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京[破镜重圆]》 1、01 《一念长京》 文/也听春和 2026.4.13文学城 「晓苒,我今天晚上要陪客户应酬,估计晚点回去,你别反锁门。」 「没问题,不过我看天气预报好像要下雨诶,你自己注意一点哈!」 「嗯,我会的,你也是。」 纪泠在茶水间泡咖啡,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合租室友郑晓苒发消息。室友与她同岁,性格活泼开朗,人也挺热心,就是事事都喜欢听她男朋友的。 她这室友一回到家就会反锁门,但凡纪泠加班回去晚了点,只能站在门外面给室友打好几个电话开门。 纪泠今晚下班还要跟着领导陪国外几个大客户去京城饭庄吃饭,按理来说陪酒应酬本该是业务经理的活儿,落不到她这个翻译头上,奈何领导发话整个部门的员工都得去,谁也不允许用任何理由请假缺席。 之前发邮件开会的时候纪泠就觉着这家客户格外难缠,听说这次来中国的几个人很能喝酒,还热衷于酒后k歌,也不知道今天折腾到几点才能回。 “叮”的一下,她的咖啡磨好了。纪泠端着黑色的马克杯正准备离开,隔壁组同事八卦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听说公司的新总裁这几天就要上任了,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啊?” “嗨,股东大老板的变动跟咱们这些小喽啰有什么关系?管他老板是谁,该上的班不还是得上。” “你说的有道理,据说新总裁名下产业无数,收购智汇估计就是玩玩而已,不常来。” “新总裁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清楚,只听说好像姓贺。” 听到这里,纪泠眉头一紧,很快又自嘲地笑笑。是谁都不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位“贺总”,他那样的背景,哪里看得上一个小小的智汇科技,更不会纡尊降贵来这么一家中型企业当总裁。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了,离开他以后的生活平淡又无趣,同时又有着说不上来的安稳。有很多个时刻纪泠都会止不住去想,像这样了此平生,其实没什么不好。 “纪泠,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 纪泠刚回到工位又被部门长唐洋叫走,她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为了今晚应酬的事情。 果然,唐洋扶了下架在鼻梁的眼镜,上下打量着纪泠,颇有些不耐烦地问:“我不是说让你今天穿正式一点的衣服吗?” 陪客户应酬的行程是上周四就定下来的,客户昨天落地国际机场,唐洋指名让纪泠参与应酬,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打扮得漂亮精致一些。 然而纪泠一身黑色西装,下装都不是包臀裙,而是标准的长裤,她穿得比业务经理还像业务经理,也就浅色衬衫内搭突出些这个年龄女孩子的青春灵动。 正式归正式,但和唐洋要求的“漂亮”属实搭不上边。 纪泠不卑不亢,反问:“唐经理,请问我这样穿有什么问题吗?”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唐洋瞥她一眼,透明镜片折射出中年男领导眼中精明的光,他敲了敲桌面,“晚上一块儿吃饭的这几位客户都是公司的重点大客户,你放勤快点,该倒酒就倒酒,该喝的时候就喝,听见了吗?” 纪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道:“明白了,唐经理。” “出去吧,把门带上。” 纪泠抱着文件夹走出唐洋办公室,忽地听见走廊外面一阵骚动,远远望去像是一群人乌泱泱挤在一处,看不清楚发生何事。 “好像是新总裁来公司了!” “我们要不要也跟上去凑热闹?”同事linda凑过来,兴奋地撺掇纪泠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纪泠坐下来整理文件,她还有两个文档没翻译完,是齐总监指明要的。 linda兴致冲冲地跑过去,没多久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什么嘛,别说人影了,我连新总裁一片衣角都没见着。该不会是她们唬人的,新总裁压根就没来公司。” 纪泠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她来公司半年多,只和原来的老板有过一次交集,那次总助恰好不在,她被临时拉去给大老板当翻译。 高层变动与底层员工无关,无论老板是谁,她都还要接着打工的。 快到下班的点儿,窗外猛地有惊雷响过,轰隆隆的阵势划破黯淡的天空,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纪泠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外面雨很大,看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接你回家。」 她回复道:「不用了,我晚上还得陪客户应酬,可能要很晚才能结束,你忙你的就行。」 「应酬地点发我。」 纪泠牵了牵嘴角,目光柔和了些许,她就知道他总是这样温柔周到。纪泠把京城饭庄的位置和包厢都发过去,还不忘记补充:「看情况吧,很晚的话你就别过来了。」 他回:「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linda见纪泠还在工位坐着不动,她提醒道:“别在那儿发呆了lynn,唐经理说可以出发了。” “哦来了。”纪泠回过神,她关掉电脑,拿着包跟上linda坐电梯直奔公司停车场。 linda指着37层的按钮,眼里都是八卦的光,“我下午打听过了,来的就是咱们的新总裁,长得巨帅无比,可惜贺总身边跟了好多保镖,没人敢拍他照片。贺总办公室在37楼,只有总助带着人刷卡才能上。” 从前的老板办公室在35层,经理级别以上的都有权限前往。眼下看来……这应当是新老板在公司立下的第一个规矩。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听到“贺”这个姓氏,纪泠明显比在茶水间时平静许多。当年出国拉黑了那个人所有的联系方式,贺家如今……也许已是他掌权了吧。互联网搜不到与他有关的任何资料,不知他近况如何。她虽回了京市,却也还是想避着他走。 linda碰了下纪泠胳膊,“lynn,你怎么不说话?我感觉你好像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有心事吗?” “没什么。”纪泠勉强地笑笑,“可能下雨有点郁闷。” “我也不喜欢京市的夏天,动不动就下暴雨。”linda耸了耸肩,“到了,我们走吧。” 纪泠压下胸口那股诡异的不适感,“嗯。” 晚上来参加饭局的这几位客户,其中一半纪泠曾经在线上会议见过。剩下的看唐洋脸上的恭维与谄媚,约莫是比经理高得多的职位。纪泠位置离得远,没太听清,寒暄结束便跟在最后落座。 具体的业务一向都是由唐洋与几个业务经理负责的,这些人本来也就是他们的客户,纪泠并不能插上话,唯有在被唐洋点名时象征性举起酒杯笑笑。 linda与位置最近的客户相谈甚欢,觥筹交错的场合,纪泠盯着手中的透明酒杯发呆。 许是见她落单,一名笑容和蔼的中年男性竟然主动上前与她搭话。纪泠在国外待过几年,这样不怀好意的笑容她遇到太多,对方举起酒杯,纪泠内心本能地警铃大作。 “纪泠,”唐洋赶忙走过来,口吻暗含警告,“michael先生和你说话,你放聪明一点,别惹michael先生不高兴。” 纪泠酒杯空了,唐洋想给她添满,名为michael的男人按住唐洋手腕,他亲自为纪泠倒满酒,并希望她能全部喝光。 纪泠只喝了一半,委婉地表示自己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更多。michael注视着她的眼睛,他摇了摇头,说喝不完就是不礼貌的行为。 唐洋不断地给纪泠使眼色,“你奖金不想要了?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快点儿。” 纪泠咬咬牙,勉强喝掉剩下的酒。谁知michael拿过她的酒杯再度倒满,又用和刚才一样的目光看她,要她继续喝。 这次纪泠说什么都不肯,用来招待这些客户的是上好的茅台,她很少喝这么烈的酒,再喝下去就得进医院躺着。 唐洋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不就是喝酒吗,客户的请求都敢拒绝,你还想不想干了?!” “唐经理,我真喝不了那么多。”她的胃在灼烧,总感觉酒里还掺了别的东西。 纪泠转身去包厢门口拿自己的包,里面装着提前备下的醒酒药。michael攥住纪泠的手腕,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仿佛她不喝就不罢休似的。 “……mr.michael,pleaseletgoofmyhand(还请放开我).” michael不仅没松开,反而还有把她往回拽的架势。 “放开!” 纪泠的声音惹得包厢内其他人都向这边看过来,唐洋推了她两把,“纪泠你闹什么!michael可是技术总监,他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手臂被紧紧抓住,出去的路也被唐洋堵住,纪泠看向另一边同为女孩子的linda,虚弱地叫她:“linda……” linda没见过这场面,从前只听说有些外国人玩得很花,但没想到还能上演现实版的。linda才挪了一步,被唐洋警告的眼神瞪回去。 纪泠愈发确定刚才喝的白酒还掺了别的东西,否则她不可能这么难受,浑身发热还腿软,连站直都变得困难。 michael和唐洋对视一眼,michael手臂正欲环上纪泠的腰,她退无可退。“咚”的一声巨响,michael被突然闯进来的男人一脚踹出两米远,直直跌落在地。 纪泠由此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在看清他的脸庞之前,她先闻到了那熟悉的白檀香气。 男人单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带至身侧护着,他嗓音淡漠又辽远,还有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还以为你长本事了,白跟着我这么久。” 轰的一声,纪泠心里有什么在这一瞬间塌了。 她心跳得极快,快到好似下一秒就能从嗓子眼跃出来。可她的喉咙被一股难言的酸涩深深堵着,连呼吸也费力。 “贺总。” 纪泠听见他身后秘书恭敬的声音,“请问这些人怎么处理?” 男人周遭气压很低,他看向那个骚扰纪泠的中年男性,冷冷地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需要我教你?” “是,贺总。” 纪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暗无天日的湖底。 贺循章,原来真的是你。 【 www.w】 2、02 贺循章的秘书与保镖迅速将包厢内的无关人员都清空了,方才嘈杂的空间顿时变得安静。 贺循章的手还搂着纪泠的腰,他垂眸扫她一眼。 纪泠没有勇气直视贺循章,可就算她不看他,也还是能想象得来他的眸子里盛着怎样的愤怒与凌厉。 她掩着唇咳了两声,试图挣开贺循章的桎梏。方才被逼着喝下去的酒还在起作用,她头疼的厉害,脸色像浸了水的白纸,整个人一戳就破。 纪泠搭上贺循章的手臂站直了,朝门口的衣架走过去。然而她才迈出去两步,又被一股强势的力道带回来,头顶是贺循章刻意忍耐的声音,“想跑?” “……”纪泠指着门口的衣架,那上面挂着她的包,“我包里有醒酒药。”她不想告诉他白酒里很可能还掺了别的东西,此刻她只期盼吃了药能恢复些许精力,支撑她平安回去。 贺循章摁着纪泠的肩膀,让她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嗓音沉沉:“坐着,我去拿。” 她“嗯”了声,他想去就去吧,快刀斩乱麻,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贺循章在纪泠包里找到醒酒药,看到她包里躺着一枚男士领带夹。看那领带夹的成色和光泽,明显已经用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握着药盒的手攥紧,手背有狰狞的青筋突起,后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贺循章沉默地转身,沉默地走回来,把醒酒药递给纪泠,拿干净的纸杯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纪泠从他手中接过水杯和药,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谢。她低头瞅了眼被捏到变形的纸盒子,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他这是将对她的怒气都撒在无辜的药盒上面了么? 她吃药的过程中,贺循章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自始至终她都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敢和贺循章对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避,她又没有做错任何事。 或许旧情人见面向来如此,要么极力躲避那些哀伤的眼神,唯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旧情复燃;要么不惜用各种尖锐刺耳的话语中伤彼此,穷尽尖酸刻薄之语。 纪泠吃了药,感觉身体能好受一些了,胸口那股郁结也慢慢散去。 可空荡荡的包厢内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绝望。 贺循章的视线先是落在她乌黑的发端,紧接着是她单薄的肩膀,随后是这一身保守的不能再保守的黑色西装上面。 京市夏天多狂风暴雨,但雨下得再大,也不至于让她全身捂得严严实实,都不怕闷出热病。想来她多少能猜到今夜酒局来的并非都是良善之辈,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但是还不够。 对付那些想要把手伸到女孩子身上的玩意儿,就应该把双手都剁了才行。 贺循章眸中的光芒又暗下去两分,他张了张薄唇,唤她:“纪泠”。 和他低沉的嗓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纪泠的手机铃声。 她头也不抬地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我到酒店楼下了,车就停在门口,你看我是上去接你呢,还是就在车上等你?” 听筒那端是明朗润泽的男声,说话的语气很亲昵,仿佛二人早已熟识多年。 贺循章想到刚在她包里看见的那枚男士领带夹,气息愈发凛冽。 纪泠神色不变,“你在楼下等我吧,我马上就下来。” “那行,我等你。” “贺……先生,”纪泠避开男人的目光,只道,“多谢您今日出手相救,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管贺循章会有什么反应,她加快脚步。 “呃——”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贺循章拦住了她。 她被贺循章抵在墙上,他手掌垫着她的后脑,贺循章俯身压下来,构成一个半包围圈人入怀的姿势。 纪泠颤抖的瞳孔里映出贺循章冰冷沉静的面庞,她哆嗦道:“贺先生你……” 贺循章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压制某种不该有的情绪,他直视纪泠,一字一顿质问:“男朋友?纪泠,我同意你跟我分手了?” 她的心脏猛地被一根细长的阵刺了下,那锋利的疼痛顺着心尖儿蔓延至每一个毛孔,纪泠偏过头说:“贺先生说笑了,我想我们并没有在一起过。” “唔——”纪泠的嘴唇被贺循章堵住,他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吻下来。 贺循章衔住她柔软的唇啃咬,他的亲吻里夹杂着忍耐已久的怒气,咬的她有些痛。 然而光是亲吻还不够,贺循章空出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摁住纪泠腰侧的软肉,那儿有一颗很浅的痣,也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从前最喜欢吻她那里。 换气的间隙,贺循章的呼吸重了两分。他掰正纪泠的脸,迫使她直面自己,“没在一起过,你对我这么大的反应,嗯?” 还不等纪泠回答,贺循章又低头来亲她。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纪泠的西装衣摆,随时都能探进去。过去的亲密无间使得他哪怕不用看都能准确摸到那颗痣,他指腹停在那里,视线锁定纪泠,等着她的答复。 出乎意料的是,纪泠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表露出任何的娇羞,她脸上的红晕完全是酒精催化,而非被他撩拨至情/动。 在他近乎逼迫的攻势下,纪泠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一滴滴不断往下掉,肩膀止不住地抖动。她没有哭出声,可她越是安静,贺循章就越是慌张。 贺循章立刻放开她,他手足无措地捧着纪泠巴掌大的小脸,想要吻去她脸颊的泪水,却又怕惹得她更加不开心。 “别哭,是我不好,我混蛋。” “我不应该这么对你。” 贺循章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哪怕是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曾这般低声下气地哄过纪泠。 “贺先生要是没有别的事,”纪泠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这一次贺循章没有拦她,他盯着纪泠倔强的背影,问:“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纪泠脚步顿了顿,“我说过了,我与贺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以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循章没再阻止纪泠,他跟着她来到酒店楼下,看着她在雨夜中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uv。驾驶位是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陌生男性,他从未在她身边见过那个人。 放在包里随身带着的男士领带夹,特地在这么恶劣的天气接她回家,男朋友,副驾驶…… 贺循章自嘲地笑。 “贺总,请问您接下来去哪里?” 周秘书跟上来,垂手小心翼翼地问。 那辆奔驰suv早已消失在雨中,眼前空余瓢泼大雨,贺循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看什么。 漆黑的夜幕将男人挺拔瘦削的身形勾勒得更加落寞,他收回视线,淡淡地开口:“回去吧。” 周秘书撑开一柄黑伞,弯腰为他拉开车门:“是。” 贺循章阖上眼,道:“我不希望听见任何与今晚有关的流言。” “好的,我会做干净。” 车里车外状况截然相反,车窗外刮着的狂风暴雨把路边的树枝都压断了,车里却静的连呼吸声都要控制。 “嗡嗡”—— 贺循章手机在震。 「循哥,外面又下大雨了,你要是手疼记得敷药啊。」 他拿起来一看,原是好友善意的提醒。 也是,她早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又怎会在这时给他发消息。 “接下来半个月我会留在智汇,告诉老宅那边只要没死人就别来烦我。” “明白。” “还有,纪泠的新手机号是什么?” - “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不好。” 男人拨开黏在纪泠脸上的发丝,看到那不自然的潮红后,他拧着眉,神情严肃。 “没事,我缓一缓就行,你开慢点。” 纪泠摆摆手,她这会儿感觉好多了,只是暂时还没有从重逢的巨大冲击中缓过来。 原来同事讨论的那个“长得巨帅无比”“名下产业无数”“高不可攀”的贺总当真是他。 命运和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她才回国不到半年,竟然又遇到了他。京市明明这么大,大到想从茫茫人海中遇到对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怎么就躲不开他呢。 驾驶位上的男人不太放心,他用手背去碰纪泠的额头,说:“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况且以你的性子,就算有事也只会跟我说没事。” “我就是应酬陪客户多喝了点酒,感觉头有点晕,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成。” 纪泠转过来,看着这个样貌与自己相似的男人,强颜欢笑道:“哥,你倒也不用每次都这么大惊小怪。” “谁让我这个当哥的没用呢,苦都让妹妹吃了,我只能想办法多补偿她一些。” 纪昭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了让你来我公司上班,你非不愿意。你哥我的公司虽然规模小,但再怎么样都不会让我妹妹受委屈。” “……上班不都这样。” 纪泠撇过头,蓦地庆幸自己在智汇工作,而不是在哥哥的公司。 贺循章认不出来纪昭,纪昭亦不知情妹妹曾与贺家太子爷有过这么一段。 毕竟当年的纪昭……还是只能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生活的植物人。 这些年过去,纪昭痊愈后白手起家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尽管和那些底蕴深厚的企业集团没办法比,但他好歹也是领域新贵。 纪泠不想把哥哥再牵扯进来。 知道妹妹性子倔,纪昭干脆跳过换工作的话题,“我给你买的房子再有两个月就装修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纪泠往后靠了靠,她叹了一口气,“哥,挣俩钱不容易,你的公司正是需要投资的关键时刻,我租房也一样的,你别总在我身上乱花钱。” 纪昭嘴角抽了抽,“别人家都是长辈教育小孩不要乱花钱,怎么到咱俩这儿还反过来了。” “再苦也不能苦了我妹妹。” 他轻飘飘丢过去一个眼神,“还当我是你哥,就不许拒绝。” “……知道了。” 纪昭一句话彻底堵死她的退路,她只剩下纪昭一个亲人,哪里舍得天天让他担心。 郑晓苒:「泠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男朋友要我晚上十点以后必须锁门,实在不行等你回来了再打电话叫醒我。」 纪泠:「我在路上了,估计还要二十分钟。」 郑晓苒:「成,那我就再等你一会儿。」 室友的消息倒是提醒了纪泠,她想了想,说:“那等十月搬吧,刚好我室友也说到期就不续租了,她要跟她男朋友一起住。” “好,到时哥哥跟你一起搬。” 纪泠今天实在太累,各种意义上的身心俱疲,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奔驰径直开到小区楼下,纪昭弯腰去解妹妹的安全带,见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短信: 「纪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纪昭眉毛一挑,妹妹这样的老实人,竟也会拉黑别人么? “哥,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纪泠睁开惺忪的睡眼,伸手去拿包和手机。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 纪昭耸了耸肩,权当作没看到那条短信。 “那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你也是。不管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哥哥。” “嗯。” 纪泠站在单元楼下,等哥哥的车驶远了,她才转身上楼。 那条未知发件人的短信被她彻底忽略。 纪泠回来的时候郑晓苒已经睡下了,她洗了个热水澡,对着镜子检查一遍脸和脖子,确认没有任何过敏的迹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搀在酒里的东西只会让她短暂地失去意识,整个人变得晕乎乎的,等药效过了就会恢复正常。 纪泠躺回床上,她举着手机,眉头紧锁。 辞职的措辞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贺循章眼里揉不得沙子,出了这样的事,他必然不会留唐洋在公司,就算是要走,那也应该是唐洋走。 纪昭是她亲哥没错,但碍于上一辈的恩怨,她和纪昭不在同一户口本,贺循章一时半会儿查不到纪昭头上。 若是她此时跳槽去纪昭的公司,又或是拜托纪昭给她找工作,只会连累他。 纪泠想来想去,决定先不急着辞职,等等看明天的情况。 退一万步来讲,万一贺循章收购智汇另有原因,万一贺循章纯粹是挂个名,以后压根不会来智汇呢? 【 www.w】 3、03 智汇科技,37层总裁办公室。 “老爷子把她藏得还挺深。” 贺循章合上文件夹,随意地把它丢在桌面,嗤了一声。 周秘书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周秘书为贺循章寻来了能调取的全部资料,纪泠回国后这半年发生的事倒是相对明了,然而她消失的那几年依旧是一片空白的拼图,只能打听到纪泠去了英国,具体是英国的哪个城市,都在干什么,过得怎么样,一无所踪。 纪泠杳无音讯的那几年,她生活的痕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易抹去。 贺家在京市本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藏人能藏到这份儿上的,就只有贺家那位城府极深的老爷子。 就连贺循章都是上个月才慢慢查到一点纪泠的蛛丝马迹,得知纪泠在这家企业工作,贺循章便着手收购了它。 只是话又说回来,若非纪泠自己有心要走,还断了和贺循章所有的联系方式,他又怎么会这么久都找不到她。 “贺总。” 周秘书留意到眼前这位脸色缓和些了,递上另外一份文件。 贺循章抬了抬眼皮,道:“说。” 他皮肤本就偏白,嘴唇也薄,眉骨深邃又利落,一双狭长锋利的眸子时时刻刻都透着冷意,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早上下达了开除唐洋的通知,我们的律师团队会起诉唐洋,他将面临高额的赔偿金,又或是行政拘留的处罚。智汇,以及您名下所有公司都将不再与那家德国企业合作,贺氏集团会全行业封杀这家企业。” 周秘书一板一眼地汇报,沉着冷静,“这样一来,纪小姐所在的海外市场部门经理的职位空了出来,请问您是否需要安排我们的人顶上?” 贺循章屈指轻叩桌面,说:“市场部的组织架构拿给我。” “还请贺总过目。” 周秘书翻开贺循章要的那一页,双手呈上。 贺循章瞥了眼,“海外市场部没多少人。” “智汇的主营业务在国内,海外市场占总营收不到27%。”周秘书对这些倒背如流,问什么答什么,不敢说多的。 “她每个月工资多少?” “回贺总,纪小姐每月工资1万9,13薪,年底还有3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 “给她涨到5万……算了,先涨到3万。”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涨太多怕她不肯要,她倔起来连他都没办法,可别再把人气走了。 “工资3万,6个月年终奖年底一次发放。你从现有员工挑一位当组长,纪泠继续留在原部门,但实际隶属总经办。” “明白了,贺总。” 贺循章补充:“后面这条先别告诉她。” “就这些,你出去吧。” 周秘书微微欠身,他拿着资料离开,“好的贺总。” 贺循章靠在椅子上,他昨晚给她发的那条短信,她到现在都没回。 “纪泠,你还真是好样的。” - 唐洋被开除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智汇。 智汇的员工只知结果不知缘由,还以为这是新总裁刚上任随便拿老员工开刀,以至于闹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都以为下一个卷铺盖滚蛋的人会是自己。 “唐经理昨天不是还招待客户来着?这就被开除啦,也不知道唐经理怎么惹到我们这位新总裁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难不成唐经理就是这第一把火?” “又是设权限又是开除老员工的,看来咱们这位新总裁真的不好惹。” …… 纪泠坐在工位,心情复杂。 她知道贺循章一来,公司的组织架构必然会有变动,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连借口都懒得找。 这些年不见,他是变沉稳了,但也更加雷厉风行,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头发丝都透着张扬的贺家三少。 方才人事总监叫她过去,说是从这个月开始她的工资由原来的1万9涨到3万,年终奖也多了三个月的,她不用想都能猜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贺循章下个月去香港出差,她也得跟着去。不仅如此,往后贺总若是有工作方面的需要,她不得拒绝。 越是想要逃离的对象,就越是会被各种意想不到的因素捆绑在一起。 “lynn,齐总监叫你过去一趟。” linda戳了戳纪泠的肩膀,欲言又止,“那个……昨天晚上,对不起。” 唐洋此前掌握着部门员工的“生杀大权”,她昨天要是就那么冲上去,肯定会被唐洋炒鱿鱼的。只一瞬的权衡,linda选择自保。 “没关系,不怪你。” 纪泠随和地笑了笑,心里没有多少波澜。说到底她和linda只是普通同事,linda的确没有为自己两肋插刀的义务。 “齐总监,你找我。” 纪泠叩了叩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脸上挂着那副职业性微笑,看不出丝毫破绽。 “lynn,进。” 齐修明是海内外市场部总监,也是唐洋的直属上司。 今天早上总经办来人通知他唐洋被开除了,他想到昨晚的酒局,便想着叫纪泠过来问一问情况。 齐修明推了推镜片,看着这个干练利落的女孩,问:“你们昨晚招待客户还顺利吗?” “齐总监,每次招待完客户的总结ppt都是由唐经理撰写的,我无权过问。”纪泠轻描淡写地回答。 她昨天隐约听见贺循章要求秘书封锁消息,这么看来齐总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便是不愿意直说的意思了。 齐修明也不恼,他温和地笑了笑,“唐经理由于个人原因离职了,你们部门将不再单独设经理职位,会根据每一位业务员以往的绩效提拔一位组长出来,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齐总监,作为一名翻译,实在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业务方面的细节。” 纪泠一头雾水,她昨天提交了两份精校后的文档给齐总监,还以为齐总监找她是说文件翻译的问题,谁知就连齐总监也一反常态,净问些无关的。 贺循章来市场部视察。 他身后跟着的周秘书显然已经习惯,但凡贺总在公司,总是要有意无意“路过”市场部。 周秘书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这边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开得是不是有点过于低了。 他抬起头,看见贺总冷若冰霜的脸,战战兢兢地随着他视线望去,只见纪泠与齐总监有说有笑,那态度比对贺总好多了。 “贺总,那位是市场部总监齐修明,来智汇四年了,也是纪小姐的直属上司之一。” 贺循章单手插兜,“我问你了?” “对不起,贺总。” 贺循章敛了眉,面上凉薄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中午不用预订餐厅。” “好的。” 贺循章一下午都不在公司,等他回来已经下班好一会儿了。 纪泠工位的小夜灯还亮着,电脑也没关。 贺循章问:“她人呢?” 周秘书毕恭毕敬,“打听过了,纪小姐一般会在公司吃完饭才回家,所以这个点纪小姐大概在员工食堂。” 贺循章迈开长腿,神情淡淡,“带我过去。” 周秘书领着贺循章来到四楼的员工餐厅,此时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还在餐厅吃饭的人寥寥无几。 贺循章一眼就看见了在角落里坐着的纪泠。 她剪短了头发,曾经及腰的长度现在只能到锁骨,依然和从前一样喜欢穿颜色饱和度低的衣服,长裙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他当年给她买的那些珠宝首饰小裙子,估计早就不知道被她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当废品卖了也有可能。 带刺还扎人的玫瑰,格外不好哄。偏偏他还不舍得拔掉她的刺,他如何忍心拔掉她的刺。 周秘书为贺循章打了一份热乎的饭菜,贺循章端着餐盘来到纪泠对面坐下。 “……贺总好。” 纪泠怔了下,她握着筷子的手忽然变得僵硬。 “嗯。” 贺循章神色自若,他把自己餐盘里那只完整的红烧狮子头夹给纪泠,“吃饭吧,都瘦成什么样了。” 记忆里初见时的她就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倒,后来辛辛苦苦养了几斤肉,怎的又瘦回去了? 当年贺循章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把瘦弱的她抱到腿上喂她吃东西。 起先她还不肯,说很难为情,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还会主动往他腿上坐。 有胆子不告而别,还以为她这些年过得很好。 纪泠鼻子一酸,没动筷子。 贺循章抬眉看她:“怎么,嫌我脏?” “……贺总,我吃饱了。” 纪泠说完,端起餐盘就要走。 手腕被贺循章摁住,他的嗓音不喜不怒,“坐着陪我吃饭。” “好的。” 纪泠切换回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她端正地坐在贺循章对面,时不时瞟一眼手机。 很多时候像这样无言干坐着才最煎熬,贺循章坐在她对面,这样安静的气氛会滋养出许多从前的恩怨,越想越多。 她受不了这种凝滞的气氛,也不想再无休止地陷入回忆中,于是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咬贺循章夹给她的红烧狮子头。 食物入口的瞬间,纪泠的脸庞也跟着红了。 所幸贺循章这次没再说点什么呛她,她用余光偷偷去看,贺循章吃饭吃得慢条斯理,骨子里的矜贵与生俱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贺循章左手时,胸口猛地抽痛了下。 他还戴着她送的那枚戒指。 堂堂贺家三少,京市位高权重的贺家太子爷,指缝稍微漏一点都是八位数的存在,左手竟戴着一枚不到四百块钱的素圈戒指。 那是她送给贺循章的第一个礼物。 可她明明记得当年这戒指被贺循章宠幸的次数少得可怜,他只在刚收到礼物的那段时间好好戴着,没过多久就又换回了几百万的奢侈品。 现在又装深情给谁看? 纪泠挪开视线,匆匆吃完剩下半个狮子头。 等她吃完,贺循章也吃得差不多了,他看着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下面的女孩,说:“下个月你陪我去香港出差。” 纪泠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人事和我说了,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定尽心尽力。” “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 纪泠不明所以,他难道不应该问“为什么拉黑我”? 贺循章拿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递到纪泠眼皮子底下。 纪泠硬着头皮说:“我没有收到这条短信,或许是被拦截了。” “那你现在收到了。”贺循章的视线令她逃无可逃。 纪泠胸腔被毫无规律的鼓点震得发麻,刚张了张嘴唇,只听贺循章又说: “你说工作方面尽心尽力,那么请纪小姐把你的大老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以后随时保持联系。” “我回去一定……” 贺循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在贺循章的审视下把他移出黑名单。 和他的最后一条对话,还停留在「我有点不舒服,先不过去了。」 那之后贺循章有没有回复,是怎么回复的,纪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离贺循章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有交集。 饭吃完了,纪泠编了个借口就逃。 贺循章凝视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问:“她男朋友每天几点接她下班?” 周秘书垂手:“纪小姐每天坐地铁上下班。” 贺循章皱眉:“不给她买车,也不接送她,你说她看上他什么了?” 周秘书不敢搭话。 贺循章冷呵一声,她看人的眼光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 那人根本不配。 【 www.w】 4、04 周末,京市下了这么些日子的雨,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纪泠独自一人来国贸附近的商场随心逛逛。 贺循章那些年送给她的东西,她走之前打包托人还了回去,不出意外都被他当垃圾丢了吧。 而他这次指名要她陪着去香港出差,她得来商场添置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免得被他当面嫌弃。 她遇到贺循章那一年还是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家里出事以后,仅剩的那点存款根本不足以支付纪昭高昂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医生见她一个小姑娘守着半死不活的哥哥着实可怜,话里话外都在好心劝她放弃,毕竟纪昭能醒过来的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纪泠不肯。 她在这世上只剩下纪昭这么一位亲人,要是连纪昭都走了,她就再也没有牵挂。 因此纪泠刚拿到清大录取通知书没多久,独自一人提前来了京市打工。 最普通的t恤和帆布鞋洗到发白她都还在穿,打饭只去学校食堂最便宜的窗口,固定一荤一素加五毛钱米饭,还有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省下来的钱无一例外都存入给纪昭的医疗账户。 纪昭靠昂贵的营养液吊着一条命,纪泠抱着“哥哥总有一天会醒来”的念头,从不舍得吃一顿超过五块钱的饭。 纪泠的舍友见她长得漂亮,日子却过得这般穷苦,给她介绍了京市某知名清吧卖酒的兼职。 一小时两百块,一天三小时,那就是六百块,卖出去酒还有提成,而且兼职时间恰好和她家教时间是错开的,纪泠懵懵懂懂地去了。 后面的好些年纪泠都忍不住在想,倘若她那天晚上没有去酒吧兼职,没有遇到贺循章,之后的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她换好衣服,看着穿衣镜中那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只觉着恍若隔世。 方才脱衣服的时候,腰间那颗小小的红痣在镜中格外扎眼。 贺循章喜欢用舌尖坏心眼地逗她,柔软的舌在她腰间流连忘返,吻得她云里雾里抱着他的脖子求饶,他才给她。 贺循章锁骨上也有一颗痣。 但他身高189,而她只有167,两个人都站在平地时,她只能用指尖触碰他那颗痣。 等到双腿缠上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她才能低头去吻贺循章的锁骨。 这么一会儿胡思乱想的工夫,纪泠又试了三套衣服。 她决定等改天有空了就去把腰间这颗痣点掉。 “这两件帮我包起来,谢谢。” 纪泠选了一件连衣裙,裙摆蓬起来,长度刚好到膝盖,还选了一件休闲风的职业套裙,这两套裙子能涵盖出差的大部分场合。 关于那晚她在京城饭庄经受的不公平遭遇,智汇以公司的名义赔偿了她十万块钱精神损失费,刚好拿来买衣服。 谁给的钱,用在谁身上。 她不想再欠他任何。 唯有断的干净,才不会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听说你马上就要和贺三少订婚了?恭喜恭喜啊。” “以贺家在京市的地位,你嫁进去以后岂不是能在京市,哦不是,在国内都横着走了?” “贺三少那张脸简直性感的要命,他看一眼我都觉得腿软,身材也那么顶,不敢想象你的婚后生活得多幸福啊啊啊。” 纪泠在收银台付款,无意中听到不远处的几个女孩子在兴奋地讨论贺循章。 她捏着钱夹的指尖微微泛白,顺着声音看过去。 众星捧月,三个女孩围着一个穿着华丽,打扮明艳的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那姑娘娇羞地笑着,对她们的恭维和赞美来者不拒,“家里长辈希望我能和循章订婚,我也不好推辞。” “要我说像薇薇你这样的名门闺秀才配得上贺三少!别人都得靠边站。” “我听说三少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说不定就是为了薇薇你守身如玉。” “哎呀,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你和三少可不就是天作之合?三少不娶你娶谁?” …… “女士,您的衣服,请收好。” sa把手提袋递给纪泠。 “谢谢。” 纪泠拎着衣服,压下喉咙里那股酸涩,加快脚步离开了这家服装店。 原来贺循章都要订婚了。 挺好的,这样一来他以后应该不会因为私事找她。 至于她们说的“没谈过恋爱”,纪泠自己也十分认同。像贺家三少那样冷面薄情的人,怎么会轻易把心交给别人呢? 四年,从最开始的“三少”到熟稔之后的“三哥”,无论她唤他什么,她都不曾得到过贺循章的真心。 而她的心,则是在那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渐渐冷下去的。 纪泠买完衣服又在外面逛了一会儿才回家,然而她打开门,却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壮汉,室友郑晓苒和她的男朋友蹲在角落里泫然欲泣。 她一惊,下意识想先走。 “泠泠!” “站住!” 几道声音同时叫住纪泠。 纪泠佯装镇定,“晓苒,发生什么事了?” 郑晓苒哭出声,看样子是想朝纪泠扑过来寻求帮助,结果被壮汉凶狠地瞪回去。 “……我,我……” 郑晓苒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壮汉都听得不耐烦了。 为首的壮汉问道:“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纪泠回答:“合租室友。”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这栋楼一梯两户,非本层住户刷卡到不了对应的楼层,那么这群人基本上就是郑晓苒,或者郑晓苒的男朋友主动带上来的。 21层,电梯很难等,邻居常年不在家,她若是强行跑出去恐怕非但不能成功,还会惹怒这帮人。 壮汉半信半疑:“只是室友?” “嗯。” “我这么说吧,这男的欠我们哥几个十万块钱,到今天已经逾期三个月。他带着我们来到这地方,但女的也还不上钱。女的说她和朋友住在一起,朋友有钱。” 壮汉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纪泠,“我也不管你们究竟是室友还是朋友,就说今儿到底怎么办。” 纪泠难以置信地看着室友,质问:“郑晓苒,你故意拉我下水?” “泠泠……” 郑晓苒哭哭啼啼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十万块钱太多了我还不上,可他们说再还不上钱就要打断星星一条腿。泠泠,泠泠我求求你帮帮我和星星吧。” “我看你平常都吃挺好的,买衣服也都是牌子货,你工资肯定不低。你能不能先帮我们把钱还上,我和星星以后肯定会还你的。” 郑晓苒不说还好,她越是这么道德绑架纪泠,纪泠就越不吃这一套。 她父母双亡,哥哥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年,她早就尝遍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纪泠淡淡地开口:“冤有头债有主,我拿不出十万块钱。” “泠泠……泠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郑晓苒和男朋友抱在一块,两个人被这阵势吓得抖成筛子。 壮汉眯起眼仔细瞧着纪泠,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冷厉的面孔。 下一瞬间他站了起来,对角落里那俩人说:“我们哥几个的耐心是有限的,七天后你们要是再还不上钱,这小子的命就是我们的了。” 壮汉摆摆手,“我们走。” 纪泠为这群人让开路,她攥紧手,时刻提防他们的动作。 那壮汉走之前古怪地瞟了她一眼。 “老大,我们真就这么走了?” 后面的小弟摸不着头脑,他们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刚才那个姑娘……好像跟那位爷有点关系。” 壮汉总觉着自己曾经在哪儿见过她,但时间久远记忆模糊,隐约有那么一个轮廓罢了。 小弟又问:“那位爷,哪位爷?” 他脑门挨了一掌,壮汉训斥,“咱们这地界还能是哪位爷?!” 小弟恍然大悟,随后震惊地捂住嘴巴。 贺家三少。 他们居然差点惹了三少的人? 壮汉接着叮嘱:“以后跟这小子要钱尽量避开那个姑娘,最好别让他再到这儿来。” “没问题,保证做到!” 一行人凶神恶煞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经此一事,纪泠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位室友。原以为郑晓苒虽然没有主见,事事都喜欢听男朋友的,但本质是个天性单纯的小女孩。 眼下看来……果真应了那句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难怪男方三句不离锁好门,原是怕债主追上门来。 “泠泠……”郑晓苒自知有愧,心虚地叫道。 纪泠权当什么都没听到,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卧室。 「哥,你这会儿有空吗?能不能来我住的地方接我。」 「有空,几点?」 「越快越好。」 「行,哥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纪泠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闹成这样,这儿肯定是没法再继续住下去了。但纪昭给她买的房子还有两个多月才能装修完,纪昭住的地方离公司又太远,她只能临时另外找房子过渡。 她往行李箱里塞了一些日常用品和换洗的衣服,还有她今天在商场买的裙子,其他东西打算等找到新房子了再带着人过来一起搬。 纪昭来得很快,他把纪泠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等妹妹坐上副驾驶了,纪昭才问:“怎么回事?” 纪泠系好安全带,揉了揉沉重的眉心,三言两语和纪昭解释清楚。 末了,她还说:“所以我可能要先去外面住。” 纪昭严肃地说:“你确实不能再住这儿了,不然去我那里住,你不就是嫌远,大不了我以后每天开车接送你上下班。” “那太麻烦了。” 纪泠不同意。 他住的地方,他的公司,还有智汇所在的位置在地图上俨然就是一个三角形,无论从哪儿出发都不顺路。这些地方还都在核心地段,京市早高峰那么堵,真住纪昭那儿,那得每天提早俩小时起来才赶得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纪泠,你让我觉得我这个哥哥当得很失败。” 纪昭的目光令她心里一痛。 她知道纪昭在意什么,但他们兄妹两个人都该向前看。 “哥,你得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围着我转。” 她认真地望向他,“我们都发过誓要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就是我的生活。” 纪泠摸了摸她的头发,自他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对自己说这条命是妹妹给的,以后坚决不能让她受任何委屈。 “……实在不行你帮我在公司附近找个短租公寓,或者干脆找一家能长租的酒店,租金你出,成吗?” 她和纪昭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纪昭点头:“那就酒店,还不用你打扫卫生。” “好。” 住处敲定下来,纪昭发动车子:“我带你去吃饭。” 奔驰suv驶出小区,没过多久,贺循章收到一条来自周秘书的报信。 「贺总,有人称今天看到了纪小姐,纪小姐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贺循章坐在一家西餐厅,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有说有笑。 女孩对着比她年长的男人言笑晏晏,从他手中接过加了冰的气泡水,时不时仰头看着那个男人,樱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开心地分享什么。 贺循章甚至能还原出纪泠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她会依赖,会撒娇,会絮絮叨叨地一个人说许多话都不带停,也会在做不出选择的时候拧着眉头试图邀请他参与进来。 因为她曾经也那样对待过他。 并且只会那样对他一个人。 但他如今已经不是她的例外了,很明显她有了别人,不再需要他。 贺循章点了很多菜,都是店里最贵的,还有一瓶上好的红酒。 从头到尾他一口菜都没吃,刀叉原模原样地搁置在那儿,红酒空有余香,无人对饮。 他应该立刻冲上去抓着纪泠的手腕质问她为什么分手吗?又或者在那个陌生的男人面前耀武扬威,直言这个女孩的一切本都属于自己吗? 贺循章不知道,也做不出来。 所以他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她成熟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女学生;也冷漠了许多,会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 纪泠以前不止一次问他:“贺循章,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是怎么说的呢? 对了,他说:“纪泠,做好你该做的,不要得寸进尺。” 他给了自己能给的一切,再没有别的能给了。 贺循章仰头灌了一口酒,他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优越的外貌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昂贵的红酒更是让人艳羡的鱼饵。 有大胆的女人直接凑上来问他:“帅哥,需不需要我陪你?” 贺循章看也不看,冷声道:“滚。” 穿着紧身旗袍的女人扭着腰走了,“啧,无趣。” 而他视野里已然没有纪泠的身影。 贺循章追出去,目睹纪泠和那个举止亲密的男人走入隔壁大楼的酒店。 【 www.w】 5、05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总是傻到一个人硬扛。” “这份工作实在不顺心就换,我挣得虽然不多,但妹妹还是养得起的。” 纪昭一次性付了酒店三个月的房费,连带着一日三餐也包括了,接下来三个月纪泠只管在这家酒店安心住着,等新房装修好了再搬进去。 做完这些,他还是觉着亏欠妹妹,又不知该从何弥补。 “哥,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纪泠打开行李箱,自顾自整理东西。 茶几上放着两大袋零食,都是她从前爱吃的。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纪昭还是喜欢买这些哄她开心。 每个月固定打到银行卡里的零花钱,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各式各样的伴手礼,他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不怎么贵,但舍得给她买几千上万块钱一件的小裙子。 纪昭如今虽说是行业内新贵,他的公司是京市炙手可热的投资对象,可他的事业正是需要用钱的阶段,纪泠实在看不得他这么“挥霍”。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们兄妹二人必须要有抵抗风险的能力,万一纪昭再因为她被卷入贺家的争斗,大不了他们还能弃车保帅一走了之。 她得为自己,为纪昭留退路。 纪昭心疼妹妹这般懂事,他摇摇头,轻叹:“比起你的付出,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哥。” 纪泠蹲在地上,她转过来盯着纪昭,“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我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相信要是当初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我,你一定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你不必感到愧疚,这是我自愿做的,能看到你平安健康地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么出人头地,我很幸福,也很满足。” “傻妹妹……” 纪昭伸手去揉她的脑袋,然而被纪泠推着往门外走。 纪泠絮絮叨叨,“酒店离你住的地方那么远,你快点回去吧,而且我也要休息了。” 纪昭知道妹妹这是煽情的不好意思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说:“行,那我改天再来看你。还是那句话,有任何需要哥的地方随时打电话。” 纪泠:“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对了,” 纪昭又想起来一件事,“我下个月要去香港一趟,可能会在香港待一个星期,所以要我帮忙记得提前说。” “好的,没问题。” 纪泠机械式地点头,目送纪昭走入电梯。 等她重新回到房间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下个月,香港。 她到时候也会跟着贺循章去香港,他们不会撞上吧?! “总不至于那么巧……” 纪泠嘀咕一声,晃了晃脑袋把那些荒唐的念头赶出去,准备换衣服洗澡。 “叮铃铃——” 她手机接连震动好些下,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贺循章打过来的。 “贺总,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纪小姐。” 听筒里传来的男性嗓音并非贺循章,纪泠努力辨认着,“是……周秘书?” “是我,纪小姐。” 周秘书看了眼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贺总,提前为自己捏了把冷汗,说,“很抱歉在这个点贸然打扰您,只是贺总现在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纪泠不解,“还麻烦周秘书明示。” 贺循章能需要她帮什么忙? 周秘书委婉地说:“贺总不小心喝醉了,状态很不好。我看贺总的通讯录里只有纪小姐您一位女性,您看您方不方便过来照顾贺总?您也知道以贺总的性子,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周秘书误会了。” 纪泠只觉得有些可笑,“我只是公司的翻译,不是贺总的私人助理。我的工作内容应当不包括照顾贺总的起居生活吧?” “纪小姐,贺总是因为工作应酬才喝醉的。若非贺总考虑到今天是周末,否则纪小姐此刻要陪贺总一起加班。” 周秘书一本正经地胡诌。 手机开着免提,贺循章自然也能清楚地听见纪泠的答复。 贺循章靠在沙发上,长腿舒展开来,他看上去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我有事走不开,周秘书还是找别人吧。” 纪泠想到白天逛街时听到的那些话,贺循章即将和别的女人订婚,喝醉了不去找他未婚妻照顾,打扰她算什么意思? 周秘书为难地看着贺循章,征求老板意见。 贺循章:“一”。 周秘书立刻懂了:“纪小姐,一百万,作为您过来帮忙的酬劳。” 纪泠:“?” 静了一晌,她说:“地址发我。” 周秘书松了一口气,“好的,我会将详细地址发送到您手机。” 和地址同一时间过来的,还有一条她银行卡到账100万的短信通知。 照顾贺循章一次就能获得100万的酬劳,倒也不算亏。 这可都是她将来的底气。 纪泠打开地图搜索,意外发现贺循章所在的酒店位置就在自己住的这家酒店隔壁,几分钟就到,省得她再打车奔波。 “贺总,纪小姐说她十分钟后就上来。” 周秘书双手递还贺循章的手机,静候他接下来的吩咐。 “嗯。”贺循章掀了掀眼皮,“把桌上这些酒都打开,一半拿去倒掉,你就可以走了。” “是,贺总。” 周秘书把三四瓶上好的红酒开封以后倒入卫生间洗手台,他看着那些醇香浓厚的液体汩汩流下去,尽管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周秘书也难免感到肉疼。 贺总为了见纪小姐实在是煞费苦心。 又是装醉又是哄人来酒店,万把块钱的好酒说倒就倒。 周秘书还能说什么? 事已至此,他唯有祝福贺总今晚一切顺利。 贺循章靠着柔软的真皮沙发,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酒,还是挑最烈的那一瓶。 抬手扯开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跟着崩掉两粒,露出胸前健硕的肌肉,肤色健康,胸肌轮廓清晰可见,锁骨的那枚红痣让人目不转睛。 纪泠输入套房密码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幕。 空气里弥漫的酒香令她不由得皱起眉。 他喝这么多? 上了酒局,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他若不愿意,还能有人逼他不成?抑或是说他订了婚高兴,一时没控制住? 贺循章自然察觉到了纪泠的接近,他依旧模样懒散地陷入沙发里,没有睁开眼。 纪泠费力地把躺得歪七扭八的贺循章从沙发上捞起来摆正,期间难免要与他的身体亲密接触,指尖碰到他滚烫的肌肤,她的脸颊也一齐升温。 “沉死了。” 纪泠小声嘟囔。 她本就招架不住体型差带来的攻势,从前经常被他圈在怀里抱着,他的胳膊掰都掰不开。 清醒时的贺循章尚且如此“结实”,毫无意识的他更加难搞定。 “没事谁让你喝那么多,活该。” 她把贺循章摁在沙发上,没好气地瞪他。 订了婚就那么开心吗?至于喝这么多。 转念一想,她当年最想要的不就是“名分”,不就是能光明正大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贺循章自始至终都没给过她。 她奢望了四年的东西,他转手就给了别人。 纪泠垂下眼,视线与贺循章锁骨的那枚惹眼的痣轻轻擦过,心头涌上酸涩。 又恨又气,还有点不甘。 贺循章还在等纪泠继续“抱怨”,谁知她突然安静下来,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贺循章动了动唇:“他哪里比我好……” 纪泠还在钻牛角尖,被他沉沉的呓语吓了一跳。 眼瞧着贺循章要倒下来,以免这个人掉在地毯上,纪泠赶忙上去扶他。 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这边,不仅如此,他强势地环住她的腰,借着酒劲撬开纪泠的牙齿,舌尖伸进去搅弄。 “唔——” 醇厚的酒气混着贺循章身上的白檀香钻入纪泠的鼻息,点燃她许多回忆。 她极少见到贺循章这般毫无防备又蛮不讲理的模样,醉着的他倒是与往日雷厉风行的贺总截然不同。 贺循章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初见时他就敢用酒瓶去砸富二代的脑袋,说出了事算他的,又有谁敢在酒局上灌贺家三少呢? 喝醉了也不去找他未婚妻,偏偏来折腾她这个无辜打工人。 纪泠气不过,拧了一把贺循章精瘦的腰。 他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纪泠:“……” 她撇开视线,佯装镇定地回答:“你的秘书打电话说你喝醉了,要我来照顾你,酬劳是一百万。” 周秘书只说照顾,又没说照顾到什么程度。既然他醒了,应当没她什么事了吧。 何况贺循章多半也不乐意见到自己。 纪泠起身就要走:“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贺循章当然不肯。 他握住纪泠纤细的手腕,稍稍一用力,纪泠又跌回来,脸朝下直面他饱满的胸肌,一动不敢动。 贺循章望入她慌张的眼睛,问:“纪泠,我的一百万是那么好拿的?” “不知贺总还需要我做什么?” 她能保持这个姿势实在困难,每一次张开唇都能碰到贺循章的胸肌,那触感就好像她在故意亲他似的,她刚才已经赔了一个吻进去,不想再搭上更多。 “留下来陪我。” 好不容易才哄她过来,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再说她回去干什么,和那个男人卿卿我我吗? 贺循章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烦躁与怒气,捏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不断收拢。 “唔——”纪泠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贺循章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松开她,敛去那抹复杂的情绪。 纪泠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她没卸妆,除了被他吃进去的,剩下的口红都蹭在贺循章的白衬衫上。 此刻,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那枚鲜红的唇印。 “贺总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赔你。” “一件衣服而已,不用。” 贺循章不以为意,随即又意味深长地打量纪泠,“更何况你弄脏过的又何止这一件衣服?” 以前的时候,从床单到地毯,从他的西装裤到男友衬衫,哪里不都是她的痕迹。 “贺总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他说话夹枪带棒,她便也跟着不客气,“贺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曾经只是跟在贺总身边的麻烦,现在麻烦没了,贺总难道不应该高兴?” 听她这么说,贺循章冷了脸,“纪泠,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感情的?” “不然呢?”她那双黑眸毫无波澜,“我与贺总各取所需,时间一到一拍两散,不再出现在对方面前,这样不好吗?” 贺循章盯着她,手臂青筋隐隐突起,仿佛在极力忍耐怒火,“纪泠,你果然没有心。” 纪泠没再说话。 他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她那一腔赤诚真心,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渴望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消磨殆尽了。 再牢固的信任与依赖都敌不过岁月的磋磨,自认为天长地久的爱意被他亲手碾成齑粉,散得一干二净。 酒店套房沉入无休止的寂静,固执的两个人谁也不肯先低头。 “你干什么?” 看到纪泠站起来,贺循章以为她又要走。 “收拾东西。” 纪泠把空酒瓶装入垃圾桶,“毕竟贺总的一百万不是那么好拿的。”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你今晚就留在这儿,想做什么都随你。” “好的,贺总。” 贺循章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贺总”这个称呼。 他还是更喜欢听她叫“三哥”。 圈子里那些人只能尊称他“三少”,走得近的兄弟朋友叫他“循哥”“循章”,唯独她有资格在情浓之时唤他一声“三哥”。 然而她的亲昵已然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望而不可即。 纪泠收拾完桌上的狼藉,坐在离贺循章几米以外的单人沙发,那架势仿佛时刻准备和他划清界限。 贺循章起身回了房间。 “哐当”一声,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他住的是这家酒店最贵的豪华套房,一晚上六位数。酒店给客人配有专属服务管家,奈何周秘书特地招呼过,今晚将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贺循章。 酒局是假的,喝醉是假的,欺负她也是假的。 他只是想见她,不想她和那个人在一起。 可真正见到她了,他连一句想念都说不出口。 那些亲密的过往不再是治疗伤口的良药,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同时刺进两个人的胸膛。 纪泠简单洗了把脸,就这么在客厅沙发睡下。 夜半,贺循章打开房门看到女孩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他半张脸隐匿在昏暗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他深幽的目光。 贺循章走上前,弯腰把纪泠抱回卧室床上睡。 他从衣柜里扯了张毯子,自个儿躺回沙发。 殊不知早在他抱起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纪泠背对着贺循章,流了一滴孤独的泪。 贺循章天没亮就起床离开了酒店,临走之前他给纪泠发了一条消息:「允许你今天上班迟到,不扣工资。」 周秘书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给贺循章,“另外,陈家人有意在外散布陈家小姐即将和您订婚的谣言,您看是否需要派人警告陈家。” 贺循章冷笑:“我看该警告的不止陈家。” 【 www.w】 6、06 贺循章今天上午回了一趟老宅。 他一进门,听见贺家老大贺恒之阴阳怪气的声音:“哟,听说老三最近收购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老三手底下那么多产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忙得过来。” 老四贺恒渊在一旁为贺循章说话:“三少爷有上进心是好事,不像我只能整日无所事事待在家给大家打打下手。” 老大贺恒之是大伯一家人的孩子,也是贺家长子。 老四贺恒渊是贺循章父亲的私生子,当年他父亲在外的孽缘没断干净,死之前把这个孩子带回了贺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加上贺家不缺这一口饭,就把贺恒渊留下来养着了。 贺恒渊与贺循章同父异母,但贺恒渊是私生子,没有资格叫贺循章“哥”,他只能和宅子里的佣人一样称呼“三少爷”,要是叫错,巴掌会上脸。 如今贺家除了家中坐镇的老爷子,谁都得看贺循章脸色。 贺家曾经还有一个孩子,叫贺恒生,他三岁夭折,二伯一家子由此心灰意冷,早早脱离贺家搬去南方的城市生活,表示除奔丧外再不会回京市。 贺循章对说话的那二人视若无睹,他翻了翻手腕,漠然地问周秘书:“老爷子不在?” 周秘书只答:“回贺总,没收到老爷出门的消息。” 不在前厅不在卧房……贺循章脑海里闪过一处地方。 他来到贺家祠堂,远远就看见老爷子佝偻的背影。 贺循章走上前。 周秘书自觉在外面守着。 “既然来了,就给你父母上柱香吧。” 贺老爷子的嗓音充满岁月沧桑,他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感觉自己没几年可活。 贺循章燃了三炷香,对着慈母牌位恭恭敬敬鞠躬,至于那个男人的牌位,他不配。 贺老爷子一点也不意外贺循章的举动,他转过身,叹了两口气,“一味的恨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恨他。” 恨和厌恶是不同的,有爱才会有恨,而他对那个男人只有无休止的厌恶。 “你是我培养的继承人,贺家以后终究要交到你手上。”贺老爷子拍了拍贺循章的肩膀,他凝视着贺循章坚毅沉稳的面庞,心想从前那个跪在这儿发誓的年轻人,当真成长了许多。 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爱情是一块非常好用的磨刀石。 贺家家主不一定非要断情绝爱,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选定的继承人为了一个女人断送前程。 贺循章未答。 他径直说明来意,“陈家的事,还希望爷爷不要插手。” 他来的路上捋清楚来龙去脉,近日隐约传出风声说有人要动陈家,陈家为求自保想把自己和贺家绑到同一条船。所以陈家才在外大肆宣传他们与贺家交情匪浅,陈家女将会嫁给贺循章为妻。 然而贺家的知情人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那就是谁都可能被推出去联姻,唯独贺循章不会。贺循章把婚事攥在了自己手中,这是他用半条命才换来的决定权。 贺老爷子蹙眉:“你要动陈家?” 贺循章:“要动陈家的人多了,他们顶多算罪有应得。” 贺老爷子直说:“循章,有时候保持中立同样代表站队。据我所知老大有意娶陈家女进门,你这时候动陈家等同于彻底和老大公开决裂,你可想好了。” 闻言,贺循章笑了声,极尽嘲讽之意,“老大想娶陈家女,那陈家女到处宣扬她是我未婚妻,他怎么不拦着点儿?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他不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贺老爷子手中的拐杖重重击打地面,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是非她不可?” 男人硬挺的轮廓软下去稍许,想到昨晚团在沙发的纪泠,他轻声道:“是啊,非她不可。” 老爷子眯着眼,“我没同意你娶她,况且以她的性格就算进了贺家也是死路一条,不要忘了你二伯二婶为什么离开京市。” “二伯是二伯,我是我,我既然决定娶她,就会为她铲除阻碍,铺好这条路。” “那就等你将来真正坐上这个位置再说吧。陈家的事我可以不插手,但你最好有万全之策,老大一家向来心狠手辣,别忘了,你也是有软肋的人。” 贺老爷子暗暗提醒。 贺循章眸中温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渗人的寒意,他缓慢地摩挲左手的戒指,“他们敢。” 老爷子横他一眼:“人在被逼入绝境之时,绞尽脑汁求生是第一本能,狗急跳墙正是如此。” 贺循章离开老宅的时候正好和贺恒之迎面撞上。 贺恒之点了根雪茄,吐出一团烟熏的白雾:“戒指不错,哪里买的?改明儿我也去买一对。” “无可奉告。” 贺循章迈着长腿越过他,走了。 “大少爷,三少爷好像越来越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贺恒之身边跟着的手下抱怨。 “除了老爷子,你见他对谁客气过?” 贺恒之眯起眼睛,“我就是好奇他放着贺氏集团不管,为什么会突然跑去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当总裁,你去查查这家公司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是,大少爷。” 回智汇的路上,贺循章靠在后座小憩。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一整夜都没睡着,一大早又来处理这些破事,这会儿只觉得头疼。 “查清楚谁散播的谣言,再吩咐下去,给我断陈家一条臂膀。” 他摁了摁眉心,沉沉地说。 周秘书听命行事:“是,贺总。” 贺循章打开手机,纪泠没回他早上那条“热心提醒”。 她如今对他可谓是“惜字如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再不复往日活泼。 他脑袋更疼了,“开快点。” - 纪泠下午有个会要开。 “lynn,我感觉齐总监好像很看好你诶。最近几场重要的会议他都点名要你当译员,你说齐总监是不是有意给你出头的机会?” linda用艳羡的目光看着纪泠。 市场部并非只有纪泠一位翻译,然而但凡是齐总监坐镇的国际会议,他都只让纪泠一个人上场。 linda之前和海外客户谈业务,对方竟直截了当地问公司是不是有一位叫做“lynn”的翻译,夸她业务能力很强,还说只可惜lynn不负责成交和跟单,否则他们很乐意合作。 这谁能不羡慕。 linda抱着文件夹,好奇地问:“你上学的时候英语就这么好吗?能不能给我也传授一点儿经验呀。我的口语只够和他们简单交流,一涉及专业领域就露馅儿了。” 听见这个问题,纪泠一怔。 她清大英语系出身,在kcl读的硕士,毕业后拿着工签在英国待了几年。 纪昭痊愈出院后着手创业,他事业有了起色,纪泠便从英国回来了。当风暴平息,当昨日种种都随着船上一道道刻痕漂洋远去,她自是要回来接着过日子的。 其实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抗拒表达,抗拒接受别人的目光,无论鄙夷或赞美,纪泠都只想逃避。 linda的问题让纪泠感到恍惚。 她的改变与成长和那个人脱不了关系。 不提也罢。 纪泠温和地笑着:“熟能生巧,我一开始也不好意思说,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linda:“看来我下班回家要把口语重新捡回来,争取将来也和你一样厉害!”她看了眼时间,忙说:“呀,会议要开始了,我们赶快进去吧。” 纪泠颔首:“嗯。” 来到会议室,齐修明和纪泠打招呼:“下面可就要靠你发挥。” “齐总监说笑了,我最多只是起到桥梁的作用。” 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纪泠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复习。 齐修明见纪泠似乎有些疲惫,他关心地问:“晚上没睡好?” 纪泠诚实地点头,“嗯,是有一点。” 她昨天本来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谁知道贺循章怎么想的,竟然主动把她从沙发抱到了床上。 再加上她莫名其妙被他强吻,以至于一闭上眼睛,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贺循章压着自己的样子,他那强势的气息密密麻麻占据她思绪的每一个角落。 思来想去一晚上,她失眠了,不仅睡不着,还得提防贺循章随时推门进来。早上收到贺循章发来的那条短信,她才敢出房间。 纪泠翻开最新的那一页,“不过还请齐总监放心,我的状态不会影响开会。” 齐修明怔了怔,无可奈何地摇头,“你啊。” 他关注纪泠很久了,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股他非常欣赏的韧劲儿,工作方面勤奋踏实,但凡交到她手上的活儿都能做得很好,是市场部的得力干将。 可就是怎么说呢……她似乎太懂分寸,对谁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连他这个总监私下里也没讨到好处,他加上纪泠微信小半年,两个人从未有过任何私人交流。 就像现在。 他明明是关心的口吻,纪泠却误以为他是怕影响会议才那么问。 不知她是真不开窍,还是说这也是她伪装出来的面具。想到这一点,齐修明对纪泠的欣赏之意更甚。 纪泠埋头看资料,没有注意到齐修明的眼神变化。 贺循章回到公司的时候,这场会议已经进行到一半,且正是纪泠作为翻译控场的关键时刻。 周秘书很识趣地摁了市场部所在楼层的电梯。 “贺总好。” “贺总。” “贺总,市场部的总监和各部门经理都在会议室开会,请问是否需要通知他们会议暂停?” “不必。” 贺循章见纪泠工位空着,他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周秘书赶忙跟上。 谁都没想到贺循章会中途参会。 他的出现让现场所有员工都惊了一晌,众人纷纷站起来迎接:“贺总下午好。” 纪泠攥着话筒的指尖泛了白,那不受控制的慌张又涌上来。这段时间她没少和贺循章见面,可是不管再见多少次,她都做不到平静。 真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自己。 贺循章的视线与她轻擦而过,都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特别。 宛若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贺循章在会议室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来,他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面,说:“你们继续。” “好的,贺总。” 齐修明站在另外一边,把最佳视野给贺循章让出来,他看向纪泠,点了点头:“lynn,请接着说。” 纪泠拿着话筒,尽管刚开始的几句听得出声线有些抖,但没过多久便重新进入状态。 在场的这些人无一不赞叹纪泠的翻译水平。 亚太区的经理忍不住夸道:“不愧是国外回来的高材生,这英语就是好啊。” 旁边坐着的部门长跟着附和:“确实,我本来还担心出岔子,没想到她能把专业术语解释的那么清楚,难怪齐总监每次都是叫她过来参会。” 这些闲谈落入贺循章耳朵里,“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他挑了下眉,轻呵一声。 贺循章掀了掀眼皮,静静地望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子。 这就是她想要的未来吗? 没有他也能一往直前的未来。 七年前有一个女孩很畏惧表达自我,她有着充足的知识储备,念课文的发音也很标准,然而一旦让她脱稿上台,她只会大脑空空,张口就卡壳,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更别提流畅地翻译文章。 “贺循章,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办法了……” 他往沙发上那么一坐,似笑非笑地等着她。 她实在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红着脸求饶。 他当然是铁面无私地拒绝了:“我今天就坐这儿,你什么时候熟练了我们什么时候下课。” “……就不能换个别的方式练习吗?” “不能。”贺循章遗憾地摇头,“纪老师不是说自己将来想当翻译?不开口说怎么当得了翻译,还是说纪老师觉得站着不舒服,想坐我腿上说?” …… 随着纪泠发言结束,这场漫长的会议也将迎来结尾。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贺循章在纪泠翻译完以后,他竟然带头鼓起了掌。 他的目光径直投在她身上,烫得她浑身灼热。那一下又一下的掌声更是像雷鸣的鼓点,每一次敲下都会掀起惊天骇浪。 大老板都鼓掌称赞了,其他人岂能不表态? 会议室内的雷霆掌声令纪泠措手不及,她拿着话筒,佯装镇静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她原来的座位。 “贺总……” 齐修明正想请示贺循章的指导意见,他还没来得及过去,贺循章迈着大步走了。 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就又走了,大老板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坐针毡的纪泠反倒松了一口气。 贺循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贺循章:「我好歹也是你老板,纪泠。」 【 www.w】 7、07 散会后,纪泠对着贺循章这两条消息愁眉苦脸。 他都搬出老板的身份了,她没办法再视而不见。 纪泠:「抱歉贺总,早上走得急,没注意看手机。」 贺循章:「你来我办公室。」 他怎么回消息这么快? 纪泠继续拧着眉打字:「贺总,我没有去您办公室的权限。」 贺循章:「我让人下去接你。」 贺循章:「还有,和我说话不要用“您”。」 纪泠:「好的,贺总。」 贺循章:「也不许说好的。」 纪泠:…… 他还有完没完了! 纪泠干脆不回他。 没过多久,周秘书来到她工位前,“纪小姐,贺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纪泠想到贺循章阴阳怪气的消息,也顺势对周秘书说:“周秘书您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也不需要用''您''。” 周秘书作为助理总经理,在智汇位同副总,他对自己这么尊敬,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蹊跷吗? 周秘书笑而不语,按照贺循章的吩咐把纪泠领到总裁办公室,他贴心地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纪泠不咸不淡地开口:“贺总好。” 这是她第一次来总裁办公室,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贺循章真正意义上办公的地方。 在贺循章身边的那些年,他没有正式接管贺氏集团,贺老爷子也没有宣布贺循章就是贺家下一任掌权人。 纪泠始终认为贺循章压根没打算让自己走进他的生活。 她和他之间有的只是无数个周末开/房,无数个翻云覆雨的夜晚,无数次负距离接触但始终无法靠近的心。 此刻看到贺循章办公室的装潢,纪泠苦笑。 他的行事风格就和他本人一样冷心冷情。 贺循章抬眼打量她,问:“在想什么?” 纪泠如实回答:“在想贺总您为什么叫我来。” 贺循章抿唇:“我不是说跟我说话不许用''您''?” “嘴长在我身上,我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再说贺总作为我的上司,我用尊称有什么……唔!” 纪泠叽里呱啦还没说完,唇被贺循章堵住。 贺循章单手搂着她纤细的腰,照着她水润的唇亲下来。 换气的工夫,贺循章望入她的眼,嗓音低沉而沙哑,“既然你不肯听话,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你。” 说罢,他在她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说不上来是警告还是调.情。 纪泠又气又羞,可贺循章抱她抱得很紧,根本推不开。 她抬起脚,用力踩上他锃亮的鞋尖。 贺循章:“……” 他松开她,面上并不恼,反而勾了勾唇。 纪泠憋着一口气:“没想到贺总如今还多了骚扰女员工的喜好。” 贺循章全当没听见她的嘲讽,“纪泠,你那点怼人的本事都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如果贺总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就算有,她也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 “香港出差别忘了。” 他看着她说。 香港……纪昭到时候也会去香港,纪泠犹豫了下,问:“贺总,公司又不止我一个翻译,您……你为何一定要我跟着?” 贺循章张了张薄唇,“出差补助,三十万。” 纪泠面无表情:“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下班后,纪泠坐地铁直奔她长租的酒店,一站路就到。 贺循章来到公司食堂,没有看到纪泠的身影:“她人呢?” 不是说她每天下午这个点都在员工食堂吃饭,怎么才见了一次面就没影了? 周秘书立刻给纪泠的组长打电话询问情况。 他心惊胆战地开口:“贺总,纪小姐没来食堂,应该是一下班就走了。” 贺循章蹙眉,脸色很不好。 她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想到下属汇报的情况,贺循章状似不经意地又问:“她现在住哪儿?” “纪小姐从原来的小区搬出来,但我们的人暂时还没查到纪小姐的住处,没有收到纪小姐在找新房的消息。” 周秘书一边说,一边观察贺循章的表情。 万一纪小姐搬去和男朋友同居,他不敢想象贺总…… 贺循章转着手上的戒指,“她那个男朋友什么情况?” “纪小姐身边的那个男人叫纪昭,是京市一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公司名叫灵照科技公司,成立至今不到四年,发展势头很好。” “纪泠,纪昭……什么关系?” “回贺总,资料显示纪小姐和这位纪昭先生并无直接亲缘关系。” “知道了。” 贺循章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昭示着他此刻心情极其不好,“回繁悦。” “是,贺总。” 贺循章回到繁悦,这几年他一直独自一人在这儿住着。 180度全景落地窗,他站在41层高的大平层向外望去,京市的纸醉金迷就这样被他轻松踩在脚下。 纪泠很喜欢看窗外的景。 上大学那会儿他每周末接纪泠出来,两个人住的五星级酒店换了一家又一家,不变的是豪华套房和开阔的落地窗视野。 她有时是被他抵在玻璃上被迫朝外看, 有时是自己站在那儿发呆,等着他一把抱起来去浴室洗澡。 他没问纪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窗户,只觉着她要是喜欢,给她就得了。 现在这套价值九位数的大平层,无论是客厅还是浴室都配有观赏性与隐私性绝佳的单向落地窗。 唯独缺了会站在这里看景的那个人。 他把她弄丢了。 贺循章指间夹了根烟,缭绕的烟雾覆在玻璃上,映出他瘦削的轮廓。 男人面容深邃,猜不出在想什么。 有人向前走,有人被困在过去,守着走不出的回忆度过一天又一天。 - jessica:「周秘书晚上问我你为什么没在公司加班,是你没完成贺总交给你的任务就回去了吗?」 纪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着实愣了下。 以前会在公司食堂吃完饭才走,一是可以避开下班高峰期,不至于被地铁挤扁;二是室友每天都在那个点和男朋友煲电话粥,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 租的房子隔音不是很好,她可没有听小情侣腻歪的喜好,这才选择在公司多留一会儿,吃了晚饭再回。 现在住在离公司只有20分钟通勤的酒店,一日三餐都是自助,还有管家帮忙洗衣服,她当然是一下班就回来了。 没想到贺循章会特意去食堂找自己。 纪泠:「组长,贺总并没有交给我任务。」 jessica:「那周秘书下午找你是为了?」 纪泠:「是说下个月作为随行翻译出差一事。」 jessica:「这样,那行你工作都做完了就成。贺总刚上任,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认真工作,好好表现。」 纪泠:「我会的,谢谢组长提醒。」 纪泠点开和贺循章的微信聊天列表,对着他的头像哼了两声。 下班都不让她消停。 也不知道贺循章究竟是怎么想的。 当初是他直言自己不过是随手捡来的麻烦,现在这个麻烦丢了不好吗?他怎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况且他都已经有未婚妻了。 纪昭打来电话。 “哥,你找我。” 纪昭笑得明朗,“怎么样,酒店住得还习惯吗?” “挺舒服的,吃饭洗衣服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纪泠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唯一要操心的就只有突然出现的贺循章,只盼日后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那就行,我还怕你住得不舒服。话又说回来,再怎么说那也是酒店,人多眼杂,你多注意一点。” “我会的,多谢哥关心。” “跟你哥客气什么。另外还有一件事,香港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有的话列个清单给我,到时等我忙完去给你大采购。” 一说到香港纪泠就心虚,她咳了两声,“我没什么要买的,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你别老在外面乱转。” 