已经收拾一半。 “去清溪川逛逛吧。”陈观静禾帮乔悦挤牙膏的时候说。 乔悦用手指揉眼睛,将牙刷接过来时没有开口拒绝,两个人出门都没有化妆,陈观静禾跟乔悦都只戴了一个帽子。 下车时乔悦问身边的人:“不遮一下吗?” “不遮了,就像朋友一样,一起散散心。”陈观静禾想被认出来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关注她的人都知道她跟乔悦的关系还不错。 清溪川今天的人不多,因为景点不算很出名,再加上是工作日,所以进去之后前半段山路都很空。两个人没有牵手,不过走到一半陈观静禾就接了个电话,陈照年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车呢?” “我开走了。”陈观静禾讲这话时才将乔悦的手腕抓住,不想让她走太远回避,叫她就这样留在原地等自己把电话打完。 “你开去哪了?”陈照年问她。 “附近逛逛。” “乔悦呢?” “我旁边,怎么了?”溪水的声音就在上面了,陈观静禾在对面沉默的时候侧耳听了一下。再走一小段路就能跟乔悦在那边歇会儿,来之前她看过攻略,溪水附近会有几个石板凳。 过了两分钟,陈照年叹了口气,然后又很小声地对着电话说:“不要在外面做太过格的事。” “我知道的,你不用每次都打电话来跟我说。”陈观静禾略显烦闷地抱怨,她心里知道陈照年这样是为她好,但还是觉得每次都讲就有些扫兴。 她当然不会在外面亲乔悦,毕竟就算她不是明星,乔悦也不会是喜欢在公共场合接吻的类型。陈照年听她这个语气,也懒得继续跟她吵,又说了一句早点回来便把电话挂了。 乔悦作为让俩个人都不太开心的始作俑者,站在陈观静禾旁边,想了想问她要不要喝水。陈观静禾问她有吗?乔悦抿抿嘴,说这种景区一般都会有小卖店。 继续往前走,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就更重,水流声潺潺,确实容易叫人把烦恼忘却。可惜陈观静禾跟跟陈照年打完这么一通电话,不然眼下定然会觉得无比放松。 在石头椅子上坐下前,乔悦先是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上面可能有的水和灰。之后她把用过的纸巾装回包内的小垃圾袋,才开口喊陈观静禾坐。 很平淡,也很古怪。陈观静禾跟乔悦并排坐着却不能拥抱或者牵手,阳光从叶片中渗下来,洒在水流里就像小时候音乐课上的五线谱,可爱的符号跳动着,很是漂亮,却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困倦地盯着书本,其实只是在消磨时间,直到下课铃响起,再去准备迎接让人劳神的数学题跟英语单词。 乔悦从溪水里捡起一片新绿的叶子,就像吃掉自己写过的书,递给陈观静禾,说这片叶子好漂亮。 “你不是说拍照就行。”陈观静禾把叶子摊在手掌里,仔细看它的纹路,想到自己搬到市中心后就没在家里养花了。 乔悦把手指伸过去,先是抚摸叶片,但叫人分不清只是在摸叶片还是隔着它在摸陈观静禾的手心,将整张叶子描摹完,她又沿着它的边缘开始直接触碰陈观静禾的手掌。 “心态不一样了吧。”乔悦收回手时这样讲。 陈观静禾不舍的问:“哪里不一样?” 说完她走到溪水前,像是放生一条小鱼一样把叶子送了回去。乔悦看着她蹲下去的身影,仍然觉得她身上有生活在花草树木间的灵性。 所以也更觉得她身上的偏执复杂。叶子游走后,陈观静禾在斑驳的阳光里回头,不规则的光打在她的鼻梁和嘴唇上,没上妆的脸很素,不比在片场时看到那么扎人。 但是很轻柔,不是很轻柔的温和,是很轻柔的攻击性,漫无目的地赏一番风景,然后又落回乔悦身上紧紧盯住。 “哪里不一样?”陈观静禾还是想听她的答案,她坐回乔悦身边,只不过这次离得很近。 乔悦眨眨眼,很想忘掉刚才陈观静禾走回来的样子,在一起这么久,还是会有很多时候想要忘掉对方那些不说爱却明显在爱她的瞬间,这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滋味并不好受。 “很多时候,也想留住些什么。” “想留住我吗?”陈观静禾说话时,忍不住用手指蹭乔悦同样放在腿上的手背。乔悦想把手收回,但是被她用两根手指留住。 “在外面。”乔悦提醒道,又觉得不够,“你说今天要做朋友。” “我就是一直都觉得跟你做朋友挺难的。”陈观静禾说着,强忍着将乔悦整只手抓住的冲动,就这样两根手指留了她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把乔悦的手松开。明明她前几天还觉得能跟乔悦在外面做朋友就很幸福。 乔悦问她:“这是好话吗?” “看你怎么理解。”陈观静禾不知道该把收回的手往哪放,索性抬起来抱住自己的手臂,看起来有些沮丧。 “我们最开始不也是朋友吗?”乔悦想起两个人只是经常一起吃饭和看电影的日子。 陈观静禾没讲话,她低着头,于是乔悦再次开口说:“其实我挺喜欢这段时间跟你在片场做朋友的,因为跟你做朋友好像能更好地注视你了解你。” “什么意思?”听到乔悦说喜欢跟自己做朋友,陈观静禾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没说不想跟你做,恋人。”乔悦讲最后两个字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把它们吐出口。 “就是很不一样,跟你做不能见光的情侣太久,生活里就只剩下那些很私/密的事,我就只有一个不完整的你。”乔悦说到这里很不甘心地停顿了几秒,“但是自从陈照年跟我聊完,我确实发现在公开场合退一步,其实进了太多。虽然很多时候我也会想吻你,也要强行改变依在你身上跟你说悄悄话的习惯,但是这样确实能让我看到更多的你,参与到你的日常。” 第89页 “你的粉丝对你很好,你对她们也是。你跟工作人员聊天的时候很可爱,以前我不敢在你们说话时插嘴,但是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聊工作开玩笑。看你跟人演对手戏,以前我只能在你们围在一起看完,李楠叫我过去的时候才跟她一起聊聊提点意见,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并肩站着,我能在那么多人里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的想法,你也会凭自己作为演员的直觉很自然地赞同或反驳我。”乔悦讲着,都没注意到陈观静禾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察觉到这回事,她的脸就变得更烫。 乔悦意识到,这可能是两个人重逢之后,她第一次对陈观静禾表白。 “继续说。”陈观静禾的身子几乎没动,但是眼神和声音已经压过来。 “还说什么,反正就是,朋友不也是恋人的一部分吗?”乔悦不知道她怎么了,她站起来,打算继续往前走,找那个应该开在半山腰的小卖店。陈观静禾跟在她身后,走了很长一段,才愿意来到她身边。 “其实我这段时间,也很开心能跟你在片场做朋友。”陈观静禾说这句话时,看起来心情已经好的不得了。 “那你刚才怎么那个反应?”乔悦小声说着,仍然警惕附近有人。但是这样走却导致她没有看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陈观静禾及时抓住她的手臂,然后就一直没放。 “因为我觉得不公平,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不在乎,好像跟我是什么关系你都能接受。但是听到你说你在片场也会想亲我,也会在乎我跟别人相处是什么样,我很高兴。”陈观静禾已经忍不住想亲她,她把脸凑过去,让两个人的嘴唇离得那么近,乔悦没躲,但陈观静禾最后还是选择停下来把距离拉开。 “我刚才说一直都觉得难,是因为从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想跟你做朋友以上的事。我很早就想亲你了,但是你好像很晚才知道。” 陈观静禾说完,松开手继续跟在乔悦身边走。她整根舌头都火辣辣地发麻,从没想过自己会把这种事摊牌,但是眼下她确实说了,只是因为乔悦对自己说:“虽然很多时候我也会想吻你。” “我当然在乎,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有复出,然后我也只是素人。