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俄罗斯小疯子娇养了》 1、抓包 “苏晓,今晚王导在潞情会所有个局,你去露个脸,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你这个人吧,太木,在娱乐圈这种遍地人精的地方,得学会左右逢源、巴结奉承,才能顺风顺水。” 苏晓刚拍完一组广告,正在化妆间里卸妆。镜子里的青年脸上被画上厚重的烟熏妆眼影,深棕色短发乱七八糟,像是被雷击中过一样,他身上穿着一件造型古怪的开叉连体黑裙。 ——出道三年,凭借性格软,怎么摆弄都行,苏晓拿到了一系列机会,扮丑、穿女装、危险性表演,都是常态。 他不愿意,但是这已经是他能够到最好的东西了。 “嗯。”苏晓怯生生地应道。 化妆师擦掉他脸上厚重的粉底,卸掉夸张的假睫毛和烟熏妆,终于露出下面那张白皙精致的年轻脸蛋。 “顺眼多了。”经纪人王姐从lv里掏出一个纸袋,塞进苏晓的怀里,“其实纯欲才是你的风格,一会儿卸完妆,去卫生间把这件衣服换上,争取给王导留个好印象。” 苏晓打开纸袋,里面装着一条造型繁复的珍珠项链,还有一件宽松的纯白蕾丝衬衫,裤子是紧身款,胯骨处同样做了蕾丝处理,估计连里层的内裤都没办法完全遮挡。 说是纯欲风,倒更像是夜店卖身风。进入娱乐圈前,苏晓确实经历过严苛的男名媛培训,但入行四年,他始终不愿意走邪路,也一直不温不火。 “姐……我不想……”苏晓低声争辩。 王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姐也不想的,但是这不是没办法吗?你今年都23了,演员就是青春饭,你那张脸蛋就是资本,你得抓住机会。” “好吧……”苏晓压低声音。 苏晓也想往上走,也想有钱。 有钱了才能离开苏家,离开苏志鸿和那个女人。 但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不是他没有机会,而是控制欲极强的顾清筱不允许他有机会。 当初苏志鸿跟人一夜情,生下了苏晓。苏志鸿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顾清筱知道后,毅然北上西伯利亚,还光速跟人结婚,有了孩子。 苏志鸿爱惨了顾清筱,也恨惨了苏晓。碍着顾老爷子发话,他不得不养着苏晓,但辱骂和殴打不断。 “贱-货”、“脏狗”一类辱骂性的词汇,从苏晓记事起,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苏晓十岁的时候,苏志鸿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从此苏晓夜夜不得安眠,随时可能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暴揍一顿。 情况直到七年前,顾清筱离婚回国,苏志鸿抱得美人归,才有了好转。 那时候苏晓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只是又一场噩梦。 顾清筱佛口蛇心。 五年前,年仅18岁的苏晓正在高三冲刺的重要节骨眼上,女人轻飘飘的几句话,他就被迫辍学,进入娱乐圈,还跟颖辉娱乐签下近乎“卖身契”的二十年不平等条约。 苏晓机会有限,微薄的薪资只能勉强养活自己,他想摇奶茶赚钱都被顾清筱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搅黄。 ——顾清筱就是要看苏晓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以她规划的方式痛苦。这是她对苏晓打乱她人生规划的报复。 苏晓知道,想要脱离顾清筱的唯一可能是傍上另一棵大树,却始终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东西少到可怜。如果连身体都给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王姐是好心,苏晓收下衣服。 “谢谢你,姐,衣服我一会儿去试一下,我身材不好,不一定会合适,如果不合适,我就正常穿。” “行。”王姐看着这孩子过于懂事的模样,忍不住心疼。 才23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做什么不好,偏要来娱乐圈趟这趟浑水,只是她…… 她的立场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王姐:“反正先走走看,王导未必真会对你做什么,刷个脸熟也好。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就算是走潜规则那套,也得你同意不是?没人会对你用强的。” “嗯!”苏晓点了点头,挤出一抹粲然的微笑。在这张苍白瘦削的脸上,这份笑意显得过于残忍。 - 颖辉娱乐是小公司,所在的19楼,还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场地方,还有一家是制片方。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楼里的工作人员大半下班,只有零零星星的几盏灯亮着。 苏晓换好衣服,站在电梯对面的巨大等身镜前,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他皮肤白皙,长相乖巧,经常低垂着眼尾,显得格外好欺负。 这样一张精致的脸蛋,在珍珠的衬托下,更显得细腻柔滑,整个人像是染了一层粉。珍珠是假珍珠,过于圆润,微微泛着点蓝,古怪的是,这假的东西套在他脖子上,倒有了种真假难辨的美感。 不得不说王姐的审美很好。 宽松的蕾丝衬衫下,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更像是在邀请人,将这件“脆弱”的衬衫撕碎,欣赏下面的美景。 那身过于暴露的紧身裤将苏晓纤细的腰身衬托得更加漂亮、柔韧,腰窄胯宽,两边的蕾丝镂空,露出丁字裤的纤细绑带,配合上苏晓羞涩怯懦的模样,有种魅惑而不自知的青涩感。 正常人看见自己好看的模样都会觉得心情愉悦,而苏晓并不。 他的相貌三分像苏志鸿,另外七分应该像他从未见过的亲生母亲,明艳而张扬。 正因这长相,苏志鸿每次看见他抬起头走路,或者穿了略微鲜艳的衣服,都会摔东西或者踹苏晓两脚,质问他是不是要出去勾引人,像他母亲那样。 长此以往,苏晓养成了低头含胸走路的体态,他只敢穿校服、白t恤、牛仔裤这种毫无花纹的搭配。 这点后来被顾清筱压去名媛培训才有了好转。 这身衣服过于惹人注目,苏晓不喜欢。如果是工作,他无法拒绝,但这是私人聚会,苏晓不想穿。 更何况,那条细带丁字裤也卡得他很难受。 叮咚,手机响了。 王姐:【苏晓,衣服换好了没有?我和司机在停车场等你,换好了就快点下来。】 苏晓不擅长编理由,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就在这时,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电梯门缓缓。 这等身镜就在电梯正对面,苏晓连忙怯生生地躲开,一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形健硕的外国男人,身高看起来有两米高,头顶的冷光灯从身后头顶打在他头上,落下的晦暗阴影有一半落在苏晓身上。 柔软的淡金色头发被勾了一圈金边,高挺眉骨下,眼窝格外的深邃,冰湖一样的蓝色眼睛,鼻子窄而挺,薄唇,不笑,周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凛冽肃杀的气场。 苏晓呼吸一滞,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惧怕一切有攻击性的东西,剪刀、斧子、靴子上的铆钉,还有面前的男人。 这是白凛烁,顾清筱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中俄混血,十五岁就有195cm的身高,175cm的苏晓在他面前精致得像个任人摆布的手办。 两人第一次见面,白凛烁两只手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放在书架最上层。 当时苏晓害怕极了,想哭,但是不敢。 白凛烁却扯来了椅子,两腿交叉,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他。 那眼神冷漠而疏离,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爬上树的猫。 又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苏晓从未这么害怕过一个人,对苏志鸿的恐惧也不如对白凛烁。 他后来才知道,白凛烁不想回国,他喜欢西伯利亚的冷风和云杉,他出生在那片辽阔且广袤的土地,不愿意来到拥挤且繁华的中国。 正如苏志鸿将苏晓视做人生中的污点和错误,试图将他抹去。白凛烁同样认为苏晓是一切的根源。 明明被迫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七年,但苏晓时至今日,看见白凛烁依旧会本能的恐惧。 他捏紧蕾丝衬衫的下摆,两条胳膊局促地夹紧,拼命地想要后退,但从小的好教养还是让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小、小烁,你怎么来了?” 眼神乱撞,声音蚊子一样小,头越来越低。 “hyn?..(……嗯?)” 白凛烁居高临下地看着胆怯、不敢对视的哥哥。 他的目光如同机器般在苏晓身上扫射,最终落在蕾丝衬衫的下摆若隐若现的丁字裤上。 瞳孔收紧,垂在身边的手也微微蜷起。 “cycro.(苏晓。)”白凛烁上前一步。 强烈地压迫感袭来,苏晓缩紧的单薄后背撞到冰凉的落地镜上,再也退无可退。 “пoчemytыoдetatakotkpoвehho?(你为什么穿得这么暴露?)” 白凛烁抬起捏起苏晓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冷风。 冷冽且无法拒绝。 “唔……”苏晓脑袋里嗡嗡作响。 听力不佳的左耳,一紧张就耳鸣的毛病,又犯了。 【 www.w】 2、管束 苏晓的左耳只有正常人听力的一半,每每紧张就听不清楚。 当年苏志鸿生意失败,隔三差五就要打他一顿。——他觉得因为这个儿子的存在,一夜情才被发现。不然他现在跟顾清筱结婚,一定可以得到顾家的助力,也不至于陷入困境。 偏巧那夜,苏晓锁了房间的门。 苏志鸿在门外敲了好几次,骂骂咧咧,连踢带踹,最后居然直接拿着斧子砍烂了门。 小小的身体缩在床角抖得厉害,苏志鸿强行把他拉了起来,掴了好几个耳光,又将他的头一次次朝着地上砸去。 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苏晓不敢哭出声。他蜷缩成一团,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耳朵更是钻心地疼,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到凌晨,直到早起的老管家巡楼才被发现。 他当天便开始发烧,耳朵也流脓出血,断断续续地吃了一个月药才好,自那以后他的左耳朵就听不见了。 饭桌上,管家向苏志鸿汇报情况的时候,苏志鸿也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听不见?”便没有后话了。 这毛病一直拖一直拖,随着时间的推移,听力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听不清楚,但不太影响正常生活。 只是每每苏晓紧张,耳鸣的毛病就会发作。 作为艺人,他不能带助听器,此时因为紧张,他浑身热血翻涌,耳边嗡嗡作响。 苏晓没听懂白凛烁说什么。 白凛烁不喜欢中国,来中国七年,他固执地不学中文。 苏晓为了和弟弟沟通,自学了一些俄语,但也只是“你好”、“谢谢”、“早安”、“晚安”一类的。 这一句话,他只能听出这是问句,叫了他的名字,和“穿”有关,具体的意思听不明白。 但不重要。 白凛烁冰霜一样的声音仿佛西伯利亚、夹着碎冰碴的冷风砸到他身上。 恐惧的来源是面前的人。 而非他说了什么。 苏晓的下巴被固定着,他无法后退,只得用力蜷缩身体。 他对白凛烁的害怕,早在许多年前就产生了,甚至早于第一次和白凛烁见面。 那时候,顾清筱刚离婚还没回国就答应跟苏志鸿结婚。 她努力表现得想要经营好这个新家,拉着苏志鸿和苏晓跟她视频。 视频里,顾清筱骄傲地炫耀自己的儿子。 ——五岁的时候,撒丫子往雪地里跑,抱着鹿头不松手,差点被踹了好几脚。七岁的时候,和邻居家的小孩打架,咬掉了对面一块肉,白家赔了十几万。十岁的时候,白凛烁终于不打架了,他加入了附近的足球队,和比他大三四岁的孩子一起踢球,踢碎了对面守门员两颗门牙。 白家是一个世纪前移居俄罗斯的,早就融入当地,除了祖辈留了“白”这么一个姓氏,加上常年资助当地的中国乡友会外,和中国的联系已经不大了。 白凛烁种种行为在白父眼里,是勇气和强壮的象征,但顾清筱却觉得白凛烁的性子是个麻烦,要改正。 两个人因种种观念不合而分开,但这不妨碍顾清筱用那些经历吹嘘儿子的强大。 故事讲到白凛烁徒手杀死了一只闯入他们帐篷的发疯小牛时,白凛烁本人刚好穿着球服从门口路过。 他顶着一头凌乱的金发,头发被徒手随意朝后梳成背头,冰蓝色的眸子,加上壮硕的体格,冷脸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生气,强得隔着屏幕都让人畏惧。 苏晓不自觉地颤抖。 苏志鸿一米八二,都能将他打到一只耳朵听不见,白凛烁一米九多,一拳头下去,应该能把他打个半死。 顾清筱叫白凛烁认人,白凛烁不理,隔着屏幕骂了几句。 画面落到他的身上,湿漉漉的球服被脱掉,结实软弹的胸肌,和整整齐齐被汗水浸润的八块腹肌,在屏幕上快要溢出来。 苏晓下意识地错开眼,也记住了白凛烁的话。 后来,他自学俄语,凭着发音寻找,知道白凛烁对着顾清筱说的是:“再吵我就弄死你”。 ——凶猛残暴,做事全凭心意,连对亲妈都不留情面。 这是苏晓对白凛烁的第一印象。 “小烁,你、你松开我!不、不要这么凶啦!”苏晓颤抖着挣扎。 白凛烁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猫似的人,他听不懂太多中文,更不明白,他只是简单的问话,为什么苏晓要拼命挣扎,还如此恐惧。 白凛烁喉头发紧,扯开西服的领口,展开掐着苏晓下巴的手,托起苏晓的下巴,放慢速度,重复了相同的话。 “cycro,пoчemytыoдetatakotkpoвehho?(苏晓,我在问你,为什么穿得这么暴露?)” 语气柔和了一点,但苏晓还是听不懂,他只能听懂“问”、“你”、“穿”,最关键的“暴露”超乎了他贫瘠的俄语词汇量。 他咬着下唇,眼巴巴地看着白凛烁,只把现在的事情又当成一次白凛烁对他的欺凌。 第一次见面,白凛烁把他举到书柜上,第二次,白凛烁用俄语强迫他生灌过伏特加证明力量,后来,白凛烁又要求他刷自己的球鞋。 苏晓不敢反抗。 在苏家,他本来也是所有人都能欺负的存在。管家骂他,保姆跳过他的房间不收拾,厨师做饭的时候都经常不带他的份。 对苏晓来说,被强壮的白凛烁欺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被欺负狠了,有时候还能换到苏志鸿对他的一点肯定,免除毒打,再划算不过! “我、穿着衣服呀……”苏晓努力回答,驴唇不对马嘴。 他的体温偏凉,那双亮晶晶的小鹿无辜地盯着白凛烁,白皙的脸蛋因为恐惧微微发红,还紧紧咬着下唇。 白凛烁蹙着眉,居高临下地俯视。 太瘦了,下巴尖得硌手。 这么弱、好像是一只手就能捏碎他的脖子似的。 白凛烁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烦躁。 “tычto,hexoчeшьmehrcлyшatь?(你不想听我的?)” 他将苏晓的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当做挑衅。 “我、我没有!” 苏晓听懂了,但为时已晚。 白凛烁的手落到了蕾丝衬衫上,下一瞬,刺啦—— 精致的白玉小扣子落地,衬衫被生生拉扯开。 “小烁?!” 冷风飕飕地吹,苏晓抱住自己上半身。 白凛烁:“takaroдeждaheдлrte6r.Быctpohaдehьcвoю!(那种衣服不适合你,穿回你自己的衣服去!)” 苏晓慌乱地去遮住自己的身体。 白凛烁弯腰,捡起苏晓放在落地镜边的纸袋,将里面的宽松粗线白毛衣扔到苏晓怀里。 “Пepeoдehьcr!(换回去!)” 苏晓连忙将毛衣套上去。 白凛烁的视线下移,落在苏晓双边镂空的紧身裤上,还有两边的丁字裤细带。 “Эtoчtoeщe?(这是什么?)” 男人灼热的大手落在苏晓纤细的腰肢上,又糙又大,轻易就能环住苏晓的腰。 苏晓的皮肤被烫得发疼,但他不敢躲。 他怕白凛烁打他。 “这、这是王、王姐给我准、准备的衣服。”苏晓磕磕巴巴地用俄语回答。 “chnmn!(脱了!)”声调陡然提高。 这里可是楼梯口!随时可能上来人,他哪里敢在这里换衣服? 白凛烁气势汹汹,苏晓一着急更是说不出话,他顾不得其他,弯腰准备顺着白凛烁的腋下逃走,却反被一把搂住了腰。 “heдвnгancr!(别动!)” 白凛烁粗暴地把他夹在腋下,苏晓害怕极了,本能地挣扎了两下。 啪—— 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苏晓的屁股上。 “小、小烁!”眼泪在苏晓眼眶里打转。 白凛烁把他夹到厕所,粗暴地塞进隔间,什么也没说,伸手就要解苏晓的腰带。 “别、别碰我,我自己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地砸落,苏晓拼命地用手背擦,但怎么也止不住。 他是不怕被欺负,但这明晃晃的羞辱,略微超过了苏晓的承受范围。 白凛烁慌了一下神。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别、哭……”他挤出中文,粗糙的手指擦在苏晓的眼尾。 “我、只是、想……”后面的话他不会说,拿出纸袋里苏晓原本的裤子递过去。 苏晓接过,眼泪依旧停不住。 他也不想哭的,但不知何时,他染上了这个毛病,心里并不难过,泪腺却会先给出结果。 “我自己会换。” 身高两米的壮汉被他这么一训,乖乖地退出了隔间。 滴答—— 手机声响起,有消息进来。 王姐:【还没好吗?快下来,要迟到了。】 苏晓:【马上。】 苏晓努力收拾情绪,麻利地换上原本的裤子,推开厕所隔间的时候,白凛烁依旧没走。 他坐在洗手台上,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烟,一条腿踩上白瓷台面,另一条腿随意地耷拉在台面外,晃着。 白凛烁今天穿的是一套裁剪得体的西服,但他从来都不是规规矩矩的性格,大尺度的动作将板正的西服拉得松松垮垮,袖口卷起、领口处崩开两颗扣子,侧缝也完全歪斜。 两米高的身材弓着背,卡在洗手台那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更显得狭窄逼仄。 “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要,抽烟。”苏晓磕磕绊绊。 白凛烁轻睨了他一眼。 苏晓已经换回了居家宽松白毛衣和正常款深蓝修身牛仔裤,厚重堆领衬得他精致的脸蛋更小了,肩膀明明努力放松,却还止不住地紧绷。 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安静,还有点局促,很有学生气。 白凛烁眉心略微舒展,呼吸也通畅些,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按进水槽里,对苏晓勾勾手。 “nдncюдa,rпpoвepю.(过来,我要检查。)” “检查?” 苏晓怯生生地走过去。 白凛烁垂下头,眼神不知道看向哪处,苏晓还没反应过来,两只大手伸向了他牛仔裤上的拉链。 “不要!” 刺啦—— 苏晓轻叫一声。 白凛烁扯了扯,审视领地般地垂下头,仔细看向里面。 浅绿色的四角内裤,而非那条扎眼的丁字裤。 白凛烁胸口憋着的气彻底散开了,他重新看向苏晓,眼皮下耷,斜睨着,冰蓝色的眸子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意。 “Лaдho,nдn.ho6oльшehecmentakoдeвatьcr.(好了,你可以走了,下回不许再穿了。)” 他从洗手台上潇洒地跃下,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苏晓终于隐约明白白凛烁最初对他的针对是什么了。 【 www.w】 3、背叛 苏晓从小在夹缝中生存,他必须表现得柔软、温顺、毫无攻击力才可能获得周围人少得可怜的怜爱。 他不懂白凛烁这种恶劣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但心里已经将白凛烁会欺负他这件事情当成了理所应当。 白凛烁朝着走廊尽头的一家公司走去。 那是一家制片公司,苏晓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肯定是谈生意、赚钱。 白凛烁想回西伯利亚,他的证件却一直被顾清筱扣着,手续办不下来,要想补办需要白父帮忙。 白父不同意。 白家在俄罗斯有很多产业,白父坚持作为继承人之一的白凛烁,应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要求白凛烁在中国赚够一百万,才会帮他处理手续的事情。 白凛烁叛逆,来中国后,几乎没上过学。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赚钱,摆过路边摊、帮人跑腿、陪人踢球,语言不通加上年纪小,钱没赚到几个,倒是惹出过不少麻烦,好几次气得顾清筱险些心脏病发作。 成年后,白凛烁当过男模,莫名和昔日发小风潞情搭上线,进入娱乐圈。他仗着东欧长相和白家在国外的地位,借着发小的资源,筹办过几次项目,赚了些小钱,也积累了一些人脉。 苏晓看向尽头那家制片公司,很小,但听说握着某些核心人脉,日子过得颇为滋润。他见过那公司的员工,穿着暴露、极其散漫,有几个还时不时跟外面拉来的小牛郎在走廊里搂搂抱抱,完全不避人。 苏晓心里揪着,他怕白凛烁年纪小被欺负,又怕白凛烁欺负别人,再惹出乱子。 他打开翻译软件,组织好语言,翻译、发给白凛烁。 【小烁,注意安全,阿姨会担心你的。】 白凛烁:【……?】 王姐又催了一次,苏晓小心翼翼地将被白凛烁插在水槽里的烟头捡出来,用水冲掉烟灰,提上纸袋,坐电梯下去了地下停车场。 看着纸袋里破碎的蕾丝衬衫,苏晓莫名地感觉安心。 ——他终于不需要再找不穿的理由了。 - 苏晓钻进二手保姆车里,王姐看向穿着白毛衣牛仔裤、一身学生气的苏晓,微微蹙眉。 “怎么穿成这样?衣服不是都给你准备好了吗?” “唔,”苏晓微微错开眼,将蕾丝衬衫提起来一个边,“刚才在楼里,遇见我弟弟了,他把衣服弄坏了。” 王姐:“白凛烁?你那个中俄混血的弟弟?你们两个不是关系不好吗?” “嗯。”苏晓点点头,心虚地捏紧毛衣袖口。 王姐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有什么想说,但无法出口的话。 