纪昭:“?” “我惹你不高兴了?” 纪泠:“没有啊。” 纪昭叹气:“哎,果然妹妹长大第一个嫌弃的人就是哥哥。” 纪泠岔开话题:“你早点回去休息,买东西到时候再说。” 纪昭:“成,你想到了随时发给我。” 纪昭给她买的房子离智汇不远,加上走路和地铁换乘的时间,坐地铁半小时就能到。 那房子位于京市核心地段,以后就算她换别的工作,只要别去太偏远的地方都还行。 房子装修前纪昭曾问她的意见。 她说想要一个很大很大的落地窗,类似于酒店城景房那样的落地窗。 纪昭说没问题,包在他身上。 纪泠喜欢站在高处向下望,旁人或许恐高,或许害怕站得太高没有实感,但她就是痴迷站在落地窗前踩着脚下的城市,所有的景色都一览无遗。 当初和贺循章周末开房,她没有刻意告诉贺循章这件事,他自己总结出来了规律,往后就只带她住城景房。 那人将她摁在玻璃上,一面抬起她的腿,一面坏心地问她窗外的景好不好看。 一旦她真的偏过头,就又会被他掰过脸亲。 纪泠瞪着酒店天花板,两眼空空。 都说从上一段感情中快速走出来的最好方式是尽快开启下一段崭新的恋情,用新的快乐取代旧的痛苦。 但是她离开贺循章这么久了,都没想过再找别人。 在kcl念书那会儿不是没有新的人和她搭讪,有同为留学生的中国人,也有英不列颠土生土长的精英白男,但她对这些人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好像彻底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又或者说……不想再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 时间一长,纪泠转变了想法,等纪昭彻底在京市站稳脚跟,成家立业,而她带着积蓄环游世界,去见识更大的世界,这样似乎也挺好。 人又不是非得依靠爱情才能活。 爱是良药,也是毒药。 纪泠一连半个月都是下班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晚上再没在员工食堂出现过。 贺循章拧眉,“你是说这半个月她每天都去w酒店?” 周秘书回答:“是的贺总,纪小姐好像在w酒店常驻。” “那个叫纪昭的男人呢,他也天天去?” “这倒没有,据调查他半个月只过去了一次。” 贺循章眉头稍稍舒展开。 他依然感到疑惑。 纪泠家境一般,甚至可以说得上很差,当年他想方设法又是给纪泠打钱又是给她送礼物,否则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还是他“软硬兼施”,纪泠才愿意穿他买的衣服。 她既跟着自己,他必然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她。 后面纪泠出国,他只当她用的是那几年攒下来的零花钱。 周秘书想到一种可能性:“贺总,会不会纪小姐搬出来后不打算再另找房子,打算一直在酒店长住?” “她每个月就3万块钱工资,都拿来住酒店,日子不过了?” 贺循章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是还有那位纪先生,以他的收入……” 触到贺循章危险的眼神,周秘书立刻闭嘴。 贺循章打发他走:“你先出去。” “是,贺总。” 办公桌上放着几张属下拍的照片,看上去纪泠好像真把w酒店当成了“家”。 贺循章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线条流畅的小臂青筋暴起,蜿蜒的青色让人瞧了只觉着可怖。 再忍她一个星期。 等到了香港,他一定找她问个明白。 - 距离出发去香港还有五天的时候,纪泠请假没来上班。 贺循章问:“纪泠呢?” 周秘书从组长那里得到答复:“纪小姐请假了。” 贺循章冷笑:“她这么不愿意见我。” 周秘书顿了顿又说:“好像是生病,请了三天假。” 贺循章站起来,“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哪家医院?” 周秘书瑟瑟发抖:“目前正在问,纪小姐没上传病历,她以生病为由请的事假。” 病假带薪,公司请病假手续繁琐,她大概是懒得走流程,干脆请了事假。 贺循章一个电话打过去,纪泠没接。 他冷着脸又打了一遍,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眼见着办公室气压越来越低,周秘书捏了把汗。 贺循章发消息:「纪泠,你要是不想闹得全城皆知,最好现在就接电话。」 彼时纪泠躺在病床上,脸色虚弱,纪昭在耐心地喂她吃粥。 “你手机响了好几次。” 纪昭提醒她,还以为妹妹没听见。 “没事,不用管,我请过假了。” 纪泠扯了个笑,明知道她请假还电话轰炸的,除了贺循章还能有谁? 只不过当着纪昭的面,她实在不好接贺循章电话。 一碗粥吃了大半,她胃里舒服不少。 她低头看到贺循章的微信,脸色白了白,咬咬唇对纪昭说:“哥你公司肯定还有事,你快先回去忙工作。” “急什么,又不差这一会儿。” 纪昭瞥了眼点滴进度,“再怎么说也得等你挂完这瓶水再走。” 纪泠当然急,他再不走,贺循章就要来了。 【 www.w】 8、08 “我真没事,急性肠胃炎而已,老毛病了。” 纪泠只想劝纪昭快走。 “你还这么年轻,什么老毛病。我可告诉你,你的身体不能有一点问题。”纪昭瞪着她,狐疑地问:“这么急着赶我,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哥你就别瞪我了。” 纪泠认命地躺回去,眼神躲闪,“我这不是担心影响你赚钱嘛。万一因为我耽搁你的合作,我得难受好一阵子。” “我再留下来陪你一会儿,等这瓶挂完我就回公司。” 纪昭坐在她床边,把毯子往上掖了掖,“刚吃的药也该起作用了,你要是困就睡觉,我盯着。” “喔。” 纪泠没再坚持,要不然只会显得她欲盖弥彰。 她单手打字回复贺循章:「实在抱歉贺总,我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 贺循章:「怎么,怕你情夫看见我?」 纪泠:…… 他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过分! 纪泠悄悄瞥了眼哥哥,他淡然自若,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还不知道亲爱的妹妹拿他当挡箭牌拦着“前任”。 纪泠:「还请您不要过度插手我的私事。」 贺循章:「一次。」 纪泠:「……贺总,麻烦你讲点道理。」 贺循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贺循章:「还是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纪泠到底还是妥协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难缠。 纪昭打趣:“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纪泠不禁睁大眼睛:“开心?” 她分明都快被贺循章气晕过去了! 纪昭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温和地说:“长大后我很少在你脸上看到这么鲜活的表情,不过这才像你。” 她怔怔地垂下眼。 鲜活吗?或许吧。 毕竟她这辈子就爱过这么一个男人,可能也只会爱这么一个人。 就在她发呆的间隙,纪昭接了个电话。 他露出愧疚的神色,“哥公司有点事,先过去一趟,不能陪你了。” 纪泠重燃希望,“没事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纪昭扬唇:“我走你就这么高兴,还说没猫腻?” “……哥。” “好好好,不逗你了。”纪昭弯了弯眉毛,“晚点来医院看你。” “嗯,你开车注意安全。” 纪泠目送纪昭离开病房,她半靠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纪昭下楼时恰好与匆匆而来贺循章迎面遇上。 纪昭不认识贺循章,他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贺循章倒是盯着纪昭挺拔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轻嗤一声,他就说纪泠那么长时间不接他电话必然有问题。 贺循章推门进来,纪泠正靠着假寐,她左手插着针,这瓶水约莫还有半小时才能挂完。 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贺总好。” 贺循章就算有再多想训斥她的话,这会儿也说不出来,他横了纪泠一眼,坐在她床边:“你不是挺能行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周秘书站在不远处抽了抽嘴角: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合着刚才在车上担惊受怕的那个人不是您呗。 纪泠暗自松了一口气,想着贺循章没问纪昭,那应该是没看见他。 “我过两天就回去上班,不耽误您出差。” “纪泠,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个?” 贺循章真想在她脑门狠狠弹一下,“两次了。” 他的计数提醒她又说错了话。 纪泠垂着眼:“贺总,既然是非工作场合,我想我们应该保持分寸。” “什么分寸?”贺循章抬眸,“我说了,我不同意分手。” 纪泠胸腔里泛着酸苦。 “分手”是确定了关系的真情侣才能用的词,她和他哪里真正在一起过,他什么时候以男朋友的姿态对待过她,又什么时候对她说过喜欢? 更何况他如今是有未婚妻的人,凭什么再来招惹自己,想让她当见不得人的情妇,还是小三小四? 绝对不可能。 “咳呃——” 纪泠一生气,猛烈地咳嗽起来。 生病的身体本来就虚,她这张小脸白的跟纸糊似的,眼下又被贺循章气得不轻,那股气堵在心口上不来,她咳得很用力,插在手背的针和输液管都跟着晃。 贺循章面上闪过一丝错乱,“……先不说这个话题,你躺着好好休息。”他的手掌轻拍纪泠单薄的后背,慢慢为她捋顺这口气。 纪泠缓过来一些,看着贺循章说:“贺总,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看待我的,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不可能再跟着你。” “这个话题暂且不论。” 他拧着眉,“你先说说怎么弄成这样的,你亲爱的小男朋友不管你的死活?” 贺循章又给纪昭记了一笔。 没担当的男人,空有一副皮囊,实际却这么不靠谱,她到底看上那个人什么了? “前些日子和我的合租室友闹了点矛盾,我这段时间都在酒店住。” 纪泠就着贺循章递过来的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说,“晚饭也是在酒店自助餐厅吃的。” 贺循章紧皱的眉松开了些。 “昨晚吃了饭没多久感觉很不舒服,以为是食材不新鲜,酒店查监控才发现有客人心情不爽报复社会,偷偷往粥里放东西。” 贺循章冷声:“这是投/毒,查出那个人的身份了吗?” “嗯,警察已经把他带走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事,医生说是可能让人肚子疼的药粉,加上是一大锅粥,剂量不大,洗了胃就好。” 纪泠在床上歇了会儿,护士进来给她拔针。 年轻的护士姐姐笑着和她聊天:“你男朋友回去啦?” 贺循章挑了下眉。 纪泠硬着头皮点头:“他突然有点事,我让他先走了。” 护士许是没看到旁边的贺循章,她取下空了的点滴瓶,自顾自地说:“你男朋友对你真挺好的,他在医院跑上跑下办手续,还守了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一点不耐烦,刚我们科室那几个姑娘还说羡慕你能找到这么有担当的男朋友。” 纪泠:“……” 她尴尬地笑了笑,丝毫不敢看贺循章。 护士忙完手上的活,过了会儿才注意到病房内竟然还有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位大帅哥,颜值和身材一点都不输于方才陪着纪泠的人。 就是表情有点冷。 “咦,这位是……” 纪泠赶在贺循章说话之前开口:“他是我领导,代表公司来看望我的。” “哦哦,那你的公司还挺人性化。”护士低头看了眼时间,“今天的水都挂完了,明天还要继续输液,然后再做个检查,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可以提前出院。” “我知道了,谢谢。” “那就先这样,不舒服的话随时按床头的铃叫我们。” 护士说完就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下纪泠,贺循章,以及在墙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周秘书。 三个人心思各异,周秘书真想跟着护士一起出去,待在这儿实在是太窒息。 贺循章睨了周秘书一眼。 后者立刻接收到信号,“贺总,我想起来还有一个电话会议,先出去开会了,您有事随时吩咐。” 贺循章淡淡地说:“嗯。” 周秘书走得很快。 纪泠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只是周秘书又不会听她的,即便开口挽留也无济于事,干脆摆烂。 她此刻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想睡觉。 病房里静得可怕,别说是东西掉落的声音,纪泠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贺循章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嫌弃:“对你好还能把你折腾成这幅鬼样子?纪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明显是针对护士刚说的那些话。 纪泠不甘示弱:“人生在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贺总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我乐意,麻烦贺总管好你自己,不要过度插手员工的私人生活。” 她生病和纪昭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纪昭让客人给酒店投毒。 “我一个电话我男朋友就会放下所有事情过来陪我,贺总能吗?恐怕贺总不是不能,是不想吧。” “纪泠,你为什么笃定我不会?” 贺循章狭长的眸子挑起来,眼底泛着冷冷的光。 “随便你怎么说。” 纪泠盖好毯子,看也不看他,“我要睡觉了,不送。” 贺循章站起身。 纪泠同时闭上眼睛。 下一个瞬间,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贺循章温热的唇就这么贴上来。 “呃……” 贺循章手掌贴在她耳侧,她的呼吸里满是他身上的白檀香气,那气息霸道又绵长,强行占据她每一个毛孔。 “别动。”贺循章摁住纪泠挣扎的手,手掌覆着手掌,五指从她指缝穿进去,攥紧了。 他含住纪泠的唇缓慢地啃咬着,宛如品味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舌尖不肯放过她口腔里的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 纪泠被他吻得头皮发麻,浑身软乎乎的。 过去那些无数个痴缠相依的影子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但她感受不到被亲吻的满足与快乐。 她有的只是动弹不得的屈辱。 见她眼角发红,贺循章见好就收。 他松开对纪泠的桎梏,大拇指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素圈戒指更让她刺痛。 她绝对不会再被贺循章骗第二次。 “还有一次,先欠着。” 他捧着纪泠的侧脸,一缕叹息落在她眉心,额头碰了碰额头,他附在她耳畔,“纪泠,你别想摆脱我。” 纪泠咬紧牙关:“贺循章,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贺循章轻描淡写:“我说了,我不同意分手。” “要真论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先。” 说不过他,纪泠翻身裹着毯子睡觉。 贺循章随手把纪昭放在床头的果盘丢进垃圾桶,叫周秘书另外买了些补品送过来。 - 贺循章这两日几乎赖在她病房不走了。 无论她是醒着还是睡着,他都在她身边。 反倒是纪昭的公司似乎出了点不大不小的麻烦,纪昭抽不开身,只能打电话关照她。 有时纪泠接到纪昭电话,贺循章就在她病床前坐着。 当着他的面,她不敢叫纪昭哥哥,而是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我这边真没事。” “护士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你不用太担心我。” “嗯,我知道你忙,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 她挂断电话,贺循章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不是说只要打电话他就能过来陪你,这两天怎么没见人?” 纪泠摁了摁太阳穴。 他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呛自己的机会。话又说回来,纪昭的公司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贺循章来医院以后出事,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你那小男朋友不来看你,你看着我干什么?” 贺循章轻笑一声,迷花了纪泠的眼。 “……没什么。” 纪泠摇了摇头,以他的性子应该还不至于小气到拿纪昭的公司开刀。 贺循章杀伐果断,却也光明磊落,从不屑于在背地里使阴暗手段。 纪昭不在,照顾她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贺循章头上。 贺循章亲自端着碗喂她吃粥,她只觉着恍若隔世。堂堂贺家三少,竟也会这般纡尊降贵照顾女孩子。 她在身边的那几年,他都不曾如此细致体贴。 还真是要结婚了,连性子都收敛不少。 住院期间,纪泠也收到了同事linda和齐总监的问候。 linda:「lynn,你感觉好些了吗?祈祷你快快好起来!」 齐总监:「听你们组长说你生病住院了?情况怎么样,方便的话可以将医院地址发我,我代表市场部过去看看你。」 纪泠当然不可能让齐总监来。 大老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前,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自己与贺循章过去的纠葛。 一一回复,一一婉拒。 “以前去过香港吗?” 贺循章没收纪泠的手机,问。 “没有。” 纪泠不知他这又是想的哪一出。 贺循章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那这几年你去哪儿了?” 纪泠垂眼,很多个伤心难过的碎片一晃而过,“无可奉告”。 他真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查,又何必假惺惺问她。 “纪泠,你该清楚但凡我贺循章想要,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贺总,我是有自主意识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更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麻烦”。 贺循章皱眉:“你对谁都能笑脸相迎,就非得对我这么夹枪带棒?” “你想多了。”纪泠偏过头,她怔怔地看向窗外,“如果贺总愿意,我也可以对你笑脸相迎。” “那还是算了,我怕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贺循章拿出手机,又给纪泠转了三十万块钱。 “要准备的东西都买好了吗?给你放两天假,去逛逛街开心一下。” “我会的,多谢贺总关心。” 纪泠冷着性子回答他。 实际上她已经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不仅如此,她还在商场看见了他的未婚妻。 贺循章接了个电话,神情严肃了些,“我有点事要先走,你回去后多注意一点,别逞强。” 他是在向自己报备吗? 纪泠不敢想。 贺循章见她不打算说话,不再自讨没趣,转身离开病房。 纪泠重新拿回手机,把刚才剩下没回的消息都回复完。 聊天记录翻到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是她无名无分跟着贺循章的第四年,那天下午他在电话里说要带她见见人,发给她一个包厢定位。 这还是跟着贺循章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说要把她介绍给兄弟朋友,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能离贺循章的世界更近一步。 纪泠还记得当天的京市天气并不怎么好,京市的夏季常常阴雨连绵,在潮湿与干燥之间无缝切换。她刚出宿舍门就刮起了狂风,傍晚的天空阴沉沉的,她不想耽搁时间,就没有再折回去专门取伞。 这一天,纪泠破天荒化了很用心很精致的妆容,换上贺循章曾经为她挑的小裙子,挎着包满心欢喜地赴约。 到了他指定的包厢门外,纪泠低头给贺循章发消息:「我到啦,这会儿方便进去……」 消息编辑到一半,纪泠隔着门听见里面起哄的笑声:“听说咱们循哥身边有个特别宝贝的女大学生,兄弟几个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循哥都念念不忘啊?” “就是啊循哥,这么久了你才跟我们说,明显不厚道。” 纪泠内心一喜,原来他已经和朋友们说过了。 觥筹交错,纪泠听见贺循章不冷不热的嗓音:“随手捡回来的麻烦而已,一天天事儿多的不行。” “啧啧啧,听循哥这语气早就陷进去了,而且还陷得不浅。” …… 他们后面都还说了些什么,纪泠完全记不清了。 “麻烦”这两个字就像一记沉重的魔咒,彻底击碎她可笑的幻想。难怪这几年贺循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她确定关系,他根本就没有把她摆在平等的位置上,根本就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 纪泠麻木地转身,麻木地下楼。 她走出酒店不过两分钟,轰隆隆几声,天上又刮起阵阵狂风,吹得街边的树枝猎猎作响,倾盆大雨就此降下。 雨水倒灌这座冰冷的城市,连带着她的心也沉入海底。 纪泠最后是走回学校的,一路上不止一位好心的路人见她模样可怜,说愿意免费捎她一程,而她像丢了魂似的,谁来问都只摇头。 流下去的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一点也不重要。 她回到宿舍,大学舍友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撺掇她洗热水澡,还为她点了热的姜撞奶暖身子。 夜里舍友们都睡下了,纪泠一个人躲在阳台。 她没有如约出现,贺循章竟也没打电话问她什么情况。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吧。 她这样的麻烦,丢了才好。 「我有点不舒服,就先不过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又给贺循章发了这么一条消息,她只记得京市本该是蝉鸣叶响的盛夏,而她只感受到浑身的冷意。 贺循章:「我这几天有事不回公司,你别多想,三天后准时出发去香港。」 聊天列表跳出一条新消息。 纪泠动动手指,只回答道:「好的。」 纪泠出了院,并未按照贺循章的要求给自己放假,而是照常回公司上班了。 她想在去香港之前把手头能干的活儿都干完,以免工作全堆积在一块儿,回来后又要加班加点焦头烂额。 纪泠把打印出来的文档放在齐总监桌面,“齐总监,这是我翻译好的文件,请您先过目。” 齐修明知道她工作一向很拼,着实关心她的身体状态:“这几天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实在不舒服可以先请假回去休息。” “我目前还好。” 纪泠微微笑了笑。 齐修明展颜,“纪泠,市场部不是只有你一个翻译,知道你想趁着年轻多多打拼,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谢谢齐总监关心,”纪泠还是分得清好赖话的,她认真地说:“我过两天要跟着贺总去香港出差,怕到时候工作积压在一块儿忙不过来。所以在这之前您要是有特别紧急的文档可以先发给我,我尽量。” 齐修明怔了一晌,“你要跟着贺总去香港,是人事那边传达的吗?” 他作为纪泠的直属上司,居然没有任何人通知他这件事。 纪泠说:“是周秘书直接通知我的。” 齐修明想着可能是上次纪泠在会议上的优异表现被贺总赏识了,便说:“原来如此,那你就在系统里提交出差申请吧。” “好,谢谢齐总监理解。” “不客气。” 纪泠回到工位,提前写了出差申请提交上去,结果一直到快下班都没有动静。 齐修明:「要下班了,出差申请写了吗?」 纪泠诧异:「齐总监,我中午就已经在系统里提交了。」 齐修明:「我这边没收到你的申请。」 纪泠皱着眉打开系统,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直属上司那一栏显示:贺循章。 她所有工作流程的审批人有且仅有贺循章。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不管她想干什么,再无需市场部总监和人事总监审批,只要征得贺循章同意即可直通。 纪泠这下是真不明白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截图私聊周秘书:「周总助打扰了,请问为什么我的工作流程审批都变更到了贺总那儿?」 就算把她这个岗位挂到总经办,那也该是周秘书代为管理。贺循章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管她一个小小的市场部翻译。 周秘书:「纪小姐下午好,恕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这是贺总的决定,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询问贺总。」 纪泠胸口堵着一股气。 贺循章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贺循章说,他打电话过来了。 纪泠走到茶水间接电话:“贺总好。” 贺循章慵懒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不是说让你放假,怎么还带病上班?少上两天能怎样,我又不会扣你工资。” “我想问我为什么会直接隶属于你,这并不符合公司的组织架构规则。贺总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我认为你是在以权谋私。” “是又如何?”贺循章笑了声,他靠在迈巴赫后座,笔直的长腿舒展开,“纪泠,倘若所有事情都只能按照规则运转下去,你觉得我凭什么给你打这通电话?” 【 www.w】 9、09 纪泠痛恨贺循章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做派,更痛恨自己没有能力和他抗衡。 贺循章碾死她,碾死纪昭的心血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贺总,你当真不能放过我?” “在我手下做事就那么让你难受?” 他把问题抛回去,轻飘飘丢下一句,“我说了,你别想摆脱我。” 这辈子都别想。 贺循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了解他说一不二的性子,但凡他做的决定,除非他本人回心转意,否则没人能左右得了他。 她只后悔自己当年答应贺循章那句“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咦,lynn,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下班前五分钟,linda来茶水间洗杯子,碰上沉默的纪泠。 “和朋友打了个电话。”纪泠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故作轻松地说,“走了,拜拜。” “明天见!” 纪泠将审批人变更一事告知齐修明。 齐修明亦是第一回遇上这种情况,但这毕竟是贺总的决定,员工唯有遵从。 他安慰纪泠:「没关系,再怎么说你还是市场部的员工,以后工作遇到任何麻烦也依然可以来找我。」 纪泠:「谢谢齐总监。」 她如今看谁都比看贺循章顺眼得多。 幸好贺循章这两天不在公司,否则她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 - 周秘书上前报告:“贺总,陈先生说想见您一面,地点在京城饭庄。” 贺循章在批文件,他头也不抬地说:“那就见吧,正好有些事情要说清楚。”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周秘书退出去,想着果然贺总只要和纪小姐打完电话,心情就会变得很好,也会比平常好说话一些。 陈家前段时间搞砸了不少项目,好几个合作商宣布中途退出,股价一跌再跌,可谓大伤元气。上面盯他们盯得又紧,陈家主联系不上贺老爷子,只得腆着一张老脸来求贺循章帮忙。 包厢内,陈家主不厌其烦地叮嘱女儿:“待会儿三少来了你可得好好表现,别再傻乎乎地惹他生气。你想嫁给三少,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娶你。他做得这么不留情面,摆明了就是对你没意思。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你能顺利嫁给贺大少爷已是万幸,别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人。” 陈薇薇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哭哭啼啼地说:“可是大少爷和三少比起来差远了,既然能嫁给大少爷,不就代表贺老爷子认可我们陈家,那为什么不能跟三少联姻?再说京市能有几个陈家,我都不能嫁给三少,还有谁跟他门当户对?!” “混账东西!”陈家主重重拍了下桌面,怒斥道:“老子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薇薇吓得躲在陈母怀里瑟瑟发抖,“妈……” 陈母一边安慰女儿,一边对老公说:“你那么凶干什么!不就是传了几句谣言么,对他贺家又没有实际损失,他贺家三少难道连这点肚量都没有?你看薇薇脸上的伤,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家主长叹一口气,“你们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局面,陈家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陈家了,我们眼下四面楚歌,唯有倚仗贺家才能保住陈家。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薇薇顺利嫁给贺大少爷,她这样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到头来别说三少,再把贺大少也惹怒了,我看你们母女俩上哪儿哭去!” 陈母劝慰:“薇薇,妈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三少,可是你也看见了贺循章他根本没心,压根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听话,你嫁给贺大少爷也是一样的,以后还是照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呜呜呜呜。” 陈薇薇不甘心,可陈父陈母都盯着她,只能点头。 包厢门这时候被人推开,贺循章来了。 这一家人赶忙站起来迎接,一个个都陪着笑。 “贺总。” “贺总好。” “三……三少爷。” 周秘书弯腰为贺循章拉开椅子,请他在主位坐下。 贺循章双手交叠搭在膝头,拇指转动着那枚素圈戒指,神色冷漠,“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他待会儿还要回w酒店,也不知道纪泠那没良心的这会儿在干什么,别又吃坏肚子。 纪泠要在w酒店常住,他就把顶楼的套房也包下来了。 她住多久,他包多久。 陈家主对陈薇薇使了个眼色,陈薇薇端着酒杯走过来,声线都在发抖:“三少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不应该在外面乱说,给您添麻烦了。” 贺循章抬眸,看到陈薇薇左脸鲜明的指印,他嗤了声,“陈家主对自己女儿下手挺狠。” 陈家主讪讪地赔笑,“小女年幼无知不懂事,让贺总看笑话了,还望贺总大人有大量,放过陈家这一回。” “年幼无知?”这四个字在贺循章舌尖滚过一遍,极尽讥讽之意,“原来贺恒之要娶的是一个在襁褓里还没断奶的婴儿,那他可得自求多福。” 陈薇薇:“……” 她哭得梨花带雨,“三少…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贺循章冷眼扫过去,“我跟你很熟?” 陈家主立刻上前把女儿拉回来,倒酒给贺循章赔罪,“贺总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只希望最近的事情不要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 “我只有一个要求。”贺循章站起来,优越的身高站在这儿简直是鹤立鸡群,气场强得过分,“让你女儿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传言。” “一定,一定。”陈家主表现得格外卑微,目送贺循章走出去,陈薇薇还在后面哭。 贺循章打开手机,发现并没有纪泠的新消息。 “通知贺恒之让他管好自己的未婚妻。他要是管不好,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周秘书:“是,贺总。” “香港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贺总放心,一切妥当。” “嗯,回酒店。” “你怎么也在w酒店?” 纪泠在酒店餐厅吃完饭上来,看到贺循章在她房间门口,警惕地问。 “这家酒店明令禁止我入住?” 贺循章站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但他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他单手插着兜,饶有兴味地说。 “……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纪泠避开他炙热的视线,低下了头。 他上前一步,说:“路过。” “那麻烦贺总让一让,我要回房间休息。” 纪泠原以为又要在这上面耗费不少工夫,没想到贺循章竟然真给她让开了路。她半信半疑地看了好几遍贺循章,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才掏出房卡刷卡开门。 “滴——”电子锁能被轻易地打开,房间门却无法再轻易地关上。 贺循章单手圈她入怀,“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纪泠被他抵在门后。 “你做什么……” “纪泠,你还欠我一次。” 贺循章捏住她下巴,把她小脸往高抬了抬,照着她红润的唇吻下去。 纪泠忍无可忍,这次她狠狠咬了贺循章一口。 “嘶——” 贺循章的唇从她唇上移开,男人抬手用指腹摸了下嘴唇,果真看见一丝血迹。 他挑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子里不见怒气,反而是说不上来的纵容,“这么狠,你这是谋杀亲夫?” “贺总慎言,”纪泠偏过头,“我和贺总没有任何关系,倒是你这样动不动就强吻女人的作风,实在有失君子风度。” 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她就跟一只小刺猬一样浑身是刺。 贺循章自个儿往房间里面走,他冷蹙着眉环视一圈,面上满是嫌弃,“你男朋友开房也不知道给你选个好点的房间,这你也住得下去?” w酒店的标准大床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内设施齐全,卫生间的浴室里还有一个可供泡澡的单人浴缸,已经算是很好的房间了。 “我男朋友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纪泠懒得搭理贺循章,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睡桥洞我都愿意,不劳烦贺总操心。” 贺循章只当没听懂纪泠话里的嘲讽,他转过来,目光落在她单薄又倔强的身影,贺循章喉结滚了滚,启唇:“这里没有你喜欢的大落地窗,不如去楼上睡我的房间?” 纪泠垂眼看着地毯,“贺总想睡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我一个有夫之妇。” “又没结婚,你算哪门子的有夫之妇?” 过了一会儿,纪泠视野里出现一双被擦得锃亮的黑色薄底皮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算真结了婚,也还能离。” 纪泠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他非缠着自己的理由吗?因为他和别人目前只是订了婚,还没正式结婚,所以他就能罔顾伦理道德,三天两头说这些,为了能再睡她?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被他哄得团团转的大学生了。 贺循章忽地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平视她:“怎么样,想好了吗?” 纪泠咬咬唇,她鼓起勇气直视贺循章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说:“我当年愿意跟着你是图你有钱,图你是鼎鼎有名的贺家三少,能给我带来不少帮助。如果贺总觉得我欠你的,我给你打欠条把那些钱都还给你,你放过我行不行?” 贺循章眼里浮现出冷意,“纪泠,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贺总,我真的累了。” “你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贺循章丢下这么一句,离开她的房间。 纪泠脱了力,她抱起膝盖,整个人陷入沙发里面,眼尾流下一滴泪。 她和贺循章闹得不欢而散。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带她去香港出差。 不去最好,省事。 出发前一天是工作日,纪泠照常来公司上班。 听他们说贺循章今天早上还是没来公司。 她算了算日期,等贺循章从香港回来,他应该就要和自己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人订婚,他这几日大概都在筹备订婚宴吧。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早已是陌路人了。 纪昭:「你好几天没主动跟哥说话,该不会是在怪我没能在医院陪你。」 纪泠:「……哪儿有,工作太忙了。而且我不是和你说了我的身体真没问题。」 纪昭:「想好要买什么了吗?给个机会,让哥当你的专属代购。」 纪泠用的几款护肤品从香港买还挺划算,虽说她自己也能买,但哥哥盛情难却,她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干脆列了一个护肤品清单给他。 纪泠:「图片也给你附上了,你别买错。」 纪昭:「包在我身上。委屈你在酒店再住一个多月,马上就能搬进新房。」 纪泠:「不委屈,谢谢哥。」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纪泠碰到一起共事的同事,linda热情地邀请她参与进来,她端着餐盘坐在linda对面。 吃饭时间也是员工的例行八卦时间,纪泠低头默默吃饭,不知怎么的,话题绕到她身上。 selina开口就问:“lynn,我听说你明天要单独跟着贺总去香港出差?” “单独”这两个字的音节被selina咬得很重,仿佛意有所指。 纪泠一顿。 selina是市场部的另外一名翻译,她们两个人的工作是并行进行的,基本没有冲突,但同样她和selina的交集也少得可怜。 她点点头,“嗯。”不知selina是怎么得知的这件事,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故意提出来。 selina又问:“lynn,你和贺总是熟识吗?” 纪泠摇头:“不是。” selina撇撇嘴,“咱们公司这么多员工,贺总只让你跟着他出差,我还以为lynn你跟贺总早就认识呢。” 另外一名女员工适时插话:“贺总是清大毕业的,lynn你好像也是清大的,你在学校里难道没有听说过贺总?” “没有,我不认识他。” 和贺循章相识时她大一,贺循章大四,他根本不需要来学校上课。 她的四年是大学象牙塔的四年,贺循章的四年却是要历经千帆准备上任的四年。 她当初竟可笑地以为凭借满腔爱意能和他走到最后,如今想来单凭贺循章从不让她过问工作这一点,他其实就是在提醒她了。 linda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指了指刚刚过去那个人,“你们看那是不是贺总?” selina:“好像真的是,贺总中午也会来食堂吃饭吗?” linda惊恐地睁大眼睛,“完蛋了,贺总刚有没有听见我们讨论他?” selina嘀咕:“应该没有那么巧吧,贺总估计都不知道我们是谁。” 纪泠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对她们的讨论置若罔闻。 不是说贺循章没来公司吗?不过就算贺循章真听见了又怎样,她实话实说而已,他恐怕巴不得自己不认识他。 两分钟后,纪泠收到贺循章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楼下等你。」 纪泠:「收到,贺总。」 贺循章:「以后“好的”“收到”之类的话一律不准说,错一次亲一次。」 纪泠:“……” 无聊! 他未婚妻都不管管他? - 出发前一晚,纪泠接到齐修明的电话。 齐总监在非工作时间给她打私人电话,她还是挺意外的。考虑到明天就要出差,齐总监或许有工作要聊,纪泠把衣服折起来放在床上,打开了手机免提。 “齐总监晚上好。” “晚上好,lynn。” 纪泠名字的单字“泠”和她的英文名“lynn”发音很像,有些人分不清前后鼻音,就会把她的“lynn”念的跟“ling”差不多,她早就习惯了。 可是齐修明念得很标准,不仅字正腔圆,而且听他说话如沐春风,总是让她感到很舒服。 上一个会把“lynn”念得如此好听的还是贺循章,他从前就喜欢一边动作,咬她的耳垂吹热气,哑着嗓子说“lynn,你乖一些”。 ……没事想他干什么,见了鬼了。 齐修明笑容温和,“我这个点打电话来有没有打扰到你?” 他记得纪泠人事档案的婚姻状况写的是未婚,共事半年以来从未听她说过另一半的事情,齐修明想当然地以为纪泠是单身,像她这样聪慧的女孩子,另一半也必须要足够优秀才配得上。 “齐总监言重了,您找我是有工作吗?” 面对她的客套疏离,齐修明倍感无奈:“lynn,既然是非工作时间,你不必称呼我为齐总监,也不用坚持用敬语,你认为呢?” “抱歉齐总监,我习惯了。” “任何习惯都是可以更改的,更何况还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习惯。”齐修明扶了下镜框,这应当是半年多以来他第一回由于私心而联系纪泠,她会感到惊讶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就连齐修明自己都说不上来,他为何会鬼使神差打这通电话。 “不是因为工作,”齐修明解释,“只是想随便聊一聊,顺便预祝你出差顺利。” “谢谢齐总监,借您吉言。” 见她还是一口一个“齐总监”地叫着,齐修明微微叹气,“你啊……” 罢了,来日方长,他也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不是,徐徐图之才是长久之计。越优秀的女孩子,就越是要用手段和时间努力争取。 “我还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下,回来见。” “齐总监再见。” 纪泠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蓦地想到纪昭之前在医院说的那句“很少看到你这么鲜活的模样”…… 她方才对齐总监是不是太有人机感了? 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纪泠一时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继续收拾行李箱。 一枚平安符从她的衣服里面掉出来。 纪泠捡起这枚平安符,把它重新压入黑漆漆的箱子里,当年没能送出去的平安符,往后也再不会有机会送出去。 她之所以留着它,是为了提醒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不要再做同样的傻事。 下午两点五十,纪泠准时来到w酒店楼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京a00001,不是贺循章的车又能是谁的? 纪泠走上前把行李箱放到后面,但后座的车门怎么也拉不开,又试了两次,门把手就像是焊在那儿一样。 副驾驶的车窗在此时降下来,纪泠走上前,看到驾驶位上的人竟然是贺循章本人。 贺循章一只手搭在方向盘,对她说:“上车。” “喔……”纪泠别无选择,只好坐上贺循章的副驾驶,反正以前都是这么坐的。 当年贺循章每周五晚上开车到清大学校门口接她出来,他既不带保镖也不带秘书,都是他自己开车。那时的他偶尔没个正形,弯腰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还不忘啃一口她白皙的脖子,笑说:“要是我开车,只有你能坐这里,这个答案满意么?” 贺循章的车坐不得,可她一向都是那个例外。 纪泠自己系好安全带,上车后一言不发。 车上没放音乐,贺循章不喜欢在开车的时候听歌,看样子他这个习惯至今未变。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情况下,一个人本身的心跳和情绪就会格外敏感。 她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控制。 纪昭:「再和你确认一下,是要我买这些没错吧?图片x2」 纪泠:「嗯,你看着买就行,别买太多,买不到也无所谓。」 纪昭:「保证完成任务。」 等红灯的间隙,贺循章瞥了她一眼,语调散漫,“当着我的面还敢和你的小男朋友聊天,纪泠,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纪泠把手机揣回去,倒扣在座椅,“这是我的私事。” 贺循章笑了声,“现在是上班时间,工作期间不允许摸鱼。” “好……” 她想起来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知道了,贺总。” 纪泠有点弄不清楚如今的状况,他不是要订婚了吗?难不成背叛对他来说是很刺激的一件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当他未婚妻挺惨。 人人都道贺家三少位高权重冷面薄情,她早已尝过这箴言的滋味,痛彻心扉。 这么些年过去,贺循章果然还是那个贺循章,与生俱来的权势和地位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傲气,以至于他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幸好跟他订婚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纪泠想。 副驾驶上的姑娘脸色变了又变,贺循章觉着有趣,问:“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到了香港吃什么。”纪泠本来只是随口应付他,未曾想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当真咕噜咕噜响起来。 男人皱起眉,“没吃饭?” 他早上不在酒店,周秘书暂时被派去处理别的事情,也就没来得及关照她。 纪泠搪塞:“吃了。” 吃了点纪昭给她买的零食,应该也能算吃过了吧。昨晚的事情导致她夜里再度失眠,睁着眼到天快亮才勉强有些困意,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只好随便吃了两块饼干。 纪泠感觉自己有必要抽空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自打和贺循章重逢,她三天两头动不动就失眠,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比心理防线先一步垮掉。 贺循章在前面的路变了道,把车停在路边,什么也没说就下车了。 纪泠坐在车上,她攥着安全带,刚才只是有点饿,可现在似乎有些饿过头,胃绞痛。 她垂眼忍得很痛苦,视野里蓦地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她怔怔地抬起头。 “拿着。” 贺循章给她买了一份汉堡套餐,还有一杯温热的奶茶。 见她纹丝不动,他强行掰开她的手指,把食物放上去,“你就算再跟我较劲,自己的命还是要的吧?” 【 www.w】 10、10 “谢谢贺总。” 纪泠接过贺循章递来的食物,低低地应了声。 她拆开汉堡的外包装,捧着照烧鸡腿堡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细嚼慢咽,不敢吃得太快,怕弄脏贺循章的豪车,她赔不起。 贺三少的洁癖不是一般严重,纪泠当年亲眼看见有女人手搭上他肩膀,他命人将其丢出去以后,连带着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也扔了。 十几万块钱的高定西装,贺循章说要就不要了,跟扔垃圾一样。 她与贺循章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若非贺循章当年意外在酒吧救了她,她不可能与这样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有交集。 现如今两个人的状态就像列车回到应有的轨道,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结局。 汉堡吃了一半,纪泠胃里舒服不少,从刀绞锥心的痛楚中缓过来,面色看上去也红润了。 “喝点热的暖暖。”贺循章给奶茶插好吸管,递到她眼皮子底下。黑糖波波牛乳,七分糖,温热,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配方。 大少爷看不上这种十几二十块钱一杯的廉价饮料,而这对当年省吃俭用的穷学生纪泠来说亦是奢侈品。是她和贺循章第一次约会,贺循章来之前非要她选一杯饮料,她才随口说要黑糖波波牛乳。 再后来贺循章每次开车来接她都会带一杯奶茶,“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 次次都吐槽,次次都不落下,连奶茶的糖度都没变过。 贺循章理所当然地以为纪泠现在也一样,当他看见纪泠只喝了一口奶茶就把它放到旁边,他挑了挑眉,“怕我给你下药?” 纪泠抿起唇,说:“谢谢贺总关心,只是我已经不喜欢喝奶茶了。” 贺循章:“是不喜欢喝奶茶,还是不喜欢喝前男友买的奶茶?” “……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吃零食喝奶茶的习惯本就是贺循章后面培养起来的,戒断不算太难。 “工作需要,我喝咖啡比较多。”纪泠补充一句。 贺循章冷笑了声,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没多说什么,专注开车。 周秘书早早就在目的地等着,他推着贺循章和纪泠的行李箱跟在后面,护送两位上飞机。 收到纪泠的微信转账,看到备注那一行小字「汉堡和奶茶的费用」,贺循章彻底没了脾气,准确来说他是被纪泠气笑了。 要不是因为周秘书也在飞机,贺循章这会儿只想把人儿摁着狠狠欺负一顿。 她还是泫然欲泣叫“三哥”求饶的时候比较乖。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胸口压着一股闷气,不悦地开口:“你跟你的小男朋友平常约会也算得这么清楚?” 纪泠只当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男朋友归男朋友,贺总是上司,公私分明。” 贺循章抬眼,“纪泠,你是不是不气我两句心里就不舒服?”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 贺循章转过去,懒得再理她。 他不说话,她心里又泛起惊天骇浪。若是还依照以往她和贺循章的相处模式,她是断然不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的。 纪泠自认在这段感情中自己并不欠贺循章什么,那些年他送的珠宝首饰,她在离开前都打包好嘱咐人还给他,其中还夹着一张银行卡。 平心而论,只要不提名分,贺循章对她绝对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是好到无可挑剔。 然而年纪堪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谁又没有傻傻地做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梦。 二十一岁的贺循章给不了她名分,二十八岁的贺循章把她最想要的东西给了旁人,时光总归是残忍的,纪泠在错误的年纪遇到了最想跟着的人,从此再也没有爱人的奢望。 最开始和贺循章相处,纪泠规规矩矩和别人一样叫他“贺三少”“三少”。 贺循章说这个称呼太难听,在他的默许下,她壮着胆子直呼他大名,本来普通情侣就可以互相叫名字,她不必总对他用敬语。 再后来她和他滚在一起,从床上滚到沙发,从沙发滚到地毯,贺循章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叫“lynn”的时候,她便也红着脸撒娇,软软地叫他“三哥”。 尽管每次这么叫,最终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眼下再回想起这些旖旎的碎片,纪泠总觉着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还是最适合“贺总”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只要谁也别揪着过去不放,两个人都能继续蒙着心朝前走。 到了酒店,纪泠说什么都不肯与贺循章住套房。 前台负责招待的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吵了架的小情侣,正想说点什么,贺循章退让:“给她开一间带落地窗的行政套房。” 香港这地方寸土寸金,酒店住宿更是贵的离谱,纪泠便说:“贺总,这不符合规矩。” 在这儿住几天,她一个月白干。 “我的话就是规矩。”贺循章睨她一眼,对前台说:“期间这位女士所有消费挂我账上。” “好的先生,这是您和这位女士的房卡,请收好。”前台办理完毕,递给贺循章两张房卡。 行李有专属管家帮忙送到房间,周秘书编了个借口离开,纪泠只得独自跟在贺循章后面上楼。 贺循章住在顶楼总统套,纪泠的房间在比他低一层的行政套房,有她喜欢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拥有奢靡的维多利亚港海景。 “贺总,我的房间到了。” 她的房卡被贺循章捏在指尖,而他还没有要给的意思,她只能这样隐晦地提醒。 “纪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想的?” 狭窄逼仄的走廊尽头,贺循章望着想尽办法都要逃脱自己的女孩,喉结滚动。 “抱歉,我听不懂贺总在说什么。”要是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可以假装成人机就好了,纪泠胸中苦涩。 “叮铃铃——” 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男朋友”,为了能装的更像一些,她特地给纪昭改了这个备注。 果然贺循章看到这三个字,他脸色更加阴沉。 “我刚落地,今天周末,我猜有个小懒虫这会儿是不是吃完饭又躺在床上了?” 经过当年的事情,如今纪昭不管去哪里都会和纪泠报备,可能发短信也可能打电话,为的就是让妹妹安心。 但他没料到自己这通电话打的实在不是时候。 纪泠握着手机,她吸了一口气,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回答纪昭:“我在你眼里就这种形象嘛。” 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演技,偏偏就是能扎某人的心窝子。 在她说话的间隙,贺循章刷卡开门,攥着她的手腕把她也带进去。 纪昭:“我好像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你准备出门?” 纪泠一边提防贺循章,一边继续和纪昭伪装亲密:“不是你说周末没事让我多出去走走,我打算逛街买点东西,刷你的卡。” “随便刷,我挣钱可不就是给你花的。” 纪昭笑容明朗,听得纪泠心里软乎乎的,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计代价对她好的人。 只是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落在贺循章眼中就成了莫大的讽刺。 贺循章空着那只手攥紧了,手背狰狞的青筋昭示着主人此刻的怒火,他在意的那个人正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卿卿我我,任由他上演狼狈的独角戏。 贺循章再忍不下去,他把纪泠的双手一齐举过头顶,手机就此掉在地毯上。 “你……!” 纪泠蓦地瞳孔放大,慌乱极了,贺循章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另外一只手环住纪泠的腰,把脆弱的人儿往自己怀里带。 男人此刻的气息十分危险,他的每一次啃咬都夹杂着不满,指腹摁着她腰间那颗红痣,贺循章眼尾带了些不甚明了的红色,他压低声音质问:“敢不敢对你的小男朋友说自己正在干什么,嗯?” 他将她单薄的身子牢牢锢在怀里,大手抚上她的蝴蝶骨,干燥的唇与他肌肤相贴,“他也会这样吻你,也会像我一样满足你么?” “贺循章你混蛋唔——!” 纪泠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挣脱,奈何只要她一用力就会被贺循章抱得更紧。 “你乖一些,lynn.”贺循章抚摸她的头发,“我只是想抱一抱你,你让我抱一抱,好吗?” 她离开的这些年,他想她想得都要发疯了,她怎么能就这样轻轻松松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狠不下心责怪她,只好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lynn……贺循章竟然又叫她lynn。 曾经无数个零距离的时刻,他撩起她的长发,故意坏心地在她耳边说:“lynn是乖孩子,哪怕没有力气说话也还是乖孩子,对吗?” 纪泠脸憋得通红,对着贺循章又捶又踢,她本就被他束缚,这时的力气跟小猫抓似的。 纪昭忽然听不到纪泠的声音,他很着急,“泠泠,泠泠你怎么不说话了?” 纪泠的唇还被贺循章堵着,她睁大眼睛表示抗议。 贺循章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抵着纪泠的额头,沉沉的气息拂面而来,他道:“我可以松开你,lynn.但你如果不想让你的小男朋友知道自己正在和我在一起,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明白吗?” 纪泠心中充满屈辱,却也只能点头。 贺循章松开对她的桎梏,改为攥着她一只手腕。纪泠擦了擦眼泪,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强颜欢笑:“啊我没事,就是刚手机没拿稳掉地上了。我在路上不方便打电话,要不我们晚点再聊,你也快点回酒店休息吧。” 纪昭松了口气,“成,那就晚上再说,拜拜。” 纪泠掐断电话,她把手腕从贺循章那儿抽出来,自己一个人蹲在地毯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无言地哭泣。 她肩膀一颤一颤的,抖得贺循章胸口揪心的疼。他自知方才有些失控,可是在她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好像经常不起作用。 “……别哭了。”贺循章单膝蹲下来,一条腿挨着厚重的地毯,腾出一只手掌轻拍纪泠的后背。 “贺循章,你真是个混蛋。” 纪泠被他欺负得狠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没人教过她骂人,她受了委屈,翻来覆去只说得出这么一句。 他顺着纪泠的话往下说:“嗯,我的确是个混蛋。” 他当然明白强人所难并非君子所为,但去他的君子,谁爱当君子谁当,心爱的女孩就在眼前,他做不到眼睁睁放她走。 他敛了眉,看着眼前的姑娘睫毛扑簌簌地颤着,心口堵得慌。 “你明明……”纪泠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极大的力气,“你明明都已经有未婚妻了,你马上都要和别人订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未婚妻?”贺循章动作一滞,眉头紧锁,“你见过陈薇薇了?” 纪泠摇头,“陈薇薇是谁?” 陈薇薇也好李薇薇也罢,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他有着天壤之别,是谁都不可能是她。 “你没见过陈薇薇,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贺循章一口气险些没顺过来,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谣言传到了她这儿,害得他白白被误会这么久?! 贺循章胳膊穿过纪泠的膝弯,把蹲在地上的她稳稳抱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惊异于她轻飘飘的重量,感觉自己四年都白干了。 他把纪泠抱回床上,依旧不允许她从眼皮子底下逃走,“纪泠,你把话说清楚,你这些日子是不是以为我有未婚妻才这么躲我?” “贺循章,你还没看明白吗?”纪泠吸了吸鼻子,眼尾通红,“你要娶谁都跟我没关系,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贺循章盯着她的眼睛,口吻严肃:“我没有未婚妻,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当他的镇尺是白挨的么? 纪泠偏过头,“我不在乎。” “我在乎。”贺循章拥她入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流了一滴泪,“纪泠,我在乎。” 【 www.w】 11、11 “贺循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过了一会儿,纪泠推开他说。 “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你要说清楚都有什么想问的。” 贺循章捧起她的脸,“有关我的一切,只要你问,我就一定会说。” 他不知道纪泠当年到底为什么离开,可只要她回来了,只要他找到她了,他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大不了一切重新开始。 “我只有一句话。” 纪泠回望过去,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贺循章心尖一颤,等待着她的审判:“什么话?” 十分钟后。 贺循章回到顶楼套房,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只说了一句: “贺循章,我不爱你了。” 她说的是“我不爱你了”,而不是“我不爱你”,也就是说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她其实有过真心。 只不过她从这段感情中走了出来。 当年。 贺循章跪在贺家祠堂,面前摆的正是父母灵位。老爷子硬逼着他联姻,只有家族联姻才能让他未来的家主之位坐得稳固,才能在爷爷也百年后,还让贺循章有底气傍身。 “您就算找一百个女人回来,除了她,我谁也不会娶。” 男人脊背挺得很直,像那极寒之地永不低头的雪松,傲骨铮铮。 “混账东西!!” 老爷子被贺循章气得动了真格,三指宽两指厚的镇尺一下又一下往他背上砸,没几下那白衬衫就见了血。 贺循章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你认不认错?!”老爷子下了狠手,一连十几下过后,贺循章背上鲜血淋漓。 “我没有错。” “身为将来的贺家之主,你怎么能如此意气用事?!只顾着儿女情长,一点担当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放心把贺家的百年基业交到你手上!” 老爷子说着又狠狠砸了几下,贺循章嘴角沁了血。他吞下那股血腥,用手背擦去血迹,面无表情地回答:“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始乱终弃才是真的没有担当。” 始、乱、终、弃。 如今想来,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 纪泠晚上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从前和贺循章在一起的时光。 都说他们圈子里的这些公子哥一个比一个放浪不羁,换女人如换衣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因此最开始贺循章问“要不要跟着我”的时候,纪泠是有些犹豫的。 贺循章不急着要纪泠给答案,她想清楚了可以随时联系他。 那天傍晚,医院的工作人员又打电话催纪泠交钱。她存在纪昭账户里的钱还有三天就要用完了,一旦没钱,纪昭就要被转到普通病房,等待他的只有自生自灭。 父母留下来的遗产所剩无几,她哪怕一天打三份工,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纪昭在icu住一个星期。 她当时甚至想着倘若真救不了哥哥,大不了跟着他一起死了算了,好过孤零零一个人活着。 走投无路之际,纪泠想到了贺循章,遂给他打了那通电话:“贺先生……您能借我钱么?我给您打欠条,保证以后肯定会还。” 只要能救哥哥,让她用一辈子偿还都行。 贺循章回她:“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纪泠声线颤抖,还有一丝奇异的释然:“您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只是借钱,没有条件。” 贺循章淡然道:“纪泠,我等你想清楚。” 他没有逼她,更不会逼她。 五分钟后,纪泠名下的银行卡账户到账300万元。 纪泠难以置信,这钱拿着属实烫手,她给贺循章发消息:「贺先生,这太多了。」 贺循章:「我给得起,你也受得起。」 纪泠:「您就不问我需要钱的原因?」 除了极少数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旁人并不知晓她与纪昭的真实关系。贺循章或许调查过她,但未必查得到纪昭的身份。 贺循章:「给了你就是你的,你随便怎么花,我不在乎。」 纪泠:「谢谢您,贺先生。」 贺循章:「你这称呼是不是得改改?」 …… 上午10:21。 纪泠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些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见穿戴整齐的衣服,这才想起来昨天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不知不觉保持这个姿势睡了过去,还睡了这么久。 遇见贺循章以后频频失眠,可只要沾过他的气息,无论愉快还是不愉快,她都能睡得很好。 纪泠嘟囔一声,慢吞吞地进卫生间换衣服洗漱。 照镜子时发现脖子上有一个很刺眼的吻痕,怎么盖都盖不住,还有腰上那颗痣,他又亲她那里。 凉水洗脸,越洗越烦。 她今天破天荒没收到贺循章的消息,想想也是,任谁都无法忍受她昨天那种恶劣的态度,更何况是只手遮天的贺家三少。 她不是没看见贺循章眼里的期待,但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即便他的未婚妻是个乌龙,即便他和她依然都是单身,她也什么都给不了贺循章。 她想过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提心吊胆,还要看着自己的自尊心被人踩在脚下威胁的生活。 会议安排在明天,今晚有酒会。 出差期间,包括本该是休息日的周末也算工时,她都得听贺循章的。 她打算下楼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个brunch,然后回到房间等候贺循章的指令。 纪泠边走路边回消息。 齐修明:「lynn,你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香港了吧,怎么样,还顺利吗?」 纪泠:「我这边一切都好,谢谢齐总监关心。」 jessica:「知道你在出差,但有个文档比较紧急,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能不能赶在周一下午六点之前做完发回来。」 纪泠点开jessica所说的邮件,附件是一个技术文档,不长就三页,要是贺循章今天没有别的任务给她,时间就还算充裕。 她编辑邮件:「dearjessica,文件已收到,可以在周一下班前完成。」 “不好意思……” 纪泠边打字边走路,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人,她连忙道歉,再抬头一看,居然是神色漠然的贺循章。 她呼吸乱了一拍,说:“贺总早。” “嗯。” 贺循章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迈着长腿离开。 他果然生气了。 纪泠在心里苦涩地笑,要是昨天那种场景再多来几遍,别说是余情未了,就算是热恋期也会因爱生恨。 她拍了拍脸颊,在入口处报了房号后进去吃饭。 用餐期间,侍应生端来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鸡翅给纪泠,微笑道:“女士,这是您的红烧鸡翅,请慢慢享用。” 纪泠微微诧异:“你们这不是西餐厅?而且我并没有点红烧鸡翅。” 红烧鸡翅的确是她最喜欢吃的菜不错,但是她没有傻到去问五星级酒店的自助西餐厅有没有红烧鸡翅和狮子头,况且这里是香港,又不是京市。 侍应生礼貌地解释:“我们每日会随机邀请幸运客人品尝本餐厅的新菜品,还请您放心享用。” 纪泠半信半疑地看向邻桌用餐的客人,看到她的桌上也摆着一道格格不入的糖醋里脊,信了这套说辞,“好,谢谢你们。” “不客气,女士。” 她亲眼看着侍应生端着空盘子走向后厨那边,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居然连筷子都备好了……” 夹起一只鸡翅尝了尝,出乎意料的好吃。 彼时,周秘书把周日菜单的红烧鸡翅划掉,口中振振有词,“周日红烧鸡翅,周一狮子头,周二纪小姐喜欢……” “周秘书。” 冷不丁听见贺总叫自己,周秘书赶忙大步跨过去,“请问贺总有何吩咐?” “晚上的酒会盯紧一点,再派两个人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贺循章背对着周秘书,嗓音低沉。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地毯,瘦削的轮廓被光影勾得更加辽远。 “明白。” 周秘书垂着手,贺总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脸色十分糟糕,他差点以为贺总同纪小姐大吵一架,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另外贺总,下周五晚上的烟花是否照常安排?” 贺循章的口吻听不出情绪,他冷静的简直有些可怕,“照常。” “好的。” “餐厅那边?” “回贺总,纪小姐很喜欢那道红烧鸡翅,还发朋友圈了。” “她发了朋友圈,什么时候?” 贺循章转过来,眉头皱着。 “就刚刚。” 周秘书上道地点开纪泠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这家西餐厅的厨师也会做红烧鸡翅诶,还做得这么好吃,今天运气不错~[yeah]」 贺循章冷着脸点开纪泠头像,里面空空如也,还显示「该朋友只展示最近半年的动态」。 周秘书:…… 早知道就不提这茬,他哪儿能想到纪小姐居然有胆子屏蔽贺总。 贺循章:“手机给我。” 周秘书双手奉上:“好的贺总。” 贺循章点开图片看了一两分钟,把手机还给周秘书。周秘书战战兢兢地接过,忐忑地问:“贺总,之后的餐……还送吗?” “送。” “收到,贺总。” 周秘书按照惯例汇报完毕就出去了,贺总今日气压很低,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触霉头。 没过两分钟,贺循章的手机震了声。 纪泠:「贺总打扰了,请问除了今晚的酒会,你这边是否还有别的任务?」 贺循章眉毛一挑,她这么问的意思是想出去玩?也是,她是北方人,此前没来过香港。 贺循章:「没有。」 纪泠:「了解,贺总若是有需要可随时告知我。」 贺循章站在窗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知她性子倔,却也没想到能倔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她爱那个男朋友已经爱到无可救药,一点儿机会都不打算给他了? - 纪泠一下午哪儿也没去,就在酒店房间翻译jessica要的文档,等工作完成,外面已然是黄昏时分。 她把翻译好的文档邮件发送给jessica,看到发送成功的提示,合上笔记本,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维港夜景名不虚传,纪泠站在落地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收到贺循章的消息:「半小时后出发。」 纪泠潜意识就想回复「好的」,想到某人的“警告”,她删掉这两个字,改为「我一定准时到」。 这种时候贺循章倒是知道公私分明了。昨天两个人吵得那么难看,他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带她随行。 她换好衣服以后来到酒店楼下,路边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宾利,后座车玻璃缓缓降下,露出贺循章那张冷肃的脸,他扫她一眼,“上车”。 “好。” 她坐在另一边,车子缓缓启动,旁边传来贺循章漫不经心的声音:“下午都去哪儿了?” “在酒店。” “没出去玩?” “部门临时有个紧急文件,下午加急做了下。” 他抬眉,“整个智汇只有你一个翻译?” 纪泠垂眼:“……各部门员工各司其职,自己部门的事情总不好意思去麻烦别人。” 贺循章不悦:“他们以前也这么压榨你的?” 还以为她下午出去玩,合着是在酒店加班,早知道就给她找点别的事做。 “没有,正常都能双休,周末偶尔加班。” 贺循章余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半身鱼尾裙,外面搭一件小西装,显得正式得体,却少了两分俏皮的颜色。 记忆里那个模样鲜活的姑娘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心里空下去一块。 他提醒道:“待会儿跟在我身边,没事别乱跑。” 纪泠点头:“我会的,贺总。” 她在香港人生地不熟,他是大老板,为了出差补助,她当然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周秘书看出来贺总与纪小姐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非要说的话就好像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倒退回了冰点。 俗话说不破不立,要是能来点什么外界因素把这块坚冰打破,贺总是不是就能追到纪小姐了? 贺循章从未带过任何一名异性在公开场合露面,因此当他和纪泠出现,几乎全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纪泠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由得有些发怵。贺循章却镇定从容的仿佛来到了自家后花园,而非置身于名人云集的名利场。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某些探究的视线。上前给他献殷勤搭讪的人络绎不绝,贺循章端着酒杯意思了下。 她站在贺循章身侧,被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便能翻云覆雨的风范折服。 贺循章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企业的生死。 就算不能和贺三少成为朋友,至少也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如此才能明哲保身。这是京市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她……似乎在一而再再而三挑战贺循章的底线。 “要不以后还是对他态度好点吧……” 纪泠默默地想。 贺循章忽然叫她的英文名:“lynn.”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好像开小差被班主任当场逮住,她浅笑着举起酒杯:“贺总。” 中年企业家的眼神在贺循章与纪泠之间不断切换,终是忍不住打探:“贺总,不知您身边这位是……” 贺循章看向她的眼神中竟蕴含着一丝包容,他薄唇轻启,道:“纪泠,她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翻译。” “lynn,这位是李总。” 纪泠跟着他认人:“李总好。” 李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纪小姐给贺总当翻译,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纪泠只礼貌地笑:“……谢谢李总。” 几人寒暄两句匆匆散场,纪泠再看向贺循章的时候,他眼里早没了方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冰水。 她就说自己刚才肯定看错了,贺循章怎么可能那么温柔,他该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才对。 “泠泠,你怎么也在香港?” 纪泠发呆的间隙,听到极其耳熟的声音。 她脊背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劈,根本不敢回头看。 纪泠放下酒杯,咽了咽口水,急中生智:“贺总,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 说完就想逃。 贺循章冷笑,他攥住纪泠纤细的手腕,说:“这就想跑?你男朋友可是朝你走过来了。” “你就这么怕他知道我们的从前?” 【 www.w】 12-20 第12章 纪泠被贺循章捉住手腕,他力气很大,甚至弄得她有些疼,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贺总你这样不合规矩……” 纪泠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酒会这么多人,她可不想第二天登上头版新闻。 “你是我带来的人,我的话就是规矩。” 贺循章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余光瞥见那个男人越走越近,那人生了一副好皮囊,他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新贵有什么可值得她痴恋的。 纪泠面如死灰,看贺循章这架势,他非但不打算松开她,好像还准备和纪昭针锋相对。 她深吸一口气,心虽然跳得极快,但整个人却是在往下坠。 纪昭端着酒杯,视线始终落在妹妹身上,反而对旁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漠的贺循章置若罔闻。 “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来香港出差?” 纪昭好笑地看着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妹妹,故作严肃地训斥,“胆子大了,连我都敢瞒,嗯?” 纪泠心虚地狡辩:“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两个人的对话在贺循章听来极其不爽,当着他的面就敢这么打情骂俏? “纪泠。” 贺循章松开纪泠的手腕,他薄唇微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二人,“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 “贺总,那个我和他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说,先离开一会儿……”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工作时间不允许擅离职守。” 贺循章毫不留情地回绝了她。 纪泠再度绝望。 纪昭神情温润,说出的话礼貌又客气,“泠泠,这位是你的上司?” 叫她叫得这么亲密,贺循章心里更加来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冰山样,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啊……是。” 都到这份儿上了,纪泠只得硬着头皮点头,“他是我大领导,我跟着他一起来出差的。” 纪昭伸出手:“感谢您平日里对泠泠的照顾,不知您如何称呼?” 贺循章冷笑:“我是她的直属上司,我照顾她是应该的,用不着你感谢。” 纪昭笑容得体:“不管怎么说,作为纪泠的哥哥,我理应向您表达谢意。” “哥哥”两个字一出,纪泠嘎嘣一声,死在这儿了。 贺循章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问:“你刚说你是她的谁?” 纪昭瞧了眼已经石化的妹妹,觉着这位先生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我是她哥,亲的。” “有什么问题吗?” 贺循章转过来,死死地盯着纪泠,一双愤怒的眸子仿佛能喷火,“纪、泠,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纪泠已然认命,破罐子破摔地蹭到纪昭跟前,颇有些讨好地跟他说:“哥,我真没打算瞒你只是出差这事儿吧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要不然你先去忙你的,我回头再跟你细说行不行?”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里话外都是在催纪昭离开。 纪昭抬手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呀,这段时间奇奇怪怪的,动不动就赶我走,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哥?” “我能有什么事……” 纪泠压根不敢去看贺循章此时的目光,他和纪昭能劝走一个是一个,总之不能让纪昭知晓她曾经和贺循章有过一段。 “既是工作时间,我就不打扰你和你领导了。” 纪昭温和地笑了笑,“回去的时候记得和我说。” 纪昭去了别的地方,留下纪泠和贺循章相对无言。 贺循章此刻的心情又惊又喜,惊的是曾经和她在一起那么久,他竟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位亲哥;喜的是她的男朋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从头到尾都是她拿来搪塞自己的借口。 他竟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男朋友”兀自困扰许久。 贺循章哑着声唤她:“纪泠。” “贺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很抱歉接下来的酒会不能继续陪着你,还麻烦你叫周秘书回来吧。” 纪泠猜得出贺循章想和她说什么,可她实在没办法平静地面对他。 她明明是想脱离他的,却因为她的胆小怯懦,眼下连纪昭都被扯了进来。 她后悔回国了,她当初就应该留在国外,永远不再回到这个是非之地。 贺循章的口吻不容置喙,“我送你回去。” 纪泠没理他,抓着包就往外走,贺循章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 上了车,两个人沉默了好半晌,贺循章单手握着方向盘,说:“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和纪昭的真实关系?” 纪泠垂眼:“这是我的私事。” “你哥看上去并不知道他的好妹妹在外面拿他当挡箭牌。” 贺循章笑了声,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并且还有些轻松,今天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最愉快的一天。 “你想对他做什么?” 见贺循章提起纪昭,嘴角还挂着意义不明的笑,纪泠的愤怒来得猝不及防,“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告而别,是我不识抬举让贺三少自尊心受挫,你有什么不满冲我一个人来,放过我身边的人行不行?” “刺啦——” 突然变道的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摩擦声,纪泠心里颤了一下,极力忍着,“贺循章,你是不是疯了!” 贺循章:“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我不想在车上和你吵架。”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又是这句话,重逢以来贺循章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到了酒店楼下,宾利刚刚停稳,纪泠发现自己怎么也拉不开车门。 反倒是驾驶位上的贺循章先下车,然后亲自将她从副驾驶抱出来。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她巴掌大的小脸涨红的彻底,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放。” 贺循章抱着她大步往顶楼套房走。 期间纪泠都没有下过地。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贺循章的关系,只好全程把脸埋在贺循章胸前,那模样像极了闹脾气的女朋友。 贺循章勾了勾唇。 他把纪泠放在柔软的大床,单膝抵在她腿侧,俯身下来,那股强势的压迫感几乎要吞没了她。 “现在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 纪泠撇过脑袋,又被他单手捏住下巴掰回来。 贺循章意味深长地笑,“如果不是今晚偶然撞上,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贺总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我还是那句话,要是贺总对我有任何不满,还请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无辜。” “那我也再重复一遍,” 贺循章像是看不到她的怒火,他缓慢地撩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指间,与那枚素圈戒指缠绕相连,低头嗅了嗅她的香气,压低声音诱惑:“纪泠,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贺循章弯腰来吻她。 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贺循章酒量很好,这些酒精还不足以麻痹他的神经。 