我们能经常出去吃饭,甚至是在圣诞节这样的日子去约会,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都太容易被人看见了,所以我之前一直都觉得全世界都能跟你在阳光下说话,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喝咖啡,你的粉丝可以很大声地告诉全世界她们爱你,但是我却不行。作为你的女朋友的我却不行。” 这真的是好长的一段话,所以乔悦没有说,她只是放在心里然后稍稍用力地咬住嘴唇。直到又往前走了很远,才轻轻地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说:“其实有时候,我也很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陈观静禾抬起头,看到乔悦已经登上一个平台。于是她伸出手朝乔悦的手掌借了力,两个人来到供旅客休息的小广场,终于在这里赶上几对带着孩子来郊游的夫妻。 都是很小的,刚上幼儿园的孩子,但也能看出父母愿意在这样的日子带她们来是很重视小孩的心理健康。乔悦去买水,陈观静禾被其中一对父母认出,于是那些人就都过来找她要签名,陈观静禾说签名不方便,但是合照可以。 乔悦拿着两瓶常温的水出来,看到陈观静禾在对着拿着手机的中年人点头。 其实前面的风景跟方才经过的也别无二致,返程路上,陈观静禾跟乔悦时不时会搭一下对方的肩或者挨得很近看一块进来时没注意过的奇怪石头。就这样回到车里,陈观静禾在系安全带时想确实也很好。 退一步很难,但退一步又能进太多。 回酒店休息之前,陈观静禾跟乔悦一起给剧组的人买了奶茶带回去,把这些慰问品送给当天参与工作的人后,乔悦去跟李楠聊天,陈观静禾则是亲自去给陈照年送自己单独为她买的甜品。 “少假惺惺的。”陈照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虽然是自己喜欢的榛子蛋糕,但也没给陈观静禾什么好脸。 “年姐。”陈观静禾这次叫的很认真,“其实我确实挺感谢你的,一下子就接受了我喜欢女生,而且也从来没逼着我分手。” 陈照年听她这么真诚,心里反倒不太好受,她将纸袋合上然后找了张椅子坐下,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该不该跟她摊牌当年换角的事。 “其实......”陈照年差一点就说出来了,但是陈观静禾跟她说:“我拎得清的,年姐。” 陈观静禾的语气那么和缓,短短几个字,却好像把很多事都娓娓道来了。陈照年看了她几秒,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心疼她的。 怎么会只是为了共同的利益?陈观静禾从出道就跟自己,一手带大的艺人,陈照年做不到看着她过得很辛苦。 “这条路真挺难走的,你现在可以瞒,我也可以帮你瞒。但是你三十多,四十的时候不结婚也没男朋友,你跟乔悦那时候还没分手的话,你们两个总是待在一起,所有人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你要结婚吗?那样很痛苦。但是不结婚的话,所有人公认你的取向有问题。”陈照年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讲的不对,于是她拉下脸跟陈观静禾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说有问题,但是就是这样的,这件事如果板上钉钉,你很难再在这里有戏拍。” 陈照年真的很后悔自己说有问题,也很不愿意跟她讲这么无聊又残忍的未来。她自责地叹口气,直到陈观静禾的声音将她从惋惜中打捞起。 “年姐。”陈观静禾没有计较陈照年的口不择言,“十年后世界是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的。” 她只是平静地,告诉对方无论如何这条路未来会怎样,她都想和乔悦一起走下去看看。 第74章 “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我们静禾,就是一直都有传你和乔悦女士当年因为换女主的事情决裂了,但是现在又再次合作,并且听说你们私下交往也非常密切,所以说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再次跟她合作的呢?” 记者抛出这个问题后,台上众人迅速把视线聚焦到观静禾身上,见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麦克风,笑容有些尴尬。 这样问题也算在意料之中,毕竟互联网上一直在讨论猜测,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应。电影发布会是难得的机会,媒体当然不会放过。 “我跟乔悦当时也没有到决裂的程度,她回国之后有邀请我去她家吃饭,她做的羊排很好吃,我们就经常一起吃饭。后面我听说她跟李楠有合作,就自荐了郑拙这个角色。”观静禾说完点点头,将麦克风放下,略略将下唇含进去一部分。 等待下一个问题的时候,摄像机可以捕捉到她的耳尖有些泛红,头也侧着,难得在媒体面前如此腼腆。 记者趁热打铁,追问她:“所以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因为吃饭有所缓和吗?还是说有经人介绍,或者一些其他相关。” “确实就是吃饭,包括在她出国前,我们也经常一起吃饭,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复杂。”观静禾说完,整张脸基本已经红透。其实她的回答非常完美,没有回避,也没有太多精心准备的恭维吹嘘,状态也很自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害羞。 这个片段当然掀起了不小的哗然,不太了解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的新一代网友和粉丝,就把她单手捂着脖子笑的图截出来好几帧,并且配文:“到底在明爽什么?” 然后就有个经常追观静禾线下的粉丝发了《顺风顺水》拍摄期间,乔悦拿着台词本找观静禾说话,观静禾一眼台词没看全程都在盯着乔悦说话的视频和照片。 转发区里最热门的一条是:“谁懂她俩没有任何cp感,都一股直女味,但是观静禾有点生理性喜欢乔悦那种感觉。” “不止有点了都。” “我懂,我在学校也有个不太喜欢的妹子,但是我真的觉得她好漂亮很喜欢盯着她。” “我对我闺蜜就这样,但我真的是直女。” 乔悦拿手机看了一会儿,觉得现在年轻人追星的措辞确实五花八门。抬起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打开刚喝了一口,陈观静禾就走进厨房里。乔悦侧过身子想给她让路,对方却低下头开始同她接吻,刚刚被果汁弄凉的嘴唇和舌尖很快就被面前的人弄热。 乔悦本就是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果汁瓶子,两只手举在半空,被陈观静禾扶着肩搂着腰亲的很没办法。一分钟过去,陈观静禾主动放开她并且帮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橱柜上,之后乔悦也被她抱上去,两个人差点在厨房做,但最后还是被乔悦以厨房有点脏的理由叫停。 躺在床上休息时,乔悦问陈观静禾有没有收拾好回家过年的行李。把头枕在她腰上的人说还没,乔悦就放下手机说快去,陈观静禾往上趴一点,任性地说还想再抱一会儿。 乔悦其实很喜欢任性这个特质。陈观静禾的头很轻,搭在乔悦身上的胳膊也是,有时陈观静禾像羽毛填充起来的娃娃,有时她又像迅速流逝生命的沙包。乔悦想要摸她的脸,却被她把手捉住,陈观静禾吻她的掌心,应该说是又吻又闻。 第90页 乔悦明显能感觉到她的鼻子和嘴巴在吸气,好像小时候楚冕宁家养过的小狗,每次乔悦去她们家,那位好久没见她的动物朋友就会这样凑上来感知她然后表示欢迎。 但现在乔悦并没有好久没见陈观静禾,她们甚至刚刚做完两个普通人能发生的最亲密的事。