司机林哥打圆场、笑道:“可不是关系不好,这不都给咱们晓晓衣服撕烂了吗?” 把衣服撕烂了…… 怎么听都有些奇怪,苏晓垂下头,不敢想回忆刚才的误会。 王姐也没再说话。车子启动,朝着城南的私密会所开去,繁华的街区向后流去,车流往来不绝。 正是最拥挤的时候。 白、凛、烁。 王春华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却想到的是另一个、与之相关女人的名字。 ——顾清筱。 白凛烁的母亲,也是苏晓的继母。 半个小时前,王春华刚在车里和顾清筱通过电话。 公司给苏晓经纪人的基本工资要比普通艺人高一千块。这是个不错的岗位,但苏晓的经纪人却换得很频繁。 ——四年换了六任,她是第七个,现在工作半年。 王春华珍惜这个工作机会,她听过不少小道消息,因此特意避免和顾清筱产生交集。 但三天前,女人的电话却毫无征兆地打了进来。 “春华,我是顾清筱。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办一些事,不着急挂,你先听完。如果听完后,你想拒绝也可以,没有人会知道我们这次通话。” 女人的声音妩媚优雅,尾音微微拉长,像是诱惑人犯罪的魅魔。 王春华握着手机的手出了一层汗,但她还是听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 “顾女士,您的意思是,想要我带着苏晓去陪一个人?苏晓是个好孩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所有人都知道,苏先生最爱的人是您。晓晓不过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他的存在不会威胁您的地位,您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害他?” “你说得没错。”电话那边,顾清筱转动手上的钻戒,撩起蓬松顺滑的卷发,落地窗反射出她纤细曼妙的身材。 “春华,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顾清筱品了一口红酒,“晓晓确实是个孩子,但你的晴晴也是一个好孩子,她需要一个好妈妈。” 王春华看向病床上虚弱的女儿,胸口闷了一口气。 顾清筱:“春华,我不需要你做太多。苏晓信任你,三天后,晚上9点,你带苏晓去潞情会所207号包厢,后面的事与你无关。如果事成,我给你八十万,如果没成,我也会给你五万。怎么样?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姐在娱乐圈混了很多年,对那些黑幕、脏事和潜规则完全了解。她清楚,后面的事情绝对不简单,她心中不忍,却又无法拒绝。 “顾女士,无论是苏家还是顾家都不缺钱,以你们两家的权利地位,也不需要用晓晓去交换资源,我需要知道原因。” “原因吗?”顾清筱轻笑,“春华,许多事情本来是没有原因的,就像疾病选中了你的女儿,就像我的丈夫在订婚后,出去跟人鬼混有了孩子。” 王春华沉默了。 顾清筱继续:“晓晓是个干净的孩子,但他太干净了,娱乐圈不需要这样干净的人,难道不是吗?” 王春华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我明白了。”她挂断电话。 另一边的顾清筱也放下了手机,她摇晃手里的红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里打转。 “cheers.(干杯。)” 她看向华丽大理石桌面上一张老旧的相框。 照片里的少女,一袭纯白长裙,脸上带着没有经历过任何苦痛的纯粹笑意。少女饱满的脸蛋和活力的转身,与,落地窗中美艳却干瘪的躯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清筱举起酒杯,对准照片中的白裙,透过红酒看去,纯洁的白色染上猩红,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逼出一滴眼泪,打湿她眼角的细纹。那是经年的恨意和不甘在心头种下后,长出来的细密枝桠。 - “晓晓,王导就在这间包厢,咱们已经来晚了,你进去后就乖乖站着,别出声,听话,事情姐帮你说,懂吗?” “唔。”苏晓怯生生地点点头。 过去的四年,他经历过无数次被连哄带骗地送进包厢,推到陌生人面前被逼着喝酒、唱歌或者跳舞。 同样的情节反复上演,苏晓却依旧一紧张就喉咙发紧,牙齿打颤,僵直、发抖,一动不动。 王姐跟门口的保镖打了招呼,得到里面人的许可后,就带苏晓走进包间。 潞情会所是高端会所,私密性极好,站在门外,完全看不见里面,声音也听得模模糊糊。 推开门,包厢里足足挤了十三四个人,有男有女,场面极其混乱。还有一男一女在舞池里激情热舞,上半身赤-裸,男人的裤子拉链已经解开了。 苏晓去过很多场子,眼前的场子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他抓紧王姐的衣摆,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包厢里的场景。 “哦?是春华?”主位上的男人膀大腰圆,脖子上戴着一串金链子,还有三四个造型夸张的佛牌。 苏晓躲在王姐身后。耳鸣发作,他完全没有听清楚王姐说了什么。 他安静地立在那里,包厢弥漫着雪茄的香气,意式水晶吊灯剪出破碎的柔光,落在少年纤细易碎的身体上。 一头蓬松的浅棕色短发微微抖动,少年精致姣好的面容青涩且局促,纯白羊绒毛衣将他裹得严实,苏晓发白的手指将袖口揪得扭曲变形。 干净、纯洁、内敛的小年轻气质和现场乌烟瘴气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许多视线止不住地往他身上打量了。 “他就是苏晓?”“台上浓妆艳抹的,真没想到台下这么矜持。”“还挺漂亮的,看着年纪不大,有二十了吗?” 苏晓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盘被端上桌的菜,他性格胆小,长相漂亮精致,无论在哪儿,总能轻易地成为被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不喜欢这种关注,身体缩得更紧了,想让自己完全隐藏在王姐的身后,就在这时—— “王导,就麻烦您好好照顾照顾咱们晓晓了,您是前辈,有经验,你指导指导,好叫咱们晓晓也跟着进步。” “那当然。” 王姐赔笑着,强行将苏晓拉到前面。 一瞬间,更多视线直勾勾地刺过来,苏晓只觉得包厢暗淡的灯光如此刺眼,周围那些人的面容开始模糊,一具具模糊摇晃的身影仿佛是森林中的鬼魅。 “苏晓,叫人。”王姐狠狠在苏晓后腰上拧了一把。 “王、王导,好。”苏晓磕磕巴巴,头都不敢抬起来。 议论中开始夹杂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娇媚的男声拔高音调:“王导主动看上他,他还矜持上了?!人都在这儿了,装什么贞-洁烈男了?” “哈哈,你这是酸呢吧!人家王导就喜欢他这清纯款,那是人家有福气。”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你天天往人家王导身上扑,可人家王导压根看不上你啊,哈哈哈。” 王天凯,圈里有钱有势的导演,黑白两道通吃,看上的人他都会真心扶持,但也需要收取相应的代价。他在圈内名声不差,想巴结的人无数。 但苏晓不知道。 他依旧以为自己只是来自荐的。 “王、王导好,我叫苏晓,今、今年二十三岁,出道四年,代表作有《春日野穹》、《许你一世》、《橙迹》,我擅长扮演……” 还在学校的时候,苏晓就是学霸,此时,他虽然紧张,却还是将自己的过往经历、擅长优势以及职业发展规划说得清楚明白。 “不错不错,”王天凯爽朗地笑,“春华,人不错,我很满意,那我这就收下了。等我好好调教调教,到时候叫你手下也出个大明星。” 王姐陪笑道:“那敢情好,麻烦您了王导。” 她在苏晓后腰上拧了一把,又重重地推了苏晓一把。 苏晓一口气说完,微微缺氧,没反应过来,踉跄了半步。他听见王姐在身后催:“晓晓,王导答应帮你了,还不赶紧坐过去?” 真皮沙发上,王天凯身边的位置被空了出来,苏晓被推搡着坐了过去。 “王、王导。” 王天凯粗壮的胳膊立刻搂了上去:“叫什么王导?叫王哥。春华,你可以走了,资源的事我们明天再说,都是自家人了,咱们晓晓这么漂亮,我肯定鼎力帮忙。” “是、是。”王姐躬身离开。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苏晓只觉得被关在了另一个世界,他的脑子完全宕机,还来不及反应,王天凯龇着一口满是烟渍的黄牙凑了上来。 “晓晓,你真香,平时用什么香水啊?回头哥再送你两支,别躲,离哥近点,让哥闻闻你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这么香。” 不是自荐吗?!为什么要搂他的腰,还要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王姐为什么走了?! 苏晓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呼吸困难。 【 www.w】 4、救场 王天凯对着苏晓猛吸两口,像是想要把小年轻身上那股干净清新的味道全部占为己有似的。 苏晓的下巴被抬起,垂着的脑袋被迫看向王天凯。 王天凯笑,一只骨节粗大的手隔着毛衣,捏苏晓的肩膀。 “晓晓啊,我早就听清筱提过你,今天看,你确实是个好孩子。你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我有让更多人看到你的能力,只要跟着我,你想要的金钱、地位我全都可以给你。” 苏晓耳边嗡鸣不止,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 ——清筱,顾清筱! 刚才只是怀疑,现在苏晓完全确定。王姐出卖了他!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回,无论是哪一任经纪人最终都会受到女人的蛊惑,将他推往堕落、阴暗的深渊。 他以为王姐是不同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信任她。 苏晓抓紧毛绒衣领,手心渗出一层汗,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些液体盛在眼眶里,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 王天凯看出他的抗拒,“哼”地一声,移开了那张每一颗毛孔都泛着油花的肉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起手臂,勾了勾手,旁边立刻有人送来一支雪茄。 “晓晓啊,”王天凯倚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吞云吐雾,“来娱乐圈,不就是为了赚钱、做人上人的吗?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忍得了做人下人,才能成为人上人。王哥喜欢你,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问问,在场的这些人是不是也想要这个机会?他们都没有,只有你有,你应该庆幸。” 苏晓被身后的人掰着脑袋、环顾四周,他看见周围那些或者不屑、或者忮忌的眼神。 “王、王哥,我……我……” 烟草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呛进苏晓的鼻腔里,受到刺激的泪腺止不住地分泌更多晶莹的液体。 他笨口拙舌,依旧不会拒绝。 “温柔点,”王天凯打了压着苏晓的人一巴掌,“我不喜欢强迫,你们也别给小苏弄疼,人家皮肤嫩,留下印子可就不好了。” ——潞情会所是s市最私密的会所,只要不留下印子,任谁也无法作证。 王天凯勾了勾手,左手边的人递上来一杯酒,咚—— 精致的雏菊蓝洛克杯被推到苏晓面前。馥郁的波尔多红酒散发出浓郁的红醋栗和黑莓香气,混杂着糖渍紫罗兰的芬芳。 王天凯点了点酒杯:“喝了这杯酒,晚上王哥带你去快活一下,王哥知道你是高材生,你就当今晚是场梦,明天一睁眼,你想要的东西就都有了。” 男人油腻粗糙的大手再次伸向少年煞白的脸蛋,苏晓知道自己不应该害怕,不应该动,但他再也无法控制心中强烈的恐惧。 ——苏志鸿打他,只是借他发泄心中的愤懑。而王天凯图的是他的身体,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他本能地一哆嗦,朝真皮沙发深处躲去。可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触怒了王天凯。 “嫌弃?呵,小苏是体面人,看不上我们这种粗人,但毕竟是你母亲把你交给我来教导的,我不能放着你这么任性下去,来!” 他一抬手,周围立刻有人围上来。 “在这个圈子哪儿能不会喝酒呢?你们都是前辈,过来教教小苏。” - 加长林肯停在潞情会所前,车门打开,先放下来的是一条穿着贴身西裤的长腿,48码的皮鞋被擦得锃光瓦亮。 白凛烁叼着烟,迈步下车。 他刚一冒头,一个顶着金色大波浪、穿着宽松沙滩短裤的高大身影就从会所前台走了出来。 “caшehьka!(亚历山大!)”金发男人一只手里端着一杯龙舌兰日出,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白凛烁招呼。 他步子散漫且优雅,动作间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美感,不像是在会所,倒像是在海滩漫步。 Алekcahдp是白凛烁的俄语名,源于希腊语,本意是保卫者,小名读作caшehьka,只有熟人才会这么叫他。 白凛烁循声望去,迈着步子上前,薄唇轻启吐出字正腔圆的一个名字。 “coлhцeвnч。” coлhцeвnч,金发男子的俄语名字,意思是“太阳之子”。这个名字带着点浪漫的奇幻色彩,不常用,却刚好和男子周身散漫柔和的气氛相称。 除此之外,男子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中文名。 ——风潞情。 潞情会所的老板,白凛烁的发小,俄罗斯人,十岁跟随家人来中国,现在在s城拥有三家酒庄,五家会所,垄断着超过一半的高端酒水生意。 风潞情有着一张漂亮的异域脸蛋,明明同样是东欧面庞,白凛烁生的是棱角分明的硬朗,风潞情却带着一股雌雄莫辨的阴柔美感和放浪风情。 也正是得益于这张漂亮的脸蛋,还在上高中的时候,风潞情就被星探发现,一举成名,现在他是当红明星,拥有一众粉丝,在互联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 当初,白父要求白凛烁赚一百万才可以回国,风潞情帮了不少忙。 ——他不亲自下场,却乐于给白凛烁介绍资源和人脉,牵线搭桥,从中提成。 “啊呀呀,”风潞情挽着白凛烁的手进入挂着“潞情会所”的金灿灿门头,两边的门童礼貌地朝着二人打招呼。 “包厢收拾干净了吗?”风潞情的中文流利,不带一丝口音。 前台:“正在收拾,秦总刚走,还要十五分钟才能收拾出来。” 风潞情转身拍了拍白凛烁的肩膀:“caшehьka,稍等,早知道陆总要来我这儿,我就不叫你去那边找人了,还让你扑了个空,啊呀呀……我又忘了你的中文很差,我重说……” 风潞情无缝衔接俄文,又说了一遍。 白凛烁傍晚去的那家公司是风潞情介绍的。只不过,他因为苏晓的事耽误了,到的时候,陆总已经转场到了会所。 陆总手里有一个大项目,只要能够达成合作,白凛烁足够凑齐他回西伯利亚剩下的钱,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风潞情找了两个机灵的服务员去陆总所在的包厢打探情况,得知那边的局才开始不久,眼下不是他们前往的最佳时机。 两个人在大堂的落地窗边等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白凛烁的中文很差,几乎不会说,听也只能勉强听明白一半。 风潞情跟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夹杂几个中文词汇进去,起初,白凛烁还认真在答,但渐渐地,他越来越少开口。 落地窗外夜色深沉,会所路边的路灯映射在白凛烁的侧脸上,他的身体一半隐匿在黑暗之中,暗淡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尤其是如同山峰般挺拔的高耸鼻峰。 “欸呀,alex,说中文就这么要了你的命吗?外面有什么?你看了这么长时间?”风潞情凑上前去。 白凛烁的视线已经落在一处很久了。 那是一辆破旧的二手保姆车,玻璃摇下来了,一个憔悴的黑发女人正靠在座椅上哭,她的肩膀拉耸着,时不时地抽泣两下,看起来破碎不堪。 风潞情凑上看去,看清,叹息道:“真是位伤心的女士,她一定刚刚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好想用我结实的肩膀和温暖的怀抱,安抚她受伤的心灵。只可惜,我今晚已经和另一位美丽的女士有约了,没办法照顾到这朵可怜的娇花。” 风潞情,浪荡多情,他从不与人确定恋爱关系,但身边男伴女伴却从未断过。有人贪图高大美丽的肉-体,也有人喜欢他温柔的性格,更多人热衷的是他那条无论是用在上面、还是下面,都很灵巧的舌头。 白凛烁听见这混话,缓缓地回头,冰蓝色的眸子淡漠得像是冬天的贝加尔湖,浅金色的睫毛慵懒地扇动。 “那、是,王、春、华。”一字一顿。 “王春华?那是谁?”风潞情怔了怔,“不对,你不是不擅长认中国人的长相吗?怎么,这是你的相好?” 白凛烁忍不住朝风潞情翻白眼,他从钱包夹层里取出一张二寸照片,拍在桌面上。 “她、是、苏晓的经纪人。” 风潞情拿起二寸照:“等等,这照片是哪来的?还是证件照?当初给你哥哥选经纪人的时候,你就只看了简历,难道这是你从简历上抠下来的?” 白凛烁没有回答,他的两只手在面前交叉,深邃的眼眶中,浅金色修长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狭长的晦暗。 “coлhцeвnч,这不重要,我更关心的是,她为什么在这里。”白凛烁用俄语说。 “你可真无聊。”风潞情坐回去,单手托着下巴,用指尖摆弄着花瓶里的小雏菊,“她是你哥哥的经纪人,她在这儿,说明你哥哥也在这儿。我这种地方你也知道的,不是有钱的浪子,就是有权的色-情狂,要不就是有钱又有权的潜在犯罪,可不适合他那种乖宝宝。” “嗯。”白凛烁收紧双手,合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落地镜前,苏晓那一身蕾丝衬衫、镂空紧身裤以及扎眼的丁字裤。 苏晓进入娱乐圈前,母亲曾经安排他接受过专业的礼仪训练和下肢训练。和瘦削的身体相比,苏晓有着算是圆润的紧实屁股。 在公司的时候,苏晓穿成那个样子,如果不是自己撕烂了苏晓的衣服,他现在是不是正穿着暴露地在会所的某间包厢里,被那些人的视线打量? 或许还会有人摸向哥哥的屁股,解开他的腰带,去碰那条什么都遮不住的丁字裤。 白凛烁蹙紧眉,交叉的双手捏得咔咔作响,指节泛白,青筋和血管在他苍白的手上突起交错。 “coлhцeвnч,”白凛烁深吸一口气,用俄语,“帮我去查,苏晓现在在哪间包房,和谁在一起,我要立刻知道结果。” “哈?”风潞情诧异,“我说了很多次,无论是对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要温柔,他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宠物!” 白凛烁冷眼看向他,眼神和姿态不容置疑。 - 导演王天凯摇晃着红酒杯,打量着努力保持平静的男孩。 这个清纯的模样还真是撩人,就像是块游走的肥肉,引诱着为他付出更多的价格。 王天凯早就想尝尝这娱乐圈小白花的味了。——至于事后如何收场,不过是钱和资源的事。他又不是没有。 三四个男人围上来,一左一右压住苏晓的肩膀。 “不要,我不喝!”苏晓两条腿乱蹬乱踹,挣扎着退后,但双拳难敌四脚,更何况苏晓的身体本来就孱弱。 柔软的毛衣被扯到变形,白皙的肩膀和过于瘦削的身体在挣扎间若隐若现。 王天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一对多的霸凌,支起二郎腿,吐出一个慵懒的烟圈。 “你们温柔点,新人嘛,不听话是正常的,教导起来得有点耐心。”他推了推面前的酒杯,“给他灌下去。” 最开始阴阳怪气的男人在众人的推搡下,端起那杯酒,扭动着屁股走到苏晓的面前。 “喝!”他抬起苏晓的下巴,满眼都是对苏晓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忮忌。 “我、我不喝。”苏晓孱弱的身体努力挣扎着,他被三四个人压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两条腿固定着,肩膀一左一右被两双捏着,一条胳膊反扭在身后。 他拼命摇头,努力挣扎,但灵魂早就悬浮在头顶,安静地俯瞰整个包厢的场景。 ——每次被苏志鸿从床上揪起来拳打脚踢的时候,苏晓也是这样漂浮在房间上面的,他什么都无法改变。 男人的尖细美甲陷进苏晓的肉里,苏晓咬紧牙关,用舌头抵着,红酒顺着唇缝流进去,苦涩辛辣在口腔中弥漫。 就在这时,哐啷—— 隔音极好的厚重金属门被粗暴地踢开,一左一右两个身材健硕的保镖慌乱地稳住摇晃的身体,阻拦踢门的男人。 “cвaлnte!(滚开!)”白凛烁粗暴地将两人用力踹飞。 【 www.w】 5、占有 明亮的走廊灯勾勒出男人粗犷的线条,看不太清楚他的长相,但被寒风雕刻出的深邃眼窝、配上冰湖般灰蓝色的眼睛,以及过于高大的身材,轻易能分辨出,这是一张东欧面庞。 “俄罗斯人?”包厢里的人认出他的身份。 王天凯冷着脸,抬起手,不悦地说道:“谁会俄语,去问问他怎么回事,要他赶紧滚。” 一个谄媚的男人赔笑着上前:“ВыдpyггocпoдnhaФэha?(您是风潞情的朋友吗?)” 白凛烁冷睨了他一眼,视线在包厢里扫视,轻易就找到了真皮沙发上、被三个人压着、衣衫凌乱、明显刚被欺负过的苏晓。 苏晓眼角有一颗泪痣,此时被晶莹的泪水浸染,更显红润,他的眼尾通红,分明是哭过。 白凛烁心中的烦躁到达顶峰,他抄起地面上的消防栓,大步走进包厢,周围的男男女女畏惧他高大健硕的身材,让出一条路。 他长驱直入,旁若无人,走到苏晓面前。 “跟、我、走。”是中文。 苏晓脚已经软了,左边还剩一个人压着他的肩膀,他没能站起来。 白凛烁冷冷地看了压着苏晓那人一眼。 那个人一激灵,身体在抖,却反而挺直胸膛,仰起头,一副“我不怕你”的模样,手下也更加用力。 苏晓的白毛衣被捏得变形,肩胛骨下有一处被苏志鸿打出来的旧伤,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白凛烁瞪圆眼,抡起手中的消防栓,一瞬间,血花四溅,那人“啊”地一声,捂着脑袋,栽倒在一边。 白凛烁穿着西服,这套体面的套装遮掩了他身上那股凶气,而此时,他周身气场全开,胸肌将内衬撑得紧绷,随着刚才的动作,扣子绷得弹出去一颗,脖颈处的青筋快要撑破领口。 苏晓吓傻了,有几滴血溅射在他白皙的脸蛋和毛衣上,白凛烁弯腰,用指腹揩掉那几滴脏血。 他分开苏晓因为恐惧而收紧的腿,站了进去,弯腰一手环住苏晓的腰,一手托起苏晓的屁股,轻易把人带了起来。 “o6hnmnmehr3aшeю.(抱着我的脖子。)”他朝着苏晓能听见的右耳说道。 苏晓圈上去,挂在白凛烁的身上,被他紧实夸张的肌肉包裹住,男人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钻入鼻腔。 他明明害怕他,但却不自觉地再度收紧手臂,像一只依恋母猫的幼崽。 “小烁……”声音闷闷地,像是哭了,很委屈。 白凛烁将苏晓往朝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抬起环着他腰的手,在苏晓后脑勺上摸了一把,按向自己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哐当—— “靠,你他妈的算是什么东西?老子的场子也敢砸?!你们几个废物吗?!保镖呢?” 金边烟灰缸被猛地砸到地上,王天凯脖子上的大金链和佛牌碰撞发出闷响。 两个被踢开的保镖立刻再度上前,他们体型壮硕,但在白凛烁两米的身高面前也显得过于娇小。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拉扯白凛烁,他们手中多了电棍,电光噼里啪啦作响。 消防栓已经被白凛烁扔了,他捧着苏晓的屁股,用一条胳膊和两个保镖缠斗。 桌上的果盘、房间里的可移动电视、酒杯、椅子,一切没被固定的东西都被扬得脱离原位,七零八落。 自从来中国以后,白凛烁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尽情地打架了,他的身体一直在移动,但核心始终是稳的。 苏晓不敢看,把头埋在白凛烁的颈窝里,闭紧双眼,瑟瑟发抖。 “来人,快来人啊!” 走廊里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是会所的保镖出动了。 两排人闯入包厢,制止打斗的白凛烁和保安。 就在这时—— “啊呀呀,怎么打成这样啊!”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从包厢外探了出来。 夸张的表情配上头疼的动作,加上他精致、富有辨识度的脸蛋,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出他的身份。 风潞情,会所的老板。 王天凯轻笑一声,两只手撑在舞台栏杆上,虽然是会所的常客,但这也是王天凯第一次正面和风潞情对上。 “呵呵,”王天凯的视线在风潞情身上扫了一圈,“风老板,我想今天的事情,你需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风潞情手里端着一杯新调好的激情海岸,身上是一件新换的露腹浅绿波点衬衫和宽松深绿窄条纹裤。 他迈着闲散的步伐,走入七零八落的包厢里,看着满地狼藉,故作嫌弃。 “啊呀呀,”他走到白凛烁身边,拍了拍白凛烁的肩膀,“caшehьka,看看你惹的麻烦!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找人,但也不能来王导这里砸场子啊!” 风潞情不着痕迹地强调了“帮我”两个字。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呵呵,帮你?”两个人将包厢中间清出一块空地,将红丝绒欧式高背扶手椅搬过去。 王天凯坐下,双手交叉,冷冷地看向风潞情:“风老板的面子大,帮你找人就可以随便砸别人的场子了,现在是在会所,将来是不是还要去我床上找人?!” “那哪儿能呢?王导,您的人我哪里敢碰?”风潞情笑着,眼睛却微微眯起,显得精明且危险,“王导你带去床上的人我肯定不敢干涉,但钱老板就未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导上个礼拜来会所的时候,好像不小心走错了房,还……” 风潞情故意敲了敲脑袋,做出为难的表情:“好像还过了一夜,会所的监控不好,但我手下的人记性却都是很好的。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房间嘛,都很像,走错也正常。就是……不知道钱老板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王天凯上个礼拜在这里睡了一只别人点的小鸭子,那小鸭子当时喝了酒,他见色起意,用了点强,事后已经拿钱打发过了,本以为这件事情不会有人知道,却没想到…… 王天凯眯起眼:“风老板,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哪敢呢?”风潞情站直身子,脸上又挂上一副讨好表情,“王导,我只是想说,走错房间很正常。就像是这位苏先生呢,他是我的人,却不小心走到了您的包间。今天扫了您的雅兴,肯定是我的错。但苏先生我肯定得带走,我这个人呢,记性不太好,也希望您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让这个意外过去。不如这样,今天的酒水算在我头上,改天有空一定再摆一桌跟您赔罪。” 潞情会所是s城私密性最好的会所,这里没有监控。风潞情左右逢源,对许多事情都见怪不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他外国人的身份,很少参与本地圈子里的斗争,客人们才愿意信任他。 现在风潞情明确说了苏晓是他的人,又提了上周的事情,如果此时不顺着他,那这个不存在的监控会不会突然蹦出来,就不好说了。 王天凯揣度着风潞情似威胁又似讨好的话,也打量着风潞情这个人。 金色波浪长发、高挑健美,标准的异域美人,还是个大明星,听说男女不忌,但是只做1的。 王天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抬起手,叫人将那杯本来给苏晓的酒端了过来。 “风老板,请客就不必了。您记性不好,其实我的记性也一般。咱们今天就当不打不相识,喝了这杯酒,咱们再坐下说说这钱老板的事情,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啊?” 王天凯把酒递到风潞情的面前。 酒里加了迷-情水,两滴就可以让人意识模糊,是王天凯惯用的失身酒,二十四小时后,血液检测也查不出来。 苏晓固然是个尤物,但面前的风潞情又何尝不是?虽说太高太壮,不符合他的审美,但搞到风潞情这样聪明且危险的存在,明显更具有挑战性,也更满足征服欲。 “王导愿意让这件事过去当然是最好的了。”风潞情抬手要接酒。 就在这时,一直游离在对话外的白凛烁挡在了他的面前。 “pa3гpomyctponлr,ohtythnпpnчem.(场子是我砸的,与他无关。)” 他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但看见风潞情拿酒,他猜到是风潞情在为他承担责任。 白凛烁扬起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啪嗒—— 他将空洛克杯倒置展示在众人面前,重重地砸在地上。 七彩的玻璃碎片飞溅,风潞情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白凛烁挑衅地看向王天凯,指着苏晓,一字一顿。 “heismine.stayawayfromhim!(他是我的,滚远点!)” 生硬的英文,赤-裸裸地宣告了主权。 - 潞情会所的一到三层是包厢,四到九层是类似酒店的套房,十层则是风潞情的私人包厢。这里除非有重要客人,不对外开放。 白凛烁抱着苏晓,三个人走风潞情的私人电梯,一路上了顶楼。 白凛烁一直没把苏晓放下来,苏晓也没挣扎,就这么乖乖地缩在弟弟的怀里,圈着他的脖子,一动不动,也不敢说话,只有身体瑟瑟发抖。 印象中,这不是白凛烁第一次抱他。 早在初见的时候,白凛烁为了刁难,也是两只手轻松将他举了起来。 刚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白凛烁欺负他欺负得紧,后来,反而像是厌倦了他的无趣,经常假装看不见他,也不再找茬。 苏晓对外界的反应很钝,苏志鸿不止一次地强调,白凛烁是弟弟,应该承担起哥哥的责任。 在苏志鸿的明示下,苏晓给白凛烁洗过几次衣服。还有一次保姆叫他将洗好的衣服送去白凛烁的房间,苏晓怯生生地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将衣服挂进柜子里,刚想出去,正撞上白凛烁回来。 白凛烁愤怒地瞪着苏晓,将他推倒,警告苏晓不要碰自己的东西。苏晓被压在床上,害怕极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白凛烁却反而熄了火。 文化的差异、年龄的差距、异父异母的家庭背景横跨在两人中间,苏晓永远不懂白凛烁在想什么。 苏晓被抱到包间,白凛烁把他放在真皮沙发上,不再看他,转而和风潞情聊了起来。 两人用的是俄语,自带加密系统。 开始,风潞情是在抱怨白凛烁不听指挥,私自行动的。 ——白凛烁一早踹门的时候,风潞情就在旁边,他本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但白凛烁却执意要闯。 风潞情一个人在隔壁包厢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叫人调好酒,换了衣服,才慢悠悠地现身收拾烂摊子。 结果白凛烁抢酒和挑衅又打乱了他的计划。风潞情生了一肚子气,喋喋不休地抱怨个没完。 苏晓俄语不好,两个人说得又快又急,弹舌音一个接着一个,他压根听不懂,抱着膝盖缩在一起,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风潞情忽然注意到沙发上埋着头、像个白团子似的苏晓,眨了眨眼,不再抱怨,看向白凛烁。 “caшehьka,我发现你哥哥挺可爱的,他有男朋友吗?我可以泡他吗?” “?”话题的跳脱完全超乎白凛烁的预期。 风潞情品了一口刚送上的青柠伏特加,认真道:“我是真心觉得他挺可爱的。你看他现在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像不像是一只雪鸮幼崽?还有刚才打架的时候,他趴在你身上,埋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你哥哥这么可爱的人需要一个强大的伴侣。”风潞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就正合适,你知道的,我对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他胆子那么小,想必你的继父对他不好,我可以安慰他,还可以给他靠我的肩膀。” “而且,你哥哥应该还是第一次吧?要是遇上不解风情的臭男人,他一定会被弄伤的。我不一样,我很温柔的,每个跟我一起过夜的女士和男孩都会夸我。” “?”白凛烁狐疑地看向风潞情,那表情简直像是在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风潞情:“干什么那么看着我啦!你是性冷淡,你哥哥又不一定是,人都有追求快乐的权利,他也是啊!跟着我在一起,我可以保证他有一个良好的体验,让他爱上这件事,而且我对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啊!” 白凛烁揉了揉眉心,冷冰冰地开口:“你闭嘴。” 他也看向苏晓,不得不说,缩在沙发上的苏晓,确实像是一只胆小的兔子。 还有刚才…… 苏晓一直在他怀里打颤,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用两条腿绞着他的腰,那样子也让白凛烁忍不住地想要把人抱得更紧。 白凛烁只觉得心中一股无法控制的烦躁升起,他用力地扯了扯领口,那件不合身的西服又被绷掉了两颗扣子,烦躁更重了。 ——他从小生活在西伯利亚,那里的冷风、红杉还有广袤的大地都告诉他唯有强大才可以立足在这个世界上。 他明明最厌恶苏晓这样弱小的存在,却怎么都无法忽视,连视线都难以移开。 就在这时,风潞情的手机响起,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啊呀,宝贝,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风潞情无缝衔接中文,说话的语气也成了调情的味道,他瞥了白凛烁一眼,嫌弃地说,“刚才会所忽然有个笨蛋在打架,我去收拾了一下残局,让你久等了宝贝,我这就开车去找你。对了,宝贝,你喜欢酸奶味还是蜜桃味?我还准备了新的螺纹款,不要着急,今夜还长,我们会度过很愉快的夜,你会满意我的,mua~” 白凛烁:“……” 苏晓忽然全都听懂了,他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风潞情。 他知道欧美人大胆,但他没想到风潞情居然完全不避人!明明和小烁一样都有东欧血统,为什么风潞情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还是个大明星! 【 www.w】 6、检查 风潞情放下手机,浪笑着的表情略微恢复正常,但依旧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他看向白凛烁,用俄语说:“陆总那边,你十五分钟之后过去,翻译在楼下,是位美丽的女士,她和陆总也很熟,会帮助你的,第一次见面不需要太急,留下一个好印象就可以,合作的事情下一次见面再推进。” 白凛烁点点头。 风潞情又走到苏晓面前,半蹲下身子,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苏,今天你在我的地方受到了惊吓,下次再来,你可以直接找我,有我在,没人敢对你做任何事的,我会永远保护你。” 一口流利的中文。 白凛烁听不懂,他冷着脸,用俄语提醒:“coлhцeвnч,你的女朋友还在等你。” 风潞情:“不是女朋友啦!只是女伴,今夜的。” 说完,他大步离开包厢,出门前还检查了口袋里的两种口味,嘱咐门口的服务生务必好好照看二人。 包厢里再度恢复安静。 加长的真皮沙发上,苏晓坐在最左边,白凛烁坐在最右边。 苏晓抱紧膝盖,怯生生地看了白凛烁两眼,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 ——时间不早了,他得回苏家,他知道白凛烁带了司机,但苏家的司机向来只接白凛烁,不会管他的,他需要自己坐车回去。 苏晓轻手轻脚地打开导航软件,手机毫无预兆地念出一句“x德地图,将持续为您导航”。 他肩膀一缩,手机差点脱手,慌乱地低下头,疯狂按下静音键,生怕吵到白凛烁,再被报复。 震动模式开启,苏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软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白凛烁。 白凛烁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胳膊肘压在腿上,侧头,认真地看着他。 苏晓抖了一下:“小、小烁……” 白凛烁薄唇轻启:“nдncюдa.(过来。)” 是命令。 苏晓听懂了,但不敢过去。 他假装没听懂,蜷紧膝盖,两只手抱紧,缓慢地把头埋了进去,装鸵鸟。 “苏、晓。”白凛烁一字一顿,用中文,“过、来。” 苏晓瞪大眼,慌张地抬起头。 白凛烁拍了拍沙发,声音很轻,冷硬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晓,冰蓝色的眼睛像是淬了寒冰。 苏晓不情愿地慢吞吞挪过去,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无限放慢。 他停在距离白凛烁半臂远的地方。 这是他勉强能感觉安全的最近距离。 白凛烁打开翻译软件,机械音开始棒读:“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唔。”苏晓垂下头,夹紧肩膀,谨慎地开口,“最开始,王天凯想,包养我,我拒绝了,然后他们给我灌酒,你,就来了。” 白凛烁眉头紧蹙,呼吸又重了一些,他握住苏晓的下巴,抬起他的头,逼迫苏晓看向自己。 翻译软件:“他们亲你了吗?” “亲了。”苏晓小声辩解,“但没亲到,我躲开了。” 翻译软件:“他们摸你了吗?” “摸了。”苏晓两只手捏紧衣角,手心出汗,背肌绷紧。 “都摸你哪里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苏晓指了几个地方,有手、肩膀、脸、锁骨,以及小-腹。 他的下巴依旧被箍着,眼神不敢看白凛烁,明明他才是哥哥,此时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被审问。 白凛烁嘴唇绷直,太阳穴青筋跳动,眼白爬上红血丝。 他居高临下地命令:“苏晓,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我已经叫了司机过来,他会接你回去苏家。” “唔,好,谢谢。”苏晓终于被放开,立刻向后蹭了半掌,他咬着下唇,过了片刻,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白凛烁。 “小烁,你、你也要早点回去,这里很危险,不是适、适合你的地方。” 苏晓揪着衣服下摆,身体的姿势明明是害怕和想逃,但一双亮晶晶的黑色眸子却灼灼地盯着他。 又是这个模样!明明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却还想着照顾他。 白凛烁呼吸陡然加重,五指收紧,掌骨发出细微的响声,风潞情说的话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他胆子那么小,想必你的继父对他不好,我可以安慰他,还可以给他靠我肩膀。” “你哥哥还是第一次吧?那些臭男人会弄坏他的,我很温柔,会让他喜欢上这件事的。” 庞然巨物般的身体猛地陷入沙发里,柔软的沙发不堪重负,发出一声闷响。白凛烁的五指插到发间,用力向后顺了一把。 柔软的浅金色发丝在梳动后,变得根根分明,少了碎发的遮挡,这张英俊的东欧面容更显得深邃立体,也更凶。 “苏晓,离我再近一点。” 白凛烁斜睨着正试图离他更远的苏晓。 苏晓动作一下子僵住,慢吞吞地蹭回弟弟身边。 白凛烁两只手握住苏晓的腰,轻轻一抬,把苏晓抱到自己的腿上。 “坐上来。” 苏晓紧紧揪着衣角,慢吞吞地坐到弟弟身上,白凛烁粗重的呼吸终于轻了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他不带任何预告,掀开白毛衣下摆。 苏晓整个人抖了一下。 “……小、小烁?!” 白凛烁修长的淡金色睫毛下垂,俯视面前的乖宝宝,一字一顿:“他们摸过这里。” 苏晓咬着唇,垂下头,不敢看弟弟,点了点。 …… 苏晓被那温度灼烧得像是一朵蔫儿了的小花,他弓起后背,想要逃离,却被白凛烁截住了去路。 “还有这里?”白凛烁顺着衣服下摆,一路向上。 苏晓艰难地点头,嘴唇被咬得更紧,充血变形。 衣服是宽松款,无法阻止白凛烁探入,苏晓想要解释,那些人只隔着衣服摸到他,不是像现在这样。 但他不敢,只期待这场折磨快些结束。 白凛烁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晓头顶蓬松的发旋和露出的一点尖下巴,他合上眼,片刻又睁开,心里那些荒诞的念头才略微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衣服里作乱的手,再度抬起苏晓的下巴。 “乖乖地在这里等,司机还有二十分钟能到,你不可以离开知道吗?” 苏晓点点头:“嗯……” 太乖了,明明被欺负,还摆出这样无辜的表情,白凛烁用指腹抚过苏晓充血的柔软嘴唇,心情再次烦躁起来。 血液正在沸腾,烧得胀痛,他不是纵-欲的人,这样的情况很不寻常。 白凛烁换了个姿势,两条腿-交叉,用膝盖顶着苏晓。已经没有话说了,他却还倔强地不肯放人。 他合上眼,努力压抑着再次翻涌上来的想法。 ——他想要就着这个姿势,把苏晓掀过来,压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白凛烁心中欲-念翻涌,环境安静得可怕。 许久,苏晓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这沉默。 “小烁你、你的扣子开了,我、我可以给你补,西服也可以熨平。你,要去见人,衣服得,好好穿。” “不需要。”白凛烁缓缓睁眼,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他抱起苏晓,轻轻放回沙发上,整理好苏晓的衣服,强行把宽松的毛衣下摆,粗暴塞进牛仔裤里,看了看时间,站起身,继续用翻译软件对话。 “苏晓,我现在就走了,乖乖地等司机来接你,哪儿也不许去,记住了吗?” 苏晓:“嗯。” - 苏家的司机在听说要接的是苏晓后,开始消极怠工,说好的二十分钟,被硬生生拖成了半小时,最后对面说,必须要等白凛烁才可以出发。 苏晓被怠慢惯了,他向来是好脾气,司机能来接他,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他查过路线,从这里到苏家要中转三次,苏家在郊区,最后一段路必须打车,算下来要两个小时不说,还至少要花三十块钱。 等了不知道多久,司机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晓,你可以下来了,少爷今晚不回去了。真是晦气,还要接你!” “小烁不回去了?”苏晓问,“他是要在会所住吗?” “我怎么知道?!”司机不耐烦地回了几句。 对方脾气不好,苏晓不敢再问下去。 他担心司机会直接扔下他不管。 ——在苏家,苏晓是可以被欺负的,这件事情是共识。大家都知道苏志鸿不喜欢苏晓,苏晓也安安静静的,从来不会告状。只要不做得太难看,欺负苏晓,不会产生任何后果。 “我这就下去。”苏晓匆忙开始收拾。 在风潞情的授意下,门口的服务员给苏晓拿了许多各国的小零食。 风潞情朋友多,圈子里,像他一样的浪子也不少,风潞情每个月收到的伴手礼数不胜数,那些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数,惯常用来招待特殊一点的朋友。 苏晓用小口袋将那些精致的糖果和饼干收好,拒绝了服务员送他下楼的好意,一个人进入电梯。 电梯行到八楼的时候,停了下来,门缓缓地打开,苏晓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他担心又遇到像王天凯那样的人,这一次没有白凛烁的保护,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苏晓努力缩到角落里,电梯门已经彻底打开了。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没有人进来。 苏晓慢吞吞地抬起头,电梯外,茂盛的发财树边,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白凛烁背对着他,胳膊扶着墙,上半身躬成了一个“c”,西服被随意扔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地起伏,湿漉漉的白衬衫皱皱巴巴地贴在他饱满的背脊上,像是两座起伏的山丘。 “小烁,你怎么了?!”苏晓顾不得害怕,连忙上前,撑起白凛烁。 白凛烁面色绯红,额角处暴起的青筋和血管纵横,脖颈处的筋像是要挣破皮肉,呼吸粗重且艰难,胸膛每一次起伏都蒸腾出似有若无的白气。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像烧红的烙铁。 苏晓:“小烁,你生病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白凛烁没有回答,依旧喘息,像是一只随时发动攻击的猛兽。 他的身体太重,苏晓扛不动,掏出手机,拨打司机的电话。 铃声响半下,白凛烁猛地抬头,他瞪着眼看向苏晓,眼白布满红血丝。 挂断键被误触,苏晓想要松开他逃跑,又不忍心。白凛烁咳嗽两声,艰难地掏出房卡,指尖都在抖。 “nohospital,509。”他喘得厉害,声音沙哑,语气仍是不容置疑。 房卡被粗暴地塞进苏晓柔软的手心。 【 www.w】 7、烟花 苏晓不敢忤逆弟弟的话,连拖带拽地将白凛烁塞进电梯。 白凛烁每走几步都要停顿片刻,或者踉跄几步,一米多的距离,两人走得极其艰难,白凛烁又高又壮,好几次险些带得苏晓一起摔倒。 苏晓终于把他扶进电梯,随着金属门闭合,空间彻底封闭,苏晓本能地恐惧,垂着头,缩到远离白凛烁的角落,视线却止不住看向弟弟。 这里是八楼,509在楼下,电梯很慢,白凛烁靠在墙上,白衬衫领口被扯到锁骨下一拳,大滴大滴的滚烫汗水从下颌线滚落,顺着软弹突出的胸肌滑落至更深。 苏晓身体孱弱,隔三差五就要生病,早已习惯。 白凛烁身体强壮,很少生病,只要生病必然很重。 苏晓移开眼,抖着手打开外卖软件,熟练地点了退烧药和冰块。 - 会所套房的设计很好地体现了风潞情的个人风格。 509是一间小套房,整个房间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门口鞋柜边的小置物台上放着一只娇艳欲滴的玫瑰,洗手台上还摆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计生用品和一次性内裤袜子。 苏晓把白凛烁带进套房,白凛烁烧得模模糊糊,意识模糊状态下,他的身体一直紧绷,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可能发动致命攻击。 但好在,他还有一点理智,在苏晓无法撑住他的时候,也能控制着身体保持平衡。 两个人一起栽倒进柔软的海丝腾床垫,结实的大床吱吱作响,白凛烁躺下的地方床垫凹下去一个深深的坑。 “小烁,你忍一忍,药马上就到,我先用凉水给你擦一擦。”苏晓解开白凛烁的白衬衫,湿漉漉的衣服敞开,男人夸张的胸肌立刻弹了出来,软弹结实。 这不是苏晓第一次看白凛烁的身体,白凛烁任性,刚来中国的那年,他就要求苏志鸿在家里装上一整套的健身器材。 每次在餐厅吃饭,苏晓都能看见他在小花园里,裸着上身在单杠上悬挂,两条紧实的人鱼线收进运动裤,细细密密的汗水在灯光下,像是给肌肉镀了一层薄金。 就是因为这比苏志鸿强健十倍的体魄,苏晓对这个弟弟的恐惧更深。 但此时,他顾不得其他。 苏晓笨拙地解开白凛烁的皮带,立刻弹了出来,露出一截。 凶得很,要吃人似的。 苏晓错开眼,快速扯过毛毯盖在白凛烁身上,他拿起衣架上的毛巾,逃也似地钻进了洗手间。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白凛烁模糊的意识略微清醒,一股股热/浪止不住地上涌。 十分钟前,他结束了和陆总的会面,过程很顺利,但刚一和翻译分开,那股火越烧越旺,呼吸变得艰难,西服被撑得完全紧绷。 白凛烁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酒有问题,他在王天凯包厢里喝得那杯酒被下了药。 可恶! 如果不是自己出现,那些人本来打算对哥哥做什么?! 白凛烁的电话打断风潞情的春宵一刻,他成功为自己换来几句怒骂以及一张509的房卡,可一进电梯,意识便开始模糊。 会所的私密性好,每一个楼层的每一间房都很像,他刷了半天也刷不开,盯着房门看了半天,才发现上面的数字是“809”。 他迷迷糊糊地往电梯走,按下下楼键,这才有最开始遇见苏晓的事情。 白凛烁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听着洗手间的水声,蹙起眉。 ——他知道是有人帮忙把他送回到这里,但他不记得是谁。 面前有两个选择,忍耐,或者,冲/动。 当年顾清筱和他的父亲就是一夜情,顾清筱本来只是想报复苏志鸿,但白父却执意对她负责,这才有了他的出生和两人十多年的婚姻。 哪怕离婚,白父依旧愿意给顾清筱经济上的援助,他还承诺,在顾清筱再婚前,他不会再婚。 风流浪漫、享受当下,是风潞情家族的传承。 责任、家庭、守护,这些才是白家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白凛烁缓慢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cпacn6o3aпomoщь,ho,пoжaлyncta,ynдnteotcюдa.(谢谢你的帮助,但请你离开这里。)” 苏晓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白凛烁,水声太大,他没有听清。 “快躺回去,小烁。” “……哥哥?” 苏晓撑起白凛烁沉重的身子,把他带回床上,又低垂着眼眸,将打湿的毛巾放在白凛烁额头上,坐在床边,用另一条毛巾擦拭白凛烁身上的热/汗。 “小烁,你发烧了,需要降温,还需要吃药。现在很难受吧?药马上就到,你再忍忍。”修长纤细的手指划过白凛烁的肌肤,明明毛巾是凉的,可白凛烁却觉得身体更加滚烫了。 苏晓身上清新茉莉白茶香气止不住地往他的鼻腔里钻,明明他也偷偷用过同样的牌子,但这股味道似乎只存在于苏晓身上。 “苏晓,跟我z,我会对你,负责。”白凛烁猛地一扯,将苏晓压在身下。 “小烁?!”苏晓一怔。 他听不懂俄语中“makelove”和“负责”这两个词,但男人高大的身体很快欺了上来。 白凛烁掰着他的下巴,粗暴的吻落下,粗暴地扯下…… 苏晓一双猫儿眼吓得近乎呆滞,白凛烁牵着他……被灼了一下,立刻弹开,整个人都在抖。 “你……” 薄唇吻在苏晓精致的下巴和唇角,细细密密,白凛烁努力让自己慢下来,不要太急切,也不要吓到哥哥。 ——风潞情的话还记在心里。哥哥是第一次,要温柔,但药物的刺激下,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逐渐被本能驱使。 苏晓慌乱地推着白凛烁,连推带踹,又不敢太重,怕伤了弟弟:“小烁,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白凛烁换了中文,很艰难。 “哥哥,跟我z,我要……你。我中了药,酒里。” 直白而露-骨。 “不、不行,”苏晓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是我弟弟,我们不可以!” “可以,我们的爸爸、妈妈,不同。” 被塞进去的毛衣又被他亲手扯了出来,白凛烁环抱着苏晓,伸进劣质的山寨calvinklein里,用力揉搓,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啪—— 苏晓红着脸,抬手朝着白凛烁脸上扇了一个巴掌。他向来不是胆子那么大的人,但面临白凛烁的冒犯,他只觉得心里委屈得紧。 明明他在照顾白凛烁,白凛烁却要这样欺负他,和王天凯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苏晓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泪珠噼里啪啦地落下。 白凛烁一愣,燃烧着欲/色的冰蓝色眸子中重新被唤回一丝理性。 “苏……” 苏晓猛地推开白凛烁,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他绊了一下,掉了一只鞋,顾不得捡,一拐一拐地朝门口跑去。 外卖员的敲门声刚好响起。 “您的药。” 苏晓打开门,把自己一并关在了门外。 离开套房,呼吸也变得通畅,他抬起脚,朝着电梯走,但脑海中却闪过白凛烁的话。 ——“我中了药,酒里。” 什么药?哪杯酒? 两个人相处了七年,苏晓害怕白凛烁,却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只是想强迫他,刚才在包厢才是更好的机会,而不是现在。 他捡到白凛烁的时候,白凛烁意识模糊。他被下药了,只是……是陆总的酒?还是在王天凯那里,帮他喝的酒? 苏晓抬不起离开的步子了。 如果他现在走,白凛烁是会一个人痛苦地熬过去,还是随便拉来一个人? 如果白凛烁忍不住,随便拉来别人……可能会犯法,顾清筱会犯心脏病,苏志鸿会头疼得打人,家里会一团乱。 白凛烁已经惹出过太多乱子了,他是哥哥,不能让弟弟再弄出麻烦。 更何况,他是男孩子,被白凛烁欺负了,也不会怎么样,而且…… 如果不是白凛烁,他可能已经被王天凯欺负了。 咚咚咚—— 套房的房门被敲响。 一条粗壮的胳膊伸出来,苏晓被喘着粗气的人拉了进去。 将近两米的身高像是一堵墙,将他压在门上。 “小烁,你能不能……” 苏晓指节颤抖地拿出外卖袋里的退烧栓剂。 就在这时—— “别、哭。”粗/糙/炙/热的指腹划过苏晓的眼角。 “你、走。”白凛烁再次打开门。 苏晓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踮起脚尖,反手搂住了弟弟的肩膀。 “小烁,我不走,你,轻一些,不要告诉,爸爸和阿姨。” - 退烧栓剂融化了。 洗手台上的高级乳液被倒出来一大半,苏晓被放在鞋柜旁的狭窄置物台上,架在白凛烁的身上。 幻想中的剧痛没有来到。 弟弟冷白偏青的肤色在极致的隐忍下,变得骇/人的赤红。额头鼓起的蓝紫色血/管和青/筋/交/错,如同凸起的老树树根。 苏晓浑/身颤抖。 “小烁……”他伸出胳膊。 白凛烁低头,亲在苏晓的唇角:“哥哥,搂着我。” 苏晓搂了上去,白凛烁闷哼一声,将苏晓整个人托起,抵在门上。 潞情会所作为高端会所,私密性极佳,难以撼动的厚重房门隔绝了房间里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苏晓完全挂在白凛烁身上,不哭不闹,但很快,他努力压抑的喘/息声再也无法隐藏。 一遍遍被颠起,仿佛身后的金属门也一同震颤。 “小烁……小烁……”呼唤变得破碎,苏晓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白凛烁略微收了神通,缓下动作,听他说话。 “6pat。” 俄语中的“哥哥”,苏晓认得这个词,被激了一下,抱住白凛烁的脖子。 “小烁,我、我想去床/上。”他低声。 白凛烁十三岁的时候,就被朋友带着看过片子,看着他们把人压在刚剥下的带血兽皮上…… 野/性、疯/狂、刺/激,那是写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但苏晓不是。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在除了床之外的地方做呢? 哥哥就算是哭,也是小小声。 白凛烁抱着苏晓,朝着柔软的大床走去,踩上长绒地毯的时候,趔趄一步,抱着苏晓摔在了地上。 …… 苏晓呜咽着,白凛烁脑海中,关于兽皮的记忆被激发。苏晓被摆成小/兽的姿势,他抓住柔软的地毯,呜咽得更大声了。 “小烁……” 白凛烁这才把人抱回床上。 苏晓以为结束了,白凛烁抓起床边桌摆着的润/滑/液。 第二次、第三次。 小型办公桌、洗手台、大浴室。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苏晓记不清了,快要昏厥。 模糊中,他被压在单向落地窗上,五楼的窗口刚好能看见街边忽明忽暗的五彩霓虹路灯。 电子烟花炸开了。 他也陷入了疲倦的黑暗中。 【 www.w】 8、怀孕 苏晓浅眠,常年被苏志鸿半夜拽着头发打的经验,让他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会惊醒。 熹微的晨光射入厚重的窗帘,他缓缓地睁眼,浑身酸痛,像是散架了一般。 意识清醒的瞬间,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他和白凛烁、他异父异母的弟弟,一夜情了,还不止一次。 白凛烁在陆总那里没喝酒,问题就是王天凯准备给他灌下去的那杯。 苏晓不知道酒里掺了什么东西,但昨天白凛烁抱着他,艰难地用中、英、俄三语混杂的方式,对他说。 “晓晓,coлhцeвnч说,药,听话水,会让人,忘记,你,别走,我负责,对你。” 白凛烁厌恶被强行带来中国,不愿意学中文,更厌恶中文和俄语混杂的说法,但昨晚他却一遍遍地重复同样的话。 直到苏晓点头,他才闭嘴。 苏晓从未像此时这样茫然,他说服自己帮白凛烁疏解,但他无法接受白凛烁负责。 “一夜情”和“负责”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对苏晓来说,完全是一场噩梦。 他就是一夜情的产物。失去挚爱的苏志鸿被迫对他这个多余的儿子负责,结果是二十多年,苏晓被时不时殴打、被所有人厌恶。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自己没有出生。 苏晓知道,白凛烁不喜欢他,如果让白凛烁出于愧疚负责,那不是在重复自己身上的悲剧? 他侧过头,看向熊抱在自己身上的白凛烁,他抱得很紧,像是生怕自己会离开一样,也可能是骨子里占有猎物的本能在作祟。 苏晓小心翼翼地移开白凛烁的胳膊,折腾了一夜,现在居然还在,只滑出去一点。 他心中一阵委屈,强忍着,一点点退出去。温热的,全都洒到密织长绒棉床单上,苏晓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白凛烁的胳膊上。 男人微微动了动,苏晓立刻憋回去,他费劲地撑起身体,摸了摸白凛烁的额头。 已经没事了,不发烧。 倒是自己,浑身都是痕迹,尤其酸胀。 好消息是,有退烧栓在,没发烧。 苏晓顾不得检查其他痕迹,踮着脚尖收拾房间里的狼藉。 写着他电话号码的外卖袋、风潞情给的小礼物,一切跟他有关的东西统统被带走。 白凛烁最好忘记,如果不忘记的话…… 不重要,白凛烁最终会离开中国。 而他攒到足够的钱,也会离开苏家。 - 五年后,c城。 苏晓出生的s城在中国北方,四季分明,冬天下雪。他怕冷,更讨厌冬天。每年冬天,他不得不开口跟苏志鸿要钱买厚衣服,还可能平白遭到辱骂。 c城位于中国腹地,气候冬暖夏凉,适合养老。苏晓第一次在书上读到赞美c城的诗句时,就对这片土地产生了向往。 而现在,他定居在这里。 那件事情后,王姐因为愧疚,将出卖他得到的五万块钱,全部给了苏晓,又利用自己的人脉,花费很大力气,解决了苏晓和颖辉娱乐的合约问题。 作为代价,王姐五年之内不可以从事经纪人的工作。而苏晓则用这笔钱,换掉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逃离苏家和顾清筱的掌控。 他来到这片从小向往的土地,开启了新生活。 破旧的小区市场里,苏晓左手牵着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小男孩,右手提着刚买来的蔬菜和肉。 小孩是典型的混血长相,皮肤白皙、眼眶深邃,整张脸精致可爱,但瞳孔又是黑色的,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跟苏晓一模一样。 这是苏芽。 苏晓和白凛烁的孩子。 当年,刚到c城没多久,苏晓就发现自己经常反胃、呕吐,什么都吃不下去。 起初他没在意,但逐渐地,肚子鼓了起来。苏晓以为自己长了肿瘤,到医院一查,才知道是怀了孕。 他看着b超单,完全接受不了。 男人怀孕是少见案例,医院对苏晓进行了详细检查。他的身体孱弱,又刚经历换城市的奔波,医生建议他再等一个月,把身体养胖一点再流产。 苏晓答应了。 第二次检查的时候,b超单里的小鼻嘎已经长成拇指大小,苏晓看着显示屏中,那个随着他呼吸蠕动的黑白影像,伸出手摸了上去。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小东西,是活的,是有生命的,它正在自己的身体里跳动。 就像是一颗种子正在发芽。 苏晓没有母亲,有父亲不如没有,他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这个小点让苏晓第一次感觉到他和世界的链接。 他抚摸肚子,在医院花园里坐了一个小时,最终,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生。 取消流产预约,重新在产科建档。 最初的决定带着冲动,但随着一次次检查,苏晓看见孩子一点点长到半个拳头、一个拳头、柚子大小,他第一次听到胎心、感受到胎动。 一切都如此神奇,他也逐渐理解了当初那个带着冲动的决定。 ——苏芽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苏晓从小没有被很好地养育过,就连他的名字“苏晓”都是从“顾清筱”的“筱”字抽出来的。 他要生下苏芽,把自己拥有的全部爱都给苏芽,也是给过去的自己。 怀孕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孕早期会呕吐、水肿、失眠、便秘,过去,苏晓隔三差五被苏志鸿暴打,留下伤疤、甚至耳朵半聋,他早就习惯了忍受不适。诸多反应甚至没有影响他坚持工作。 最开始他只是忍受,但医生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你现在是父亲了,只有你健康,孩子才能健康,不光是身体,心情愉悦也很重要。” 他很重要。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苏晓开始适度运动、捡起扔下多年的画笔、打开电视看他喜欢的电影,认真地研究穿搭,装饰房间,听音乐和胎教课程。 他还自学营养学知识,每天变着法地做饭,哄自己吃下,艰难地长了五斤肉。 24岁前,苏晓的生活一直随波逐流,他习惯沉默,习惯忍受。但怀上苏芽之后,他第一次为自己而活。 定居c城、脱离苏家,是新生的第一步。 孕育宝宝让苏晓彻底脱胎换骨。 随着肚子一天天鼓起来,苏晓无法再工作,每天捧着肚子去市场买菜都需要花上平时两倍的时间。 坐着腰疼、躺着又翻身困难,除此之外,时不时的抽筋和频繁胎动也让苏晓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除去这些,还有小区邻居们对他的非议。 ——c城是中国最开放的城市之一,但哪怕在这个地方,男人怀孕也没办法完全被接受。 这个时候,医院帮了大忙。 男人怀孕、生子是罕见的医学案例。苏晓被当做论文课题,成为三个博士的重点关注对象。他早早地住进医院,医生和好心的护士们轮流照顾他的生活,他得到很好的医疗资源,并且幸运地免除了一切医疗费用。 生产的过程并不顺利。 虽然有顶级的医疗资源,但男人生子这种情况,大夫们也是第一次见,他们从苏晓入院就制定了各种周密的计划。 原计划是顺产,但苏晓的产-道窄,胎位不正,打了无痛,但在开到四指的时候,苏晓忽然开始高烧,胎心也忽高忽低。 顺产艰难,医生们当即决定顺转剖。 苏晓颤抖着在告知书上签字,被推进手术室,插尿管、打麻醉,整个过程距离开始生产已经过去整整三十个小时。 苏晓再睁眼的时候,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下身赤-裸,手上的滞留针挂着补液点滴。 护工陪在他的身边,苏芽呼吸均匀,心跳平稳,睡得正沉。 七斤六两,一个非常健康的宝宝。 苏晓第一次哭出来。 白凛烁身材高大、体格强健,十五岁就有195cm,孩子也要大一些。还怀孕的时候,苏晓就有感觉。 苏芽特别活泼,在他肚子里的时候,经常动来动去。他的孕肚也要比同孕龄的产妇大上三五个厘米,这使得他孕育的过程更为艰难。 好处是,苏芽身体非常健康,一出生就有51厘米,他顶着一撮淡金色的短毛,面容红润精致可爱,粉红的嘴巴微微嘟着,饱满的脸颊一鼓一鼓,踹起人十分有劲。 苏晓刚生产完,还没到涨奶期,苏芽捧着奶瓶咕噜咕噜地喝。 喝完拍了嗝,躺下就睡,十分省心。 苏晓看着苏芽,经常觉得幸福,但那张明显带着东欧特征的脸蛋也让苏晓明确意识到,这是他跟弟弟的孩子。 不止流着自己的血,还有白凛烁的。 医生护士们出于尊重隐私的原因,从未问过苏晓,让他怀孕的人是谁。但看到宝宝的浅金色头发后,所有人也都明白了什么。 苏晓大大方方地承认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有俄罗斯血统,渐渐地,周围的人都接受了苏芽的存在,还总是夸苏晓有福气,生下这么漂亮的混血宝宝。隔壁床的产妇看苏晓没人照顾,经常把自己的营养品分给他。 因为充足的产前准备,加上周围人的关心,苏晓很快就出院,还重新找了工作。 他搬到一个新小区。没有人知道苏芽是他生的,都把他当成了被抛弃的单身爸爸。 因为论文课题的原因,苏晓产后,三个博士经常关心他。有了悉心的照顾和足够的幸运,除了轻微的盆底肌损伤和妊娠纹,苏晓几乎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耳朵也被治好了。 24岁,苏晓才知道,他听不见是因为耳膜穿孔,穿孔的时候,他年纪小,有一定自愈能力,才没彻底聋。 如果他刚一成年就手术,三千左右就可以治好。拖了这么多年,情况复杂许多,不花医保也要三到五万。 三五万对于苏家九牛一毛,但过去,没人在意苏晓,别说是关心他了,问问他难不难受的人都没有。 三个博士出于感谢,帮苏晓负担了手术费用。其中的两个在苏芽一岁的时候顺利毕业。 苏晓经常觉得,现在的幸运与顺遂是前二十三年委屈换来的。 随着苏芽一天天长大,他愈发地确认。 过去,他皮肤白皙,是那种在暗处、难以见光的暗淡灰白。现在成了白瓷器一样,在阳光下也反着光的亮白。 苏晓也胖了不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圆润健康起来。 他依旧羞涩话少,说着说着,动不动便会安静地垂下头,但脸上的笑容却多了不少。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也不见了。 苏芽是个乖巧的孩子。 聪明可爱,有苏晓的软绵乖巧,也有白凛烁的强健体魄和坚强勇敢的性子。 每次他们一起洗澡,苏芽都会坐在苏晓的腿间,抱着苏晓的肚子,亲亲肚皮上那些还没彻底消退的妊娠纹。 苏芽说,它们好漂亮呀,像是天上的流星。 还会小心翼翼地抚摸苏晓肚皮上剖腹产留下的刀口,问他,爸爸,还疼不疼呀。 苏晓打心眼里爱着这个孩子。 转眼间已经过去四年了。 今天是苏芽四岁生日,也是白凛烁离开中国的第1503天。 那一夜后,白凛烁果然忘记了他,却没有忘记跟人发生了关系。 面对整屋的狼藉和水渍,白凛烁发了疯似地要找那夜跟他发生关系的人。 苏晓早就带走了全部的证据,潞情会所更不会有监控这种东西。 三个月后,白凛烁成功赚到回俄罗斯的一百万,他却迟迟不肯离开,又花了大半年时间,找遍s城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他的痕迹。 苏晓不是没有想过他。 无数个突发抽筋、难以缓解的夜晚,无数个独自产检、需要人陪的时刻,苏晓都会想起白凛烁。 