他此刻只觉着十分轻松。 他很早的时候就认清了眼前这个姑娘就是有能够轻易撩拨他心弦的本领,而他心甘情愿沉沦。 “Lynn.” 贺循章撬开她的唇齿,又叫她的英文名,“我不管你从前和我在一起是图什么,图钱也好名也罢,我不在乎也不追究。” 他结实的小臂环上她的腰肢,另外一只手剥去她的小西装外套,继续亲她,“你无法抹去我们曾经的痕迹,如果过去的事情让你感到痛苦,我们重新开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图我的钱,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可以图他的钱,图他的地位,图他所能提供的一切名和利,只要这些身外之物能把她绑在他身边,也算物尽其用。 终有一天,他会让她看清楚这世上只有他才是最能配得上她的人。 “很可惜,贺总说的这些我一个都不想要。” 纪泠抵着贺循章的胸膛,掌心传来他清晰的心跳,顺着柔嫩的掌心蔓延至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自嘲地笑。 这个人还是和当年一样,什么都可以给,但只字不提爱情。 同样的陷阱她已经跳过一次了,难道还会傻傻地再去跳这万丈深渊吗? “那你想要什么?” 贺循章停下动作,指尖触摸她腰间那颗小小的痣,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他埋进去啃她,“你还是先别告诉我了。” 他怕她一张口就又是那气人的话。 几年未见,她嘴皮子功夫见长,关键是专挑他不爱听的说,从来没见过只扎他一个人的小刺猬。 纪泠一低头就能看见贺循章锁骨的那枚红痣,他皮肤偏白,腹肌沟壑又深,领口敞开一大半,上次见他喝醉也是这副要命的模样。 一想到这个人总是不经过同意就随便亲自己,纪泠咬咬牙,带着两分报复的心理狠狠咬上贺循章的锁骨,连带着那颗痣也含进去,力气之大仿佛恨不得能把他的皮肉骨血都撕下来。 贺循章抽了抽嘴角,眉梢挂着些许无奈,“原来这才是你谋杀亲夫的手段。” 纪泠不甘示弱,“贺总慎言,别说是亲夫,你连情夫都算不上。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把贺总对我做的事情还回去而已。” “你——” 她惊呼一声。 贺循章蓦地单手托起她的身子,轻轻松松将她丢到大床中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就是对我还有感觉,至少你的身体还有。” 他吻得动情,她却感受到了不该有的暖流,赶忙制止他:“贺循章你等等……我肚子疼。” “纪泠,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逃?” “不是,我是真肚子疼……”纪泠捂着小腹,脸色如纸一般惨白。 贺循章一滞,“怎么回事?我叫医生过来。” …… 二十分钟后。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纪泠原本已经离家出走很长时间的生理期在这个节骨眼儿意外造访。 这些年出于某些原因,她的生理期不是很规律,经常几个月才来一次,去检查身体也没看出毛病,医生就让她好好休息,别太焦虑。 没想到会这时候来生理期。 贺循章那幽怨的眼神,就好像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贺循章说:“过来睡吧。” 纪泠瞪着他:“我都说了我生理期来了,睡不成。” 贺循章无奈:“我是说躺着睡觉。” 纪泠:“……” 他对她一点脾气都没有,“纪泠,我在你心里就这种形象?” 她小声嘀咕:“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给我留下这种印象。” 他从前做那么凶,不把她折腾散架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今晚也是,差一点在酒精的催化下又上了他的当,幸好悬崖勒马不算太晚,她没向他承诺任何。 “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会儿她已经从刚才那股上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又变得无欲无求。 贺循章自是不肯:“就在这儿睡能怎样,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处于生理期的纪泠格外虚弱,没有和贺循章再争下去的心情,于是鬼使神差地,她躺了下来。 一夜无梦。 清晨,纪泠醒来的要比贺循章早。她双脚刚刚沾地,身体被一阵力道带得向后仰去,重新倒回贺循章臂弯。 他掌心摩挲着纪泠的头发,嗓音低沉又沙哑,“你又想跑?” 纪泠望着天花板,看也不看贺循章,“这是贺总你的房间,我当然要走。” “这次没睡成,回去能不能补上?” 贺循章试探着问她。 “不能。” 纪泠的声音冷得和她的心一样,“本来就是一时冲动,麻烦贺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也没睡,不是吗?”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想把这个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的姑娘拉过来狠狠欺负。 纪泠把枕头塞进男人怀里,自己翻身下床进卫生间洗漱,不一会儿,淋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周秘书:「贺总,我们看到贺恒之今天也来了香港,并且收到消息称贺恒之与贺恒渊的人都在调查智汇科技,他们想知道您留在这家公司的真实原因,有可能会查到纪小姐身上。」 贺循章看到周秘书的汇报,神色冷下去。 他得先把这些肮脏的钉子都拔除了,才能带着筹码和老爷子谈判娶她。老爷子当年只应允他短期内不联姻,却未曾点头同意他娶家世普普通通的纪泠。 贺循章:「贺恒之那边盯紧一点,有任何异动及时出手。再给智汇新招两个翻译,一个放在市场部,一个放在总裁办。」 周秘书:「好的贺总,您今天的会议安排在下午两点,请问是否照常?」 贺循章:「照常。」 纪泠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贺循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真这么无情?” 说多错多,她干脆不回应。 贺循章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的会议还能行吗?不舒服的话就别去了。” “不劳贺总费心,我说过了工作方面我一定尽心尽力。” 坚决不能让他挑出一点毛病,免得再以别的方式讨回去。 纪泠回到自己一个人的行政套房,贺循章没留她,他还有正事要做。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再不理我我都准备报警了。” 纪昭松了一口气,纪泠昨晚回去就没给他发消息,他只当妹妹因为太累早早就睡下了。 谁知早上他还是没收到纪泠的回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纪泠说:“……我昨天在酒会上陪老板喝得有点多,一回来就睡了,刚才醒,对不起。” 同时又在心里把贺循章骂了百八十遍。 “阿嚏——” 楼上看文件的贺循章打了个喷嚏。 周秘书:“贺总,需要为您调高空调温度吗?” 贺循章摇头,“不用。”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某人在心里偷偷骂他。 “说说吧,”纪昭清了下嗓子,“什么时候决定来香港的,又为什么不和我通气?” “工作需要,我肯定得来。” 纪泠避重就轻,“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昭凝眉:“我怎么觉得昨天晚上你老板的态度有点奇怪,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这份工作到底顺不顺心?” 那人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些微妙的敌意。 “我老板他就是那样的人,你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你和他很熟?”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话的口吻让我觉得你和你老板很熟。” “错觉而已。” “对了,你老板叫什么来着?” “贺循章。” 纪泠想着反正网上查不到他的信息,告诉纪昭也无妨。 “泠泠,”纪昭的语气忽地严肃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给我治病的那些钱你是怎么凑齐的?” 这几年无论纪昭如何旁敲侧击,纪泠都没有说实话。 给纪昭治疗的钱,一部分是父母的遗产,一部分是她半工半读攒的,还有一部分……来自贺循章。 当年她执拗地给贺循章打欠条,贺循章当着她的面把她写的欠条全撕碎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写一张,贺循章撕一张,撕累了就把她摁在沙发上亲吻。 他是这么说的:“纪泠,我不差这点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得起。” 后面纪泠自个儿亦想清楚了,相比能让哥哥活下去,她那点儿可笑的矜持和自尊心一文不值。 况且贺循章既不给她名分,她总得图点什么,否则要怎么样说服自己继续和他互相纠缠。 纪泠又搬出那套烂熟于心的说辞:“还能怎么来的,哥,你不是都问过很多遍了吗?每一笔钱都来得堂堂正正。” “泠泠,永远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会的。” 面对亲哥的告诫,纪泠心如止水- 参会的都是中国人,因为贺循章在场,平日里喜欢拽洋文的那些家伙都只能老老实实说他们的塑料港普,再蹩脚都得憋着,连粤语都不敢提。 纪泠坐在离贺循章最近的位置,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看着他气定神闲地大杀四方,时不时认真地埋头写会议纪要。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贺循章正经工作的样子。 从前两个人周末黏在一处,贺循章连电脑都不会打开。 她学业上遇到难题,抱着课本去问他,他会耐心地给她讲,讲完以后再把她抱在腿上亲,亲着亲着就开始脱对方的衣服,就这么不知不觉闹一下午。 互联网搜不到贺循章的个人信息,他背后的贺家更是深不可测。 她那时只知道贺循章将来或许要接管贺氏集团,接管贺家的百年基业,走到那高不可攀的位置上去。 她也看得出来很多时候贺循章在有意避开自己,他想当随时都能抽身而去的过客,她却把这场精心编织的梦当了真,以至于后来摔得粉身碎骨。 如今她静静地望着贺循章深邃成熟的轮廓,看着他是如何狠厉地蚕食对方的商业版图,对方不仅无力反驳,还要满脸赔笑感谢他的慷慨之举。 贺循章,我们的开始注定就是无法挽回的错误,我们不可能有结局的。 会议结束,对方一行人恭恭敬敬地目送贺循章离开。 到了集团门口,纪泠无意中看到一个眼熟的女人。好像正是她上个月逛街买衣服时看到的女人,那个被贺循章否认了的“未婚妻”,纪泠想起来她是叫……陈薇薇? 只不过这次陈薇薇挽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胳膊,年龄约莫三十上下,二人举止亲昵。 “那个……” 纪泠想说点什么,贺循章却上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把她挡住。贺循章抿着唇,说:“你先上车,在车上等我。” “嗯。” 纪泠打开车门坐上去,下一秒车门就落了锁,车窗也升得严丝合缝,车内没开灯,从外面看唯有漆黑一片。 贺恒之挽着陈薇薇的胳膊,左手夹了根没燃的烟,“老三也在香港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陈薇薇低头打招呼:“贺三少。” 她被陈家主训斥,这会儿见到贺循章就害怕。 比起贺恒之,贺循章嗓音听上去凉的多,又或许更多的是轻蔑:“有人非要阴魂不散,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三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贺恒之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瞧不起所有人的态度,他一边笑着,有意无意地朝车里面看去,“我刚才似乎看见你身边还有别人,人呢?” 他的手下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线索,第二天就被人拦了下来。 贺循章斜斜地倚着高大的车身,黑色的高定手工西装衬得他贵不可言,赫然一副散漫的公子哥做派。 他本就比贺恒之高一头,此刻抬着下巴睥睨贺恒之,那眼神跟看垃圾似的。 “你没事就去把那边的垃圾桶倒了,别在这儿碍眼。” “贺循章。” 贺恒之咬紧牙关,“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哥。” 贺循章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妈还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你……!” 眼看着贺恒之发怒,陈薇薇赶忙劝阻,“恒之,别耽误了今天的正事。” “贺循章,老爷子还没把贺家交给你,你别太得意,我们走着瞧。” 贺恒之愤愤地撂下一句,怒气冲冲地走了。 贺循章抬了抬眼,“慢走不送。” 他拉开车门,只见后座的纪泠用一本杂志挡住脸,恨不能钻到车底下。 贺循章瞧见她这模样,乐了:“纪泠,做贼呢?” 纪泠脸一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杂志放回原位,说:“对贺三少来说,我的存在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我都理解。” 而且她本来也就不想认识贺家更多的人。 她暴露得越多,给纪昭带来的麻烦就越多。 贺循章脸一黑,随手揉乱她的头发,“别瞎想。” 现在还不到她能在他们面前露面的时候。 “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第一次见她,她就已是长发及腰的模样。往后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她虽然也会定期剪头发,但从来没一次性剪到这么短的。 贺循章还真有点不习惯她短发。 “记不清了。” 纪泠靠着车窗,不想话题一直停在自己身上,问,“贺总,请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皱着眉:“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 一口一个“贺总”,一口一个“请问”,说不完的“麻烦”和“您”,以前都能骑他脸上颐指气使的姑娘,眼下恨不得划出一条互不相干的楚河汉界。 “你是我上司,我理应对你保持尊敬。” 她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香港的街道比京市的街道更窄,一栋又一栋拔地而起的高楼比京市要高,听说在香港工作的年轻人每天都要加班加点,无心风花雪月。 这样也挺好。 人一旦忙起来,自然没有闲心悲春伤秋。 贺循章:“对上司这么听话,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 “工作任意,私事免谈。” 贺循章伸手揽住纪泠的腰,手掌垫在她后脑勺,照着她红润的嘴唇亲下去。 “……我迟早有一天要告你骚扰女员工。” 口红又被他吃进去大半,衣领也蹭乱了,纪泠恼怒地说。 贺循章幽幽地开口:“志向远大,只可惜不切实际。” 随后他吩咐周秘书:“回酒店。” 他今天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纪泠自己也感到诧异。 分别时,贺循章提醒她:“身体不舒服就在房间老实睡觉,我不需要我的员工带病加班。智汇不是只有你一个翻译,市场部也不是离了你就转不成。” “……知道了。” 这人还好意思说她呛人,明明他才是毒舌还不自知的那一个。 自己的厚脸皮都是被他气出来的! 她敢怒不敢言,贺循章又笑,俯身弯腰过来。 纪泠后退两步,警惕地问:“又想对我做什么?” 第13章 贺循章自然地在她唇角啄了一口,叮嘱:“晚上早点睡,有事随时叫我。” 熟稔到仿佛她与他是新婚多年的热恋夫妻。 但这样的场景和相处模式不该出现在自己与贺循章身上。 纪泠正要反驳,抬眸一看,贺循章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房卡开门。 回到房间,纪泠把自己扔到床上呈“大”字型躺着,大脑放空。 事情越来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贺循章:「这段时间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除了周秘书,谁以我的名义约你出去都不要同意,有情况第一时间和我说。」 纪泠蹙着眉,他这么说是因为回来之前见到的那两个人吗?她隐约听见“兄弟”之类的词,被挡住的那个男人难道是贺循章的家人? 她不是他圈子里的人,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 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贺家这些人,她只认得贺老爷子与贺循章,都是不愿意再提的回忆。 纪泠合上眼没一会儿,手机铃声又响了。 她不情不愿地接起:“贺总,什么事?” 贺循章动了动嘴唇,“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感谢提醒,我肯定照做。” 哪怕再和贺循章赌气,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冒险。在这方面,纪泠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贺循章眉头展开,“知道就好。” 纪泠不解:“你特意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他反问:“不然?” 这很重要,对她和他都很重要。 贺循章瞥了眼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修长的指尖轻点桌面,问:“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 “不好意思贺总,我可能没空。” 说得好听只是吃个饭,要真跟他出去了,晚上恐怕回不来。 毕竟就算睡不成,他也有的是办法折腾她。 这方面她可太了解贺循章了,简直就是斯文败类。 贺循章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他打趣:“纪泠,你防狼呢?” “……” 再说下去又变成打情骂俏,纪泠就不明白了,她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贺循章为什么就不能知难而退? 不是说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最要脸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竟然还死缠烂打。 天底下女人这么多,贺循章难不成非得逮着她一个人睡? 纪泠挂了电话,本来想睡觉,结果又气呼呼地直瞪眼,睡意全无。 贺循章这边也没闲着,他的私人邮箱里堆了不少邮件。 Ethan:「循章,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女孩子有眉目了,这是她就读于KCL期间的全部资料。不过目前只查到她上学的事情,暂时还不知道毕业后又去了哪里工作,还在查。」 贺循章编辑邮件:「谢了,知衍。」 毕业照上的女孩笑容自信又明媚,原来她离开以后去了KCL念研究生,过得还不赖,也算是圆了她的梦想。 他是想直接冲上去问纪泠当年到底为何一声不吭就甩了他,然而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他太了解她,她吃软不吃硬,逼得太过只会两败俱伤。 贺循章无奈地弯唇:“纪泠,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纪泠一下午都没睡着,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困意被贺循章一通电话彻底赶跑,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数不清的从前。 “贺循章,你果然是个害人的混蛋。” 她把怀里的抱枕当成贺循章,对他又打又踢,硬生生把自己气成爆炸河豚。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她。 纪泠翻身趴在床上,花了好长时间才编辑好给纪昭的说辞:「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就是你也知道京市那么大,相对来说情况又比较复杂,你现在是创业的关键时期,保不齐会遇到商战什么的你说对吧。我的意思是万一以后有人拿我当借口让你做事,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那些人都是骗子,你千万不要上当。」 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自认看不出破绽后给哥哥发过去,然后忐忑地等着回复。 滴—— 纪昭:「以为你哥是三岁小孩?你哥我长脑子了。」 纪泠:「……」 一个贺循章,一个纪昭。 这俩人一天天都没正形!纪泠更气了。 她今天什么也没干成,平白收获一肚子气,都怪贺循章,遇上他准没好事。 「生气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跟你说话。」 「好了好了,是哥哥的错,哥哥不逗你了。」 他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我会注意的,你别太担心。只要有人打着你的名义来找我,我一定先和你通气,嗯?」 「这还差不多。」 「但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你的公司蒸蒸日上,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行,我妹妹说的都对。」 纪泠放心了。 当年她也算借了贺循章的权势和财富,贺循章若是要向她“讨债”,那就讨吧。 祸不及家人,哥哥没事就行。 到了吃晚饭的点,纪泠生理期没胃口,就随便点了些吃的叫管家送上来。 “女士,您的餐齐了。” 侍应生为她布好菜,纪泠看着摆在最中间的狮子头,一头雾水:“这也是你们酒店的活动吗?” 昨天是红烧鸡翅,今天是狮子头,这餐厅这么合她口味? 侍应生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是的女士,您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咨询我们餐厅经理,还请您放心享用。”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女士。” 纪泠用勺子蘸了一点红烧狮子头的酱汁尝了尝,是她很喜欢的酸甜味,意外的正宗。 不疑有他,纪泠欢欢喜喜地拍照发朋友圈:「今天的饭也很好吃,没想到香港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红烧狮子头。」 十分钟后,纪泠收到贺循章的语音:「以后发朋友圈不准再屏蔽我。」 「敢不听话就试试看。」 “……都屏蔽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纳闷地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忽然记起来她给贺循章设置了单独分组,只屏蔽了他本人,并没有屏蔽他身边的周秘书。 纪泠闷闷不乐地回复:「哦。」 又过去两天,纪泠不禁怀疑“出差”只是贺循章的借口,他三天总共就带她开了一次会。 谁家大老板像贺循章这么悠闲,每隔一会儿就问她要不要去逛街约会。 反观纪昭,他这几日拜访了好几位投资人,接连拿下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好呀,等回京市就给你开庆功宴,说到做到。” “你跟你老板计划什么时候回?” “我还不知道,要看老板心情,毕竟我只是个打工的。” “行,那就回了京市再见。” 纪泠心情不错,说:“京市见。” 转角就撞上了贺循章,他打量她两眼,问:“你跟谁京市见?” 还聊得这么起劲。 纪泠把手机揣回兜里,咳了声,“纪昭,就是我哥。他来香港谈合作,进展挺好。” 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她干嘛跟贺循章解释那么多? 贺循章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哥是很优秀,你也是。” 上个月他命令周秘书调查过纪昭,虽然闹了个乌龙,但他看了灵照科技的发展史,公司势头好且稳扎稳打,的确值得投资。 “……” 纪泠被贺循章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曾经以为像贺循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骨子里本质都一样不可一世,不把她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 偏偏贺循章不仅没有瞧不起她,反而从不吝啬夸她。 最开始只当贺循章对她是对那种对小猫小狗的随口夸奖,没放在心上。 慢慢地才发觉他是真心实意认为她做得好,还能耐心指出她的不足之处,教她如何改正。 因此Linda在公司问她“你口语是怎么练的”,她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贺循章,她做事的风范有两分他的影子。 “今晚还加班吗?” 她沉默,贺循章只当她不好意思。他翻了翻手腕,瞥了眼腕表,这个点带她去吃晚餐正合适。 “我……” “纪泠,”贺循章笑意不达眼底,“你的大老板还在这儿,我倒要看看谁吃饱了撑的敢越过我给你安排任务。” 纪泠改口,“我生理期还没结束,而且我吃过饭了。” 贺循章还没说什么,她的耳朵先红透了。 果不其然,他那张俊美的脸凑近了,轻笑一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睡我?也不是不行,我给你这个机会。” 纪泠吸了一口气,抬脚踩上贺循章的薄底皮鞋,匆匆逃了。 只可惜还没跑出两步,她被贺循章捉住带回怀里,被他身上的白檀香气包围。 “还没回答我问题,今晚有没有空?” “你有事?” 她有没有空,取决于贺循章找她是为了什么。 贺循章说:“陪我坐会儿。” 纪泠将信将疑地反问:“就这么简单?” “嗯。” 他难得没有逗弄她,低沉地应了声。 话越少就代表事情越大,纪泠听出他嗓音里的疲惫,同意了:“那你等一下,我取个东西。” 贺循章松开她手腕,“我在门口等你。” 没过多久,纪泠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就答应他了? 她今晚还能顺利走人吗? 沙发上坐着的女孩一脸纠结,眉毛和眼睛都皱成了一团,贺循章不由得感到好笑:“来都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我又不会吃了你。” 纪泠闹了个大红脸,嘴上不饶人:“谁说我是因为你,我明明是因为工作。” “是么?” 贺循章抬眉,装作要起身,“遇到什么麻烦?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不劳烦贺总,一点儿小问题而已,我自己能搞定。” 纪泠打开搁在膝头的笔记本电脑,慌里慌张地说。 那欲盖弥彰的模样落在贺循章眼中,怎么看怎么可爱。 贺循章摇了摇头,继续看文件。 纪泠偷偷用余光打量,见贺循章不准备过来,她松了一口气。 贺循章叫她来陪着,还真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陪”。 他给她点了蛋糕果汁咖啡等各种下午茶甜点,满满的零食摆了一桌子,说他还有点事要忙,她随意做什么都行,但是她的人要待在他视野范围内。 之后他就在处理工作。 他以前对工作与家庭避而不谈,重要的电话都会避开她才接,如今在她面前反倒百无禁忌起来。 这人真奇怪,纪泠想。 但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确实挺帅。 是她之前没见过的,雷厉风行又杀伐果断的贺家三少。 纪泠兀自想了一会儿,手头无事可做。 上周末她在贺循章面前随口提了一句周末也在翻译文档,到现在她一封工作邮件都没收到。 打开工作群,Jessica和Linda她们都在忙,部门群每天都有99+的消息,没有一条是找她的。 以前在外地出差,甚至包括放假,该干的活也还是得干。 进智汇半年,她的工作邮箱从未像眼下这么安静过,连应该被copy的邮件都没有。 难不成自己被架空了? Linda:「Lynn,我悄悄问你个事。」 纪泠:「你说。」 Linda:「咦,你出差回消息还这么快?」 纪泠:「刚忙完,恰好看到。」 Linda:「哦哦,那……你跟着贺总出差还ok吗,没出什么岔子?」 纪泠:「没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跟贺循章的私生活是水火不容,但又不会因此牵连工作。 Linda:「我在人事那儿听见他们说要给市场部招新的翻译,只要年轻的女生,就给咱们组招的。你也清楚咱们组的业务量……一个翻译就够了。不知道招新是贺总还是齐总监的意思,要是这事儿是真的,你要不要也为自己打算?」 Linda:「我是偷偷听来的,唐洋那次……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既然知道了就想着给你报个信,就当我也为你做点什么。」 纪泠眉心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贺循章。 他坐在椅子上,笔记本屏幕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深邃的面庞,鼻梁和眉骨轮廓很是优越,一双眼睛专注又沉静。 纪泠吞了吞口水。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想到贺循章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狠话,再想到这几日空空如也的工作邮箱,她难免迷茫。 纪泠:「谢谢你Linda,我会仔细考虑的。」 Linda:「你也别说是我说的哈,这事儿暂时还没人知道。」 纪泠:「嗯,放心。」 没多久,齐总监的头像闪动。 齐修明:「Lynn,出差可还顺利?」 纪泠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一个两个都赶在这个点儿问她,莫非她真要被智汇辞退了? 她两只手搁在键盘,漂亮的指尖停在打字区,还没想好怎么回。 「齐总监……」 “回个消息也至于你这么纠结?” 她刚敲了两个字,头顶传来贺循章不冷不热的嗓音。 纪泠手一抖摁了回车键,消息直接发出去。 她迅速补上:「都挺好,谢谢齐总监关心。」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吓死我了。” 纪泠匆忙合上电脑,轻声埋怨。 贺循章扬眉:“有些人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好意思说我?” 那个叫齐修明的出现次数未免太多,想到纪泠在办公室对他的笑容,贺循章脸色黑了两个度。 “纪泠,你的直属上司是我。除我以外,你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工作。” 纪泠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系统里是贺总你,可大家并不知情。我得遵守以往的规矩,要不然会引人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原来你看得出我对你不一般。” 贺循章坐下来,“我还以为你打算装傻到底。” “……说不定只是我想多了。” 纪泠往另外一边挪了挪,避免挨贺循章太近,这人做事向来喜怒无常,一回到京市他就把自己开了也不误可能。 “回来。” 她越是要逃,贺循章就越是不肯放过她。 他环住纪泠的腰,轻而易举将她勾过来,用行动封住她的唇。 贺循章安静地抱着她歇了一会儿。 他的呼吸钻入她耳朵里,似乎有些沉。 贺循章很喜欢这样的姿势,把她整个圈在臂弯,下巴搁在她颈窝时不时蹭两下。 纪泠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很累?” 否则他怎么会对她做这种超出常理的事。 “有一点。” 贺循章闭着眼,长睫轻颤,皮肤白的可以清楚地看见表面的细腻纹理。他无声地牵了牵嘴角,“所以你乖乖让我抱一会儿,别捣乱。” “明明是你在捣乱。” 嘴上说着只是拥抱,实际上他的手已经挑开衬衫下摆,停在了敏感的位置。 垂眼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她想起自己又忘记去点掉那颗痣。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房间里的静谧。 纪泠拍开贺循章的手,起身去拿放在一边的手机。 贺循章看着空了的怀抱,他皱起眉,神情冷得像冰窖。 “谁的电话?” “齐总监的。” 纪泠说,“应该是工作。” 她摁下接听键,“齐总监晚上好。” 齐修明朗润的声音传过来,“晚上好,Lynn,我看你没有再回复微信,贸然打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我……” 纪泠张了张唇,手机却被贺循章强硬地抢了过去。 她蓦地睁大眼睛。 “打扰到了。” 贺循章只说了四个字就挂断电话。 “……” 齐修明看着被中断的通话记录,十分不解,他打的不是纪泠手机么,为什么她身边会有男性? 而且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有些耳熟。 “你干什么!” 纪泠瞪他,“万一齐总监找我真有事呢?” 贺循章冷笑,“一个大龄老男人大晚上给年轻小姑娘打电话,还用那么亲切的语气叫你英文名,纪泠,他对你要是没有别的意思我跟你姓。” 她一噎,“三十一岁也没有很老吧……” 他攥住她手腕,步步紧逼,“你真对他有意思?!” “松手你弄疼我了!” 纪泠吃痛,使劲儿把贺循章手臂往外甩,“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对齐总监有意思。” 贺循章没放开她,只不过力道小了很多。 他依旧凝视着她的脸,“那你对谁有意思?” 她没好气地回答:“谁都没有。” “纪泠,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贺总,是你教我的,做人要顺遂本心。” 她偏过头,意思是她没有撒谎。 贺循章无奈地扶额,“你就气我吧。” 他扫了一眼桌面,给她点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摆在桌面,刀叉都未曾动一下,“怎么没吃?” “我吃过饭了,不饿。” “那坐下来陪我吃点。” 贺循章说完,牵起她的手回到沙发。 一口又一口,贺循章夹起来的东西大多都进了纪泠口中。 她虽别扭,但又抗拒不得,毕竟眼下这个姿势实在方便贺循章动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暂且先让他占点便宜。 反正她又不会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等回到京市,她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许是心有灵犀,贺循章竟也提起了回去的事,他不慌不忙地擦干净她嘴角的奶油,问:“你这些日子都在W酒店住?” “明知故问。” 贺循章想拿到她的资料,易如反掌。 “为什么?” “合租室友的男朋友在外面欠了债,要债的人找到我住的地方,我就干脆搬出来。” 这一点周秘书汇报过了,贺循章继续问:“没考虑买房?有没有中意的地段,看上哪儿我给你买。” 他说得轻巧,纪泠自是不愿,“我哥给我买房子了,暂时还没装修好而已。” 贺循章:“那别住酒店了,搬过来和我住。” 纪泠脑海里冒出四个大字:图、穷、匕、见。 “不可能。” 她挣扎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贺循章扬手在她身后拍了两掌:“老实坐着,别乱动。” 纪泠羞得满脸通红,“贺总请自重!” 他笑了声,把她下巴往高抬了抬,“怎么,又要蹬鼻子上脸?” 上脸…… 视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眉骨,纪泠心里的防御彻底塌了。 贺循章抚上她的脸,“不愿意,是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不等她回答,他又接着问:“你十八岁都能不管不顾地和我在一起,现在为什么不行?” 第14章 “因为十八岁的那个人她图你的钱,你的权势和地位。” 她心口没来由刺痛了一瞬。 “你现在依然可以图。”贺循章直言,“跟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 “贺总既然这么说,我也可以再提醒你一遍:我对你别无所求,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纪泠话音刚落,轰隆隆几声,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瓢泼大雨。她目光一滞,好像又回到京市那个暴雨滂沱的傍晚,满怀期待地赴约,换来两句席间嘲弄。 “贺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放过彼此,不好吗?” “纪泠,你很清楚这不可能,但凡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贺循章权当她在说气话,他不信那么多年的真心说不要就不要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真的不要了,还能从头开始把她追回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我给你的钱,你其实都拿去给纪昭治病了吧,他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吗?” 包括她打那通电话的缘由,应当也是为了给纪昭交疗养费。 贺循章当年并不在乎纪泠为什么要钱,不在意钱的去向,更没有细查她家里的过往,忽略了纪昭这个重要线索。 眼下他把这些曾经“不起眼”的小事一个个都串联起来,前因后果尽数明了。 纪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脸色发白,宛如一只脆弱的蝴蝶被捏住最致命的地方,一击即可毙命。 纪泠嘴唇一张一合,牙齿都在打颤:“你想做什么?” “要我说多少遍当年是我甩了你没错,你大可以冲我来但是……唔!” 贺循章衔住她的唇,舌尖灵活地钻入她口腔,亲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这是害怕我对纪昭出手,甚至不惜献身于我?” 他脸上是少见的冷笑。 纪泠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循章,她有些惧怕,心想许是自己又说错了话惹得他生气。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纪泠,你把我贺循章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 “对不起……” 平心而论,贺循章那些年对她着实不错,本就是她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才导致最后一无所有。 她呆呆地整理好刚才被贺循章弄乱的衣服,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跟前。 纪泠眼眶酸涩,鼻尖一点红:“欠你的钱我暂时还不上来,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打欠条给你。” 贺循章眉心突突地跳着,被她气得不轻,只想把眼前的姑娘摁在沙发上狠狠做一顿。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找纪昭麻烦,也同意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她指甲嵌入肉里,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体面:“什么条件?” “第一:搬来和我一起住,为期一年,一年后你要走还是留都随便。” “第二:私底下不许再叫我贺总,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他听见她叫“贺总”就头疼。 纪泠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还在犹豫。 贺循章只道:“我给你时间考虑,回京市再给我答复。” 她绞着手指,低声说:“嗯,谢谢。” 大雨砸在玻璃上的声响盖过她的呼吸与心跳,纪泠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留。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迈出去一步,听见身后那人不冷不热地问:“去哪儿?” “……我应该留下来吗?” 纪泠没了主意。 “我建议你提前习惯和我同居,就从今晚开始。” 贺循章看着她的后背,他了解她,以亲近之人为筹码,她必然会答应。 “哦,那我回房间拿一下我的化妆包。” 纪泠上来时心存侥幸,想着贺循章说不定会大发善心让自己回去,她就只带了电脑和手账本。 其他东西都还在楼下房间。 “要拿什么让管家回去取。” 贺循章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纪泠认了,她老老实实缩回沙发,蜷起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表面宛如柔软乖顺的波斯猫,实际浑身是刺,专挑贺循章一个人扎。 外面雨还在下,南方夏季多暴雨,潮湿又闷热的空气正如纪泠此时的心情,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厚重的老石头,石头表面长满青苔,像极了千疮百孔的创伤。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出生于某省会城市管辖下的一个小县城。家里出事之前,纪泠的家说不上多么大富大贵,但也是实打实的中产小资,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后来纪泠父亲被恶意诬告挪用/公款,暂时停职查看。早有预谋的车祸比公道先一步到来,她的父母双双身亡,纪昭也因为保护她才伤了脑袋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背后黑手本想把这桩案子伪装成纪泠父母畏罪/潜逃的假象,未曾想事情闹大上了全国新闻,最终引火烧身。 负责此案的警察在卷宗里写:财产已尽数归还,纪家仅剩一女,尚未成年。 那时纪泠伏在纪昭病床前,哭得不能自已:“哥哥,我只剩你了。” “幸好还有你,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也许每一个北方孩子都对南方小镇有天然的向往,纪泠的父母也曾允诺过她,等她再长大一些,一家人就来南边的海岸城市旅游。 纪泠长到十八岁,孤身来到京市漂泊数年,再没人实现她幼时心愿。 贺循章拿纪昭说事,等于彻底堵死她的退路。 纪泠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想了许久,房间空调温度有些低,冻得她细胳膊细腿直打颤。 忽然被一阵裹有熟悉白檀香气的温热覆盖。 贺循章拿来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他立在她身侧,忍着把人儿抱进怀里的冲动。今天逾矩次数太多,先缓一缓吧。 纪泠怔怔地抬头看他,低声道了谢。 不料贺循章眉头深深皱起,“我没欺负你吧,哭成这样。” 又哭了吗……纪泠胡乱抹了把脸颊,指尖沾了些凉意,她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似乎时常在他面前出糗。 “贺总……贺循章,”她努力改口,“我想问问我们还会在香港待几天,能给我放一天假吗?” 贺循章看着她的眼睛:“想出去玩?” 这是她第一次来香港,他记得的。 纪泠诚实地点头。 “哪一天?” “还没想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纪昭什么时候回去,有没有空陪她在香港转一转。 “这周五留给我,其他时间你随便,不用向我汇报,但要保持联系。” “……谢谢你,贺循章。” 他和过去一样慷慨大方,她想。 她终于肯叫他名字,不再是阴阳怪气的“贺总”,贺循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管家按照吩咐把纪泠房间里的行李全部收拾好送了上来。 她的日用品,换洗衣物,还有那个被压在箱底的平安符全都在这个超大的行李箱里。 纪泠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打开箱子,缓缓地往外取东西。 她被外面的暴风雨天气困扰,加上心里本来也就装着事情,一举一动都心不在焉。 那枚平安符就这么从衣服夹层滚落,滚到贺循章脚边。 纪泠连忙伸手去捡,贺循章快她一步。 男人单膝蹲下来,膝盖抵着地毯,垂感极好的西装裤由此提上去一截,露出一截性感的脚踝。 他把那枚平安符握在掌心,来回仔细翻看两遍。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生怕贺循章看出什么,忙说:“这是我给我哥求的,忘了送。” 她朝贺循章伸出手:“还给我吧。” 贺循章未动。 他唇角绷直了,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扬起,眸底映着清冽的光,嗓音淡淡:“你这些年没有回国。” 她若是回来过,他又怎么会查不到她的动向。 贺循章与她的慌张对上,继续平静地说:“回来的这半年你没离开过京市,但这枚平安符出自普陀寺,上面绣了日期。” “……” 他每多说一句,纪泠内心的伤痛就多一分。 “就算是给纪昭求的,半年多了你都没送出去。”贺循章将平安符握紧,“所以它现在归我了。” 纪泠愤愤:“你这是明抢,是强盗行为。” 贺循章不以为意:“你的人我都能抢,抢个东西又怎么了?” 他站起来,语气轻松:“这几天你睡里面,我睡沙发,有事随时喊我。” “再怎么说你也是老板,还是我睡沙发吧。” 哪里有跟着老板出差,结果老板睡沙发她睡床的规矩,况且贺三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纪泠指着主卧旁边的小门,说:“或者那儿还有一个小房间,我睡小的也行。” 贺循章扯了下嘴角,神色幽幽地补充,“那是书房,没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让你睡地下室。” 纪泠尴尬的无所适从。 虽然以前跟着他天天住总统套,但从来都是睡一张床,活动区域基本只有卧室和浴室,她哪里知道总统套房里面都配了什么。 都顶楼总统套了,真不能有两间睡人的卧室吗! “行了,就这么定了。” 贺循章直接把纪泠的行李箱拉到房间内。 “可你是……” “我是谁?”贺循章噙着笑,“在你面前,我就只是贺循章。” “明天见。” 房间门被贺循章从外面关上,纪泠坐在床边,脑子和小猫玩弄千百遍的毛线团一样乱。 她当年一声不吭甩了贺循章,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一走了之,一别就是好几年。 贺循章为什么不恨她,为什么不报复她呢,他这种站在阶级顶端的贵公子不应该最在乎脸面和尊严吗? 还是说贺循章打算把她圈养起来慢慢折磨。 第15章 纪泠实在想不明白。 她又点开和贺循章的聊天框,那句魔咒一样的“随手捡回来的麻烦,一天天事儿多的不行”时时刻刻都在警告她不要犯傻。 朋友圈多出一个红点。 贺循章发了一张图片,正是他刚才拿走的平安符。 纪泠的心更乱了。 当年怎么求都求不来的东西,眼下如潮水一般疯狂向她涌来,她站在泉眼中心,漂流的叶子不知该往哪里去。 相比纪泠的百转千回,贺循章这会儿心情愉快的多,他在和温知衍通话。 温知衍笑:“你朋友圈发的那可是普陀寺的平安符,千金难求,谁给你的?” 贺循章:“一个你早就该见到的人。” 温知衍“啧”了声:“哟,复合了?” 贺循章握着平安符:“还没。” “没和好都愿意为你去普陀寺求平安符,她那天下午为什么没来赴约?” 兄弟们听说贺三少身边跟了个女大学生,护她跟护宝贝一样,藏着掖着几年都不给看。后面好不容易松口,他愿意把人介绍给他们认识,谁曾想那姑娘不仅爽约,还跑没影了。 谁听了不稀奇。 贺循章:“我没问,不重要。睡了,回去请你吃饭。” 知衍:“你睡哪儿?我看你这背景似乎不太对。” 贺循章脸一黑,几近咬牙切齿地回:“沙发。” 温知衍才笑出声,对面的男人就把电话掐了。温知衍笑着摇摇头,出生在他们这样的家族,爱情是最给不起的奢侈品,甚至为了避免在争斗中伤及无辜,处于风暴中的人都不会对外透露软肋。 当年贺循章说要带个人给他们见一见,兄弟们一个个都来了劲儿。他都这么说了,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们那天晚上并没有见到贺循章说的那个姑娘,就连本人也被老爷子叫走。 再然后……温知衍想到贺循章左手腕的伤,眸色黯了两分。 “哎,造化弄人。” 他往后可得离情情爱爱远一点。 到了半夜,窗外的雨势不仅没有要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躁。 纪泠躺在宽敞的床上,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声音从ASMR换到新闻播客,再换到舒缓的纯音乐,然而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纪泠坐起来,直瞪眼。 她感到有些口渴,想着贺循章这个点儿应当睡了,她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轻轻打开房门。 与贺循章探寻的视线撞上。 “……你还没睡啊。”纪泠讪讪地说,抓了抓毛躁的头发,装作很忙的样子。 “嗯。” 贺循章只应了声,他冷淡的反应令她无所适从。 “我就是渴了,出来接杯水。” 纪泠自顾自说着,绕过沙发蓦地闻到一股很浓的药味,皱起鼻尖。 从事翻译的人或多或少也有职业病,可能是腱鞘炎也可能是肩周炎,纪泠伏案时间长了,肩膀和手腕都会感到酸痛,她的工位和住处都常备药膏。 因此对于这股中草药的味道,她很熟悉。 “你受伤了?”纪泠转向贺循章,问。 同时在茶几旁边的垃圾桶看到两贴撕下来的膏药。 贺循章喉结动了动,说:“没有,别瞎想。” “你这两天又没干什么,为什么会受伤。”纪泠走近了,想从贺循章身上看出个所以然。而他穿戴整齐,露出来的肌肤都完好无损,毫无伤痕。 贺循章避而不答,反问:“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纪泠:“……”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着一件睡衣吊带,衣摆长度连屁股都盖不住,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光溜溜晃荡。 “都说了我就是想喝水,又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纪泠嘟囔一声,转身就走。 “啊——” 贺循章右手拽住她,把不安分的姑娘拽到腿上坐着,端起水杯递到唇边,说:“喝吧。” 纪泠没接。 他“呵”了声,“又嫌弃我?刚倒的,我还没碰过。” “不是。”纪泠静静地摇头,努了努下巴,“你左手怎么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贺循章今晚似乎一直在用右手。右手是大部分人的惯用手,这没什么稀罕的,但方才那个姿势他该用左手才对。 她只有在腱鞘炎发作实在忍不了的时候会这样。 贺循章轻描淡写:“没怎么,你想多了。” 说着却是把那条手臂往后藏了藏。 他扬眉:“你还喝不喝水了?” 微微一低头,她领口里的风景一览无遗,贺循章喉咙一紧,她非得这么勾他? “喝就喝。”看样子贺循章是不打算对她说实话,纪泠捧着水杯,坐在他怀中小口抿着。 “喝完回去睡觉。”贺循章撇开视线,不去看那高耸的起伏。 纪泠觉着今晚的贺循章着实古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她光着脚站在房门口,回头又问了一句:“贺循章,你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睡吧。” 贺循章拆开一条干净的毯子,再不看她。 “哦。”她重新躺回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纪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神清气爽,睡眠质量好到她怀疑贺循章是不是给她喝的水里面加了安眠药或褪黑素。 “贺循章,贺循章你在吗?” 纪泠洗漱时探着脑袋朝门外看,大声喊了几句,无人回应。 或许他去工作了吧,纪泠默默地想。 昨天晚上下了那么大的雨,今天倒是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明亮的日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在地毯上,纪泠洗完脸换好衣服,垫着脚拉开窗帘,让日光完完全全照进来。 眼前一片白光,她先是觉着刺眼,等眼睛适应一些了,她才张望着去看维多利亚港的景。 贺循章房间的视野比她的行政套房更上一个层次,不愧是最顶级的总统套,纪泠咂咂嘴。 海很蓝,因着昨日下雨的缘故,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海水也就显得更加澄澈。不远处水天一线,常有巨大的轮船驶过。 京市可看不到这么漂亮的海景。 她每回被贺循章摁在落地窗,看见的要么是精瘦又饱满的胸肌,要么是灯火辉煌的夜。 “没事想他干什么。” 眼前闪过旖旎的碎片,纪泠咬咬唇,把贺循章那张禁欲又过分帅气的脸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她背靠着落地窗,低头给纪昭发短信:「哥,你这几天有空出来玩吗?」 等了好一会儿纪昭才回她:「估计不太行,我每天都要开会,可能抽不出完整的时间。」 纪昭:「但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好了,礼物少不了你的。」 纪泠:「那你忙,我就是问问,没别的事。」 她叹了一口气,纪昭对她心存愧疚,这些年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挣钱,好几次累到进医院,称得上当代拼命三郎。 纪昭没空陪她,一个人出去玩也是一样,她手机里装了三个地图app,总不至于还能在香港迷路。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走出来就看到贺循章。 不同于往日的西装革履,他这会儿穿着休闲宽松的短袖和棉质长裤,脚上的鞋子也从锃亮的手工皮鞋换成了一双崭新的灰色运动鞋。 贺循章结实的小臂上搭了一条白色毛巾,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后干脆全部撩上去,背头造型衬得他整个人青春许多。 汗津津的锁骨还挂着几滴水珠,有的沿着沟壑深深流下去。 咕咚,咕咚。 纪泠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贺循章抬眉看向纪泠,仰起头,勾出瘦削流畅的下颌线,他随意地用毛巾擦干净脸颊多余的水分,说:“醒来想叫你一起吃早餐,喊了你两回都没吭声,就没管你。” 纪泠摸了摸鼻尖,“睡得有些沉没听见,不好意思,下次有事你可以打电话叫我。” “为什么非得吵醒你?”贺循章把毛巾丢进脏衣篓,“想睡就多睡会儿,又没什么重要的事。” 他昨天睡得也一样晚,甚至更晚,就这还一大早起床锻炼,书桌上的电脑也打开了。纪泠暗自佩服,贺循章和纪昭一样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他们都是生来就要当领袖的人。 贺循章见她包都背上了,“你准备出门?” “嗯,趁天气好出去转转。”纪泠点头,“你别误会,我下午就回来了,不是要跑。” 贺循章笑了声,“香港就那么大,你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再怎么说这也是香港,又不是京市……”她嘀咕,“你总不能在香港还能一手遮天。” 贺循章睨她一眼,“过来。” 纪泠警惕:“干什么……” “让你过来就过来,还是说要我请你?” “……” 他那能是正经的请吗?!他能安好心才怪! 纪泠不情不愿地小碎步挪动,在距离贺循章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忽地被一只大手搂住背,脸朝他的胸跌过去。 嘴唇直贴目标。 轰的一下,纪泠脸红透了,烫的能煮熟鸡蛋。 她头顶传来贺循章意味不明的嗓音:“舒服吗?” “……” 她经常在评论区刷到这些虎狼之词,说的一个比一个大胆。 贺循章上半身只有一件布料单薄的衬衫,起不到半点儿隔绝作用。纪泠只觉着自己紧挨着他前胸的肌肤火烧火燎的,就算不抬头也能想象得到贺循章正以什么样的眼神打量自己。 更要命的是……她不是不想起来,她是起不来。 纪泠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上贺循章臂膀,艰难地说:“贺循章你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早不麻晚不麻,偏偏在跌进他怀抱的时候没了知觉,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第16章 闻言,贺循章打横抱起她,嘴上不饶人:“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 纪泠瞬间就明白贺循章在说什么。 遇到贺循章之前,她的感情经历就是一张白纸。 学校里不乏有给纪泠送情书和小礼物的男同学,但她自小就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断然不可能早恋。 她就这么单纯到十八岁,然后爱上贺循章。 本来对那事一无所知的纪泠也被贺循章带的“离经叛道”,两个人驶上高速路一去不回头。 贺循章原来还笑话她:“笨成这样,我都有点可怜你了。” 想起这些,纪泠连耳朵都麻了。 顾不得别的,也顾不得现在亲昵的姿势,她抓起贺循章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纪泠愤愤不平地说:“就你有本事行了吧!谁知道我们万花丛中过的贺三少后来还睡过多少女人,你离我远点!” 她再没找过别人,但贺循章呢? 他是睡完别人感觉不满意才又回头来找自己,抑或是自己只是他诸多备胎之一? 纪泠心口堵得慌,不想理他。 贺循章脸色变了又变,种种情绪最终凝为一抹微不可察的怒火。 再开口时却又变成了无奈: “纪泠,我是应该说你恩将仇报还是该说恶人先告状?” 好心抱她过来,非但不感谢他,还在他胳膊上留这么深一牙印,挺舍得下嘴。 纪泠撇过脑袋,要不是腿麻的劲还没缓过来,她才不要跟贺循章在这耗着。 贺循章起身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当着纪泠的面拨通周秘书电话,毫无感情地下达指令:“把我过去三年所有的酒店入住记录调出来,时间精确到分钟,同行人的资料也要。同时把入住日期和工作日程进行交叉比对,整理好后立刻发给我。” 纪泠:…… 他又是玩哪一出? 贺循章坐回她身旁,薄唇微启,“等着吧。” 纪泠盯着地毯发呆,依旧不肯看他:“等什么?” “我口头保证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不信,只能给你看证据。” 纪泠一阵无语:“……我信总行了吧,你别折腾周秘书。” 整整三年的酒店记录,还要和日程交叉对比,这得是多大的工作量。 他们这些资本家一生气就刁难下面的打工人,一点也不懂得体谅人! 贺循章轻笑,“你都说到这份上,我当然得证明我的清白。” 他凑近了,曜黑的眸子紧盯着她,“Lynn,只有你睡过我,也只有你能睡我。” 他捉住她小腿放上来,搁在自己大腿面,“你一个月三万块工资,周秘书一个月三十万,还不算年终奖,他用得着你同情?” “……” 一年光是固定工资就快四百万,还不算各种绩效季度奖和年终奖,纪泠当即在心里撤回一个同情。 贺循章见纪泠熄了火,他眼尾微扬,给她缓慢地按揉小腿肌肉,说:“做得好以后也给你涨工资。” 三万块本来就做不了什么,还不够给她买一条小裙子或者手链。 她昨晚收拾行李箱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箱子里果然没有他原来送的那些东西。 不过没关系,礼物丢了就丢了,要多少他买多少,她的人还在就成。 “我只拿我应该拿的那部分。” 纪泠敛眸,贺循章一来就把她的工资涨到了每个月三万块,这个数已经倒挂了很多前辈,比组长Jessica的工资还多两千块。 “你别做的太过,让其他人知道就不好了,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工资衡量不了你的劳动价值,也就无所谓应该不应该。” 按摩完这条腿,贺循章把她另外一条腿也搭上来接着揉,他说,“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纪泠有点想问给部门新招翻译的事情,毕竟看贺循章的架势不像是要辞退自己。 可如果她问了就等同于出卖Linda,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憋在心里,等回京市再静观其变。 贺循章是她的顶头上司,他总不会幼稚到先把自己调到他的部门,再无情开除。 这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两条腿都按揉得差不多了,贺循章握住她白皙的小腿肚,抬头问:“还难受吗?” “不……不了,谢谢你。” 一抹微妙的躁意再度爬上纪泠双颊,她试着把腿蜷回来,但没成功。 纪泠望着贺循章的眼睛,用眼神示意他:“?” 笔直又白嫩的两条腿依旧架在贺循章膝头。 贺循章用筷子夹起一只迷你奶黄包喂到纪泠嘴边,“待会儿跟谁出去玩?” 纪泠难为情地说:“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再聊。” 他气定神闲,“吃完再松开你。” “唔——” 纪泠咬住奶黄包,三下五除二囫囵吞枣似的咽下去,腮帮子还是鼓起来的,“吃完了,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 贺循章被她这副小仓鼠吞食的模样逗乐了,慢条斯理地补充:“我是说吃完这顿饭。” 不仅如此,他手臂使了些力,径直把人捞到腿上坐着。 “我可不想听见我的员工半路因为低血糖或者胃疼进医院。” 说着,他又夹了一只虾饺,掰开被她咬住的下唇,“为了你我的身心健康,我建议你现在老老实实吃饭,而不是跟我犟。” 他总是有这么多歪理。 纪泠埋怨地瞪贺循章一眼,认命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Lynn.” “和纪昭,还能有谁?” 纪泠撒了谎,她不想贺循章跟着,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跟这个人日夜都要形影不离。 “说起纪昭,你们既然是亲兄妹,他为什么不在你家户口本?” 贺循章拧眉。 他当年未能摸到这条线索,那老爷子呢,老爷子把纪泠藏了这么些年,他是否知道纪昭的存在? “说来话长。”纪泠顿了顿,“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吧。” 他“嗯”了声,桌上一半的小吃都进了纪泠肚子里,贺循章心满意足,终于肯松开她,“去吧,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纪泠别扭地从他腿上下来,走到门口,听到身后那人慢悠悠地加了一句,“迷路也要记得找我。” “……!” “还不走,是等着看我的自白书?” 纪泠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贺循章笑她,“三年多的记录,你好歹要给周秘书一点时间整理,我保证你晚上回来能看到,嗯?” 纪泠深吸一口气,“贺循章,我没有你的房卡。” 不给房卡,她晚上还能回房间吗? 才不要求他开门。 贺循章扶额,他迈着大步走到纪泠身边,指缝夹着的那张薄薄的卡片滑入她随身背的包里,“早点回来”。 短短四个字被他说的绵长又缱绻。 “哦。” 纪泠没好气地回了声,转身就走。再待下去,只怕自己又要被贺循章勾得恍惚。 贺循章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那双眼表面看上去和他冷面薄情的性子并不相符,无数人都会被他那会说话的眼睛轻易诓骗,连她也不例外。 明知道这个人没有心,可只要多看他两眼,还是会丢魂。 多情总被无情恼,贺循章的身份注定他不能轻言说情,想到那人的警告,纪泠暗自摇摇头。 纪泠先来到维港海边。 今天是工作日,大部分年轻人都还挤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敲键盘,海岸没有周末节假日那么拥挤,不过每隔几步都能看到小情侣或是密友在成群结队地拍照。 她也拿出手机对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拍了好多照片,定格悠闲的时光。 听说在跨年这样隆盛的节日,这里晚上会有举世无双的烟花秀。到时海岸边也会变得人山人海,素不相识的人会为同一片绚烂的天空兴奋欢呼。 Linda去年就特地从京市跑到香港,专门为了看维港的烟花,她拍了好些条视频。每次和纪泠说起烟花,Linda脸上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那是她自己弄丢很久的活力。 “长大以后很少在你脸上看到这么鲜活的表情,不过这才像你。” 纪泠坐在一节干净的台阶,听着轻柔的风声,忽又想到哥哥这句调侃。 其实哥哥说得不对。 那四年她经常明媚地笑,待在贺循章身边总是快乐大于痛苦,家道中落是一回事,自讨苦吃又是另一回事,她还没有愚蠢到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还直直往里跳的地步。 她能跟着贺循章,且一跟就是四年,本质还是因为爱与快乐。 只不过当痛苦大于快乐了,她才决心离开。 纪昭醒来看见的是已然心灰意冷,脱胎换骨的妹妹。 纪昭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家里的变故让曾经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得成熟又懂事,实际上……纪泠曾打开一扇窗户,以为自己窥见了春天,再一睁眼又回到永夜。 纪泠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像这样胡思乱想,这几年她虽不至于纪昭那么拼,也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又是练口语听力,又是去上钢琴和普拉提课程,只要没闲着,那人就不会见缝插针地出现。 思念才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 “你好,请问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年轻的女孩见纪泠孤身一人,指着手里的相机询问纪泠,“我和我男朋友第一次来香港,你能不能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呀?” 纪泠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点头:“可以。” “那太谢谢你了!人美心善,你真是个大好人!” 女孩和男生互相对视一眼,她挽着对象欢欢喜喜地站在海岸边,默契地同时伸手比心。 “咔嚓”连续几声,纪泠微笑颔首,把相机还给她,“你看看。” “哇!你拍得真好看,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 那女孩谢了又谢,还给纪泠塞了一块Venchi的鱼子酱巧克力,“希望你心情愉快,再见!” “拜拜。” 陌生人的温暖蓦地驱散回忆带来的寒意,纪泠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巧克力,又看向那对远去的小情侣,她想自己是得勇敢地向前看。 纪泠:「维港很漂亮。」 附带三张刚拍的海景。 朋友圈的动态提示陆陆续续冒出小红点。 Linda:「看来你出差过得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只可惜现在没机会看到烟花,不然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齐总监:「是很漂亮。」 纪昭:「玩得开心。我看看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可以出来吃晚饭。」 Jessica和周秘书分别给她点了赞。 纪泠礼貌地回复完留言,贺循章的微信头像冒出来。 贺循章先是给她点了赞,随后留下一条:「那就多看一会儿。」 纪泠支着下巴,不确定贺循章的朋友圈都加了智汇的谁,想了想回复他:「好的,谢谢贺总。」 评论刚发出去,贺循章的私人电话就打过来了。 纪泠忐忑地接起:“贺……贺循章。” 贺循章绷直唇,“我还以为你又忘了我名字,那朋友圈怎么还叫我贺总?” 就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纪泠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对外你毕竟是大老板,再怎么样在别人面前我还是得装一下,而且我不知道你都加了公司谁,万一露馅儿就不好了。” 贺循章:“没谁,就加了你一个。” 纪泠惊讶,“啊……那管理层和董事会的人找你怎么办?” 贺循章嗓音慵懒,“我绝对控股,平常智汇的事都是周秘书在跟。” 想想也是,智汇这么点价值恐怕还入不了贺循章的眼。 她发呆的间隙,贺循章又问:“姓齐的评论你朋友圈没?” “什么姓齐的?”纪泠一怔,“你是说齐总监吗?” 贺循章不悦:“你跟他很熟?” “职场上本来就应该称呼职位。”纪泠嘀咕,“你不想当老板,有的是人想当。” “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维港景色很美,值得一看。” “以后离姓齐的远点。” “为……”纪泠才发出一个音节,听见贺循章沉稳的嗓音:“回头。” 那声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纪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怔怔地转过身,却发现贺循章就站在面前,眉眼轻扬。 “不是说和纪昭一起出来,纪昭人呢?” 贺循章静静地望着她,单手插兜,似笑非笑。 纪泠嘴硬,“我哥有事先走了还不行吗。” “Lynn,撒谎可不是好习惯,你忘了?” 他一眼看穿她蹩脚的谎言。 “这是在外面,你不许说那些话。” 纪泠急的想去捂贺循章的嘴巴,又担心他做出更过分的事,唯有用眼神传达恼怒。 奈何她的“警告”在贺循章看来毫无杀伤力。 贺循章瞥她,神色淡淡:“走吧,我陪你。” “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他上次还让她躲车里,现在怎么就不担心被看见。 “贺恒之昨天回京市了。” 他走在纪泠身边,颀长挺拔的身形吸引了不少年轻小姑娘的目光。 “我给他找了点事做,他如今自顾不暇,可能正在家里摔茶杯。” 贺循章嘴角噙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还泛着冷。 “喔。” 看贺循章的表情,纪泠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家族争斗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贺循章没来的时候,她在想他,此刻他来了,她反而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纪泠没来由想起这句诗。 只是用来形容她和贺循章似乎也不是很合适,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贺循章流泪,亦想象不来他哭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在海岸,谁也不说话,怪尴尬的。 纪泠庆幸还好是在外面,还有各种白噪音作伴,否则尴尬指数还会直线上升。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和他说话:“你怎么找到我的?” 难不成他跟踪自己? 贺循章抬起下巴,示意纪泠往对面看,“看那边。” 维港对面高楼林立,据说能在里面工作的人个个都是薪水不菲的精英阶层,身上都是钱养出来的红气。 最廉价的大概是底下的摩天轮与穿梭于海岸两边的天星小轮船票。 “看到了,然后呢?” 纪泠不解。 贺循章说:“我刚从那栋楼出来,而你朋友圈的照片把它拍进去了。” “……记性也太好了一点。” 她怎么就没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洞察力,这要是用在工作上,指不定她也能一路高升。 纪泠从小到大的梦想都是成为闪闪发光的外交官,父母也有意培养她走这条路。家里出事之前,她本来打算报外交学院,爸爸说有一个亲戚在外交学院教书,往后能帮衬她一二。 世事无常。 命运如此,她没什么好怨的。 “贺循章,”纪泠望向贺循章说的那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她轻声问,“如果你有一个埋在心里十几年都没完成的梦想,而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和它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你是会放弃拥有的一切去实现梦想,还是让它就那么沉睡下去?” “纪泠,我从来不做选择题。” 贺循章转过来,视线落在她沉静的脸庞,“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他要贺家,也要她。 “也是,谁让你是贺循章呢。” 纪泠意识到问了也是白问,贺三少要什么没有。 “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贺循章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与她相扣,“我是说有我在你没必要二选一,你现在就能追求你的梦想,什么都不用放弃。” “那如果我要放弃的是你呢?” 纪泠脱口而出,下一秒又后悔。 不敢再看他目光。 “我是说如果……” 纪泠小声给自己找补,但似乎无济于事。 贺循章还是没说话。 纪泠吞了下口水,她似乎把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又搞砸了。 她试图抽出手,想逃,“我还有点事先……” “纪泠。” 贺循章郑重其事地唤她名字。 她呼吸错了一拍,等待着这人的雷霆之怒。 “假设你的梦想十几年都没变过,那么我很高兴你能把我放在和它一样重要的位置。” 贺循章缓缓说道,一字一顿,“我不会走,更不会成为你成长路上的阻碍,也就谈不上被你放弃。” 纪泠从来没想过贺循章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她这次是切切实实地愣住。 换做十八岁刚来到京市的纪泠,她此刻早就被贺循章这番真情剖白感动的一塌糊涂。 然而她跟了贺循章四年。 四年里贺循章不曾承诺她任何。 他当年没给她的,她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贺循章在等,等她一个回应。 纪泠知道他在等,然而她只是和之前一样仰起头,对他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纪泠弯了弯眉:“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贺循章,你是打算就这么陪我一天,还是有别的安排?” 贺循章攥着纪泠的手,“接下来去哪儿玩?” 这是要陪着她的意思了。 “我出门前做了攻略,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去赶下午那趟落日飞车。就是不知道贺三少愿不愿意跟我坐一回公共交通,体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民生疾苦?” 纪泠记得他出门要么司机开车,要么亲自开车接她,少爷这辈子都没尝过挤公交和地铁的滋味。 “不准那么叫我,你要叫也是叫三哥。” 贺循章皱眉,伸手捏了下她鼻尖。 纪泠难得对他这么好脾气,没打掉他的手,“好心提醒你一下,你要是愿意这会儿还能捡漏买票,不然再晚一点票都要卖光了。” 顺便把购票页面微信发给贺循章。 半分钟的时间,贺循章买好了票。 “好了。” “不是……你真要和我一起坐落日飞车啊?” “不然?” “这是网红项目,一辆车同时会坐很多人。” “嗯。” “车上会很吵,可能还有人大喊大叫。” “我知道。” “……可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吗?” 他素来喜静,旁人都不敢在他跟前大声说话,呼吸都得看他脸色。 “不重要。” 贺循章反握住她的手。 她在身边,所以她说的这些麻烦都不重要。 第17章 纪泠就这么和贺循章在外面玩了一下午。 从落日飞车下来,她脑袋有些发昏,没胃口吃饭,直接和贺循章回了酒店。 温暖的水流顺着花洒喷头淅淅沥沥地冲下来,她感受着洗澡水舒适的温度,浸泡在这种氤氲的雾气中,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贺循章挽着她手那会儿,有那么一个瞬间,纪泠都要误以为自己和他是各方面都很契合的普通小情侣。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快乐吗? 在最不想恋爱的年纪,和最不可能的人。 纪泠感觉自己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才会又对贺循章产生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擦头发的动作很用力。 以至于贺循章古怪地乜她:“你和酒店毛巾有仇?” “我和自己有仇。” 纪泠没好气地反驳。 贺循章打破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他还在看电脑上的文件,鼠标轻击,顺便问:“要不要我给你吹头发?” “不用,你忙你的。” 贺循章和纪昭都被堆积如山的工作缠身,而她刚才拿起手机看了眼工作邮箱,仍旧没有新邮件进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她抓狂。 以前邮箱里的邮件一封接着一封,最忙的情况下她连午饭都没空吃,只来得及啃两口面包就得继续坐在工位加班,去卫生间还要争分夺秒。 纪泠都忙习惯了,眼下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一个人找她,实在迷茫。 “贺循章,你跟他们说什么了吗?” 纪泠忍不住问。 笔记本屏幕微弱的光线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轮廓,那一双眼在暗处显得愈发勾人,“和谁?” 她委婉道:“智汇的人。” 贺循章后知后觉,轻点触控板,说:“嗯,我让周秘书吩咐下去你出差期间不要给你安排别的任务。” “……” 纪泠缓了一口气,她就知道。 “但你这样会让别人多想。” 她抓了下发尾,“一般出差期间我该干的活儿还是要干,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要是分摊到别的同事身上,对她们不公平。”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职位挂在总经办?” 贺循章屈指叩了叩桌面,“论起来你的顶头上司只有我,你非得跟我讲规矩,那往后也只有我能给你安排工作。” “我不想待在你的总经办。” 他的纵容和区别对待会影响她的个人发展。 “所以你现在还留在市场部。” 贺循章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我的地盘我说了算,谁要是对你有意见,对我的管理有意见,让他滚蛋。” “还有,周秘书给加班费了,三倍。” “哦。”纪泠闷闷地应了声,心想贺三少的威严果真不容挑战,“那你会在智汇待多久?” 贺氏集团那边应该还需要他坐镇的吧。 “舍不得我?” 贺循章牵了牵唇角。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又羞又恼:“我说正经的,你别总这样。” “我有空就来,而且智汇的情况周秘书会定期向我汇报,这你不用担心。” 他桌上堆了许多文件夹,贺循章从中抽出一沓,摊开那些纸放到纪泠眼皮子底下,“你不如看看这个。” 纪泠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张纸,脸倏地一红:“你……你怎么还来真的。” 她以为说调酒店入住记录只是一句玩笑话。 没想到他真的让周秘书全都整理出来了,不仅有详细的每一家酒店入住时间,还在旁边标注了当天在那儿做什么,都和谁一起。 贺循章这三年多以来一个女伴都没有,把“不近女色”四个字贯彻到底。 “现在放心了?” 贺循章的目光意味深长,她避无可避。 纪泠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站不住脚的“你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循章将她这句话当成耳旁风。 她没说腻,他都听腻了,因为没有放在心上,也就懒得反驳她。 “我累了,先回房间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吧。” 纪泠匆匆撂下这句话,转身时衣角带动放在桌角的文件,雪白的A4纸散了一地。 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 “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就行。” “哦好。” 纪泠以为地上这些文件都是机密,贺循章不想让她看见,遂怔怔地缩回手。 她把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纸捡起来,被上面剑眉星目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从酒店记录的文件夹掉出来的,她多看两眼没关系吧…… “温知衍。” 贺循章看她盯着照片发呆,“你认识他?” “嗯。”纪泠点头,“他是我偶像。” 贺循章:“?” 纪泠眼中划过一抹崇拜,“温知衍,29岁,本硕均就读于外交学院,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外交部副部长,精通英法意德七国语言……” 贺循章听不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拿过纪泠手里的A4纸,冷着一张脸,“你不是说累了?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纪泠一头雾水:这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手指绞着睡裙衣摆,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和温知衍认识?” 她没进入过贺循章的社交圈子,并不知道他来往的都是什么人。 贺循章说:“认识,朋友。” 纪泠鼓起勇气:“那……你能想办法帮我要一张温知衍的签名照吗?” 贺循章见她这副探头探脑的样子,乐了。 她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也很久没有对他提要求,今天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 虽然是为了别的男人。 贺循章双臂环胸,自上而下地打量她:“想要温知衍的签名照?也不是不行。” 纪泠心知他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负自己的机会,安静地等他继续往下说。 任劳任怨。 “除非你亲我一下。” 他吐出这么一句。 纪泠心跳漏了一息,手上的小动作也随之暂停。 她的眉毛和鼻尖都使劲儿皱着,贺循章看了,莫名感到于心不忍。 “不愿意就算……” 贺循章摆摆手,才打算转身,倏地被人拽住衣角。 纪泠攀着贺循章的肩膀,借力踮脚飞快地在他脸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痕,那柔软的触感眨眼就消失了。 贺循章怔了怔,似乎还没从纪泠的主动中回过神。 他一脸欲言又止,纪泠懊恼地开口:“贺循章,我亲都亲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算了,不理你了。” 纪泠跑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 贺循章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腹停在刚被纪泠亲过的肌肤,他凝视着紧闭的房间门,喉结滚了又滚。 一张签名照就能换来她一个吻。 看来他得让温知衍天天坐在桌子前给纪泠签名,她想看什么温知衍就得写什么,写到手断,他好拿着那家伙的签名照去纪泠那里换取更多好处。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发生什么事了?” 温知衍嫌弃地说,“你看上去怎么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贺循章看见温知衍这张脸就来气,纪泠的偶像居然是这家伙。 “你什么时候回国?” “喂,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很危险。” 温知衍后背发麻,“不就是还没查出她的详细行踪?你该不会想把我发配到非洲挖煤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副部长,还望贺三少手下留情,给我留点面子。” 贺循章:“再多废话一句就别回来了。” 温知衍撇撇嘴:“不出意外这周六晚上,找我有事?” 周六……时间刚好,他本来也是计划周六回京市。 贺循章:“落地京市国际机场?” “嗯。” 温知衍笑了声,“三少这是要亲自来迎接我?” 贺循章:“你手边有你本人照片吗?” “?” 温知衍不明所以,“谁会随身携带自己的照片,又不是明星。” 贺循章直言:“回来的时候给我两张你的签名照。” 温知衍以为自己听见了天方夜谭,“贺循章,你脑子坏掉了?” 他黑着脸,“你才有病。” 贺三少扔下最后通牒:“没有照片你也别回来。” 随后冷漠地挂断电话。 速度快到温知衍都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黑下去,不管他打多少遍贺循章都不接,温知衍只得从床上起来找电脑给他发邮件。 Ethan:「你这电话挂够快的,我正事还没说呢。德国这边一家投资商目前在对接贺恒之,详细情况如下……」-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 纪泠记得贺循章说要把周五留给他,可他并没有说明白周五到底要做什么,她只好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等。 贺循章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给她发了条微信:「我有点事先出去,你别乱跑。」 他这两天好像比刚来香港的时候要忙一些。 但是都不带她。 纪泠越来越觉得这次出差,她在贺循章身边只能起到吉祥物的作用。 又该吃午饭了。 今天午餐有酸甜口的糖醋里脊。 酒店餐厅主厨每天都能精准猜中她的喜好,纪泠决定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来香港,她肯定继续选择住这家酒店。 纪泠才拿起筷子,贺循章给她打电话。 接通的瞬间才意识到这是视频电话,她和贺循章的脸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 纪泠咳了声,把深V领口往上拽了下,不自在地说:“餐厅的人刚送午餐过来了,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没留你的那份,等你回来再订餐吧。” “我可能下午才回去。” 贺循章看了眼时间,说。 “那你打电话是为了?” 桌上没有手机支架,她不想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吃饭,谁知道贺循章会不会趁机截图她丑照。 贺循章:“看你起床没。” 纪泠:“……那你看见了。” 她根本没有贺循章说的那么懒好不好! 以前明明是因为他做得太凶,动不动折腾到大半夜,才导致她第二天起不来。 全身上下都散架了,就算想起她也是有心但无力。他作为始作俑者,是怎么好意思嘲笑她睡懒觉的。 而且这人昨晚占了她便宜,却没说到底帮不帮她。 贺循章问:“这几天的饭好吃吗?” “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那就成。” 他说完,纪泠隐约听见周秘书的声音,就问:“你这会儿很忙吗?” “一般。” 贺循章没告诉纪泠他还在开会,会议进行到一半,贺循章估摸着酒店差不多该把午饭送到房间,他忽然很想她,想看看她的模样,于是中途离席给她打电话。 “晚上见。” 贺循章对她说。 “……嗯。” 纪泠虽然没想好要怎么和贺循章相处,但她在试着让自己习惯这种捅破窗户纸前的平衡。 只要他不再要求进一步,只要她不再奢望所谓爱情,像这样就挺好。 贺循章再给她发消息都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贺循章:「收拾好了就下来,我在酒店楼下等你。」 纪泠简单化了妆,挑了一件水蓝色连衣裙。 这次她依然拉不开后驾驶车门。 她只尝试了一次,就自觉坐上副驾驶。 “原来你还有港车的驾驶证。” “嗯,常去的几个国家都有。” 贺循章自然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说。 纪泠:“但你肯定不经常开。” 她说得很小声,但贺循章还是听见了。 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口吻:“我说过,只有你能坐我的副驾驶。” 她嘟囔:“这世界上也没人敢拿你当司机。” 说得多了,纪泠不禁反思自己最近对贺循章是不是太蹬鼻子上脸了一点。她分明是想离贺循章远远的,可这说话的语气愈发熟稔又是怎么回事。 人果然还是没办法和本能的欲望作对。 讨厌贺循章吗? 不讨厌。 恨贺循章吗? 不恨。 没有贺循章就不会有今天的她。 尽管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假设如果当年没有遇到贺循章,她是不是就不会陷入爱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同时又清醒地不能再清醒:贺循章是她人生路上一盏不可或缺的引路灯。 他塑造了如今的她。 “纪泠,你的容身之地是靠你自己打拼出来的。世界盛大,任你闯荡。” 每当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默默地在心里想贺循章对她说的这句话。 “贺循章,你要是真的只是贺循章该有多好。” 并非她没有勇气面对他所带来的风暴,而是那扇门从未向她打开。 等她拿到钥匙,十八岁的纪泠和二十一岁的贺循章已然双双走远。 纪泠问:“我们去哪里?” 周秘书没跟着贺循章,那他应该不是工作。 “先去吃饭。” “哦。” 贺循章开车载着纪泠来到一家装潢精致的茶餐厅,这家餐厅走的是高端路线,里里外外的装修都十分老钱风。 两个人来到提前预约的包厢坐下。 贺循章把菜单递给纪泠:“看看想吃什么。” “我中午吃挺饱的,不是很饿,要不你点吧。” 纪泠把菜单又推回去,贺循章一清早就出门了,身上穿的还是很正式的西装,说不定他忙到现在都没吃饭。 “行。” 贺循章翻开菜单,点的全都是纪泠喜欢吃的菜,还不忘给她要一杯丝袜奶茶。 “暂时就这些,先上奶茶。” 他对站在一边的侍应生说。 “好的先生。” 贺循章看向纪泠,“回酒店路上没看到卖奶茶的,现在补上。” “……谢谢你。” 纪泠很想说自己已经不是七年前的小姑娘,也已经很久不喝这么甜腻的东西了,可她最后只是和他道了声谢。 贺循章:“下午都在酒店做什么?” 纪泠想了想:“看新闻听博客,把以前翻译过的文件拿出来看有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写完了这个月的月度工作总结。” 贺循章无奈,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纪泠一一细数完毕,他才说:“纪泠,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没让你跟我汇报工作。” “但我确实就做了这些事情。” 在英国的那几年,同学们会趁着各种假期抓紧时间出门远行,她做不到。 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贺循章,想起在国内白手起家的纪昭,想起那些又痛又涩的从前,只好用学习麻痹自己。 这个习惯延续至今。 尤其是贺循章出现以后。 纪泠心知自己放不下,眼前这个人对她的影响太过深刻。如果非要把他从心底剜出去,会连皮带肉伤及筋骨。 只能拼命转移注意力。 “纪昭这几天没空陪你?” 贺循章把奶茶放到她跟前,“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纪泠顿了下,她捧着冰奶茶,不急着喝,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妈妈怀上哥哥那一年并不太平,很多人都盯着我爸,盯着他那个位置。所以哥哥一生下来就记在别人名下,对外称他先天不足,夭折了。为了保护哥哥,爸爸妈妈最开始那几年都不敢去朋友家里看望他。” 纪泠当年还小,家里人把她保护得很好,不知人心险恶,就连这些说辞都是经过美化,挑挑拣拣才告诉她。 “那几年一过,生活终于太平,我妈妈正是在这时候怀上我。而我长到七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告诉我其实我还有一个哥哥,出于某种原因才养在别人那里。” 纪泠笑了笑,那笑容里夹杂着苦涩,看得贺循章心里一揪。 “我本来以为爸爸妈妈是为了哄我开心才那么说,毕竟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吵着闹着说自己想要一个哥哥,所以他们才哄我说别人家的孩子是我亲哥。但是妈妈拿出了亲子鉴定报告,DNA检测骗不了人。那天下午我特别高兴,没想到叔叔家温柔又帅气的大哥哥居然真的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贺循章从中慢慢厘清前因后果,“后来为什么没有把纪昭的户口迁回去?” “是打算迁的。” 纪泠心中苦涩,“当时是爸爸升职的重要节点,而且不止一个人想要那个位置。爸爸说等风浪过去,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把哥哥户口迁回来。但……” 后面的事纪泠不说,贺循章也能猜到。 但是风浪再也没有过去。 浪掀翻了海上的那只小船,她家破人亡。 贺循章攥住纪泠的手。 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每次提到纪昭,她都会变得格外敏感。 “纪泠。” 贺循章沉声叫她。 “嗯?” 她抿了抿唇,对上他的目光。 贺循章问:“当年贺家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什么?我的意思是,贺家是否有人拿纪昭要挟你。” “没有。” 纪泠摇头,“哥哥户口一直没能迁回去,连警察都在卷宗里写我们家只剩我一个。” “那你为……” 不等贺循章说完,纪泠就说:“贺循章,离开你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对现状很满意。” “小没良心的。” 贺循章睨她一眼,跳过这个话题。 菜这会儿差不多都上齐了,贺循章把筷子递给她,“吃饭吧。” “嗯。” 这是一顿很平常的晚餐,吃饭期间,贺循章把自己最近正在忙的事情挑着和纪泠讲了一些。 没管她想不想听,也不指望她给什么反应,他只是单纯想说而已。 哪怕不是以情侣的姿态的相处,而是像两个久未谋面的朋友,吃吃喝喝,说说你我错过的从前。 晚餐结束,纪泠还以为贺循章会直接打道回府。 未曾想竟不知不觉散步到了维港海岸。 这个点的维港比她上次来的时候,人潮明显拥挤。 纪泠走在贺循章身侧,他时不时侧目看她,仿佛担心她走丢一般。 “我们是明天晚上回京市吗?” 纪泠问。 她在房间听到贺循章和周秘书打电话是这么说的。 “嗯,明晚回。” 估摸着能和温知衍回国的航班差不多时间落地,他和温知衍打过招呼。 能拿到她想要的签名照。 贺循章心里不爽归不爽,她想要的,他总归会给。 回了京市,她就要给他答复。 她还没想好,私心想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倘若那些人真想对自己和纪昭做点什么,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不如勇敢面对。 只不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纪昭坦白。 哥哥给她买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就都弄好了,她在这个节骨眼搬去和贺循章同居,又要用什么样的借口说服哥哥呢。 纪昭可不好糊弄。 她最“怕”的两个人,一个是贺循章,一个就是纪昭。 “贺循章,” 纪泠犹豫再三,叫他。 他转过来:“嗯?” “你说希望我能搬去和你一起住,我能问一下你住哪儿吗?” 纪泠只知贺家老宅在那贵不可言的旧城园林,却从不知晓贺循章的住处。 贺循章说:“我住繁悦。” “繁悦?”纪泠错愕,掏出手机翻找出小区大门照片,指着门头问他:“是这个繁悦?” “是,你去过这里?” 繁悦是京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离智汇与贺氏集团都不远,贺循章在那儿住了有几年了。 “我……” 纪泠苦笑,这算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她说:“我哥给我买的房子就在繁悦。” 贺循章:“……” 末了,他扬了扬唇,眉梢挂着不易察觉的喜色。只是海边天色昏暗,又无明显灯光照耀,看得不甚清晰。 只听他嗓音轻快:“这不是挺好。” 就算她不愿意,他们也注定是邻居。 住在同一小区,怎么能不算邻居呢。 纪泠也认为这个巧合为她省去了解释的麻烦,既然是一个小区的,她到时候只需要把东西搬进新房,人过去和贺循章住就行。 万一哪天纪昭来繁悦查岗,她也好应对。 “这样的话,那我同意……” 与纪泠声音一齐响起的,还有维港绚烂的烟花。 维多利亚港每秒就价值万金的烟花映出她眼底的惊喜。 Linda不是说只有重大节日纪念时才能看到维港的烟花么?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运气居然这么好。 纪泠视线转向身旁立着的贺循章,男人沉静如海,未见半分动容。 恍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第18章 不止纪泠一个人对维港此时的烟花感到惊喜。 维港聚集的人群纷纷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这千金难求的烟花,还有人看到新闻后争先恐后往维多利亚港这里赶来。 贺循章手臂揽过纪泠的肩膀,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免得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纪泠也跟着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她看过北方城市的烟火,在家乡,在京市,轰隆隆的声响绽放在平地公园,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海边的烟花。 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看海上烟火,和第一次爱过的人。 贺循章的表情很镇静,或许他是对此情此景见怪不怪,又或者再昂贵之物对他这样的贵公子来说都唾手可得。 但这不影响纪泠的心情。 她久久地凝望被烟火点燃的夜空与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宛如一个朝圣的旅人对满座神佛许下最虔诚的心愿。 “许了什么愿望?” 她睁开了眼,听见贺循章问她。 “你怎么就知道我刚才在许愿,” 纪泠小声反驳,脑袋偏到另外一边,“说不定我只是被风吹来的小沙子眯了眼。” “是么?” 贺循章托住纪泠下巴,捧起她的脸,深沉的视线望入她的眼底,“那我给你吹吹。” “不用,我都已经弄出来了。” 纪泠不自在地说。 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跃出。 周围的人群那么吵,时不时爆发出欢呼声,可就算这样,纪泠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本不该澎湃的心跳。 “Lynn.”贺循章扬眉,他依旧捏着她下巴,轻松地叫她名字,那架势好似随时都会吻下来。 “你每次撒谎都会像现在这样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我。” 尾音轻轻落下,贺循章似笑非笑。 “你爱信不信。” 伪装一戳就破,纪泠懊恼地瞪他。 她往另外一侧挪了两步,企图和贺循章保持距离。 烟花还在继续。 纪泠听Linda说过维港的烟花都是以秒来算钱的,每分每秒烧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也不知道今晚谁家公子哥这么大手笔,选如此平平无奇的日子放烟花哄人。 倒让她也跟着沾了些喜气,蹭一蹭愿望。 “烟花和月亮可听不见你的心愿,” 贺循章站在她身侧,他单手插兜,长身玉立,“维多利亚港也不会有海神。” “所以纪泠,” 贺循章顿了顿,道,“你不如把愿望说给我听。神明无法平等地眷顾每一个人,但我只走向你。” “……” 纪泠低下头。 她方才是许了愿,并且其中一个愿望就和贺循章有关。 然而她只求贺循章平安,与当年在普陀寺跪在佛前所求一致。 许是看清了自己与贺循章之间那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所以惟愿他能在那风云诡谲里功成身退,再不奢望西楼明月爱良人。 “贺循章。” 纪泠回望他,“你有把握赢吗?” “有。” “你都不问我指的是什么你就说有。” “我既入局,必然会赢。” 贺循章看着她,笑了笑。 他只输给过一个人,不过目前看来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余地。 至少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那么抗拒他了。 “你能不能帮我拍张照。” 纪泠打开摄像头,把手机塞进贺循章手心,“我自拍不好看,你把我和烟花一起拍进去就行了。” 贺循章点头:“好。” 纪泠背靠海岸,纠结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摆什么pose。 她被贺循章盯得很不好意思,最后干脆呆呆地比了个Yeah. 可能是被人群愉快的氛围所感染,“咔嚓”快门摁下的那一瞬间,纪泠笑眼弯弯。 看得贺循章呼吸一滞,心软的一塌糊涂。 纪泠走回来,朝贺循章摊开手掌:“手机还我吧。” 贺循章没给。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很多心事,以为贺循章发现了什么,她急急忙忙伸手去抢手机。 “好了。” 贺循章抬起头,却见纪泠被路人撞到,失去重心朝自己跌过来。 纪泠搭上贺循章结实的小臂,紧急刹车,松了一口气。 贺循章看着怀中的姑娘,挑眉:“你这是投怀送抱?” “还不都怪你。” 纪泠拿回手机,一看手机页面停留在和贺循章的微信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是刚发的。 贺循章用她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给他自己也发了一份。 难怪不还给她。 “没想到你拍照技术还不错。” 纪泠点开照片,意外觉着贺循章镜头中的自己……还挺好看。 笑意嫣然,明眸皓齿,虽然姿势是傻傻的剪刀手,但她大方不做作,是一个二十多岁姑娘最漂亮的模样。 纪泠一时恍了神。 贺循章好像经常能发现她意想不到的美好,也是他一步步鼓励引导她走到现在。 “你不许愿吗?” 纪泠攥着手机,问贺循章。 然而他答道:“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你觉得我应该把愿望说给谁听?” “随便你。” 她始终不肯直面这个问题。 贺循章亦不强求她现在就回心转意。 2016年夏末,纪泠站在维港对着海上烟花许了一个愿望,她许愿时并不知晓这烟花本就只为她而来。 烟花和人,都已被她攥在掌心。 她那时只觉着,倘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烟花燃放结束,两个人慢慢走回酒店。 今天是很不错的一天,纪泠看着手机里的烟花照片,心满意足。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开始修图,犹豫了半分钟,把贺循章拍的那张照片放在九宫格最中间。 反正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这张照片出自贺循章。 也正是这时候,纪泠想起来自己从前与贺循章相处那么久,两个人竟然连一张合照都没能留下。 她手机里只存着一张贺循章的背影,是她偷偷拍的。 当时贺循章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她被他优越的身段吸引,趁着贺循章没注意,她悄悄拍了他的背影。 那张背影照曾经一度是她和贺循章的微信聊天背景。分开那一年,她把背景换下来,再也没点开过那张照片。 纪泠:「香港之行圆满结束,收获满满~」 周五晚上,正是大家结束一周的工作瘫在床上玩手机冲浪的时候,纪泠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收到了很多点赞评论。 Jessica:「祝贺!照片很漂亮。」 Linda:「天呐你居然在这时候看到了维港烟花,我在微博刷到烟花还以为他们说的是跨年夜呢!呜呜呜Lynn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出差都能看见维港烟花,实名羡慕!」 齐修明:「烟花很好看,人也是,预祝返程愉快。」 纪泠对着齐修明的留言犯了难。 她本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是贺循章说“一个三十岁的单身老男人特地打电话关照你过得好不好……” 或许他们男人在感情这方面也很敏锐呢? 她一个激灵,齐总监如果当真对她有好感,她以后在公司就更要和他保持距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 她虽然没打算同贺循章重归于好,但也不代表愿意接受新的感情。 希望是她和贺循章都想多了吧。 纪泠谨慎地打字:「谢谢。」 连称呼都不敢多叫。 该回的留言都回复完,某人才不慌不忙登场。 贺循章:「纪泠,鱼与熊掌随时都可以兼得。」 纪泠:“……” 毕业后她不是没考虑过走这条路,但没有人脉资源,背后也无人托底,她连大门是朝哪儿开的都不知道。 在气氛的烘托下,她一时兴起才问了贺循章这个问题。 他竟这般上心。 贺循章这个人,当真是让她又爱又气。 纪泠:「多谢贺总挂念,我现在只想安稳过日子。」 贺循章倒是提醒了她,晚上准备和他说同意搬过去一起住,谁知烟花一燃,她忘了。 纪泠打开卧室门,看到贺循章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脚步一顿。 他的背影与她曾经偷拍的那张照片重叠。 等回京市再说也不迟。 这样想着,纪泠默默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贺循章未曾注意身后的动静,他在和温知衍通电话。 “哟,维多利亚港整整半小时的烟花,三少当真大手笔。” 温知衍在电话那端笑话他。 他行李都收拾好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启程回国。 社交平台看到维港烟花的新闻,温知衍不用猜都能想到是谁做的,又是为了谁。 温知衍撇了撇嘴,“她知道是你吗?” 贺循章:“我没和她说。” “咱们三少果然是个默默付出的痴情种。” 温知衍啧啧称奇,“只可惜长了张一开口就能毒死人的嘴。” “我看到你发的邮件了,”贺循章懒得和温知衍贫嘴,“我还是认为当年她离开和老爷子脱不了关系。” “你没有证据。” 温知衍一直在帮贺循章调查这件事,“那天晚上纪泠本该来赴约,她没来,你后脚又被老爷子叫走,然后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咳,虽然这些看上去都和你们家老爷子有关系,可是循章,她如果真的爱你,又怎会轻易被老爷子三言两语煽动情绪远走高飞,毫不犹豫就跟你划清界限呢?” 贺循章皱眉:“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行行行,”温知衍笑,“纪泠爱你,纪泠全世界最爱你行了吧。” 爱情使人昏头,就连贺循章这样的都难逃一劫。 温知衍越发坚定自己要离恋爱远一点。 “反正我明天就回国了,这回总能见到你家那宝贝疙瘩吧?” 贺循章:“我会问她,她不想见你就免谈。” 温知衍:得,大名鼎鼎的贺三少这是彻底没救了。 “那就明天见。” “嗯。”- 到了返程的时候,纪泠蹲在房间地毯慢吞吞地收拾行李箱。 纪昭给她买的化妆品和礼物前两天就先托人带了回去,但箱子还是被各种珠宝塞满。 贺循章:“随手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你要是不想要就都扔了。” 大大小小总计十多个礼盒,外包装都印着各大奢侈品牌的logo,总价值超过百万。 贺循章管这些叫“小玩意儿”。 纪泠怎么可能真把它们当成垃圾丢掉。 她拆掉包装,从中选出一个较大一点的硬壳礼盒,再把剩下的小盒子都装进去。 还好贺循章买的都是手链戒指一类的饰品,只是外表包装看着比较唬人,实际不占多少空间。 箱子另外一边的空位用来放给同组同事带的巧克力和小礼物。 都整理好以后,纪泠舒了一口气。 前几天在同样的地方,她不小心掉出一枚平安符。她当年在普陀寺求了两枚平安符,一枚给纪昭,一枚给贺循章。 原本以为没有机会再把它送出去,结果兜兜转转那枚平安符还是回到了贺循章手中,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用一枚平安符换一整箱的奢侈品。 她与贺循章的缘分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断不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纪泠蹲在地毯上,抬头问贺循章。 “你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 贺循章朝地上的姑娘张开手臂,“你是不是又腿麻了?” “……” 纪泠难为情地点头。 蹲得有点久,头晕腿麻又不好意思跟贺循章讲,怕他笑话。 “该。”贺循章薄唇吐出一个字,“现在知道不让我帮忙的后果了?” 他弯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直接抱她回沙发。 纪泠脸一红,解释:“女孩子的私人物品不能随便碰。” 箱子里装着她的内衣内裤,还有不小心带过来的那玩意儿……哪儿能让贺循章看见它。 还好刚才眼疾手快把小玩具藏起来了,否则贺循章指不定怎么逗她。 贺循章笑了声,他指尖勾住纪泠衣摆,埋在她颈间吸了一口,悄声耳语。 说完就走开了。 留下纪泠还兀自坐在沙发扶手,整个人像被放在沸水锅里煮熟的大虾,羞的无所适从。 贺循章刚才说的是:“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亲过?要是忘了,我不介意随时帮你回忆。” 纪泠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等之后同居一定要把那些秘密都藏好! 欲望本身并不羞耻。 羞耻的是被贺循章看见她的欲望。 而且她也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买的那玩意儿和贺循章比起来差远了。 纪泠拍了拍脸颊,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掉。 在香港的这一周并未做太多事情,可长途出差总是令人感到身心俱疲,返程的飞机上,纪泠睡了一路。 贺循章为她盖上毯子,凝望着她的睡颜,他的轮廓也跟着柔和。 她睡着的时候没那么咄咄逼人,确实乖多了。 温知衍:「我落地了,你呢?」 贺循章:「在降落,快了。」 温知衍:「成,那我在出口等你。」 贺循章把纪泠的照片设置成了微信聊天背景,照片上的姑娘笑意盈盈,惹人怜爱。 两个人难得如此温馨。 飞机下降时遇到气流颠簸,纪泠是被晃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贺循章用手掌垫着她的脑袋,像是担心她被撞到。 “谢谢。” 纪泠垂着眼说。 “嗯。”贺循章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眼腕表,问:“你想见温知衍吗?” “啊?” 纪泠以为自己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来,出现了幻听。 她重复道:“你说谁?” “温知衍。” 贺循章一如既往对她有耐心,“不是你说想要他签名照?他今天回国,这会儿就在出口等我们。” 纪泠脑袋都是懵的,傻傻地接着问:“我也可以见到温知衍吗?” 温知衍大不了她几岁,从年龄上来说应该算她学长。可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人生阅历,身为外交部副部长的温知衍都远超她们。 在高翻学院的莘莘学子心中,温知衍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纪泠也不例外。 她对温知衍的仰慕之情溢于言表,看得贺循章那股子不爽的劲又涌上来。 贺循章冷不丁开口:“先把口水收一收,就说见还是不见?” “当然要见!” 纪泠眼里冒出小星星,一下子就从迷茫的睡梦中醒过神。 “……” 贺循章咬牙:“怎么没见你对我也这么殷切?” “温知衍是我偶像,他和你不一样。” 纪泠对着手机镜头整理头发和衣服,顺便还补了个口红。 贺循章问她:“那我是你什么人?” “你当然是我领导。” 她的唯一直属上司。 贺循章显然不满这个答案:“就这?” “你提醒我了。” 纪泠吸了一口气,“……我同意搬过去和你住。” 贺循章:“就因为我让你见温知衍?” 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那不是,”这是两码事,她得和他解释清楚,“我昨天就打算跟你说的,只不过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贺循章深深地看着她,说:“纪泠,你既然答应我,就别想反悔。” 纪泠对他比了个“停”的手势:“你先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贺循章:“我这儿不卖后悔药。” 来了还想跑?别说门,窗户都得给她焊严实。 “我不是说后悔,”一看就猜到他想岔了,纪泠忙说,“你提了条件,那我搬进去以后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应该相应的要约法三章?” “毕竟我们的关系只是室友,不是……” “打住。”贺循章懒懒地抬眼,“后面的话不用再说,就说你的要求。” “哦。” 纪泠昨晚都在想这个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明白,“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能保持一定的距离,给彼此都留出一些隐私和空间。我不会无缘无故进你的卧室,所以也请你非必要别打扰我。” 她认真地说,“钥匙,或者房卡最少一人一份,房子是密码锁的话那最好。我睡眠不太好,晚上十一点以后我们得保持安静,七点前最好不要有噪音。” 贺循章还在等纪泠继续往下说,她却停在了这里。 “就这些?” “嗯……我目前只想到这些。” “我没意见。你什么时候搬?我和你一起。” 纪泠没想到贺循章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省了不少嘴皮子功夫。 “谢谢你,贺循章。” 纪泠发自内心地感谢他,果然只要不触及到贺循章的逆鳞,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搬家的动静不好闹得太大,不然我怕我哥那边不好交代。所以我先把随身携带的东西带去你那里凑合,你看可以吗?” 贺循章点头:“可以。” “最后一个问题……我再和你确认一下,你家至少有两间独立的,互不打扰的卧室对吧?” 纪泠实在是被酒店不靠谱的总统套房搞怕了。 万一贺循章突发奇想把他自己的家装修成那种所有区域都是半开放式的大平层,那她去了住哪儿?总不能天天都要和这个男人坦诚相待。 贺循章眉梢扬着,“如果我说没有呢?” 第19章 “逗你的。” 他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放心,你想要的家里都有。” 即便没有,当场再买一套新的符合她心意的大平层就是。 “贺循章,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他的飞机在一阵嗡鸣声中平稳落地。 离出口越来越近,纪泠也越来越紧张。她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偶像温知衍,根本没办法平静,这可是过去从未想过的惊喜。 贺循章走在纪泠旁边,她的欢欣雀跃令他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他们穿过出口处拥挤的人群来到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前面立着一个外貌身形都格外出挑的男人,模样很是扎眼。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穿着最简约普通的白T恤和直筒休闲裤,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曜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 旁人见了这副打扮,还以为是娱乐圈里哪个低调出行的男明星。 京市到底是国际化大都市,你可以在首都机场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外交部副部长。 “循章,这里。” 温知衍扬手和贺循章打招呼。 他们走到温知衍面前。 纪泠蓦地生出一股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受,崇拜多年的偶像就站在那儿,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活跃的心脏怦怦跳着,手背似乎在发麻。 “这位是?” 温知衍第一回在贺循章身边看到能跟他亲近的女人。以往那些女人想搭上贺循章,想搭上贺家,无一例外都被三少丢出去。 能破这个例的,只有那个叫“纪泠”的女孩子。他们听过这个名字,但没有见过本人。 “温……温先生好。”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姑娘此刻竟有些结巴,纪泠大脑一短路,自我介绍说,“我叫纪泠,是贺总公司的员工。” “……” “噗。” 温知衍强忍着笑,他伸手拍了拍贺循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听见没,人姑娘说了她只是你的员工。” 贺循章打掉温知衍手臂,冷声问:“让你带的东西呢?” 温知衍:“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好歹会和我寒暄两句,谁知道三少上来就这么无情。” 贺循章:“我看非洲这地方不错。” 温知衍举手,“得,我怕了你了。” “谁知道你要我签名照干什么……总不能是缺钱花了。”温知衍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两张照片,嫌弃地交给贺循章,“给。” 贺循章转手就把签名照给了纪泠,低头问她:“高兴了?” “诶……谢谢。” 纪泠捏着签名照,喜出望外。 贺循章那天晚上没给她准信,事后也没说到底行不行,她还以为这人是在戏弄她。 温知衍惊讶地挑眉:“原来是你想要我签名?” 以前在外交学院也经常有学妹学弟跑到他跟前要签名,还有让他写to签的,但他没有给人签名的习惯,全都拒绝了。 “嗯。”纪泠点头,“我也是英语系毕业生,在学校那会儿就听过温先生您的事迹,求学路上一直将您视作我的榜样。” “我今年才29岁,和我说话不必用‘您’。” 温知衍觉着贺循章带来的女孩子着实有趣,懂分寸知进退,就是无情了点。 他故作叹息:“没想到你在清大都听过我。” 纪泠疑惑:“温先生怎么知道我是清大的学生?” 她刚才好像并没有说自己哪所学校毕业的。 “……” 温知衍掩唇,对贺循章使了个眼色。 贺循章瞧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俩人,“聊完了?” 遇到困难倒是想起他还在这儿。 纪泠一阵心虚,自觉往贺循章身后挪了两步,“总之谢谢你。” 温知衍问他:“我没叫车,三少应当不介意我坐你的车回去吧?” “走吧,先上车。” 周秘书又当助理又当司机,温知衍则是坐在副驾驶,把宽敞的后座留给需要的两位。 纪泠想着时间不早了,便对贺循章说:“方便的话能先送我回酒店吗?” 看情况温知衍跟他许久未见,温知衍是副部长,他们两个人说不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谈,她不适合在场。 “小纪晚上回去有事要忙?” 副驾驶上的温知衍问道。 “小纪”这个称呼一说出口,温知衍身上那种根正苗红的老干部风范又浓了,像八九十年代大院里穿绿色正装的队长。 纪泠回答:“没,明天是星期天,可以在酒店休息。” 贺循章扫了她一眼,启唇:“那你急着回去?” “我……” “你看看你凶什么。”温知衍神色悠然,“小纪明显是害怕你和我有要事要谈,不想打扰我们。” “温知衍,你很老?” 叫她小纪,改明儿是不是也要叫他小贺。 纪泠拽了下贺循章衣摆,忙说:“温先生叫什么都行的。” 按理来说贺循章和温知衍是同辈好友,她都直呼贺循章大名了,也应该这么叫温知衍。 但温知衍是她的偶像,而且今天是她和温知衍初次见面,礼数不能少。 “你看小纪都坚持叫我温先生,我不得矜持一会儿?” 温知衍撇撇嘴,心想纪泠这姑娘没比贺循章小几岁,不算差辈。 只是一直这么生分下去也不是办法。 “小纪,你一般都怎么称呼循章?” 温知衍本人比电视上看着平易近人许多,纪泠本来以为偶像会是和贺循章差不多的冰冷性子,看样子是她想错了。 她两只手都放在膝头,规矩的像是课堂上认真回答问题的学生:“在公司叫贺总,私底下叫名字。” 在床上求饶叫“三哥”。 贺循章在心里补上一句。 “我和循章是同辈好友,你既是循章带来的,那咱们也不能差辈,否则我跟循章也没法交待,你说是吧。” 温知衍的态度让她感觉很舒服,不愧是外交部副部长,纪泠又体会到了说话的艺术。 “就叫他温知衍。” 贺循章攥住纪泠一只手,“没有工作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嗯?” 纪泠犹豫道:“会不会不太好?” 他以前从来不让她接触这些的。 贺循章却说:“况且这顿饭你早就该吃了。” “……你们不介意我就可以。” 他指的是那天傍晚的赴约么,贺循章原本打算要让她见的那些人里竟也包括温知衍? 可她在包厢外并未听见温知衍说话。 温知衍的新闻材料她反反复复观摩过许多遍,他若是在场,她说不定真会鼓起勇气进去。 三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同一件事。 那天京市一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的,城市上空乌云压顶,闷的人喘不过气。 温知衍坐在包厢最里面,瞧着那些年轻的小弟起哄贺循章,但笑不语。 有人嘴上说着“麻烦”,然而在场谁又没看见贺循章眼里的宠溺和纵容。被誉为京市冷面阎王的贺三少,他手边放着一个首饰盒子,是给那姑娘买的小玩意儿。 听闻是一枚钻石戒指,花了大价钱拍来的,世上仅此一枚。 可惜该来赴约的人没来,老爷子又以病危的名义将贺循章骗走。 从此他们再没有听过那个姑娘的名字。 也不晓得贺三少的戒指送没送出去。 温知衍从前排的后视镜瞥见两人相对无言的样子,难免觉得乐呵。 “小纪,你和循章认识多久了?” 温知衍状似无意地开口,像是要给他们俩添一把火。 “七年了。” 纪泠看了眼贺循章,见他没有别的表示,便实话实说。 “这么久啊?”温知衍最擅揣摩人心,“那七年前……” 他话说了一半,被贺循章打断。 男人口吻冷淡,“温知衍,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得,意思是不让他问呗。 温知衍嗤了声,给贺循章发微信:「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那天下午为什么没来,又为什么一声不吭甩了你吗?」 贺循章:「我说了,不重要。」 温知衍:「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贺循章没再回。 他视线转向纪泠,垂眸问:“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纪泠看不懂这俩人,只说:“我都行,看你们。” 给温知衍的接风宴定在京城饭庄。 贺循章他们也算是这里的老熟人了,他身份尊贵,只一个眼神,经理就能明白意思。 三个人坐在雅间安安静静吃一顿饭。 贺循章坐得离纪泠更近,期间时不时给她夹菜。 因为偶像在场,纪泠对贺循章的态度乖顺许多,贺循章夹什么她吃什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让贺循章单方面照顾她,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时不时用公筷给贺循章也夹两筷子菜。 不管他什么反应,纪泠低头扒饭。 温知衍把这两个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感到稀奇,手机放在旁边,想起来了就给贺循章发一条微信: 「怎么回事,旧情人见面不应该剑拔弩张拔刀相向,为什么你们俩看上去都像没事人?」 「就你俩这卿卿我我的样子,你好意思跟我说没和好?说出去谁信。」 「啧啧啧,没想到咱们贺三少也有伺候小姑娘吃饭的一天,真想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群里给大家都看看。」 …… 纪泠指了指贺循章手机,低声对他讲:“你手机好像在响。” “不用管。”贺循章夹了一筷子上海青放到纪泠碗中,“别光惦记吃肉,也要多吃菜,吃青菜对身体好。” 对面的温知衍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哪里是特地给他办的接风宴,分明是大型虐狗现场。 温知衍咳了两声,佯装不悦。 贺循章压根不理温知衍,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纪泠脸上,“听话,把它吃了。” 纪泠脸颊爬上两抹可疑的红晕,“你别这么看我,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贺循章:“正是因为温知衍也在,所以我才没动手帮你。” 纪泠:“……” 她才不要等着贺循章动手,这男人肆无忌惮,可她还要脸。 纪泠用筷子夹起那颗上海青,怎么也下不了口。 “贺循章,我真不想吃……”她祈求地望着他,“我多吃点肉还不行吗?” “不行,你身体素质多差自己不知道?” 她现在轻的像长了翅膀的小精灵,蹲在地上会腿麻,小腿会抽筋,长时间空腹还胃疼。 为了两个人的身心健康以及将来的幸福生活,贺循章可不会再惯着她这些毛病。 温知衍忍无可忍,他举起酒杯,提醒那旁若无人的二人:“贺循章,你今天给我办的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 怎么还带把人骗进来杀的。 纪泠以为有救星了,她跟着拿起酒杯,却被贺循章摁住手。 “先吃菜,吃了才准喝。” “……好吧。” 纪泠满脸不情愿,费力地把青菜咽下去。 见她乖乖吃了,贺循章这才松开她。 温知衍端着酒杯:“祝我们每个人活在世上都能无愧于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温知衍说话的时候,似乎在有意无意往她这里看来。 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纪泠抿了抿唇,和贺循章同时举杯共饮。 以后都会好的。 纪泠在心底对自己说。 不敢奢求一生顺遂无忧,只希望把握好当下的每一个需要抉择的时刻。 到了分别的时候,温知衍问纪泠要不要加微信。 纪泠怔怔地看向贺循章:“可以吗?”温知衍是他的好友,她沾了他的光才能和偶像吃这顿饭。 贺循章单手别兜:“你愿意加就加。” 纪泠扫了温知衍的微信名片,看着添加成功的提示,只觉着受宠若惊。 温知衍笑说:“以后常联系。” “好……好的,温先生。” “都是朋友了,怎么还叫温先生?” “再怎么说你也是前辈。” 温知衍问她:“那你会叫循章贺先生吗?我是指成为朋友以后。” 纪泠说不出话了,感觉现在的情况像没带作业又恰好碰上班主任检查,实在百口莫辩。 贺循章给她解围:“她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温知衍微笑:“好的,贺先生,又或者说……贺总。” 他意有所指,贺循章牙根痒痒的。 温知衍挥了挥手,“感谢二位今晚的盛情款待,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再约。” “但这里打不到车。”纪泠说,“贺循章,要不我们先送温……知衍哥回去?” 温知衍点头:“是个不错的称呼,孺子可教。” 纪泠脸红了红。 贺循章牵起她的手,轻呵一声,“你知衍哥家就住后面那条街,走回去十分钟,还打什么车。” 后面那条街……从这里绕过去是南长街,据闻住在那里的人家身份贵不可言。 倒是她庸人自扰了。 “循章,纪泠,回见。”温知衍温和地笑了笑,走入京市漫长的夜色中。 “贺循章,你不回家吗?” 纪泠看着贺循章也在W酒店下车,还让周秘书把行李也拿了下来,她纳闷地问。 “你什么时候搬去繁悦,我就什么时候回。” 他迈着大步,和她前后脚进电梯。 贺循章刷了房卡,顶楼按钮亮起。电梯指示灯一层层攀登,静谧又逼仄的空间内,纪泠想了想还是对他说:“这次香港之行……谢谢你。” “以后感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低头看到她的长睫扑簌簌地抖动,贺循章补充道:“纪泠,不要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如果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你就当我一意孤行,是我非要这么做,与你无关。” “嗯。” 没来由的,她眼眶一涩。 “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到了她的房间楼层,贺循章问。 “暂时不用了,我有点累。” 她需要一点独处时间来厘清杂乱的思绪。 贺循章没再坚持,松开她的手:“行,那你早点休息。” “拜拜。” 纪泠一个人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是先收拾被塞满的行李箱。箱子摊开,映入眼帘的至少有一半都是贺循章给她买的礼物。 她兀自坐在厚重的地毯,对着这些东西犯了难。 她有点看不明白贺循章对自己的态度,一个人深陷孤僻的谷底,四面八方都是朦胧的大雾,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出口,一出声,听见的却是贺循章的回音。 不该这样的。 纪泠不禁懊恼,再沉沦下去,恐怕又要重蹈覆辙。 理智告诉她快逃,然而情感根本不听使唤,仿佛一根绳子的两端被同时拽着朝相反的方向用力。 纪泠向后一仰,躺在地毯上,泄了气。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她习惯性躺在床上玩手机。好奇心驱使她点开温知衍的朋友圈,意料之中是一片空白,以及一条刺眼的横杠。 纪泠安慰自己没关系,她毕竟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温知衍他们不对她这个外人开放朋友圈合情合理。 况且能加上外交部副部长私人微信这一条就够她得意一辈子,死了也要光荣地带进坟墓。 她退出来,惊喜地看到温知衍给那条香港九宫格点赞了。 纪泠躺在床上兴奋地打了两个滚,今晚恐怕会高兴的睡不着觉。原来这就是追星成功的快乐,一边提心吊胆,一边激动不已。 看来她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发朋友圈,免得在偶像面前崩人设。 这时,来自贺循章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贺循章:「以免你伤心难过的吃不下睡不着,我就直接告诉你了,温知衍那家伙从来不发朋友圈,谁点开都只能看见一条杠。」 纪泠一噎,默默嘀咕这人为什么总是能精准预判她的行为。 他真有那么了解她? 纪泠:「谢谢你的热心^」 贺循章:「早点睡。」 纪泠:「你也是。」 周日纪泠哪儿也没去,就瘫在酒店养精蓄锐。 周一清晨纪泠准时来智汇上班,趁着大家还在洗杯子吃早餐都还没正式投入到工作中,纪泠把从香港带回来的伴手礼分给组内的同事。 Linda喜出望外,“哇!Lynn你出差竟然还给我们带了伴手礼,你人真是太好了!” Linda喜欢吃甜食,纪泠给她带了一盒黄油曲奇饼干和巧克力;给Jessica的则是在万宁买的护手霜和香氛,还有给其他同事带的小礼物。 Jessica亦感到惊讶,纪泠才来公司半年,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之前别的同事结婚给她发请柬都没去,还以为她不在乎职场关系。 纪泠把这些礼物分下去,还放了两袋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在茶水间的公共区域,供大家自取。 她微微笑着:“不用谢我,这都是贺总的意思。” Linda听了,更加崇拜贺循章,“没想到贺总不仅人长得帅,对咱们这些员工也这么大方,有这样的上司我简直是撞大运了。” 纪泠莞尔,将剩下的最后一盒Godiva交给Linda:“那就拜托这位走大运的Linda帮忙把这盒巧克力送给齐总监。” Linda小声反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齐总监平常还挺照顾你的,你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拉近和他的关系。” 纪泠撇开视线,心想那当然是因为贺循章。 万一被贺循章知道自己以他的名义做这些,肯定要嫌弃她。 第20章 纪泠笑着:“难道你不想在齐总监面前露脸?他可是咱们市场部所有员工的上司,而且你以后也会经常和齐总监打交道。” Linda犯了难:“话是这么说,但我和齐总监就没单独说过几次话,他恐怕连我名字都叫不上来。” 纪泠继续给她加油打气,“那正好,在齐总监面前刷存在感就从跑腿送巧克力开始。” “行吧!”Linda握起拳头,“看在你给我带了小熊饼干的份儿上,我就帮你这一回。” Linda才跨出去一步,又回头问纪泠,“那我应该说是你的意思还是贺总的意思啊?” 这些伴手礼的总价值不便宜,都快抵得上她们这些普通员工一个月工资了,别组同事可没有这么好的福利。 所以很快她又自顾自说道:“说贺总吧,就说见者有份,齐总监应该会信。” 纪泠点头:“当然是贺总犒劳大家的,去吧。”反正贺循章今天没来智汇,看不见她。而且智汇的管理层连贺循章的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想联系他都得先通过周秘书报备。 贺循章那么忙,肯定不会特地过问像这样的小事。 只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贺氏集团总部大楼。 高层管理月度例会结束,贺循章坐在总裁办公室听周秘书汇报智汇近日来的动态,特指与纪泠有关的动态。 “纪小姐早晨以您的名义给同事们送了伴手礼。” “根据您的吩咐,我们总共筛选出七位符合要求的候选人,面试安排在今天下午,首先由人事部门进行初步考核。” “本周六是市场部的季度团建日子,请问贺总您这边是否有参加的意愿?” …… “市场部团建?”贺循章抬手打断周秘书,抬眉看过去,问:“纪泠去不去?” 周秘书垂手回答:“和人事那边确认过了,本次部门团建纪小姐确定参加。” 贺循章指间夹着钢笔,说:“我也去。” “好的贺总。” 汇报结束,周秘书识趣地离开办公室。 贺恒之最近有了动静,他撺掇藏在管理层的老狐狸大清早给人找不痛快,贺循章干脆一个个都收拾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见屏幕中女孩的笑颜,心情轻松许多。 贺循章:「你给姓齐的也送了伴手礼?」 都说让她离那老男人远一点,别傻傻地被人骗。 纪泠在会议投屏的前一分钟收到贺循章的消息,吓得鼠标都没拿稳。她嗔怪地瞪了眼贺循章的名字,装没看见。 Linda在调试会议室的音频设备,她探头过来:“咦,你怎么退出去了,待会儿传文件怎么办?” 纪泠佯装镇定:“要传的时候再登吧,而且文件都拷过来了,应该没有漏的。” 谁能想到贺循章会突然给她发消息! 他不是一直都用微信吗? 普通员工没有私聊贺循章的权限,要是待会儿开会总裁的聊天框大剌剌地出现在多媒体大屏幕,那她和社死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贺循章这条消息还发得这么暧昧,十分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开会的同事陆陆续续进来,纪泠坐回位置,打开电脑的工作文档固定在首页,低头飞快地打字给贺循章发消息。 纪泠:「你刚才差点就露馅儿了知不知道,以后不许用工作软件联系我。」 纪泠:「我是说不许发和工作无关的内容。」 贺循章:「露什么馅儿?」 他基本不用这种通讯软件,破天荒用一次还被她嫌弃了? 纪泠:「我马上要开会,和海外同事的跨部门会议一般都是用我电脑投屏,你给我发消息,同事们都能看到。」 贺循章:「所以他们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纪泠:「我都说了是差点!」 她倒吸一口凉气,真被同事看到那还能行? 贺循章:「那不就得了。」 她:? 听他这语气似乎还很遗憾? 纪泠:「总之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你找我就用微信。」 贺循章:「嗯。」 贺循章:「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巧克力你送没送?」 纪泠:「……我让Linda帮忙送的,而且没说是我买的。我给同组的同事都买了伴手礼,齐总监作为我原来的直属领导,如果不给他送说不过去。」 贺循章:「哦。」 贺循章:「以后离姓齐的远点。」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纪泠没再回贺循章。 这次会议齐修明就坐在纪泠旁边,纪泠被贺循章的消息扰乱了心神,有两回齐修明和她低声沟通都没听清,只得不好意思地连连抱歉。 纪泠开会期间连本子都不敢随便翻,她的草稿纸上不仅有乱涂乱画,各种口译符号数字,还夹杂着“贺循章大坏蛋”之类的埋怨。 若是被邻近的齐修明看见她本子上写的东西,那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幸好在当年贺循章的“魔鬼训练”下,她的脑子还算好使,脱稿也能对答如流。 这对她来说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场会议。 “Lynn,你早上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散会后,齐修明把纪泠单独留下来。 纪泠打马虎眼:“不好意思齐总监,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用紧张。”齐修明弯了弯唇,看着这个聪慧的女孩,他想到前段时间开会的时候纪泠就有些睡眠不佳,便带着关怀的口吻问道:“你平常失眠吗?” 纪泠诚实地说:“有一点。” 刚和贺循章重逢那会儿她三天两头睡不着觉,不光是担心贺循章会报复她,报复纪昭;更是因为……贺循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魂牵梦萦。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念着他的名字,她都会感到痛。 这些日子倒是好了不少,睡眠质量还行,就连离家出走的生理期都回来了。 不知不觉和贺循章又回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中。 齐修明看了眼时间,向纪泠发出邀请:“一起去吃午饭吗?正好我们可以聊一聊。” 当着本人的面,纪泠想不出借口婉拒,硬着头皮答应:“没问题齐总监。” 幸好齐修明指的是来员工食堂用餐,而非楼下别的什么餐厅,否则纪泠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两个人打好饭,挑一张干净的空桌子坐下。 齐修明温和地对她说:“中午休息时间比较紧张,我下午还约了客户,所以今天先在食堂凑合一下。改日请你吃饭,你看如何?” 这是之后想单独约她的意思吗? 纪泠握着筷子,笑容礼貌又得体,“齐总监客气了,我觉得咱们公司食堂的员工餐味道还不错。” 齐修明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她又二两拨千斤地跳过他的问题,看来有时女孩子太聪明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你这次香港出差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平平无奇,但收获颇丰。” 她统共就跟着贺循章出去了两回,一回酒会晚宴,一回收购会议。 贺循章这人带她出差没有理智,全是私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齐修明和她的对话。 纪泠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 “不好意思齐总监,我得出去接个电话。” “嗯,去吧。” 纪泠拿着手机小跑到食堂外面的走廊,确认四周无人,这才摁下接听键:“什么事?” 贺循章展开腿,靠在办公室的沙发,总感觉没有纪泠在身边他心里就缺了点什么。 “这么久才接电话,在食堂吃饭?” “嗯。” “和谁?” “……” 贺循章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纪泠,需要我提醒你撒谎的代价吗?” “和齐总监。” 纪泠老实说道,很快又补充,“你别误会,市场部上午开例会,会议结束后齐总监找我说了点事,这才一起吃饭的。” 贺循章合上眼,抬手摁了摁眉心,“我说让你离老男人远一点,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我跟齐总监真没有什么……”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他好歹也是市场部总监,是我上司。他当面问的,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拒绝。” 贺循章好端端的怎么还无理取闹上了。 纪泠撇撇嘴。 “你不愿意,就应该直接对他说不。不只是对姓齐的老男人,你对任何人都有说‘不’的权力。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倘若有人因此为难你,我来让他滚蛋。” 她脸上一热:“我脸皮薄,说不出口。” 贺循章:“所以你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全别人?纪泠,我看乐山大佛不如换你去坐。” 纪泠垮着脸,不高兴地说:“……贺循章,你说话真的很过分,我挂电话了。” “等等。” 他态度软和两分,“纪泠,你现在难受吗?” “你是指什么?” “跟姓齐的吃午饭,你难受吗?” “难受倒不至于,就是不自在,也放不开。” “那不就得了。”贺循章真想把她提溜到腿上坐着,接着耳提面命,“你在答应他之前就清楚这种局面,只不过不好意思拒绝。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怼我不是怼挺欢的,怎么就不知道怼别人?” 纪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跟别人不一样。” 贺循章笑了:“哪里不一样?” 纪泠:“总之就是不一样。” 险些掉进这个男人的圈套,还好她反应快。 贺循章:“纪泠,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难。往后要是还让我看到类似的事发生,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当年我是怎么教你的。” “哦。”纪泠对着贺循章的名字做了个张牙舞爪的鬼脸,愤愤地回答。 “你吃午饭了吗?” 他都没来智汇,周秘书也没影,是不是代表着贺氏集团很忙? 贺循章扫了眼满桌子的菜肴,都没怎么动筷子,他道:“吃了。” 纪泠垂眼:“那我先挂了。” “我刚说的话听进去了吗?” “记住了。” “能不能学会?” “……能。” 贺循章终于舍得赦免她:“嗯,去休息吧。” 纪泠哼哼两声,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训话。 她回到方才的座位,齐修明已经离开。 齐修明:「还得回办公室看文件,先走一步,Lynn,下次再约。另:祝你早日摆脱失眠。」 纪泠:「谢谢齐总监关心。」 贺循章说的那些道理她都懂,同样的话曾经说过不止一次。他不希望她让渡舒适圈,直言“利己”并非贬义词,她善良归善良,还得学会捍卫自身权利,他希望她刚柔并济,而不是一再退让。 但是……“哎”。 纪泠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感觉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她中午没睡着,又困得不行,下午上班前给自己冲了一杯冰美式。 Linda转着椅子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还记得我上周跟你说什么嘛?” 纪泠捂着嘴巴打哈欠,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嗯?” Linda:“哎呀就是给咱们部门招新翻译的那个。” 她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怎么了?” Linda附在纪泠耳边:“Jessica刚才被人事总监叫走去面试了,好像总共来了七个候选人,都是有一堆证书的高材生。” “……挺好的。” “贺总只带你一个人去出差,回来还让你分我们那么多伴手礼。我感觉他不像是要辞退谁,说不定是招新人进来分担工作。” Linda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而且你那么优秀,谁舍得辞退一个又能干活又不贵的员工呢。说起来万一被辞退的人是我就闹笑话了,谁让我上个月业绩又垫底。” 纪泠拍拍她后背,示意她安心,“招的是翻译又不是业务员,把你辞退了谁来对接客户?” “但我这几个月的业绩真的很难看。”Linda叹了口气,“很多客户都只询价不下单,我嘴笨不会说话,订单成交量就上不去,跑业务好难哦。” “都是这样过来的,慢慢会成长起来。” 纪泠往Linda掌心放了一颗巧克力,“我们都加油努力工作,总有一天会被看到。” “印象里我比你还大两岁,为什么你看上去更像姐姐?” Linda笑着调侃两句,椅子转回去接着工作。 纪泠写了两行邮件,删删改改,对着空白页面发呆。 贺循章总是这样让她捉摸不透,她永远猜不到他到底想做什么。 顺其自然吧,何况也没有别的办法。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Jessica从会议室回来了,路过纪泠工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纪泠当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专心工作。 文档翻译到后半部分,她感到手腕酸疼,从抽屉里翻出药膏贴在腕骨处。 纪泠活动了下手腕,用大拇指交替按揉凸出的腕骨,蓦地想到在香港的那个雨夜。 贺循章肯定有事瞒着她。 或许等同居以后能知晓一二。 贺循章:「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繁悦?我帮你。」 择日不如撞日,越往后拖顾虑越多,今晚她就收拾东西。 纪泠:「明天下班回去搬吧,我今天收拾东西。」 贺循章:「好,有需要随时发消息给我。」 纪泠:「嗯。」 她还有些行李放在原来住着的地方,房子租金交了一年的,合约还没到期,暂时把那里当成储物室。 刚好今天一起都整理了,省得之后还要来回折腾。 “Lynn,你来一下。” 距离下班还剩最后半小时,Jessica叫她谈话。 纪泠带上笔记本,在Linda担忧的目光中进入会议室。 Linda忧心忡忡:“该不会真要辞退Lynn吧……她工作做那么好。” 进了会议室,Jessica开门见山:“管理层要给咱们部门招新的翻译,候选人今天下午通过了面试。” 纪泠:“嗯。” Jessica:“你难道不惊讶?” 纪泠:“作为员工,我尊重公司的决定。” Jessica:“可是咱们部门这个岗位只有一个HC.” 纪泠依然平静:“组长的意思是?” Jessica无奈劝说:“我想尝试申请给你调岗,毕竟你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公司不愿意失去你这么优秀的员工。只不过调岗不能保证你还能继续做翻译,可能会调到业务部门从零做起。你的意愿呢?” “我服从公司安排。” “行,我叫你来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等新人来了你觉得很突然。不过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并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才……只是公司有自己的考量。” Jessica松了一口气,她第一次当小领导,幸好纪泠肯给面子。 “我明白。” “这周末公司团建你还记得吧?要是能来,我还是建议你来。” “好的组长。” 纪泠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镇静。 她回到工位,到了下班时间,Linda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悄悄问她:“Jessica找你说什么了?” 纪泠耸了耸肩膀,“你应该能猜到。” Linda睁大眼睛,“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纪泠摇头,“还不清楚,等上面通知吧。” “祝你好运,那我先走了啊。” “拜拜。” 纪泠没有留下来加班,她关掉电脑,带上随身的包走出公司大楼。 明天就要搬去跟贺循章一起住,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儿辞退她,那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总不能想把她关起来当金丝雀。 纪泠提前联系好车,来到之前住的小区,到了楼层发现房门是打开的,门口还堆着许多杂物。 “你是谁,来我的房子干什么?” 大波浪造型的女人双手叉腰,怀疑地盯着纪泠。 纪泠一愣,“你的房子?” 当初搬进来那会儿郑晓苒已经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她说自己和房东签的是整租合同,房东同意她自行出租次卧,不用再单独联系。 纪泠看了合同没发现什么问题,她让郑晓苒写了一份纸质版声明,签字摁手印。 “姐,这间屋子打不开,门锁好像是换过的。” “嘿哪个小兔崽子敢私底下换老娘的门锁,给老娘把门砸开!”那人一听就来了气,面上凶神恶煞的,“欠了房租跑路,还敢换老娘的锁,老娘等会儿就去报警。” “等等。” 纪泠赶忙制止,“那间屋子是我住的,房东明明说过可以换锁。” “我什么时候说过!”房东大声喊道,她扔出一张纸,“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得私自更换门锁,不得损坏屋内设施,你看看你们把我房子搞成什么样了?!老娘要报警!” 还好纪泠侧身往旁边躲了一下,不然那合同就扔她脸上了。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坐下来把事情说明白。” “冷静?!租个房子,老娘装的新电视新空调都让人搬走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 纪泠摁了摁眉心,郑晓苒和她男朋友难道卷钱跑路了? 房东大姐问:“你刚说那间屋子是你住的?” “是,但我已经搬出去很久了,这次回来就是收拾东西的。” “你们两个给我把她摁住!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来!” 那两个年轻小伙子犯难,“这不好吧姐,我们只负责上门搬货,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干啊。” “谁让你们绑架她了!我是怕她跑了。”房东大姐骂骂咧咧地上来就要扭纪泠的胳膊。 纪泠皱眉退到一边:“你今天如果动我,我完全可以告你非法拘禁。” 她手机还在录音。 “不是我说你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偷我的东西损坏我的房子,你们还有理了?!” 纪泠掐住掌心,问:“你的租客叫什么名字?” “郑晓苒。” “那你听过纪泠吗?” 房东大姐不耐烦地回答:“没听过,不认识。” 纪泠:“……” 她把郑晓苒写的那份声明拿出来,“这是郑晓苒给我写的保证书,她和你签的合同,说你同意空着的房间随她出租,她要了我一年的房租,说是交给你的。” 房东大姐看完那张纸,忍不住破口大骂,字眼脏到不堪入耳。 “所以就算你找警察来也是我占理。”纪泠继续说,“这是你和郑晓苒之间的纠纷,我本来也不在这儿住了,今天来就是搬行李的,你别为难我。” “那可不行!”房东见纪泠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顿时有了主意,“你走了我找谁要损失?你今天不把钱赔我就甭想走!” “是么?” 门口传来成熟男人的声音。 纪泠蓦地回头,竟然是贺循章。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贺循章是从公司过来的,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面若冰霜,狭长的眸子里泛着冷,整个人都透着凛冽。 旁边还跟着周秘书和两个属下。 屋内其他人看了他这阵仗,背后纷纷爬上一股渗人的寒意,从脚底蹿至天灵盖,两条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房东往前一步:“你又是什么人?” “租我这房子的人不光欠我钱,还把我新买的家具都搬走了。她跟那租客是一伙的,我劝你们尽早弥补我的损失,否则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房东用眼睛偷瞟贺循章,“我看你挺有钱的,要不你替她们把账平了。” 纪泠挪到贺循章身边,伸手拽了拽他西装衣摆,说:“我没欠她房租,我的合同是跟郑晓苒签的,她还给我写了声明,我给了她一年的房租,但是没想到郑晓苒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当初为了避免后续出现男女混住,她前前后后花了好大的精力找房子,拿宣传单跟着中介挨家挨户地看房,小区门口的大爷都眼熟她了。 郑晓苒在路上看她要租房,主动问她要不要来合租,带她参观房子,空着的那间刚好是带独立阳台和卫生间的主卧,各方面都很合她心意。加上对方看上去就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和她年纪相仿,孤身在京市打拼不容易,纪泠一心软就签了合同,未曾想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嗯。” “放心,交给我。” 贺循章攥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纪泠低头看着被他手掌握住的地方,一股由内而外的暖意就此萌生。虽说就算今天贺循章不来她自己也能解决,可他的出现到底让她感到踏实。 房东见他们都没有要赔偿的意思,气急败坏地指责:“我说你们该不会是想赖账吧!我看你们两个穿的都挺人模人样,可别做那种没脸没皮的事情!” 贺循章的那两个属下往前迈了一步。 房东抖了抖:“……你,你想干什么!动手可是犯法的我跟你讲。” “你也知道动手犯法,”贺循章抬眉,冷声道:“那你刚才又想对她做什么?” “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房子都快被人搬空了,你还不允许我说两句吗?” 贺循章翻转手腕,“冤有头债有主,你好意思带着两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 听他这语气,纪泠暗道不好。 她捏了下贺循章的掌心,他低头看她。 纪泠想说“你别这么霸道”“你别闹得太过分”……可贺循章是为了她才出头的,况且房东刚都指着他骂了。所以她绞尽脑汁好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你要不稍微收敛一点。” 贺循章忍俊不禁,说:“我有分寸。”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两名属下立即会意,在前面为纪泠开路。 贺循章:“你去收拾你的东西,外面不用管。” 纪泠点头:“好。” 她打开卧室门,贺循章跟在后面进来。 纪泠一回头他就在。 “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 www.w】 20-25 第21章 “嗯。” 纪泠应了声,随后开始打包行李,她说:“其实上次已经把重要物品都搬到酒店去了,这次主要是来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不方便带走的我就直接扔了。” 贺循章环视一圈,上前帮纪泠搭把手,皱着眉问:“你回国这半年一直住这儿?” 她一顿,把桌上的杂物丢进垃圾桶,“你别看屋子小,就这一个月也要五千块钱。” 京市这地儿房租贵的离谱,她想离公司近节省通勤时间,那就得和人合租。毕竟位置好点的装修新点儿的房子动辄一个月八九千,带书房的更是飙到五位数。智汇给她开的offer每月一万八,还是税前价,她节俭日子过惯了,不想花那么多钱在房租开销,否则也不会被郑晓苒骗。 生活在这样的城市,呼吸和阳光都很昂贵。 贺循章拧眉,垂眼望着她:“纪昭不给你零花钱?” 妹妹都拼命救他了,当哥哥的居然还舍得让妹妹过这种苦日子? 一看贺循章的表情,纪泠就知道他想错了。 她边收拾东西边解释:“给了,怎么没给,我哥恨不得把他的全部身家都给我,想方设法给我打钱买礼物,总说希望我对自己好一点。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经历过一次从天堂掉到地狱的绝望,更明白攒钱的重要性,我总得有点抗风险的能力,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最后要带走的东西也整理差不多了,纪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繁悦的房子是我哥全款给我买的,装修他也包圆了,差点没掏空他所有家当,我哥就是舍不得我受累才隔三岔五把自己累进医院。” 她这么说,贺循章便明白了。 这兄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倔强。 纪泠说:“好了,我们走吧。” “嗯。”贺循章握着她的行李箱扶手,“垃圾我让他们扔。” 他们两个人从卧室走出来,房东堵在门口,她张开双臂拦住去路,不依不饶地叫嚣:“我不管!反正你也是这里的租客,你们要是不赔偿我的损失就别想离开!” 贺循章嗓音冷淡:“周秘书,报警。” 周秘书:“好的。” 他拿出手机,“110”通话页面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有钱人难道就不讲道理吗?!就可以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吗?!” 房东一屁股坐在地砖上,扯着嗓子哭喊。 “房东阿姨,”纪泠耐着性子和房东讲,“我刚才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欠你钱的不是我,偷你东西的更不是我,我和你一样是受害者。我建议你尽早报警,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你说得好听!谁知道那妞儿跑到哪里去了。”房东大姐埋怨地瞪着纪泠,“你不是说给郑晓苒付了一年房租吗?你把钱转给我,这事就这么算了,否则你小心我闹到你们单位去!” “我……” 纪泠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贺循章制止。 贺循章漠然地问:“警察多久到?” 周秘书垂手,回答:“贺总,最近的片区过来只需要十五分钟,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留一个人在这儿做笔录。” “明白。” 贺循章抬了抬下巴,他的属下立刻将地上撒泼打滚的房东“挪”到一边,把路让出来。 “我们走。” 贺循章牵好纪泠的手,迈着大步离开。 纪泠回头看了眼,担忧地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会把她怎么样,顶多就是让她进去待几天。” “哦……”纪泠点点头,“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每次出现得都太巧合了点。 “你该不会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吧?” 贺循章:“……” 他忍住弹她额头的冲动,“催债的人经常在这片区活动,他们看见你回来了,和我手下的人报告。” 纪泠心虚地说:“这样。” “给你装定位器?倒是个好主意。” 贺循章挑眉,“装了定位器,你就再别想逃走。” “我胡说的你怎么还当真呢……” 纪泠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急急忙忙钻进他车里,说:“你要是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肯定再也不跟你好。” 贺循章低低地笑了声,随手揉揉她头发,“逗你的。” “纪泠,你不如今天就搬去我那里。” “不是说好明天下班搬吗?就一天,没区别的。” “你也说了没区别。” 昏暗的灯光里,贺循章侧目看她,“还是说到现在了你都还想跑?” “那没有。”纪泠往车窗那边挪了点,“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那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你口中的‘突然’还有很多。” 一番折腾后,纪泠站在贺循章41层高的大平层客厅,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她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跟贺循章同居了,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把自己卖了还得替贺循章数钱。 贺循章对她说:“挑一个你喜欢的房间。” 她答:“我都行。” 贺循章的家看上去少说也有三四百平,开放式书房和客厅的占地面积比较大,她还不知道贺循章睡哪间屋子,别不小心选错再被他看笑话。 “你要是不介意,我把我的那间卧室空出来给你。” 他的卧室是按照她的喜好装修的,给她住再合适不过。 “……不用。”纪泠赶忙摁住他的手,“我睡客房就行的。” “那就是旁边那间。” 他家里只有这两间卧室能睡人。 “会不会离太近了?” “什么太近?” “我睡眠不好,晚上可能起夜,离你太近会不会打扰到你?” “家里只有这两间卧室,你那间从来没住过人,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次卧有独卫和浴室,这你不用担心。” “这样,那确实方便多了。” 纪泠舒了口气。 贺循章蹙眉,问:“你刚说你睡眠不好,什么时候的事?” 当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明还没有这种困扰,常常窝在他怀里一觉睡到自然醒,一夜好眠。 纪泠咳了声,“有段时间了,不是大问题。” 贺循章不信她的说辞,她总是这样逞强,装作大事化小,自欺欺人。 “我周末带你去看医生。” “我看过医生了,”纪泠低头看着脚底的地砖花纹,“真不是身体有毛病,不信的话我可以把体检报告发你,入职那会儿刚做的。” 体检没查出毛病,她就去挂号看了精神科。 医生初步判断她是中度焦虑倾向,但因为类似的症状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比较常见,因此建议她放宽心好好休息,目前还没严重到需要吃药的地步。 贺循章看着她的发顶,沉着声说:“纪泠,不要瞒着我。” 她心头一颤,努力扯出一个笑:“我不是说了嘛,我对自己的现状挺满意的。” “晚上吃什么?” 忙活了一天,又碰上房东大吵大闹,她饿得不行。 贺循章:“你想出去吃还是我叫外卖?” 纪泠莞尔:“你要是不介意就在家里吃吧,如果冰箱里有食材,我可以给咱们俩下碗面。” “我虽然厨艺不精,但面条还是会煮的。” “……冰箱里可能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贺循章难得尴尬。 家里的冰箱只有酒水和冰块,别说面条了,连根青菜都没有,更不会有调味品。 闻言,纪泠撇开视线,她摸了摸鼻尖,“那还是叫外卖吧。” 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三少,他在家恐怕就没开过火。 “嗯。想吃什么?我吩咐周秘书安排。” “家常菜就行,我不是很挑。” “好。” 贺循章把纪泠的忌口告诉周秘书,顺便让周秘书给她另外安排一辆车。 等晚餐送过来还得一会儿,纪泠不想这么干坐着,就问贺循章:“我能……参观一下你家吗?” “是我们的家。”贺循章纠正她,“你随便看,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你都能用,不必问我。” “哦好,谢……” 感谢的字眼到嘴边又被她收回去,她在贺循章温柔的注视中匆匆转身,像童话故事里午夜提着裙摆逃跑的公主。 不得不说,客厅的这一整面落地玻璃宽阔的超乎想象,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落地窗,哪怕是跟贺循章住的城景房也没有这种配置。 这样的落地窗估计只能找高端定制线。 纪昭让人装修房子那会儿问过她落地窗想要多大的,因为窗户越大价格越贵,她最后只舍得给客厅装一面大的落地窗,别的房间能省则省。 “贺循章,”纪泠指尖覆上玻璃,转过来问他,“你这窗户是单向的还是普通的呀?” 不过他住在41层,四周都没有楼,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被蓝天白云裹在其中,这么高的楼层应该不用担心隐私。 “家里的所有窗户都是单向的,和车窗一样,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贺循章抿唇,“房子隔音很好,你哭再大声都不会有人听见。” 纪泠:“?” 谁问他这个了! 他走过来,和她一齐向外望去,透明玻璃映出一高一矮两个摇曳的影子。 纪泠只到贺循章肩膀那么高,身材和他比起来可以说是十分娇小,她单手就能被他的臂膀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贺循章垂眸:“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纪泠又羞又恼:“你想都别想。” “我都没说试什么。” 他俯身逼近,那凛冽又厚重的白檀气息瞬时将她吞没,“还是说我们心有灵犀,根本就是在想同一件事,嗯?” 她果然喜欢家里的落地窗。 纪泠嗓子又干又痒,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干脆抵着贺循章的胸膛把他往另外一边推。 她嗔怪:“明明就是你故意引导我往那方面想。” 贺循章顺势捉住她白皙的手腕举过头顶,俯身压下来,鼻尖碰着鼻尖,“哪方面?” 纪泠咬着嘴唇,脸红了又红,“你明知故问。” 他轻咬住她柔软的耳垂,把它含在嘴里慢慢厮磨,舌尖碾过去,哑着声问:“那你想要吗?Lynn.” “不……不想。” 纪泠倒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腿都被这人束缚住,浑身上下只有两片嘴唇勉强还能动。 “贺循章你别闹了,快松开我。” 男人对她撒娇式的命令置若罔闻,他揽住人儿的腰,换了个姿势让她面朝玻璃。 她背后传来贺循章的声音: “看来你确实不记得撒谎应该付出什么代价了,Lynn.” 这个姿势让纪泠羞恼不已,她使劲儿挣扎着,嘴巴里不断念叨,“我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贺循章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吗?我不觉得。” “唔。” 纪泠咬牙,“你再不松开我我就真生气了!” “小惩大诫。” 贺循章又罚了她两下,随后将人带入怀中,笑着问她,“我是不是没骗你,嗯?” 纪泠别扭地甩开贺循章的胳膊,一个人坐回沙发生闷气。 见状,男人无奈地摇摇头,眉梢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正想过去安慰她,结果半路手机铃声响了。 是温知衍打来的电话。 贺循章单手插兜站在窗前接电话,声音清冽:“什么事?” 温知衍比平常都要严肃,“循章,你确定当年纪泠没来赴约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纪泠其实来了,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她又不得不离开,就像你们家老爷子故意半路叫走你?” 贺循章敛了笑,面色沉下去:“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你查到新线索了?” “也不算什么新线索,就是回国才想起来查酒店监控,结果偏偏那天晚上的监控消失了。负责人跟我说系统故障,部分监控数据丢失,没办法恢复。” “我怎么不信有这么巧呢,或许你说得对,纪泠当年离开跟你们家老爷子脱不开关系。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知道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温知衍后半句话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他们温家跟贺家不同,只要他找的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为人正直善良,品性好,温家根本不在乎什么钱不钱,地位不地位的。 温家内部不会像贺家这样兄弟阋墙,斗争不止。说来说去,本质都是父辈恩怨牵连到了小辈身上,无穷无尽。 平凡如纪泠,不能给贺循章提供任何权势地位方面的助益,她这样的普通人嫁进贺家,只会被撕得渣都不剩。 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贺老爷子。 当然,理解是一回事,赞成又是另一回事。 “循章,你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我问了。” “她怎么说?” “她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活该。” “?” “人家世清白的好姑娘跟了你四年,最青春单纯的四年都给你了,别说名分,你连承诺都不给,换谁谁受得了?” “……”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贺三少哑口无言了?” 贺循章冷冷地吐出一句:“温知衍,你话太多了。” 他看向在沙发上坐着的纪泠,她两条腿都蜷了起来,抱着膝盖蹲在那儿,下巴搁在膝头,像是陷入了安静的沉思。 记忆中她很喜欢这个姿势。 温知衍懒懒地往后一仰,长腿交叠,说:“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儿上,我给你指条明路如何?” 贺循章嗤了声:“你确定你指的是明路?谁不知道你温部长笑面虎的名号。” 温知衍长到二十九岁,从不为任何一朵花停留。别说是谈恋爱了,都没动过心的人,谈何明路? “要我说你们都得向前看,你别管纪泠当初为什么离开,总之她现在人回来了,而且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那你好好弥补她不就行了。循章,往事不可追,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温知衍认为自己这番话非常有道理。 谁知贺循章说:“温部长,你拿我练习你的新闻发言稿呢?” 他当然明白抓住当下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比什么都重要,但他追本溯源不是为了判决谁对谁错,更多是想挖掘暗处隐藏的威胁,从根本上杜绝风险。 旁人都以为他恨纪泠,恨她的决绝与无情,实际他有的只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没人能懂他再次听见她消息的那一瞬间有多欣喜若狂。 她性子倔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查。 即便查到最后真像她说的那样没有苦衷也没关系,从头再来就是。 他一生冷面薄情,唯她最珍贵。 “贺循章,过来吃饭了。” 纪泠回卧室换上睡裙,她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朝贺循章喊。 贺循章回头看见女孩忙碌的身影,表情柔和,说:“来了。” 温知衍瞳孔震惊:“你家里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温知衍:“纪泠这么快就被你骗回家了?羊入虎口,真是造孽。” 贺循章幽幽:“温部长,再见。” 他摁灭指间的烟,气定神闲地朝纪泠走来。 贺循章刚一靠近,纪泠皱着鼻尖嘟囔:“你怎么在家还抽烟?” “不过你身上的烟味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淡了是吗?” 他抽的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普通香烟,没那么刺鼻,是贺循章特地找人调配的烟草,身上那缕很淡又沁人心脾的白檀香气,和他的烟也有关系。 这一点她一直知晓。 感觉现在的烟味和印象中又有所不同,不过贺循章不常在她面前抽烟,记错了也说不定。 “嗯。” 贺循章攥住她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我让人给里面加了能安神的药材,所以我才说带你去看医生,方便对症下药。”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 纪泠把筷子递给贺循章,“说不定我比你还健康。” 贺循章勾唇:“想跟我比?” “……我什么都没说。” 这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她才不要上当。 “你打电话的时候抽烟,是遇到烦心事了?” “没有,温知衍的电话,闲聊了一会儿。” 贺循章说着往纪泠碗里夹了一只鸡翅,“我让周秘书给你安排了一辆车。” 纪泠动作一顿,鸡翅掉回米饭碗里,问:“干嘛?” 他解释称:“从楼下到最近的地铁口要走二十分钟,坐地铁太麻烦,以后让司机接送你上下班。” 他暂时还不方便高调地带着她一起去公司,而且他也不会天天去智汇。 收购智汇只是他拉近距离的诸多方式之一。 “那我自己开车就行。” 上大学那会儿她跟着贺循章考了驾照,每次练习开车都是他陪。 贺循章把车钥匙给她,“你愿意自己开也可以,累了和我说。” 纪泠看着躺在掌心的钥匙,原来周秘书刚说的车是给她准备的。 她犹豫:“这车会不会太贵了?” 和纪昭的车一样都是奔驰。 贺循章没当回事:“就一百万,不用在意。” 第22章 一百万被贺循章说的和一百块一样轻松。 纪泠收下车钥匙,咬了口红烧鸡翅缓慢地嚼着,家里的空气流动很轻,隔绝外面一切喧嚣。 她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贺循章闲聊:“从你家开车到智汇大概需要多久,你算过吗?” 贺循章再次纠正她:“是我们的家。” 她搬进来之前这里顶多算他落脚的住处,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心之安处。 “……我换个说法,从繁悦开车到智汇要多长时间?” 她看了导航路线,但现实和导航肯定还是有所区别的。 贺循章又给她夹一筷子菜,说:“算上停车总共半小时,如果路上堵车会更久。” 纪泠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八点左右起床差不多。” 智汇早上九点半打卡,业务员因为要出外勤拜访客户,Linda和Jessica她们实行弹性工作制度,但她作为职能岗,每天老老实实固定时间打卡。 搬到新地方要先熟悉通勤路线,等以后摸清楚路况了,她早上应该还能再多睡十几二十分钟。 就连纪泠自己都没意识到,尽管嘴上总是说着不情愿之类的话,实际接受现状本就代表着接受和他往后的日子。 “你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去公司?” 纪泠把她碗里的菜给贺循章又丢回去,“我不吃这个,你吃。” “看情况,一般九点出发。” 贺循章拧眉看着那颗沾了米粒的菜心,问她,“又挑食?” “不是挑食,是真不爱吃,吃下去会难受。” 听到纪泠说难受,贺循章顿时不再强迫她吃,而是自己挑出来吃掉。 “以后不点这道菜。” 贺循章说,“但青菜还是要多吃。” 纪泠捧着碗,小声回应:“哦。” 同时在心里嘀咕:贺三少什么时候也学会照顾女孩子了,几年不见,他变化这么大。 “垃圾放着就行,会有人上门打扫。” 贺循章捉住她手腕,“以后你在家不用做这些家务活。” 纪泠缩回手,问:“保洁每天什么时候来?” “周内上午十一点,周末下午两点以后,你想在家睡懒觉可以随时通知管家改时间。” 贺循章让周秘书把管家的联系方式发给纪泠,他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在家有任何需要就联系管家,他姓吴,是我们的人。” “好。” 纪泠和贺循章站在相邻的两扇门前,两个房间挨得很近,她有点好奇隔着墙喊他名字会不会被听到。 “要不要进来参观一下?” 贺循章嘴角挂着一抹笑,轻轻挑眉。 “……改天吧,忙了一天我想洗洗睡了。” 纪泠把自己的手从他温暖的掌心抽出来,“你没事也早点休息。” “嗯。” 两个人同时推开卧室门。 “贺循章。” 纪泠蓦地叫他。 “怎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晚安。” “晚安。” 纪泠躺在崭新的大床上,好似被一团轻柔的云朵包围,她凝视着陌生的天花板,叹了好长一口气。 跟贺循章同居的第一晚,她睡得格外香。第二天一早醒来,他不在家里。 她打开卧室房门,看到“合租室友”在她门上留了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公司有事先走了,早餐在桌上,吃了再去上班。路上开车别着急,慢慢来,迟到我不扣你钱。」 纪泠心口一暖,他考虑得很周到。她把便利贴撕下来,转身回到房间,将这张纸收进抽屉里的储物盒内。 合上盖子前忍不住多看两眼他的字。 贺循章的字非常漂亮,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特有的风骨,笔锋凌厉又不刻意,每一个字都浑然天成。 他永远有骄傲的资本。 像是算准了她会什么时候起床,纪泠洗漱完准备坐下来吃早餐,收到了贺循章微信: 「起来了?」 纪泠:「嗯,在吃早餐。」 附带一张这一桌的早餐照片。 纪泠:「但是太多了吃不完。」 贺循章:「想吃多少吃多少,剩的不用管。」 纪泠:「扔了会不会太可惜?」 况且这些应该都还挺贵。 贺循章:「别想那么多,你只管吃。」 纪泠:「既然是给我准备的,那我就要说。我不喜欢浪费粮食,你以后别弄这么多,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贺循章拿她没办法,干脆拨电话过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经过电流的二次加工,在听筒里显得更加魅惑:“不高兴了?” 纪泠:“不是不高兴,是感觉很浪费。” 她和贺循章不一样,这人买东西压根没有“性价比”的概念,他做事随心所欲,看上了就买,不喜欢就扔,钱始终排在最后一位。这是由他的家庭条件决定的,本就无可厚非。 她没打算干涉,也不可能干涉贺循章的生活方式,可她不希望他把那一套也沿用在她身上。有些事如果不提前说清楚,恐怕两个人以后会经常闹矛盾。 贺循章:“谁跟你说全扔了的?” 她倏地怔住:“那……” “我不是说管家会上门?你吃不完的只管放那儿,干净的保洁想带走就带走了,最后才扔垃圾桶。”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纪泠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这有什么,还是那句话,有想法就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知道了。” 贺循章哄好人,他瞥了眼腕表,说:“我待会儿有个会,你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纪泠乖乖答应:“我会的,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正好我也要出门了。” 他沉声:“嗯。” 挂了电话,纪泠感觉自己脸颊稍微有点热。 贺循章既然给足了她诚意,她不能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况且他跟那些纨绔二世祖本就不一样,否则她当年也不会选择跟着他。 对他的某些刻板印象是该改改了。 纪泠收拾好出门,周秘书所说的那辆黑色奔驰就停在电梯口旁边的车位,很方便她开出停车场。 除去她上班开的这辆奔驰,这一层停车场里面的其他车都是动辄大几百上千万的限量版豪车,就连车牌都是连号的。 这一层豪车均属于贺循章。 他开得最频繁的是迈巴赫,当年他来清大门口接她也是开迈巴赫,低调又不失排场。只不过他如今的迈巴赫挂牌京A00001,全球仅此一辆,见车如见人,举世无双。 上车前,纪泠忐忑地问贺循章:「你这车买保险了吧?」 万一刮了蹭了,她那点工资够赔吗?别到头来还得倒贴打工。 贺循章语音回她:「随你怎么造,车有的是,但你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否则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车可以掉漆刮轮胎,但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 纪泠:「你正经一点,哪儿有人像你这样天天把虎狼之词挂在嘴边的。」 把他在香港拍的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和他的专属聊天背景,这会儿看着感觉居然还不错。 贺循章:「我要是不正经,你今天还能照常出门?」 纪泠:「……我拒绝和你说话。」 贺循章:「还没出发?」 纪泠系好安全带,给他发语音:「已经上车了。」 贺循章:「到公司跟我说一声。」 纪泠:「好。」 她第一天开车上班,贺循章难免挂念。 偌大的会议室里阒寂无声,底下的高管个个都在扮哑巴,这些人不是装作看文件就是屏气凝神,只等着上座那位发话。 终于,贺循章把手机扣在桌面,锋利的眉眼轻微抬起,他身侧立着的周秘书当即会意。 周秘书:“各位请开始吧。”- 纪泠特地计了时,从繁悦开到公司停车场,路上红绿灯照常且无明显拥堵的情况下,总花费三十七分钟。 她开得慢,比贺循章说的时间慢七到十分钟,误差在可控范围内。 纪泠停好车往电梯口走去,顺便给贺循章发消息:「我到了,第一次开是三十七分钟,到公司停车场还有八分钟才打卡。」 贺循章:「嗯,知道了。」 纪泠等电梯的时候碰到齐修明,齐修明略感诧异地问:“那辆黑色奔驰是你的车?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停车场看到你。” 他方才就跟在奔驰车后面进车库,原以为公司的哪位领导换了新车,不曾想从车上下来的人会是纪泠。 纪泠也没料到第一天开车上班就遇到同事,而且遇到的还是齐总监。她笑了笑:“朋友的车,我借来开两天。” “这样。” 齐修明伸手摁了电梯楼层,“自己开车到底能方便些,比较自由。” “齐总监说得有道理。” 所幸电梯里还进来了别的同事,否则纪泠还真不知要怎么面对齐修明。隐约记得听谁说过齐总监曾经有过一任女友,研究生毕业后他和女友为了前程各扫门前雪,分道扬镳。 每天除了勤勤恳恳地上班,她极少关心同事们的生活,顶多就是在茶水间和食堂听了些八卦,但也不会往心里去,过后就忘。 纪泠工作了一早上,总感觉周围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难道那个房东大姐真闹到公司来了?但是房东都不认得她,又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上班,郑晓苒都不知道。 “Lynn,”八卦小能手Linda挤到纪泠的工位坐着,小声说:“昨天面试通过的人今早来上班了,听说这次招了两个翻译,一个是咱们部门的,一个是总经办的。” Linda探头瞅了眼办公室,接着说,“人事那边正带着她们俩去各个部门认人呢。” 纪泠瞬间了然。 难怪同事们会偷偷打量她。 部门来了新人,他们应该都以为她要被开除了。 她点点头,“原来如此。” Linda疑惑地看她:“你不紧张吗?” 纪泠却说,“紧张也没用吧,只能说该怎样就怎么样,顺其自然。” Linda咂咂嘴,“你心理素质真好。” “我……” 纪泠正要接着说,Linda倏地攥住她胳膊,示意她看向前面走廊,表现得比她本人还激动,“快看那边,那个穿thoery西装裙的就是咱们组的新同事,另外一个是总经办的人,她们往齐总监办公室去了。” 纪泠看过去,第一反应是撞了衫。 那套西装裙她也有,类似的款式还不止一件,很适合正式场合,跨国视频会议要露脸的时候她就这么穿。 Linda:“她们俩看上去跟咱们差不多大,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我听说现在有些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经常看不起人,身上总有一股优越感。” 说完才想起来纪泠也是名校,还是中国最高等学府出身,Linda赶忙找补,“我不是说你啊……嗨说白了我就是自卑,毕竟跟你们比起来我学历真的很普通。” “可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纪泠拍拍她的肩,“学历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我们以后互相学习。” “谢谢你,Lynn,跟你相处真的很舒服。” 眼瞧着齐修明带市场部的新人朝这边走过来,Linda回到自己的工位,还不忘跟纪泠说:“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找我说话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组的新同事,褚楚,在海外市场部担任翻译一职。” 齐修明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大家欢迎。” 他说到“翻译”的时候,有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纪泠。 纪泠神色平静,跟着同事一块儿鼓掌欢迎新同事的到来。 褚楚往前迈了两步,“各位好,我是褚楚,你们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Alice,我本科就读于外交学院,研究生是在京大读的,去年刚毕业,希望以后和大家相处愉快,谢谢大家。” Jessica说:“褚楚,纪泠左边的位置空着,你就坐她旁边吧。刚好你们两个人都是翻译,以后也要互相学习,多多进步。” 褚楚:“我ok的,组长。” 这么一来,海外市场部这一片的氛围就变得诡异。大家都心知肚明组里就这么点儿人,哪里用得着两个翻译。智汇实行典型的末位淘汰,纪泠和褚楚只能留一个。 新人欢迎仪式还没完全落下帷幕,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声“周总助好”,所有人瞬间噤声。 目前的智汇除了贺总,周总助职位最高,他的意思往往就代表着贺总的意思。 “Lynn.”周秘书径直来到纪泠面前,“贺总请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好的。”纪泠放下文件,随周秘书离开。 Linda抓了抓头发,嘀咕:“我刚幻听了?周总助说的是您?” 纪泠跟在周秘书后面进电梯,四下没有旁人,周秘书拿出一张崭新的权限卡双手递给纪泠,“纪小姐,这是贺总给您的权限卡,凭借此卡可以到达37层总裁办公室。” 她犹豫着,没接,“这就不用了吧……” 要是她收下这张卡,岂不是更方便贺循章随时喊她到他办公室,还能好好工作吗? 周秘书:“这是贺总的意思,还请纪小姐不要难为我。” “哦好。” 纪泠收了权限卡,想着周秘书也是听吩咐行事,她等下把它当面还给贺循章算了。 “你找我。” 纪泠进了他办公室,周秘书关上办公室的门,垂手立在外面等候。 贺循章唤她,嗓音似山涧清风,冷冽又温柔:“过来。” 她闻声磨蹭过去,却又不敢靠他太近,“贺氏集团的事忙完了?早上不还说要开会。” “嗯,会开完就来了。” 贺循章在桌上排开四个蓝色的文件夹,食指轻点桌面,“你看这几个项目哪一个给纪昭更合适?” 纪昭挣钱给她花,他给纪昭项目,那就等于间接给她打钱。 “你不用这么做。” 纪泠嗓子发干,她和他最好的状态就是没有关系,在天秤倾斜之前,彼此继续演这自欺欺人的戏码。 “我哥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你突然给我哥这么大的项目,他肯定会起疑。我哥很聪明,要是让他查出点什么……贺循章,我这么说是很没良心,但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说这些话的时候,纪泠有些揪心,胸口仿佛有好些只小蚂蚁在啃噬自己的血肉。 贺循章抬手轻敲她白净的额头,眉毛都不曾皱一下,仿若早就聊到她这般反应。 “当然不是贺氏集团代表直接把项目给你哥,会有人负责搭桥,你哥就算去查也只能找到被推出来的中间人,你和我都不会暴露。” 他并无恼意,而是条理清晰地同她分析解释,“你哥的公司这两年发展势头很猛,我不投资,照样会有别人投资。你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希望你哥加入贺氏竞争对手的阵营,站在我对立面?” “那没有。” 纪泠不假思索地反驳,“我,我只是……” “纪泠。”贺循章自上而下地凝望她,“我完全可以瞒着你做这些事,我选择把它摆在明面就是希望你能安心。当然如果你还在心里想那些要和我划清界限的事,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些念头。” “贺循章,”纪泠鼓起勇气直视他深邃的眸,“但你这么做还是出于私心,而非理智,不是吗?” “一个成功的资本家出于利益会做出理智的选择,但我说了,贺循章面对你的时候就只是贺循章。” 他拿起其中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些都是短期项目,项目结束即合作结束,不会对你哥公司后续发展造成任何影响。你哥能分到多少蛋糕,本质还要看他有多大能力,我不过是搭了一座桥。” 纪泠拿着他给的项目书,纸上的文字对她来说和天书没有区别。每一个文字,包括数字和标点符号在内她都认识,但它们组成的拼图则像是无懈可击的魔方,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硬着头皮把项目书又还给贺循章:“还是你来决定吧,我看不懂。” 项目书被随意地放回桌面,贺循章问:“你日常翻译的内容不包括项目书?” “不包括。”她缓缓摇头,“市场调研分析和实验技术文档更多一点,这种干货只要记住那些通用的行业术语,翻得多了也就得心应手。” 贺循章颔首:“行,既然你没有异议,那我就吩咐下面的人去联系纪昭了。” “等等。”她抬起头,“你别一下子把所有项目都给我哥,他这人比较拼,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就……你选一个差不多的给我哥就行。” “好,都听你的。” 此刻他的眉眼竟稍显温润,纪泠心想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他这般雷霆手段的人怎么可能和“温润”两个字沾边。 常年不化的千山冰雪,更多的还是冷。 “那你要不要也关心一下我的身体?” 正事说完,贺循章一本正经地逗她,“我也很需要你的关心。” “你看上去不是挺好的。” 纪泠小声嘟囔,“况且我问了也是白问,你又不愿意说实话。” 贺循章攥住她手腕,把人儿往办公室的沙发上带,自然而然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他单手轻轻捏住她小脸,皮肤白皙如凝脂,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某人脸上细小的绒毛,抖动的长睫,还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羞。 “我什么时候没和你说实话?”他指腹摩挲她干燥的唇,“反倒是你一直在骗我。” 小骗子。 纪泠不甘示弱地望回去,手搭上他坚实的肩膀,固执地说:“你倒是说说在香港的那天,就是雨很大的那个晚上你为什么坐在沙发不睡觉?我明明就闻见了很浓的药味,而且垃圾桶里还有你撕下来的药膏,还说没受伤?” 贺循章目光一动,没想到她记得这么牢。 当年电话被她拉黑联系不上人,他伤没好全就急急忙忙跑出来找,拖着一身伤开车到清大门口,却被告知她早就离开了学校,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生气,咳得半条命都快没了,手腕疼的只能单手握方向盘,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加上他也不是很想治,拖着拖着,就这么落下病根。 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起先他只想用这伤时时刻刻提醒过去那些荒唐的岁月,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恨,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她怎么能走得这么轻易,这么决绝。 “打球扭伤了手腕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贺循章环住纪泠,托住她半边臀,轻松地笑,“不信的话我再给你演示一遍?照样能单手抱起你。” 她半信半疑,“真的只是扭伤?” 他站起来,她身体腾了空,瞬间就比他高出许多。突如其来的悬空令她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搂住贺循章的脖子,人也朝他怀里扑去。 “贺循章你……!” 这人又没来由欺负她。 “我怎么了?”他仰头坏心地笑,眸子里映出她嗔怪又可爱的面庞,“难道不是你希望我证明给你看?” 纪泠说不过他,放弃抵抗:“你快放我下来。” 他依旧笑眼盈盈:“下来干什么?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上面吗?” 她脱口而出:“什么我喜欢,分明是你喜欢!”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那人眸中笑意更甚,他眉毛微微扬着,慢条斯理地诱哄:“叫我一声三哥,我就放你下来。” “……不叫!” “你都能叫温知衍那家伙哥,怎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叫我?” 她羞到不能自已,“总之就是不可能。” 第23章 贺循章遗憾地说:“看来你是不想下来了。” “我不信你能一直这么托着我。”纪泠还在嘴硬,只要她不叫,等他胳膊酸了肯定会放自己下来。 她今天就这么跟他耗着,看谁能耗过谁。抱着这样的念头,纪泠甚至还挪了挪地儿,主动往他胸前蹭。 贺循章被她倔强又娇气的模样逗乐,“纪泠,让你跟我服个软叫我一声三哥有那么难?” “……我听不见。”她撇过脑袋,双手却很诚实地搂紧他脖子,那架势就好像要斗争到底。 毕竟这不是叫不叫他三哥的问题,这是她叫了三哥以后还能不能从办公室走出去的问题。事关她在那方面的尊严,她要誓死捍卫自尊心! “贺循章,你不觉得在办公室讨论这种话题很不合时宜吗?办公室是用来工作的,不是让你白日……的。” 那两个字被她自动略过。 “是么?”他轻笑一声,空出另外一只手慢慢往上,停留在她腰间手感很好的软肉,停留在那颗痣。 她似乎长了些肉,看来这些日子持之以恒的投喂小有成效,但是还不够,还得再多喂点,把她喂得饱饱的。 腰间传来酥酥麻麻的痒,纪泠下意识想要制止他捣乱,谁知这时贺循章居然出其不意地抱着她颠了颠,上半身摇晃不止,吓得她立刻扶回去抱紧了。 她垮着一张脸,带红的鼻尖皱巴巴的,张了张唇:“贺循章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倒是不忘初心,循循诱哄:“乖,叫三哥。” 纪泠热的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掌心和额前都沁了细细的汗水,她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用很低的嗓音唤他:“……三哥。” 他懒懒地答:“听不见。” 她咬牙,不得不大声了点儿:“三哥。” “早这么听话不就行了。” 她闭眼的时候,贺循章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未曾留意有颗炽热的心因为她一个称呼而跳得更外剧烈。 他把纪泠放在沙发上,俯身来碰她光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面颊,轻而易举撩动心弦。 “放心,今天不欺负你。” “我也没说允许你做。” 纪泠偏过头,舔了舔干燥的唇,她周身都被这人气息包裹,像极了那刚被捞上岸的溺水猫儿。 她气得牙痒痒的,又不知该如何搬回这一局,脑子一热,伸手拽住贺循章领带,愤愤地说:“都怪你。” “嗯,都怪我。” 他以为纪泠说的是方才逗弄她的事情,十分干脆应了下来。 她又说:“现在大家都说我要被智汇开除了。” Jessica找她谈话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Linda安慰她的时候也没在意,新同事褚楚都坐在她工位旁边了,她依旧毫无波澜。 可眼下面对贺循章,她蓦地感到委屈。 “什么开除?”贺循章蹙眉,“谁说我要开除你?” 纪泠越想越烦闷,瘪着嘴细数他罪行,“智汇本来就实行末位淘汰,我们部门翻译岗只有一个HC,招了新人进来,同事们就以为公司要辞退我。组长昨天还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调岗,她可以帮我争取。”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他说:“我给你涨工资,把你调到我手底下,带你去香港,咱俩还同居,你觉得我像是要开除你的样子?” 真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她沉默了下:“可你说的这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大家只能看到你刚来公司就开除了唐洋和几个管理层,现在又招了新翻译,别人就会想当然以为你下一个要开除的人是我。” 贺循章冷着脸,脸色阴沉:“我叫周秘书进来问清楚怎么回事。” 他招新人进来是要混淆贺恒之那群人的视线,传来传去变成纪泠被开除,下面的人怎么办事的? “你别怪他们。”纪泠抓住他手腕,“公司卡HC卡得严,每个部门的员工人数都定得很死,大家会这么想也正常。” “说到底还是他们办事不力。”他冷笑,“我记得我只说招新人,可没说辞退谁。” 贺循章把周秘书叫进来,面色不悦:“新招的那两个人今早入职?” 周秘书回答道:“是的贺总。三轮面试均已在昨日完成,褚楚被分到海外市场部,李知曳在总经办,早上刚办完入职手续。” “开除纪泠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周秘书错愕地抬头,看到老板冷若冰霜的脸,他飞速在脑子里检索相关信息,“回贺总,我们并未向人事下达此通知。” “你的意思是他们自作主张?” 周秘书战战兢兢,“我现在就去调查,一定给您和纪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贺循章无意地摩挲左手的素圈戒指,冷声:“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贺总。” 周秘书匆匆忙忙地出去,下面的人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他得赶紧去善后想办法补救,否则就不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么简单。 开除纪泠?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做,要是纪小姐离开智汇,贺总只会跟着她一起离开。 贺循章勾了勾纪泠的手指,见她仍是气鼓鼓的,他无奈地说:“下面的人做错事,你总不能拿我撒气吧,嗯?” “你是大老板,谁敢拿你出气。” 纪泠拽平整被他弄皱的衣摆,“我得回去工作了,今天任务还多着。” 刚站起来,被他攥住手腕拽回怀里,她又到了他腿上。 “你不许闹了。” 嗓音里那抹撒娇的意味让贺循章很是受用。 他瞥了眼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你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纪泠不肯,“这不好吧,在公司我们最好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越界。” “你和姓齐的吃饭那会儿怎么没想着保持距离?” “……人齐总监有名字,你干嘛总是一口一个姓齐的。” “他还不配我记住名字。” 贺循章埋在她肩窝满足地吸了一口,好脾气地问:“中午想吃什么?你不想出门我叫周秘书送上来,办公室就我们两个。” 意识到这男人就没打算给她选择的余地,而且现在回去说不定还会被同事问东问西,毕竟她是当着大家的面被周秘书“请”走的。纪泠只好妥协,“就吃家常菜吧,我想吃烤鸭和鱼香肉丝,不要葱姜蒜的那种。” “对了,”她把权限卡还给贺循章,“这个你收回去,总归你也不常来智汇,我拿着它没什么用。你如果真有工作找我,让周秘书喊我就成。” “这也是我办公室的门禁卡。”他一根根掰开她攥紧的手指,重新把卡放上去,“你以后可以随时来这里休息。” 纪泠脸色一变,“既然这样我更不能要,万一丢了我承担不起责任。”揣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夜里觉都睡不好。 “不要卡也行,让周秘书带你录指纹。” “……” 他这总裁办公室,她是非来不可吗? “卡或指纹,你自己选。” “那还是指纹吧。” “嗯。” 权限卡被单手折断,贺循章打电话通知周秘书订午餐,还说了给纪泠录指纹的事。 Linda:「贺总找你说什么呀?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中午还一起吃饭吗?」 纪泠在贺循章办公室磨蹭的时间有些长,惹得Linda忍不住发消息询问。 她轻咳了声,低头打字:「我有点事暂时不回去了,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Linda:「呜呜呜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做同事的。」 纪泠:「嗯,谢谢你。」 她靠着沙发,想到被国外客户骚扰的那个雨夜。当时如果没有贺循章出现,自己在劫难逃。 Linda的做法让她感到失落,却也能理解她,Linda自言没有漂亮的履历,是走大运才得到了这份工作,那种情况下选择自保并无错误。 只是亲身经历过……她很难当做无事发生。Linda于她而言可以是关系很好的同事,也只能是同事。 “在想什么?”贺循章坐回她身边,问。 “我一直没机会问你,”她捉住他衣角,“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也在京城饭庄,难不成智汇的管理层在那儿给你办欢迎宴?” “他们想办,我没同意。” 贺循章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到腿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那之后周秘书是怎么跟其他人说的?唐洋被开除,其他同事好像对你没有一点印象。” “周秘书让他们闭嘴,这是他们保住工作,不被行业封杀的唯一办法。” “……是你的作风。”她抿了抿,“不过当时包厢里面人多眼杂,或许别人都没看清你的脸,真看见了也只会说新总裁一身正气英雄救美。” 他拧眉,薄唇动了动:“谁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那不是,是我自己好奇。”纪泠拍了拍心口,“唐洋罪有应得,你属于为民除害。” “纪泠,”贺循章面色严肃两分,“以后不许再做那么傻的事,谁来了都不能强迫你。你的工作内容不包括陪客户喝酒应酬,明白了吗?” “贺总这是想秋后算账?” 他尾音上扬,口吻暗含警告,“嗯?” “……听见了听见了。”她见好就收,免得再被这男人捉住小尾巴。 纪泠跟贺循章在她办公室吃了一顿平常的午餐,快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周秘书敲门进来汇报调查结果。 “贺总。”周秘书一脸歉意,“智汇以往是各部门定岗定员,除非该职位长期空缺或者是新设立的岗位,否则招新人进来就必然会有对应的人数被辞退。我此前只下达了招新的指令,没有考虑到智汇惯例,这才让下面的人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已通知人事部门,纪小姐被开除是无稽之谈。这次是我工作失误,给您和纪小姐带来麻烦,实在抱歉。” 说罢,周秘书深深鞠了一躬。 那阵仗看得纪泠心里直发怵。 原来在贺循章手底下干活要考虑这么多,总助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尤其是给他当总助。单就周秘书的抗压能力,还有这堪称滴水不漏的语言组织能力就够她学好一阵子了。 贺循章淡淡地扫了一眼,表情不喜不怒:“下不为例。” 周秘书感激地回答:“明白贺总,我日后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打扰一下,我有个问题……”纪泠默念自己不是故意的,她问:“可我的职位不是已经挂到了总经办吗?人事那边做决定前应该先会和周秘书你沟通吧。” Jessica都跟她谈到调岗了,至少说明人事说了些什么。 “纪小姐,”周秘书说,“考虑到您和贺总的隐私,我们在变更审批人的时候就将您在系统里的职位隐去了,系统里只有您和贺总可以看到相关信息。” 纪泠恍然大悟:“那我就能理解了,谢谢你周秘书。” 周秘书颔首:“纪小姐客气了。” “就只谢他一个人?” 某人的嗓音冷不丁在她耳畔响起。 纪泠一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认真地反问他:“不是你说以后再也不用跟你说谢谢?” 贺循章无奈地莞尔:“气我你最在行。” 他抬手正了下领带,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通知周秘书:“二十分钟后出发。” “你要走?” “嗯,去一趟子公司谈收购。”他把折起的衬衫袖口放下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 自然的像是丈夫叮嘱独自在家等候的妻子。 “谁要等你。” 纪泠别扭地后退一步,“那我也回去工作了。” “晚上见。” “……嗯。” 离开他办公室前,她终是没忍住回看一眼:男人拾起桌上的文件夹丢回抽屉,轮廓锋利又硬朗,手指修长利落,连腕骨都透着性感。 纪泠收回视线,望他历尽千帆,所求成真。 “你上午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下午上班,纪泠到底没能逃过Linda的八卦。想着Linda怎么说也是关心自己,她便含糊其辞:“贺总找我说了点事,期间还有别人来他办公室,所以时间长了点。” “哦哦。”Linda小声问,“那贺总……” “Lynn,你跟我来一下。” Jessica用文件夹敲了敲纪泠工位,打断二人谈话。 Linda一个激灵,火速回到她位置,纪泠则是跟上Jessica来到一间小型会客室。 “我刚接到人事那边的通知,”Jessica朝纪泠抱歉地笑了笑,“他们说没有要辞退谁的意思,你和褚楚以后都是咱们部门的翻译,你们两个人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好的组长。” 纪泠对此并不意外,她想的是周秘书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堪称一流,以后还是要跟着前辈们好好学习。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呢?”Jessica无奈,“被辞退是这种反应,能留下来也是这种反应。我很少见到有人在你这个年纪这么波澜不惊的,你是不在乎……还是随便什么都行?” 纪泠礼貌地笑,说:“组长,我主要是尊重公司的决定,毕竟这些事情不是我说了算,我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那就继续把你的理念彻底贯彻到工作中,咱们部门所有人一起努力,争取把公司在海外市场的业务做的越来越大。” Jessica欣慰地看着她,“这个乌龙到此为止,要是谁问起来你就说没有的事,别的也不用多说。” “我明白的。” 纪泠再回来的时候,好几双眼睛同时黏在她身上,Linda眼巴巴地望着,嘴巴撅得极高。 纪泠无辜地摊开双手。 Linda耷拉着脑袋,仿佛已经预示到了结局。 纪泠:「没有要辞退我,放心吧。」 Linda:「!!!」 Linda:「那太好了!我这两天吃饭睡觉都不得劲,就怕以后没人陪我聊天开导我,你不走就太好了啊啊啊!」 纪泠:「谢谢你的关心,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Linda:「不如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纪泠思索了下,刚搬去贺循章的住处,她房间还没整理好,还是早点回家收拾。 纪泠:「抱歉,这些日子比较忙,改天可以吗?」 Linda:「咱们市场部周末不是要季度团建,那我到时候请你吃小蛋糕!」 纪泠:「好,谢谢你Linda.」 看到纪泠敲键盘的速度终于放缓,新来的同事褚楚上前跟她搭话:“你就是Lynn吧?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没看到你,这是给你留的奶茶,一点儿小心意。” “谢谢。”纪泠收下奶茶,回给褚楚一块牛奶巧克力,正是她在香港买的。 褚楚看了眼巧克力外包装,说:“你喜欢Lindt的巧克力?” “还可以。” 褚楚笑,“我认为Lindt的巧克力太甜了,比起Lindt,其实我更喜欢Venchi和Godiva。” 纪泠:“……” 她随便扯了个笑容,想到第二层抽屉里排满的各种巧克力,没再说话。 她家乡在某北方小县城,虽说当年她家条件不错,可县城整体发展水平有限,全县城装修最漂亮的商场专柜也买不到像Venchi莱德拉这种牌子,人们逢年过节买更多的还是费列罗。 而这些号称“巧克力中的奢侈品”,几百块钱一小盒的巧克力都是大学那会儿贺循章给她买的。 因为贺循章,她认识了这些昂贵的巧克力。 贺循章不怎么爱吃甜点,他的乐趣在于把她抱到腿上一点点投喂。在英国那几年,每当她心头苦涩,都会吃一颗巧克力。 “Lynn,你来公司多久了?” 纪泠因为一颗巧克力想到了贺循章,而旁边的褚楚还想和她聊天,“我听Linda说你本科是清大的,那你是京市本地人吗?” “来公司半年,”纪泠点开一封新邮件做了标记,目不转睛,“我不是本地人。” “不是京市人还能考上清大,说明你读书很用功嘛。” 纪泠握着鼠标的那只手顿了顿,未答。 她这位新同事的态度有点微妙。 最后她也没喝那杯奶茶- 贺循章工作结束回老宅来了。 今天是老爷子生辰,他自然要到场。 他给老爷子备的礼物之前就已经派人送到,今天主要是一家人吃个饭,热闹热闹。 贺恒之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地嘲讽:“老三最近挺能行啊,咱贺氏集团好几位元老管理,少说也干了二十年,老三说开就开了。现在外面都说我们贺家过河拆桥不留情面,不知老三对这话怎么看?” 贺循章像是没听见贺恒之说什么。 那傲然的态度让贺恒之气不打一处来,奈何老爷子在这儿,贺恒之实在不好发作。 贺老爷子手中拐杖击打地面,老人面容沧桑,却仍旧不失威严,“循章,恒之说的可是真的?” 贺循章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在贺氏集团干了二十年都没干出点名堂的废物,建议直接以死谢罪,后人好感叹一句英年早逝。” “你!”贺恒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结果疼得他一边甩手,一边怒气冲冲地瞪贺循章,“贺氏集团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做决定之前难道不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这些人都是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得力干将,也是父母安插在集团里的暗棋。这么多年相安无事,老爷子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想到一场会议结束,人全被贺循章踢出局了。 贺循章嗤笑了声,“我做什么决定轮得着你质疑?这位持股2.6%的贺恒之先生。” 贺循章奶奶和母亲临终前把所有股份都给了贺循章,再加上父亲补偿的遗产,贺恒之一家人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才刚够贺循章持股的零头。 贺恒之脸上青筋暴起:“爷爷!” 老爷子不悦地训斥:“咱一家人今天好好坐下来吃个饭,吵什么吵。” 贺恒之着实不服。 明明都是贺家人,这么多年来无论贺循章如何羞辱他们一家,老爷子就跟瞎了一样,不是糊弄打圆场,就是干脆偏心贺循章拉偏架。 他贺循章如今没爹没娘,到底有什么值得老爷子喜欢?! 贺恒之恨恨地盯着贺循章,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 饭后,贺老爷子单独把贺循章叫到书房谈话。 老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骨,但多少透着几分力不从心,他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嗯。” 贺老爷子凝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这样过于冒进,循章,凡事要徐徐图之。” 贺循章眉梢挂上冷霜,狭长的眼眸泛着锐利的光,“留他们到今天已经是我大发慈悲。” 停了下,他接着说,“我们的人查出来张铭韦和贺恒之私下来往密切,当年贺恒生出事前一天,张铭韦的妻子曾约二婶出门。” 老爷子并不意外:“我知道。” 贺循章转戒指的动作一顿,抬眸:“您早就知道?” “不光是我,就连你二伯二婶都心知肚明。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你大伯是我的亲骨肉,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贺循章沉默。 贺恒生被害后,二伯对这世道心灰意冷,自愿放弃继承权带着妻子远走高飞。 贺家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 贺循章原以为爷爷被大伯蒙在鼓里,原来他竟是自始至终什么都知晓。 二伯一家当年该有多心寒? 母亲又有多失望,才会郁郁而终? 贺循章艰难地张了张唇,轻声问:“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说吧。” “您那一年是否单独联系过纪泠,是否和她说了什么?” 他静候着老爷子的答案。 只等来一声叹息:“循章,向前看,别回头。”- 贺循章回到繁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他喝了很多酒,被周秘书搀扶着躺在沙发上。 纪泠听见客厅的动静,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虽然贺循章在公司说了让她不要等,但她睡眠质量本来就差,他不回家,她总也睡不踏实,睁着眼到这个点儿。 靠近了,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眉。 解下自己的披肩盖在醉醺醺的贺循章身上,她感到些许不安,问周秘书:“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又喝这么多?” 上回见他醉成这样还是在酒店。 周秘书说:“今天是贺老爷子生日,贺总晚上回了趟老宅。” “原来如此。”纪泠给贺循章倒了杯温水,“这里有我就行,你先回去吧。” “好的纪小姐。” 一眨眼偌大的客厅里只剩纪泠跟贺循章两个人,纪泠起身打开客厅的吊灯,调高空调温度,重新坐回他身边。 贺循章睁开沉重的眼皮,费力地将她模糊的影子辨认清楚,嗓音喑哑:“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知道你说十一点以后不能发出噪音……”贺循章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下次不会打扰你睡觉了,你不要生气。” “……” 纪泠忽然觉着他醉着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的。 不对,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用“可爱”去形容贺循章。 “我包里醒酒药还有剩,我去给你拿。” “不用。”贺循章紧紧攥着她手腕,“你陪我坐一会儿。” “哦。” 披肩滑落在地,纪泠俯身去捡,却被贺循章从身后抱住。 酒精混着他的气息瞬间吞噬了她,今天晚上的贺循章似乎很不一样。纪泠任由他这样失态地抱着,她不挣扎,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听说醉酒的人所有行为都是无意识的,或许等明天太阳升起来,他就都忘了吧。 “贺循章,你是不是很难过?” 同样是醉酒,上一回在酒店的他强势到不容反抗,今天晚上的他一举一动都透着无言的落寞,还有些许脆弱。 她想,他是不是有点难过。 贺循章没反驳,静了一晌,他哑着嗓子问:“纪泠,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你不是已经……”话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再见以来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她不曾给过任何回应,也不敢给他回应。她害怕稍有行差踏错,就又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贺循章没强迫她表态,这次也不例外。 她垂着眼,纹丝未动。 没等到答案,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手准备从她腰间拿开。 就在这时,女孩转过身,两条细胳膊环上他宽阔的肩膀,手掌轻拍他后背。 就像他每次安慰她的那样,女孩柔声开口: “贺循章,你别不开心。” 第24章 贺循章的嗓子被热气被堵着,连带着眼眶也一片酸涩,仿佛枯叶沉入缺水的沙漠,怎么也逃脱不了炙热的窒息感。 “……我虽然不知道今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纪泠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但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嗯。”贺循章埋进她肩窝,向来无所不能的男人把所有脆弱都剖给她看,不奢求过多的怜悯,只希望此刻的温存能停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我扶你到床上去睡吧,这儿不舒服。”总不能让他在家里还睡沙发,沙发宽敞归宽敞,到底不是能过夜的地。他那么忙,说不定一大早起来还要去公司。 “你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纪泠拉着贺循章一条胳膊绕过来,脊背都被他的重量压弯,她吞了吞口水。这么个大男人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沉,早知道刚应该先让周秘书把他扶回房间再走。 “我……” 贺循章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女孩似乎有了重影,他什么都不想做,潜意识只想依赖她,把人儿抱得越来越紧。 纪泠皱眉,嘴巴撅得高高的,有些吃力地说:“贺循章你手松开一点,你这样我没办法使力。” 他再这么缠着自己,小心待会儿两个人都得半路面朝地摔破相。 贺循章半闭着眼,说:“不松。” “……”纪泠吸了一口凉气,她只好半搂半扶着贺循章,一步又一步往他房间挪过去,动作格外谨慎。 让他在床上躺好的那一瞬间,纪泠觉着好像完成了一件比修长城还艰巨的重任。 可真不容易。 她打心底里佩服自己。 “那你好好睡觉,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有事给我打电话。” 贺循章酒品很好,即便喝得烂醉也不会发酒疯,更不会吐的满地都是,这点她还是很放心的。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半梦半醒地呢喃:“你不留下来陪我?” “都说了我就在隔壁。”纪泠掰开贺循章的手,左手的素圈戒指扰得她心情复杂,“至于睡一张床这种事你想都别想,就算喝醉也不行。” 以防心软,纪泠说完就离开了他的卧室,没敢再看他眼睛。 她并没有直接回房间睡觉,而是用厨房里那些崭新的厨具煮了一碗醒酒汤。 晚上回家前,纪泠先去超市采购了一些日常用品,顺便把空荡荡的双开门大冰箱也填满。如此一来,算是给这个冷冰冰的“家”平添两分人间烟火气。 纪泠端着煮好的醒酒汤折回贺循章卧室,男人已然躺在床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把碗放在贺循章床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备着,还把自己之前剩下的醒酒药也一起拿过来。 凝望着他熟睡的容颜好一会儿,纪泠终究没忍心叫他起来喝醒酒汤,她把那些东西都搁在那儿,安静地回到自己房间。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纪泠才勉强有了些困意。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该起床去上班,想睡都不敢睡。 她缩在被窝里嘀咕:“要不还是请假吧……” 这状态哪儿还敢开车出门。 纪泠在这儿辗转难眠,隔壁房间的贺循章倒是早早就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头疼欲裂,脑海中一下子涌进许多醉酒以后的碎片。 贺循章视线落在床头柜的醒酒汤和药片,他蓦地怔了一晌。 昨晚得知贺恒生被害一事背后秘辛,曾经最尊敬的人亲眼看着至亲至爱为了所谓权势骨肉相残,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竟是“不要抓着过去不放”。 贺循章把温知衍叫出来喝酒,烈酒灌了一杯又一杯,若非温知衍拦着,他恐怕能喝到胃穿孔。 还好有她。 他那颗心才能缓过来一些。 贺循章起身写了张便利贴:「你今天休假,不用提交申请,周秘书会处理。昨晚的事,谢谢你。」 他来到纪泠卧室门前,正准备把它贴上去,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对上呆滞的纪泠。 贺循章:“……” 他收回手,微微挑眉,“怎么醒了?” 纪泠睡眼惺忪,整个人还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吐出一个虚弱的单字:“饿。” 她因为担心他,通宵熬到天明,睡又不敢睡,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纪泠这模样着实惹人怜爱,看得贺循章心软和的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即拥她入怀。 她迷茫地问:“几点了,你在我房间门口干什么?” “6:23,还早。”贺循章摊平她掌心,把便利贴放上去,“你去床上躺着,等会儿早餐到了我给你拿到房间。” “不要。”纪泠摇头,“冰箱里有吃的,我自己去拿。” “冰箱哪儿来……”他话锋一转,“你昨天买的?” 她点头:“嗯。” 贺循章勾了勾唇角,“你乖乖躺回去,我去拿。” 她接着点头:“好,我要吃芝士乳酪馅的,你不许拿错。” “知道了。” 本来空空如也的冰箱被纪泠填满,面包、蔬菜、蛋糕和奶制品分门别类放好,冷冻层也是塞得严丝合缝。贺循章一一望过去,眉眼柔和。 早餐不宜吃得太油腻,贺循章就只拿了她想要的芝士乳酪面包和一瓶酸奶,还有用来解腻的青柠气泡水。 纪泠盘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等贺循章回来。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贺循章拆开包装,把面包递给她,轻笑,“像幼儿园里排排坐等老师发零食的小朋友。” 纪泠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没力气跟他拌嘴,“贺循章,我好困。” “没看我给你写的便利贴?” “看了。”她低头咬一口面包,“可是组长希望我这几天能带一下新同事,毕竟我们俩都是一个组的翻译。如果我今天不去上班,她们会不会有意见?” 而且她入职才半年就请了三四次假,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贺循章冷脸瞥她一眼,口吻略带警告:“我只知道你现在去上班,我会有意见。” 纪泠:“……”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选择先哄好大Boss贺循章。 “那我吃完就睡觉。” 他呵了声,说:“这还差不多。” 见他要走,纪泠忙问:“那你呢,你今天还去公司吗?” 贺循章:“下午再去。” 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去:“哦,你也好好休息。” 纪泠吃完早餐,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忽地收到温知衍发来的消息:「纪泠,早上好。很抱歉这么早就打扰你,循章昨天喝了很多酒,不知他现在状态如何了?」 偶像第一回给自己发消息,纪泠回复的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知衍哥客气了,没什么打扰的。他昨晚回来就睡下了,这会儿刚醒,他说下午去公司,我估计上午应该就在家休息。」 温知衍:「好的,感谢你告知。」 纪泠握着手机,内心犹豫要不要进一步问问在贺家老宅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认识贺循章这么多年,他这个人自控力强得超乎常人,冷漠淡然是他不变的内核。她从未见过贺循章如此失态的醉酒,而且昨晚的他看上去有一些……脆弱? 她想问,又怕温知衍与贺循章认为她越界。 “纪泠,不要得寸进尺。” 她还记得贺循章说过的这句话。 当年天真地以为能和贺循章永远走下去,抱着幻想旁敲侧击不断试探,希望名正言顺地跟在他身边,无一例外都被无声拒绝。 “算了……” 没事干嘛要自取其辱。 总不能因为贺循章回来找她,说两句好听的她就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纪泠用枕头蒙住脸,闭上眼睛继续催眠大脑。 手机嗡嗡震了几声。 温知衍:「贺家在循章这一辈总共四人,老大贺恒之年三十二,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和他父亲一样。老二贺恒生,在三岁那一年就被老大一家害死了。老四贺恒渊是循章父亲的私生子,与循章关系不好,加入了老大阵营。」 温知衍:「循章近日查出贺恒生被害的真相,他昨晚与贺老爷子对峙闹了些不愉快,因此心情不好。贺家水深,他一个人不容易。你若得空,还请多照顾他一些。」 看到这些,纪泠手指一僵。这些应都是家族秘辛吧,也是她能知道的么? 纪泠:「知衍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现在彻底不困了。 想到贺循章昨天轻声问“你能不能抱一下我”,他那个时候一定很需要人安慰吧。 纪泠心口涩得慌。 她胡乱揉搓一通脸颊,一边叹气一边认命地下床,蹬着拖鞋来到客厅。 贺循章正在客厅一角办公,那里放着一张巨大的现代感办公桌,旁边还有随时可取酒水的迷你吧。 清晨和煦的日光洒在贺循章身上,光影描摹他瘦削的轮廓,却也让他看起来更加孤独。 「贺家水深,他一个人不容易。」 他和她一样少年时失去双亲,但自己好歹还有哥哥相依为命,而他背后孤立无援。 纪泠站在略显空旷的客厅中央,她望着贺循章,情绪翻滚。 “不是说睡觉,你怎么又起来了?” 贺循章抬起头,不远处有个姑娘傻兮兮地盯着自己,他无奈开口。 “……我睡不着了。” 她抓了抓毛躁的发尾,暗自后悔怎么脑子一热就跑出来找他,压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贺循章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怎么了……” 她无精打采地走过去,刚站定,被贺循章抱到了腿上坐着。 试着扭了扭身子,不仅没能成功下来,还被他往胸前捞了捞。 贺循章搂着她的腰,并齐她两条笔直的腿,好让她在自己怀里坐得更舒服些。 纪泠像是被点了穴位,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呆呆地张嘴:“贺循章,你抱我上来干嘛……” 他怎么那么像哄小朋友睡觉。 “不是说睡不着?我哄你睡。”说罢,贺循章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轰的一声,纪泠羞得恨不能钻到他办公桌底下。她揪住他衬衫衣摆,“你放我下来吧你这样我更不可能睡着。” “我腿上不舒服吗?怎么会睡不着。” 他扣住她脑袋往自己胸前一摁,“什么都别多想,老实睡觉。” 纪泠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贴上他胸膛,听见了那同样加速的心跳。原来贺循章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镇静,她不禁暗暗地想。 她在贺循章怀里打了个呵欠,一个接着一个,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呢喃:“我这样会影响你办公的吧,你还能认真工作吗?” 似小猫呓语,挠得他心尖颤。 贺循章垂眼看着怀中姑娘,只道:“放心睡你的觉。” 有她在身边,他只会更加一往无前。 “哦,那你别捣乱,我真要睡觉了。”她撇撇嘴,双手环住贺循章精瘦的腰身,自己寻了个更习惯的姿势,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纪泠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畔,贺循章此时只感到十分满足。那种被他弄丢的,久违的依赖终于又回到了身边,哪怕只有转瞬即逝的宁静,他也无比珍惜。 他不再敲键盘,只静静地浏览文件,连单击鼠标的动静都放得很轻,唯恐惊扰了怀中的姑娘。 “纪泠。” 约莫半小时后,贺循章低声唤她,她长睫未动,呼吸绵长,明显还在熟睡。 他俯身轻吻纪泠额头,随后将她抱回卧室,当然,是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贺循章让纪泠在床上躺好,为她盖好柔软的空调被子,取出睡衣口袋的手机放到客厅,免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再惊扰她好梦。 现在是早上9:20分,对上班族来说,平平无奇的一天刚刚开始。 纪泠迟迟没来公司上班,工位空着,齐修明原想给她打电话问问,想到她之前说审批人变更一事,又觉着或许是请假了吧,反正他们看不到记录。 Jessica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她打不通纪泠电话,只好把情况报告给齐修明。 “齐总监,请问Lynn是和您请假了吗?她今天没来上班,我也联系不上她,我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齐修明扶了扶眼镜,温和地说:“不用担心,Lynn今天请假了。” 周总助方才通知了他。 Jessica舒了口气:“那就好。” 齐修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您无权查看该信息”,心生疑惑。 纪泠与这位新来的贺总难道是旧识,还是她背后有着深不可测的靠山?否则普通员工怎会劳烦得动周总助- “……头好晕。” 纪泠醒来第一件事是先在枕头底下摸手机,可她两只手摸了半天都没找到,蓦地就清醒了。 “我手机丢了?!” 她早上还拿手机和温知衍发消息来着,怎么会丢呢?难不成贺循章家里遭贼了。 “贺循章,贺循章你在家吗?” 纪泠喊着贺循章的名字,把卧室里能找到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到自己的手机。 家里除她以外没有别人,她想起来贺循章清早好像说过下午还要去公司。 纪泠垂头丧气地瘫回客厅沙发,连连叹气。她手机里存了很多东西,丢了简直是大麻烦。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下硌得慌,手就在沙发缝里摸来摸去,然后摸到了……她的手机。 被她一屁股坐在下面了。 纪泠仔细地回想一遍自己今天早上的行动轨迹,她靠在贺循章怀里睡过去,最后却是在……等等,她刚才好像是从贺循章卧室里出来的?他的卧室居然和自己的房间布置那么像。 她脸一热,难怪手机不在身边,合着都是贺循章做的。 一觉睡到下午4点多,纪泠肚子又在咕噜噜地叫,准备先处理一下工作消息再去厨房弄吃的。 Jessica:「你今天请假了?」 Jessica:「未接电话x3」 Jessica:「Lynn,收到消息请及时回复。」 Linda:「咦,Lynn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呀?我看组长找你找的好像很急。」 Linda:「你没事的话记得和我们说一声哦。」 …… 都是同事今早发来的消息,她手机在外面放着,离得远什么都没听见,纪泠扶额。 贺循章不是说周秘书会传达到位,让自己放心睡觉吗,周秘书传达给谁了? 她忐忑地拨通Jessica手机号,略带歉意地开口:“实在抱歉组长,我今天有事临时请假……” 谁知Jessica说:“我早上已经从齐总监那儿知道了,没关系能理解,不过以后有情况最好还是提前通知我们。” 纪泠怔了怔,应声:“嗯好,没问题。” Jessica:“你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 她点头:“好多了,明天肯定能照常上班,谢谢组长关心。” 纪泠翻了翻邮箱和工作群,除去全员copy的邮件外,没什么是需要她立即回复的。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厨房做吃的,打算整一碗豪华版泡面当晚餐。 等面饼好的间隙,她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地方,那儿是贺循章的办公区域,她早上正是在那里,在他的腿上睡着的。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却又不得不说每次有贺循章在的时候,又或者闻到与他有关的味道,自己都会睡得很好。 或许这正是人们常说的孽缘,心病还须心药医,他是她经年难愈的沉疴,却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解药。 纪泠垂下眼,缓慢地用勺子搅动牛奶锅中的面饼,感觉差不多了就把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儿都丢进去。 加了芝士和火锅丸子的豪华泡面勾出来纪泠的馋虫,她把支架拿到餐桌吧台这边,手机放到上面架好,随便点开一个播客频道,开始大快朵颐。 贺循章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她吸溜完这口面,顺手点了接听键。 “……你又趁我不注意打视频电话。” 纪泠撇撇嘴,她吃得满嘴都是,偏偏手边还没有纸巾,只得先伸手捂镜头。 “纪泠,你搁这儿跟我见外什么?” 贺循章的口吻听上去很轻松,并且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和昨晚那个落寞的男人堪称判若两人。 镜头忽然被挡住,眼前黑漆漆一片。 “手拿开。” “你先保证你不会笑话我。” 她还忙着吃面呢,京市现在的天气又干又热,要是不抓紧时间吃完,不一会儿她的豪华晚餐就得糊成一大块。 “好,不笑话你。” 哪里真的笑话过她,况且她什么样他没见过。 纪泠挪开手掌,让自己小花猫一样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她嘴角沾了不少辣椒油和芝士,顾不得形象,纪泠这会儿只惦记这碗快要凉了的泡面,低头继续吃面。 见状,贺循章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泡面吃成山珍海味的。” “你不懂。” 吧台下面的小腿晃荡着,她咽下沾满浓芝士的火锅丸子,“你这样的豪门阔少爷怎么能理解我这种平凡的快乐。” “贺循章,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吃过方便面?” “我为什么要吃方便面?” 他家里根本不会出现几块钱一包的零食。 纪泠抬头看向镜头中的男人,他养尊处优惯了,只需一个命令便会有人把他要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双手奉上,也许贺循章这辈子都不会有吃泡面的机会。但是……她想到一个可能,问他:“如果是我煮的方便面,你吃不吃?” “吃。” 他回答得很干脆。 纪泠心里有些得意,但还是要努力压着嘴角,不让他看出自己在得意,“你不是不吃泡面嘛。” “你给我煮就吃。” 有些时候他也可以没那么挑。 纪泠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贺循章皱眉提醒:“吃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等下。” 她匆匆扒完最后一口,然后跳下凳子去找纸巾,再把空碗和刚用过的小锅厨具都放进洗碗机,最后才回到吧台前。 而贺循章的视角中,是有一只小精灵像一阵风似的跑来又跑去,等到风停了,一片粉色的花瓣伫留在他指尖。 风静了,心却未平。 “好了。”纪泠调整了下视频角度,问他:“说起来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手机放到客厅的,害我都没听见电话铃响。” 贺循章嗯了声,“他们本就不应该打扰你。” “万一同事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呢?” “没什么比你睡觉更重要。” 镜头中的贺循章向后一仰,长腿交叠,带着笑意问她,“纪泠,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煮泡面?” 她一愣,“啊?” “你刚答应我的。” 纪泠脑袋上方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答应这人什么了? 第25章 “我就是随口一问。” 一时好奇想探探他的反应,又没说真要给他煮。 “你刚搬进来的时候。”贺循章屈指轻叩桌面,提醒她,“你说给咱们俩煮碗面吃。” 他还特地强调了“咱们俩”三个字。 “……”纪泠想起来了,“但因为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没煮成。”她当时饿得不行才说的,他没事记那么牢干什么。 “现在有了。”贺循章扫了眼周秘书发来的餐厅菜单,提前预约好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而他对此提不起一点兴趣。此刻他只想吃纪泠为自己煮的那碗面,和她一起吃热腾腾的夜宵。 她将信将疑地又问一遍:“你确定你真想吃,不是逗我玩?” 他这样的贵公子怎么看都和“泡面”这两个字不搭边,贺循章该不会拿她寻开心吧。 “纪泠,”贺循章无奈,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认真的,我想吃你给我煮的面。” “想吃就说嘛……”画面中的女孩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她被他盯得耳朵根都红了,直感叹为什么他能把一句普通的请求说得像郑重其事的情话。 他笑了声,“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回来你给我煮面。” “好。” 给他煮碗面而已,又不是跟他睡觉,不算难事。 “贺循章,你头还疼吗?”纪泠还是有点不放心,“给你的醒酒药你好像都没吃。” “我喝醒酒汤了。” “早都凉了你还喝,都不知道热一下。” “纪泠。”他深深地望入她眼睛,“以后需要我的时候,不必顾及我是不是在睡觉或工作,只管叫我。” “你好不容易睡着了,不想吵着你。”她曾经也因为陪客户应酬喝到宿醉,很能感同身受那种大脑昏沉的痛苦。 “不只是这一次。”贺循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我的意思是,往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次。” “如果实在有必要,我会的。”她低着头,但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以至于心跳不止。 屏幕上方跳出新的消息,纪泠匆忙挂断和贺循章的通话,“我哥找我了,拜拜。” 贺循章:“……” 他摁了摁眉心,每次一有点什么她都会找借口溜掉,始终不肯直面这个话题。幸好她还在身边,这一缕微弱的萤火足以支撑他走下去。 纪昭:「最近都还好吗?」 纪泠:「……挺好的啊,为什么这么问?」 莫非哥哥发现什么了? 纪昭:「没,就是发现从香港回来以后你都很少找哥哥说事了,也不给我打电话,所以才问问。」 纪泠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在哥哥主动问候她之前,自己上一次给哥哥发消息还是在香港的时候。 给纪昭发消息的频率降低了,和贺循章的消息却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通话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含糊其辞:「可能是工作太忙,公司换了新老板,又招了几个新员工,这些日子事情有点多。」 纪泠后知后觉想起来还说要给哥哥办庆功宴,结果一回来忘得干干净净。哥哥一般周五最忙,周六自己还要参加市场部的团建,那就只剩周天。 纪泠:「哥,这周末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纪昭:「大忙人才想起来要给你哥办庆功宴?」 纪泠:「……你就别笑话我了。」 纪昭:「成,既然是你的心意,我肯定到。」 没时间他也要挤出时间。 纪泠:「好,那我们周末见。」 敲定好吃饭一事,纪泠打开备忘录把它记下来。置顶的备忘录还是她在英国的时候随手写下的心事,那个人的名字出现频率极高,像是伦敦夏季连绵的雨,挥之不去。 纪泠靠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大脑彻底放空,有那么一个思绪被抽离的瞬间,她蓦地觉着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平衡似乎也还不错。 谁也别向前,谁也别后退。 她尝过的爱情太苦涩,年少时觉着凭借一腔赤诚与真心可平山海,移星河。然而四年,四个三百六十五天足以让她看明白和贺循章之间的距离根本不是一座山,也不是一片维多利亚港,而是世世代代的积累,是哪怕人群中被他多看一眼,其实就已经是眷顾。 上天正是因为足够眷顾她,才让她遇到这么好的贺循章。 她的人生不会一直在低谷,却也无法一直幸运下去。 早该想清楚的。 纪泠抱着膝盖靠着沙发背,她想着想着,竟释怀地笑了。 万家灯火亮起来的时候,贺循章也如约到家。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纪泠还在处理泡面的食材,自己吃那些添加剂丸子没关系,她本来也喜欢。像汉堡炸鸡柳砂锅米线这些……都是她从前上中学最常在校门口买的小吃。 但贺循章肯定比她挑。 她给大虾开了背,把虾线挑干净,虾放到一边备用,接着又开始剥蟹柳。 “嗯,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贺循章说完,回到卧室换衣服。再出来时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整片白皙的肌肤,胸前轮廓与锁骨清晰可见。下装则是一条宽松的直筒裤,长度刚好盖住鞋面,休闲慵懒,但一点也不拖沓。 “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纪泠一抬头就看见贺循章锁骨上的那枚痣,再往里是沟壑分明的胸肌,她险些被他吓了一跳,盘子都没端稳,幸好贺循章伸手扶了她一下。 “这话应该我问你。”贺循章一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另外一只手攥着她手腕,“你心虚什么?” “谁心虚了。” 她看都不看他。 “想摸吗?” 留意到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贺循章倏地了然,他拿走空盘子,把她的小手摁在自己前胸。 纪泠:“……” 他怎么在家里还色诱呢! 贺循章稍稍用了些力气,好让她能感受到更多,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牢牢锁定她的身影,他说:“Lynn,我说了要做诚实的乖孩子,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奖励,不是吗?” “贺循章,你还想不想吃泡面了!” 纪泠恼羞成怒,然而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总之我是不可能再跟你做那种事的。” “别急着否定我,迟早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 他松开她的腕儿,长腿绕过料理台与她来到同一侧,低头看着这个系围裙的姑娘,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纪泠没好气地回答:“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帮我大忙了!” “成,那我静候纪大厨手艺。” 贺循章唇角勾起,他又看了会儿,这才回到吧台前坐着。 那缕萦绕在心头的白檀香气走远了,纪泠紧绷的心弦亦松弛许多,所有食材都备好,开火。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贺循章依然在往自己这边看,但只要她集中注意力盯着锅,便顾不得那么多。 纪泠最终给贺循章端上来一碗名副其实的豪华海鲜泡面,几块钱的面饼配成百上千块钱的大虾大蟹,搁他常去的那些餐厅不得卖五位数一份。 “你尝尝。” 第一次给贺循章“做饭”,她有点紧张。 以前贺循章带她出入各种高档餐厅,两个人睡觉都歇在酒店,半夜饿了就让管家送夜宵到房间。那四年她连一碗面都没给他下过,更不敢主动提出煮面,怕他眼中露出嫌弃,觉着她寒酸。 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他说想吃她做的面,究竟是真心实意,抑或是单纯拿她取乐? 贺循章没动筷子,他抬眉:“你不吃?” “我四点多才吃的饭,哪儿能这么快就饿。”她说着摸了摸腰上的肉,小声嘀咕,“而且这段时间好像长胖了一点。” 他说:“晚上饿了要吃。” 胖点好,还得再胖点,现在抱起来骨头还是会硌。 说罢,贺循章拿起手机拍下这碗泡面。 那页面看起来……他要发朋友圈? 半分钟后,纪泠果真刷到了贺循章的“泡面朋友圈”。 贺循章:「完美夜宵。」 配图是他刚拍的泡面大片。 温知衍:「我看到什么了?你这家伙居然也会吃泡面?」 温知衍:「等等,我好像懂了。」 周秘书只敢点赞,不敢评论。 纪泠不想给贺循章添麻烦,就没有在他朋友圈跟他互动,她坐在男人对面,“你都还没吃就说完美。” 他不假思索地说:“你做的当然完美。” “张嘴。”贺循章从碗里挑了一只最大的虾仁喂到纪泠唇边。 她没有推拒,自然地咬住虾仁吃下去。 剩下的时间里,贺循章慢条斯理地享受他的专属泡面晚餐,纪泠瞧他吃得很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表象,心也就放了回去。 贺循章这个人虽然是有些少爷脾气,可他骄傲归骄傲,并不傲慢,相反,他还有着超乎寻常的细致有耐心。 他讨厌陌生女人的接触,因为她们眼中写满精明的算计与趋炎附势的攀附,可若是在街边遇到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求助,贺循章反而会平静地帮一把。 温知衍称贺循章的父亲很早就出轨,在外面和小三有了私生子,他父亲品性如此恶劣,那贺循章骨子里的教养与良善……应是随他母亲罢。 “在想什么?” 贺循章的声音打断她飘远的思绪。 纪泠蓦地回过神来,轻咳了声,“没什么,你快吃吧。” 他也不深究,端着碗吃完最后剩的几口面。 纪泠下意识伸手去拿碗筷,然而被贺循章空着的那只手摁住肩膀,“坐着,我来收拾。” “可……” “纪泠,”贺循章弯唇,“我以前是不做家务,但我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我知道洗碗机该怎么用。” 纪泠瘪瘪嘴,随他去,“你随便,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嗯。”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草莓味酸奶,背对着贺循章,“对了,我周末要和我哥一块出门吃饭,提前跟你说一声。” “好。” “还有就是……” 贺循章等了会儿,“什么?” “没什么。” “纪泠,”他抬手点了下她额头,“说话只说一半,诚心气我?” “我没有。”面前洒落一片温暖的阴影,她听见他那有劲的心跳,手中握着冰冰凉凉的酸奶,进退两难。 纪泠原本想问他会不会参加周六市场部的团建,又想到他素来不喜欢类似的场合,问了也是白问,干脆歇了这个念头。 “没有就回去睡觉。”贺循章的眼神别有深意,“否则我不保证自己对你做什么。” 听见这话,纪泠呼吸彻底乱了,在他的注视中落荒而逃,“啪”地一声关上门。 贺循章笑着摇摇头。 他走回吧台,拾起手机吩咐周秘书:“周六市场部团建餐标再加十万,不能出现她的忌口,同时备好果汁。” 周秘书:“没问题贺总,请问本次团建您是全天都在还是晚上到?” “晚上。” 他上午还有些事。 既然老爷子狠不下心收拾亲骨肉,那就由他来当这大义灭亲的“恶人”,在贺家苟且退让意味着缴械投降,他要永远把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明白。”- “Lynn,你终于来上班啦,我都想死你了!” 这天一大早,纪泠受到了Linda极其热烈的欢迎。 纪泠好笑地说:“我不就请了一天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个月没来上班呢。” Linda亲昵地挽着纪泠的胳膊,挤眉弄眼,努努嘴小声说:“你不懂,你看那边。” 纪泠顺着Linda的示意看过去,那边是齐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她没看出异常,“看到了,然后呢?” Linda晃了她两下,嘀咕:“哎呀你再仔细看看。” 纪泠定神一看,不确定地问:“你是说褚楚和齐总监?” “嗯嗯。”Linda附在她耳边,“齐总监昨天来找你但你不在,褚楚就自告奋勇跟齐总监说把工作交给她,说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你能做的她也能做,我当时在旁边听见都惊呆了。” 纪泠想了想,说,“其实她这么说也没错,我们的岗位没有量化的kpi,绩效考核不看这些,的确是谁来翻译都一样。但是……” Linda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但是市场部不是只有你们两个,退一步来讲那Selina还来得更早资历更深呢,而且她的工位就在齐总监办公室门口,怎么说齐总监都是找Selina更方便。他之所以找你就是冲着你的能力来的,谁能想到Alice会跳出来,让人感觉她很急着表现。” “你优秀是咱们所有人有目共睹的,齐总监看好你很正常。但你知道吗?”Linda四下看了眼,继续说,“齐总监昨天本来都拒绝Alice了,他说没关系可以等你上班再完成。结果Alice冲到齐总监办公室,说希望齐总监能给她一次机会,硬是把这个活儿抢过去了。” 纪泠:“……” 回国上班半年,她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说起来我昨天下午跑了趟总经办,感觉总经办新来的那个姑娘看着挺温柔的,我找她要资料,她还不熟悉就带着我一起去找前辈,全程没有一点不耐烦。” Linda叹气,“你说怎么就不是那个姑娘分到咱们这儿呢,呀,我好像又忘了她叫什么了。” 纪泠安慰她,“Alice第一次正式上班,而且才来几天,再看看吧。” Linda双手合十:“希望不是刺儿头,阿门。” 纪泠翻开文件,想到前两天褚楚在这儿近似炫耀的语气,再加上Linda说的这些,纪泠悄悄在心里划了一条线。 日后若能和新同事和平相处那最好不过,如果她第六感成真,那多半得避而远之。 褚楚很快就从齐修明办公室回来了,她手里拿着几页纸,看到纪泠就说:“Lynn,早上好。” “早。” “对了,”褚楚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你昨天请假没来,齐总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不过我还不太熟悉,可能还需要你多多指教。” 纪泠点开最新的未读邮件,说:“我们都是一个部门的,有问题给我发邮件就行,记得抄送Jessica和齐总监。” 褚楚看纪泠这幅态度只觉无趣,自顾自坐下来干活。 中午纪泠还是没和同事们一块儿吃饭。 她担心回复贺循章消息会被人不小心看到。 分明没有跟他谈恋爱,可是每次瞒着同事和贺循章聊天,都有一种在办公室谈恋爱的错觉。 上回Selina在食堂提起贺循章,她可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认识他”。 说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贺循章听没听见那句“不认识”,他记性好,她得想办法提防点儿,免得哪天被他翻旧账“秋后算账”。 纪泠吃完饭,到公司楼下买了杯咖啡。 想起从前贺循章给她买黑糖波波牛乳,她把手上拎着的这杯冰美式拍照给他看:「我现在都喝咖啡,没骗你吧。」 得到那人冷漠无情又毒舌的回复:「纪泠,你见过谁约会给女朋友买冰美式的?」 纪泠:「我们俩又不是那种关系。」 她给自己洗脑:我是因为要保护哥哥不被报复才答应跟贺循章同居的,绝对不是对他还有所留恋……×N 贺循章:「迟早都是。」 纪泠:「风太大我听不见,我要回去午休了。」 咖啡留着中午睡醒再喝。 贺循章:「你接着嘴硬。」 “Lynn.”Linda转动椅子蹭到她工位,“你看群消息了吗?Alice说晚上请大家吃饭,希望大家能卖给她一个面子,听说也邀请了齐总监。” 纪泠没当回事,“我们周六不是要团建?” 团建期间会有迎新的环节,大家互相认识认识说两句好听的话不就得了。 Linda:“Jessica也是这个意思,说没必要多此一举。但Alice挺坚持的,她在工作群里发想去的人回复,Jessica不好驳她面子,答应了。” 她犹豫极了,“Lynn,你去吗?” 纪泠摇头,“我还有事,去不了。” Linda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纪泠,“Alice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 纪泠淡然的态度让Linda记起来她好像原本就是这个性格,仿佛书里说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Linda不禁嘀咕,“也是,之前那谁结婚你就没去。哎,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勇敢说不。” “嘘,她回来了。” Linda最终妥协了,截止到下班,海外市场部只剩纪泠一个人没有在群里举手。 到了该下班的时间,纪泠神色自若地收拾包。 褚楚站起来走到她工位前,“Lynn,你有没有看到我在群里发的消息?” 纪泠答:“嗯,看到了。” 褚楚微惊,“那你是不参加?” 纪泠:“我晚上有事,抱歉。” 成年人谁还不懂“有事”基本就是“不想去”的委婉说法,褚楚被挂了面子,脸色有点难看,“好吧,看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约。” 纪泠礼貌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她赶忙道歉,“不好意思……” 那姑娘摆摆手,温温柔柔地说:“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纪泠看清她胸前挂着的工牌:总裁办-李知曳。 “你是总裁办新来的那位翻译?” 李知曳点头,“对的,请问你是……” 纪泠笑着朝她伸出手:“我是海外市场部的纪泠,英文名Lynn,很高兴认识你。” “是你呀,”李知曳眼睛一亮,“我听齐总监夸过你,没想到你不仅工作做得好,人也长得这么漂亮。” “谢谢你。”纪泠挥挥手,“我还有事,那我们回见。” “嗯嗯,回见。” 下班回家的点儿赶上京市的晚高峰,堵在红绿灯路口会久一些,因此纪泠晚上回家花费的时间会比早上多出三分之一。 她到了家,贺循章却还在贺氏集团加班。 家里几乎没有一件多余的家具,她一个人站在三四百平的大平层中央,蓦地生出一种坐拥江山千万里的荒诞。 她站的位置,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左手边是贺循章的办公区域。除此之外还有非常多空余,纪泠想在这面落地窗前放一张懒人沙发,一张矮茶几,也给自己打造出一块工作读书的地儿。休息日的上午可以窝在这里沐浴阳光,晚上睡前还能欣赏一番京市繁华的夜景。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同贺循章说。 这是他的家,她只是拎包入住的合租室友,他会同意自己随意布置他的私人领地么? 纪泠站在窗前纠结了一会儿,想着要不然先问问看。反正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够坏了,单就“甩了贺循章”这一条就已经足够十恶不赦,他再生气,还能气到哪里去呢。 她低头给贺循章发消息:「你介意我稍微布置一下你家么?」 纪泠:「我肯定不动你的东西,就是想自己再添点沙发落地灯什么的。」 等了五分钟都没见他回复。 她垮着张脸,苦恼极了,贺循章肯定又觉得她“得寸进尺”,这才搬进来几天就在讨价还价这套房子的使用权。 早知道不开这个口,想撤回都没办法撤回。 纪泠:「你要是介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又过了五分钟,她的手机依然静悄悄。 纪泠使劲儿揉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耷拉着脑袋往卧室走去。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贺循章回来了。 纪泠一顿,两个人的视线正面在空气中交汇碰撞。 贺循章看出纪泠眼中的懊恼,问:“我不就十分钟没回你消息,你天塌了?” 【 www.w】 25-30 第26章 纪泠:“……” 这男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气人! 她突然有点怀念前两天喝醉后一言不发还会乖乖任她摆布的贺循章。 话又说回来,同样是醉酒,他在酒店那次的表现怎么就大有不同,订婚既是乌龙,那贺循章又为什么喝那么多? 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秘密,时隔三年多,纪泠依然看不懂贺循章,当年看不透,如今更不懂他。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开车,”贺循章换好鞋,他洗了手,单手扯下领带丢在沙发上,说话的工夫把衬衫袖子都挽至手肘,“想回来当面和你说。” 他瞥她一眼,弯腰凑近了,打趣她,“这么难过,就因为我没回你微信,以为我不会答应你?” “……你想多了。”纪泠别过脑袋,“你回不回消息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是么?”贺循章若有所思,“可我怎么觉得有些人难过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你别挡着我,我要回房间。” 纪泠牙根痒痒的,不想和他说话。 “不是想买沙发?”他高大的身形挡着她的路,贺循章攥住她手腕,又把人往客厅的长沙发上带,“喜欢什么样的,我们一起挑。” 她仰起头,“你愿意?” 他洁癖那么严重,布置一套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入侵私人领地,他竟同意让渡自己的隐私。 “为什么不?”贺循章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两本家具杂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我让周秘书再去找。” 纪泠摸了下鼻尖,解释:“我就是想要一张单人沙发,想着没事可以在窗前读书,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京市灿烂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都很昂贵,她想抓住机会好好利用这里的落地窗。 “你选个舒服点的,管家会安排送上门。” 就算是“单人沙发”那也要宽敞的,大一些的,不光她能坐,还要两个人都能坐,以后还能做很多事。 贺循章计划的可比她长远。 纪泠翻开其中一本杂志,不到十秒又立即合上,抽气。 “贺循章,要不然我们找个便宜点的牌子,毕竟我在你这儿只住一年……” 杂志第一页就是两百万的柜子,她有点晕钱。 贺循章不这么想。 他重新翻开那本杂志,神情淡然,“你就当是我给自己添的。” “哦……” 纪泠用余光悄悄瞥他,男人抿着薄唇,鼻梁高挺,脸部轮廓稍显锋利硬朗,贺循章这是生气了? 可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是他提出来的一年之约,干嘛要生气。 杂志在贺循章手上,纪泠只得探着脑袋去瞅。 他垂眸瞧见那乌黑的发,伸手习惯性揉捏她柔软的耳垂。 纪泠:“?” 贺循章:“你继续看。” 纪泠:“我的意思是你在做什么?” 贺循章:“为什么没打耳洞?” 认识她那一年,她才十八岁,经常穿最简单朴素的T恤牛仔裤,几十块钱一双的白帆布鞋洗得发黄发旧。她像一张干净无瑕的白纸,曜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世故的杂质,就连跟他说谢谢的时候都怯生生的,惹人怜爱。 她抿了抿唇,“你不是知道嘛。” 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一心只想好好学习,十八岁以前没烫染过头发,也不会化妆,酒都很少喝。 没打耳洞是怕疼,还有点晕针。 他指缝揉搓她的耳朵,又笑,“现在还怕?” 纪泠小幅度点头,“怎么忽然问这个?” 贺循章:“没什么,你接着看。” 感觉他奇奇怪怪的,纪泠稀里糊涂说了声“哦”。 许是因为贺循章的手在“捣乱”,纪泠时不时就要换一下姿势,结果不知怎么着,换着换着,她竟伏到贺循章膝头去了。 她打横趴着,胳膊肘陷入沙发里,单手支着下巴,一页又一页地翻着杂志,小腿亦翘得高高的。 纪泠看杂志看得入迷,贺循章看她也看得入迷。 贺循章拿出手机拍了好些张照片。 他曾经对拍照这件事嗤之以鼻,导致分开的那些年岁里,手机里看不到一张有她的影子。他拼了命想要证明相爱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而非绝望之中自救的幻想,却连两个人的合照都找不到。 聊天记录里也没有她的照片,她极少自拍,更不会主动给他发自拍照,文字附带的图片往往都是她随手拍下的花花草草,或是路边看到的小猫小狗。 贺循章唯一拥有的纪泠照片,是清大系统里留有的她的入学证件照,他命人将它完好地复刻冲洗出来,照片放在钱夹里,这些年始终随身带着。 那是十八岁的纪泠,是她最青春年少的模样。 “贺循章,你又偷拍我丑照。” 纪泠看到一个合心意的沙发,想问问贺循章的意见,转过头就看见男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纠正一下,是光明正大地拍,”贺循章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气定神闲地把她此刻的回眸也定格下来,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问她,“选好了?” “嗯,你看这个怎么样。” 纪泠把杂志递给他,翻了个身从他腿上爬起来,心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当初跟着他那几年觉着和他各方面都不对等,时常在他面前生出自卑的胆怯。如今她什么都不求了,却可以堂堂正正地把自己摆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坦然相对。 她曾经是深陷爱河的胆小鬼,在畸形的关系里自我怀疑。不是贺循章不够好,让她怀疑爱错了人,正是贺循章太好了,她宁愿让那个渴望爱情的姑娘永远困在过去,别再为新人所扰。 纪泠其实很享受当下的状态。 这种平等的,健康的,能让她发自内心看到光明的相处状态。 她眼下什么都不求,不求他的爱,他的权,他的钱,他的庇护与从容;只求往后的日子波澜不惊,宁愿平凡一生,也好过遍体鳞伤。 前提是,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得一片灿烂千阳。 “不够大。” 贺循章未曾注意到身旁的人儿有片刻失神,他只看了眼她所指的图片,得出结论。 “哪里不够大了,”纪泠纳闷,“你看这上面还有参照物,那玩具熊看上去应该有两米,肯定够了的。” “这个不错。” 他往后翻了两页,“颜色可以自选,你觉得呢?” “我刚也看到这个了,但……”纪泠第一眼看上的就是这款,又宽敞型又好,就是太贵,一个单人沙发要370万,快赶上龙椅了。 “又想替我省?”贺循章哪儿能猜不到她想什么,“如果你不多花点,世界上就没人能花我的钱了。” “算了,”纪泠盘腿坐着,“反正是给你家里买,你喜欢就买吧。” “口是心非。”他笑了声,“要什么颜色?” “黑色就行。” “不喜欢粉色?” “粉色也好看。” 就是跟他家里的装修风格不太搭。 “那就粉的。”贺循章替她做了决定,“你看腻了再换黑色。” 敲定了沙发,纪泠接着看矮桌。矮桌没有沙发那么纠结,他们俩不一会儿就选好了,最后还加上一盏白色外观的落地灯。 “明天下午管家负责送上门。”贺循章合上杂志,“还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跟管家说,不用问我。” “喔。” 纪泠两只脚蹬进拖鞋,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联系人名字,她对贺循章说:“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贺循章没放她走,冷声道:“就在这儿接。” “不好吧……” “纪泠,于公于私,你都得当着我的面接电话。” 姓齐的大晚上找她,准没好事。 “哪儿有你这么霸道的老板。”纪泠小声嘟囔,往旁边挪了挪,心惊胆战地摁下接听键。 “Lynn,晚上好。” “晚上好齐总监。” 可能是她的错觉,身侧的贺循章似乎冷笑了声,怪吓人的。 一行人刚散场,齐修明本以为纪泠也会来才同意参加的,没见到想见的人,他难免失落。 “Alice今晚组了局,你没有来,是遇到困难了吗?” “不好意思齐总监,我有点事就先回家了。” “没关系,那么周六部门团建你会来的,对吧?” “部门活动我肯定照常参加。” “那……” 纪泠担心再聊下去某人会做点什么,她赶忙说,“抱歉齐总监,我这会儿和朋友在一块,我们明天上班见。” 然后迅速掐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贺循章不冷不淡地开口:“1分21秒。” “什么?” 她转过来,下一秒唇被贺循章封住。 他扣住纪泠的手掌,深深地吻住她,又吸又咬,亲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才松开。 纪泠愤愤地瞪他:“贺!循!章!” 贺循章幽幽道:“多出的半分钟是我送你的,不客气。”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又凶又坏还难缠。 “我都说了我跟齐总监没什么,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知道,纪泠,你看不上他,他也配不上你。” “那你还……” “因为我想亲。”他又凑过来亲她的额头,“好了,去睡吧。” “……” 纪泠没脾气了,他一天天哪儿来这么多手段。 她洗漱完在床上躺下,睡前看到Linda的微信: 「你晚上没来,Alice好像有点不高兴,明里暗里问我们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说实话这几天下来我感觉她有点不太好相处,但领导都挺欣赏她这种性格的,都说她很上进。」 「哎,职场关系怎么这么难搞,好烦哦。」 纪泠想了想,回她:「那就不搞,做好自己的工作,总不会有人挑你的错处。」 Linda:「你说得对!我也要学习你的心态,只要我工作做得好,业绩达标了,就没人能说我什么!」 纪泠放下手机,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些天她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不晓得是不是与贺循章有关。但她现在不想那么多了,以前要考虑太多事情,大脑高负荷运作,身体心理都很累。如今只想过好此刻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为自己,为爱人而活的瞬间。 贺循章还是会往她门上贴便利贴: 有时是提醒她好好吃饭; 有时是问她睡眠如何; 也可能是提醒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单方面接受他这么多关心,纪泠想着自己什么都不表示也不太好,于是她也会窝在沙发上,思虑再三后问贺循章今天几点回家,要不要吃她亲手做的家常菜。 倘若忽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千山万水,此刻她与贺循章的状态是有些像关系和睦的合租室友。 一寸光阴,挪一寸心。 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贺循章给纪泠打电话说他人在外地,称她有需要帮助直接联系温知衍,不用客气。 “我能有什么事……” 倘若真有,还有哥哥在呢,她哪里会舍近求远跑去求助偶像。 “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纪泠拿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听到贺循章说今晚不回来,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好,拜拜。” “和谁打电话呢?声音这么甜,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Linda从身后冒出来,吓她一跳。 “……没,一个普通朋友。” 纪泠想起来,便问,“你今天也开车回去?” “这不是星期五了嘛,” Linda摊开手,“我爸妈周末过来我这边,我想着把车开回去,还能带他们在京市转一转。” “那明天你请假吗?” “不请。”Linda摇头,“团建不去领导肯定会有意见,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周六在我那儿休息,顺便想想去哪儿,周日我带他们逛一圈。” “诶对了,你是最近才开车上班吗?” “嗯,”纪泠摁了下车钥匙,“那明天见。” “拜拜,路上小心。” “你也是。” 纪泠想着贺循章既然还在外地,那明天的团建他应该不会出现,到时候就给他拍两张照片,意思一下- 部门团建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活动,再怎么样都玩不出花儿来。京市天气炎热,场地都定在室内,这次包了一个小型体育场馆。 “咱们这次预算充裕,大家都放开了吃和玩!” “张经理,您这是搁哪儿发达了?” “嗨!张经理的团队Q2业绩全公司第一,奖金都拿到手软,缺这点经费?” “这你们可就想错了,这是上面给咱们整个市场部的经费,不是光给我们华东区一个组的。” “齐总监!齐总监你会打羽毛球吗?我们这边混合双打还差一个人嘞。” “好,来了。” 同事三两成群结队各玩各的,纪泠拿了瓶矿泉水一个人坐在观众席,时不时低头瞧一眼手机。 下午四点多了,贺循章今早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她居然有些不习惯这般沉静的聊天框。 她拍了几张照片,但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发给他。 想聊点什么,又怕那人觉得她自作多情。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齐修明见纪泠孤孤单单坐在观众席,他放下球拍,主动走过来搭话。 “还好。” 纪泠笑笑,手机朝里扣着,不让人发现。 齐修明取了瓶矿泉水,坐到纪泠旁边的位置,他拧开瓶盖,试图寻找共同话题:“会打球吗?” “齐总监指的是什么球?” “看来你会的不止一种。”齐修明转过来看她,“比如?” “羽毛球和网球会一点,不过打得很一般。” 都是贺循章“教”她的,不止这两样,贺循章打高尔夫和台球也会带着她,只是她上手学了几次都没学会,也不太感兴趣,干脆坐在一边看着贺循章打。 除了打球,贺循章偶尔也会带她去射击馆。 他有时能看出来她有压力,虽不过问压力来源是什么,但贺循章会想办法暂时卸下她的担子,带她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齐修明略感惊讶,他自认还算了解纪泠,她比较谦虚,说“一般”那就代表着“还可以”。 当初招纪泠进海外市场部,齐修明是最后一位关卡的面试官。 齐修明问了纪泠几个刁钻的问题,纪泠对答如流,面试末尾让纪泠自评,她给出的答复是“应该还行”。 那时齐修明便认为纪泠非常的谦虚,她的水平何止是“还行”,分明是十分优秀,这半年来的工作证明他没看错人。 因此齐修明对纪泠的评价一直很好。 齐修明微笑:“以前经常打球?” 纪泠想了想,一个月打两三次球算不上常常。她周内在学校上课,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周五晚上才会和贺循章见面。他若是不忙,周末两天她都属于他。 “也还好,上大学那几年和朋友一起玩。” 毕业后再没碰过。 “不如我们一起玩两局?网球羽毛球都随你。” 齐修明许是休息够了,他站起来,温和地问。 纪泠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团建期间部门领导发来打球邀请,她怎么拒绝才不那么刻意? “我……” 她动了动嘴唇,脑海中的念头摇摆不定,她吸了一口气,多大点儿事,大不了回去被贺循章训两句。 “纪泠。” 某人清冽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天而降,纪泠蓦地抬头,只见贺循章穿着浅灰色的网球服,他踩着一级台阶,弯腰朝她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只网球,那枚素圈戒指熠熠发光。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眸,问:“要不要跟我玩?” 虽是白天,场馆内的大灯全都大开着,窗外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有的正洒在贺循章身上。 他被阳光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辉,那双漂亮的眼睛盛着万种璀璨,28岁成熟稳重的男人换上轻便的运动服,在此时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不光纪泠,离得近的几位同事都看得有些痴,忽然有人喊了声“贺总好”,众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个过分帅气的男人,是平日里他们想见都见不到的总裁。 “贺总。”齐修明态度尊敬,谁也没料到大老板会来参加无足轻重的部门团建,不是说新上任的总裁高不可攀? 纪泠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贺循章大庭广众之下邀请自己打球,而且偏偏只邀请她一个人,他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说好要在公司保持分寸和距离,他都忘了吗? “贺总好。” 好多双眼睛在她与贺循章之间飘来飘去,纪泠的心悬到嗓子眼,每一声跳动都清晰可辨。 “我水平很一般,担心扰了贺总的兴致,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低头去看地上的影子,祈祷贺循章并非真想跟自己打球。 “怕什么。” 贺循章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许久没和纪泠一起打球,空下的那几年每次拿起球拍,他总会想起她靓丽的身影。 齐修明见状顺势提议:“Lynn,既然贺总有这样的雅兴,不如我们再叫一个人进来,四个人一起玩如何?” 贺循章眼里的笑意瞬间淡下去。 褚楚站出来举手:“贺总,齐总监,我可以,我以前在学校经常打球,是学校网球社的,水平肯定不会拖你们后腿。” 贺循章没有表态,没说行还是不行,就像是没听见有人说话。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纪泠身上。 齐修明站出来缓和气氛:“没问题,我们抽签组队?” 始终低着脑袋当鸵鸟的纪泠往贺循章那边挪了几步,她说:“我和贺总一组。” 若是她和齐修明一组,贺循章脸色只会更难看,谁知道他回去会不会“报复”她。 褚楚不乐意:“这不好吧Lynn,齐总监不是说抽签组队?” 贺循章手腕翻转,沉沉道:“我们俩一组,你有意见?” 褚楚尴尬地道歉:“对不起贺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准备上场的四个人里只剩纪泠还没换衣服,Linda快速跑到纪泠跟前,着急地说:“怎么办Lynn,我刚去问工作人员说没有S码的运动服了,这是最后一件M码的,稍微有点大,你看你要不要凑合穿?” 纪泠抱着衣服,“我先试试,谢谢你Linda.” “不客气!”Linda凑到纪泠耳边说,“我看好你,你可一定要努力把她打趴下!” 周秘书在收到贺循章的示意后,将早就备好的运动服交给了看守更衣室的工作人员。 纪泠来到更衣室。 “女士您好,这是外面一位先生托我交给您的。” 那是一套崭新的网球服,和贺循章穿的是同色系,情侣装。 第27章 纪泠收下衣服,道了声谢却没打算真的穿。 她先试了下Linda拿的那套M码运动服,然后悲催地发现M码对她来说何止是一点宽松,简直到了走两步半身裙就会掉下来的程度。 不得已,纪泠只好换上贺循章给的衣服。 这套S码的衣服与她的身材曲线贴合的恰到好处,几乎没有一块布料是多余的,遮挡也做得很好,无论怎么蹦跳都不用担心走光。 除了跟贺循章是情侣装以外,这套衣服没有半点毛病。 纪泠对着穿衣镜搓了搓发热的脸颊,把M码的衣服叠好锁进外面的储物柜里,自己给自己打气默念没关系,回到刚才的场地。 Linda眼前一亮,围着纪泠夸道:“Lynn你穿这套衣服好好看!简直把你的身材优点都体现出来了!” 贺循章唇角微微勾着,她穿这件果然很漂亮,仿佛又看到了学生时代带她出来玩的日子。 她当年只会打羽毛球,水平很菜,在他面前有点束手束脚,接个球都能走神,对网球更是一无所知,握球拍的姿势漏洞百出。后来训练得多了,倒也能在他手下走几个回合。 纪泠没好意思看贺循章,她和Linda解释:“你那套M码的太大了,我穿着不太行,只好穿这套。” “当然是你怎么舒服怎么来!”Linda摆摆手,“就是我怎么觉得你身上这件跟贺总的……好像情侣装啊?” 纪泠咳了声,心怦怦跳得极快,“那应该是你的错觉,毕竟这些牌子的运动服款式大差不差的。” 她出现在同事视野中的一瞬间,齐修明眼里的欣赏之意更甚。 贺循章冷呵了声,启唇:“过来。” 没有主语,没有暗示,灵魂默契所在。 纪泠握着网球拍,走到贺循章身旁站定,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你别表现太过了。” “这算什么表现?”相比起她的小心翼翼,贺循章要从容得多,“你没看到有人眼睛都快长到你身上去了。” 纪泠没再理他,原地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 四人均已热身完毕,纪泠和贺循章一组,褚楚与齐修明一组。 齐修明虽是褚楚的队友,然而他的关怀似乎都放在了纪泠那儿,褚楚对此看得真切,指甲嵌入肉里,面上仍旧强颜欢笑。 与当年一样,纪泠起先还有所生疏,空了两个球,全靠贺循章打配合救场。打到后面愈发渐入佳境,找到了跟贺循章一起打球的手感,杀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只不过她总觉得在自己找到感觉之后,旁边的贺循章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齐总监。 齐修明从头到尾都没能从贺循章手里赢下一分。 Linda在场外兴奋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Jessica忍不住说:“原来Lynn网球水平这么高,她刚没和大家玩,我还以为是不会打。” Linda高兴地鼓掌:“说不定Lynn只是不想虐我们这些菜鸡,贺总也太NB了,一人爆杀全场!” 褚楚方才在球场出了好多风头,现在却被纪泠虐得落花流水,Linda别提有多开心。 纪泠与贺总站在一块儿真是赏心悦目啊,Linda脑海里冒出大大的两个字:般配。 周秘书忙着给贺总纪小姐拍照,一边抓拍一边感叹贺总与纪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输了。” 比赛结束,齐修明遗憾地摇头,又笑着说:“Lynn,你真的太谦虚了,你的水平何止一般,在场除了贺总,恐怕也没人能赢你。” 褚楚脸色非常不好,一阵红一阵白的。 纪泠呼出两口气,“还要多谢齐总监承让。” 她这会儿又热又渴,自己那瓶水不知被放到哪儿去了,准备去观众席那边再拿瓶新的。 “拿着。” 视线里出现一只有力的大手,手背凸起的青筋看得她口干舌燥,他怎么连手都能这么完美。 “谢谢贺总。” 碍于旁边有别人,纪泠只得用再客气不过的语气跟他道谢。 “嗯。” 贺循章没在意,他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 额前的汗水打湿贺循章的碎发,水珠沿着他优越的眉骨鼻梁一路滚落,滑过流畅的下颌线,落在他锁骨那颗痣,没入衣领。 纪泠感觉自己好像更热了。 她连忙跟着拧瓶盖,发现自己手中的这瓶水被人拧了一半,只需再轻轻转一下就开了。 润了润干燥的嗓子,炙热的心跳亦渐渐静下。 褚楚擦干净脸上的汗,她走到贺循章面前,柔柔地开口:“贺总好,我是市场部新来的员工褚楚,您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Alice。我本科就读于外交学院,研究生是在京大读的。往后有任务您都可以放心交给我,我会尽力不让您失望。” 褚楚说了这么一长串,贺循章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离得近的齐修明与纪泠也听到了褚楚的自荐。 这些话就像随风远去的水蒸气,没能带来任何改变。 咚—咚— 纪泠忍得很辛苦,使劲儿掐着掌心,都快掐出泛白的月牙。 根据Linda的转述,褚楚前几天多半也是像这样对齐修明毛遂自荐的。 只可惜同样的招数对贺循章根本不可能起作用。 大家只知贺循章是空降来智汇的新总裁,知他除了智汇以外还有许多产业,却不知他背后是多么深不可测,不知他贺家三少冷面阎王的名号。 说他在群山之巅也不为过。 “……贺总?” 褚楚以为贺循章没听见,壮着胆子打算再重复一遍。 贺循章径直越过齐修明,越过自荐的褚楚,走到了纪泠与Linda这边。 好似褚楚是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褚楚脸色涨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无视她。 一旁的齐修明出言安慰:“你刚来公司可能不太清楚,贺总不喜旁人打扰,就连我们这几个总监都没有权限去他办公室,公司的大小事宜都是和周秘书报备的。” 褚楚抹了把眼泪,“这样吗……” 那岂不是更能说明贺总地位很高,很值得仰慕? 贺循章走过来,Linda立刻挺直脊背,结结巴巴地打招呼:“贺,贺总好。” 身为组长的Jessica亦稍显拘谨:“贺总好。” 纪泠跟着装不熟,垂眼叫道:“贺总。” “嗯。” 贺循章淡淡地应了声,“你们晚上在哪里吃饭?” Jessica:“贺总,部门晚上的聚餐定在国贸酒店,大概半小时后出发。” 贺循章视线擦过纪泠单薄的肩膀,某人正在努力降低她的存在感,他平静地说:“好。” 随后迈着大步离开。 Linda摸不着头脑:“组长,贺总说‘好’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们定的餐厅太贵,贺总不高兴了?” Jessica:“我也不清楚,听说本来定的不是国贸,是上面又拨了经费奖励大家,才改成国贸的。” Linda探头,伸手在纪泠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呀Lynn,累着了?” 纪泠神游结束,说:“没,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Linda欢欢喜喜挽上纪泠胳膊,“那我们去换衣服吧。” 纪泠笑着点头:“好。” 从储物柜拿出手机,纪泠才发现她一个不注意把那几张选中的照片都发给了贺循章。 贺循章还问她:「还记得当年我怎么教你的?」 「离开这么久,有人该不会都忘了。」 这场球打得酣畅淋漓,纪泠的心情其实很畅快,回他消息的语气都显得轻松:「谁能想到你会突然出现。」 很快她又补发一句: 「谨记贺总教诲,就比如那句“纪泠,不要得寸进尺”,我可是一刻都不敢忘。」 不能让贺循章看出来她有那么一点点开心。 贺循章:「纪泠,我可以解释。」 当年种种,他都能够一一解释,如果她还想听的话。 问题在于解释真的有用吗?于她而言那些伤害是实打实的,不是一句“我能解释”或者“对不起”就能轻飘飘地揭过。 纪泠:「解释什么?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贺循章靠在后座,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她果然不想听。 半晌,贺循章回复:「待会儿见。」 纪泠:「嗯。」 她就知道贺循章也会去聚餐,那笔所谓的团建“赞助费”,不出意外是他的手笔。 一行人走到停车场,Linda朝纪泠招手,“Lynn,你没开车就坐我车过去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Linda.” “嗨这有什么,咱们俩路上还能搭个伴说说话。” 纪泠坐上Linda的车,关门时意外看到褚楚不满的表情,她顿了顿,权当不知道。 以前海外市场部虽然有唐洋这种人渣,但整体团队氛围不错,唐洋被贺循章开除后,纪泠每天上班的心态都轻松了许多。 未曾想她好日子没过多久,又新来一个褚楚。 Linda开车的时候还不忘跟她八卦:“你刚看到褚楚哭了吗?我听说她在贺总面前自荐,贺总理都没理她,你说那场面得多尴尬。” 作为亲眼围观全程的当事人之一,纪泠默默点头:“毕竟那是贺总,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最好还是离贺总远一些,惹不起。” 这话主要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她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持清醒。 二次沉沦的伤害只会比第一次还要难以忍受,她不想再经历那样的蚀骨穿心之痛。 纪泠永远忘不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忘不了贺循章是以怎样满不在乎的口吻否定他们四年的相缠相依。 他要解释什么呢? 解释如果早知道她在外面站着,他便不会说那样伤人的话吗? 还是解释曾经无论她如何满怀希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亲手扎破许了愿望的美梦气球。 她愿意与贺循章共进退的时候,他将她关在了城外。 如今她仍然乐意为他付出,乐意为他尽微薄之力,却不再渴望他伴侣的身份,不再渴望一颗心只为她停留。 Linda又说:“但我看贺总对你就挺不一样的,你想啊,只有你去过贺总的办公室,贺总还带你去出差,让你给我们分伴手礼,这说明贺总很赏识你嘛。” 纪泠在心里吐槽贺循章哪儿是赏识她,他分明只是想睡她。 她扯出一个笑:“就这两次运气好。” Linda:“你说待会儿聚餐贺总会来吗?” “应该……会吧。” 纪泠没敢说太满。 打球的场馆距离国贸酒店不算远,只是刚好赶上晚上的小高峰,过去的路上稍稍堵了些。六点半左右,大家陆陆续续到达国贸酒店。 每一个人入座时都识趣地将主位空了出来,无论贺总今晚是否会来,这位置总要为他留着的。 许是心有灵犀,纪泠正想发消息问问贺循章在哪里,他人就来了。 贺循章后面跟着周秘书。 “贺总好。” …… 在座的员工纷纷站起身迎接贺循章,此时的贺循章不苟言笑,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和那山顶的千堆雪一样冷。 周秘书示意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各位今晚不必拘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请记得不要给贺总敬酒。” 张经理率先活络气氛:“没问题周总助。” 贺循章扫了眼周秘书:“你也坐吧。” 周秘书一惊:“贺总,这不合规矩。” 他哪儿来的胆子和贺总坐一桌,还是邻座。 贺循章神色淡淡:“让你坐就坐。” “……是。” 周秘书心惊胆战地准备坐,环视一圈周围,忽地急中生智,赶忙对纪泠说:“Lynn,我们换一下位置,我找齐总监有事要谈。” 纪泠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大一口锅怎么就扣自己头顶了。 她左手边是齐修明,右手边是Linda,都是熟悉的同事,而齐修明旁边的另外一位邻居是褚楚。 纪泠犹豫了两秒,暂时没动。 奈何周秘书已经走了过来,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纪泠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与周秘书交换座位。 褚楚提议:“Lynn,你要是有顾虑,我和周总助换一样的。” 纪泠抿唇,她拿起包,解释:“不用了,我刚才只是在想有没有东西落下。” 说完,她故作镇静地走到贺循章身边坐好。 “贺总好。” 纪泠装模作样地打招呼。 “嗯。” 贺循章亦装模作样地回应她。 仿佛平平无奇的上司与下属,平平无奇的领导和他的千分之一员工。 侍应生把菜单递给贺循章,贺循章看也没看就转手给了纪泠。 这菜单拿着烫手,纪泠赶忙把它推给另外一边的邻座同事。 然而这菜单是从贺循章那儿传过来的,同事根本没勇气点菜,把菜单还给纪泠,顺便“热心”地提醒她:“你别管我们了,赶紧问贺总喜欢吃什么。” 一个小小的部门团建,谁敢劳烦贺循章点菜,他只有在和她两个人,或是和像温知衍那样的至交好友一起吃饭时才会看菜单,其他时间都是旁人绞尽脑汁揣摩他的喜好。 纪泠认了,她翻开菜单,见周围没有人留意到自己这边,小声问贺循章:“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贺循章却说:“点你喜欢的。” 纪泠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以防露馅儿,表面的功夫还是要装一装的。 她翻看着菜单,假装询问贺循章的意见:“贺总,请问这道菜可以吗?” 贺循章点头,垂眸打量手上的素圈戒指,目光未曾到过纪泠脸上。 这副景象在别人看来就是寂寂无名的小员工提心吊胆地询问大老板喜好,而大老板面若寒霜,丝毫没往心里去。 褚楚亦瞧见了,心里好受一些:原来贺总对她也没多特殊。 纪泠点了三个菜,其中一道合贺循章口味,另外两道是中规中矩的海鲜,谁要是对海鲜过敏,一眼就能看出过敏原所在,应当不会出错。 她把菜单传给下一位同事:“贺总说让你们按照自己平常的喜好点就行。” 同事感激地说:“谢谢贺总。” 点菜的任务完成了,贺循章屈指轻轻扣了下桌面,纪泠立刻会意。 她低着头,手机放在桌子底下,悄悄打开聊天页面。 贺循章:「结束后一起回家。」 纪泠眉毛皱成一团:「被同事看到怎么办?」 贺循章:「就说你没开车,我顺路送你回去。」 纪泠:「可这么多同事都有车,干嘛偏偏非得是你。」 贺循章:「你不跟我回去,还想等谁送你?」 纪泠瞪他一眼,故意哼出一口气让贺循章听见。 贺循章不仅听见了,还给出了回应。 他一只手从桌子下面越界,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被他这么一扰,纪泠端茶壶的手险些没稳住,唯恐被人看出异常,她在心里把贺循章骂了千百遍,面上还要装作没事人,微笑着给贺循章倒茶。 纪泠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贺总,您请喝茶。” 贺循章掀了掀眼皮,许久没听见她这么阴阳怪气的“贺总”,他竟有些想念她炸毛的模样,乐在其中。 他松开纪泠手腕,指腹摩挲光滑的茶杯杯壁,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因着贺循章在场,同事们一个个都很克制,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仿佛大家不是来国贸酒店聚餐,而是置身于严肃的会议室。 过了一会儿,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领着两位侍应生进来,他们一进包厢先道歉。 领头的男人赔笑说:“实在抱歉各位,我是酒店的大堂经理,我在这里为我们酒店工作人员的失误向大家表示对不起。这个包厢之前就已经被别的客人预定了,只是前台工作人员忘记在系统里标记,客人来了我们才发现。还请各位移步别的包厢,为表歉意,今晚除酒水外的所有菜品都可以打八折优惠作为赔偿,真的很抱歉!” 齐修明率先站起来,说:“我们同事预定的时候再三确定过包厢使用情况,有正式的书面预订函为证。现在希望我们让出包厢,这不合适。” 张经理亦跟着说:“就是啊!你们酒店的失误总不能让我们买单。” 贺总破例参加部门团建,闹出这种不好看的事情,他们怎么跟贺总交待? 大堂经理深表歉意:“我明白,所以我说给各位今晚的消费打八折,这是我们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预定包厢的客人就在外面等着,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张经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我们为难你?你们五星级酒店自己出这么大纰漏,还好意思怪罪客人?” 齐修明制止张经理,他接着交涉:“他们什么时候预定的包厢?可否给我们看一眼预订函。” 大堂经理支支吾吾:“这……涉及客人隐私,我们肯定是不能私自给您出示预订函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谁还看不明白根本就没有什么“重复预定”,多半是外面来了酒店更惹不起的客人要求用这间包厢,酒店只得派人来游说演戏。 这时,又一名酒店侍应生走到大堂经理身旁耳语两句,那名西装男变了脸色,急急忙忙道:“六折?各位看六折可以吗?” 包厢主位的贺循章冷笑一声,转动戒指的动作也随之停止。男人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泛着凌厉的光,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 周秘书即刻起身,他走到外面打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回来。 纪泠并不担心现在的状况,她垂眸静静地坐在贺循章旁边,一言不发。 包厢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焦灼,贺循章没有表态,齐修明他们自然不敢擅作主张。最好的解决办法肯定还是留在这里,否则这么多人轰轰烈烈地挪位置,面上不太好看。 齐修明接着与酒店大堂经理协商,奈何他死活不肯松口,非要他们换包厢。 桌子底下,贺循章又来勾纪泠手指。 男人轻声问身旁的姑娘:“在想什么?” 纪泠低着头,嗓音轻的不能再轻,仿佛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跟贺循章咬耳朵说话,“贺循章,你会不高兴吗?” “你希望我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把问题抛回去。 “……你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泠嘟囔一声,试图缩回手,可惜没成功。 贺循章当然不会让她逃掉。 他修长的五指穿入她的指缝,攥紧了,名副其实的十指相扣。 纪泠一只手被带过去放在他大腿,她打起精神张望四周,生怕被眼尖的同事看出端倪。 贺循章一本正经:“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办公室地下恋?” 第28章 纪泠:“你想都别想。” 贺循章并不意外,他嘴角噙着笑:“纪泠,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其他同事都还在为更换包厢一事发愁,齐修明想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况且今日贺总在这里,谁也不愿意在大老板跟前出糗。 大堂经理说到后面明显有些不耐烦,脸上的笑容都有些难以维持。就在场面越来越僵化的时候,包厢门口忽然传来洪亮的声音:“路总好。” 那位大堂经理顿时顾不上齐修明,赶忙快步去迎接酒店总经理。 “路总,这么点小事怎么连您都惊动了?” 被称作路总的男人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我再不来,这天都能被你捅出窟窿!” 大堂经理冷汗涔涔,说:“路总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主要是外面等着的那位实在不好惹,您也知道他的脾气不是……” 路一维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掌,骂道:“外面的惹不起,那你猜猜你今天惹了里面坐着的那位,国贸酒店明天还能不能照常营业?” “里面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吗?” 西装男目瞪口呆。 “还不赶紧跟我进去道歉!” 路一维再不敢耽搁,领着大堂经理进入包厢。 他看到主位坐着的贺循章,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吓得腿都软了。 路一维定了定心神,赔笑:“对不起各位,我手下的人不懂事搞错了,还请能给路某一个面子继续在此包间用餐。今晚所有消费,包括酒水在内均由我路某人买单,希望各位用餐愉快。” 突如其来的转折令在场大多数人都摸不着头脑。 张经理喊了一声:“你说话算数么?别吃饭吃到一半又要赶我们走!” 路一维得体地笑着:“路某是国贸酒店总经理路一维,说话自然算数。” 齐修明展颜:“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路总经理,看样子事情是圆满解决了。” 路一维又是道歉又是送礼的,跟在后面的大堂经理纳闷极了: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总经理姿态居然放这么低。 “不知贺总大驾光临,底下人多有怠慢,实在抱歉。” 路一维走到贺循章身边,先是鞠躬道歉,而后又自罚三杯,一口气喝完都不带停的,他也不敢停。 贺循章冷声道:“路总手下的人挺能行。” 他今天要是没来,这群人是不是会欺负纪泠?她肯定会忍气吞声,回家还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讲。小没良心的,她都不知道在外面要学会仗势欺人。 路一维感觉背上仿若压了千斤担的石头,冷汗直流:“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贺总能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贺循章抬手打断他。 路一维弯着腰一动不敢动。 周秘书送客:“贺总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路一维满怀感激地说:“多谢贺总。” 他转身清退包厢内所有无关人员,出去时松了一口气。 围观全程的纪泠像个透明人,她早就领教过什么叫只手遮天,对此见怪不怪。 她的同事可不这么想。 市场部的员工经常在外面跑业务,尤其是从业十来年的资深客户经理,哪一个不曾受人白眼,早就见惯了那些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作态。 他们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被人奉为座上宾。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公司的新总裁。 方才有几个人偷偷看了,那个叫路一维的总经理险些被吓破胆,一个劲儿对贺总道歉。 Linda:「我的天哪贺总刚也太帅了吧……Lynn你看到了吗!国贸饭店的总经理在咱们贺总跟前连头都不敢抬,就差给贺总跪下了。我听说国贸饭店背后也是有人的,越是他们圈子里的就越会看人下菜。你说贺总背后是不是也有什么靠山?」 Linda:「不管了不管了,真的我跟你说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就一个字:爽!」 纪泠抽空瞥了眼Linda的消息,暗自扶额。 贺循章哪儿还需要靠山,他自己就是那座谁也越不过去的高山。 纪泠手伸到桌子底下,打字回复:「嗯,是很帅。」 有时也不怪人们对权力的迷恋与崇拜到了近似疯魔的地步,当一个人体验过无论到哪里都有人双手奉上所有优待,就很难再回到平庸的生活里去。 若是当年她不那么贪心,选择一直跟着贺循章,她当然也可以一直拥有这样的优待。 毕竟贺循章虽没承诺她名分,却也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我只有你一个,从前现在,包括你憧憬的未来,都是如此。” 然而纪泠不甘心止步于此,她想要贺循章宣之于口的“我爱你”,想要印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还想要能坦荡地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我是他妻子”。 因为她爱贺循章。 她确信自己爱贺循章,并且是爱惨了他。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从贺循章那里得到同等分量的爱,她从这场找不到出路的梦里幡然醒悟。 得不到他的爱,那么他的一切她也都不要了。 贺循章捏了捏她掌心:“吃个饭都能走神?” 若说上学那会儿她压力大是因为要给纪昭治病,那么现在呢,现在为何仍然心事重重,谁趁他不在欺负她了? 纪泠把自己的手从贺循章的掌心中抽出来,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贺循章皱着眉给她发微信:「谁又惹你了?」 下午打球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纪泠看了眼手机屏幕,轻声说:“没有。” 包厢里人多眼杂,贺循章没给纪泠夹菜。 很多同事等会儿散场后还要开车回家,大家基本都没喝酒。 齐修明站起来简单说了几句,希望各位以后工作能够更加尽心尽力,再创佳绩,顺道欢迎新同事褚楚加入市场部。 褚楚以果汁代酒,“我想我应该是市场部目前年龄最小的一位,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还麻烦各位前辈多多指教,我会在你们的见证中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热烈的掌声淹没纪泠的思绪。 她看向那个站在白炽灯下的女孩子,忽然有一点羡慕她,羡慕褚楚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勇敢大胆地表达内心所想。 不像她自己。 她早就已经失去了直面欲望的勇气,再不敢在贺循章一遍又一遍的逼问中遵从本心。 她成了爱情里的胆小鬼。 聚餐结束,各回各家。 Linda问纪泠:“Lynn,你打算怎么回,打车还是地铁?你住哪儿,要不我捎你一程吧。” 纪泠摇头,“没事你先走,这儿离地铁站不远,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Linda:“成,我赶着回去照顾我爸妈,那我就先走了哈。” 纪泠:“嗯,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没过一会儿,酒店门口只剩下她和齐修明,她没看到贺循章的车,想着许是饭桌上的冷落让贺循章不高兴,他先走了。 齐修明拿着车钥匙,问她:“Lynn,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纪泠依旧礼貌地拒绝:“不用麻烦了齐总监,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谢谢您。” 齐修明倍感无奈,想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Lynn,你很聪明,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有好感。” 国贸酒店正对车水马龙的街道,奔流不息的轿车穿梭在漆黑的夜里,酒店门前明黄色的灯光照出齐修明的轮廓,他脸上没有一点愠色,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好奇,“不知你可否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突然被领导告白,纪泠一时尴尬的无所适从,原来那些猜想都是真的。 “齐总监,”纪泠认真地开口,“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赏识,只是我现在不是很想发展新的恋情,我只想好好工作,努力升职加薪。” “新的恋情?”齐修明问,“是上一段感情不太愉快,让你受伤了吗?” “没有。”纪泠一怔,她笑了笑,“我没谈过恋爱,最多算单方面暗恋无疾而终。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恐怕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喜欢别人。” “没关系,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齐修明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君子风范,“我今年三十一岁,京市本地人,单身未婚,上一段恋情也是唯一一段恋情终止于研究生毕业,至今已有六年没谈过恋爱。作为市场部总监,我目前的年薪是70万左右,名下一房一车,车是全款车,房子还要再还十年左右的贷款。” 他耸了耸肩,歪头说道:“这算是我第一次以追求者的身份向你介绍我的情况,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无论你是否接受我的感情,我都能向你保证不影响你在智汇的任何工作。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员工,我们公私分明,好吗?” “齐总监,我……” “说这些并不是要你立刻给我答案,”齐修明微笑着,“你不需要急着做决定,但是在你做出决定以前,也请不要那么抗拒我。至少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认为呢?Lynn.” “齐总监,您让我想想吧。” 纪泠实在不擅长应对感情一事,她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但我不建议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应该不会改变想法。” “我就先走了,您开车注意安全,我们周一上班再见。” 纪泠转身朝最近的地铁口走去。 她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接受齐修明的示好呢,为什么不发展一段新的恋情,好彻底跟贺循章一刀两断? 但是人当真能够在明确知道自己心意的情况下,委曲求全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吗? 不可能的。 她永远也做不到。 若是能做到,她也不会独自回国了,留在英国未尝不可。 纪泠一个人走在稍显僻静的人行道,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打着双闪缓缓跟上来,在她前方停靠。 迈巴赫后座车窗降下,贺循章神情冷峻,淡淡瞥她一眼:“上车。” “喔。” 纪泠应了声,打开车门坐进去,“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 他晚上都没怎么理她。 贺循章:“你说的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纪泠沉默。 这么一想,贺循章好像确实……从来没有丢下过她。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贺循章哪怕再生气,再跟她闹不愉快,都会先把她平安送回去,没有一次是中途扔下她不管了的。 贺循章偏头看着她,“姓齐的刚才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方才坐在车里围观了全程。 纪泠如实回答:“齐总监和我表白,他说他想追求我。” 周秘书险些被噎住,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贺循章冷呵:“你怎么说的?” 纪泠回望过来,一字一顿,“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和谁都不行。” 她自然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然而贺循章只笑了声,启唇:“以后姓齐的再来找你,直接让他滚。” 想追他的人?也不掂量配不配。 一路上都没再说别的,周秘书坐在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在他看来贺总与纪小姐的关系时好时坏,谁也猜不透他们俩下一秒是冷战还是牵手言和。 纪泠一颗心也像是放在油锅里翻滚,她还有别的话想同贺循章说,但车里不方便。 回到繁悦,贺循章打开家里的灯,和纪泠在玄关处沉默地换鞋。 贺循章随手扯开领带,正准备回卧室,只听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贺循章,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转过来,问:“怎么了?” “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了。” 纪泠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掌心,尽量让声线听上去平静,“随随便便就把男女朋友和发生性关系挂在嘴边,只会让我觉得你对待感情的态度很潦草,是个不负责任,也不想负责任的人。” 正如他曾经潦草地将那四年一句带过。 纪泠看着他的眼睛继续往下说:“如果你是想试探我,那我现在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再跟着你,也不可能跟你做任何荒唐的尝试。我搬进来是出于你对我的承诺,我答应你两个要求,换你放过我哥和他的心血。” 她每多说一个字,贺循章的脸色就冷下去一分。 他紧蹙的眉心跳着,蕴藏在心中的怒气找不到突破口,在他血液里发了疯似的乱窜。 纪泠蓦地就有些后悔逞这点儿口舌之快。 她没事惹贺循章干什么,世界上哪里会有男人能受得了这种羞辱,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贺三少。 “我……我说完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纪泠推开房门,却没能成功走掉。 她向后倒退两步,被贺循章带回怀里。 贺循章双手环住她腰肢,他用的力气稍微大了点,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里,坚决不允许她远离。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咬着唇说:“你放开我。” “不放。” 贺循章不仅不放,反而还收紧手臂,他避开她胸前肋骨,只搂着她的腰,哪里都不许她去。 “纪泠,我没有想要试探你,更没有潦草地对待你我之间的感情。” 他嗓音沉沉,带着厚重的吐息钻入她耳畔,亦钻入她柔软的心底。 “也许在你看来那是随便的试探,实际上我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能跟你重新开始的机会,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试试。你不愿意原谅我没关系,至少要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还有,不要讨厌我。” 纪泠眼眶一热,她背对着贺循章,视线落在他手上那枚戒指,哽咽着开口:“贺循章,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非常重要。” ——你是我此生唯一最珍贵的宝物。 既然重要,那他当年为什么还要说那些惹人伤心的话。 泪水从脸庞滑过,纪泠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 十八岁的纪泠将毕生孤勇都交予这个全身心依赖的男人,如今的她只想过简单平淡的生活。 她害怕重蹈当年覆辙。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 贺循章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蹭了蹭。 他去了趟杭州寻找二伯商议一些事,二伯承诺三日内给他答复。若是能得到二伯支持,那他扳倒贺恒之的速度又会加快很多。 即便二伯不想再卷进来也没关系,仅凭他一人足矣。找不到她的这几年他没闲着,只可怜他亲爱的姑娘要多等上一阵子。 他低头来吻她的耳垂,说:“留在我身边,让我能看到你,这个要求总不过分。” 纪泠静了半晌,轻声问他:“贺循章,你为什么不恨我?” 是因为不在乎,不爱,所以才不恨吗? “纪泠,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贺循章掰正她身子,深深望入她眼眸,“你恨我吗?” 她躲开他灼热的目光,说:“没有爱,哪里会有恨。” 纪泠只觉着心口痛极了,原来人在说违心的话时是这种感觉,如万蚁蚀骨,万箭穿心。 “我只问你恨不恨我。” “我都说了我不爱……唔。” 话说到一半,唇又被他封住。 贺循章衔着她的唇又吸又舔,舌头才伸进去,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嘶。” 他弯了弯眉毛,瞧着怀中姑娘长睫轻颤,他笑:“看来有人晚上没吃饱,要不要我喂你再吃一点?” “贺循章,我在很严肃地和你讨论正事。” 纪泠懊恼地瞪他,“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种方式结尾?” “我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 贺循章单手轻抚她轮廓,“你都不恨我,怎么就不允许我继续跟着你了?” 说着,他又弯腰来吻她额头,“纪泠,无论你曾经对我有多少滤镜光环,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具有着爱恨嗔痴七情六欲的肉体凡胎。你有时候说话做事确实很气人,但我不能简单地将错误归咎于你。我们相处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摩擦,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跟我计较,嗯?” “大男子主义。” 纪泠不满地哼哼两声,“再气人能有你气人。” 贺循章忍俊不禁,只觉着她可爱得紧。 他终于肯松开她,伸手揉揉她头发,说:“别想太多,好好睡觉。” “知道了。” 纪泠闷闷不乐地回到卧室。 以为要打一场准备充分的仗,结果迎接她的是一团膨胀的棉花。 要是真剑拔弩张地吵一架倒也还好,偏偏贺循章情绪稳定的过分,从而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烦死了。” 她嘟囔两声,盖被子睡觉。 二伯声称三日内给贺循章答复,实际上贺循章当晚就接到了他电话。 听筒那端传来男人沉静沧桑的声音:“循章,我可以把我手上的股份和证据都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二伯但说无妨。” “我要他们全都坐牢。” 贺循章立在窗前,他无声勾唇:“没问题。” 就凭老大一家做的那些事,一旦进去,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纪泠晚上睡觉前同时收到了两个男人的消息。 齐修明:「Lynn,你慢慢考虑,我不急着要答案。另:无论答复如何,都不会影响将来工作,我们依然是朋友。」 贺循章的口吻要霸道得多。 贺循章:「没让你立即走向我,但你得看见我的存在,纪泠。」 贺循章:「还有,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以后要还故意说那些气人的话,我就要收拾你了,Lynn.」 先是叫她名字,而后又用略带告诫的口吻唤她Lynn,这人怕不是有双重人格! 纪泠撇撇嘴,对着贺循章的微信头像张牙舞爪,想把这个人的八块腹肌都当成沙袋狠狠揍一顿。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快要把屏幕盯出个大窟窿来,也没想好该怎么回复贺循章。 一个声音在说:试试又不会吃亏,贺循章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权势财富都是顶级,怎么看都是你赚。 另一个声音骂她:难道你忘了当初的痛苦吗?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能给他提供任何价值,真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想来想去,纪泠脑海中的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为一句“算了”。 往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的贺循章表面看上去没有那么……薄情。 像今天晚上这些真心话,从前的他是肯定不会对她说的。 纪泠最后只回复了齐修明:「齐总监,感谢您对我的欣赏与肯定,希望您早日找到真正值得您这份心意的女孩,祝好。」 而她的心早在多年前就被一个凉薄的骗子掳走,至今没能要回来。 还能要回来吗? 第29章 纪泠和哥哥约在一家西餐厅吃饭。 她原本想定在京城饭庄或者是国贸酒店那样的传统五星级酒店,可是转念一想哥哥平常商业应酬应当没少去吃传统菜系,不如选择吃西餐。 “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纪昭拿出一个绒布面的首饰盒,把它推到纪泠跟前。 纪泠打开一看,是一条成色很好的水蓝色钻石手链,晶莹剔透的蓝色钻石表面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辉,一闻就是金钱的味道。 “喜欢归喜欢,但是哥你怎么又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 她拿起这条手链,感觉保守估计这得有六位数,看向纪昭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些心疼和埋怨。 “都说了挣钱不容易。” 嘴上虽然这么说,纪泠还是很诚实地尝试戴上这条钻石手链。 长度只绕一圈,刚好合适,表面镶嵌的钻石错落有致,戴在她手腕也不会显得累赘。 “你看你戴着它多漂亮。” 纪昭勾着嘴角,自然地揉了揉妹妹头发,“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千金难买我妹妹开心。” 他给呈上来的气泡水插上吸管,放到妹妹手边,接着说:“而且最近公司有一个很大的项目在跟,成了的话估计能挣不少,你今年的压岁钱也有着落。” 纪泠一愣,颇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与哥哥对视。 贺循章的执行力还真是让她叹为观止,这么快就和哥哥的公司搭上线了。 有些事情不细想还好,一旦细究起来就会发现哪儿哪儿都是漏洞。跟贺循章的事情真能瞒哥哥一辈子么?等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哥哥又会作何反应? 她和贺循章并非情/色/交易的关系。 当年找贺循章借钱,贺循章明明白白地说“如果你只是想要钱,我没有任何条件”。 他从未将金钱视作换取她真心与信任的筹码,更不曾强迫她做任何事。 “我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不会有,有你的时候我不会有别人。” “纪泠,我等你想清楚。” 那时她和贺循章更像是成年人之间的情感博弈,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没有名分的女朋友还能被叫做女朋友吗? 纪泠不知道。 可他们两个人确实是什么都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个遍,虽没有童话故事里的地久天长,现实世界的亲密相依却是真切存在的。 不管曾经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纪泠都不愿让纪昭知晓曾经那一段。往事不可追,纪昭背负的愧疚与责任已经到了常人所能忍受的极限,纪泠不想他再受任何刺激。 她端着玻璃杯和纪昭碰了下。 “那就祝哥哥一切顺利,事业一往无前。” 纪昭笑着回应她,“也希望我的妹妹能成为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公主,将来有没有王子不重要。有我在,我会力所能及给你世上最好的。” 兄妹二人举杯共饮,颜值十分养眼,很容易被旁人误以为热恋的小情侣。 比如不远处坐着的温知衍。 温知衍拍下纪泠和纪昭的侧影,微信发给贺循章: 「三少,你家没了。」 「你老婆不要你了。」 等候贺循章回复的工夫,温知衍思考自己是否应当为兄弟做点什么,比如棒打鸳鸯,又比如以偶像的名义强行拆散正在约会的这一对? 不一会儿贺循章回复他: 「那是她哥。」 「亲的。」 贺循章一想到前段时间自己也将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由得感到好笑。 还以为她彻底放弃他了,幸好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温知衍:「?」 温知衍:「纪泠还有亲哥?你给我的资料上可没说。而且她家当年不是……」 贺循章:「我也是在香港的时候才知道的。」 贺循章:「她瞒着我,但我们在酒会上碰到了她哥。纪泠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纪昭,就是你照片上的男人。」 温知衍:「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又多了一条能追查的线索,比如你们家老爷子有没有暗地里联系纪泠,拿她唯一的亲人威胁她。」 温知衍:「你们家老爷子不是最擅长玩弄人心么?况且要不是他主动提起,你又怎么会想到去拦镇尺。」 贺循章:「你说的我都考虑过。」 贺循章:「但是知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温知衍:「那么对贺三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贺循章:「挽回她的心。」 贺循章:「让她重新相信我,信赖我,这才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如果一切按照计划顺风顺水地进行下去,到最后我也没能留住她,那又有什么意义。」 温知衍:「哟,我们三少这是长嘴了?」 温知衍:「这话你敢不敢在纪泠跟前也说一遍?」 贺循章:「别告诉她,她不需要承担这些。」 温知衍却不这么认为。 他这好兄弟不仅一向做的比说的多,还长了一张口是心非的嘴,别人或许是口腹蜜剑,贺循章一说话恨不能毒死人。 贺循章不喜欢解释,他根本不屑于揣摩别人究竟会怎么想他。旁人的目光和议论对贺循章来说就是水蒸气,随时随地存在,随时随地无视。 然而很多时候感情都得要两个人坐下来好好沟通,语言就是那润滑剂,能让生锈的器官零件再缓慢地转动起来,回归正轨。 温知衍:「那你不打算在你将来的大舅哥面前表现表现?」 贺循章:「纪昭潜力不错,我找人牵头了几个项目给他。你既然发现纪昭了,帮我也多盯着点,这方面你们温家最在行。」 温知衍:「啧,没想到有一天我温家引以为傲的关系网成了三少拥抱幸福的通天梯。」 贺循章:「将来我们结婚你坐主桌。」 温知衍:「?」 温知衍彻底没招了,他对坠入爱河的好兄弟佩服的五体投地。正准备起身,端着盘子的侍应生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温知衍身上,纯白色的高定西装顿时晕染出一片刺眼的蓝。 “先生对不起……” 侍应生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兼职,慌里慌张的就要用毛巾来擦温知衍的西装。 “没关系。” 温知衍只说,“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那小姑娘胆怯地抬起头,眼睛蓦地亮了亮,“你……你是明星吗,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 温知衍脸色不变,气息里泛着寒意。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搭讪,这是有史以来最蹩脚的一次。 温知衍本来打算过去和纪泠打个招呼,这会儿也没了心思,迈着大步离开餐厅。 侍应生小姑娘站在原地,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深思,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看什么呢?” 见妹妹盯着窗外发呆,纪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示意她回神。 “好像看到熟人了,但是不太确定。” 纪泠收回视线,刚才出去的男人怎么那么像她偶像温知衍?这儿离南长街不算远,又是网红餐厅,温知衍过来吃饭也不稀奇,就是不晓得偶像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纪昭:“你同事?” 纪泠摇头,“应该算是……朋友。” “你是应该多认识一些朋友。”纪昭笑她,“别总是一天天愁眉苦脸的,还以为你得了单相思。” 听见这话,纪泠猛地被口水呛住,接连咳了好几声。 “反应这么大?”纪昭意味深长地打量她,“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你这才回国半年就心有所属了,嗯?” “是你太不着调。” 纪泠吸了一大口果汁,抱着杯子吐槽,“还说我呢,你不也单着。” 哥哥长这么大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白瞎这么一张帅脸。当年在学校追求他的那些女孩子听说他出事以后纷纷没了影,想来应该很早就不联系了。 “你哥我忙着挣钱,没时间想风花雪月。” 都说患难见真情,他可能也是看透了,当活着都很困难的时候,哪儿还有心情对月饮酒,想那些爱不爱的。 纪泠嘀咕:“那你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都三十岁的人了。” “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说吧,看上哪个小男生了?” “说你的事情呢,干嘛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纪泠还想和哥哥多逛一会儿,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未曾想纪昭接了个电话,神情变得严肃,还透着临时放妹妹鸽子的愧疚:“抱歉泠泠……我得紧急回公司一趟,不能继续陪你了。” “很严重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那倒没有,是员工弄错了,我回去善后。” “好。”纪泠点头,“哥你直接去公司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就行。” 纪昭不肯,“那哪儿行,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先送你回酒店,然后再去公司也不迟。” 纪昭哪里知道他的好妹妹已经跟某人同居了,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妹妹仍然住在长租的W酒店。 “我不回酒店,我还想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呢。” 她笑嘻嘻地把哥哥往外面赶,“哎呀你快走吧。” 纪昭纳闷:“我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回在医院,妹妹似乎也是这么赶他的。 他这个当哥哥的到底有多见不得人? 纪昭狐疑地盯她,“泠泠,你真没事瞒着我?” “对天发誓,没有。” 她竖起两根手指,眼睛弯弯。 “哥先走了,下次哥请你吃饭。对了,礼物收好。” 纪昭无可奈何地摇头,只得先走一步。 纪泠支着下巴坐在原来的位置,默默地思考自己昨天晚上对待贺循章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 重逢以来发生了太多事,她脑子里装不下这么多思绪,越想越头疼,干脆拎着包打道回府。 纪泠回到繁悦,她在浴室里泡了澡,换一身冰丝睡衣来到落地窗前,就窝在新买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一会儿瞧瞧贺循章常常办公的那张书桌,一会儿又转过去看身后的开放式厨房。 她的生活再次充满贺循章的痕迹,充满他的影子,他身上那令她安心,并且能轻易调动她欲望的白檀香气。 这一室的平静中,纪泠忽然觉得很累。 一个人背负上百万的医疗费,每天只敢花不超过十块钱的时候不觉得很累; 守在哥哥病床前,一守就是一整个通宵的时候不觉得很累; 每年清明一个人去祭拜父母,靠着墓碑边哭边和爸爸妈妈说很多话的时候不觉得很累; 抛下所有过往,毅然决然踏上去往英国的航班时不觉得很累; 独自在国外半工半读,刚拿到兼职的工资结果又被小偷抢走包的时候,她也只是有那么一点伤心。 可是现在,当她回首过去的二十多年,她蓦地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咬着牙度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子。 那些无路可退的岁月里,没有一个人会对她说:“纪泠,你开心吗?”“纪泠,停下来歇一歇吧。” 所以明明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比当下更加幸福,那又为什么会在本该高兴的今天感到很累,很难过呢? 是那个人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终于又有了依靠,因此消失已久的脆弱全部卷土重来了吗? 原来她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很清楚就算难过也没有人安慰她,所以不敢难过。 她真的可以再次相信贺循章吗? 他如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和二十出头时游戏人间的贺循章很不一样。 “贺循章。” 纪泠蜷起膝盖,将自个儿缩成小小的一团陷入沙发里,“你这次说要给我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只是想睡她,想得到她,至于做戏做到这种地步吗? 若是真的爱她,当初又为何那般践踏她自尊。 纪泠想起来冰箱有很多贺循章存着的酒,她需要一些酒精来麻痹活跃的神经,来打碎那些如旧电影一般的从前。 她拿了两瓶威士忌,开启后仰着脑袋对瓶吹。 辣得她眼泪直流。 当然,也可能是涩的。 不知不觉,纪泠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威士忌。 喝到后面她已然有些神志不清,靠在沙发上静静抽泣。窗外金色的黄昏转瞬即逝,浓郁的黑色于城市上方铺开,京市又到了纸醉金迷的夜晚。 贺循章到家的时候,家里漆黑一片,他只当纪泠去见纪昭还没回来。 然而他打开灯,看清落地窗前的景象,贺循章神色一怔,赶忙大步赶过去。 纪泠窝在沙发上昏睡,她双颊潮红,眼睛紧紧闭着,矮桌上放着两个空酒瓶,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纪泠。” 贺循章试了下她额头温度,握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一个人干掉两瓶威士忌,可真有你的。” “一会儿没看着你就这么折腾自己?” 纪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刚才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面前的这个男人和七年前坏心逗弄她的面孔重叠起来,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他变成熟了很多。 那还会允许自己叫他三哥么? 说好只有她一个人能这么叫他的。 他可不许耍赖。 纪泠这样想着,伸手勾住贺循章的脖子,往他胸前主动凑了凑,用很软很轻的嗓音委屈巴巴地叫他:“三哥。” 贺循章脊背一僵,一股年轻气盛的血液猛地向上翻涌,他甚至不敢回抱这个半梦半醒的姑娘,怕自己只是幻听。 咚,咚。 他的心跳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劲有力。 贺循章张了张发白的嘴唇,不等他问出口,只见胸前的姑娘又像猫儿一样往他怀里蹭了蹭,她睁着湿漉漉的眸,控诉他:“三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纪泠伤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方才还想往他怀里钻,现在却倔强地又把他往外推。 “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贺循章大坏蛋,三哥更是大坏蛋。” 贺循章再顾不得别的,他紧紧抱住她,温暖的大手轻拍她的后背,“三哥在,三哥没骗你。” 他单膝抵着地,半跪在沙发前拥她入怀。 虽心疼她醉得不省人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时候听见那阔别已久的称呼。 诱哄她喊是一回事,她心甘情愿又是另一回事。 ——纪泠,都说酒后吐真言,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将你此刻的依赖当做来之不易的眷顾。 贺循章抱着她,一刻也不想松手。 “三哥,他们都欺负我。” 纪泠瘪瘪嘴,她两只手攀着贺循章坚实的后背,忽地借着酒劲跟他“告状”。 “谁欺负你?都说出来,三哥为你报仇。” 贺循章手臂穿过她膝窝,将人儿捞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都深深陷入沙发里。他就说沙发应该买大一点,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去英国两个月就换了好几次兼职。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德国餐厅,老板很凶,他克扣我工资,还说我再找他要钱就打我。第二份工作的工资发是发了,结果在回学校路上被混混抢走了,害得我好长时间都只能吃泡面。” 纪泠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哥哥公司刚起步,我不想他担心,不敢告诉他我在外面过得一点也不好。我想回国,想回家。可是家里房子都卖了,我早就没有家了。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贺循章听得心疼,捧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又亲又哄,“现在知道没我不行了,当初谁让你跑那么远的,嗯?” 傻姑娘,平白惹得他也跟着一起痛。 “你。”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我不管,就是你的问题。” 醉了的纪泠根本没有理智,想到什么就往外蹦什么。往常那个冷静自若的女孩此刻幼稚的有些无赖,像是哭着闹着要糖果的孩童。 “行,你说是我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贺循章又低头来吻她眼角的泪水,“别哭,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有的,还有人欺负我。” 纪泠煞有介事地举起手,一惊一乍唬得贺循章好气又好笑。 “谁?” “你。” “……” 贺循章吸气,伸手戳她的额头,“吃准我现在动不了你是吧?” 若非做不出来那趁人之危的腌臜事,他今天非得把她摁这儿身体力行地教教她什么叫“祸从口出”。 “贺循章。” 纪泠抬手覆上贺循章的脸,一寸一寸抚摸他瘦削的轮廓,嘟囔,“你为什么也瘦了很多。” “是啊。”贺循章抱着她颠了颠,“某个没良心的骗子跑了,害得我想她想得吃不下睡不着。” “谁说的。”纪泠不满地反驳他,“你吃饭只去米其林餐厅,酒店只住总统套房,条件这么好,我不信你吃不下睡不着。” 贺循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忍无可忍,干脆把腿上的人儿翻过来趴着,朝她身后甩了两掌。 男人喑哑的嗓音蕴含警告:“你再气我一个试试?” “你怎么还家暴呢!” 纪泠捂着后面,哼唧哼唧地瞪他,仿佛只要摆出比他更凶的架势,他便不会再教训自己。 “你哼什么哼。” 贺循章勾住她小拇指,问,“纪泠,你想没想过嫁给我?” 醉鬼的话当不得真,但怎么着也都是心理慰藉。 若她清醒着,只会想离他离得远远的。 醉了也好。 古人那但愿长醉不复醒的妄言,终于也让他体会到了。 纪泠乖乖点头:“以前想过。” 贺循章唇角翘着,又问:“那现在呢?” 她本能地摇头:“现在不想了。” 贺循章:“……” 忽略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刺痛,他耐心问:“为什么,是三哥哪里做得不好吗?” 纪泠却没了声,头疼不已。 贺循章以为触及了她的痛处,他伸手垫着她的脑袋,轻轻揉着:“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我们跳过这个问题。” “唔……头好疼。” 纪泠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她捉住贺循章的衣袖,“贺循章,你身上好香,我能和你睡觉吗?” “头疼还想跟我睡觉?” 见她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贺循章抱她起来回房间休息。 纪泠捉住他衣摆不放,呢喃:“闻见你身上的味道,我会睡得很好。” “你喝醉了,我不能和你睡觉。” 两瓶威士忌,足够她一觉晕到明天天亮。 他不可能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做。爱,即便她主动要求也不行。 “那你出去,我不要你了。” 纪泠眼睛闭着,手指向浴室的门。 贺循章乐了,俯身去亲她的脸颊和颈窝,“三哥明天晚上给你睡,好不好?” 今晚只能盖着毯子听她说醉话。 他附在女孩耳畔,气息缠绵:“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乖。” 第30章 他从抽屉里找出醒酒药,倒了一杯温水,重新坐回床边,扶起纪泠靠在自己肩头。 胶囊塞进她嘴里,她却不肯主动咽,还呜呜地叫着想把它往外吐。 怕她再被呛住,贺循章手伸进去摁住她舌头上的胶囊,同时端起水杯。 未曾想纪泠合上嘴巴,牢牢咬住他食指,拿都拿不出来。 贺循章:“……”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水杯,捏着她下巴把牙齿掰开。 “纪泠,你如果不乖乖吃药再敢咬我,我就狠狠打你屁股,说到做到。” “唔……” 纪泠嘴巴张得难受,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贺循章没再耽搁,水喂进去,垫着她脑袋晃了晃,听见咕咚一声,他松了口气。 又掰开她嘴巴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是吃下去了。 “吃个药都这么折腾。”贺循章捏了捏她鼻尖,“行了,我先去洗澡。” 纪泠哪里听得懂贺循章说什么,她此刻只觉着他身上的气息能让她安定,能让她脑袋不再像裂开那样疼,所以她两只小手都紧紧抓着贺循章的衣袖,把他万把块钱一件的衬衫抓得满是褶皱也不肯松开。 若是贺循章想强行把衣摆抽出来,床上躺着的女孩就会皱着眉,嘴巴噘得高高的,下一秒就能当着他的面哇哇大哭,哄都哄不好。 贺循章只得继续凑近了,温声哄着:“我不走,我是去洗澡,等下就回来陪你睡觉,好不好?” 说着又吻她眉心,从额头吻到小巧的鼻尖,吻到微颤的睫毛,最后停在她柔软的嘴唇。 “我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我把它们全都洗掉就来,嗯?” 他白天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身上沾满那些令人厌恶的尔虞我诈,泡在名利场的勾心斗角。这一层层伪装里没有真情,只有循环往复的算计,他平日里看够了这些嘴脸,但不想让她闻见一丝一毫。 会熏到她。 纪泠听话只听重点,她松开攥紧的手指,认真点头:“那你要记得回来陪我睡觉,不许食言。” 贺循章眉眼扬着,眸底的笑意怎么都按捺不住,他刮了下她红通通的鼻尖,说:“我保证。” 让醉酒的纪泠在床上躺好,贺循章转身去浴室洗漱,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看到她没有睡得四仰八叉还滚到地上,他就放心多了。 贺循章打开头顶的花洒,喷头绵密又清凉的水流浇灌下来。他闭上眼深呼吸,把沾在额前的刘海全都撩到后面去,吐出一缕很长的气,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然而那颗心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猛烈跳着。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整个人都被莫大的喜悦吞噬,身体和灵魂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仿佛在某一个瞬间丢掉了所有沉重的包袱。 他没来由就想到了四个字:年轻气盛。 都是快而立的男人了,竟然还会有这样青春的感受。 贺循章只想赶快洗完澡,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彼时纪泠睡得正熟。 贺循章的床单枕头都留有那让人安心的白檀气息,即便他不在,她闻着这些残存的香气也能睡着。 于是等贺循章从浴室出来,方才还十分难缠的女孩已经抱着另一只枕头陷入梦乡,呼呼大睡了。 她的睡相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贺循章走到床边,弯腰把纪泠的胳膊和腿都摆好,自个儿在她身旁的空位置躺下,再把人也捞进胸前抱着。 “睡吧。” “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他满足地抱着纪泠,垂眸仔细打量她熟睡的容颜。她皮肤又白又细腻,近似透明的绒毛都乖乖待在应该在的地方,黑色的长睫像精灵翅膀,她每次眨眼都会刮起一阵风,掉落在他心上。 如果当年她家里没有出事,那她也是被全家捧着宠着长大的掌上明珠,是受万千宠爱的小公主,不会遭受这么多苦难。 “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贺循章搂紧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酒精的作用过去,纪泠也就醒了。 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的颜色,清晨的日光还没那么刺目,周一上班的铃声尚未响起,纪泠从昏昏沉沉的梦里醒来,从贺循章的臂弯里醒来。 纪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睛缓慢地睁开一条缝,然后就看见某人结实的胸肌正对着自己的脸。 她两只眼睛倏地一下瞪圆。 第一反应就是把贺循章往床下面推。 贺循章像是早就料到纪泠会这样,他不慌不忙地捉住她手腕,嗓音低沉:“别闹。”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说着还把她的脑袋往胸前摁了摁。 纪泠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她哪里还能睡得着觉!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自己昨天下午不是在客厅喝酒吗?什么时候跟贺循章睡到一张床上的? 纪泠哆哆嗦嗦地张嘴:“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贺循章模样慵懒,他轻轻笑了声,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她看,苏得纪泠骨头都在发软。 “纪泠,你好好看看这是谁的床?” 纪泠一愣,再定睛一看,这好像是贺循章卧室。 她缩了缩脑袋,却不肯输了气势,质问:“那我为什么又在你床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难不成喝断片,脑子都不好使了? “我也想知道有人趁我不在家一口气喝光两瓶威士忌的原因。” 贺循章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眉心,“长本事了是吧,你喝酒都不看度数?” 他的酒有多烈她没点数吗? “也还好吧。” 纪泠没勇气跟贺循章对视,她一点点往床边挪,“主要是我看那瓶子挺小的。” 说好的抛开剂量谈度数都是耍流氓呢,为什么她还是喝断片了。 “回来。” 贺循章冷哼一声,将企图逃走的她拽回怀里,“还没到你上班的时间,你急什么?” “我不能睡你房间,更不能和你睡一张床。” 纪泠抓住毯子,活脱脱一副小媳妇受欺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循章吃了她。 “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贺循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悠悠地启唇:“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不放,哭着喊着不要我走,说要跟我睡觉,要不然我能把你抱回我房间?纪泠,做人要讲良心。” 听见这些,纪泠脸红的能滴出血。 她睡相一向很差,更别提是喝醉以后。 贺循章所说的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她坚决不能认。 纪泠咽了咽口水:“上次你喝醉我照顾你,这回换你照顾我一晚上,咱们俩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我酒品比你好,喝醉以后没有对你动手动脚。”贺循章抬眼,“而你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跑,你觉得可能吗?” “什么叫我占你便宜!”纪泠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你明明也没少亲我。你亲都亲那么多回,我摸摸你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我摸摸你八块腹肌又怎么了!” 再说了,他不给她摸还想给谁摸? 她腮帮子气鼓鼓的,像极了刚从水中捞出来的炸毛河豚。 “……” 贺循章忍着笑,继续逗某人,“纪泠,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不会吵架。” 气球一瞬间就瘪下去。 纪泠哀怨地瞪他,“我根本就不会和别人吵架,你以为谁都像你,成天就会气我。” 她双脚蹬进拖鞋,说:“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对你负责的,你也别想我对你负责。” 不过抱着他睡了一个晚上,又没真做。 他那么凶,真做了她哪儿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上肯定哪儿哪儿都酸疼。而且就算做了又能怎么样,反正都做过那么多回,不差这一回。 许是觉得还不够,纪泠转过来,装作“恶狠狠”地警告他,“你以后不准再提这些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任何!关系!听见没有?” 贺循章嘴角噙着笑,就这样看着她慌不择路,他不慌不忙地说:“你昨晚还哭着要睡我,现在呢,不想睡了吗?” 纪泠:“……”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险些撞他卧室门上。 贺循章乐不可支。 真是他的傻姑娘。 温知衍:「我这边收到消息称贺恒之正在调查智汇,你看要不要帮你放点烟雾弹出去。对了,不出意外贺利成年底会抽空回国一趟,估计听说贺恒之在你这儿吃了亏,回来给他儿子撑腰。」 经早上这么一折腾,贺循章也没了睡意。他敛去笑,语音回温知衍:「回来就别想走,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智汇和纪昭的公司你都帮我看着点,贺恒之老奸巨猾,和他走得近的人都要多留意。」 温知衍:「成,没问题。」 贺循章:「谢了,知衍。」 温知衍:「你俩结婚我坐主桌。」 贺循章笑了笑,想到纪泠昨晚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当然也想到了那句“现在不想嫁了”。 “纪泠,你就算不想嫁也得嫁。” “除了我,世界上没人配得上你。”- 纪泠坐在工位,大脑空空。 幸好这阵子不怎么忙,而且部门的活儿分了一半给新来的褚楚,纪泠肩上的担子轻松不少。 只是她一闲下来就容易想贺循章。 她那天下午就是在认真思考两个人关系的时候喝了很多酒,谁能想到一觉睡醒居然跑到贺循章床上去了。 关键在于她完全想不起来喝醉以后都做了什么。 脑海一片空白。 一想到某人的名字,想到他的那张脸,耳边就会回荡起他带有笑意的嗓音“你说要睡我”“你说只有我在才睡的安稳”“对我动手动脚”“现在不想睡了吗” …… 她恨不得原地找个地板缝钻进去,这辈子都别再见贺循章。 “Lynn,你一早上都这个表情,没休息好吗?” Linda见纪泠状态不好,不由得关心地问。 纪泠说:“可能是空调吹多了,有点感冒。” 她工位离中央空调的风口很近,坐在空调边上的同事上班都会额外带张小毯子。 Linda把自己的毯子塞给纪泠,“你不嫌弃就凑合用,正好我还感觉热。” “谢谢你,Linda.” 话都说出口了,纪泠不好不接。 不到一个小时,这件小事传到贺循章那里。 贺循章手中的钢笔轻敲桌面,吩咐周秘书安排。 同时拿出手机给纪泠发消息:「我办公室有感冒药,还有干净的毯子,有需要自己上去拿。」 纪泠:「?」 他干嘛忽然说这个?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后勤部的师傅过来说要暂时占用空调附近的桌子,纪泠和同事先去茶水间待着,把位置腾出来给工人师傅。 