乔悦把手收回去,陈观静禾的手也追上去找她,最后停在乔悦的肋骨上,对她说:“你的手好香。” “有吗?”乔悦问完,也把掌根贴到鼻子边,闻了一下,回答她:“是你身体乳的味道。” “是。”陈观静禾的回答,代表她说话时就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在夸你自己。”乔悦笑了笑,声音落到陈观静禾的耳朵里,就像喂给她的五官一把跳跳糖。陈观静禾把身子撑起来,重新压上乔悦,体温和湿润的睫毛都让乔悦觉得放松。 “我喜欢你闻起来跟我很像。” “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自己?” 陈观静禾又不想去收拾行李了,她的手又托起乔悦的腰,顺下去,然后把自己投入到乔悦蒙着水汽的瞳孔里。眼睛是售票口,是窄窄的门,是询问可不可以愿不愿意最简单也温和的方式。乔悦很少连眼睛都对她说不,所以当她想得到什么却不想开口问,就会直接从乔悦的眼睛寻找捷径。 “喜欢像你的我和像我的你。”陈观静禾这样回答,叫乔悦也没办法再对她的表白挑剔。方才陈观静禾摸乔悦的肋骨,皮肤那么薄,但是身体却那么有生命力,仿佛再多爱和辛苦一起填进去都撑不死她,只会被她消化吸收,然后变成二氧化碳和胸口小小的起伏。 有时候陈观静禾想把乔悦的一部分吃下,想收集乔悦掉在地上和枕头上的头发,她想要变得跟乔悦一样坚强,但又觉得自己不能靠吃掉乔悦来获得这样的力量。 趴在床尾的时候,乔悦想不起自己怎么就被放到这里,但是她又想到任性这个词,觉得任性真的是很狡诈的幸福。 “我们什么时候能一起过年?”陈观静禾也趴在床尾,陪着她,同她说话。 乔悦说:“我回你家过年会很奇怪。” 陈观静禾想要跟家里出柜,摸乔悦的肩膀,想要询问自己爱人的意见。 “你觉得我...” “什么?”乔悦翻了个身,面向她,反而叫她说不出。 陈观静禾意识到这样的事只是在给对方压力,她只能去做,然后给乔悦一个结果。但如果结果不好,对乔悦这样的性格来说也会是不小的伤害,尽管她会撑住,但是陈观静禾不想平白无故让乔悦受伤。 腊月二十七的早上,乔悦跟楚冕宁一起降落在厦城的机场,张裕的工作很忙,忙过楚冕宁,要三十当天才能回来。到楚冕宁家放完行李,打开手机全都是陈观静禾发来的消息,乔悦一条条看,有她家里人为她买的菜和零食,也有她母亲新买的扫地机器人,扫地的时候会讲笑话也会唱歌。 楚冕宁见乔悦这么久还在热恋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之前从没想象过这样的情况会在乔悦身上发生。 “她好黏你。”楚冕宁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羡慕。 “小孩子都这样吧。”乔悦讲完,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楚冕宁就提醒她:“她不小了。” 陈观静禾今年也二十七岁了,在圈子里不再一直被喊观观或者小禾,平辈更多叫她观老师,娱乐圈也早就被需要称她观姐的新生代占据。她可能只是观妈妈和陈爸爸的小孩,当然也会一直是乔悦的,因为在这三个地方她可以任性,可以使用这项被爱滋养出来的特权。 晚上乔悦跟楚冕宁去跟程衣媞和叶微吃火锅,程衣媞家里去年彻底接受了她是同/性/恋,特意叫程衣媞今年把女朋友带回来。程衣媞原本讲人家还不一定愿意,但是叶微家里很开明,听说对方家长想要见她,还特意寄特产给叶微叫她带上一起。 叶微本人要比照片上看着和程衣媞口中描述的还温柔,帮大家夹东西,会用漏勺托着菜先把里面的花椒挑走。每次倒茶,也会在递过去的时候对楚冕宁和乔悦说小心烫。 三个人本来在聊高中的事,但是因为叶微插不上话,坐在一旁好安静,乔悦就转而把话题往程衣媞开的客栈上引。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讲着,乔悦又想起陈观静禾在自己身边时,因为总会配合大家的话题,竟然没让自己意识到她也需要被这样照料。 是不是也喜欢她这一点,很坏的喜欢她为了自己而努力的模样,对她说不必讨好,但本质上又被她的讨好轻易拉近距离。 乔悦跟她说可以做自己,第二天晚上四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乔悦和她们聊共同的学生时代,陈观静禾就趴在乔悦旁边研究乔悦的耳朵。后来两个人偷偷接吻,乔悦也能感觉到吻会让陈观静禾变得快乐。 所以现在,尽管乔悦没有特意去看,也会知道桌子下程衣媞跟叶微的手会牵在一起。作为恋人,到底是会为能从对方朋友口中了解对方而感到庆幸,还是会因为自己的缺席和没有话语感到失落。如果有机会,乔悦也想见陈观静禾的朋友,但想到她说的过去,又不自觉有些难过。 原本早上还觉得她家庭给予她的幸福如白日的阳光,温和但不能直视,现在就又很心疼她,没有关系很好的同龄人一起坐下来聊一聊曾经。于是乔悦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陈观静禾回她在在看漫画,说小时候很喜欢,现在正好把剧情都忘了可以再看一遍。 她发来很可爱的表情,代表她正在为遗忘而感到庆幸,这样小的幸福,让乔悦很想用手心把她捧住。如果可以,她愿意陈观静禾在她的怀里做任何事,她会永远陪着她,不断的制造属于两个人回忆。 “有点想你。”乔悦很直白地说。 “真的吗?”陈观静禾不太相信地问。 乔悦用手指摸摸屏幕,想着她在手机那头的语气,很认真地说:“真的。” 哪怕她的认真传达不出。 晚上回到家,一进门楚冕宁妈妈就喊她俩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火锅味道重,楚冕宁妈妈很快就把它们塞到洗衣机里去净化。乔悦先去洗澡,厦城的冬天不怎么舒服,但是楚冕宁在老家新买的房子还是有装地暖,乔悦站在即使没开水也不怎么冷的浴室里,意识到厦城也不再是自己离开时的那个城市,晚上她们吃饭的那条街,已然热闹的看不出曾经全是托管班。 很多孩子八点站在那里等人来接,路边许多小吃,便宜的几毛,贵的也不会超过两块。乔悦从小嘴就不是很馋,原因不复杂,只是因为很少会有零用钱,她每个月分到的那一点,都需要攒起来留到很重要的日子用。 好像回来也不是那么可怕了,身体最深处的记忆会让她对这个城市的空气感到烦躁,但不会再有巨大的不安让她想要逃离。从浴室出来,楚冕宁的妈妈洗好水果招呼乔悦过去吃,楚冕宁的爸爸在书房看书,觉得乔悦住在这边,自己一个大男人晚上出来活动会让对方感到不便。 三个人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十点二十,老人家就准备去睡觉,乔悦也跟楚冕宁回卧室。但因为之前楚冕宁跟戚冉的事被发现,乔悦临进房间,楚冕宁妈妈还问:“要不要再给你收拾一间房啊小悦。” “我又不能吃了她。”楚冕宁在房间里很不耐地喊了这样一句。 楚冕宁没跟乔悦讲,其实楚冕宁她妈也觉得戚冉有点像乔悦,所以当时还特意问过,是不是喜欢乔悦不敢说,然后才找这么一个小孩欺负人家。眼下菀菀类卿的卿就在旁边,楚冕宁她妈有所担心也是自然。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导致乔悦进房间以后楚冕宁也觉得不自在。 “我跟你回来过年是不是不太好?” 连乔悦自己也这么说,楚冕宁原本就被她妈点的烦,现在脸上更是挂不住。乔悦不知道她在烦什么,不过又觉得这场景很熟悉,非常像初中楚冕宁还没转校,乔悦功课也不太忙的那段时间。两个人经常一起回楚冕宁家吃饭,在这边做功课,做完了还要再聊会儿天才回家。楚冕宁青春期叛逆,总是三言两语就不高兴自己回房间,每当这时乔悦都会有些尴尬,但是楚冕宁妈妈会让她别多想,给她洗草莓拿橙子,然后叫她进去陪陪楚冕宁。 “不好什么?我爹妈你不知道吗?可喜欢你了。”楚冕宁掀开被子坐进去,见乔悦一直站着,问她怎么还不上床。 “真怕我吃了你啊。” 乔悦没回话,只是很顺从地坐到床的另一边,楚冕宁故作狰狞地笑一声,乔悦预感到她要和自己打闹,回过头就看见楚冕宁扑上来把自己搂住。之后两个人倒在床上笑,因为楚冕宁一直挠乔悦痒痒。 城市如何变化,房子买到哪里,两个人始终都在一起。玩累了楚冕宁松开手,乔悦自己就整理好睡衣靠在床头,过了一会儿,楚冕宁就很自然地挨上乔悦开始玩手机,刷的有些困,就把身子滑下去用头枕着乔悦的肩。 