他偷偷登录旧微信,点开白凛烁的朋友圈,想看看他的近况。 但白凛烁的朋友圈永远只有一条。 ——找人。 苏晓点开白凛烁的头像,那个黑白色的句号,把手放上去,感受那个人的痕迹。就像是他第一次通过b超显示屏,感受苏芽。 后来,那条找人朋友圈下面的时间戳,从两个月前,变成半年前、一年前。两年前,朋友圈上出现了【置顶】标签,而现在已经快五年了。 时间快得惊人。 时至今日,苏晓依旧偶尔会想起过去。 16岁,他第一次见白凛烁,白凛烁把他抱到书架上,后来用俄语逼他喝伏特加,再后来他把白凛烁的鞋刷坏,被白凛烁甩了臭脸,推倒在床上。 那时,苏晓害怕白凛烁,不敢面对凶恶的弟弟。 但现在想来,14岁的白凛烁被迫来到截然陌生的国家,被迫面对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还有陌生的新家人。 状况又哪里比他好太多? 更何况,还有顾清筱。 她讨厌白凛烁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性子,她逼白凛烁学中文,不给白凛烁生活费,逼得他去送外卖想办法赚钱。 白凛烁是针对过自己,但并未真正伤害过他,而且很快就转为无视,甚至还会暗中帮忙。 两年前,王春华告诉了苏晓一个迟到的秘密。 苏晓经纪人的位置多出的一千块工资,是白凛烁托风潞情出的。 苏晓从惊讶到求证只花了半天时间。 也是那天,他恍然间意识到,一夜情的那晚上,他对白凛烁可能不止是作为哥哥的责任。 他是从不反抗,逆来顺受,但他并非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意志。 他叫苏志鸿父亲,心里却从来没真把苏志鸿当过爸爸。 又哪里会真因为苏志鸿的几句话,就将白凛烁完全当成弟弟,甚至心甘情愿献出唯一属于他的身体? 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这点,苏晓的人生并未有任何改变。 17岁的他深陷泥潭,很多事情都要事后想起才能想明白。 28岁的苏晓,性格成熟了不少。 可有一点,却始终没变。 无论是那晚的事,还是苏芽的存在,他都不想让白凛烁知道。 他的人生不需要白凛烁,也能过得很好。 白凛烁,也一样。 【 www.w】 9、爸爸 今天是苏芽的四岁生日,苏晓特意买了鸡和排骨,还有一个六十块钱的四寸动物奶油小蛋糕。 他牵着苏芽走在小区里,路边闲聊、下棋的大爷大妈看见他们,都停下手头的事情,亲切友好地跟苏晓和苏芽打着招呼。有的还走上去,蹲下来捧着苏芽精致的漂亮脸蛋,跟他聊上两句。 苏芽很有礼貌,小大人似地跟每一个爷爷奶奶问好,被搓脸也不生气,跟苏晓一样好脾气。 有人看见苏晓手上的蛋糕:“芽芽今天过生日呀。小寿星,过来给嬢嬢亲一口,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呀!” 苏晓点点头,大妈从布袋里掏出两个橙子:“晓晓,这个拿着吧,我女儿从澳洲带回来的血橙,营养好着咧,多吃维生素c好,你啊,一个人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的。” “可不是咧,晓晓就没想过再给娃娃找个妈?” 他们住的小区是老小区,苏晓单亲带娃,小区里的人都知道。大爷大妈们过于热情,总有几个好心的大妈可怜苏晓单身带娃,看见他就塞上几个鸡蛋或者水果。 正常情况下,苏晓不会拿别人的东西,偶尔推拒失败,他也会被迫收下,羞赧地道谢。 苏晓的塑料袋里多了两个橙子和几个手工花卷,苏芽嘴里也含着大妈送的荔枝味棒棒糖。 他们住在小区13号楼,苏芽率先跑上楼,附耳在铁门上。 “爸爸,电视开了,我好像听见佩奇的声音了!” 苏晓:“嗯,芽芽乖,吃完饭爸爸陪你看两集动画片好不好?” 苏芽乖巧地点头。 苏晓用钥匙打开铁门,没转开,门被反锁了。 他打开手机,拨通电话,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铁门里钻出来,背景音还有小猪佩奇的猪叫。 “爸爸,我去看佩奇啦!”苏芽顺着门缝钻进去。 “苏,不好意思啊,我刚睡着了。”高大的金发男人五指插进短发里,他表情懊恼,身上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还有说不出的颓靡。 ——正是白凛烁的发小,风潞情。 “没事,”苏晓脱鞋进门,“要是累,就再睡一会儿,我先去做饭。” 苏晓和风潞情是在苏芽一岁多的时候重逢的。 当时风潞情因为一段15秒的视频被迫退圈,为躲避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他剪短长发,换上低调的素衣,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逃到c城。 风潞情一个人在商业街闲逛,随便走入一家陶笛店,看见在柜台后,正抱着苏芽喂奶的苏晓。 中午人少,店铺在角落,苏晓没想到会突然来人,连忙用衣服遮挡。 风潞情走上前,把外套盖在他身上:“苏,是我,放心啦,这是谁给你生的孩子?” 下一瞬,他看到苏芽露在外面金毛,很快明白了全部。 那一夜的事情,风潞情一直知道。 当年,苏晓离开会所后,担心回家会遇到白凛烁,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廉价旅店。 入住后,苏晓一瘸一拐地慢吞吞地爬上楼,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身上的伤痕。 镜子中,他身上的痕迹主要集中在胸口和大腿,脖子有零零星星的几处。除此之外,还有…… 他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照着,仔细检查,没有伤口,只是因为过度使用而红肿。 苏晓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看医生了,他在网上搜了搜可以用的药物,艰难地爬下楼,去药房买药。 就在那时,他遇到春宵归来、补货避孕套的风潞情。 风潞情起初只想逗一逗苏晓。他常年浸淫在风月场,稍一靠近,闻到苏晓身上的味道,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和苏晓发生关系的是白凛烁,打趣看起来乖巧的苏晓居然也有这么叛逆的一面,一定跟自己很契合。他邀请苏晓跟他试试,他很温柔,绝对不会让苏晓第二天一个人买药。 苏晓的回答还没出口,风潞情就接到了白凛烁要他帮忙收拾残局、全力找人的电话。 苏晓听见白凛烁的声音,表情一下变了,他立刻想要逃跑,但疼得厉害,跑不动。 风潞情人精似地,哪里还看不出苏晓的异样?几个眼神他便猜出全部。 苏晓求他保密,眼泪噼里啪啦地落,风潞情被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对一切弱小的存在抱有多余的同情心,在兄弟和苏晓间,果断选择后者。 风潞情匆匆离开,赶回会所,白凛烁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地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 风潞情隐藏了“并不应存在”的监控,但他并不打算欺骗白凛烁。 ——他只答应了苏晓不告诉白凛烁,并没有保证白凛烁不会自己发现。 然而…… 现场的痕迹打扫得过于干净,除了飞溅得到处都是的液体,和两个使用过的避孕套找不到任何线索。 后来白凛烁发了疯地找人,风潞情碍于承诺,无法直接告诉白凛烁,他隐晦地问白凛烁,哥哥怎么样了。 每每提到苏晓,白凛烁都会闭口不言,合上眼,露出沉重的表情。 风潞情不知道背后的情绪,只恨他榆木脑袋。 再后来苏晓彻底消失,风潞情知道白凛烁的寻找势必无果,劝他不要为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己最初的计划。 ——那时的白凛烁已经赚够了回俄罗斯的钱。 白凛烁不听,辗转找了大半年,在一次次地失望后,终于不情不愿地回国了。 回去之后,白凛烁每隔几个月还会来中国一次,名义上是帮父亲看望母亲,实际依旧是找人。 一次次无果,风潞情看着发小失望的眼神,打定主意,再过一年,就违背对苏晓的承诺,告诉他真相。 然而,突如其来的纠缠,和意外爆出的15秒视频打断了他的计划。 十月怀胎加上哺育苏芽,他们已经快两年没见面。 重逢时,苏晓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味道。风潞情当初的张扬和浪荡也已经收敛了大半。 两个人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如果是在以前,无论苏晓怎么求,风潞情都会将孩子的事情告诉白凛烁,但这小半年“摧残”后,他再一次选择站在苏晓这边。 风潞情选择保密,但时不时会给苏晓做心理工作,劝他考虑一下自己的兄弟。 苏晓从来不听。 风潞情也逐渐发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中国男孩,倔强得和他的兄弟一模一样。 两个人时不时会聊上几句,勉强算是疏远的朋友。后来,风潞情以为风头过去了,返回s城,可好景不长,又被盯上了,被迫返回对方无法触及的c城及其周边城市。 时至今日,这场他逃他追的无聊游戏还在进行。风潞情在c城的时候,苏晓会作为主人招待他,偶尔也会收留风潞情在沙发上留宿几夜。 这里也成了风潞情的临时据点之一。 当初来上一发的邀请也彻底被他抛在脑后。 ——被纠缠后,风潞情不仅半退出娱乐圈,整个人也洁身自好,再不敢乱搞男女、男男关系。 连那张仔细保养的漂亮脸蛋都疏于打理了,整个人清心寡欲到颓废。 苏晓在厨房里处理买来的排骨和鸡肉。苏芽点名想吃红烧排骨和三杯鸡,风潞情想吃莴笋和煎饼,苏晓还准备了醋溜土豆丝和蓝莓山药。 他淘米蒸饭,将山药洗净去皮上蒸锅,鸡腿洗净去皮,切成小块,擦干表面的水分,放在调制好的酱汁里腌制,土豆切丝、莴笋切片放在一旁备菜,又将排骨洗净、焯水。 厨房完全是苏晓的舒适区。 c城饮食偏辣,s城饮食重油重盐,苏晓不爱辣也不爱油盐,他的口味清淡,做菜的方式也和外面不同。 六菜一汤,如果不是家里有客人,很少准备得这么丰盛。 风潞情在客厅里带苏芽玩。 客厅很温馨,墙壁是苏晓喜欢的浅绿色,中间有一个二十三寸的小电视,房东留下的,画质不好,但也够用,可以播放芽芽喜欢的动画片。 电视对面的沙发是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被苏晓铺了一层碎布,蓬松而柔软。平时,他会抱着芽芽在沙发上剪指甲或者看电视,最近沙发则被风潞情霸占。 靠窗的地方,有一个小型的照片墙。二十块网购的黑色网架,上面用小灯简单装饰,用小木夹子夹着苏芽从小到大的照片。 “芽芽?”备菜结束,苏晓暂时休息,他推开门看向客厅里的二人。 风潞情正在照片墙下的长绒毛毯上,陪着芽芽堆积木。他很会带孩子,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摆。风潞情时不时地还会教苏芽两句俄语,苏晓发不出来的复杂弹舌音,苏芽也能轻易掌握。 “来,芽芽,看着我,笑一个,对,嘴角再咧开点,嗯,真好看。”风潞情拿出手机,对着苏芽,不知道是拍照还是录像。 苏晓立刻拿着锅铲走出来。 “coлhцeвnч。”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风潞情立刻放下手机,无辜地摊了摊手:“苏,我真的只是为了收藏啦!不会把照片发给他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信任我呢?” 就像风潞情时不时地想要劝苏晓“自首”一样,苏晓也对风潞情严防死守。 “我的错,coлhцeвnч,”苏晓放下锅铲,“我只是不想发生意外。” “好吧。” 窗边,苏芽垂着眼眸继续摆弄积木,淡金色的睫毛遮挡住他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安静而乖巧,完全游离在大人间的对话之外。 两个人说了几句,苏晓继续回去做饭,苏芽玩累了,风潞情推开卧室厚重的铁门,把苏芽放在床上哄睡,也去厨房帮忙。 其实是帮倒忙。 苏晓一个人可以把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风潞情的身材过于高大,他挤进去,不大的厨房更显得逼仄,他也不会做菜,没过多久就被苏晓赶出去了。 风潞情将椅子搬到厨房外,吃着苏晓切好的西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晓聊天,主打一个陪伴。 “苏,我发现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如果你还在娱乐圈一定也可以成为大明星,会有无数漂亮女孩和男孩,为你疯狂。” 苏晓笑笑:“可能吧。” 风潞情:“苏,我看见照片墙上,还挂着几张水彩画,很精致啊,是你画的吗?” “嗯。”苏晓点头,“还在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已经很久没画了,前几个月从箱子底翻出来,随便画了两笔。” 照片墙上,苏芽的照片边,还摆了几张巴掌大小的水彩风景图,极其精致,一看画画的人就有很强的功底。 风潞情之前见过,他以为是苏晓买的工艺品,但刚刚,他送苏芽回卧室的时候,看到床边摆了一套巴掌大小的金属水彩颜料盒,还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 那套水彩盒是当年从苏家带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苏晓太寂寞了,从小苏志鸿虐待他,家里的管家保姆不是不理他,就是欺负他。他只能在狭窄的房间里,对着家里的画册、路边的风景、电视里的故事,涂涂画画。 最开始只是单张,后来初中的时候,他意外看到了同桌的漫画书,也开始画一些连续性的故事。 他不擅长运动,但格外擅长捕捉动态,电线杆上的小鸟展翅的瞬间、路边猫咪瑟瑟发抖的蜷缩感,后来认识了白凛烁,弟弟打篮球的样子,苏晓也偷偷画过几次。 高考之前,苏晓幻想过报考导演或者漫画一类的专业,但这些都需要艺考,他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他的成绩好,就算无法直接考上,将来转专业也是一条路子。 ——如果不是被顾清筱的枕边风吹得他连高考都没能报名的话,这些或许有实现的一天。 “随便?”风潞情吐出西瓜籽,“我看美术学院的学生也没你画得这么细腻,这很好的吧!不要谦虚了,苏!”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很久不画都生疏了。”苏晓将炒好的菜端出去,风潞情立刻接过来,摆在桌上。 “我去叫芽芽起床。”苏晓摘下围裙。 “先别动,等我跟你一起!”风潞情小跑着从沙发上的包里掏出了一只手工羊毛毡兔子,“锵锵锵,让我们看看小寿星会不会喜欢来自我特意托人从莫斯科买来的生日礼物吧~” 【 www.w】 10、诀别 那是一只穿着红马甲、绿工装裤,眼睛黑溜溜的可爱小兔子。 风潞情很会送礼物,他知道苏晓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所以只会带些心意大于价值的便宜小东西。 苏晓很满意。 两个人走到卧室门前,风潞情用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笨重全金属门。 风潞情:“苏,其实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要在卧室上装铁门?” 金属门往往用于入户门,卧室是让人放松的地方,大多数人会选择安装舒适的实木门,苏晓家的布置却是铁门与铁门的组合。 卧室这扇铁门的风格跟整体布置不同,一看就知道是苏晓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苏晓笑了笑,将碎发掖在耳后,他指了指自己原本听不清的左耳,大方地解释。 “我这只耳朵以前只比聋好一点点。小时候,爸爸总是半夜打我,那时候,我就想在卧室装上铁门,他踢不开,就不会有人把我从床上扯下来了。” “哦,可怜的苏。”风潞情拍了拍苏晓的肩膀,搂肩的动作做了一半,看见苏晓的眼神,默默收了回来。 苏晓放下碎发,遮挡住左耳:“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虽然卧室现在还是铁门,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c城的生活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风潞情假装没听懂:“话说回来,苏,你别看caшehьka长得凶,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如果他知道你这段经历……欸,苏,你干什么去?” 苏晓拿起盛饭用的勺子,用勺柄在风潞情头上敲了一下。 - 苏芽很满意他的生日礼物,他骑在风潞情的肩膀上,在房间里巡视一圈,以“小寿星”的身份入座。 他四岁了,可以自己吃饭,苏晓在橘子碗里盛了半碗米饭,又把兔头小木勺交到苏芽手里。 “芽芽想吃什么,够不到的话,爸爸给你夹。” 苏晓正在培养苏芽的自立性,能自己做的事情,他从来不插手。 苏芽指着三杯鸡,对风潞情:“叔叔,我要吃那个!” 风潞情摊摊手:“要叫哥哥,不过这次原谅你了。”他挑了一块大的。 苏芽咬了一口,立刻吐出来,委屈巴巴地看向苏晓:“爸爸,叔叔夹的三杯鸡咬我!” 风潞情哈哈大笑:“什么叫咬你嘛!那是太烫了,你吹吹再吃。” 鸡肉刚出锅,风潞情挑得那块又大,里面还烫。 苏晓浅笑着,夹了一块小的,吹了吹,喂给苏芽。 苏芽吃下去,苏晓又指了指大块的说:“芽芽吹吹再试试?看看这次还会不会咬你?” 苏芽用勺子舀起鸡肉,他学着苏晓的样子,对着鸡肉,呼呼地吹了好几口,送到嘴里。 “哇哦!真的不咬我啦!” 小家伙淡金色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扇子似的,白瓷一样圆嘟嘟的脸颊上还带着两个梨涡。 ——苏晓和白凛烁都没有梨涡,风潞情说,应该是遗传了白父的基因,也可能是苏晓从来没见过的母亲。 风潞情被苏芽的样子逗得弯起眉眼,他找出手机里的照片,对苏晓:“苏,你见过caшehьka小时候的照片吗?你别看他长大之后,总板着脸,但他像芽芽这么大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照片快要怼到脸上,苏晓闭上了眼。 苏芽好奇地问:“爸爸,caшehьka是谁啊?” 风潞情张了张嘴,下一瞬,他看见苏晓手里握着盛汤的勺子抬了起来。 “谁也不是啦,”风潞情缩了缩脖子,“芽芽别吃太饱了,冰箱里还有蛋糕,吃太饱你的小肚子里就装不下蛋糕咯!” 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剩了一些,正好够明天苏晓中午带盒饭。 风潞情和苏晓一起收拾干净桌子,关灯、拉窗帘。 餐桌旁,苏晓用小夜灯代替主光源,支起“生日快乐”的旧霓虹光板,上面苏芽的名字是他手写的,“四”岁的“四”也是用卡纸贴上去,拼凑的。 简陋但该有的氛围感并不少,苏芽看着霓虹光板上一闪一闪的七彩小灯乐得合不拢嘴。 苏晓把代表着小寿星的银色塑料王冠戴在苏芽脑袋上,又将草莓蛋糕从厨房取了出来。 苏芽指着蛋糕上的粉红小猪佩奇巧克力:“爸爸,我想吃这个!” 苏晓:“好,等芽芽许完愿,爸爸把佩奇和草莓尖尖都切给芽芽。” 苏芽:“爸爸最好了!” 苏晓把四根蜡烛插到蛋糕里,他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搜寻,看见依旧站在窗边的风潞情。 “coлhцeвnч,怎么了?” 风潞情立刻收起紧绷的表情,笑着看向苏晓:“没事。” 楼下,一辆车标已经蒙灰的老款凯迪拉克里亮着一点猩红的烟头。 苏晓拉严窗帘,两人走向桌边,他们点燃蜡烛,苏芽双手合十,对着生日蛋糕许愿。 许愿的间隙,苏晓看向风潞情,用眼神示意窗边。 风潞情摇摇头:“应该是我太敏感了。” 一会儿,苏芽睁开眼:“爸爸,我许完愿啦!” “那我们吃蛋糕。”苏晓把蛋糕切开,给了苏芽最大的一块,又把带有巧克力爱心的小小一块切给风潞情。 “干嘛给我切这么小嘛!”风潞情噘着嘴,“都不做明星了!不需要控制身材,再给我切一块!” 苏晓笑着又给他切了一块。苏芽吃不了太多,他也不太喜欢吃甜腻的东西,风潞情的肚子里正是蛋糕的好去处。 吃完饭,苏晓带着苏芽坐在沙发上看小猪佩奇。 风潞情毫无形象地横躺在两人脚下的长毛地垫上,撑着一条胳膊,趁着广告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芽聊天。 “芽芽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 “蛋糕好不好吃?” “好吃!” “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芽芽想见另一个爸爸!” 广告结束,佩奇的猪叫声响起,苏芽开心地拍手,两个大人却陷入沉默。 苏芽是明显的混血长相,这些年苏晓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但那些好心的大爷大妈没少在小区里议论。 这些话多少会被苏芽听到,一次苏芽在小区的沙坑里和别的小朋友玩,他回来后,好奇地问苏晓,为什么自己长得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那时候,苏芽年纪还小,苏晓告诉他,他长得和别人不一样是因为他是“神明吻过的孩子”。 苏芽歪着头问,神明是谁?是他的妈妈吗? 苏晓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芽芽没有妈妈,但芽芽还有一位爸爸。 后来,苏芽问过另一位爸爸的事情,但每一次都被苏晓想方设法岔开了。 苏晓没想到苏芽会许这样的生日愿望,愣神许久。等两集动画片结束,风潞情提醒他,已经十点,该哄苏芽睡觉了,苏晓才回神。 苏晓:“芽芽,爸爸带你去睡觉。” 苏芽:“爸爸,所以芽芽的愿望会实现吗?” 苏晓:“芽芽这么乖,愿望肯定会实现的呀,说不定今晚芽芽就梦到另一个爸爸啦!” 苏芽:“好耶!” 苏晓带着苏芽洗漱、换睡衣。风潞情关了电视,站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缝。 那辆扎眼的凯迪拉克虽然车况很差,但在周边的一堆崭新电车间还是显得过于不同了。 风潞情叹了一口气,联系在c城的临时助理,很快,助理用自己的身份证开好房间,把地址发给风潞情。 他拿出化妆品、大波浪假发和一条性感的露背红裙。 就在这时,苏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又被发现了?” 风潞情点点头:“我十五分钟后下楼,苏,一会儿还得麻烦你把窗帘拉开,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苏晓:“好。” 对方的车没有停得太近,小广场上遛弯的和遛狗的人不少,路灯下面还聚集了几个打扑克的大爷大妈。 加上伪装或许确实可以躲过。 