同事小声讨论:“之前跟人事反映那么多次空调都没个声儿,怎么今天想起来装挡风板了?” “你们发现没有,自从贺总来到公司,咱们的福利真是越来越好了。”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而且贺总开除的那些管理层都罪有应得,本来就是公司的蛀虫,开了才好。” “一晃贺总都来两个多月了,时间过得真快,真希望咱们的好日子能继续保持下去,年底最好能再多发点年终奖。” …… 纪泠捧着马克杯,默默地低头啜了一口咖啡。 原来和贺循章重逢才过去不到三个月。 可她为什么会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天都在坐过山车,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攀上峰值还是跌入谷底。 此时她依然没有直面贺循章的勇气。 那晚醉酒之后,她总躲着贺循章。 只要贺循章不喊她,她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晃荡。 能躲多久躲多久。 旁边的同事咦了声,“师傅们好像装好了,我们回去吧。” 后勤师傅离开前还帮纪泠擦干净桌子和椅子。 纪泠:「你让人装的挡风板?」 贺循章:「不是你说空调吹得难受?」 纪泠皱着眉打字:「你今天又不在公司,你怎么知道?」 纪泠:「你派人监视我?」 他们市场部居然出了“叛徒”。 贺循章:「上次说我给你装定位器,这次又说我让人监视你,纪泠,你还能再异想天开一点?」 纪泠:「那为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掌控。」 贺循章:「你觉得呢?」 纪泠:「我不觉得。」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幼稚。 Jessica路过纪泠工位,拍拍她肩膀,说:“Lynn,齐总监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好的组长。” 纪泠带着笔记本来到齐修明办公室,褚楚也在,二人互相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齐总监,您找我。” 齐修明扶了下镜片,“嗯,Lynn,帮我关一下门。” “好的。” “你们两个都别站着了,都搬凳子坐吧。” 齐修明打开办公室的显示屏,上面是一份政府项目书的英文翻译版。 纪泠一目十行阅读完毕第一页,确定这不是她做过的项目。 倒是旁边坐着的褚楚瞳孔闪了闪。 齐修明解释称:“Lynn,你那天请假不在,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Alice了。” 纪泠恍然大悟,说:“应该的。” 褚楚捏着笔,“齐总监,请问这……” 齐修明微笑打断她,“同时叫你们两个人过来是想共同探讨一下怎么更加完善这份项目书。你们也知道咱们公司作为私人企业,能拿到的政府资源实在有限。但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我们就要努力做得完美。” “Lynn,你先简单看一下这份项目书,然后请告诉我你的想法。” 纪泠:“好的齐总监。” 褚楚脸黑了,“齐总监,我和Lynn年龄不相上下,工作经验似乎差不多。” 齐修明看向褚楚:“你是觉得Lynn不配给你建议吗?” 纪泠内心微微惊讶。 她来智汇半年,没听说过齐总监对哪个员工挂脸,他向来如同和风细雨,对谁都很和善。 褚楚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对不起齐总监,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修明翻开文件夹,没应。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难堪。 最从容的那个人竟然是纪泠。 没办法,再难堪也抵不过她在贺循章跟前难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齐修明感觉差不多了,就问她:“Lynn,你看出什么了吗?” 纪泠抿着唇:“抱歉齐总监,我能力有限。” 齐修明却说:“意料之中。” 说着他调出另外一份文档,是他本人做过批注的。 “Alice,你可以仔细看一下修改前后的区别。” “好的齐总监。” 褚楚看到后面,整张脸已然涨成了猪肝色,“对不起我第一次翻这种文档,实在是经验不足,我承认我的错误。” 纪泠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的空白页,她当然看出了纰漏,只不过不会傻到去说。 况且褚楚犯的这些错误,她当年也犯过。以为看了几本白皮书就能读懂民生工程,能熟练掌握时政专业术语以及背后真正要表达的含义。 ——看似自圆其说,实际狗屁不通。 这是当初贺循章给她第一份时政稿的评价。 然后她硬是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手把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改过来。 那几年贺循章给她拿了很多外面买不到的练习材料,阅后即焚。 现在想起来,那些材料的行文风格……怎么好像还有点熟悉? “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十一月在上海的峰会你们两个人和我一起去,这是本次峰会的所有资料,都认真看。” 齐修明将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纪泠和褚楚,“届时一起出席的还有公关部刘总监,Selina负责协助刘总监。” 纪泠站起身:“好的。” 褚楚咬了咬嘴唇,“明白,谢谢齐总监愿意给我机会。” 齐修明:“嗯,都先去忙吧。” 出了办公室,褚楚红着眼质问纪泠:“我的邮件明明也抄送你了,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问题。” 纪泠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回她:“你想多了。” 褚楚:“纪泠,我不会输给你的。” “Alice,我认为我们是同事,不是竞争对手。” 纪泠从来没把任何人当做自己的假想敌,更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假想敌。 多说无益。 「贺循章,你当初随手给我的练习材料是不是知衍哥的?」 纪泠回到工位,仔细在脑子里回想当年贺循章给的“秘籍”。 她很快就收到贺循章的答复:「是,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得到肯定的答案,纪泠嘴角微微翘着,原来她在上学那会儿就已经和偶像有了“交集”。 路过的褚楚看到纪泠脸上的笑容,以为纪泠是在讽刺她,心情更加烦躁。 纪泠没注意到这一幕,她单手托着下巴,继续跟贺循章聊天:「刚去领导办公室聊工作,我突然想到周末和你在一块儿学习的日子,想到了你给我的那些资料。」 贺循章:「姓齐的?」 纪泠:「嗯。」 贺循章:「他怎么还对你死缠烂打。」 纪泠:「都说了是聊工作,而且还有别的同事在。」 他又乱吃飞醋,再说他如今不也正“死缠烂打”么,还好意思说别人。 当然,这话纪泠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当着贺循章面儿说的。 贺循章:「他找你说11月上海峰会的事?」 纪泠:「你也知道?」 贺循章:「嗯,我和温知衍都去。」 纪泠:「你是代表贺氏集团还是智汇?」 贺循章:「贺家。」 原来如此,届时贺循章代表贺家出席,温知衍是以外交部副部长的身份出现,还是别的什么名义?她似乎没听贺循章提起过温家有什么产业,不过温知衍一家住在南长街,走的应当都是那条路。 纪泠:「那你就不怕被齐总监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贺循章:「他还没资格见我。」 贺循章:「即便知道又如何,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需要藏着掖着?」 纪泠:「贺循章,你好凶。」 贺循章:「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晚上会早点回家。」 直至晚上他回来,纪泠才明白那句“我晚上早点回家”的真正含义。 贺循章一到家,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把她按在沙发上亲。 不同于这阵子的蜻蜓点水,今天晚上的亲吻格外来势汹汹,仿佛一头压抑许久的野兽终于能在此时释放出最原始的欲/望。 贺循章甚至解开领带,将她的双手绑起来举过头顶。 “贺循章你……唔!” 纪泠磕磕绊绊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求饶与喘/息都被贺循章用嘴唇堵回去。 两条腿晃荡得厉害,贺循章就单膝压住她,迫使她只能看向自己。 下唇被他含在齿间厮磨,男人宽厚的手掌托住她后脑,滚烫的气息尽数呵在她颈间: “我是不是说过你只能看我?” “说两句重话就凶了?我还有更凶的。” 说完又低头去舔她的锁骨,齿尖磨得她浑身都在发麻。 客厅里只亮着那一圈昏黄的壁灯,沙发上的两个人亲得难分你我。 “嗡—嗡—” 纪泠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响动。 “贺循章…我手机…!” 纪泠使劲儿扭动身体,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满,活脱脱一条砧板上费力挣扎的鱼。 贺循章起身把手机拿给纪泠,却没打算给她解开手上的领带。 纪泠瞪他:“你这样我怎么接电话?” “就这么接,接完我们继续。” 听筒搁在她耳畔,贺循章摁下接听键。 “泠泠。”纪昭说,“哥给你买了点吃的过来看你,但你怎么不在酒店,这么晚还在公司加班?” ……她这次是真天塌了。 【 www.w】 30-35 第31章 “啊对,我就是还在公司加班,这会儿忙着呢。” 纪泠一边说,一边拼命用眼神示意贺循章给自己解开领带,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 贺循章当没看见,他单手把纪泠从沙发上抱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另外一只手依然握着手机,和她一起听纪昭说话。 纪泠两只手垂在膝头,双腿还是软的使不上劲儿,只得挪了挪屁股,半边脸贴着贺循章的掌心继续跟哥哥打电话:“哥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我都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能下班。” 纪泠嗓音有些抖,眼神也飘忽不定,贺循章挑了挑眉,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她从来都不擅长撒谎,时至今日也一样。 “那怎么行。” 纪昭坐在奔驰驾驶位,空着的那只手搭上方向盘,脸上满是对妹妹的担忧,他说,“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把东西交到你手上。反正酒店离你们公司不远,哥开车过去不费事。” “不行!” 纪泠蓦地提高音量,吓了纪昭一跳。 “什么不行,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泠泠?” 纪昭蹙起眉,而贺循章眉眼捎带着一点笑。 纪泠恨得牙痒痒的,却又生怕某人趁自己不备做点什么,她倚着贺循章精瘦又饱满的胸肌,急中生智道:“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香港遇到的我老板?” “记得,怎么了?” 纪昭当晚回去就在互联网搜索“贺循章”,结果只查到一片空白,网上搜不到有关这个名字的一丁点信息。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这个人普通到根本无需记载,要么是深不可测,常人难以接触。 纪昭仅凭第一印象就断定贺循章是后者,他身上的气质绝非等闲之辈所能拥有的。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难缠。” 纪泠深吸一口气,“他上任总裁不到三个月,全公司上下苦不堪言。新总裁独断专行吹毛求疵,只要他一个不高兴,别说整个部门,所有人都得一起加班。我是偷偷溜到茶水间给你打电话的,马上就得回去工作,要是被他发现,我这个季度的奖金就没了。” 贺循章听了,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腾出一只手撩开女孩的家居服衣摆,准确无误地找到她腰间那颗痣。 纪泠没来由打了两个寒颤,头皮发麻,“他还搞连坐,一个人犯错会连累整组的同事都被扣绩效。所以哥你还是别过来了,我得赶紧完成任务下班。” 纪昭觉得这样不行,劝她,“泠泠,要不咱还是换个工作,实不相瞒我上次见了你老板印象也不好,趁早辞职,免得将来影响你发展。” 贺循章:“……” 他不禁扶额。 上回在香港酒会,他在纪泠的误导下把纪昭当成了情敌,由此给纪昭留下了糟糕的第一印象。 这笔账还没跟她算。 “这话又说回来,”纪泠话锋一转,“虽然我们老板蛮横专制,但他其实人还行。主要是对员工很大方,还给我涨了工资,看在他给很多的份儿上,我还能忍。哥我要工作了你也快回家吧。” 纪昭还是有些不放心,“真不用我过去陪你?” “真不用。” “那我回了。不过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和哥说,别总自己憋在心里。” 纪泠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保证。”电话挂断前,她又补充,“哥你到家也和我说一声啊。” “好。” 通话终止,听筒里剩下机械式的忙音。纪泠长舒一口气,靠在贺循章怀里,彻底脱了力。 “独、断、专、行,”贺循章一字一顿重复她方才的话,嗓音里满是对她的无奈与纵容,“蛮、横、专、制,小没良心的,骂开心了?” “我要不那么说我哥肯定要去公司找我,咱们俩都得露馅儿。”纪泠没好气地瞪他,“你还不赶紧松开我?” 领带还绑着她手腕呢。 贺循章把她巴掌大的小脸往高抬了抬,“我不是说了,等你打完电话我们接着亲。” 指尖刮过她腰上那颗敏感的痣。 那颗痣被他捻在指腹轻轻摩挲,破碎的呜咽悉数吞回去,很快她又只能瞧见贺循章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她的眼睛,她的心,还有她的唇上,都只有贺循章一个人。 “回应我,Lynn.” 贺循章咬住她耳垂,“我想听到你的回应。” 大手在她腰间流连。 “不,不能再继续了。” 纪泠抬起手挡在自己和贺循章之间,哆哆嗦嗦地说:“到这儿就可以了……求你。” 纪泠是真的有些害怕,害怕贺循章会不管不顾地越过最后界限,强行占有她。尚未重归于好,他怎么能罔顾她的意愿,难道贺循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了吗? 她眼角已然沾了恐慌的泪水。 贺循章拿她这副样子没办法,低头含住她眼角的泪,轻声叹息,“别哭,没想强迫你。” 不过是想多亲一亲,多抱一抱她。 想把那些错过的年岁都补回来。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还用上了“求”,他已经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了么。 贺循章解开纪泠手腕的领带,给她把弄乱的衣服褶皱都捋平整,抬手揉揉她头发,什么都没再说。 纪泠坐在他身旁,一时乱了心神。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贺循章,在他眼底看到隐约的失落。是失落,而非失望。那样黯淡的颜色像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她心脏,痛的她不能呼吸。 他一定是伤心了,她想。 纪泠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刻的贺循章,她表现出来的,一次又一次把他往外推的抗拒终究伤害了他。 贺循章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他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纪泠会怕。 怕贺循章如今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还没有得手,没有得到她的心,她的身体,所以耐心地陪她玩这场猎人追逐的游戏。 一旦跨越那条线,列车驶出正轨,贺循章又会感到索然无味,对她弃之敝履,一如当年。 她不敢轻易给他。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贺循章惦记的。 纪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的衣裙,砸在贺循章手背。 “你……” 她茫然地抬起头,只见身侧的男人温柔地抚上她面庞,贺循章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无可奈何地牵了牵唇角,“纪泠,被抛弃的人是我,你怎么还委屈成这样?” “对不起。” 纪泠吸了吸鼻子,有很多话想说,辗转到嘴边只剩下无能为力的“对不起”。 贺循章像是没事人一样,刮了下她鼻尖,口吻一如既往的轻松,“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纪泠明明白白看到贺循章那本该深邃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有的只是一潭死水。 他自己都很不好受,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纪泠心口更疼了。 不能哭,坚决不能哭,否则贺循章一定会认为是他的责任。 她尽力想把眼泪憋回去,起伏的胸脯却暴露真实情绪。 贺循章只当自己在这儿碍了她的眼,起身:“我先回房间,你有需要叫我。” 一只小手捉住他的衬衫衣摆。 贺循章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沉静的目光从那截白花花的藕臂挪到她脸上。 纪泠刚哭得梨花带雨,眼泪虽然止住了,眼眶还是红的。她咬了咬唇,怯生生地问:“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贺循章:“你不是不想看见我么?” “我……” 纪泠心口疼得厉害,她总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让他就这么走掉,她或许就真的永远失去贺循章了。 “没有不想看见你。” 她叫出那个埋藏已久的称呼,紧张极了,“三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暖流涌过心口。 贺循章嘴角不易察觉地翘着,在纪泠抬头的那一瞬间又压回去。 纪泠鼓起勇气,继续问:“可以吗?” 她问了三次。 这三次机会快要把她的勇气都耗尽了,贺循章若是还不肯同意,那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指针一秒一步地滴答转动,纪泠捧起来的心一寸一寸坠落。 他不会再纵容她了。 纪泠这样想着,万念俱灰地放手。 手臂垂下去的一瞬间,她被贺循章腾空抱起来。 男人额头抵着她眉心,认命:“纪泠,我这辈子真是栽到你手里了。” 纪泠双手勾住贺循章的脖子,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漂浮的木头,她低头埋进贺循章胸前,喘息的同时忍不住痛哭出声,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怎么又哭。” 贺循章空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后背,失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十恶不赦的混蛋。” “说实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 纪泠躲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她更讨厌如今胆小又懦弱的自己。 贺循章曾经问她的那句话,正好也是她想问的。 “你十八岁都能不管不顾地跟着我,现在为什么不行?” 是啊,纪泠也在问自己:现在为什么不行呢。 “不讨厌我就行。” 贺循章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我抱你回房间休息?毕竟你的新老板是独断专行的暴君,很吓人的。” 后半句话贺循章学着她的语气说出来,纪泠破涕为笑。 她张嘴咬上贺循章锁骨,牙齿抵着他的锁骨痣磨了好几回,尾音扬着,“这是你今天晚上欺负我的代价。” 自认为用了很大的力道,实则在贺循章看来跟小猫爪子挠痒痒没区别。 “行,这代价我认了。” 贺循章把她抱回房间,“睡吧,我就在隔壁,哪儿都不去。” 纪泠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本来就没生气。”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别怕,也别多想,我不会走。” 当她用那样恐惧的眼神看他,颤抖着求他的时候,他是很难受,仿佛把心剖出来在油锅里煎炸炙烤。 但很快贺循章就意识到温知衍说得不错,是他活该,这是他应得的报应。那四年里纪泠不止一次提出想和他更进一步,都被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是他不想给,是当年的贺循章给不起。然而就算暂时给不了,他也该好好和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那些身不由己,而不是用那样冷漠的态度伤她的心。 他以为把纪泠藏起来,不让她卷进这些尔虞我诈是对她的保护,可他行动太慢,等到筹码握在自己手里,人走了。 眼下种种,便是对他最直接的惩罚。 他当年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贺循章执起她手背,垂眸印了一吻。 “纪泠。” “怎么了……”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他干嘛忽然又这么郑重其事。 贺循章轻笑,屈指点了点她额头:“晚安,做个好梦。” 她嗔怪地怨他一眼,“你吓死我了。”随后直挺挺躺下,用毯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留小脑袋在外面。 纪泠闭上双眼,留一条缝悄悄打量他,脸绷得紧紧的,“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贺循章眸中笑意更甚,她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他掖了掖毯子,“明天见。” 纪泠阖眼嘟囔:“才不要跟你见面。” 贺循章关了灯,“那梦里见。” 纪泠熬到很晚都还是清醒的,她打开床头柜的台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翻看写在手机里的备忘录。 「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就是离开你,从小县城到京市,从三四块钱一份的快餐米饭到米其林三星,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你的钱该有多好。」 「伦敦离京市那么远,你会来找我吗?」 「又下雨了,我讨厌雨天。」 「今天是我们分开一周年的日子,你一次都没有出现,那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 纪泠鼻子一酸,在夜里流泪。如果自己像他说的有那么重要,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呢?刚到英国那一年,她不止一次没出息地想万一贺循章愿意放低身段哄哄她,她说不定就又跟他走了。 但是贺循章没有。 一次都没出现。 伦敦每一次下雨都像是冷冰冰的提醒,那重锤高高扬起,一记又一记将她的期盼碾成齑粉。 轰隆隆几声,此刻窗外竟也下起倾盆大雨。 纪泠讨厌下雨天,特别讨厌。 暴雨对她来说就是挥之不去的魔咒,日日夜夜反复折磨着她。 她咬咬牙,心一横,套上睡衣光脚跑下床,站在贺循章卧室门外,砰砰敲他的房门。 贺循章刚打开门,纪泠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将他抱了个满怀。 贺循章甚至还被她撞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我不喜欢下雨,睡不着了,你得对我负责。” 纪泠环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你想我怎么负责?” 贺循章揉她毛茸茸的头发,记起来在香港的那个雨夜,她似乎也像这样失眠。 “我不管,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纪泠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本能地皱眉,“你身上怎么又有药味,你的手每逢下雨天就得贴药?” 贺循章只道:“都说是打球扭伤了手腕。” 她不信,非得追问出个所以然:“跟谁打的,什么时候扭伤的?” “我倒是想问你,”贺循章拇指摩挲她发红的眼角,“又躲被窝里哭了?” 纪泠执拗地重复:“我不喜欢下雨天。” 从前碍于两个人的身份差距,纪泠始终觉着自己和贺循章不对等。哪怕他给予自己再多,他也依然高出一个台阶,而她只能站在下面仰望高山。 她把喜恶都藏起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现在不想藏了。 她要亮出全部的锋芒和爪牙,一往无前,告诉他这就是原原本本的纪泠,那个被他宠得惯得无法无天的纪泠。 “我可能没办法让老天停止下雨。”贺循章吻了吻她额头,“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晴或雨。” 他打开家里的大灯,抱着人儿来到落地窗前,两个人将所有乌云暴雨都踩在脚下,对她说:“有什么不满都发泄出来,改明儿我给你报仇。” 纪泠绷直脚背,用脚尖去够新买的沙发,说:“贺循章,你好幼稚。” 贺循章托起她颠了颠,“能哄你开心就行。”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瘪着嘴说:“我想吃夜宵,但是不想动手,能叫外卖吗?” “当然能。” 贺循章抱着她坐下,他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而她坐在他怀里。 纪泠依偎在男人肩头,两个人共用同一部手机点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夜宵,还有一个双层草莓冰淇淋蛋糕。她知道今晚奢侈的有些浪费,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夜宵送来,窗外依旧电闪雷鸣,那一道又一道的白光硬生生劈开黑夜,纪泠枕着贺循章的胸膛,指挥他喂自己吃饭。 等今夜将明,白昼降临,她记忆里的大雨将再也不是那个泪眼婆娑的傍晚,而是满桌子的夜宵,以及耐心喂自己吃蛋糕的男人。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纪泠吃到后面,禁不住靠在他怀中连连打呵欠,“困……” 贺循章擦掉她唇角的奶油,“抱你去我房间?” “贺循章……” 她有气无力,合着眼,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手到底怎么了?” “都说了打球扭伤的。” “你不说实话我就去问知衍哥。” “问谁都一样。” “贺循章,你一定要赢。” “放心,输不了。” 有她在,他怎么可能输,怎么舍得让她输。 纪泠早上又在贺循章床上醒过来,她这回要淡定的多。她靠在床头,捏着贺循章的枕头,迷迷糊糊地问:“到上班的点儿了吗?我怎么没听见闹钟响。” 她在被窝里摸手机,贺循章该不会把她闹钟给关了,还是说又把她手机丢外面客厅去了。 “还没。” 贺循章对着镜子打好领带,衬衫翻折的袖口放下来,他回到床前,俯身自然地在她额头啄了下。 纪泠用手挡住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嗓音含糊:“没洗脸,别亲。” “我不嫌弃。” 贺循章说完在她脸蛋也亲了一口,满意地看到粉色红晕爬上某人脸颊。 “我只是暂时没那么抗拒你,但这不代表我和你就是那种关系了。”纪泠别扭地偏过头,“你别得寸进尺。” 他凑近了,明知故问:“哪种关系?” “你想的那种关系。” 贺循章不依不饶,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我想的哪种关系?” 纪泠抓起枕头去捂贺循章的脸,又羞又恼,“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坏。” 枕头被贺循章接住,随手丢到一边,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眸,“坏?我看是不够坏。” “如果我真想使坏,我保证你今早下不来床,Lynn.” 最后的尾音被贺循章拖得意味深长,像是被点燃的烟火引线,尽头是燥热难耐的她。 捂不住他的嘴,纪泠只能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再不愿意与他对视,“贺循章,你以后不准当着别人的面那么叫我!” 成何体统! “还说不想要,我看你能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 贺循章伸手揉了一把她脑袋,“还没到起床时间,我有点事得先走,你睡够了再去上班。” 纪泠从嗓子眼挤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哦”。 难怪他一大早就穿这么正式,今天的他看上去比昨天更帅了一点。 她又问:“你是不是很久没去智汇了?” 如果贺循章去了,肯定会叫她去办公室。 “想我了?”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我办公室的使用权归你,累了就上去休息,没人知道。” “走了,晚上见。” 纪泠依然低着脑袋,“嗯,拜拜。” 她等了一会儿,想着贺循章应当已经出门,于是放心地睁开眼。却见他站在卧室门口,单手插兜浅笑着看她。 他脸上仿佛写着:“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 纪泠脸一热,慢吞吞地补充:“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 贺循章这回真走了。 纪泠摸到手机,这会儿才七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睡又睡不着,她干脆翻身下床,参观贺循章的卧室。她之前都没怎么细看,一仔细瞧才发现两间卧室的配置几乎差不多,一比一复刻。 只不过床上用品延续了他本人的风格,近乎性冷淡的高级黑白灰。 纪泠撇撇嘴,“谁信他真禁欲性冷淡就完蛋了。”贺循章根本就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出门上班前,纪泠给温知衍发消息: 「知衍哥打扰了,冒昧问一下你知道贺循章手腕的伤是怎么来的吗?他说是打球扭伤的,可我总觉得另有隐情。」 第32章 贺循章技术那么好,纪泠不信他会因为打球扭到手腕,而且他出入的都是顶级场馆,二十四小时私人医护随时待命,就算真发生点意外也能及时得到最佳治疗。 如果是一般扭伤,手腕或者手肘处会有明显的肿胀,从皮肤外表就能看出来,伤处会随着时间慢慢消肿,可能会变得青紫,然后颜色一点点褪去,直至光滑如初。等到皮肤表面完全恢复,伤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这点常识纪泠还是懂的。 而像贺循章这样每到下雨天就会发作的,不可能是简单扭伤,更类似于骨折的后遗症。 纪泠可以确定自己跟着贺循章那四年,他手上没有这样的伤,只能是她走了以后,贺循章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也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 所以她才寄希望于温知衍。 温知衍:「作为你和循章的朋友,我很乐意告诉你实情。只是既然循章都这么跟你说了,那么我也没有私自透露的权利,很抱歉帮不到你。」 温知衍的态度让纪泠更加心神不定。 纪泠:「知衍哥言重了,他说不管我问谁答案都一样,看来真是这样。」 纪泠:「那我换个问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手彻底好起来,或者说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上回在办公室,贺循章依然可以用受伤的那条胳膊轻松托起她,神色自若,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 或许情况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重,但是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贺循章健康平安,一点小毛病都不许有。能根治最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要想办法让他不那么痛苦。 这边,温知衍欣慰地点头,想着这个姑娘不算太无情。 温知衍:「循章的手一直都能治,只是他自己懒得管。」 纪泠:「啊……?」 贺循章什么时候这么不爱惜身体?平安符都被他抢走了,他都不能尊重一下“健康平安”背后的含义,尊重一下她的成果么! 温知衍:「老爷子有意让循章当贺家主,可他双亲均已不在世,贺家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循章一个人举步维艰,这几年要做的事情太多,顾不上。」 温知衍:「你可以让医生上门定期给他针灸敷药,我们这些兄弟说话没分量,但他说不定会听你的。」 看出温知衍的言外之意,纪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纪泠:「那我试试。」 纪泠:「知衍哥,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 温知衍:「不客气,你对他来说很不一样。纪泠,你要对循章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她心口一酸:「嗯。」 她和温知衍只正式地见了一面,她说的是“我是他的员工”,温知衍却愿意将贺家的秘辛告知于她,将贺循章的难处告知于她。 “贺循章,你当初到底怎么和他们说的。” 你的兄弟朋友怎么会爱屋及乌一个“麻烦”。 得知贺循章的手还能治,纪泠今天上班的心情很不错,中午在食堂吃饭都忍不住多要了一个红烧狮子头。 纪泠翻了翻聊天记录,这阵子都是贺循章主动问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好,她决定从今天起也要适当关心关心他。 扪心自问,她与贺循章之间没有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有的只是无法靠近的两颗心,以及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她曾经痛恨这个人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做派,痛恨贺循章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可她什么时候又真正把贺循章摆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呢? 她不也碍于拿了他的钱,借了他的权势地位,所以时常在他面前生出自卑与怯懦来? 虽然在对的年纪遇到了对的人,可时机是错的,种下的因是错的,以至于往后种种一错再错,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拨、乱、反、正。 纪泠脑海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大字,很快又被自己单纯的想法逗笑,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贺老爷子根本不会同意贺循章娶她。 她曾见过贺老爷子一面,那是她第一次直面阶级的雷霆差距。 时至今日,纪泠依然没有重拾爱的勇气与信心,但她想自己可以为贺循章做些什么,就从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开始。 纪泠:「公司食堂的红烧狮子头做的越来越好吃了,你吃午饭了吗?」 纪泠:「两荤一素配一小碗米饭,午餐照片.jpg」 贺循章:「正在。」 贺循章:「满汉全席.jpg」 纪泠:「……我突然觉得我的狮子头没那么香了。」 贺循章这次发了语音:「那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 纪泠:「不去。」 她就多余问他! 纪泠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狮子头。 今天下午的跨国会议由褚楚担任翻译,纪泠就坐在下面听。 Linda悄悄和纪泠咬耳朵,“Lynn,我觉得Alice翻得没有你好,你看大家都在皱眉,也不知道她站在上面尴不尴尬。” 纪泠还在写笔记,她小声回:“我看Alice没大问题,可能只是有点不会变通,很多同事未必听得懂那些术语和长难句,再多练习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 Alice是京大今年这一届外语学院的应届硕士,各种证书奖项数不胜数,她相信Alice的硬本事还是可以的。 Linda:“可公司和咱们同事也不是用来给她练手的啊,每一次国际会议都事关接下来的业务发展,海内外两边同事的脑电波对不上很麻烦的。也不知道齐总监怎么想的,继续让你主持不就没事了。” Linda能肆无忌惮地抱怨,但纪泠不好顺着Linda的话往下说,她继续写笔记,没再接茬。 这时,张经理打断滔滔不绝的褚楚,为难地说,“那个褚……褚……” 这姑娘叫什么来着? 褚楚微笑:“张经理,您叫我Alice就行。” 张经理忙不迭点头:“对对对,Alice.” 张经理翻看着手边的文件,苦恼地问,“刚才Christian说的那些,你能不能再给我们解释一遍,就用最通俗的说法哈。我问了小李和小王,他们也说没太明白,Christian好像跟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褚楚拿着遥控笔,“请问张经理您说的具体是哪一点?Christian先生总共提到了五点……” 张经理摇头:“你不用跟我们说这么多,你就把我们的原话传达给Christian,然后问他是否能达成总部要求。” Linda在下面憋笑憋的很辛苦,“我就说Alice没弄懂重点吧,张经理这是提醒她跑偏了呢。” 褚楚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回答:“好的张经理,那我想请问各位主要想了解的是不是下面这些……” 褚楚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门口传来声响,许久未露面的周秘书推开会议室大门,请贺循章进来。 会议室里各位齐刷刷站起身迎接:“贺总好。” 和上次一样,贺循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周秘书立在贺循章身侧,说:“会议继续。” 贺循章扫了眼台上,垂眸给纪泠发消息:「我还以为是你来主持。」 不是说国际会议都用她电脑投屏么,今儿怎么换人了。 纪泠:「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贺循章:「不然?」 贺氏集团的事情忙完他就过来了,还以为能看到她在台上闪闪发光。 纪泠:「我和Alice同岗,我能做的她也能做。」 贺循章:「她水平太烂。」 贺循章听了两句,他神色冷冰冰的,十分不满。 纪泠:「……Alice是京大的研究生,可能刚工作还没习惯,总要给人家成长的空间。」 纪泠:「再说我当年不也这么过来的,那你都忍了。」 贺循章:「你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能一样?不是什么人都配跟你相提并论。」 纪泠哼了一口气,他还挺得意。 纪泠:「不说了,我得专心开会,不能开小差。」 贺循章:「我就在这儿,我看谁有胆子点你的名。」 他本就是过来看她的,她若是不搭理他,那参会的意义在哪里。 贺循章:「待会儿开完会去我办公室。」 纪泠:「哦。」 纪泠悄悄抬头,往贺循章所在的方向看去一眼。男人面色沉静如水,他靠在椅子上,长腿交错,眼睛闭着,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想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会因为贺循章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或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提心吊胆噤若寒蝉,纪泠就莫名感到好笑。 底下的人以为大领导摆出这副冷漠的架势是对他们不满意,实际上贺循章根本没在听。 褚楚没见过这场面,她想在贺循章面前好好表现,谁知嘴巴仿佛不听使唤,讲话越来越磕磕绊绊,到最后还是齐修明重新拿过话筒,示意褚楚坐回去。 Linda给纪泠传纸条:「如听仙乐耳暂明。」 纪泠忍俊不禁。 她笑起来的时候,贺循章恰好看向她,他的唇角也跟着勾了勾。 贺循章抬起手,周秘书立即恭敬地俯身倾听。 “明白,贺总。” 贺循章:「记得来我办公室,别想逃。」 然后他又离开会议室。 散会后,Linda嘀咕:“贺总真的好奇怪,他每次都是中途参会,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你说贺总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纪泠心想他怎么没说话,她的聊天框里可都是贺循章的消息。 她合上本子,说:“大领导的心思我不懂。” Linda:“我也不懂,不过贺总有钱有颜应该也不需要我们懂,走吧。” 褚楚坐着没动。 等到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忽然趴在桌上哭了出来。 “Linda,贺总让我去一趟他办公室,要是Jessica问起来你帮我说一下。” 纪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和Linda知会一声。 Linda:“包在我身上,你去吧。” 纪泠的工卡可以直通37层总裁办公室,这会儿只有她和贺循章在。 见她来了,贺循章说:“门关上。” 纪泠狐疑地打量他,“大白天关什么门?”该不会又想趁机欺负她。 贺循章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你不想关也可以,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说吧,贺总今日有何贵干。” 屈服于某人的威严,纪泠反手关了门,走到他跟前。 茶几上摆了许多精致的下午茶甜点,柠檬切块蛋糕,草莓慕斯,开心果巴斯克等等……看着都像刚买的,还有洗干净的草莓和青提果盘,甚至贴心地备好了小叉子。 贺循章握住纪泠手腕轻轻一拽,她就坐到了他腿上。 他捏起一枚鲜艳欲滴的草莓喂到纪泠嘴边,哄着她吃,“有人和哥哥告状说我是个暴君,我不得抓紧时间改善形象?” 纪泠张嘴含住草莓,不小心连着贺循章的手指也含进去了。 他想到给某人喂药被咬到手的事情,食指在她湿滑的口腔里面搅弄两番,满意地听见水声才抽出来,像是故意报复。 纪泠恨不能咬破他的手指,青天白日的,贺循章做什么呢? 他既不正经,她接下来再不肯让他喂。 贺循章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干净她嘴角,“瞪我干什么,我哪回没伺候好你?你和草莓一样,都是水做的。” “贺循章……!” 纪泠抓起他胳膊就咬。 “我建议你留点力气。”他环抱着她的腰,“省的晚上回去又哭。” 纪泠垮着一张小脸,皱巴巴地讲:“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句话说错了。”手指探入她衣摆,指腹摁上她那枚痣,贺循章坏心地往纪泠耳朵里吹气,“你看,它还是很听话。” 很听话地乖乖待在他手心里,还想亲一亲它,可惜有人不许。 纪泠并拢笔直的双腿,朝里的那一侧抵上贺循章腰间锃亮的皮带扣,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给他蹭出点什么。 她喉咙发干,吃再多草莓都解不了渴。 贺循章则是那样深情地望着她,眼底的爱意满到好似随时都能溢出来。 他这双漂亮的眼睛可真能骗人,纪泠暗暗地想,稍微不注意就能深陷其中。 贺循章看到纪泠这副呆呆的样子,凑近了在她干燥的唇啄一口,问:“你很热?” “还是说在想不可告人的事情,心虚了?” “我才没有。”纪泠往他身前挪了挪,她只是忽然想到放在卧室床头抽屉里面的小玩具。 和贺循章在一块儿的时间越来越多,保不齐贺循章什么时候就会进她卧室,她得赶紧把小玩具都藏好,千万不能让贺循章看到。 “我今天问了知衍哥你手腕的事。” 她搭上贺循章的手腕,轻轻抚摸他凸出的腕骨。 贺循章目光一沉,说:“他说什么?” “你说得对。”纪泠抿了下唇,“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是贺循章,知衍哥说你手腕的伤能治,你为什么不治呢?” 她看向贺循章的眼睛,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疼。 “别哭丧着脸。”贺循章伸手捏了捏她脸蛋,“平常又没影响,工作一忙,没时间管它。” 没时间治手腕,也没时间去找她,是么? 她嘲弄地笑笑,摊开手掌,“那你把平安符还给我。” 贺循章攥住她掌心,“不还。” 纪泠皱着鼻子,不高兴地说:“你都不肯让自己平安,凭什么拿我的平安符?” “生气了?”贺循章抱着她颠了下,“以前的确没空治。” 忙着满世界寻找她踪迹,忙着收拾那群狼子野心的家伙,忙着一点点给她铺平回来的路……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每一分钟都想掰成两半用。 “现在呢,现在为什么还不肯治?” 纪泠倔强地仰起头,问。 他眉眼含笑:“在等你心疼我。” “……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纪泠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眼眶热着,胸口也堵得慌。 他根本就是挖了坑等自己主动往里跳,偏偏她又走入他设的陷阱。 纪泠拍掉贺循章企图捣乱的手,说:“你等下,我哥给我发消息了。” 纪昭:「你的房子装修好了,今晚一起去看?」 贺循章搂着她,问:“你哥说什么?” “我哥说房子装修好了,叫我今晚过去看一下。” “那就去。” “对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纪泠刚起了个话头,贺循章食指抵上她的唇:“先说好事坏事,如果是让我离你远一点,免开尊口。” 她别过脑袋,低头绞着手指:“你不想听算了。” “没说不想听。”贺循章把她肩膀又掰回来,面朝自己,“我做好心理准备了,说吧。” “还是跟你的手有关。” 纪泠一只手攥不住贺循章有力的手腕,她手掌覆在上面,沿着突起的手臂青筋来回轻抚,低低地开口:“知衍哥说你的手能治,我想着既然能治那就不要再拖了。我知道你平常很忙,那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就像你上次和我说的就算再较劲儿,健康总归是自己的。贺循章,我们以后请医生定期上门给你治手好不好?” 贺循章说:“好。” 利落到纪泠都没反应过来。 他居然就这么干脆地同意了? 只听他又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给他治手,他还要和人提要求,看在他是贺循章的份儿上,她忍。 “你陪我。”贺循章从后面来蹭她的脸,“我希望治疗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 纪泠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肯定。” 空气静默了一晌,纪泠哑口无言。答应太快,似乎显得她迫不及待。 贺循章抱她抱得更紧,用下巴摩挲她滚烫的耳垂,“就这么说定了,我来联系医生。” “哦……你随便。” 纪泠觉得两个人靠得太近,否则自己怎么那么热。她挪了挪地儿,企图和贺循章保持距离。 被贺循章一把捞回来。 她单薄的后背紧挨着贺循章的胸膛,彼时京市尚未入秋,和他穿得都还是材质很薄的衣服,抵挡不了一点冲击。 贺循章的指尖不再只停留于那颗痣。 云朵被握住,挤压成不同形状。 空气是透明的,却不是真正无色无味的。 纪泠瞳孔一颤:“这是在办公室你别乱来……”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想我,Lynn.” “我的办公室没人会来。” 他咬住女孩耳垂轻碾,“放心地哭给三哥听,哭再大声都可以。” 纪泠摇头,“不可以……我要回去接着工作。” “而且,”她一边应付贺循章,一边弓身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话,“晚上还要和哥哥去看房……” 贺循章轻笑,“既然是谈判,你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嗯?你口中的暴君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让纪泠在沙发躺好,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纪泠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只觉着海上飘摇的小船随时都有打翻的可能。 贺循章挑起狭长的眼眸,下巴微抬:“怎么样,想好了吗?” “又或者你更想在这里继续?” 办公室的确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值得开发。他还没有试过和她在办公室,从前条件不充分,现在随时都能遂她的愿。 面朝窗外亦是不错的选择。 纪泠脸红了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三哥。” “三哥在。” “……你饶了我吧三哥。” 天知道她此刻内心有多煎熬。 并齐的脚踝被向两边分开。 贺循章否定的态度很明显。 纪泠忙说:“你等等……等等!我在想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就知道来他办公室准没好事!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三哥给你提个醒。” 贺循章扣住她五指,“很多东西都能用来交换,比如一个愿望,一个心事,或者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纪泠眨着眼,说:“三哥,我没有秘密瞒着你。”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以为我解释得很清楚了。” 闻言,贺循章把她重新捞回来抱着,手还在危险边缘:“现在说出我一个缺点。” 纪泠不明所以:“啊?” “你不喜欢我什么?我改。” 贺循章问得这么直白,纪泠反倒不知该如何说。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你……太凶了?” 身后传来那人清浅好听的笑声,他亲亲她耳后:“这关乎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改不了。” 第33章 “那你还让我说。” 他又拿她寻开心。 “我哪儿能想到你给的是这个答案。”贺循章掰开她攥紧的拳头,手指穿进她指缝,“我以为你会说我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刻薄冷漠……” “这些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纪泠坐在贺循章腿上,垂眼看到他左手那枚素圈戒指,指腹摸了摸它,似乎这是她久别重逢的旧友。 “你的成长环境,你身边的人都会影响你的性格,虽然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很害怕,你拿酒瓶砸烂了那个人的脑袋,他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而你的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 贺循章当时从容的好像只是随手摁灭了一个烟蒂。 “我以为你视人命如草芥,视我们如蝼蚁。你说人是你打的,如果以后我遇到任何麻烦,我可以打电话给你。不瞒你说,我拿着你的名片,看着你的背影走远,心里想的其实是我遇到了救世主。” 贺循章手臂穿过来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头,沙哑又低沉的笑声撩得她荡漾不已,“然后呢,你又是怎么对我改观的?” “不需要改观。”纪泠怔怔地摇头,在他怀里回想那些年的初遇,“你骄傲是因为你有骄傲的资本,你是在京市都能一手遮天的人,我要是有你的家世,说不定我比你还狂。而且你只是骄傲,并不傲慢。说话做事气人归气人,但好像还没有严重到刻薄的地步。上学那会儿我遇到不懂的问题,你不都耐心地教我了。” 虽然贺循章看上去总是凶巴巴的,冷着一张脸,他长得又高,稍微抬下巴就会让人感觉他又在看垃圾。 “你给我拿了很多知衍哥的材料,说明你也是信任我的。家里出事以后我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我从小县城走出来,没出过国,发音也没有那些从小就上语言学校的学生标准,一开口就很自卑,我学不会,也不敢说,你都没有骂我笨。” “纪泠,我可没有好为人师的喜好。” 贺循章无奈地咬她耳朵,“你再说下去,我会以为你拿我当老师。” “但你确实教会了我很多。” 因此她一直感激贺循章的出现,在最应该恨他无情,恨他玩弄人心的时候,她想到的竟还是他那漂亮的,会说话也很会骗人的眸子。 纪泠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自己,也只看到了她自己。 “你说的这些,在我看来都不是缺点。” 人性本是复杂的,她对贺循章的感情更是复杂到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既然这样,以后不许讨厌我。” 贺循章笑了笑,勾住她小拇指,“更不许恨我。” 纪泠没应他。 她还在想以后到底应该怎么面对贺循章,怎么跟他日夜相处。 许是看穿她的犹豫,贺循章摁了下她柔软的掌心,“我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纪泠点头,轻声说:“嗯。” “晚上我陪你去看房?” “不行。”纪泠立刻坐直,像是被他戳到了穴位,“不能让我哥看到你,不然我没办法跟他解释。” 贺循章反问她:“那你打算把我藏多久?” “……说得好像我在金屋藏娇。”她鼻尖皱着,眉毛也是拧起来的一团,“我哥问过我很多次怎么凑够的治疗费,我都糊弄过去了。贺循章,我不想让我哥误以为我们曾经是那种关系。” “我们当然不是那种关系。”他抚平女孩紧蹙的眉,“我从来没想过包养你。” 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会经常给她转账,而是给了她一张银行卡,那是他本人的资产,与贺家无关。卡不限额,想买什么随便她刷,他从不过问钱的用途。 “我知道,但直接说还是很容易被误会。” 毕竟她确实拿了他的钱。 “纪泠,问心无愧四个字,应当不用我教你怎么写。” 贺循章把她的身子扳过来面朝自己,带着她将手放在心口,目光沉沉,他严肃地说:“纪昭是你哥,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为救他吃了那么多苦,他应该无条件地信任你,他必须无条件地信任你。如果他坚持认为你靠出卖/肉/体向我换取金钱,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他不配当你哥,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妹妹。” “没有那么严重,我哥不是那种人。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纪泠瞳孔一颤,又是一股酸涩涌上心口。 贺循章揉她脑袋,“必要时找我,我来和你哥说。” “今晚带我一起去,就说你老板也住繁悦,加完班顺路送你过来,嗯?” “好吧。” 纪泠从贺循章怀里下来,说,“我得回去工作了,在你这儿待太久容易引人怀疑。” 贺循章看了眼时间,“都五点了,你回去做不了什么。” “那也得回,工作期间不得擅离职守。” 他尊重她的意思,“几点去看房?” “下班就走。”纪泠想了想,“要是我哥问起来,我就说项目做完了。” 贺循章挑了下眉,“傻瓜,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我看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我走了。” 纪泠匆匆离开他办公室,恰好在电梯口遇到周秘书,周秘书弯腰送她。 “周秘书你不用这么对我……” 纪泠后退一步,赶忙摆手。周秘书是贺循章的秘书,又不是她的,在公司论职位周秘书还是她上司,她哪里受得起周秘书的礼。 “纪小姐,礼数不能乱。贺总吩咐过,若您有需要可随时差遣我。” 周秘书微笑着为她按了电梯下行的按钮。 大户人家规矩森严,纪泠只得道谢。 纪泠回到工位,Linda连忙给她发消息:「Lynn你终于回来啦,感觉你在贺总办公室待了好长时间。」 Linda:「桌上是特地给你留的下午茶,是周秘书犒劳我们的。我猜肯定又是贺总的意思,贺总可真是个大好人!」 纪泠回她:「嗯,贺总找我说了点事情,谢谢你Linda.」 她桌上放着开心果巴斯克,还有一杯黑糖波波牛乳。 纪泠没吃蛋糕,刚才在贺循章办公室被他喂了很多吃的,这会儿实在吃不下。但鬼使神差的,纪泠拿起那杯奶茶吸了一口,黑糖珍珠依然和当年一样甜。 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纪泠暗暗地想,就让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纪泠没让纪昭来公司接,那样他还得绕路。纪昭直接开车去繁悦,她和贺循章分别开车,等到了小区门口再装装样子,周秘书先把奔驰开回车库,她坐贺循章副驾驶。 纪昭提前到了,在单元楼下等,却见妹妹和她的老板一起出现。 男人单手插兜,身形颀长而挺拔,一张帅脸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他走在妹妹身边,妹妹只到他肩膀那么高,体型差距分明。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纪昭竟觉着妹妹和这个男人看上去还挺配。 纪昭疑惑地问:“泠泠,你们这是……” 担心贺循章说出点不该说的,纪泠抢在他前面开口:“哥,这是我老板,你上回在香港见过。他也住繁悦,下班顺路送我过来。” 这一次贺循章对待纪昭的态度要礼貌地多:“纪总好,我是贺循章,是她的上司。” “贺总。” 纪昭回握,“谢谢你送泠泠过来,既然来了,那就一块儿上去坐坐吧。” 贺循章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纪泠走在这两个大男人后面,腹诽贺循章装得还挺像,在香港那会儿他看哥哥的眼神还能喷火,这就握手言和了。 纪昭给她买的房子在22层,和贺循章的家相比层数不算太高,但视野还算开阔。坐北朝南,客厅的落地窗前没有特别碍眼的遮挡物,能让阳光尽情地照进房间。 “说好了是精装修,已经全部按照你的想法布置好了。怎么样,还可以吧?” 纪昭把房间钥匙交给纪泠,“看看还缺什么,哥哥让他们给你送。” “你这不是准备都挺齐全的。”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半开放式厨房,主卧有衣帽间,浴室也够大,有她喜欢的大理石浴缸,晚上睡前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再上床。剩下两间屋子一间是客卧,一间是书房,客卧和书房面积差不多大,她后面想怎么调整都行。 纪昭买房压根没和她商量,他付全款,房产证上只写妹妹名字,一切手续都齐全了才告诉她。 他如果不先斩后奏,妹妹肯定不愿意要。 兄妹俩都太过了解彼此。 “贺总觉得这房子如何?” 纪昭主动提起贺循章,纪泠怕哥哥看出端倪,便说,“哥,人家是我老板,你问他干嘛。” 纪昭瞥她,“泠泠,贺总是你老板,也是客人,对待客人要有礼貌。” 贺循章却道:“无妨。”他语气淡然又轻松,“纪总与令妹的审美十分不错,房子装修的很漂亮。” 纪泠小声嘟囔,“还贺总,纪总,你们两个要把家里搞成商业酒会嘛。” 声音虽小,足够在场的三个人听清楚。 纪昭无奈地笑:“抱歉贺总,都怪我,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泠泠平日里被我惯坏了。” 贺循章牵了牵唇角,“她是很可爱。” 纪昭:“?” 纪泠脆弱的小心脏被高高悬起来,她拼命朝贺循章努嘴使眼色,忙说:“贺总您不是说回家还有重要的事情吗?您千万别因为我们耽误了正事。” “的确有很重要的事。”贺循章泰然自若,“家里的猫还没喂,饿了又哭。” 纪昭惊讶:“原来贺总还养了猫?没想到贺总这么有爱心。” 贺循章点头:“嗯,很金贵娇气的猫,哄不好要炸毛。” 纪泠吸气又呼气,胸脯不断地起伏,内心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贺总既然还有要事,那我们就不留……” 纪昭话还没说完,贺循章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首饰盒递给纪泠:“祝贺你乔迁新居。” 纪泠摆手拒绝:“贺总这不合规矩,您是老板,您能送我回来我就已经很感激您了,不能再收您的礼物。” 盒子里面装的该不会是戒指,贺循章怎么能当着哥哥的面送她首饰呢! “啪嗒”,贺循章单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水蓝色的钻石胸针。 他说:“你也可以把它当做对你这段时间认真工作的奖励,这阵子辛苦你了。” 纪泠纠结不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纪昭笑说:“泠泠,既是你老板一番心意,那就收了吧。” 他知晓妹妹脸皮薄,但她若不收,领导面子也不好看,同时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之后再找时间回礼就行,礼物哥来准备。” “谢谢贺总。” 纪泠接过贺循章的礼物,他轻轻刮了下她的掌心。 贺循章点头致意:“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有机会再见。” “我送一送……” “纪总还请留步。” “贺总慢走。” 纪泠站在家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口的贺循章和哥哥互相客套,心如死灰。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儿。 纪昭折回来和妹妹交待一些剩下的事情,“那你今晚就别去酒店住了,卧室里日用品都是新的,应该够你用,还缺什么就叫外卖送来。” 纪泠乖乖点头:“好的哥。” 他继续说:“这房子唯一的不足就是小区离地铁口有点远,坐地铁上班不方便。这样,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4S店挑辆车,以后就开车上下班。” “这就不用了。”她还开着贺循章的奔驰呢,再买一辆多浪费,“我喜欢坐地铁,真的。” 纪昭纠结,苦口婆心地劝妹妹,“我刚算过,从楼下走到最近的地铁口要18分钟,很远的泠泠。你不是说大学期间考驾照了吗?没开过车没关系,大不了开慢点。” “哥,”纪泠摊开手,“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我是住上大房子了,但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换新房新车?你看你那奔驰都旧成什么样了,你好歹也是当老板的人,排面要有的吧。” 哥哥挣的钱都花她身上了,也没说给他自己也改善生活条件。 纪泠做鬼脸:“小心以后连媳妇都讨不到。” “话说回来。”纪昭眉头深深皱着,他拿起贺循章送的礼物,“这个胸针和我给你的手链是同一个牌子,我当时想一起给你买,结果销售说它已经被人预定了。” 手链是当天到的新款,他若是慢一步也会被订出去。 纪昭:“你领导怎么会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纪泠:“他有钱,任性。” 纪昭:“再有钱也不……” 纪泠:“一百万当一块钱花的那种有钱。” 纪昭:“。” OK,他闭嘴。 纪昭摸她头发,“你收着吧,改天我选好礼物你再回给他就是。” “麻烦哥了。” “跟哥还客气什么,我回去了,你晚上早点睡。” “我送你。” 纪泠看着纪昭的车驶远,她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刚到楼下就看到去而复返的贺循章,他站在台阶前的路灯下等她。 纪泠微微惊讶:“你没回去?” 贺循章牵起她的手,“猫都不在家,我回去喂空气?” 她甩开贺循章胳膊,哼了一口气,“谁是你养的猫。” 还什么金贵又娇气,一听就知道是笑话她的。 贺循章攥住她的手,把人儿往自己身边带,“你现在这样可不就是炸毛的猫,想好今晚睡哪儿了么?” 抬眸望见他曜黑的眸,他眼中皎洁的月色轻而易举乱了她呼吸,纪泠抿了下嘴角,说:“还是回你那儿吧,常用的东西都在你家放着。” 最重要的是她得闻见与他有关的气息,这样才能睡得好。 “是我们的家。” 贺循章笑了声,拢住她五指,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纪泠低头看了眼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小区夜里很静,可月华再美,不及方才他眼中半分柔情- 周日一大早,纪泠收到温知衍的消息:「我听循章说你们约了医生给他治手?」 纪泠嘴里叼着牙刷,打字回复:「对的知衍哥,下午两点医生会来,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后面的治疗计划。」 温知衍:「我可以过来吗?」 纪泠愣了愣,这难道不应该问贺循章更合适? 温知衍:「循章肯定不希望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我无意当电灯泡,但我和循章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倘若可以,我想在场。」 纪泠:「知衍哥,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待会儿问一下他,可以吗?」 温知衍:「谢谢你,纪泠。」 偶像这么正式,纪泠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欢快地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漱口,洗干净脸,然后跑去客厅找贺循章。 他一起来就在那儿办公,上午和煦的日光照在他身上,贺循章神情专注,认真工作的状态让纪泠心随神往。他唇角的弧度是平的,纪泠看着看着,忍不住翘起嘴角。 “你还打算站在那儿看多久?” 贺循章早就注意到纪泠的到来,只不过没有点破,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他还在看资料,头也不抬地说:“桌上有早餐,先吃饭。” “噢。” 纪泠挑了一个熏牛肉法棍三明治拿在手里,一边慢慢啃着,一边朝贺循章的办公桌挪过去。 “知衍哥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下午治手他也想来找医生了解情况。” 贺循章呵了声,“他过来当咱俩的电灯泡?” 纪泠嘟囔,“什么电灯泡,就算知衍哥不来,那还有医生,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知衍哥也是好意,你俩是这么多年的至交,你手能康复,知衍哥肯定很高兴。” “嗯,我跟他说。”贺循章抽了张纸巾,擦掉她嘴角碎屑,“还真是猫,吃得满嘴都是。” “你别说这还挺好吃的。” 纪泠说着又咬了一口,“改良版的面包没那么有嚼劲,但我喜欢。” 他说:“喜欢就让管家天天给你送。” 纪泠看上午阳光不错,是个消磨时光的好天气,便说:“我去那边窗户坐着,不打扰你办公。” 贺循章微微勾唇,“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却也没拦着她。 他给温知衍发消息:「下午两点,就在繁悦,你几点过来都行,我们俩都在。」 温知衍:「这就“我们俩”了?也没问问人姑娘愿不愿意跟你重归于好。」 贺循章:「迟早的事。」 温知衍:「这两年我给你找那么多医生,你连门都不让进,总不能就等着她心疼你?」 贺循章没回这条。 温知衍:「?你可真够老奸巨猾的。」 贺循章:「你没和她说吧。」 温知衍:「放心,说到底这是你和她的事,我就算再着急也不好过多干涉。」 温知衍:「我呢,就等着三少最终抱得美人归,然后以偶像的身份坐主位,等你也叫我一声知衍哥。」 贺循章:…… 他得想个办法让纪泠把称呼改过来,就叫温知衍,或者“温部长”,这家伙甭想占他便宜。 纪泠吃完面包,从冰箱里挑了瓶酸奶拿在手里,顺便问贺循章:“怎么样,你和知衍哥说了吗?” “说了。”贺循章单击回车键,看见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他抬眸,“以后别叫他知衍哥,就叫他温知衍,或者叫温部长,温先生,知衍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叫他哥。” “为什么?” 贺循章怎么还和一个称呼较上劲儿了。 他挑眉,好整以暇地说:“你叫他知衍哥,那等将来我们结了婚,我是不是也要随你叫他哥,还是等他改口叫我小贺?” “……你胡说什么呢。” 纪泠面上一热,关系都没确定就说结婚的事儿,他都想到哪里去了。 “知衍哥是我求学路上这么多年的偶像和榜样,我对他尊敬一点是应该的,我们三个人各论各的不就好了。” 偶像是要被她供起来的,怎可直呼其名呢。 贺循章抿唇:“大学四年我也教了你不少东西,我怎么就不能是你的偶像?乖,叫三哥。” 纪泠抽气,笑眯眯地看向贺循章,字正腔圆地喊他:“贺先生,贺老师,贺总上午好。” 说完她跳上沙发,在上面窝成一团,再不肯看贺循章。 贺循章无奈地摇头,眼里盈满宠溺与纵容。 中午两个人就在家随便吃了点,等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温知衍和医生一起到了。 “知衍哥,李医生,你们好巧呀。” 温知衍浅笑着致意,“好久不见,纪泠。” 纪泠让开路:“都快进来吧。” 第34章 李医生给贺循章做了初步检查,联合以前在医院拍的片子,说贺循章手腕骨头没有很严重的问题。至于疼痛总在阴雨天发作,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在第一时间治疗,后续保养也不到位,致使寒气渗入骨头缝里,这才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 纪泠坐在一旁听着:“您的意思是他受伤时是个雨天?” 李医生点头:“是的,大暴雨,且贺先生人在室外,至少不是密闭空间。” 贺循章忘记和李医生通气儿,温知衍也不好当面拦,只能看着李医生秉着医者仁心的理念,纪泠问一句答一句。 纪泠疑惑地呢喃:“暴雨天,室外,打球……?” 决意和他分开那一天京市也是暴雨,电闪雷鸣,落下的每一滴雨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温知衍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李医生认为应该怎么治疗?” 李医生说:“贺先生这伤大约有三年了吧?” 贺循章:“嗯。” 李医生翻看着贺循章的过往病历,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说:“贺先生往后需每半月针灸一次,同时要用药敷伤处,热敷一周二至三次,三次最佳,每次热敷需保持半个时辰。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健康与患者体质有关,若贺先生身体康健再无其它旧疾,最晚六个月手腕即可恢复如常,阴雨天不再疼痛难忍。” 听完李医生的诊断,贺循章神色如常,纪泠和温知衍脸上都有明显的喜色。 贺循章侧目看着纪泠,女孩眉梢一点笑,想到她这么在意他的身体,在意他的手腕是否能完好如初,贺循章不禁也感到一丝动容。 那时老爷子的镇尺没打算往贺循章手上砸,上好的紫檀木镇尺,三指宽两指厚,真砸到骨头,而且还是手腕那么脆弱的地方那还能了得? 老爷子要贺循章认错,要他认下联姻的婚事,他不肯。他背上已然见了血,白衬衫被淋漓的鲜血浸湿一大片,模糊的血肉与布料黏在一处,触目惊心。 二十五岁的贺循章锋芒毕露,铮铮傲骨宁死不从,镇尺打弯他的脊背,却打不断他的脊梁,打不断他要娶纪泠的决心。 老爷子不可能真这么硬生生打死贺循章,两个人摆明了是在较劲,赌谁先低头,谁先服输。 老爷子被贺循章气得不轻,竟也口不择言起来:“你若是不肯应下这门婚事,我明日就让她永远消失。” 贺循章目光一动,下意识抬手去回握镇尺。老爷子没想到贺循章反应这么大,可手中镇尺来不及收,径直砸在男人左手腕,应声而断。只那咔嚓的脆响,不知究竟是镇尺断裂,还是他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握着那半截镇尺,眼眶通红,强撑着说:“那您不如连我一起做掉。” 贺循章说完就晕了过去。 老爷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慌里慌张请私人医生上门给贺循章治伤,全面封锁老宅。 当日祠堂内只有贺老爷子和贺循章二人,贺恒之他们只听说贺循章进去以后再没出院子,没多久传来他久病不起的消息。 彼时贺恒之得意洋洋,以为贺循章和老爷子闹得这么难看,老爷子肯定不会再偏袒贺循章。 贺循章中途离席,纪泠也没来赴约,温知衍始终打不通贺循章电话,心中焦急,只得以温家的名义前往贺家老宅登门拜访。 而温知衍看到的,是已经昏迷不醒的贺循章。医生用剪刀一条条剪开破碎的衬衫,谨慎地把布条从贺循章背上撕下来,分离时扯掉不少血肉。 温知衍见了这场面,他面色大变:“贺爷爷,循章这……” 老爷子怒其不争,却又沧桑不已,连连叹息,“是我老头子无能,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吧。” 贺循章醒来看见温知衍,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着急问出口的第一句话是:“纪泠呢?我没在,她有没有说什么?” 温知衍垂眸,半晌后静道:“纪泠她……失约了。” 从那以后贺老爷子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再逼迫贺循章联姻,还说不要再提贺循章的婚事。 这成了贺家心照不宣,但又扑朔迷离的秘密。 温知衍是除当事人之外唯一的知情者。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衍都对未曾谋面的纪泠心存芥蒂,他觉着这个姑娘自私又无情。贺循章半条命都赔进去了,她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还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自此杳无音讯。 此刻李医生给贺循章治伤,纪泠眼底的心疼不像是装出来的,别说是贺循章,温知衍都想问她,当年的事情她当真一点也不知情么,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贺循章蹙眉,瞥了温知衍一眼,“温部长没事叹什么气?” 纪泠闻声,也跟着看向温知衍。两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一个冷淡,一个兴奋。 温知衍说:“想到一部老片子,回头我请你俩看电影。” 纪泠好奇地问:“什么电影呀?” 温知衍微笑:“《傲慢与偏见》” 纪泠顿时来了兴趣:“知衍哥居然也喜欢《傲慢与偏见》?这是我最喜欢的爱情片!” 贺循章轻呵一声,“温部长眼里众生平等。” “什么意思?”纪泠不明所以,众生平等和《傲慢与偏见》有什么关系? 贺循章用另外一只手捏了捏纪泠脸蛋,幽幽补充:“意思是你知衍哥修无情道的,他平等地不喜欢每一个人。” “噗。”纪泠被贺循章逗乐,想笑又不能笑,巴掌大的脸憋得红通通的。 面对贺循章的打趣,温知衍从容不迫,“循章没说错,我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 温知衍有时甚至想着贺家家风与他温家传统若是能互相调换该有多好。 温家包容开明,父母早早就给他们兄弟二人灌输“自由追爱”的思想。结果他的兄长二十六岁与一陌生女子结婚,还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相亲对象,二人婚前只见了两次面。经调查确定大嫂家世清白,是个好姑娘,第三面约在民政局,兄长与嫂嫂当天就领了证。 而他今年二十九,至今未曾牵过女孩子的手,人生规划没有恋爱结婚这一项。 纪泠眨了眨眼,小声说给自己听:“一般说这种话的最后都是打脸最狠的。” 再一抬眸,发现贺循章和温知衍都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她赶忙捂住嘴巴,摇头:“知衍哥我什么都没说!那个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一趟。” 纪泠飞也似的逃了。 回头瞧见紧闭的卧室门,贺循章不乐意:“你吓到她了。” 温知衍:“你这黑锅扣得真够顺手的。” 他明明都没说话。 贺循章拿出手机给纪泠发微信:「说好陪我治手的,出来。」 纪泠:「我不是故意那么说偶像的,就是一时嘴快没忍住,我对不起知衍哥,不好意思见他。」 贺循章:「朋友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你也看到了,他没有偶像包袱。」 纪泠:「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禁不住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被贺循章惯得越来越没规矩了。 贺循章抬眼,对温知衍说:“对不起。” 温知衍眉头紧蹙,问他:“贺循章,扎针把你脑子扎坏了?” 贺循章懒得理他,继续给纪泠发消息:「好了,我刚替你跟温知衍说了对不起,他说我脑子有病。」 纪泠盘腿坐在床边,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贺循章:「听话,出来。」 纪泠:「噢。」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躲在卧室,只是想冷静一下而已。 纪泠从包里面取出平常记笔记的本子,带上钢笔重新回到客厅。 她摊开扉页,双手把本子捧给温知衍,小心地说:“知衍哥,你能在这儿也给我签个名吗?” “好。” 温知衍拿掉笔帽,指着靠左下角的位置,嗓音朗润:“我就签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知衍哥!” 温知衍提笔在空白处签下名字和日期,本子还没来得及合上,又被贺循章拿走。 唰唰两下,贺循章也在上面签了个名。 签名页依旧是摊开的状态,贺循章把本子还给纪泠,说:“把你名字也写上去。” 纪泠听话地照做。 贺循章、温知衍、纪泠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落款时间2016年9月12日。 三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一个潇洒凌厉,一个浑厚内敛,一个清秀飘逸。 他们在这一刻真正相遇,结伴。 纪泠暂时把本子放在贺循章的办公桌,回来又被他带到跟前坐着。贺循章抬手敲了下她额头,训话:“你和温部长现在是同辈的朋友,互相打趣开玩笑很正常,不用为了这么点小事道歉。你要是真和他道歉,他还骂你有病。” 温知衍不服:“你打住,我什么时候骂纪泠了?” 贺循章:“刚才。” 纪泠赶忙开口:“你们别生气,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注意。” “你没有问题。”贺循章捉住她的手放在膝头,语气软和几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温知衍呵了声,有人变脸变这么快。他说:“我来之前订了餐厅,今晚我请客。” 纪泠偏头看着贺循章,贺循章勾了下唇,“行,那就他请。” 今天的治疗结束,管家负责领着李医生出去。 贺循章和温知衍还在随意地聊天,纪泠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认真倾听。下午温暖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家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很足,此刻的她由内而外感觉到幸福。 原来真正融入到他生活里,见到他的朋友,一起聊着天南海北是这么愉悦又奇异的感受。 拔地而起的高墙似乎在一点点坍塌,有光从裂隙照进来。 温知衍请客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他们绕过溪水潺潺的假山,来到景观最好的包厢。 贺循章:“你喝茶还是果汁?这儿的茶还不错。” 纪泠乖巧地坐着,说:“我和你们喝一样的就好。” 温知衍倒了一盏茶给纪泠,纪泠哪里敢接,她慌张地摆摆手:“知衍哥这真不合规矩……” “都是朋友,没有那么多规矩。”温知衍执意递给她茶杯,他眉眼含笑,“还是说你想让我就这么一直举着?” 纪泠气若游丝,“可是我怕接了折寿。”外交部副部长亲自倒的茶,她哪里敢喝。 温知衍明白她心中顾忌,可若是与贺循章站在一处,她便必须要跨过这个坎。 他问:“纪泠,你知道前天晚上谁在这儿吃饭么?” 纪泠茫然地摇头。 温知衍说出一个名字,“他的夫人就坐在你现在的座位。” “……” 纪泠两条腿都在打颤,她下意识抓住贺循章胳膊。 “你既然和循章在一块儿,往后这些就都是家常便饭。你能见到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兄长,甚至你将来还得唤我的父亲一声叔叔,我想你应当听过家父的事迹,他去年刚退休。” 温知衍看着她的眼睛,“你得习惯。” 纪泠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温知衍手中的茶杯,“谢……谢谢知衍哥,我会努力做到的。” 贺循章斟了两盏茶,一盏搁在温知衍面前,另外一盏自己端着,他说:“温部长危言耸听,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纪泠抿唇:“我能理解知衍哥的意思。” 那扇门背后是她此前从未接触的世界,如今既有机会推开那扇门,她就不能总是这样小家子气,丢他的脸。 “以茶代酒,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心之所向,得偿所愿。 纪泠仰头喝掉这盏茶,视线擦过贺循章深邃的面庞,鼻尖倏地一酸。 她离他又近一步。 说话的工夫,菜都上齐了,三个人边吃边聊,直到深夜才散伙。 回去的路上纪泠脑袋晕乎乎的,她倚着贺循章的肩膀,完全不想睁开眼睛,只想睡觉。 “贺循章,我好困啊。” 她抱着贺循章的腰,两只手胡乱摸来摸去。 他把腿上的人儿摆正,说:“困了就睡,我又没拦着你。” “可是还没到家……” 说着她又打了个呵欠。 “到没到家都不影响你睡觉。”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睡着了还有我。” 纪泠瘪瘪嘴:“那我睡了啊。”习惯性往他怀里拱了拱,就着这个姿势睡过去。 她的手机屏幕在夜色里亮起来。 齐修明:「Lynn,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纪泠靠在贺循章怀里睡熟了,第二天上班都没想起来齐修明发的这条消息- 纪泠退了W酒店那边的房,把所剩无几的行李全都搬到繁悦,象征性捣鼓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营造出有人在住的假象。 然后就一直住在贺循章那边。 夏末最后一点暑气彻底消失,京市的秋天短暂的有些可怜,像那电影的片头曲,只能起到过渡的作用。 国庆刚过,京市连着下了好些天秋雨,满地都是枯萎的树叶,那颤颤寒意让人觉着过不了多久又要入冬。 两日前贺循章和温知衍一同去了美国。 临走时贺循章叮嘱纪泠许多事,还把周秘书也留给她。 “贺循章,你这样让我感觉很不安。”常言道多事之秋,她从未经历过这样郑重的离别,纪泠很担心他。 贺循章看上去有一场硬仗要打。 “相信我,我肯定会平安回来。”贺循章低头来亲她的鼻尖,“就是不想你担心才说这么清楚,别怕。” 贺利成估计年底回国,温知衍的人在美国找到了一些线索,贺循章他们此去就是为了拿到更多证据。贺利成一旦踏上京市这片土地,自有量大管饱的牢饭等着他和贺恒之。 距离十一月初的峰会召开还有不到一星期。 贺循章去了美国后甚少主动联系她,只每日早晚固定报两次平安。 纪泠怕影响到贺循章,亦不敢说太多。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纪泠想。 中午在食堂吃饭,Linda端着餐盘坐到纪泠对面,边干饭边问:“Lynn,你这段时间怎么愁眉苦脸的,家里遇到难事了?” 纪泠说:“是吗?我都没感觉。” 虽然贺循章不在身边,她是有点不太习惯这样孤独的日子,但她表现出来的有那么明显? 什么时候她这么离不开贺循章了? Linda大口扒饭,“你没事就好,我还想着你要是有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呢。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京市本地人?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闯荡不容易,咱们平常多走动,互相有个照应。” “好。”纪泠低头默默吃了一口饭,“你吃这么快,待会儿有事吗?” “嗯嗯,”Linda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光盘了,她抽空擦擦嘴角,“我下午约了客户,那客户离咱公司远,没时间午休,我得赶紧过去,走了啊。” “你路上注意安全。” Linda像一阵龙卷风,没停多久就又远去。 纪泠一个人坐在食堂发呆。 几个月前贺循章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要她陪着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菜。那个时候她只想赶紧吃完饭,然后离贺循章离得越远越好。才过去多久,她寝食难安的缘由竟然是这个男人不在家,她担忧他。 她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 贺循章怕她晚上睡不好,命人给她定制了特殊的香薰放在卧室床头,香薰里面放的药材跟他平日抽的烟一样,味道相差无几。 香薰对纪泠来说是有一点安神的用处,可远不及他本人在。 纪泠味同嚼蜡,这顿饭吃到后面实在吃不下去,干脆直奔总裁办公室,去贺循章的地盘休息。 许是心有灵犀,她刚坐下来没多久,他的视频电话突然拨过来。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未曾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贺循章的八块腹肌,腹肌还往下滴着水珠,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白色浴巾,打结的位置十分巧妙,很难不吸引她往那里看。 “刚洗完澡。”贺循章顺手抽了一条毛巾擦头发,人往床上一坐,问:“你呢,吃午饭没?” 贺循章用力时,腹肌轮廓更加深刻,尤其是他那样坐着,浴巾露出一部分健壮的大腿,垂下来的浴巾末端轻轻摆动,连带她的心也跟着荡漾不已。 纪泠咬着嘴唇,“要不先挂了,等你穿好衣服再打给我。” 她真不能再想下去了,贺循章明摆着就是在勾她! “等等,”贺循章蹙眉,“我就这会儿有空,马上就要和温知衍出门,别浪费时间。” “哦。”他都这么说了,纪泠当然舍不得,只好在心里多念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视频画面里的贺循章扬了扬下巴,问她:“这背景,你在我办公室?” 她点头:“嗯,刚上来。” “中午在哪儿吃的?” “公司食堂。” “你就不能吃点好的?” “公司食堂怎么就不好了,这么多人都吃食堂,我为什么不能吃?” 而且自从贺循章来了以后,食堂伙食大有改善,她挺喜欢现在的饭菜。 贺循章轻笑,“行,你说的都对。” “你这些天……还顺利吗?” 他说:“顺利。”