第91页 “明天去看你妈妈吗?”楚冕宁感觉自己快睁不开眼,索性就放下手机挽住乔悦的胳膊。她的体温很恒定,源源不断地鼓励乔悦这一生缓慢地前行。 乔悦侧过脸看楚冕宁的发旋,岁月残忍地让她的发质变枯变软,昂贵的洗发水和护发素挽救回来五分之一,但仍然不比少女时代。那么多年,早就长的比乔悦高的楚冕宁非常喜欢这样挽着她,因为乔悦是楚冕宁认识的最聪明最让她可以信任的女生,她相信自己会永远爱乔悦,乔悦也永远爱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别离是不能克服的。 纵然是妈妈,记忆里的妈妈,只陪伴乔悦很短时间,维护过乔悦,却最终很残忍的对待乔悦的妈妈。 乔悦在心里回忆这个因为要生下“弟弟”而难产离去的女人,那个孩子耗费了她全部的生命也没保住,折腾好多年,也只是把乔悦这样瘦小的人遗弃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曾经是乔悦在思念母亲时最痛苦也最单调的质询,但是二十多年过去了,母亲在临产前对自己说的那句:“你不要怪妈妈。”终于变得像一张去年春节贴在门上的福字那样轻,妈妈的福字被吹的太远,胶带质量不好,纸上的墨也很薄,风一掀它就走,乔悦追不上,也记不清这个福字到底缺了几笔。 床头灯熄灭后,楚冕宁感受到乔悦情绪上的波动,哪怕它很微小,连乔悦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在难过。 “我陪着你呢。”楚冕宁说着,轻轻地用手拍了拍乔悦的肩。 第75章 乔悦没有睡着,楚冕宁的妈妈也是。凌晨一点半,乔悦忽然很想喝温水,于是她移开楚冕宁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下床,动作很轻,整个过程熟睡中人只嘟囔了一声,但说了什么乔悦没听清。 她在床边坐了几秒,想看后面楚冕宁会不会再说话,不过两分钟过去对方也只是翻了个身,呼吸声很平稳。 来到客厅,找杯子的时候看到窗外的月光很亮,原本只是去净水器那边接点水就会回去,但是主卧那边却传来脚步。乔悦抬起头,瞧见楚冕宁的妈妈披着她白天穿的那件开衫站在月光里,面容略显担忧。 “阿姨。”乔悦开口叫她,不知道她起夜的原因。 “悦悦。”把发白的头发染过又烫成卷发的女人也叫她,两个人走到阳台,这个小区隔温效果很好,即使是冬天的夜半也没有哪里是冷的,适合老人居住。 楚冕宁妈妈先开口问:“回来感觉怎么样?” 乔悦回答她:“挺好的。” 说完觉得不够诚恳,就又补了一句:“都挺好的。” “悦悦,你知道我跟你妈妈认识吧?”楚冕宁妈妈戳穿了她的勉强,或者说她们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没有睡。对面楼有几户人家灯还是亮的,大概是放寒假回来的年轻人还在玩游戏或者工作。乔悦光是听到这句话就已经想哭了,她忍住眼泪点点头,怕楚冕宁妈妈没看见,又费力地开口说:“知道。” “你跟你妈妈呀,真是很不像的。阿姨等下说的话可能情商有点低,阿姨想先请你不要生气。”楚冕宁妈妈说着,脸上真的呈现出极大的难为情,是一个长辈很少会对晚辈流露出的怯赧。 乔悦摇摇头,连忙说:“没事的,阿姨你说。” “你妈妈刚走那会儿,阿姨跟你说,阿姨跟你妈妈是朋友,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以后会替你妈妈多照顾你。其实阿姨当时骗了你。”楚冕宁妈妈讲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脸颊上有一抹晶莹,大概是没忍住的眼泪:“阿姨跟你妈妈不是朋友的,阿姨年轻的时候其实很不喜欢你妈妈,觉得你妈妈那么傻,那么不争气。” 乔悦没说话,她什么都说不出,无力反驳,也很难说是。她只是抿着嘴站在讲话的女人身边,直到对方酝酿好情绪接着说:“你妈妈跟我,就像你跟你宁宁一样,沈城虽然大,但是厂子盖的学校就那么几个,我俩也是小学和初中都在一起,不过性格一直合不来。你妈妈性子很拧,不爱学习,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每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只有后来物理课她有点感兴趣。其他课都只能考十几二十,但物理实实在在及过格。” “悦悦你这么聪明,从小都考第一名,你妈妈知道肯定会高兴,尤其是你学了理科,阿姨记得你高考物理满分,要是得到支持,你去研究太空,说不定也很了不起。”楚冕宁妈妈想到乔悦的优秀,又笑起来,用手背蹭一把眼泪然后摸了摸乔悦的肩。 “阿姨我没那么厉害的,我一直是死读书,靠做题堆上去的。”乔悦很清楚自己没有做科研的天赋,她不是那种对数字和世界的运行逻辑很敏感的人,真的去学天文,大概率也只是在小研究所里写日常报告。这个世界竞争惨烈的关卡不止在十八岁那一年,许多高考六七百看起来是天才的人,其实在只能在最紧要的地方给真正的天才端茶倒水。但并不是说这样的工作很枯燥,只是乔悦对于数学和物理并没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向往。 乔悦能接受自己一辈子在剧场做后勤,就像有的人会接受终日在研究所里给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倒一杯热茶。舞台剧首演,和卫星发射进轨道那刻带来的快乐是让真正参与和热爱它们的小人物与有荣焉的。 “阿姨知道你喜欢做话剧,宁宁跟阿姨说过,还给阿姨看了你的作品,那个《顺风顺水》的票阿姨都买好了,大年初二,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电影院,给你捧场。”楚冕宁妈妈笑着,很荣幸,也很雀跃,让气氛一时好到对话如果停在这里就很完美。但是她没有这样,如果就这样回到卧室,再过去一些年,心里的沉重可能依然化不开,她有话想要跟乔悦说,有话想要跟青年时代幸运的自己说。 “悦悦,你妈妈上完初中就没念了,跟那个时候很多人一样,上完初中就不念了,家里就不管了。你妈妈的成绩也确实不好,那时候肯学物理,许多人都说她是喜欢当时课上的男老师,虽然阿姨后来不这样觉得,但当时说起来很像一回事。那男老师对你妈妈不温柔,只是长相清秀,但都不怎么多看你妈妈。毕竟你妈妈比你还瘦还小,皮肤灰灰的,身上又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就像番茄的瓤,番茄的瓤掉在地上那个样子。阿姨为什么会这样讲,是因为你妈妈很喜欢吃番茄,不过那时候番茄也不是便宜东西,有一天阿姨路过你外公家里,看见你妈妈偷吃一个西红柿被你外公打,最后好大一个西红柿烂在地上他都不肯给你妈妈吃。” 好生动的比喻,让乔悦一下子就不喜欢吃番茄了。番茄确实小时候妈妈最常买给她的,因为可以补充维生素C,酸酸甜甜,能替代许多水果。番茄是乔悦妈妈一股脑塞给乔悦的爱,但是听楚冕宁妈妈说完,吃番茄又像在蚕食妈妈的苦难。乔悦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记住爱还是记住苦难,于是她站在原地哭了,瞬间的嚎啕,立马又将嘴捂上。 楚冕宁的妈妈将她抱住,用力地拍她的背,比起安抚更像是要她振作。 “阿姨真的很难过的,这么多年,看着你越来越好很庆幸,但是总是想起你妈妈,真的很奇怪,明明我和她一点都不好呀,可是就是从来没有忘掉那张脸和那个模样。阿姨读完大学来这里工作,遇到你妈妈,拿着个菜篮,不敢跟我打招呼。我那时候还以为不管以前怎么样,我俩相遇都是缘分,想要帮助她,可是她还是那样不合群那样倔,介绍她工作她也干不久,与社会合不来,好像与什么都合不来。后来她突然就结婚了,我看她眼里没有光的样子,就知道那男人对她还是不好。小时候第一次见你也觉得完蛋了,你和你妈妈那么像,你爸爸也是很像你外公的人,你以后要怎么办呢?”楚冕宁妈妈想到乔悦刚学会走路,第一次来自己家串门,衣服脏脏的人也蔫。当时真真是觉得乔悦的人生也会和她妈妈一样,如同菜篮里别人不要的蔫瓜。 “可是你是很好的孩子,真的悦悦,你有点太好了。聪明懂事,又大方坚强,你有很多你妈妈身上没有的优点,明明也从那种环境长大,但是你的人生竟然能完全不一样。