苏晓帮风潞情戴好假发,用胶带将平胸挤出一个夸张的隆起,风潞情在屁股后垫了两层硅胶胸垫。 除了身高太高,不仔细看,还真就像是一个性感的长发热辣美人。 他对着等身镜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苏晓忽然开口。 “他……怎么样?”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苏晓腿上放了本讲“摄影理论”的书,眼神落在书上,但书放反了都没有察觉。 风潞情靠近苏晓,胳膊支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魂不守舍的人,打趣道:“明明刚才还不感兴趣,现在却忽然问我。苏,你是想要帮芽芽实现生日愿望吗?” 苏晓垂着头,两只手交叉收紧。 “我不知道。”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抽个时间和他视频,让芽芽远远地看父亲一眼,只是看一眼就够了。” “那你呢?” “我不重要。” 风潞情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会儿他才开口:“明天苏芽放学的时候,我开车牌j7w26那辆车去接你们?你家不安全了,去我的地方。到时候,我开后置摄像头,把芽芽抱在怀里,不过你要跟芽芽说好,不能乱动,也不能说话。” “好,”苏晓抬起头看向风潞情,微笑着,“coлhцeвnч,谢谢你。我知道你这几年暗中帮我摆平了许多事情,我一直很谢谢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嘛!”风潞情仗着身高优势,使劲揉了两把苏晓的头发,“我们明天还见面呢,别搞得像诀别一样啦!” “好。”苏晓微笑。 【 www.w】 11、长信 风潞情和苏晓交换了一个俄罗斯传统的贴面礼,以及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如计划般顺利逃遁,妆都没有卸,在酒店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翌日下午,风潞情换好黑色短发和一身工地装,又用阴影粉伪装灰土,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一个刚结束工作的工人。 他开着二手老头乐,慢吞吞地朝着苏芽的幼儿园前进。 苏芽就读的是小区外两公里的一处公办幼儿园,环境一般,价格也不贵。 苏晓没有房,难以在c城落户,苏芽就读的手续还是他托了人才解决的。 这些年来,生育率越来越低,幼儿园里面的孩子也比前两年少。园里最近在搞装修,听说是准备把附近的两个幼儿园合并起来,节约教育资源。 现在,幼儿园只有一半正常使用,剩下一半,包括操场的大部分,正在装修。 这个时间接孩子的家长很多,风潞情的老头乐开得很慢,他不是第一次接苏芽下学了,往常也很堵,但今天实在是堵得有点太过分了。 距离幼儿园五百米的地方就挤不进去人了,风潞情把老头乐停在一边,慢悠悠地挤进人群。 周围一阵骚动,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往来的路人一窝蜂地往外挤,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大多数抱着孩子,有的还捂住孩子的眼睛,行色匆匆,表情焦躁紧张。 风潞情拦住几个人:“出事了?” “你不知道?一辆大卡车忽然撞过去,压死了好几个呢!吓死人了,你要是不接孩子,可别往那边走。” “真是造孽啊!那可是学校!减速标识都在那挂着呢,现在还是放学时间,卡车就不应该开进来。” “他就是故意的,”一个抱小孩的停下,“我听说,是拉砖司机家里小孩得白血病死了,看见园里这么多孩子,心里不平衡,就想要拉几个垫背的呢!” “丧良心啊!幼儿园怎么能让这种人来工作?那可都是孩子啊!听说还有几个大人也卷进去了。” “别说了,快走啦快走啦,没事别凑这个热闹!晚上要做噩梦的!” 风潞情心口突突地跳,他拿起手机给苏晓打电话,没打通,对面的提示音是,用户已关机。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风潞情握紧手机,他手抖得厉害,逆着人群,加快脚步。他的身后三米处,一个打扮得像男大学生一样、带着遮脸鸭舌帽的人紧紧地跟在身后。 学校门口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拉砖的大卡车冲破学校围墙。 警车停在一边,救护车上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抢救,旁边的地面上还放了两张被白布盖着的担架。 满地是血,被撞碎的围墙下面也压了人,有一个被钢筋穿刺,正在痛苦地哀嚎。被卡车撞飞的,有的还有呼吸,有的却已经支离破碎,小小的身体被碾成肉泥。 警察正在疏散人群,风潞情站在原地没有动,透过警戒线,他看见一条被撞断的小胳膊。 一瞬间,他心中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要冲过去,掀开担架上的白布看看下面的人。 “这位先生,您不要冲动,我们正在清理现场,请您离开!” 警察拦住翻越警戒线的风潞情,然而在他192cm的身高前,阻拦显得过于无力。 “别动我,我就去看看,看一眼就走。” “来人,帮忙,他要捣乱!”挣扎中,假发掉落,淡金色的短发露出,人群中,有人被这一头金发吸引,视线落向风潞情精心伪装过的那张脸。 “欸,他长得好像是哪个明星。”“是吗?确实有点,但怎么穿得这么……”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上来:“小羊,你冷静点!” 风潞情被拦腰抱住,即将翻越警戒线的动作被强行制止,一件外套遮住了他姣好的脸,孟岑扬拉着他朝后退了小半米。 风潞情看见熟悉的面容,愤怒地扇了一个巴掌:“滚远点!别叫我那个恶心的名字,我现在没空搭理你!……苏,你在哪儿?苏?” 又一辆担架抬了出来,跟别的担架比,这一辆白布下的身体格外的鼓。 风潞情看过去,啪嗒—— 担架下一个东西掉了出来,那是一只沾了血的毛毡小兔子,漂亮的黑曜石眼球掉了一只,兔子的左耳被折断,右耳被碾压变形,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碎肉。 “真惨啊,死的时候还抱着孩子呢,都被碾在一起了……” 风潞情眼前一片漆黑,晕死过去。 - 一个月后,一封信跨越半个地球辗转到达新西伯利亚市周边村镇的一间简陋小木屋。 这是一个萧瑟的阴天。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密不透风,地平线将巨大的天幕切割,像盖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白凛烁开着辆二手皮卡,从十公里外的镇上超市回来。 无论是中国,还是俄罗斯,城市总让他烦躁、难以呼吸。回到俄罗斯后,他并没有如同白父设想的那样,继承白家全部产业,只是接手了足够赚取生活费的很小一块。 他依旧做着和在中国时相似的事情,管理几块场地,筹划一些项目。每年淡季的时候,他都会扔下城市里的一切,前往这里,关闭全部的通信方式,过一段时间安静的日子。 后备箱里装着面粉、罐头、俄式香肠、伏特加,还有烧烤酱料和一把新匕首。 上一把刀昨天割开鹿皮的时候崩了口,今天处理鹿肉的时候怎么切都切不快,他磨了几次都无法解决,这才有了这趟久违的外出。 皮卡停在木屋的栅栏前,斜歪的掉漆信箱明显有被动过的痕迹。 ——会是谁?知道他这处住所的人并不多。 白凛烁熄了火,将东西搬到木屋里,慢吞吞地拉开信箱的铁门。 白色信封,国际航空,上面贴了四张写有“中国邮政”字样的邮票,邮戳也有三四个。 这是一封让他感到陌生和遥远的信,唯一熟悉的信封上面的笔迹。 很连贯的俄文字体。 coлhцeвnч的字,他认得。 白凛烁撕开信封,一张薄薄的a4纸掉了出来,上面写着“讣告”,以及密密麻麻的小字。 回到西伯利亚四年多,白凛烁已经几乎完全不认识中文了,但他还是一眼就在纸上找到了让他熟悉的东西。 “苏晓”,他唯一认识的两个字。 脑海中立刻闪过那张精致的面孔,和苏晓唯唯诺诺的模样,白凛烁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一阵隐隐的痛。 苏晓,他异父异母的哥哥。他厌恶那个人的弱小,却又无法在他哭的时候移开视线。 想要管束、想要保护的感觉,近乎本能。但那一夜过后,他知道自己再没有这样做的权利。 回国四年多,他刻意远离和回避所有和苏晓有关的消息。完全没料到今天会收到这样一封信。 白凛烁试图在这张“天书”中,找到和苏晓相关的内容,然而他什么都看不懂。他的视线困惑地在“苏芽”两个字上停留。 这两个字和“苏晓”太像,但他并不知道背后的意义。 他放下“讣告”,展开信。 俄语,coлhцeвnч的笔迹,这一次完全能看懂。 “Алekcahдp”,开篇就是他的大名,白凛烁不禁严肃起来,扯来一把木椅,仔细阅读。 “Алekcahдp,非常抱歉以这种形式通知你。五年前,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这件事情我本来应该烂在肚子里,但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每每想起他的死,就会想到,你还不知道芽芽的存在。明明出事前一天,他已经答应了让芽芽和你见面,但只隔了一天,他就……” 信纸上有几处圆形的褶皱,是写信时,眼泪打湿信纸的痕迹。 这是一封长信。 前半段言不及义、逻辑混乱,后半段越写越快,字迹越来越潦草。 读信的时候,白凛烁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一口气读完,他完全忘记呼吸,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大脑发晕、几近昏厥。 白凛烁站起身,身体摇晃着,打开木箱里,取出已经一周没有开机的手机。他按下侧边键,开机动画还没闪过,手机就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他找到充电线,往插座里怼了几次,等待片刻,屏幕才再度亮起。他找到coлhцeвnч的联系方式,按下拨打,电话立刻被接起。 “caшehьka,你收到信了,是吗?”对面的声音疲惫而颓废,脆弱不堪。 白凛烁颤抖着,确认:“coлhцeвnч,你是说,苏晓给我……不,你是说,我和晓晓,有一个,孩子?” “嗯,”风潞情垂下眼眸,“是个可爱的孩子,跟你小时候很像,但眼睛像苏,信封里有他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白凛烁肩膀抖动,费劲地撕开信封,一张巴掌大的彩色照片掉出来。 金发、黑眼,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苏芽的背后苏晓穿着一件白衬衫,阳光照射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温馨。 是西伯利亚没有的明媚。 手机几次掉在桌面上,摔出一条长长的裂痕,无数细小的脆裂玻璃崩开。屏幕因为裂口,变得不灵敏,有的地方无法按下。 白凛烁的手指被划破,血顺着破口蔓延,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他颤抖着找到订票软件,选定新西伯利亚托尔马切沃国际机场,可是,选目的地的时候,他的动作却顿了下来。 他不知道,苏晓在哪。 - 第三天,飞机落地在tf国际机场,接白凛烁的不是风潞情,而是一个让人憎恨的中国面孔。 孟岑扬:“走吧,他在房子里,我带你过去。” 白凛烁一拳头挥上去,孟岑扬生生接下,擦掉嘴角的血,没有躲。 二手凯迪拉克停在破旧小区的门口,这几日孟岑扬进出小区,帮忙处理苏晓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白凛烁一走入小区,他明显的东欧面容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是谁?” “外国人?死的那个不就是找了个外国女人吗,她的家人?” “当初想什么了?现在人死了,才出现?!” 白凛烁听不懂那些人的话,但从那些人不善的目光中,他隐隐能感受到什么。 他低头,专心走路,一身黑色西装显得肃穆而冷冽,明明是夏天,却带来森森寒意。 老式小区楼道低矮,白凛烁不自觉地弯了腰。他从来没来过这么破旧逼仄的地方。 风潞情正在收拾客厅里的东西。苏芽生日那天,折腾得晚,第二天一早,苏晓赶着上班,没来得及带饭。 那天,风潞情带着苏芽堆的积木、冰箱里的三杯鸡、醋溜土豆丝、没吃完的一小点蛋糕全都还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有的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霉斑。 “请进吧。”风潞情低垂着漂亮的眸子,不敢看人。 白凛烁一进门就看到方正的餐桌边,墙上还挂着的苏芽四岁生日的装饰,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霓虹板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如果不是不远处,就摆着一个陶瓷素色六棱骨灰盒的话。 白凛烁错开视线,跟随风潞情的指引,第一次进入了苏晓的住所。 苏晓爱干净,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整齐温馨。 他很喜欢这间房,他常说,小时候只想要一间二十平米的房子,现在却住到了双倍大小,等有钱,一定要把房子买下来,房东还答应他可以用租金抵扣部分。 三天前房东来催房租的时候,风潞情把房子买了下来,苏晓却不在了。 家里没有除了风潞情之外的客人,白凛烁穿的是苏晓生前那双拖鞋。 他47.5码的脚只能挤进去小半只。 “这里是客厅,平时晓晓会带着芽芽在这里看动画片,芽芽最喜欢的是猫和老鼠,还有小猪佩奇。” “这里是照片墙,上面是苏芽从小到大的照片,我手机里还有一些视频,他不让我发给你,你要是想要,明天我用电脑拷进u盘里。” 白凛烁只是偶尔地“嗯”一下,全程过于沉默,人还在这儿,但魂魄已经飞出去了。 他停在照片墙前,最上面挂着一张纸面已经明显发黄的蜡笔画,画面上一个人正在踢球。 黑金色的足球,他分外眼熟,画面上的人是谁呼之欲出。 “这是他画的吗?”白凛烁的指尖在颤抖。 【 www.w】 12、骨灰 “是啊,他还会画画。”风潞情失笑,“我也是他出事前一天才知道的,他说他很小就开始画画了。这张是我在他行李箱底找到的。还有茶几上那本‘摄影理论’也是他的,我在书架上还找到几本差不多的,不是讲分镜就是讲画画的,有一本书页都快被翻烂了,他好像一直在自学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白凛烁垂下头。 明明跟苏晓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七年,明明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可是…… 他对苏晓一无所知。 - 风潞情带白凛烁仔仔细细地看遍房间里的每一处,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白凛烁。 从下午到黄昏,整整几个小时。最终,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引白凛烁走向卧室。 “这里就是苏晓和苏芽的房间,我没有动过。苏晓说,他小的时候,经常被苏志鸿打,他一直想装一扇铁门,这样就不会有人砸门冲进来打他了。行,你看看吧,我们准备走了。” 白凛烁:“嗯。” 风潞情把钥匙留下,转身跟着孟岑扬出了门,刚走出楼道,他便蹲了下来,抱住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caшehьka,对不起……” “苏,对不起……” 哭得撕心裂肺。 - 白凛烁面无表情地抱起骨灰盒,陶瓷素白骨灰盒上画着寥寥几笔,线条利落,图案像花又像草,他不认识。 那是一朵兰花。 梅兰竹菊是美好的象征,风潞情觉得苏晓会喜欢,特意选的。 白凛烁抱着骨灰盒,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目光呆直地看着照片墙上苏晓的画、苏芽的小鞋子、他们的合照,心里一阵阵抽痛。 房间里留下的生活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伴随着无数回忆潮水般奔来。 “我发现他的时候,芽芽已经一岁了,他那个时候很瘦,瘦得可怜,但精神状态很好,脸上挂着笑。我想给他钱,他不要,我拿你威胁了一下他,他才给我留的联系方式。” “芽芽的事情,我问过要不要让你知道,他说他现在过得很好,也不想打扰你。但其实,他在c城没什么朋友,生产的时候,一个人去建档,六个月还在工作。” 照片墙上,苏芽的照片多,苏晓的照片少。相纸质量很差,无数个片段串联出来两人四年人生。 那些回忆那么遥远,又像就在指尖,伸伸手就可以够到,它们一遍遍提醒着白凛烁,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人。 暮色西沉,小区里的上班族们如同归巢的鸟一般,返回温暖而破旧的小家。 白凛烁抱着苏晓和苏芽的骨灰盒,躺在床上。他听着窗外、楼梯间里,人们走动的脚步声、说话声、小孩子的叫声,缓缓地将身体缩紧。 骨灰盒太轻了,明明装了两个人的骨灰,重量却还不如一个足球。 粗重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在四十平米的狭窄房间里回荡,白凛烁顶着一头淡金色短发重重地撞在床垫上。 茉莉白茶香味钻进他的鼻腔。——是苏晓习惯用的洗衣液味道,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他的晓晓……他的芽芽…… 指尖不自觉地抓紧床单,白凛烁把头埋进枕头里,低吼两声,像是一只绝望的困兽。 强烈的痉挛感从腹腔蔓延,快两米的高大身材缩成一团,他弓着背,额头抵在膝盖上,心里一阵抽痛。 热闹的小区逐渐安静下来,白凛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可能压根没有睡过去。 天彻底黑下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米黄色的窗帘,角落里摆着一盆仙人掌和两盆多肉。 由于疏于照顾其中一盆已经枯萎,另一盆叶子也瘪下去不少,但最中间的缝隙中却隐隐有淡紫色的新芽钻出来。 风潞情说,芽的意思是新生。他说,苏晓说,有了芽芽后,他的生命得到了新生。 白凛烁将粗糙的、足以徒手撕开生肉的手放在仙人掌上。硬刺刺进去,鲜红的血珠浸进干裂的泥土间。 他必须让自己疼,才能哭出声。 “苏、晓……” 白凛烁抱紧骨灰盒,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砸了下去,许久没有出声的喉咙,艰难地吐出不知道多久都没有呼唤过的音节。 白凛烁打开骨灰盒,灰白色的骨灰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苏晓、哪些是苏芽了。 他抓起一把,猛地咽了下去。 骨灰不是细腻的粉末,而是少量粉末中,混杂着大块骨渣。骨头划破喉咙,剧痛伴着腥甜一阵阵传来。 “苏、苏晓……”他一边吃,一边哭,嘴里止不住地用中文呼唤那个名字,每叫一声就用染血的那只手,重重地扇在自己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苏晓生前,他没能和他们在一起,没能照顾他们,现在苏晓不在了,他只能用这种形式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喉咙里的腥甜越发强烈,胃被坚硬的骨头顶得生疼。他满脸是血,脱力地倒在毛绒地垫上,将骨灰盒抱在心口位置,蜷缩膝盖,高大的身体再次缩成一个句号。 青筋和血管交错纵横的胳膊微微颤抖着,白凛烁心脏剧痛,耳边嗡嗡作响,半张脸已经麻木。 他缓缓吐出另一个,更生疏的词汇。 “哥,哥哥……” - 苏家在s市经营着三家医疗器械公司,自有工厂。五十年前苏老爷子抓着国企改革的机会,企业一跃成为东北地区的行业龙头。苏家的生意更是以s市为中心,辐射整个北方乃至全国。 上周,苏家出了一件大事,四十岁的苏志鸿和顾家大女儿顾清筱正式踏入婚姻的殿堂。 顾清筱的爷爷和苏老爷子的父亲是老战友。整个s市都知道,顾清筱和苏志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初,刚满二十岁的两个人便举办了定亲仪式,两家约定,再过两年,苏志鸿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领证、办婚礼。 那场极尽奢华的高规格订婚,时至今日,依旧在s市广为流传,无数后来者以此为标准,极力模仿,却无人超越。 时隔十多年,苏志鸿和顾清筱真正踏入婚姻的殿堂,虽然已经是不惑的年纪,媒体却依旧大肆报道这对老去的“金童玉女”,称这场婚礼为横跨二十年的一场圆满。 祝福的同时,当年的事情也不可避免地被重新提及。苏志鸿出轨、一夜情、以及那个被扔在苏家门口的不知名孩子。 众人一直试图挖出那个孩子的更多信息,却发现找不到任何有效资料,不只是姓名,连性别都没人知道。 一时间网络上众说纷纭,有人说那个孩子死了,也有人说它从未降生,更有阴谋论的说法把问题推给当年事业蒸蒸日上的苏志鸿,说孩子是他不想娶顾清筱编出来的借口。 苏志鸿努力压下那些讨论以及外人对他们私生活的探究。 而苏家别墅的新任女主人、顾清筱微笑着安抚丈夫不要在意外人说什么,背地里却偷偷叫人收集所有报道他们私生活的自媒体账号,并一一警告。 此时此刻,作为整场舆论风波围绕着的那个孩子,苏晓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如何议论。 他缩在自己的房间、苏家大别墅唯一一间不足十平米的佣人房里,奋笔疾书。 苏晓今年17岁,开学即将升入高三。 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骨眼上,他本来应该全力复习,但在已经过去几个月里,别说是复习了,他连躺下好好休息、睡个好觉都成了奢望。 结婚的是顾清筱和苏志鸿。 最忙的却是苏晓。 这场婚礼足足准备了小半年。苏志鸿工作繁忙,顾清筱打着要跟苏晓熟悉、融入这个家的名义,整日拉着苏晓陪她准备。 从喜糖到布置,从婚纱到菜品,顾清筱事事都要苏晓参与,为了表达诚意,苏晓更是手写了几百张请帖。 为了忙这些事情,高二下学期,苏晓频繁请假,开始只是偶尔一次,后来变成一周三次,甚至整周都不在。 他落下不少课,成绩也从年级前二十掉到八十名。 苏晓所在的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座位按照成绩排名,以前苏晓一直在前三排,现在挪到后排,听课成了难题。 他的听力不好,左耳听得模模糊糊,右耳虽然能听清,但频繁转头记笔记,极其不方便。 