你弟弟出生的时候我也会担心你被他拖累,因为你妈妈就是很拧的人,笨也不彻底,倔也不彻底小气也不彻底。她对谁都不好,讨厌你外公,却对她弟弟,对你舅舅特别好。小时候什么都让给他,长大了钱也都给他。生下你明明是很喜欢你,却还是跟你爸爸一样想再要个男孩,我很怕你也会这样稀里糊涂地走上她的老路,直到在潞城看到你,你当时说你在游戏公司上班。我问你过年怎么不回家,你跟我说,你跟阿姨我说你很久不跟家里联系了。”楚冕宁妈妈说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好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真的是一段很长的路,长的人精疲力尽,一度在中间看不到希望。 “你说的时候,很不好意思,怕阿姨和叔叔觉得你这孩子没良心。但是阿姨真的特别高兴,真的特别高兴,阿姨这一辈子都很幸运,但不够善良,没真的帮助过什么人,你妈妈的事我记得不多,但是阿姨想要告诉你,其实有一首歌你妈妈很喜欢听,是张宇的《雨一直下》。这首歌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不过也是快了,当时阿姨跟你妈妈之间的嫌隙已经蛮重,毕竟我给她介绍工作她跟人吵架然后直接不去,我其实脸上很挂不住。”楚冕宁妈妈说到这,轻轻叹口气,不知道是仍然在埋怨乔悦的母亲愚钝,还是对那时候许多事不解。 第92页 “当时你爸爸欠赌债,被人追到家里,你妈妈来管我借钱,我没有借给她,我们俩就在我们家当时那个小客厅坐着,你妈妈知道再说我也不会借,但也不甘心走,就坐在那里,左看看右瞧瞧,最后看见桌子上有台录音机,她问我可不可以借她听一下,钱没有,那录音机听一下可以吧。我说可以,她就戴上,当时那盘磁带就是张宇的,她听到一首歌,觉得好听,问我怎么调回去,我就教给她。她就那样听了好多遍,到最后就开始跟着唱就是爱到深处才怨他,舍不舍得都断了吧,那是从来都没有后路的悬崖。” 乔悦也听过这首歌,过去媒体不发达,一首歌从发行到流行再到过时要经历很久。乔悦没有过mp3,小时候听歌要蹭楚冕宁的耳机。当然楚冕宁有mp3的时候年轻人已经不再听张宇,乔悦究竟是在哪里听到,电视机、ktv还是某个美发店门口的音响。记忆翻滚如倒了的垃圾箱,然后有人在里面捡起一台录音机,楚冕宁的妈妈跟乔悦讲:“那天我就把录音机和磁带送她了,我说我没办法借她钱,以后也不会再帮她,这台录音机她就拿走,因为从小没见她喜欢过什么。” “你妈妈就起来了,到门口,推开一扇还有一扇,她站在那里看着我,酝酿了一会儿,跟我说她知道我是看不起她的,谢谢我这些年一直帮她。我当时没有回应她这句谢谢,我只是觉得那么累,现在回想起曾经都好累,躺在床上,闭上眼,累的睡不着,积压在我心里像块石头一样。悦悦,我和你妈妈情分确实不重,但是她总叫我难过,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可以聊起她的人,听宁宁说你今年愿意回来看她,阿姨就觉得终于有机会把这块石头卸下。” 乔悦很想对她说,您也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和我聊起她的人,但是乔悦开不了口,她对母亲的记忆那么少,少到只有自己的眼泪。于是此刻她只能用眼泪回应,这场天聊了那么久,以至于对楼那几户亮着的灯都熄了几盏。楚冕宁妈妈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的手掌,跟楚冕宁的手好像。 “阿姨老了,说话可能颠三倒四,讲不清楚意思,但是阿姨就是希望你可以知道你妈妈是什么样子的人,她很可恨,她不可怜,不要把你妈妈当成一个可怜的女人。这个社会一直对我们女人很糟糕很糟糕,你外公对她不好,爱情故事也害她,但是你妈妈的一生其实轰轰烈烈,从没讨好过谁,挨打也要偷西红柿,不管她喜不喜欢那个老师,都证明她拼命使劲儿也可以学好习。她一个人跑到南方生活,但是犯蠢把钱都寄给弟弟,又为了你的名字在户口登记撒泼打滚。我真的没见过你妈妈这样蠢和可气的人,但是她还是给你争取到了一点健康和快乐,所以悦悦你去看她,不要一直对她说你很可怜,她的生活就是没有退路的悬崖,你就当她潇洒走了一回,但你不要走她的路,走你自己的。” 楚冕宁妈妈在最后又引用了《雨一直下》的歌词,乔悦看着她的卷发,想明白为什么许多老年人喜欢烫头。其实卷发并不会让人显得多么年轻,但是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在努力抵抗时代的车轮,还没有趁年轻潇洒过,世界就已经翻新重构。发型时髦,歌曲繁复,电影舞台灯光美术看的人眼花缭乱,而很久之前出生的人处在其中,只能靠一些自以为精致的装修呐喊我还没有老去,我还能享受这个时代的便利。 “我知道的阿姨,我会走我自己的。”乔悦抿抿唇笑起来说,是她对一个努力爱过她母亲的女性很郑重的承诺。 第二天上午楚冕宁起来的很早,她对半夜发生的对话浑然不觉,只是看到乔悦的眼睛肿的异常。当两个人坐上车,她把自己的身子挨过去,双手捧住乔悦的脸问:“怎么哭啦?” “没什么。”乔悦讲话时口齿很不清,因为嘴巴被楚冕宁的两只手推起,听起来就支支吾吾的有点滑稽。 “开心点,去见你妈妈开心点。”楚冕宁其实也不太了解乔悦的妈妈,只不过她总想乔悦开心。无论什么事,她都能找到一个值得乔悦开心的理由,哪怕乔悦做不到,她也会想办法一点点把她带过去。 乔悦眉毛也皱起,说:“脸痛痛。” “那亲一口,痛痛飞走了。”楚冕宁说着就要亲乔悦的脸,乔悦知道她在逗自己,但还是偏过头躲开。坐在前面的出租车司机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她俩,楚冕宁瞧见,直接问他:“看什么?” 司机没敢说话,如果他懂流行词汇,说不定会高喊爱就是爱,lovewins。但他不懂,只能移开眼看导航上的路线图。到达墓园,楚冕宁先乔悦下车,郊外空气很潮湿,应该不时便会下雨。楚冕宁想到刚才的注视,很刻意地帮乔悦拉着车门然后用一只手挡住顶。 乔悦往地上伸脚,听见楚冕宁说:“慢着点老婆。” “你干嘛?”汽车开走后,乔悦侧过脸问楚冕宁。原本出门前是还有点难过,但楚冕宁这一声老婆实在是叫的既没道理又很搞笑,乔悦假装生气迈开步子向前,楚冕宁只能跟在后面解释:“他愿意看就让他看个够。” 乔悦不理解,反问她:“人家愿意看,你就演给人家看?” “你就别生我气了呗,在咱妈面前给我点面子老婆。”楚冕宁说着把乔悦的手拉住,两个人一对视,她终于看出了乔悦就是想笑。楚冕宁伸手捏了一把乔悦的鼻尖,然后又掐掐她的脸。 乔悦说:“随便叫人老婆。” “观静禾平时不叫你老婆?”楚冕宁好奇地问。 “她不叫。”乔悦也随口就扯谎,因为两个人交往三个月以后陈观静禾就开始经常喊她老婆,虽然她不是总应,但到今天为止也算习惯,只不过陈观静禾也看得出乔悦更喜欢自己叫她乔悦或者宝贝,所以只有在很想腻她的时候才会喊老婆。 乔悦妈妈的墓不那么好找,跟楚冕宁妈妈讲的那样,她有点不合群,所以并没有指引乔悦和出楚冕宁轻易找到她。走了好大一圈,乔悦才终于见到她,放下手里的花,楚冕宁拜了拜后就先退开一段距离在远处守着乔悦。 “好久不见,妈妈。”乔悦想到陈观静禾说自己很冷酷,跟人久别重逢,总是不愿意先打招呼。 乔悦不擅长跟人重逢,在她的生命里,第一次认识别离就是母亲的离开。后面楚冕宁一家搬走,乔悦在潞城见到楚冕宁也是说不出话。她只会用眼睛确认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她们之间还有多少缘分,接下来的日子可以陪伴对方多久。 20年之后,人们对苦难有了更深的思考,不会再去注视女性身上的伤疤,大家都提倡影视剧和文学作品都能尽可能表现女人强大的一面。如果过度展示伤痕,就会有把虐女当成景观的嫌疑,对这一点,乔悦其实很赞同。《胎记》这部作品虽然轰动,但是后续也被许多女性主义者批评是将女性的苦难制造成了景观,尽管她们没有刻意去展现伤痕产生的瞬间,只是刻画它们在日常生活里的体现,但就像告诉一个男人有爱他的女人为他跳楼一样,就算不去展现她的爱有多撕心裂肺,只展示担架将人抬走后地上的一摊血迹也会叫他陷入名为“自责”的愉悦。 最开始她们的初衷是想提醒全世界各个阶层各个肤色的女人,我们有不同形式,却相同根源的伤痛,我们要联合起来,我们要一起对抗。但随着讨论声变多,团队也开始不确定自己表达的意义,乔悦选择回国,恰恰也是为了寻找答案。 她的家乡是很辽阔的一片土地,历史和现在,翻开每一页都能在注脚里看到流着月经的人的惨痛。注视同族的伤口本就是一种虐待手段,乔悦深知回望伤口的感受,也明白只关注互联网上的负面新闻会让人感到情绪低迷。 但有的苦难可以跳过,有的却是生命里必要的课题,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所以总会有一个瞬间需要自己回头去看。毕竟自己是为数不多可以看到她的人,如果自己不看,那她就将带着一身伤痛被遗忘在时间外,遗忘在翻新过的大大小小的场合。 这样的女人不论有没有活着,她的一部分都被前进的车轮永远碾碎和抛弃。 乔悦试着不可怜她,但还是没有办法像楚冕宁妈妈说的那么潇洒,她愿意相信母亲没有抓牢的福字是由她亲手掀下,但如果有更结实的胶带,或许它就可以更加长久地在一扇门上保存。 今天站在这里,乔悦已经是很多女孩子心里的榜样,她学习很好,也完成了自己的事业,帮助过许多人,并且鼓励许多女孩子去成为自己。但是她没办法在任何地方帮助到自己的母亲,甚至她的出生都是对母亲本就脆弱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来的路上,她戴着耳机听张宇的歌,意识到曾经,自己也以为身后是没有退路的悬崖。但实际上从来不是,或者说很多年来都不是,就算是现在她回头望去,身后也站着楚冕宁,难得休假,起一个大早来墓园陪她。 三十而立,除了一段珍贵的不会失去的友谊,她也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小的时候,乔悦以为自己会喜欢像海一样包容的人,直到今天,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自私的人类来依赖她和留住她。乔悦缄默地望着墓碑,想了这么多,却只是小声地叫妈妈,她向妈妈坦白自己喜欢女生,知道楚冕宁妈妈口中的那个女人或许不会接受。 第93页 但时至今日,她需要一个跟自己有相同血脉的人知晓这件事,反正母亲一直在跟世界对抗,那她估计也不介意再跟她的女儿生气搏斗。乔悦不好意思地笑了,仰起头,眼泪还是划过面庞。 “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带她来看你。她对我很好,会给我做十几种跟西红柿有关的菜,昨天知道其实你也最喜欢吃番茄,我本来都觉得自己再没有办法喜欢这些菜。但是,但是最后想到小时候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买番茄,想到她那么认真地爱我,我想我还是决定选择接受。” 说一句不要用你的爱来绑架我,不要用你的伤口来爱我来很容易。 以后去逃避西红柿,也许就像许多年来逃避回家和面对母亲一样。但是今天三十一岁的乔悦下定决心去面对,回去之后,她也想要跟陈观静禾讲自己的妈妈。 讲这个拧巴的女人把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都给了自己的女儿,后面女人的女儿,才因为这个习惯找到了她。 “要怪你就怪你自己吧,妈妈,你说你什么都没办法留给我,但你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些喜欢的东西,给我留下了一些倔。” 靠着这份倔乔悦走到了今天,没有什么爱吃的零食,但很执着地喜欢在菜里挑番茄。 雨下起来的时候,楚冕宁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是早上出门前楚冕宁妈妈强塞给她的。 撑着伞走到乔悦身后,楚冕宁说不用急,她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乔悦想待多久她们就待多久。 “回去吧。” 乔悦回过头,望到楚冕宁也流过泪的脸,她伸出手去摸她脸上的泪痕,楚冕宁不好意思的仰起头不给她擦,两个人笑起来,乔悦用力抱住楚冕宁,对她说谢谢,说完又说我爱你。 “好肉麻呀。”楚冕宁说着,又把伞往前举了点。 第76章 全文完 回潞城之前,乔悦跟楚冕宁去乡下陪奶奶住了三天,厦城的天气其实并不好晾肉干,加上奶奶年岁已高,所以吃饭时的腊肉还是乔悦来之前网购的。 楚冕宁的叔叔一家很热情,知道乔悦拍了电影,一直说要挑天气最好的日子一起去市里的影城看。 楚冕宁的一家都知道乔悦的话剧又被拍成了电影。这个家的范围很广,大到只要小时候抱过楚冕宁,过年给她塞过红包就都被通知到。 “宁宁最好的朋友是现在很厉害的编剧和导演,跟李楠合作拍了电影,你们有时间都去看。” 乔悦不止一次在楚冕宁妈妈跟家族群的人视频时听到她这么讲。 楚冕宁的奶奶其实是川城人,楚冕宁的名字就是取自奶奶的故乡,就像在厦城长大的乔悦会在除夕夜包饺子,从川城走出的奶奶也会固执地在海滨城市的秋冬晾腊肉。 许多人都是凭借食物的味道来怀念故乡,但是故乡却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名词,往往要在过去给予人许多爱才能被委以重任。乔悦没有去过沈城,因为沈城也是妈妈不愿回去的一片土地。 城市本身可能并无错误,但是人生活在其中悲喜不同。 女人生活在其中也总是不得利。 就像乔悦回国之前想到的,翻开地图册上的任意一章,都会在注脚里看到流着月经的人的血泪。所以女人时常不能为了归属感而活着,勇敢向前很孤单,但乔悦这一代人还必须要去做。 奶奶也没有怪乔悦回来的这么晚,小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时候跟乔悦一起看乔悦在意大利的黑人同学唱穆桂英挂帅。奶奶看起来很开心,说外国的朋友唱中国戏剧比她想象的要好听。 以前觉得这些人,要么鼻子和嘴长得很大,要么就是眼睛像牛看起来很笨,肯定说不来中文这么复杂的语言,理解不了戏曲这么繁琐的艺术。但是后来奶奶自己学会玩手机,经常刷到外国人在视频里翻唱中国的歌曲,很多人唱起歌发音标准的跟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没什么差别。 乔悦没说会经常回来了,但是她答应奶奶会经常给她打电话,这件事她能做到也非常想做。没有故乡可以留恋,但是对于童年,乔悦还有一个小老太太可以挂念。 三月,乔悦在房子到期前就搬到了陈观静禾家,因为小区的安保更好,更加适合公众人物躲避狗仔的拍摄。当然以现在长枪大炮的焦距,住到哪里都很难有绝对的隐私,不过少些打扰总归是好的。 搬过来的第一天,乔悦就做了个梦,梦里她跟连清灏没分手,她们又一次去海边,貌似很幸福,但在天亮时遇到了海啸。巨大的浪扑过来,让乔悦在海水中感到失重。乔悦没有冲过浪,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是不是真实,所以当海浪消失,她从天空坠落到地面的瞬间便立马清醒。 腰上搭着一只手,这次她没有害怕,意识到是陈观静禾提前回来了。乔悦转过身面朝着分别一个多月的女朋友躺着,对方没睡熟,乔悦一动就也醒过来。 “做噩梦了吗?”陈观静禾抬起手搂住乔悦的头和背。乔悦的头发终于摸起来暖暖的,不再是一股令人感到不安的寒凉。 “嗯。” “梦到什么?”陈观静禾睁开眼,低头看见乔悦又往自己怀里钻了钻。 乔悦说:“梦到海啸了。” “那我在你身边吗?”陈观静禾亲了亲乔悦的额头问。 乔悦抬起眼,很诚实地说:“不在。” 通常人会在这时候安慰对方说梦都是反的,但陈观静禾却没有,她就像知道乔悦梦到别人一样弓起背把脸凑到乔悦面前去吻她。在她回来前乔悦睡了三四个小时,口腔里很热,甚至还可能有唾液发酵的味道。所以这个吻乔悦接的不是很情愿,分开后,陈观静禾用手摸着乔悦的耳垂说:“那我不在的话你不要去海边。” “为什么?”乔悦不喜欢这个回答。 陈观静禾又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乔悦的嘴唇,然后在乔悦没调整好的呼吸声里轻轻张开口:“因为我在的话你就不会遇到海啸。” “你怎么不说你在我就不会遇到地震。”乔悦被她气的笑,抬起手推陈观静禾的下巴,让她的头仰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然后又用手把陈观静禾的下半张脸反着抓住。 