他没钱买助听器,还有十多天就是一中开学的日子,他必须抓紧时间复习,在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考回前四十名,才可以解决现在的问题。 新婚的顾清筱和苏志鸿浓情蜜意,他们频繁地外出参加各种聚会,对外诉说着恩爱。 苏晓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房间里的空调是老款,制冷很差。屋顶是斜的,没有正常窗户,只有一扇透气的天窗。这扇窗夏天漏雨,冬天不防寒,唯一的优势是,晚上可以看星星。 苏晓几乎夜夜都要忍着热,学到夜空澄澈、繁星闪耀。 复习期间,他不敢太频繁地出现在苏家的公共空间,就连上厕所都是蹑手蹑脚的,每天更是只吃一顿饭,不是啃厨房剩下的玉米、红薯,就是偷偷煮上几个鸡蛋。 ——他怕出门会遇见苏家的其他人,无论是经常打他的父亲,还是凶巴巴的弟弟,或者是随时剥夺他私人时间的顾清筱,都让他本能地恐惧,想要远离。 苏晓很会学习,他先翻看整本书的目录,将知识点按照树状图的形式记录下来,又按照章节填充细节。 短短十多天,他便补齐了高二下学期落下的课程。然而,要想考出好成绩,可不只是补上课程那么简单,他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做题,在一次次练习中巩固知识。 他从不觉得学习辛苦。因为只有考个好成绩,他才可以找到好工作,赚多多的钱,离开苏家。 只是,开学在即,令苏晓头疼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苏家每三周一次的例行聚会。 这是顾清筱想到的拉近家庭成员关系的方法。当初,苏晓被安排去陪伴顾清筱筹办婚礼,就是在例行的家庭聚会上。 说是聚会,却是对苏晓宝贵复习时间的侵占。 还可能带来后续无尽的折磨。 【 www.w】 13、重生 聚会来临的前一天,苏晓诚惶诚恐,他熬夜到三点,努力赶出明天的学习进度。 聚会当天,家里的所有小辈都不允许窝在房间里,必须到客厅或者餐厅,跟大人们互动。 ——说是所有小辈,其实只有他跟白凛烁。 白凛烁不服管,每次聚会都会跟顾清筱大吵一架。 上一次聚会的时候,白凛烁刻意避开,冒雨在外面踢球,顾清筱找人连请带强迫地,把他硬拉回了家。 白凛烁一进门,就踩着球鞋,大步冲进客厅,指着顾清筱的鼻子用俄语骂了两句。 苏晓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他看见白凛烁将湿漉漉的球衣脱下、露出紧实性感的八块腹肌和被雨水浸润的人鱼线。 白凛烁当着顾清筱的面把球衣徒手撕开,硬生生砸在地上。湿哒哒的破碎球衣飞溅起无数小水珠,砸在苏晓身上。 苏晓吓了一跳,他只感觉自己偷看弟弟身材的行为被发现,连忙低下头,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想要逃离现场。 随着白凛烁的暴起,环境安静下来。苏志鸿从书房里出来查看情况,顾清筱呜咽一声,立刻靠上苏志鸿的胸膛开始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什么远赴异国,人生地不熟,生子困难,后遗症众多一类。 白凛烁听不懂,他冷脸睨着顾清筱,不离开,也不上前。 因为愤怒,额头的青筋全都鼓着,冷白色的皮肤下,青筋和血管交错,凶巴巴地看起来要吃人。 苏晓不自觉地抖起来,紧接着,白凛烁当着顾清筱和苏志鸿的面,将球裤和球鞋一并脱下,只穿一条四角内裤,赤着脚走上二楼,弄得整个别墅到处都是水。 苏晓从未这么害怕过一个人,以至于后来顾清筱意有所指地说了几句话,苏志鸿指派他收拾残局,他被迫擦地、刷干净白凛烁那双脏兮兮的球鞋,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也是从那开始,他更加回避出现在苏家的公共区域。 - 晚上五点,苏家餐厅的长桌被端上一盘盘精致菜肴,苏晓坐在苏志鸿身边,垂着头,紧紧抓着衣角。 他一动不动,不敢吃饭,更不敢发出一点点动静。 顾清筱又在跟白凛烁发火了。 这次的起因是,白凛烁再一次“忘记”家庭聚会的日子,他被“捉”回来的时候,正在八公里外的废弃球场上,跟一群混混踢球。 顾清筱通过视频看见儿子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精致的脸蛋憋得通红。 白凛烁被押回家后,她全程没有好脸色,白凛烁也一直阴沉着脸。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苏晓斜对面,身上的球服还没脱,怀里抱着一个黑金色足球。 这个足球貌似是一个限量版,苏晓不清楚来历,但他知道,白凛烁很宝贝,时不时在家里的小花园里练习带球跑,苏晓还偷偷画过他踢球的样子。 “小烁,妈妈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能和乱七八糟的人一起玩,看看你哥哥,学学你哥哥。” 白凛烁拿着筷子,粗暴地插进排骨里,肉汁飞溅,宽敞的餐桌上到处都是油点子。 ——像是发泄,但他向来如此,来中国半年,依旧不会使用筷子。 顾清筱努力压抑着的怒气终于无法控制地爆发了:“小烁,妈妈说了很多次,这里是中国,你是中国人,你不能像以前在俄罗斯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要学规矩,改变你的性格,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她拍桌而起,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苏晓也在颤抖,他害怕一切强冲突的场景,无论是同学打架,还是公交车上争吵,他努力缩起身体,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想要逃离,想要钻进地缝里,苏晓不自觉地退远,但他一动,苏志鸿立刻眼神制止。 “清筱,你先消消气。”苏志鸿站起身,声音很缓,温和有力。 苏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左耳正在疯狂嗡鸣,连带着缺少睡眠的脑袋微微发疼。他捂住耳朵,想要拉远椅子,但身体却僵硬得好似冰雕。 白凛烁再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顾清筱扯着嗓子对他喊,女人穿着一条蕾丝边醋酸连衣裙,她脖子上的澳白珍珠正随着肩膀轻微抖动。 精致的面容似乎少了不少皱纹,妆容也不似印象中的浓重,身上更没有那股呛人的香水味。 顾清筱? 白凛烁一怔。 自他回俄罗斯后,两人仅仅见过三面,都是视频电话。 第一次是顾清筱劝说他回中国,他拒绝了,第二次是顾清筱愤怒地指责他抛弃母亲的不孝行为,最后一次是顾清筱单方面宣布和他断绝母子关系。 从此,再没有以后。 顾清筱怎么会在这里? 白凛烁眨了眨眼,他听不懂中文,更不懂为什么已经快五年没见的顾清筱会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怀里正抱着一个带签名的黑金足球。 ……黑金足球?! 是triondafinals赛事限量款! ——这是父亲送给他的13岁生日礼物,当初他偷偷带来中国,但好景不长,顾清筱觉得就是这些和俄罗斯相关的东西,让他的心思始终收不回来。 不到一年的时间,顾清筱就趁着他出门,带人闯入他的房间,将所有俄罗斯带回的东西全部销毁带走。 她故意将那个黑金足球用剪刀扎破,当成垃圾扔在白凛烁房间的垃圾桶里,让他看见。 也是从那时起,白凛烁下定决心,一定要回俄罗斯,并且和白父确定了100万之约。 轻微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白凛烁茫然地环顾四周。 宽敞的房间、精致的装饰、墙上的波普风格挂画,以及标准的中式装修。落地窗外还有他要求苏志鸿安装的单双杠和几样健身器材。 熟悉得可怕。 没错,这就是苏家的餐厅。 “白凛烁!”顾清筱连小名都不叫了,彻底换成中文,“妈妈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好好吃饭,把你那个破足球扔了!这是在饭桌上!” 怒吼似乎将要刺破骨膜,白凛烁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紧接着,他的视线右滑,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闯入眼帘。 “kakoncenчacгoд?(今年是哪一年?)”白凛烁指尖颤抖。 音色是明显的公鸭嗓。 他还在变声期,但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怪异的嗓音,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斜对面的人身上。 “ge……”白凛烁的喉结滚了一下,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那些细小的骨节似乎还哽在喉咙里,稍微一动便会疼到落下眼泪。 苏晓瑟瑟发抖地坐在他的斜对面,少年蜷缩肩膀,垂着头,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像一只受惊的应激小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随时会落下眼泪,宽松薄t恤下弓起的脊背紧绷着,分明是已经准备好逃离。 白凛烁死死盯着苏晓,攥紧拳头,手臂青筋和血管纵横,滚烫的血液仿佛下一瞬就会蹦射开来。 ——五年了,从那一夜后,他已经快五年没有见到苏晓了。 他的胸膛震颤,淡金色睫毛下垂,高耸的眉骨落下一片深沉的阴影,冰蓝色眸子里泛起一层薄雾。 怎么这么瘦?为什么哥哥会瘦得这么可怜?居然又见到了哥哥,他是在做梦吗?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啊。 “哪一年?!哪一年都忘了?!白凛烁,你是在故意装傻吗?!你真那么喜欢俄罗斯,就一个人滚回去,妈妈不需要不听话的孩子!” “heшymn!(别吵!)”白凛烁粗暴地怒吼,随手抓起精致的巴洛克茶杯扔向顾清筱。 滚烫的茶水洒了顾清筱一身,她疼得叫出声。 白凛烁的心脏嘭嘭嘭地跳。 他单手打开手机,老款水果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是11年前,前置摄像头照出他过于青涩的面容。 15岁,具体哪个时间点他不记得。 大约是他来中国的第一年,这时候,他和苏晓还没有一夜情,苏晓也没生下芽芽,远赴c城。 更没有那个素白兰花骨灰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顾清筱手臂红了一大块。 “志鸿!”她拔高音调,捂着胸口软软地倒下。 苏志鸿连忙上前,把妻子搂在怀里,粗糙的大手抚过妻子的大波浪卷发。 “清筱,你先消消气。你心脏不好,不能这么吼,小烁,你也别……” 苏志鸿看向继子,白凛烁冷白的皮肤此时完全赤红,太阳穴的青筋和血管纵横,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打人。 苏志鸿心脏揪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安抚:“清筱,你也别太急了,小烁才十五岁,正是叛逆期的时候,孩子总是要耐心教育的……” “教育?”顾清筱靠着丈夫的胸膛呜呜地哭,“我也想好好教育他啊志鸿!但他回国半年了,不去上课、天天跑出去胡玩瞎玩。” “我花了十万、托人找最好的中文老师,他就上了一节课,差点把老师家给砸了!我能怎么办啊?!” “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我当时就不该生他!我怀他整整十个月,他一生下来,就有八斤多,所有人都在关心孩子,谁关心过我难过不难过?” “志鸿,我心里苦,我一个人在国外十多年,没有人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只有你了啊,志鸿!” 顾清筱哭嚎,一只纤纤玉手虚虚地搭在胸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白凛烁不懂中文,如果他能听懂,一定会冷笑。 ——每一次顾清筱都是同样的说辞,说怀他辛苦,说在俄罗斯人生地不熟,无人关心、无人爱。 但事实却是白家有钱有势,顾清筱怀孕全过程有专业的陪产保姆照顾,生产时助产士有两位,手术是最先进的腹膜外剖腹产,产后坐月子半年花了三百多万。 白父心疼妻子,动不动就买买买,lv、爱马仕和香奈儿不断,豪车买了三辆。那些东西太多,难以带回国,离开俄罗斯前,折旧变现都买了七百多万。 生孩子固然是苦的,但白父和白家从未亏待她。她在俄罗斯养尊处优,转身回了国,却成了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苏志鸿搂紧妻子,止不住在她颤抖的身体上轻拍:“清筱,我知道你苦,知道你不容易。但为人父母不就是这样吗?受了天大的委屈,都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之前找的老师太专业了,小烁刚回国,肯定还没适应,不如让晓晓教他。晓晓学习好,还是哥哥,过去十五年,他没能负担做哥哥的责任,现在就让他弥补过去欠下的。” “两个孩子是同龄人,肯定有话说,最多三个月,让晓晓教小烁一些基础,等小烁考过hsk二级,咱们就把他送去枫红。枫红的老师都是最专业的,有他们在,到时候小烁肯定能适应。” “咱们慢慢来,慢慢来,清筱你别急,凡事都得循序渐进,小烁才来中国半年,还都没适应呢,慢慢来,得慢慢来。” 苏志鸿口中的枫红,全名是枫红国际学校,整个东北地区最有名的国际学校。hsk是中文等级测试,通过四级是申请国内本科的最低要求,通常初高中不会对hsk成绩有要求,但枫红特别,就算是家里有关系,也必须要有语言基础。 二级的水平不难,只要求到日常生活买菜、做饭、问路一类的简单对话,对应的常用词汇量也只有300。 “真的吗?”顾清筱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她缩在苏志鸿怀里,依旧是受了委屈的小女人模样。 她看向苏晓,伸出纤纤玉手:“晓晓,你愿意教弟弟吗?” 忽然被点名了的苏晓猛地抬起头,浑身颤抖:“我……教弟弟,学……中文?” “是啊,”对上苏晓,苏志鸿温柔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这是你作为哥哥的责任,不是吗?” “是……是……”苏晓默默地垂下头,缓慢地点了点。 他在这个家,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小烁,从今天起,让哥哥教你中文,可以吗?”顾清筱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换成俄语朝着儿子炫耀。 另一边,白凛烁下载好的翻译软件上缓缓显示出几个人刚才的对话,他也终于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前世,顾清筱同样是用这样的手段,逼迫他跟苏晓学习中文,他大闹一场,拒绝了。 再然后就是,苏晓被送进礼仪班,接受看似“体态锻炼”的名媛培训,彻底被剥夺报名高考的权利,跟颖慧娱乐签订为期数年的不平等条约。 ——放在别家,一个高考成绩优异的儿子值得炫耀,但在苏家,对苏志鸿来说,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儿子最大的作用就是当出气筒、取悦错过十多年的白月光。 “好,”白凛烁看向母亲一字一顿,“我跟,哥哥,学中文。” 顾清筱一怔。 餐桌对面,苏晓低垂着脑袋,眼泪已经落在破旧的裤腿上,洇湿一块。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要足够的复习时间,考回前排,听清老师的话,这么简单的事情却都无法实现。 【 www.w】 14、胸肌 苏晓被迫接下教白凛烁中文的责任,也免去了和佣人们一起刷碗的“日常锻炼”。 晚上六点半,他吃完饭便回了房间。 约定的教书时间是七点十分,现在还有四十分钟,数学需要全身心投入,碎片化的时间更适合学习文科。 他翻开真题集,开始练习英语完形填空和阅读。 sorrowful,悲伤的 givein,屈服,让步 runoutof,耗尽、用尽 breakdown,分解、崩溃 uptight,拘谨的,多为贬义 苏晓边做题,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抖得越厉害,二十三分钟,一套完型填空加上第一篇阅读题完成,时间远超过他平时做题需要的时间。 苏晓翻开答案,错了一道题,迅速记在错题本上,罚自己抄写了五遍。 将便利贴贴在墙上的时候,苏晓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抖,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内心强烈的不安,爬上床,抱紧枕头,让自己缩成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想要的也不多,却怎么也无法实现。 他只是想努力学习,考出去,然后离开这里,他从来不想跟任何人抢任何东西,也不打算挡任何人的路。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老天爷都不容许? 啪嗒啪嗒—— 眼泪打湿枕头发黄的缝线,他擦干,坐起身,翻开辞典,背诵阅读里陌生单词的释义。 不能哭泣,不能委屈。 他能在省会城市读到最好的高中,已经很幸运了。苏志鸿克扣他,打骂他,但也大发慈悲地给他出了高中的书本费和生活费。 他应该感恩。 多少山里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要去种田,他们想读书都读不到,上学都要翻山越岭。 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高二下学期荒废了,现在高三才刚刚开学,距离高考将将三百天,他没有伤心的机会了,他得抓紧。 苏晓深吸一口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拿起桌边巴掌大小的水彩盒,沾了点水,迅速在错题本边上勾画了一只头顶发芽的微笑卡皮巴拉,紧绷的心情终于略微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咚咚咚—— 苏晓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刚过!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真正会进苏晓房间的,只有半夜揍他的苏志鸿,还有刚到苏家的顾清筱。 管家、保姆和仆人们从来不屑于进入他的房间,就算是有话说,也只会站在门口。 房间本来就小,白凛烁快两米的高大身材一挤进来,整个房间都变得狭小逼仄。 “母……姆拉奇切,布、布拉特。”苏晓垂着头,咬紧下唇,手指不停地打转,不敢与白凛烁直视。 mлaдшnn6pat,俄语中弟弟的说法。白凛烁刚住进家里的时候,苏志鸿就总说,苏晓是哥哥,应该承担起哥哥的责任,疼爱弟弟。筹备婚礼时,他抽空学了一点俄语。 出于礼貌,苏晓觉得他应该再说点什么。他努力组织语言,措辞,但当抬起头,对上那张冷毅、棱角分明的东欧面孔时,他还是不自觉地一抖,后退半步。 “哥、哥。”略带沙哑的清冽嗓音在头顶响起,是中文。 “不、要、这、么、叫、我。”白凛烁一字一顿。 白凛烁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心里酸得不行。原来从这时起,苏晓就在努力照顾他,承担起作为哥哥的责任了。 他上辈子眼高于顶,一直看不上逆来顺受、总是低垂着眼眸的苏晓,而现在……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为什么不早点开窍。 白凛烁不敢眨眼,生怕再一眨眼,苏晓就会消失在他面前。 毛茸茸的脑袋、尖翘的鼻头、精致的下巴、黑漆漆的眼睛,还有眼角处的那颗泪痣。 白凛烁努力地想记住每一个细节。 五年了,他已经五年没有真正见到这张脸了。 走廊的尽头有一处小窗,苏晓房间有一块可以被月光照亮,白凛烁的影子被拖得老长,好像比他本身还要高大许多。 苏晓看见白凛烁往前走了一步,因为那双穿着大号条纹拖鞋的脚又离他近了一点。 冷白色的皮肤上青筋和血管交错,脚趾透着淡白,大脚趾的边缘磨出淡黄色的茧子,稳稳地立在那里,踩在老式地板上。 好大…… 苏晓又抖了一下,他垂下头,不敢看白凛烁了。明明已经站直了,但苏晓的身高依旧只到白凛烁锁骨处。 他在白凛烁面前,小巧精致,活像一个做工精细的小手办。 苏晓后退,白凛烁前进。 越逼越近。 劣质拖鞋在凳子上绊了一下,苏晓身子一晃,差点撞到尖锐的桌角上。白凛烁上前一步,粗糙炙热的大手捞过苏晓的窄腰,将人朝着自己身上带过来。 啪叽—— 苏晓的脑袋直直撞进白凛烁的胸口,一头扎进弟弟结实弹软的肌肉里,小半张脸都陷了进去。 好、好软,好弹。 苏晓脸上一阵发烫,白凛烁刚洗过澡,现在身上套着的是一件新的、宽松无袖t恤,上面还有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是自己常用的茉莉山茶味。 领口很宽,苏晓的额头贴着白凛烁的胸缝,鼻尖深陷到他两片胸肌中间的那道沟壑里,脸颊甚至能感受到弟弟蓬勃肌肉的纹理和呼吸,压下去的时候还有回弹。 “啊!”苏晓短促地惊叫一声,耳根子全都红了,左耳嗡嗡作响,连忙手忙脚乱地推开白凛烁。 “哥哥。”白凛烁抽了一下鼻子,把眼眶中的液体强行憋回去,压制好胸口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淡金色短发下,一双冰蓝色的水汪汪眸子抬起眼:“哥哥以后都不要说俄语了,我来说中文。” 他长得太高了,总是让哥哥仰头太累了。所以还是他蹲着吧,上辈子哥哥已经为他做了太多,这辈子他能回来,就是上天让他来弥补哥哥的。 苏晓:“唔……” 顿了顿:“你想好好学中文,是,好的。” 苏晓转身收起桌面上的练习册和书本,极力压抑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太小了,房间太小了,不到一米长的桌子怎么挤下两个人? 他没有太多准备,只想快速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他低头,从白凛烁的腋下钻出去,出了门,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在隔壁的家政间拿来一把塑料椅。 “我们开始吧。”苏晓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他把属于自己的靠背椅让给白凛烁,即将坐向塑料椅子的时候,后腰又被人捞了一把。 “哥哥,坐这个。” 苏晓被带得踉跄一下,差点再次砸进去,他撑着弟弟的胸肌,勉强站起来,还想谦让几句,但白凛烁已经无情地霸占了塑料无背椅。 