陈观静禾感到脖子被乔悦轻轻咬了一口,是气管的位置,没使太多力,只是用牙齿碰。 “你有遇到过地震吗?”陈观静禾就这样仰着头说。 “诡辩。”乔悦批评她,然后有用嘴唇抿了一下刚才咬的地方。 陈观静禾咽了咽口水,捉住乔悦的手,把头低下去,用很困的声音说:“在我身边,你什么天灾人祸都不会遇到。” 乔悦知道她要睡着了,没再继续跟她争,只是也给自己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躺好把眼睛闭上。 醒来时陈观静禾还在睡,冰箱很空,所以乔悦只能外卖叫两人份的早餐。陈观静禾家连张沙发也没有,等外卖的时候乔悦只能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手机。外卖到的时候陈观静禾也醒了,洗漱完她走到乔悦旁边,嘴上说好香,却没有坐下来将餐盒打开。 她把乔悦抱到自己腿上,两个人坐一张椅子,乔悦拆开一盒粥,脸就被拧到陈观静禾面前。 “亲一下。” 乔悦依言照做,陈观静禾没有再追着她吻,而是打算就保持这个姿势吃饭。 如果现在餐厅里有第三个人,有小孩,甚至小猫小狗,此刻乔悦脸上都会挂不住。 但是偏偏很大的房子里只住着两个人,让人压根儿没有不好意思的理由。陈观静禾把乔悦抱在怀里,并非游刃有余,毕竟椅子也不是很大,要并着腿才能让乔悦坐的舒服,但是她就是这样用搂着乔悦的那只手拿粥桶,另一只手拿勺子把粥往自己和乔悦的嘴里送。 乔悦觉得太腻了,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两个人相遇的那天,在陈观静禾家的地板上睡着,被发现是因为房间里有监控。 “我们养只小猫吧。”乔悦想到陈观静禾应该是喜欢小动物的。 陈观静禾拿勺子的手一滞,想了几秒,才又继续喂乔悦吃:“怎么突然想养猫?” 因为家里有个活物,会让陈观静禾回来后不能再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有了照顾一个生命的共同责任,两个人爱情的保质期也会延长。 “家里太空了。”乔悦坐的腰有点累,想要下去,但是陈观静禾抱着她不肯放。 “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寂寞吗?”陈观静禾知道答案是不会,但眼下乔悦应该会骗她说是,所以她很开心地问自己的女朋友,果不其然乔悦拆开一盒点心说:“是。” “那好啊,挑你喜欢的。”陈观静禾笑起来,眼睛眯着,终于不再让乔悦害怕看到她的瞳仁。 “领养一只吧,领养一只潞城本地的,小猫不用太遭罪。”乔悦咬了一口叉烧包说,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还是那样可爱。 陈观静禾放下盛粥的纸筒然后用湿巾擦了擦嘴,两只手收紧,将整个上半身都贴过去开始亲乔悦鼓着的脸。 第94页 “我们一起开家公司吧。”陈观静禾也讲出了自己未来的打算。 乔悦把东西咽下去后问:“娱乐公司吗?” 陈观静禾松开手,示意乔悦可以从自己身上下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这会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并且不能单纯靠感性去判断自己能否在其中获利或者担责。 “是,我们自己签艺人,开剧场做话剧,然后改编电影发行。”陈观静禾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告诉乔悦。 “我负责线下剧场运营,你来找导演监制和投资人解决电影立项?”乔悦猜测公司开起来后两个人大概的分工。 “差不多,然后股份的话,我会让你占百分之七十。”陈观静禾还是没有忘掉恋风老板给了自己“未婚妻”百分之七的股份这件事。 时间过得很快,被领养回来的小猫一天天适应着自己的义肢,陈观静禾也一点点教她走路,待到它能跑会跳,悦禾娱乐也开始准备剪彩。 这一年楚冕宁终于在Live House遇到戚冉,老天奶无意为错过一次的人制造浪漫,所以事在人为,是戚冉终于被楚冕宁日复一日停在地下通道附近的车感动。八岁的年龄差没有缩短,只是戚冉在娱乐圈走了一番,终于开始理解当年楚冕宁选择放弃的无奈。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和复合,她在台上唱歌,没有在中场或者结尾要求曾经的爱人上台吻她。演出结束后,戚冉只是带楚冕宁回家,两个人在浴缸里一起洗澡,戚冉看着楚冕宁那么孤单,心碎了一地,然后被溢出的泡沫冲进下水道。 “最后一次了。”戚冉靠在楚冕宁的胸前说,她们都明白说的是在一起也是分开。 “我本来没有奢望能再遇见你了。” 很长一段时间,楚冕宁都以为生活只会是一盆死水,不会再像眼下填满玩具和花瓣的浴缸那么快乐。 但是戚冉回来,把八年的时间扯断了丢开,像风中的裂帛,告诉楚冕宁她们不是异性恋,不存在一个终将拥有一切的男人对年轻女性的身体进行生育资源的剥夺和自由选择的干预。 在楚冕宁身边,戚冉可以天高任鸟飞,楚冕宁会一直是戚冉的姐姐,是一个曾经长不大的小孩。 幼稚、莽撞、喜欢撞南墙又喜欢给人提供平安,所以戚冉总给楚冕宁写歌,但没有一首是写给她包容的温柔。在相遇的第一眼,她就爱上她的漂亮和恣意,就像照镜子时看到自己,如果角色互换,戚冉也会叫身边骚/扰陌生女孩的男人滚蛋,楚冕宁也会在台上蹲下,跟观众互动,然后说自己有网站,想要的加/群,不爱听的退票。 乔悦没有说戚冉很像另一种环境长大的楚冕宁,但她看得出这也是两个人互相吸引的原因之一。 毕竟十六岁的楚冕宁,也如戚冉那样,刚结束一段恋情,就能大大方方地去向感兴趣的对象要□□微信。 剪彩仪式当天,连清灏和李楠都被邀请到现场,乔悦跟李楠聊天的时候,时隔多年,连清灏终于有机会跟观静禾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连总。” “上次见面你还是演员,现在都当老板了。”连清灏笑起来说,然后第一次对她说:“恭喜。” “乔悦是老板,我是她签的第一个演员。”陈观静禾解释道。 连清灏听见,表情颇为诧异地问:“是吗?我看热搜都说,你当老板,第一个演员就签的穆雨霏。” “哈哈哈,没想到连总也很关心微博热搜。”陈观静禾笑的字正腔圆,站在连清灏身边,过去这么多年还是不明白乔悦当时觉得这张脸哪里好看。 对方没再接话,只是拿着杯香槟,远远地望着在跟李楠讲话的乔悦。五分钟过去,乔悦准备跟李楠告别然后去同别人碰面,陈观静禾也准备回去陪同,临别时她对连清灏说:“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连清灏皱起眉讲:“这不是婚礼现场。” “会邀请你去婚礼现场的,总之也希望你幸福。”观静禾朝她举杯,很想摆出胜利者的真诚。 但她又忘记,连清灏是做生意里最善良的那一种,别人如何对她,她就如何对别人。于是观静禾在未来得及转身时就听见得到自己祝福的人也十分诚恳地说:“我现在就很幸福。” 观静禾停下脚:“你恋爱了?” “等待的过程也很幸福。”连清灏讲话的口吻像是把观静禾当成自己的侄女,一副你长大就会知道的神态,压的观静禾笑不出。 “连总还是这么睚眦必报。” “观女士记得我们有过节就好,做生意嘛,能教你的不多,就像感情一样,重要的是时刻保持危机意识。” “言多必失了连总,危机意识我一直有,你就是过去太缺乏,今天才会觉得等待也是幸福。” 观静禾终于找到她的破绽,方才举起的杯子终于可以伸到唇边,浅浅地抿一口,终于可以微笑着转过身。 连清灏在她身后抱憾地讲:“受教了。” 回到乔悦身边,陈观静禾又装出几分伤神,李楠还未走开,但是已经准备说今日的最后几句。 “以后就是竞争对手了。”李楠握手时对乔悦说。 “我还是期待我们之间更多的是合作。”乔悦的手不大,但此刻却很用力地将李楠的手抓住上下晃动。 李楠笑出来,露出一口白牙,声音仍清亮地像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火锅。 “竞争也好,竞争起来,百花齐放。” 百花齐放,后来成为了不楠和悦禾联合出品的新片的名字。乔悦喜欢花,也喜欢养花的人,过去人们用一朵娇花形容年轻女性,但用牡丹代表太子,用梅兰竹菊四君子形容男人的品质。许多人在网上强调君子不只形容男子,就像称立下丰功伟绩的女人为先生。 先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后有“某某先生,是否愿意娶这位女士为妻。”,男人成为君子或先生,向来要比女人冠词殊荣简易。所以百花齐放,并不应该只指柔弱美艳之物供人赏玩,也该指女子高洁,女人贤达,女性谦谦,女生不趋。 剪彩这天,悦禾请来的摄影师拍下了一张绝妙的照片。恋风的老板在左侧靠镜头最近,远处是李楠与其同向离场,画面右侧,乔悦挽着观静禾正向镜头外的人打招呼,快门在这场仪式被按下许多次,但是这一瞬的确可以称为经典。 一年之后,三家公司同时下场开拍自家的真人影视互动游戏,作为竞品在差不多时间上线后,这张照片再度被炒热。 连清灏跟陈观静禾的长相确实出众,但画面中相貌平平的李楠和乔悦也不可谓不夺人眼球。当然这一年,对美的定义也开始更加多元,谈及出众和平凡,也让这句对李楠和乔悦表达赞赏的评论饱受争议。 更有人觉得既然想强调能力比长相重要,那可以完全不谈论长相,时代变化很快,对于女性意识的普及和认知也是,前一年大家还在庆幸女性的能力可以替代精致的五官使她们的脸变得清晰,但当这种认识被一部分人当成共识,那么大家就会追求更进一步的权利。 《百花齐放》上映后,陈观静禾和乔悦家的阳台也变成了一个繁密的温室花园,雪糕常在其中睡午觉,似乎跟它的妈妈一样喜欢自然的花草香。 陈观静禾与乔悦很少再分居,除了自家公司的项目,她平日里基本不接影视剧和综艺,安心学做老板,只有当乔悦的话剧改编成电影,她们才会作为导演、制作人和女主一起进组。 而家里的花草小猫则会交给楚冕宁和戚冉照料。 来潞城的第十一年,乔悦终于选择在这里定居,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城市,而是喜欢的人们都在这里。这个城市太喜欢下雨,还有人曾在十年前预言,十年后这里会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特大海啸。 十年实在太短,如果预言是一千年内,那么很有概率会梦想成真。 十年后的最后一天,地震局还是天气预警都没有发来跟海啸相关的消息,只是说今天会有雨,但也会在下午四点小雨转晴。 潞城的天气当然难以预测,乔悦出门买菜,被猝不及防的雨拦在小区大门外的保安亭。懒得走回地下车库,于是就叫了一辆网约车,但是雨天路滑,在一个拐角司机卡了三分钟有余。 “取消了吧,我们走着去。”陈观静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了把伞从家里下来,原本她熬了大夜工作,此刻正该在家里补觉。 乔悦从手机屏幕上点击取消,走到她的伞下,同她一起踩着水前往附近最大的商超。 到家之后,陈观静禾喊乔悦先去洗澡,但水才打开三分钟,刚刚还在跟乔悦挤一把伞的人又凑进来跟她挤一间浴室。好缠人,明明客卧旁边还有一间放了洗护用品的卫浴。 乔悦故意不看她,站在花洒下让温暖的水流把身体包裹,陈观静禾淋不到水,只能整个人紧贴过来将她抱住。乔悦低下头,看到陈观静禾手背上那几道很淡的疤,是雪糕三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挠的,当时她还以为陈观静禾会来跟自己撒娇,但是陈观静禾没有。 【终章】 乔悦看到伤口时,她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开始去冰箱里找冰激凌,乔悦很紧急地在网上搜索要不要打针,她则坐在游戏机前握着手柄准备打游戏。 “不疼吗?还玩。”乔悦坐到她身边,抓过那只受了伤的手看,雪糕也吃饱喝足,像没事猫一样过来用头蹭陈观静禾的膝盖。客厅的灯没有开到最亮那档,不刺眼,但也没到昏暗的程度,陈观静禾被许多角度投射来的光裹挟着,笑起来,问乔悦可不可以喂自己吃冰激凌。 后面乔悦就坐到了她的怀里,看她打游戏,然后抬起手喂环抱着自己的人吃冰激凌。 洗完澡,乔悦忽然就不想再做饭,陈观静禾给她吹头发,没吹几下就把风停住低头与她接吻。 回到卧室之前,乔悦看到小猫的饮水机刚刚洗过,粮碗很满,应该是洗完澡新填了一次。 一年前的这个时间,乔悦和陈观静禾一起带它去做绝育,晚上小猫乱拉乱尿,弄的客厅里那张地毯不能再要。乔悦用猫条安抚它,陈观静禾则主动卷起地毯丢到楼下的垃圾房。 明明是两个妈妈一起在手术室外等着,但好像它只讨厌陈观静禾,很长一段时间不给摸也不给抱,只黏着乔悦,睡觉也喜欢挤两个人中间。 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陈观静禾也没有跟它争宠,想跟乔悦亲近,也会等它睡熟再将它轻轻地移开,有时两人做到一半,雪糕转醒跑到乔悦身边趴着,陈观静禾也不会将它赶走,而是小心地放置自己支撑的手掌和手肘,生怕一不留神压到它或乔悦的身体。 后来乔悦得知陈观静禾的小号,一大半是自己,还有一小半是雪糕。 它好小,我以前没养过这么小的猫。 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跟她很像。 好像很容易受伤。 弄坏了我的手办,跟它生气,但它孤零零一个在那边好可怜。 给它做了绝育,还好它没有跟她生气,毕竟她应该比我容易自责。 那个的时候,它跑了过来,女朋友抱着它跟我做,没有不理它也没有推开我。 最新更新的一条,陈观静禾在上面写着:“如果海啸真的会来,那么我希望它可以像动画片里一样长出翅膀带她离开。” “在笑什么?”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陈观静禾看到乔悦抱着雪糕在偷偷的笑。她收拢手臂把一人一猫都带进怀里,借着月光,想要看清乔悦的表情是不是真的在笑。 “观静禾。”在一起久了,乔悦有时候也这样叫她,“你长大好多。” “怎么突然这么说?”观静禾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乔悦的脸。 “雪糕来之前我会觉得,如果家里养猫,你一定会跟它闹得鸡飞狗跳。”乔悦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就这件事跟她道歉,“你把它照顾的很好。” “是你选择把它带回家。”观静禾将手抬起,越过乔悦的手臂落到雪糕的头上。两个人抚摸着一只小猫,如果是狗,可能会就这样在原地享受,但猫并不总喜爱这种温情,于是它跳到窗台,对着月亮,企图迎接那场百年一遇的特大海啸。 “在它来之前我不觉得房子很大,但是那天它刚学会跑,我追着它跑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家这么大,尽管它跑快,没几步就把家逛外,可是停在客厅里,它还不如一只音响。那时候我就想,把它带回家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我跟它生气,在睡觉的时候把它关在门外,那它像外人一样,是不是好可怜。” 十一点五十九分,观静禾说了好长一段藏在内心里的独白。或许她跟乔悦,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有被人拒之门外,她没有具体的听过乔悦小时候的故事,但是从乔悦没有回过自己家过年这件事可以看出,相遇之前,乔悦可能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流浪。 零点到来之前,观静禾把乔悦翻过来,跟她接吻,然后在黑暗里看她的眼睛。十年后最后的一天过去了,乔悦像那天做噩梦醒来一样,抓她的下巴,但这次没有把她的脸推起。 “海啸没有来。”乔悦笑起来说。 “在我身边,海啸永远都不会来。”观静禾,陈观静禾一起对胸有成竹地对她说。 会来的只有雨季,但是雨季不再代表分别和阴郁。 推开一扇又一扇门,会有一把又一把伞举过乔悦的头顶。 “向前走,不要回头。” 合上眼,乔悦在身后听到许多这样的声音对自己说。温文的、活泼的、苍老的,如百花齐放,为她走过的路留下一片蜿蜒而浪漫轨迹。 而在这之中,还有一声最天真也是最留恋的。 一边叫她向前,一边对她说:“我会一直抓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