苏晓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默默拉远一点。 淡金睫毛垂下,白凛烁的眸子暗了暗。 苏晓:“弟弟,你……”他好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憋出一句话,“你介意我测试一下你的中文水平吗?” “不介意。”白凛烁摇头。 有翻译软件在,他和白凛烁可以简单沟通。苏晓完全没教过中文,但他很会学习,也很会考试。 刚吃完饭,他就用破二手手机查阅,简单了解了一下hsk考试的题型。 hsk二级的题目分为两部分,听力、阅读。 听力分为:听音判断对错、听音对号入座、听音选择、听对话选择。 阅读包括:读句子对应场景图片、填空、阅读判断对此、阅读完形填空。 总共60道题,考试时间是55分钟。 测试,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套真题来做。苏晓上楼的时候用楼下的打印机打好了题目,他简单给白凛烁讲解考试的题型和注意事项。 “那我们现在开始?” “好。” 苏晓先把听力部分的题目交给白凛烁,然后将准备好的音频播放,让白凛烁自己做题,他在旁边看着。 “我~们~家~有~四~个~人~” “弟~弟~最~爱~喝~牛~奶~了~” “他~看~着~我~笑~了~” 二十多分钟很快,听力部分播放完,苏晓也发现了问题。 ——白凛烁压根看不懂题目。 已经播放到了第三部分,他还在看第二部分的卷子。听力考试结束,白凛烁纳闷地看向苏晓问:怎么缺失了一段音频。 苏晓:“呃……”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收起听力部分的试卷,把阅读题给白凛烁看。 “先做完再说吧。” 苏晓的桌子和房间都很狭窄,白凛烁硕大的体格要想伏案做题,必须弓着身子。 拿到阅读题后,他开始仔细研究。 不到三分钟就蹙着眉,满脸烦躁,用力地抓着头发,他淡金色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朝后梳成背头,显得不羁且张扬,浑身都散发着躁动和痛苦的危险信号。 苏晓害怕,他感觉白凛烁随时可能暴起,把自己压在地上打。 他抓紧椅子边缘,努力冷静下来,安抚弟弟:“小烁慢慢做,别急,第一次做,不会是正常的。阅读题规定的时间是25分钟,我设置一个30分钟的闹钟可以吗?” 白凛烁歪头,对上苏晓紧绷表情的一刻,脸上的烦躁和暴戾一下子消失殆尽。 “可以,”白凛烁努力让沙哑的嗓音柔软下来,“我都听哥哥的。” 没有丝毫烦躁和不耐烦,温声细语,苏晓微微放松一点,依旧戒备着。 他设置好了30分钟后的闹钟。 白凛烁继续做题的时候,苏晓也打开做了一半的英语真题继续完成。 30分钟,正好够他完成剩下三篇阅读。 白凛烁:“我刚才吓到哥哥了吗?” 苏晓:“没有,小烁怎么会吓到我呢?快做题吧。” 白凛烁看着那些天书一样的文字,头疼得不行,但他不敢再表现出明显的烦躁,耐着性子一道道地做题。 一道题、两道题、三道题…… 白凛烁度日如年,他侧过脑袋,偷看起苏晓低头做题的认真模样。 房间里热得让人心慌,桌面上连个台灯都没有,可苏晓认真的表情,却好似在攻克世界上最高精尖的课题,让人移不开眼。 白凛烁:“哥哥在做什么题?” 苏晓:“是英语高考真题。” 考试和做题是苏晓的舒适区,每每徜徉在题海里,他都会感受到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安全感,甚至可以短暂地忽略身边这个庞然大物。 白凛烁:“高考很难吗?” “难不难这个吧……”苏晓放下笔,托起下巴,朝着白凛烁笑了笑,“其实哥哥也不知道难不难,因为哥哥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样啊。” 白凛烁脑海里忽然浮现起c城小屋里的那些书和那些画,他想:哥哥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但以后一定会有。 那些哥哥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去的地方,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愿望,这辈子…… 他会帮哥哥全都达成。 15、夜袭 30分钟后,闹钟响起。 苏晓刚好做完剩下三道阅读大题,他放下真题集,没有立刻对答案,看向白凛烁。 “小烁,你做完了吗?” 白凛烁把卷子往前一推,表情像是吃了苍蝇,2b铅笔快要被握到变形。 苏晓懂得这种做不出题目的痛苦感,他浅笑,拍了拍白凛烁的肩膀,安抚:“慢慢来,哥哥有的时候遇到不会做的题目也很痛苦,小烁可以慢慢来。” 白凛烁:“真的吗?” 苏晓点点头:“当然。” 白凛烁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些。一整页纸几乎全都看不懂的情况,还是前几天他接到苏晓的“讣告”。 他不是故意表现出烦躁的,只是实在忍不住想起那个素白兰花骨灰坛。刚刚重生,他内心的焦躁和不确定感尚未消退。 苏晓翻了翻题目,白凛烁并没有做完,阅读才做了一半,最后两道大题都是空的。 苏晓:“小烁要不要再试试?这是摸底测试,时间不太重要,你如果想的话,可以把题目做完,我再批改。” 白凛烁:“可以。” 苏晓又把时间延长了十五分钟,他利用这段时间批改了英语阅读,三个阅读全对,英语是他的强项,虽说高二下学期荒废了不少,但英语几乎没有退步。 他将阅读里的生词记录下来,一会儿,白凛烁的题目也做完了。 hsk满分300分,及格线是180分,也就是说60道题应该对36题以上。 答案批改出来,正确的题目数是8道,实际应该是6道,阅读题后面四题他明显已经没有耐心,全都选了c,意外蒙对两道。 苏晓看着这张“成绩单”,表情微妙,白凛烁的基础差得远超他的想象,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教了。 “呃,这个……”苏晓尝试开口,“小烁,不如哥哥从汉语拼音开始……” “我不学了。” 苏晓:“……啊?” 白凛烁站起身,高大的身体重新占据逼仄的空间。苏晓心里略微消退的畏惧和提防再度被唤醒。 他警惕地握紧桌角,白凛烁没看他,走向小床。 白凛烁:“哥哥,我要睡一下。” 苏晓:“啊啊?” 话音刚落,白凛烁爬上了床,破木板床随着他的到来,发出沉重的吱吱声。 刚才,他一直在观察苏晓,苏晓嘴上说,不害怕他。但从做题到批改的全过程,只要自己稍微有一点动静,苏晓立刻会弓身做出防御姿势。 白凛烁隐约回忆起一些跟高考相关的内容,什么一分几千人,一考定终身。他更加确认自己的存在,就是来妨碍苏晓学习的。 ——这本来也是顾清筱的愿望,白凛烁来苏晓这里学习前,顾清筱敲打了他。 “妈妈很开心你愿意开始学中文,但妈妈希望你知道,是谁害你被迫回国的。你是个心软的孩子,妈妈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仇人是谁。” 前世顾清筱也是如此,让自己作为她复仇的工具,而彼时十五岁的自己也确实如她希望那般,针对过苏晓。 白凛烁:“哥哥,我睡了。” 苏晓:“唔,好。” 白凛烁钻进苏晓的被子里,抱紧哥哥挂在床边的校服,熟悉的茉莉山茶味钻进鼻腔,他终于感到一丝安心。 十分钟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苏晓远远地看着熟睡的弟弟,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虽然依旧害怕,但睡着的弟弟看着安全许多。 他放轻动作,翻开数学真题,终于有大块的时间,可以攻克他丢分的解析几何圆锥曲线大题了。 - 晚上十点,苏家别墅主卧里,顾清筱一袭真丝睡裙,认真地在化妆台前化妆。 结婚不到一个月,正是夫妻二人最恩爱的时候。 这几天苏志鸿一直忍着,他定期锻炼,枸杞、黄精、玛卡不断,生蚝、韭菜时不时作为加餐,等的就是今天。 他不想一次次地被人比了去,半小时前,背着顾清筱吃下半片蓝片。 蓝片起效,苏志鸿:“清筱,该睡觉了,快来!” “志鸿,看看你,猴急,”顾清筱娇笑,“早就不是二十岁的小孩子了。” 她见识过白父,对苏志鸿一直兴趣不高,但作为贤妻良母,又有初恋这重身份加持,她也乐意满足丈夫的需求。 顾清筱撩起裙摆,黑丝长袜包裹着已经松懈的腿肉,她关闭头灯,缓缓爬上床,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 气息交换,而后是津液,蓄势待发,苏志鸿低吼一声。 就在这时,咚咚咚—— 房门被粗暴地敲响。 兵器卷刃,夫妻二人一怔,苏志鸿烦躁地抓起软枕,怒呵道:“这个点,谁啊!” 不可能有熊心豹子胆的佣人粗暴地砸他们的卧房门。 来的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砸门的动作越发粗暴。主卧是整个苏家别墅隔音最好、设施最齐全的地方,可此时,这扇坚不可摧的门,却似乎在下一秒,就会被突破。 苏志鸿烦躁地点烟,顾清筱放下睡裙,爬下床:“你先缓缓,我去看看情况。” 这摇天动地的敲击,震颤声顺着房门蔓延到脚下,顾清筱眉心狂跳,但依旧挂着温柔表情走到门前。 刚一按下把手,实木门就被白凛烁一脚踹开。 “小烁!”顾清筱抬高音调,训斥,“不可以这么砸门!十点了,爸爸妈妈需要休息!” 白凛烁哪管这个?他冷着脸,面色赤红。 一团纸砸到顾清筱脚下。 “给我换一个中文老师。”是命令。 没有称呼,没有礼貌,纸张落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顾清筱微微蹙眉,忍着不悦捡起纸团,展开。 ——那是一套hsk二级真题,一眼看去,都是红叉。 顾清筱明白了,她心中划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要把全部恨意不着痕迹地施加在苏晓身上。白凛烁现在对她都凶成这样,刚才在房间里,还不见得怎么为难苏晓呢。 苏志鸿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看见顾清筱手里的题目,关切地看向白凛烁。 “小烁怎么气成这样?!是晓晓教得不好是不是?真是反了天了!叫他好好照顾弟弟,居然大半夜把弟弟气成这样!” 浮夸且做作,苏志鸿作势要冲出去打苏晓。 “老公~”顾清筱连忙阻拦,声音甜腻得像是沾了蜜糖,“肯定不是晓晓的错,小烁就是这样的性子。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建立一个温馨的大家庭,不许再打晓晓了,你先回去,我跟小烁问清楚情况。” 她娇滴滴地推在丈夫胸口。 “好,”苏志鸿看向懂事温柔的妻子,“清筱,晓晓能有你这样爱他的母亲,真是三生修得的福气,那就辛苦你了,毕竟你是孩子们的妈妈。” - 十分钟后,房门关上,顾清筱软若无骨地依偎在看报纸的丈夫怀里。 “志鸿,我问明白了,咱们小烁第一次做hsk真题,错了很多,晓晓好心教他,但房间小,空调热,桌子也不舒服,小烁就发了脾气。” “啊,原来是这样。”苏志鸿抚摸妻子的头发,“那小烁没事吧?以后叫晓晓去小烁房间里教他,还是给晓晓换套桌椅和空调?” “都好,老公,我都听你的。” 苏志鸿想了想:“那还是换吧,小烁的房间都不许我进,免得苏晓过去,打扰他了。” - 苏晓第二天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房门开着,吓了一跳。 他以为苏志鸿又像以前一样、守株待兔式地在房间里等他放学,开始施-虐。 他胆战心惊地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房间里的人是白凛烁。 苏晓拎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一进门,白凛烁立刻看向他。 “哥哥。” 苏晓:“这是在做什么?”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生面孔,他们正在墙上打孔。 白凛烁:“是爸爸派来的人,安装空调的。” 苏晓“啊”了一声。 “爸爸怎么会派人来给我装空调?” 白凛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辈子的经验,没有人会比白凛烁更了解这两口子的心态。 顾清筱需要扮演慈母,苏志鸿需要扮演慈父。 昨天,自己答应顾清筱同意跟苏晓学习中文,顾清筱心里一定在怀疑。 一场恰到好处的犯浑,刚好适合打消母亲的顾虑,消耗她的精力。 安装空调进入尾声,苏晓准备抽空学习。他坐下来,掏出练习册,刚要做题,一看发现桌子也变了样子。 苏晓:“桌子怎么也换了?” 白凛烁:“可能是买空调的赠品。” 苏晓环顾四周,重新打量自己的房间,多了一盏台灯、床上的被子和以前不一样了,椅子也是新的,有两把。 破木板门被换成了主卧升级款的实木门。他敲了敲门,隔音很好,应该不会再半夜被佣人们走动的声音吵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白凛烁身边,轻声细语地开口:“谢谢。” “没事。”白凛烁在哥哥的头上狠狠地摸了一把。 苏晓立刻捂着脑袋无辜地看向他。 冰蓝色的眸子暗了暗。 白凛烁声音低沉:“哥哥,安装应该还要20分钟,先忍一忍。” “嗯。” 房间里人多,白凛烁的存在感被大幅度削减。苏晓低头继续做解析几何,叮叮啷啷的安装声音他也完全当做听不见。 “轻一些。”白凛烁朝着工人发号施令,半个小时后,安装结束,留下满地的狼藉,两个人协力收拾,很快一起坐回桌边。 苏晓拿出准备好的汉语拼音材料,他准备从韵母开始教,白凛烁抢先开了口。 “哥,我今天不想学拼音,哥哥可以教我写几个字吗?” 苏晓愣了愣:“可以啊。” 白凛烁敲了敲桌:“那我们就从‘苏晓’两个字怎么写,开始吧。” 苏晓:“唔……” 16、投喂 “为什么是我的名字?” 白凛烁垂着眼眸:“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好吧。” 虽然要求有些奇怪,但弟弟愿意学习总归是好的。 苏晓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笔迹工整,和杂志上的楷体字十分相似,写完后,他又简单讲解了一下字形结构,就把笔递给了白凛烁。 不久,纸上出现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苏晓” 还没等苏晓开口,白凛烁又在下面写了三个字。 “白凛烁” 字的笔画写得都对,但整体结构全都向右-倾斜,虽然是中文,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俄语手写体。 苏晓:“小烁,你再写一次,我看看。” 白凛烁又写了一次,苏晓终于找到了别扭的地方,是拿笔方式。 俄语的握笔方式和中文不太一样,白凛烁虽然在写中文,但握笔方式没变。 苏晓:“小烁,笔不是这么拿的。” 白凛烁:“哥哥教我。” 苏晓把椅子拉近,几乎和白凛烁的椅子挨在一起。 白凛烁自然抬起靠近苏晓的胳膊,搭在苏晓椅背上。他垂头看向怀里的人。 好小一只,瓷娃娃似的。 “要放松一点。”苏晓的手压在白凛烁的手上。 他握着笔,也握着白凛烁的手。 “小烁,你看,要拿这里,握笔的时候,别让笔杆那么紧贴在虎口上,也别抓得太近,腕骨是支点,跟着我的动作写,不要对抗我用力的方向。” 白凛烁:“嗯。” 翻译软件还在跑,但白凛烁压根没有看,他的眼神完全落在哥哥身上,杯子摆在一边,哥哥莹润的唇瓣上沾了点水渍,嘴唇一张一合。 饱满的唇瓣后面牙齿白得很,整整齐齐,似乎还有两颗小虎牙。 苏晓说话总习惯垂着头,缩着肩膀,白凛烁上辈子都没注意过这点。 他微微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地把苏晓环住。 空调凉快后,苏晓穿得也薄。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白凛烁能感受到哥哥的身体正在他怀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他心头一动,再度收紧了环住苏晓的胳膊。 “小烁?!” 苏晓回神,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完全窝进了白凛烁的怀里。 弟弟环着他的腰,他就像是一只不小心走入虎口的可口小羊,已经没有了逃脱的可能才想起挣扎。 “小烁,小烁……快松开我!好了好了,我们还是不要学写字了!学点正经的,哥哥教你汉语拼音好不好?!” “好。” 白凛烁立刻松开,苏晓飞也似地逃离,耳根子完全红透了。 - 数学大题题型相对固定,拿分也更容易,经过几天的突击,苏晓已经熟练地攻克了解析几何。 导数题目难度大,他现在对自己的要求是做对前两问,这样的话,数学考到130分不是难事,高考肯定不够用,但他目前的目标只是考回前四十。 转眼间,苏晓一连教了白凛烁十多天中文。 他最初担心影响复习进度,但磨合后,意外地发现,教白凛烁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大多数时间,白凛烁都很安静。 他一学就累了,韵母每天最多学习三个。晚上上课的两个小时,有一半时间,都是窝在苏晓的床上睡觉。 少数时间,坐在床边玩手机,极少数时间坐在苏晓身边练习写字和拼音。 拼音最关键的是读出声,白凛烁的安静让苏晓很舒服,但他总觉得不练习读音,对白凛烁的学习不好。 ——他也不能只顾着自己。 苏晓:“小烁,咱们韵母也学习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读给哥哥听吗?” “嗯,”白凛烁垂着眼眸,开始读,“a、o、e、i、u、u、ai、ei、ui、ao、ou、iu、ie、ue……” 苏晓只教过一遍,但他惊讶地发现,白凛烁的读音出奇地标准。 一二三四声的区别苏晓没教,但像前鼻音“an、en、in、un、un”和后鼻音“ang、eng、ing、ong”,许多中国人都发不标准,白凛烁却读得丝毫没有错处可挑。 “真棒!小烁,你很有语言天赋!”苏晓由衷地夸奖。 白凛烁轻“嗯”一声,坦然接受。 他不靠天赋,纯粹是练习得多而已。 一中早读是七点,苏家没给苏晓配司机,他必须五点四十起床,洗漱、收拾,在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上一个包子,坐四十分钟车,前往学校。 白凛烁每天和苏晓一起起床,为了看见苏晓出门,他会趁着天没亮,就在别墅的小花园里健身。 小花园的楼上是顾清筱和苏志鸿的卧室,顾清筱不习惯开空调,晚上会给窗户留一条缝。 上辈子有一次白凛烁半夜在花园里健身,被顾清筱警告轻声些。 现在,每天苏晓一离开苏家别墅,白凛烁就会开始练习中文。 “啊——哦——鹅——衣——乌——鱼——”他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背诵韵母。 15岁,正在变声期的公鸭嗓扯开了嚎,极其扰民。 顾清筱委婉地劝过儿子一次。第二天,白凛烁就换了方式,他不再练习发音,带着小音响到花园里练习hsk二级真题听力。 顾清筱无可奈何,苏志鸿想起继子那一身腱子肉,柔声安抚妻子:小烁好好学中文,总比天天跑出去跟不三不四的人踢球好。 苏志鸿这么说着,却在接下来的两天都睡在了公司。 - 一中的第一次月考定在九月末,考完第二天就是十一假期。眨眼间,只剩下一周时间就要考试了。 苏晓参加的是新高考,语文数学英语是必考,当初他不知道选什么好,班主任黄月生建议他先选覆盖面最大的物化生。 化学和生物相对简单,需要记的东西多,苏晓暑假那轮复习的时候,就已经覆盖了一遍,现在基本以查缺补漏为主。 跟生物和化学比,物理更让苏晓头疼。他万有引力、速度与加速度这块总是搞错,小球轨迹更是分析得乱七八糟。 随着进入月考冲刺阶段,苏晓全力攻克小球轨迹分析,几乎每天都要12点以后才睡觉。 白凛烁这边声母零星学了六七个,主线教学任务完成后,苏晓又在白凛烁的要求下,教了他“哥哥”、“苏晓”、“白凛烁”、“风”、“喜欢”、“你”、“我”几个字的写法。 他打算再多教一些,把每个发音对应的汉字也教给白凛烁,还有家里几个人的名字。 考试前三天,白凛烁拒绝往下学,苏晓只能考核他过去学过的,巩固知识。 苏晓:“小烁可以把前几天教的,啊、哦、鹅、衣、乌、鱼、顾、清、筱、苏、志、鸿,写出来吗?” “可以。” 白凛烁的字终于不向前倒了。 他写字的时候,苏晓就继续埋头学习。 晚上九点,佣人送来果盘,苏晓开门接过,转头看见,白凛烁已经放下笔,开始玩手机了。 ——白凛烁停留在微信添加好友界面。他正反复尝试输入微信号,但“该用户不存在”的弹窗一次次跳出来。 苏晓不是第一次撞见白凛烁停在这个页面,但他无意窥探弟弟的隐私。 他将果盘推到弟弟面前。 白凛烁摆了摆手,推回去:“我不吃,哥哥吃。” 果盘第一次送来是十五天前,当时白凛烁也是这样拒绝的。 苏晓不敢吃,这些好东西他只吃过边角料,更何况,这些本来就是顾清筱给儿子准备的。 苏晓摆着手拒绝,白凛烁端着果盘就要往垃圾桶里倒。 苏晓连忙去拦:“弟弟?!” 白凛烁:“你不吃只能倒掉。” 苏晓舍不得浪费,白凛烁不吃的东西,他只能一一“打扫”。有的时候,十点多还会送来一杯热牛奶,也都是苏晓解决。 苏晓吃了两颗澳大利亚红提,叉中一块黄心猕猴桃,喂给白凛烁。白凛烁嘴上说着不吃,但没有拒绝。 三天前,苏晓发现了果盘的奥秘。 ——果盘里的水果每天都在变,前一天他哪种吃得多了,后一天盘子里那种水果就会翻倍。 他看着白凛烁的模样,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水果吃完,苏晓开始对物理大题的答案。 白凛烁支起二郎腿,一条胳膊不羁地搭在椅背上,拿着笔继续写,一半视线落在a4纸上,另一半,不经意地落在苏晓身上。 “小烁,不要分神,要认真。” 苏晓拿出哥哥的架势,从卷子上移开视线,在白凛烁面前叩了叩桌面。 实木书桌发出沉稳厚重的闷响。 白凛烁:“嗯。” 他垂下头,继续写,但视线依旧时不时地划到苏晓身上。 苏晓做完题,错了,有些烦,暂时没心情勘误。他抽出白凛烁面前的那张a4纸,倒要看看弟弟心不在焉地在写什么。 “哦”字写成了“口我”,“顾”东倒西歪,“清”写完了,上面却画了一个大大的黑叉。 苏晓微微蹙眉,白凛烁现在倒是能把字写对了,就是这个左右分离的,字不成字,偏旁部首满天飞。 苏晓:“小烁,你看这个‘志’是上下结构的字,‘清’是左右结构,比例也很重要,左边的这个‘氵’字不能太大。hsk二级不考写字,但你写成这个样子,将来是会被笑话的,不过其实你写得已经不错了,毕竟这才学了不到一个月。” 白凛烁:“嗯。” 苏晓把a4纸翻到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苏晓、苏晓、苏晓、苏晓、苏晓”。 他头皮发麻,像是被电了一下,连忙把这张纸收起来,换了一张新的放在白凛烁面前。 “你……”薄红顺着脖颈爬上去,苏晓抓紧椅子边缘,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弟弟,他心跳得很快,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不要总练习写我的名字了,有空也学学别的字。” 白凛烁:“好。那哥哥再教我写一个字。” 苏晓:“什么字?” 白凛烁眸子暗了暗:“读音是r。” “ya?”苏晓困惑道,“这个读音有很多字,小烁具体想学哪个ya?有语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