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纪泠垂着眼,闷闷不乐,“你向来报喜不报忧,就算不顺利也不会跟我说实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受了伤,然后什么都不告诉我。” 屏幕里的姑娘耷拉着脑袋,活脱脱一副受气媳妇儿的模样。 贺循章见了,又气又好笑,“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把温知衍叫过来让他跟你说?又或者我举着手机围着自己绕一圈,给你三百六十度检查,嗯?” “谁要看你。”纪泠脸上热得不行,“你不是说要出门?还不抓紧时间,别耽搁了。” 贺循章知道她是害羞,把手机放到一边,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解浴巾。 纪泠赶忙捂住眼睛,“我都说了我不看。” “纪泠,”贺循章无奈,“我出门总得换衣服吧。” “你慢慢换,我要睡午觉了,恕不奉陪。”她一口气说完,手忙脚乱掐断视频。 贺循章看了眼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无声勾唇。 男人修长的手指解开浴巾,把它丢到一边,那浴巾恰好盖住可怜的手机。 纪泠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他赤身裸/体的模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又不是没看过,羞什么羞。”她暗骂自己没出息。 直到下班回家,贺循章那精瘦又结实的八块腹肌依旧深深印在她脑海里。纪泠晚上甚至还做了和他有关的梦,之后贺循章连着几夜都在她梦里。 这日纪泠一早醒来,梦中的男人就躺在她枕边。纪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贺循章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嗓音低沉:“乖乖睡觉,别捣乱。” 纪泠蓦地睁大眼:“贺循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5章 贺循章环着她的腰,闭着眼睛说:“天快亮的时候。”他嗓音慵懒,眼皮就那样合着,浓密的长睫一眨不眨,眉宇间还透着些许疲惫。 纪泠窝在贺循章胸前,规规矩矩摆好四肢,只有眼睛在小幅度活动。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将近半个月没见的男人,分开这么些日子,再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白檀香气,纪泠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仿佛坠落的躯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平安降落至柔软的云间。 原来小别胜新婚是这个意思,她在心里琢磨。 贺循章连夜从美国赶回来,他瞧上去那么累,还要倒时差,纪泠纵使有一肚子话想跟贺循章讲,这会儿也老老实实憋着,等他恢复精力再说吧。 纪泠盯着贺循章熟睡的容颜,忍不住多赖了一会儿床,但今天是工作日,她还得照常上班。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从贺循章的怀抱钻出来,准备起床洗漱。 “去哪儿?”贺循章准确无误地抓到纪泠手腕,将她又拽回来,小脑袋摁在自己胸前。 “今天星期四,我还得去上班呢。”纪泠小声说,她安抚似的拍了拍贺循章胸口,“你好好睡觉,我们下班见。” 贺循章不准她离开。 “让我再抱会儿,你走了我睡不着。”他手臂箍紧,手掌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后脑勺,温热的气息呵在她脸上。 纪泠有点热,还有点心动,胸腔里的那团炽热怦怦跳得极快。她也想留下来陪贺循章,毕竟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说不想他是不可能的。只是上海峰会在即,部门上下为这次露面的机会做了很多准备,到最后冲刺的阶段,她不好缺席。 她指尖抵着贺循章的胸膛,轻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贺循章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她眉目里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变成:“那我和你一起去智汇。” 他在办公室补觉也一样。 “那怎么行。”纪泠不同意,“你都忙这么多天了,时差还没倒过来,你就在家好好睡觉。” 贺循章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他瞧上去那么疲倦,说不定快要到承受的极限,纪泠哪里肯让他再奔波。 “要么我跟你去公司,要么你留下来陪我睡觉。”贺循章揉开她皱在一起的眉,轻声叹息,“还好意思说我,某人自己不也有了黑眼圈。” 纪泠蓦地感到一阵心虚,“这阵子大家都在为参加峰会做准备,而且快到年底各部门都忙,很正常。” 她曜黑的眼珠子古灵精怪地转着,又说,“要不然我们各退一步,我请半天假在家陪你,下午再去上班,行不行?” “不用请假。”贺循章抱紧她,下巴蹭了蹭她脸颊,“就说你跟周秘书出外勤。” 纪泠摸到手机,就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边打字边说:“哦好,那我给组长发个消息。”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贺循章抢走她手机随便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男人抵着她白净的额头,嗓音沙哑:“好了,乖乖睡觉。” “嗯。”纪泠两只手环住贺循章,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有了困意。贺循章没在家,她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为了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她还特地跑到贺循章的卧室来睡觉,此刻抱到本尊,她终于也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纪泠再一睁眼都已经是中午了,贺循章不在床上。 “贺循章,贺循章你还在家吗?” 她套上家居服,坐在床畔喊他,小声嘀咕:“他该不会没睡多久又去公司了吧。” 贺循章推开卧室门,不同于早上的困倦,现在的他神清气爽,眉目含笑,漂亮的桃花眼一如既往的勾她。 “睡醒就喊我名儿,这么离不开我?” “我是想确认一下你在不在家而已。”纪泠伸了个懒腰,避开他别有深意的视线,早上醒来看见贺循章,她还以为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原来他是真的回来了。 “是吗?”贺循章挑眉,继续好心情地逗她,“那为什么有些人放着自己的床不睡,跑来我卧室睡觉?” 就知道他肯定会问!纪泠吸了一口气,只管装傻充愣,“可能是我不小心走错了。”总之她坚决不会承认自己需要贺循章,他别想套她的话。 贺循章摇了摇头,“午餐已经送来了,洗脸吃饭。” “嗯,等下就来。” 纪泠这些天都是在贺循章床上醒来,然后再回自己的房间洗脸换衣服。路过客厅时多看了两眼他优越的身影,一颗心落到实处。 他回来了,真好。 贺循章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问:“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检查一下?” 纪泠打开包装盒,“检查什么?” 他勾了下唇,“你不是不信我?现在人就站在你面前,任你检查。” 任君检查,任君采撷。 纪泠面上一热,嘟囔,“没有不信你,只是有点……” 贺循章这样的性子,即便真遇到困难也不会和她坦白,就比如他至今都不肯说手腕的伤究竟怎么来的。 纪泠扒了一口软糯的米饭,闷闷地说:“贺循章,之前你在办公室问我有没有秘密,那你呢,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声音低到更像是自言自语。 贺循章动作一顿,云淡风轻地说:“别瞎想,我这不是都好好的。” 纪泠垂着脑袋苦涩地笑,看吧,无论她问多少次,答案都一样。不过她不想在这种事跟贺循章较真,反正两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彼此都装作不知情就能继续粉饰太平。 还是多想想那些开心的事情。 “你下午去智汇还是去贺氏?” 贺循章听了,反过来问她:“智汇最近有没有要紧事?” “没有。”纪泠咬了下唇,“最要紧的就是下周一的峰会,齐总监应该会要求我们明晚或者周六就出发去上海。” 提前一至两天抵达上海,尽量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来之不易的机会。齐修明再三和她们强调本次峰会的重要性,谁都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纪泠本来没那么紧张,开会开得多了,反倒有些草木皆兵。 贺循章看着她,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又问:“你们自己去还是集体行动?” 纪泠摇头:“齐总监还没说,可能今天下午上班就会说。不过按照以往的情况,出差一般都用公司的名义预订酒店,我们各买各的机票,然后在机场见面这样。” 贺循章嗯了声,“航班号和酒店定了告诉我。” “那你呢,你和知衍哥什么时候出发?” 贺循章伸手揉她的脑袋,“我和知衍还有事,峰会期间不一定能见到你。总之你定了酒店和我说,我尽量和你住一家。” “你和我们住一家酒店,被齐总监他们撞到又要怎么解释呢?”纪泠想不通,他到底是想暴露身份还是不想暴露身份? “解释什么?”贺循章弯了弯唇,“我做事无需和别人解释,还是那句话,我只在乎你,纪泠。” 别人的目光和看法对贺循章来说都是浮云,但他在乎她,所以想和她住同一家酒店。 “那好吧,定了我第一时间跟你说。”纪泠应下,还是那句话,谁让他是贺三少。 纪泠下午和周秘书一同出现在市场部,她早上说跟周秘书出外勤去了,Jessica看见纪泠和周总助一块儿回公司,便歇了询问的念头。 纪泠:「我到智汇了。」 贺循章:「嗯,我也刚到公司。」 过了一会儿,纪泠又给他发消息:「贺循章,虽然我不清楚你具体在忙什么,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在的。」 贺循章什么都不缺,陪伴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贺循章:「好。」 贺循章:「你的心意永远珍贵。」 他永远偏爱她这份真诚,这弥足珍贵的真心。 褚楚听说周总助上午带纪泠出外勤,本来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这会儿又瞧见纪泠一来就坐在工位玩手机,她不高兴地用文件夹敲办公桌,说:“会议室开会了。” “好的。”纪泠把手机揣回兜里,带上文件和笔记本去会议室。 齐修明站在会议室最前面,他打开多媒体投屏,说:“上面临时决定让Jessica也跟着去,所以这次总共六位同事一起去上海。” 纪泠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有Jessica在,场面可能就没那么尴尬,还能避免与褚楚住一间房。 齐修明,刘总监,Jessica,Selina,褚楚,她。 其实还有大Boss,只不过除了她,公司其他人都不知道贺循章也会去。 “下面我着重强调一下本次出差的注意事项……” 齐修明要求他们周五晚上就抵达上海,入住洲际酒店,为节省费用,总监及以下岗位员工住双人间。 纪泠把这些都记下来,散会后发消息给贺循章。 纪泠:「我们一行人周五下班直接从公司出发,去了住最近的那家洲际。」 贺循章回得很快:「嗯。」 齐修明把要出差的六个人拉了个临时小群。 齐修明在群里说:「去程大家买明天晚上21:25的这趟,回来的航班到时会提前说,机票买好后在群里回复“1”。」 附带一张南航截图。 不一会儿,屏幕上冒出5个数字1。 齐修明:「根据公司出差管理规定,经理及以下岗位的差旅费有限,你们自行选择跟谁一起住,如果想自费一个人住的私下和我说。」 洲际住宿价格昂贵,公司总共订了四间房,齐修明和公关部刘总监各一间单独的,四个女生两两分配剩下两间。 纪泠还在犹豫的时候,她收到Jessica的私人微信消息:「Lynn,你和Alice有矛盾吗?她说想和我住一间,说担心你对她有意见,影响工作状态。」 纪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了另外的想法。 纪泠:「组长,我和Alice没有私人矛盾,我们两个私下没有任何联系。」 Jessica:「你和Selina关系如何?你看要不你们俩一间,我就和Alice住吧,她毕竟刚来不久。」 纪泠:「我这边都可以,组长不用管我。」 除了平日攒的小金库,她手里还攥着贺循章喝醉那次给的一百万报酬,奢侈一回又何妨。 纪泠点开和齐修明的对话框:「齐总监下午好,我想申请自费一个人住,谢谢。」 齐修明:「可以。」 齐修明:「是Alice让你不愉快了?」 纪泠:「不是,是我习惯一个人。」 齐修明:「明白,有任何困难及时沟通。」 纪泠:「谢谢齐总监。」 齐修明在工作群里安排完剩下的事,临近下班的时候,褚楚忽然有意无意地往纪泠这边看了两眼。 纪泠回到家,贺循章还在贺氏集团没回来,她把航班号和酒店地址都发到贺循章手机,从衣帽间拖出行李箱,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十一月的上海虽然没有京市气温低,但听闻南方要更潮湿一点儿,她还是得带两件厚衣服。西装、晚礼服、万一用上的围巾、内衣裤……她把它们分开打包好放进行李箱。 纪泠蹲在地上纠结要不要带饰品,带的话又应该带什么去,一脸苦恼。 “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纠结?” 贺循章的声音吓了纪泠一跳。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支着下巴思考,“我在想要不要带首饰。” 贺循章走过来,单膝蹲在她身边,扫了眼她行李箱里的物品,说:“我给你买了那么多,随便带两件不就行了,这也值得你犹豫?” “我想到了!”纪泠倏地一下站起来,结果用力过猛没站稳,晕乎乎的倒在贺循章怀里,被他稳当地接住。 贺循章拧眉,抬手点了下她额头,轻声训斥:“自己身体什么样没点数?” “我一激动忘了嘛。”纪泠摸了摸鼻尖,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珍藏的首饰盒,“你看这个手链好不好看?” “好看,谁送的?” “我哥送的,和你给我买的胸针是一个牌子。”纪泠振振有词,“带一条我哥给的手链,带一条你给的项链,正好。” 这就叫一碗水端平。 贺循章笑了笑,随口问道:“上学那会儿我送你的东西呢,都扔了?” 纪泠愣住,她说:“我都让人还给你了啊,你没收到吗?” 贺循章亦跟着一怔,“还给我了?”他没收到来自纪泠的任何包裹,所幸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他捏了捏纪泠脸蛋儿,“以后给你买更多。” 纪泠忙说:“现在这些就够了。” 他上回在香港送了一箱子,她就算每天不重样地戴,都够她戴好长时间的。 纪泠收拾得差不多,她准备合上箱子,贺循章走过来帮忙,“放着我来。” “哦。”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问:“那你的行程决定了吗?” 贺循章把行李箱竖起来推到墙边,说:“嗯,我们明天上午出发,温知衍和他哥住丽晶,我跟你住洲际。” “住洲际会不会太委屈你了?”纪泠撇撇嘴,“那家洲际好像有点年头,装修不是很新。” “有情饮水饱,”贺循章凑过来亲她的嘴唇,“我乐意。” “……又不正经。” 避免这个人亲起来没完没了,纪泠赶紧催促,“你明天早上就得走,还不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贺循章眉梢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腹黑,他深邃的视线牢牢盯着纪泠,说:“用完就丢,这么嫌弃我?” “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你都连轴转这么久了,肯定要好好休息对吧?”纪泠说着就把贺循章往外推,对他挥挥手,“拜拜,晚安。” 啪地一下,她毫不留情关上门,也不管贺循章是什么反应。 卧室顿时安静不少,纪泠靠在门背后平复了下心情。贺循章刚从美国回来又飞去上海,他要做的事情一定很多,不管怎么说,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拖他后腿。本来就帮不上他什么忙,总不能再给他添乱。 只是……她当年还给他的包裹,他为什么没收到呢,那人不是说过会转交给贺循章吗? 里面还有她认认真真写的一封信。 “不想那么多了,好累。”纪泠呈大字型瘫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贺循章周五一大早就出发了,纪泠匆匆和他道别,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真的在洲际见到他。 出差任务重,别的同事识趣地没再找她干活,纪泠今天回了几封邮件便得了空,把前阵子整理好的文档拿出来再看一遍。 终于熬到下班,临走前Linda主动给了纪泠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握着拳头给纪泠加油打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对智汇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参加峰会的意义在于露脸,向各界成功人士介绍自己,大白话就是在各领域大能面前刷存在感,提升所谓的社会影响力。Linda误以为峰会和招标会差不多,一定要拿回来点项目才算胜利。既是她善意的祝福,纪泠就只笑着收下,“谢谢你,Linda.”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知道齐总监在哪儿吗?总经办这边有一份文件需要齐总监签字,但我看齐总监办公室门是锁着的,他今天休假吗?” 温柔的女声打断谈话,纪泠和Linda两个人同时转过身,看到怀抱文件的李知曳,她脸上还带着礼貌的歉意。 “是你呀。”纪泠弯了弯眼睛,对她说:“齐总监没休假,但他马上要去上海出差,如果很着急的话,建议你打齐总监电话问一下。” 李知曳不好意思地说:“文件的确有点急,我没有齐总监手机号,可以拜托你帮忙联系一下齐总监吗?” “好,你稍等。”纪泠拨通齐修明电话,快速说明来意,随后看向李知曳,“齐总监在公关部刘总监办公室,他说你直接带文件过去找他就行。” “谢谢你Lynn,下次有空我请你喝奶茶!”李知曳说完就风风火火地拿着文件跑远。 Linda碰了碰纪泠的胳膊肘,“我就说李知曳相处起来比Alice舒服吧。” “Alice还在呢,小点声。”纪泠看了眼时间,说,“我们得去机场了,回来见。” Linda点头,“祝你一路顺风!” 因为有两位总监在,行政特地安排了7座商务车送他们去首都机场。纪泠和Jessica她们一块儿下楼,悲催地发现公司的车就停在贺循章那辆奔驰旁边。 现在就差纪泠还没取行李了。 Linda拍了下她肩膀,好心提醒:“Lynn,你车在哪儿停着?快去拿行李吧,我们该出发了。” “嗯……”纪泠在众人的注视中打开奔驰后备箱,把行李箱取出来,确认车门锁好以后,站回大部队。 刘总监讶异,“这奔驰居然是你的车?这车落地得一百多万吧,看不出来啊。” 同事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纪泠装得很镇定,“其实是朋友的,他借我开两天。” 刘总监咂舌:“那你朋友可真富,这么贵的车也舍得外借。而且这一看就是新车,说不定你朋友自个儿都还没开过。” 纪泠扯了个笑容,没再搭话。 去机场的路上,纪泠的手机连着响了两次,响第三回的时候她果断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Jessica就坐纪泠旁边,说:“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可以回消息的。” 纪泠摇头,“没事不用管,是骚扰电话。” 她哪里敢在这时候回贺循章的消息,车上这么多同事,万一被哪个眼尖的看到就完蛋了。纪泠打算等到酒店就给贺循章改备注,换成别的备注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排队办手续的过程漫长又无聊,纪泠见缝插针,快速给贺循章回一条语音:「要登机了,晚点到了再说。」 贺循章:「我在酒店等你。」 一行人顺利抵达洲际酒店,纪泠递上身份证,前台核实后微笑着告诉她:“女士,由于您是我们酒店本月的幸运客户,我们为您升级了行政套房,这是您的房卡,请拿好。” 纪泠:“……” 她不用猜都知道谁干的,傻子才会真的信幸运客户这种说法。 Jessica问道:“Lynn你是自己住吗?” 纪泠收下房卡,大大方方地回答:“嗯,我睡眠不太好,所以就一个人住了。” Selina:“那是不是代表我现在也一个人住一间房?”Jessica和褚楚一间房,纪泠自费,可不就只剩下她了。 齐修明说:“是这样。大家回房间好好休息吧,明天下午两点半我们在大堂碰面。” “OK齐总监。” “纪小姐您好,请跟我这边来。”侍应生推着纪泠的行李箱,带领她往行政层去。 身后不知谁嘀咕了一声:“这都能升套房,她运气可真好。” 纪泠回到房间,什么也不急着干,因为她觉得很快就有人找她,或者她得去找某人了。果不其然,还没超过五分钟,贺循章打电话过来:“入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有些酸痛的双脚,盯着地毯点头:“嗯,五分钟前刚进来。” 贺循章在听筒那边笑,撩得纪泠心底酥酥麻麻的,“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过去吧。” “来顶楼,我等你。” “没房卡能上去吗?” “管家在电梯口。” “……来了。” 才分开半天的时间,她就已经这样迫不及待想他。一直等亲眼见到贺循章,纪泠才肯挂电话,贺循章竟也那样耐心地陪着,哪怕纪泠根本没说话,他也在认真地倾听女孩的呼吸。 “过来。”长身玉立的男人转过身,轻松地笑着,朝她招手。 【 www.w】 35-40 第36章 贺循章指缝里夹了根烟,看上去才燃了一会儿,香烟顶端冒着淡淡的猩红色,散发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见纪泠好奇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烟,贺循章不免感到好笑,他说:“不喜欢那我掐了。” “等等。”纪泠赶忙制止贺循章,她搭在他腕上,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仰头问他:“我能试一下吗?” “你也想抽?”贺循章这回是真被她惊讶到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试了试纪泠额头的温度,“这也没发烧。”他认识的那个典型的大学生乖乖女什么时候也有了抽烟解愁的想法。 “我认真的。”纪泠抿了抿干涩的唇,“我就是想知道抽烟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真像你们说的那么有用。” 都说烟酒能解愁,喝酒纪泠早就试过很多次,没用。哪怕喝到断片,当下的事情全都不记得,可只要她还能醒来,那些痛苦就会成千百倍地再返还给她。在英国那几年她想过抽烟,但她找不到那种类似贺循章的烟草气息,白男身上的烟酒味儿一个比一个难闻,一个比一个更让她作呕,只要靠近就会反胃。 这会儿看到贺循章抽烟,她又有些跃跃欲试。 贺循章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纪泠,他吸了一口烟,吐出青白的雾,棱角分明的轮廓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中,声音听上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回,到她心底时已跨过千山万水。 “烟和酒都不是好东西。”贺循章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姑娘,深邃的眸底浩瀚如海,嗓音沉沉:“染上就很难戒掉。纪泠,你可以对这一切感到好奇,但得能承担被反噬的代价。” “我知道。”纪泠倔强地盯着贺循章,露台黯淡的光线中,她目光如炬,“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比爱情更让人痛苦,不是吗?” 贺循章抿起唇,淡淡地笑了笑。她果然和从前很不一样了,然而她变化再大,也都还是他深爱的那个人。他问:“你是就要我手里这根,还是我给你拿新的?” 纪泠心跳又在加速,忽然不敢直视贺循章,她别扭地偏过脑袋,小声回答:“你的就行。” 贺循章低低地笑了,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好一会儿,一本正经地逗这个面皮薄的姑娘:“原来你不是想抽烟,你是想和我接吻。” “贺循章。”她抬起头,哀怨地瞪着他。 他揉揉纪泠头发,把自己手里这支烟递给她,还不忘问:“知道烟该怎么拿么?” “……”纪泠还真不知道抽烟的正确打开方式,她眉毛和鼻尖都那样可爱地皱着,像是在思考该用哪只手去接,该怎么接。 贺循章攥着她手腕,把纪泠指头缝掰大一点儿,将自己那半截烟放上去,“夹紧了。” 燃着的香烟到了纪泠指间,但贺循章没松开她,他保持着这个半拥抱的姿势,耐心引导:“先吸一小口,再慢慢吐出来,不要着急,仔细呛到。” 纪泠觉着自己听懂了贺循章的指令,可真正做起来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初学者通病,纪泠不自觉就吸了一大口,“咳咳,”嗓子眼儿的烟呛得她眼睛都红了。 贺循章夺走她的烟,俯身低头含住纪泠的唇给她换气。他用舌头撬开纪泠的口腔,让那缕湿润的空气钻进去,“听话,深呼吸,就当在接吻。” “唔……”他的攻势淡化烟草的刺激,嘴唇和口腔都变得湿滑,没一会儿纪泠那股灼烧的感觉就褪得差不多,然而她的心脏却由此烧得更厉害。 纪泠垫着脚,攀上贺循章宽阔的肩膀,不由自主地迎合他的亲吻。感觉到她的主动,贺循章神色一动,他干脆掐灭烟蒂,单手抱起纪泠往客厅里来。 纪泠被他摁在沙发上。 贺循章膝盖抵在纪泠大腿外侧,手掌依然垫着她的后脑勺,在她锁骨不轻不重地啃咬。 身下的姑娘颤栗了一瞬,贺循章见状又去舔她柔软的耳垂,往她耳朵里呵了一口热气,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允许我进去?” 纪泠愣了半晌才明白贺循章说的意思,她紧紧咬住下唇,歪过脑袋没答话。她也没想好应当什么时候给贺循章,什么时候能给贺循章,她总觉着它像一种信号,一种代表自己已经彻底接纳贺循章的信号。 但那些过往当真翻篇了么?她不敢想。 “纪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贺循章忽地在她身前重重地咬了一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是平地炸开的惊雷,纪泠一下子变得非常愤怒,她用力推开贺循章,握起的拳头使劲儿打他胸口,“那你去把以前的纪泠找回来啊!去啊!” 带着哭腔的大声嘶吼令他们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纪泠蜷起膝盖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边哭着,一边痛苦地开口:“你以为我不想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变回以前那个单纯的心无杂念的,就算没有名分,可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就会感到很开心的纪泠。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和你相处吗?” 人一旦有了爱恨嗔痴,有了执念,就会变得患得患失,会陷入欲望的深渊谷底,再看不见光明的出路。 “你以为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她明明是喜欢他的,是爱他的,他的每一次保护,每一次接触都能抚平她内心的慰藉。除了贺循章,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但贺循章这个人,她能要吗,她要得起吗? 贺循章让她见识到不属于她的世界,他站得太高,又那么完美,以至于纪泠怀疑自己的存在只是他的累赘,非但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益,还只会拖累他。 “随手捡回来的麻烦而已,一天天事儿多的不行。” “我只问你,你觉得自己能带给他什么?循章那个位置,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帮他,用你口中的爱情去感化我们不死不休的仇家?” 他们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爱,她的自尊在绝对的权势地位面前不值一提。她什么都帮不到贺循章,只会是他的软肋和累赘。 可这些都不是贺循章的错,相反,就是因为贺循章太好,她逃了这么些年依旧忘不掉他;就是因为贺循章太好,才会刚一遇到他,她就又不管不顾地跳进火坑。 她最爱的父母就是在那样残酷的斗争中丧命,当年她作为十几岁年幼无知的小姑娘,帮不上家里任何忙。现在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不可以再装作不懂事的样子,不可以再拖累贺循章。 纪泠心口痛得厉害,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臂膀,脸色惨白。 “难受就咬我,别咬自己。”贺循章掰开她下巴,动作轻柔却也不失强硬,他把纪泠的胳膊抽出来,指腹揉了揉胳膊上那深陷的牙印,然后把自己手腕递到她嘴边,沉默地坐在身旁。 纪泠垂眼看见贺循章手腕,她眼泪流得愈发的凶,抽泣不止。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贺循章,你为什么不恨我呢,你应该恨我的。” 小时候看电视剧,纪泠想不通神话故事中身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为什么最终都以饮下忘情水,相忘于尘世结尾。难道就不能和平分开,以后孤单的日子里好歹还能时不时想起对方的好。如今她终于明白,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爱恨贪嗔,本能无法与欲念相对抗,只得借助外力强行抽离情根。 世界上要是真有忘情水就好了,她和贺循章一人一杯,把彼此忘得干干净净,从此尘世不相见,更不相思,再无爱与恨。 “说什么傻话。”贺循章伸手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他表面从容镇定,但若看再仔细点,就能看见那个高傲惯了的男人,他的眼眶竟然也是红的。他抚上她的侧脸,滑过的泪水烫得他指尖发痛,贺循章的声音又苦又涩,“纪泠,给我一个我应该恨你的理由。” “或者,”贺循章喉结滚动,胸口堵得发慌,他闭上眼,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费力,“如果我真的让你那么痛苦,我们到此为止。” 贺循章哭了。 那个素来高贵,不曾对任何人低过头,即便打断镇尺也没有吭过一声的男人,说完这句话,他哭了。 因为那一句违心的“到此为止”。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好她了,自再见以来,他总是让她流泪,让她痛苦。 或许他不该出现在她面前,他应该放她离开,让她去过平静的生活。如果没有他,她可能会过得很好,会做她想做的事情,追求她这么多年的梦想。 贺循章眼泪流得克制,他勾着唇角,眼底甚至还有笑意,“你放心,分开以后我不会报复你哥,更不会报复你。只要你不说,纪昭就不会知道我们的过去。当初那么说是想骗你留在我身边。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们好聚好散。” 他没办法替她找回原来的纪泠,也不能再让她感到快乐,只好还她自由。 贺循章站起身,任由泪水滴落,嗓音颤着:“这里留给你,我走了。” 纪泠使劲吸了一大口气,仰头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她心痛的快要喘不上气,只能用嘴巴呼吸,手指深深地抠住掌心,她想留住贺循章,又不知道怎么留住贺循章,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三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贺循章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纪泠微弱的声音。他身形一顿,只当是绝望之际出现的幻觉。毕竟他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她醉得不省人事。纪泠只有喝醉的情况下,才会对他说那些好听的话。 “三哥……” 他又听见了她的呼唤,那很轻,又的确真实存在的呼唤。 贺循章背影僵在那里,没有回头,亦不敢回头看,唯恐又是好梦一场。 纪泠一连唤了两声他都没有反应,她顿时被莫大的恐慌淹没,害怕贺循章这一走,两个人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于是她咬咬牙,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冲到门口紧紧抱着贺循章不肯撒手。 “你……”贺循章看着突然出现的那双手,他怔了怔。 “不要走。”纪泠哭得直抽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冲你发脾气了,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纪泠。”贺循章眉心突突直跳,他忍着怒气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什……什么……” “把你摁在腿上狠狠打一顿屁股。” 三番五次折磨他,她怎么能这么磨人。 “我……”纪泠咬着嘴唇,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怯生生地问:“那……那你打完就可以不生气吗?” 贺循章真没脾气了。 他抬脚关上门,打横把这个光着脚的姑娘抱回卧室,扔在床上。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给你十分钟时间说服我,否则待会儿别怪我心狠。” 一会儿闹着要分手,一会儿又抱着他不让走,她脑子里一天天究竟在想什么? 纪泠跪坐在床边,起来去搂贺循章的腰,埋在他怀里摇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刚才就是想到一些事情,一时激动有点口不择言。对不起三哥,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控制好情绪,让你伤心了。” 她的自卑和敏感一次又一次伤害他,他依然愿意给她机会,依然愿意把她抱在怀里,真好。她想,除了贺循章,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人不厌其烦地选择爱她。 贺循章揉揉她脑袋,纪泠仰起头,他眸子里的冷意令她抖了抖肩膀,他说:“Lynn,三哥给过你机会了。” 教训不听话的姑娘,还是得用最原始的方式。 贺循章坐在床边,裤腿提上去一截,他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随后拍了拍大腿,说:“趴上来。” 纪泠伏上去,脸颊热的能煮熟鸡蛋。 但是真到了这个关头,她蓦地感觉其实还能再挣扎一下:“三哥……” “收声。”贺循章板着脸,不打算再对她客气,“有什么话结束再说。” “唔……”- 给难缠的姑娘洗完澡,贺循章把她从浴室抱回床上。纪泠揽着贺循章的腰,某个部位还在隐隐作痛,又羞又怕。她用小拇指在贺循章胸前画圈,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消气了吗?” 贺循章掀了掀眼皮,眼底余怒未消,“别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揭过去,等回去了有你好受。”话是这样说,手臂却拥紧了。 纪泠装作没听见,和他讨价还价,“三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一罪不二罚。” “我只知道家里的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贺循章睨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以为你会就那样走掉。”想到他方才决绝的背影,纪泠呼吸一紧,“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 贺循章沉着声,“如果你没有拦我,我会。” 纪泠不依,急急忙忙地说:“可是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的。” “小没良心的,你讲点道理。”贺循章垂眼,低头去亲她哭肿了的眼皮,“咱们俩到底是谁先不要的谁?” 她见自己不占理,便对他耍赖,“我不管,你得惯着我。” “行,我惯着。”贺循章轻轻拍着她后背,“不是说明天还要开会,早点睡吧。” “我腿有点酸,你能不能给我揉揉?”纪泠方才顾不上,这会儿静了下来,小腿肚的酸痛感就显得很明显。 贺循章坐起来,重新把人捞到腿上,只不过这回是让她把腿搭过来。 他试着捏了捏她小腿肚,问:“这里不舒服?” “嗯,再重一点儿。” “好。” “嘶,你轻点轻点。” 贺循章无奈:“要重还是要轻?” “贺循章,你好笨。” “……我看你刚才是不够疼。” 又闹了好一阵子,纪泠钻回他怀抱,“我们睡觉吧。” 他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点头:“嗯。” 贺循章许是真累了,他比纪泠还早睡着。纪泠在他怀抱里抬起头,抬手摁揉他紧蹙的眉心。 不能再推开他,不能再让他伤心了,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贺循章这一觉睡得也很踏实,他睁开眼,低头看到纪泠双手双脚都缠在自己身上,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他,小脑袋时不时在他胸前蹭来蹭去,模样可爱的紧。 “傻姑娘。” 贺循章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昨晚在客厅吵架的那一幕仍旧历历在目,她的每一声质问都能让他感同身受。她一定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情绪才会那么崩溃。 以前纪泠别说是跟他吵架,她甚至都极少和他大声说话。他知道她心里在意什么,担心什么,但他从来没有放低身段哄过她。 他的傲慢让她不敢靠近,让她不敢暴露真实情绪,只一味地顺从他。这样的关系当然是不健康的,他也不可能永远和纪泠这么相处下去,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既然讲究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那么昨晚的她,应当算是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气归气,等他想清楚个中缘由,就又只觉得欣慰。 他的姑娘本该如此。 不必扮作乖巧粉饰太平,不必强颜欢笑步步惊心,有他在,她只要放心大胆地做自己。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大清早是有好事发生吗?” 纪泠睁开惺忪的睡眼,瞧见贺循章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眸底是她最熟悉的笑意。 她抬手摸了摸干燥的脸颊,没有在睡梦中睡得满脸黏糊糊的口水,放心多了。 “没什么。”贺循章轻吻她发顶,语气悠然,“只是突然想通了一点事情。” “哦。”纪泠下意识揉揉眼睛,翻了个身枕着贺循章臂弯,打了个呵欠,问:“几点了?” 他托住她下巴,拇指勾了勾侧脸,说:“早上九点二十,你不是下午才开会?还能再睡会儿。” 纪泠摇头,“醒了,再赖一会儿就起床。你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贺循章倚在床头,垂眼看着怀中的姑娘,感觉整颗心都被充盈地填满,“我中午和知衍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出差期间我最好还是待在酒店,不然同事问起来不好解释。” “纪泠,”贺循章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发,温柔又深情地叫她。 “……嗯?”他正经的口吻让纪泠不由得一颤,心跳都漏了一拍。 “其实就算昨天晚上我真的走了,今早也还是会带你喜欢吃的早餐回来。”贺循章笑着,翻身压上来亲她红润的嘴唇,“所以不要害怕。除非你看着我的眼睛发誓你非常讨厌我,非常不想看见我,非常恨我,否则别想轻易甩掉我。” 他一连用了三个“非常”,听得纪泠鼻子一酸。她不好意思地撇开脑袋,不让贺循章看到发红的眼眶,昨晚流了太多眼泪,再哭下去眼睛真要睁不开了。 “你现在这样很好,”贺循章的吻落在她鼻尖,与他的安慰一起钻入她呼吸,“无论你有什么情绪,好的不好的,开心的难过的,又或者和昨天晚上一样,愤怒的痛苦的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你愿意说我就会听。” “别藏在心里。” 别把痛苦藏在心里,更别把自己藏在心里。 贺循章捧着她漂亮的脸蛋,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接着说,“昨晚是我失言,我向你道歉。不止一次提到过去并不是说现在的你有哪里不好,而是想知道这几年我不在你身边,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让你受委屈。十八岁的纪泠很可爱,二十五岁的纪泠很勇敢,不管是几岁的你都是最好的你。不过现在我回来了,不那么勇敢也没关系,嗯?” “贺循章,”纪泠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她张了张唇,眼中情绪翻涌,“你真的变了很多……” 他问:“变好还是变更坏了?” 纪泠闷闷地说:“都很好。” 贺循章眉梢轻扬,俯身来咬她耳朵,温暖的手掌摩挲她纤细的腰,“以前做了太多错事,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和贺循章的感情里当真有谁对谁错么?纪泠说不上来。她此刻只想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顾不得了,纪泠一脑袋扎进贺循章怀里,再不肯抬头。 贺循章好笑地摸她头发,低头问:“又哭?” 纪泠:“没哭。” 贺循章:“那怎么这么多泪?水做的,嘶,又咬我。” 第37章 上午两个人抱在一块儿缠绵,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贺循章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纪泠缩在客厅沙发吃她丰盛的午餐。 “你真不来吃两口?”纪泠腮帮子鼓起,探着脑袋望向正在整理领带的贺循章,她圆葡萄的黑眼睛亮亮的,精气神恢复得很不错。 “吃什么,吃你还是你的蛋糕?”贺循章走到沙发跟前,弯腰亲了一下纪泠光滑白皙的额头,作为今天的临别吻,“我还不知道几点能回,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特地等我。” “谁要等你。” 纪泠不服气地哼哼两声,这人都亲一早上了,怎么还是亲不够。她嘴巴噘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说:“等你走出房门,我就卷走你所有财产跑路,让你变成穷光蛋!” 贺循章嘴角翘着,顺手把她头上的呆毛压下去,还有粘脸上的那缕发丝,也给她拨回该待的位置,他说:“行,财产都归你,你人归我。” “一大早就说情话,我就说你不正经。”纪泠摊开贺循章掌心,拿起最近的一颗布丁,本来是想给他一点儿甜头,突然又想到昨晚正是这双手对自己做了好多坏事,她都哭着求饶了,他还那么凶。 顿时就不乐意给他了。 “怎么又不给了?” 眼瞧着搭上来的小手又缩回去,贺循章挑了挑眉。 纪泠撇开视线,嘟囔:“我不想给了,不行吗?”作为他昨晚那么欺负自己的代价,她决定今天一整天都要离贺循章远一点。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身后还痛着呢,贺循章都没说再多给她揉揉。 “走了,有事打我和知衍电话。”贺循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觉着格外稀罕。 他拿走那枚布丁,补充:“这个我没收了。” “你注意安全。”纪泠朝贺循章挥挥手,然后目送他走出去。可她感觉这样还不够,放下手中的食物,蹬蹬两下跑到房间门口,张开双臂给了贺循章一个大大的熊抱。 许是仍旧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做完这些,她低着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贺循章乐得不行,心软得一塌糊涂,看着那乌黑的脑袋,他说:“嗯,乖乖等我。” 纪泠站在门口,看着贺循章的背影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还在依依不舍地对他挥手。 她回到客厅,转过头看了看这张褐色的沙发,她昨天在这里哭,在这里无理取闹,在这里和贺循章大吵一架,和他决裂。当时她也是像这样看着贺循章一步步走出去,心痛到不能自已,这会儿她只觉得庆幸,还好,还好她拦住他了。 “贺循章,我会努力变得更勇敢一些的。” “就算找不回以前的纪泠,也不能让你对现在的我失望。” 纪泠咬了一大口法棍,在心底对自己说。 吃完午餐,纪泠来到露天花园看风景。第一次去香港,第一次来上海,第一次和他抽同一根烟,她曾经以为自己和贺循章只能就那样了,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还有更多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以及更多值得期待的未来。 下午两点二十,纪泠带着电脑和笔记本来到大堂会客的地方。彼时齐修明和刘总监已经在那儿坐着,纪泠就也加入其中,和他们打招呼:“齐总监,刘总监下午好。” 齐修明微笑着问她:“Lynn,你来了,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纪泠礼貌地回应:“挺好的,谢谢齐总监关心。” 她隐约想起来有一次齐修明给自己发消息,但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感觉没有特意回复的必要,干脆就冷处理。 她没办法回应齐修明的示好,只能以这种方式隐晦地拒绝。还好刘总监也在场,气氛不至于太尴尬,要是只有齐修明一个人在这儿,纪泠至少会等到别的同事也下楼才会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大家都到齐了,正式进入今天的讨论环节,说的基本都是此前已经强调过很多遍的事情。正事说完后,齐修明拿出邀请函发给大家:“这是主办方今早送来的邀请函,周三晚上有一场晚宴,请诸位准时参加。” Selina问:“齐总监,那我们是周四回京市吗?” 齐修明却答:“暂时还不能确定,你们先不要买回程的票,等到可以买的时候我会在群里通知。” Selina又说:“我是觉得一般到晚宴环节就代表差不多都结束了,那大家为这次峰会做了这么多努力,齐总监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放一天假呀,比如周五再回京市什么的,好让我们也能在上海转一转,我还没来过上海,而且我攒的年假都还没休呢。” 刘总监点头:“我觉得可以,大家确实都辛苦了。” 齐修明极少在公司摆领导架子,是智汇公认的最好相处的领导之一。在场几位除了公关部刘总监,其他人都是市场部的,所以Selina才敢这么问。 齐修明想了想,说:“如果确定是周三结束,你们可以自由支配周四,周五下午返回。” Selina欢天喜地鼓掌:“谢谢齐总监!” 褚楚跟着说:“谢谢齐总监。” 严格意义上来说纪泠已经不再是市场部员工,她隶属于贺循章的总经办,有且只有贺循章一位上司,其他人无权调遣她,纪泠完全能够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但她不想当公司里的显眼包,还是选择跟着大部队一起活动。 齐修明说完该说的,他扶了扶眼镜,问:“你们下午准备在哪儿吃饭?我知道酒店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今晚我请客。” 刘总监调侃他:“齐总监是准备用部门经费还是自掏腰包啊?” 齐修明展颜,他往纪泠的方向看了眼,女孩握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齐修明说道:“当然是后者。” Selina和褚楚同时叫好,Selina高兴地说:“既然齐总监慷慨解囊,我们肯定是跟着齐总监走啦!” Jessica作为组长,自然也很乐意聚餐,“我也来。” 又只剩下纪泠还没有表态。 “Lynn,”纪泠迟迟未说话,齐修明提醒她,“大家都在,你也一起来吧。” 纪泠抿了下嘴唇,说:“我有个朋友在上海,他知道我来上海以后说要请我吃饭,我们两个已经约好了,实在抱歉各位。” 褚楚状似无意,“可是Lynn,这几天都是工作时间,你决定之前都没说问问大家吗,万一我们今天晚上要开会呢,你也打算和你朋友去吃饭?” 纪泠本来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褚楚不止一次莫名其妙地针对她,纪泠当即就不忍了。她冷冷地回望过去,问:“所以呢,你告诉我今晚到底开不开会,什么时候在哪儿开会?” 她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冷意,在场其他同事纷纷呆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纪泠做事不拖泥带水,交给她的工作都能按时保质完成,从来不在同事跟前抱怨任何人。所以在这之前,大家都以为纪泠是个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的女孩子,今天他们第一次看到纪泠有脾气的样子。 褚楚脸色白了又青,她被纪泠当众落了脸面,再加上前阵子积攒的愤懑,噌的一下站起来,质问纪泠:“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你冲谁发脾气呢?总不能因为我是新人就这么欺负我吧!” “是好心提醒还是阴阳怪气你自己心里清楚。”纪泠抱着电脑和笔记本,她起身说,“抱歉,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房间了。” 褚楚眼泪唰唰流着,哭哭啼啼地坐下来抹眼泪,“齐总监,组长,我和纪泠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纪泠凭什么这么针对我,就因为她比我来得早吗?来得早就能以资历欺人吗?” 这是市场部内部员工矛盾,刘总监感觉自己不适合在这里,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Selina不想掺和,就也紧随其后走人。 顿时就只剩下三个人。 Jessica拿出纸巾给褚楚,她说:“Alice你先擦擦眼泪,我看能不能另外找时间把Lynn单独约出来,咱们都是一个部门的员工,有任何矛盾还是要及时解决。” 褚楚抬起头,问:“我刚来那会儿听说Lynn可能会被开除,是因为这个她才讨厌我吗,是我的存在让她有了危机感?” 齐修明皱眉,“开除Lynn?Jessica,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Jessica也不知道谣言怎么就传出去了,她尴尬地赔笑:“齐总监您也清楚公司惯例,一个部门内有新员工进来就必定有老员工被裁,这才造成了理解偏差。不过这些早就已经澄清了,不知道谁还在乱嚼舌根。” 褚楚红着眼:“那为什么Lynn还是看我不顺眼,有好几次我找她她都不理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Alice,我想你误会Lynn了,她不是那样的人。”齐修明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Jessica你待会儿陪Alice回房间。” “好的齐总监。”Jessica揽着褚楚的肩膀,安慰她,“要不然我现在把Lynn叫出来,你们坐下好好聊一聊?” “不用了组长,”褚楚边擦眼泪边说,“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我自己能调理好。我们回房间休息吧,晚上还要聚餐呢。” “行,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Jessica和褚楚两个人一起上楼,但Jessica仍然有些不放心,刚好遇到酒店大堂经理,便到行政层去找纪泠。 Jessica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无人应答,纳闷地给纪泠发消息:「Lynn,你现在在哪儿?」 纪泠:「组长,我就在房间,怎么了?」 Jessica:「那你开一下门,我找你说点事。」 纪泠一怔。 她是在房间,只不过并非她的房间,而是贺循章的房间。 纪泠:「不好意思组长我现在不太方便开门,晚点可以吗?」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不方便?Jessica不好直接问,便回复纪泠:「我找你是想说褚楚的事,那等峰会结束再说吧,你也别因为这个影响工作。」 纪泠:「我明白,组长。」 Jessica:「晚上聚餐你确定不来?」 纪泠:「抱歉组长,和朋友约好了。」 跟某不知名贺姓朋友约好的。 纪泠就这么在贺循章的套房里待了一下午,等到太阳落山,她进浴室洗澡。纪泠对着镜子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转过去看身后。 贺循章总说对待不听话的姑娘就要用这种方式,明明就凶的不行,还说自己不是封建大家长。 最要命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被他这样对待,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如今已然彻底成了和他调情的别样乐趣。 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斯德哥尔摩情结,根本没到那种地步。 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任何痕迹,唯有一点隐约的痛觉,和挥之不去的羞。 浴缸的水终于放满,纪泠躺进去舒舒服服地泡澡,水温过分舒适,没多久她就困得直打哈欠。 她在这时接到贺循章电话。 纪泠警惕地看了两眼按钮,确认不是视频电话,这才放心地接通。 “唔……贺循章,你回来了吗?” 她实在是困极了,打算等打完电话就回床上睡觉。 贺循章听见她迷糊的嗓音,唇角翘起来,说:“你这是刚睡醒?” “没有,”纪泠说着又打了一个呵欠,整个人困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在泡澡,但现在只想睡觉。你呢,你在干嘛呢?” “在回去的路上。”贺循章瞥了眼窗外倒退的街景,问她,“吃晚饭没?” “还没,这会儿不是很饿。”纪泠在浴缸里伸了个懒腰,撇撇嘴,“他们晚上聚餐,我说我有约了没去。你回来的时候注意一点,小心和同事们撞上。” “纪泠,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贺循章无奈地弯了弯眉,从来只有别人见了他绕道走的份儿。 只有她一而再再而三要把他藏起来。 纪泠眼前水雾迷蒙,她感觉自己不能再接着泡下去,“我要困死了不跟你说了……” “上床睡吧,睡醒就能看到我。”贺循章叮嘱她,“走路看着脚下,小心摔倒了。” “知道啦。” 她挂断电话,贺循章的听筒里只剩忙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温知衍十分嫌弃贺三少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纪泠是来正经出差的,你怎么一刻都不肯让人家消停。” 贺循章微微向后一仰,答非所问,淡淡地说:“知衍,她昨晚和我大吵了一架。” 温知衍神色一动,敛去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颇为严肃地问:“怎么回事,你又说不好听的惹她生气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好兄弟什么都好,智商颜值情商,样貌身材颜值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顶尖,但就是毒舌。而且不是故意毒舌,纯粹是……不在乎。 若说他自己是平等地不喜欢每一个人,那么贺循章则是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三少冷脸的时候,看谁都跟看垃圾似的。 “没有。”贺循章懒懒地抬了抬眉,睨他一眼,“你见我什么时候舍得那么对她?” “是是是,”温知衍嗤了声,“你贺三少嘴上说人家是麻烦,实际连求婚戒指都买好了,全世界第一口是心非就数我们三少。” 温知衍来了兴致,追问:“所以为什么吵架?” 纪泠看着那么乖巧一姑娘,也敢和贺循章吵架么? 有趣。 “我说到了以前。她很伤心,很痛苦,质问我为什么不能把以前的纪泠找回来。” 贺循章抬手摁了摁眉心,苦笑着说,“她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想要以前的纪泠,我是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全身心依赖我。十八岁的纪泠和二十五岁的纪泠,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最好的纪泠。” 滴的一声响,昏暗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十分清晰。 贺循章微微眯起眼:“什么声音?” “我把你刚才那段话录音发给纪泠了。” 温知衍勾起一个微笑,“不用客气,乐意为三少效劳。” 贺循章:“……” 他牙关和拳头都痒痒的。 贺循章回到酒店后直奔顶楼套房,他进屋换鞋,脱下西装外套,走到纪泠睡觉的卧室,果真看见她在被窝里面缩着。 他动作很轻,不想吵醒她。 然而他弯腰的一瞬间,纪泠还是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纪泠咂咂嘴,两条胳膊习惯性环上贺循章精瘦结实的腰身,吐出几个迷糊不清的音节:“唔,你回来了。” 脑袋还贴着他蹭了两下。 “嗯。”贺循章搂着她肩膀,问,“饿不饿,我让他们现在送餐上来?” “那就送吧,我起来洗个脸。” 纪泠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肚子,感觉是有点饿,而且下午和同事闹不愉快,把精力都消耗光了,她晚上得多补补才行。 “好。” 贺循章吩咐管家送餐,纪泠进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已经换好衣服。 她拿起搁在床边的手机,嘀咕:“咦,知衍哥什么时候还给我发消息了?” 贺循章唇角绷着,说:“不用管……” “他”字还没说完。 “而且还是一条语音诶。” 纪泠正说着就点开了白色的语音条,手机传出贺循章低沉又清冽的嗓音:「我只是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依赖我,十八岁的纪泠和二十五岁的纪泠都是最好的纪泠……」 贺循章扶额,他拇指摁了下眉心,破天荒有了点不淡定的感觉。 突然听到某人的真情剖白,又想到他今早说的那些话,纪泠更是倏地红了脸,内心还喜滋滋的。 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纪泠手机里的语音还在循环播放,贺循章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两步把手机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好笑地问她:“你还打算听多少遍?”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你说都说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让人听。”纪泠对着贺循章做了个鬼脸,“再说类似的话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过了吗?我可不会忘。” “情不知所起。”贺循章轻敲她额头,“早上那是情绪到位了。” 纪泠古灵精怪地眨着眼,“三哥,不如我们再吵一架,你再哄我一遍?” 贺循章脸色顿时黑了,他环住她单薄的身躯,把人儿箍在怀里,吓唬她:“不疼了?要不要我再添点颜色上去?” 纪泠赶忙把两只手都背到后面捂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得以理服人。” 贺循章低头衔住她的唇,惩罚似的轻轻啃咬,坏心地往女孩口腔里渡气,“我这叫落实暴君的名号。” 硬的不行来软的,纪泠急着转移话题,她捉住贺循章的袖子晃了晃,撒娇:“别光说我,你也跟我说说今天出门都干什么,你和知衍哥吃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些早就吃腻的东西。”贺循章单手抱起纪泠往客厅走,“你想吃,上海这些餐厅随你挑。” 纪泠顺势勾住贺循章脖子,坐在他腿上,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他:“我还有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给我们部门招新人?你应该看过智汇的组织架构,我们部门业务不多,用不上这么多人。” “想招就招了,怎么了?” 他招新人进来是打算迷惑贺恒之的视线,避免贺恒之的人查到纪泠。他高估了贺恒之的智商,那贺恒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这么多年仗着贺家权势在外面欺男霸女坏事做尽,随便抛几个烟雾弹出去就能让贺恒之自乱阵脚,和大势已去的陈家简直绝配。 贺恒之和陈薇薇联姻联的真是时候,夫妻俩福气没了,但还能有难同当,后半辈子一块儿进去吃牢饭吧。 纪泠闷声说:“我还以为你对我不满,觉得我工作做得不好。” “你是说工资从一万九涨到三万的那种不满?”贺循章捏了下她粉红的鼻尖,“我数学不是体育老师教的,也不是语文老师教的,我当年高考数学150,智商没问题。” 纪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贺循章,说话归说话,禁止智商歧视。” “我歧视你什么了?”贺循章抱着她,“这位高考674分的纪同学。” “你居然还记得我高考多少分。” 过去这么多年,她都快记不清了。 那时哥哥还在病房里躺着,高考成了她唯一的出路,不好好考试就真的再没有未来。于是她把眼泪都憋回去,咬紧牙关做完一张张试题。虽然成绩是比预期差了点,但结果是好的,最终擦线进清大,在京市遇见了他。 只听贺循章接着说:“纪泠,你家原来那套房子我给你买回来了,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没家的孩子。” 第38章 纪泠愣了愣,歪着头看贺循章,“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他究竟还瞒着自己做了多少事情。 贺循章抱着她颠了下,分开她两条腿,让腿上的人儿坐得更舒服些,他说:“你走之前就买了。” 很早就把旧房子买了回来,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她。 还有那枚没能送出去的钻石戒指。 但贺循章现在有点看不上那枚戒指,觉得钻石还不够大,配不上她,没送出去就不送了,得买更大的,最大的钻戒给她。 纪泠依偎在他肩头,轻声说:“难怪。” “什么难怪?” “那一年我哥事业刚有点起色,当时我已经在国外了,我哥说想先把我们以前住的房子买回来,毕竟是个念想。然后我哥去找当年买房的人,买主说房子已经被神秘人高价买走了,原来那个不肯透露姓名和联系方式的神秘人就是你。” 纪泠勾着贺循章的脖子,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呢喃:“我早该想到的。” 什么人会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买一套县城的老房子,县城的房子都是刚需,没有炒房的价值,放多少年都不可能升值。 所谓的神秘人花那么高的价格买走房子,却一直没来住,还定期派人上门打扫卫生。她和哥哥都留意过,甚至还蹲在门口等保洁来,但保洁坚决不肯透露户主信息,也不愿意帮他们联系,只能放弃。 只有贺循章愿意为她做这种傻事,也只有贺循章会这么照顾她的各种小情绪。 纪泠鼻尖酸酸的,她手指在贺循章的锁骨画圈,说:“贺循章,你买就买了,干嘛还白花那么多冤枉钱。” 北方小县城的二百多平米的旧房子,地段再好,连带精装修和全屋家居顶天了也就卖百八十万,他居然花了整整三百万买回去!三百万!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贺循章捉住她胡闹的指尖攥在掌心,“我们抽空回去一趟,把房子过户给你。” “我有点不敢回去。”纪泠垂着眼,“我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度过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如果家里没有出事,我会考入外交学院,会跟着爸爸介绍的教授学习,可能和知衍哥一样进入外交部,成为一名外交官,也可能继续出国深造,去探索更大的世界。你也知道他们护照是要上交的,所以爸爸那时经常说等将来我考上大学,他就主动退休,带上哥哥,我们一家人去环游世界。”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那些人为什么不肯再等等呢,明明再有两年,再有两年……”她再说不下去,靠在贺循章怀里无声抽泣。 “坏人作恶是没有理由的。”贺循章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吻掉她的泪水,把她的脆弱都含在唇里,他看着纪泠的眼睛说,“罪恶从他们心生歹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你的父亲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真正作恶的人。” 纪泠没再回答贺循章,埋在他身前静静地发呆。 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更希望贺循章赢,贺循章不可以输,她比谁都清楚输的代价有多惨痛。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如果回家会让你想起不愉快的经历,那就不回去。” 纪泠说:“还是想回去看看的,但不是现在。” “好,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陪你一起。” 她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叫他:“贺循章。” 贺循章低头看向怀中的姑娘,“怎么了?” 双手搂得更紧,她说:“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叫你的名字。” 贺循章笑着摇头,手把手亲自惯出来的小祖宗,他还能怎么办? 管家送来餐食,都是纪泠喜欢吃的菜。 她吃得满足,他在旁边看得也满足。 贺循章看了眼震动的手机,对纪泠说:“你慢慢吃,我去接个电话。” 纪泠点头,嘴角还沾着酱汁。 贺循章来到阳台,神色平静:“爷爷。” “循章,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可是你的亲大伯和你的亲堂哥,是爷爷的亲骨肉啊。” 贺老爷子拦得住自家人,却拦不住温家那手眼通天的本事。等他收到消息,证据链已然落到了温知衍手中。 贺循章看向灯火通明的上海夜景,目光幽深,“爷爷,您的亲骨肉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害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其中也包括二哥,二哥也是您的亲孙子,二伯也是您的亲骨肉。到了今天,您还执意护着他们吗?” 贺老爷子只叹:“循章,老大一家不争气,也不适合坐这个位置。只有你一直是我选定的继承人,贺家百年基业从始至终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并非我要对他们赶尽杀绝,那本就是他们的报应。” “贺循章!”老爷子怒从心中来,“你是有软肋的人,你难道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贺循章回头看了眼室内,纪泠还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她每次吃到很喜欢的食物都会像现在这样,眼睛眯起来,发自内心的快乐。 他眼底流露出笑意,声音却依旧是冷淡的,“爷爷,她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 是他势不可挡的盔甲。 “对了爷爷,”他转了转左手的素圈戒指,“纪泠如今也是知衍的朋友,中午吃饭,知衍说要邀请纪泠到温家做客,他的兄长也同意了。” 贺老爷子重重咳嗽两声,“你用温家威胁我老头子?” 贺循章却只说:“爷爷,纪泠她很好。” 通话戛然而止,贺循章给温知衍发消息:「我爷爷知道了,你近日多留意。」 温知衍:「巧了,我刚跟我爹通完气,我爹说让你放一万个心。」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要拼爹那就拼吧,真论拼爹,温知衍还没输过。 贺循章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回到客厅餐桌。纪泠吃饱了,贺循章扯了张纸巾替她擦嘴角。 他问:“这段时间胃还有不舒服吗?” 纪泠摇头:“生活很规律,作息很规律,一日三餐什么都好,吃胖了好几斤。” “这才哪儿到哪儿。”贺循章不以为然,捏了捏她腰上的肉,“抱起来还是那么轻。” “别碰,痒。”纪泠瘪瘪嘴,“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贺循章没瞒着她,实话实说,“我爷爷。” “哦。”她忽然垂下眼,“贺循章,你抱我回床上吧。” 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人,也不愿意听到和他有关的事。 “好。”贺循章俯身,手臂穿过膝弯,打横把她抱起来,心想就算吃得饱饱的也还是只有这么点重量,还是得加把劲儿,喂得再胖点儿。 两个人躺在床上,他看出纪泠有些兴致缺缺,以为她在房间待了一整天太无聊了,遂问:“想不想听温贺两家的故事?” “你愿意给我讲?”纪泠枕着他的臂弯,仰起头问。 他以前从来不说这些,所以她感觉自己有时离他很近,有时离他很远,像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温贺两家没有利益冲突,更没有立场冲突,这么多年来合作双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我的母亲和知衍的母亲是很好的朋友。她们二人十几岁的时候相识,长大后分别嫁入贺温两家,约定好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贺循章抵着怀中姑娘的额头,下巴摩挲她的发端,将过往缓缓道来,“但贺家和温家有着本质区别,温家世世代代走的都是那条路,家世底蕴深厚,有着极为庞大且复杂的人脉,温家子孙后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温家像一片澄澈的海洋,蓝的透彻,又深不见底。贺家看上去像连绵的高山,实际每一座山峰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谷底荆棘丛生。” 听他这么说,纪泠大概能想象得来,偶像给她的正是那种清风拂面的温润,公子世无双。 贺循章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顶峰难以融化的千堆雪,冷漠凌厉,光是在心里想想都会感到惧怕。 “温知衍母亲姓舒,舍予舒,单名一个锦字。舒阿姨嫁入温家之后与温叔叔日久生情,她先后为温家诞下两个男孩,一家人生活幸福美满。温知衍早我一年出生,母亲怀我的时候,舒阿姨和母亲打趣称如果是个女孩,就和温知衍定娃娃亲。” “噗。”纪泠本来还觉得气氛有点沉重,听见“娃娃亲”三个字,再想到那个场面,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贺循章唇角翘着,他捏了捏女孩柔嫩的脸蛋,“就知道你肯定要笑。” 纪泠捂着嘴巴,笑眼盈盈,“这么说知衍哥比你大一岁,你叫他一声哥不是应该的吗?” “不可能。”贺循章冷呵,静了半晌才接着说:“舒阿姨与我母亲是至交,母亲过世后,舒阿姨整日以泪洗面,形销骨立,在温叔叔和知衍他们的劝说下才渐渐打起精神。” 纪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贺循章,只得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贴着他心口。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中午跟知衍吃饭,他说你有空可以到温家做客,你想去吗?” 她骤然愣住,吞了吞口水,“我……能去吗?” 贺循章掰正她的脸,“纪泠,只有你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纪泠没有贺循章这么乐观。 很多事情不是说几句话就能轻易改变局面。 但如果问她想不想,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她想要贺循章,也只想要贺循章,要他给的一切,雷霆雨露,甘之如饴。 “Lynn.”贺循章低头亲她绯红的脸颊,“要做诚实的乖孩子,知道吗?” 纪泠抿了抿嘴唇,在他的注视中点头:“……嗯,我想。” “乖。”贺循章自然地把她捞进怀里搂着,“这几天虽然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但我尽量每晚都回来陪你睡觉。” 她别扭地说:“我才不要你陪。” 贺循章但笑不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背哄她睡着- 周一上午十点,峰会现场。 “Lynn,你今天这身西装不错,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买一套。” 一行人有序入座,Jessica坐在纪泠左侧,右边是齐修明。Jessica对纪泠这身衣服很感兴趣,裁剪得当,很适合这种正式场合。 纪泠抿唇笑笑,说:“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我也不太清楚。” 贺循章送她的西装,没有六位数拿不下来。 她原本打算和以前一样穿Theory家的衣服,但不想和褚楚撞衫,就临时改了主意。不出所料,褚楚今天果然穿着Theory的西装来了,并且恰好是她最开始想带的那一套。 Jessica夹在纪泠和褚楚中间,这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姑娘,一个清大毕业,一个京大毕业,还都是同一专业同一岗位,要么成为很好的朋友,要么成为势不两立的对手,Jessica头一回感觉领导这么难当。 上面站着的人唾沫横飞,纪泠低头认真记笔记,但这么坐着一整天,再用功的人都会感到乏味。熬到了下午,她呵欠不知打了多少个,都有点后悔中午没去买咖啡。 她困得马上就要去梦里和周公下棋了。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放着一本小册子,纪泠拿起那本小册子,才看了几页,听见雷霆一般的掌声。 她抬起头,站在台上的中年秃头男人握着话筒,满面红光地说:“下面有请外交部副部长助理致辞。” “……” 纪泠还以为是温知衍亲自来了,原来是他的助理。 峰会第一天贺循章和温知衍都没露面,看样子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纪泠脑袋又低下去,双手放到抽屉里给贺循章发消息:「我在峰会看到了知衍哥的助理,那位先生正在讲话。」 她把给贺循章的微信备注从大名改成了「三哥」,给温知衍的备注是「偶像」,这样一来就算有人不小心看见她的屏幕,也不会猜到他们是谁。 贺循章:「你知衍哥说这种场合让助理讲两句意思一下就得了。」 纪泠:「我感觉你每次说“你知衍哥”都阴阳怪气的,是我的错觉吗?」 贺循章:「叫三哥。」 纪泠:「都叫过那么多遍,还没听腻?」 贺循章:「不够,晚上回去在床上继续叫。」 纪泠:「……我回去就反锁门!」 贺循章:「那就罪加一等,这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纪泠不想和贺循章说话了,三言两语就被他撩到面红耳赤,这样不好。 那位助理出现后,褚楚一下子变得很激动,整个人都亢奋起来,Jessica小声问:“Alice,你认识台上那个人?” 褚楚兴高采烈地回答:“他是我学长,只不过我刚进外交学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研三了,我曾经有幸和他在同一师门求学。” Jessica不懂这些,“那你们外交学院的人都挺厉害。” 褚楚不禁露出两分得意,“更厉害的其实是副部长,他是我们外交学院的传奇,也是我们每一位学子的榜样。你说是吧,Lynn.” 话题突然绕到自己这儿,纪泠没反应过来:“啊?” 褚楚刚说什么来着? “Lynn,你也是学语言的,难道没听过温部长吗?台上站着的可是他助理,但我看你好像不感兴趣?” 纪泠尴尬地笑了笑:“听过。” Jessica清了下嗓子,站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先听听他说什么吧。” 纪泠接着在脑子里开小差,只等着大会结束。 这种场合根本不会有智汇亮相的机会,但凡能站在台上讲话的都是全国范围内叫得出名号的大公司,智汇交了大会要求的文档,再来这里走个过场碰碰运气,这就到头了。 后排不知哪家公司的人在讨论:“还以为今天能见到贺家的人,结果人家压根没出现,倒是我痴心妄想了。”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贺氏集团四个字一出来足以震慑全场。” “我听说贺家最近斗得厉害,说不定是真没空来呢。” …… 纪泠替贺循章捏了一把冷汗。 贺家近日斗得很厉害?难不成这就是贺循章每天早出晚归的真正原因?贺循章都那么忙了,她居然还跟他吵架,还让他伤心。 她突然很过意不去。 Jessica笑了笑,说:“挺巧的,咱们总裁也姓贺。” 褚楚:“我觉得咱们的贺总超级厉害。” 齐修明目光微动,他想起当时国贸发生的事情,万一他们这位来头很大的贺总和传说中的贺家真有点什么关系?指不定是远房亲戚之类的。 纪泠听见了,却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同事们的反应才是普通人该有的第一反应。贺家旁支就已经是大众所能想象的天花板,根本没有人敢轻易想到最核心的身份。 为期三天的峰会比纪泠预想的还要无聊,她坐在下面像是在听天书。 这几天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晚上回到酒店能抱着贺循章睡大觉。 Jessica和齐修明不止一次想要单独约纪泠出来,时间都不太凑巧。 周三上午峰会闭幕,晚上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这中间的空闲,纪泠是怎么都躲不掉了。 “Lynn,我有话想对你说。” “Lynn,你这会儿有空吗?” 纪泠回自己住的房间取行李,被等在房间门口的齐修明和Jessica逮了正着。 “……齐总监,组长,下午好。” Jessica疑惑地问她:“我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你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纪泠微笑:“这不是下午还有时间,我就出去转了一圈散心。” 她从顶楼套房下来,还好没直接在电梯口碰见他们。 齐修明问旁边的Jessica:“你找Lynn什么事?” “是Alice。”Jessica很苦恼,“Alice这两天闷闷不乐,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员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想把Alice和Lynn一块儿约出来喝个下午茶,聊聊天,要是真有矛盾咱们说开就行了。” 齐修明看向纪泠,“Lynn,你的意思呢?” “既然齐总监问我,那我就直说。我不认为我和Alice存在矛盾,抱歉组长,下午茶还是算了吧。” Jessica叹了一口气,“行,那我回去再劝劝Alice,她毕竟刚工作,有点心气也正常。” 齐修明还在原地。 纪泠眉心一跳,她已经尽量避免和齐修明单独相处,然而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齐总监,请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Lynn,”齐修明的语气温和又无奈,“你对自己每一个追求者都这么避而远之吗?” 纪泠想了想,说:“齐总监抱歉,主要是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还请您见谅。” 反正她现阶段不会有别的男朋友,就拿贺循章当挡箭牌好了。 “你有男朋友了?” 齐修明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纪泠礼貌地回答:“齐总监,我可能不太方便回答。” “抱歉,是我唐突了。”齐修明似是有些不甘心,“Lynn,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我和他谁更先对你表白?” 贺循章至今没对她表白过。 他还是在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留在一个人身边的方式有很多种,她还没弄明白贺循章说的究竟是哪一种。也许自己和贺循章的关系又倒退回原点,退回最初相遇的时候。 不过那样也好,谁都没有心理负担。 纪泠释然地笑了,她对齐修明说:“齐总监,您还记得我曾经说自己暗恋一个人但没有结果吗?” 齐修明点头:“记得,难道你……” “是的齐总监,我和他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看来我只能祝你幸福,Lynn.” “谢谢齐总监。” 纪泠回到房间,被她当成“挡箭牌”的某贺姓总裁在此时打来电话:“不是说回酒店,怎么没在房间?” 她蓦地就有些心虚,“我在自己房间,下来取点东西。” 贺循章挑眉:“背着我做坏事了?” 纪泠嘴硬,不肯承认:“……哪儿有。” 他又没有火眼金睛,只要自己不承认,他肯定不会知道。 然而纪泠低估了贺循章对她的了解程度。 听筒那边,贺循章低低笑出声:“小骗子,你每次撒谎我都记着,我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慢慢跟你清算。” “不管你怎么哭着求饶我都不会心软,bad girl.” 最后那一句仿佛附在她耳边亲口说的,纪泠骨头都跟着一起酥了。 纪泠长了张嘴巴,“我……” 贺循章嗓音慵懒:“现在你是自己上来,还是等我下楼请你?” 第39章 “我马上就回来,不劳烦你了!” 纪泠飞速说道。 电话挂断好一会儿,纪泠耳畔都还回荡着贺循章充满诱惑的嗓音。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曾经切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只要一两句话就能立刻让她身临其境。 她从衣柜里取出晚上要穿的礼服和小吊带,肩带拎在手里,她蓦地想起来无数次某人啃她锁骨,直接上手撕衣服。 “……” 纪泠脸皮热的差点把手里拿的衣服丢出去。 确实很久没和贺循章做。 也很久没想起来用抽屉里的小玩具。小玩具做得再精巧,都不如贺循章一根手指。 他的手十分漂亮,十分灵巧,十分的坏。 自打能抱着贺循章睡觉,纪泠再也没想起那些东西,纷纷被她打入冷宫。 此刻她垂眼看着这件晚礼服,后悔那天晚上又推开了贺循章。她推开贺循章那么多次,他会就此失去对她的想法,再也不提这方面的事情吗? 贺循章不说,但她主动一点……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她还没有试过去勾贺循章,要不然试一回?万一成功了呢。 纪泠带着衣服重新回到顶楼套房,一开门就和贺循章撞了个满怀,鼻子磕在贺循章结实的胸膛,疼得她直呲牙。 “贺循章,你好像一堵墙。”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哀怨地看他。 “我还想问你路都不看,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贺循章关上门,把人抱在怀里,从上到下彻底覆盖她,“这才叫一堵墙。” 被他这么圈着,纪泠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小脑袋蹭了蹭他,双手环上他的腰,问:“你要出门吗?” “不出。” “那你怎么站在门口?”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笑说:“看你一直没上来,怕你跑了,准备下楼抓人。” 纪泠脸红了红,“我回来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贺循章扫了眼她拎着的手提袋,一只手拿着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客厅走。 “我选择恐惧症。” 以防突发情况,她带了不止一套礼服,可到了该选择的时候,又不知道该穿哪一套,干脆都拿上来让贺循章参谋。 纪泠拽了拽贺循章衣摆,问他:“你这会儿忙吗?” “不忙,你说。” 她鼓起勇气说:“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晚上穿哪一套更合适。” 贺循章勾了勾唇,看她的目光饶有深意,“当着我的面就敢换衣服,你是不是太不把你的前男友放在眼里了?” 她到底是希望他碰,还是不希望他碰。 贺循章现在觉得纪泠根本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他人生的每一道劫难都写着纪泠的名字,爱怨嗔痴,欲罢不能。 “你可以转过去不看,等我换好再转过来。” 纪泠被他一噎,嘟囔。 “行了,换吧。”贺循章抬手揉乱她头发,“虽然我什么都不能保证,但我尽量。” 他坐在客厅沙发,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还装模作样闭上了眼睛。 贺循章眉眼和嘴角都有着微不可察的弧度。 纪泠咬了咬唇,她犹豫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回卧室换好再出来。 怕小礼服再被贺循章撕破,晚上没得穿了。 更怕今晚两个人走不出房间门。 “好了,你看这套怎么样?” 第一套是粉豆沙色薄纱抹胸礼服,裙摆长度到脚踝,自然垂下来的裙摆幅度不大,整体中规中矩。 贺循章睁开眼看了,点头:“好看。” “那我再去换第二套。” 纪泠转身回房,再出来的时候穿着鱼尾裙,正是她上回在香港酒会穿的那条。 贺循章又睁开眼看了,点头:“好看,但你之前是不是穿过?” 纪泠咬唇:“嗯,香港那次穿的就是这条。你等一下,还有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裙子的颜色和第一条相近,长度也差不多,但款式是蓬蓬袖,后背深V,露出漂亮的蝴蝶骨。 她换好以后站在贺循章面前,“这条呢?” 贺循章还是那两个字:“好看。” “……说了和没说一样。”纪泠小声吐槽,他就不能换个词儿。三条都好看,三条都不好看,有区别吗?不还是选不出来。 “裙子颜色太素。”贺循章攥住她手腕,轻轻一拽她就到了腿上,“这么素的颜色配不上你。” “纪泠,”他亲了亲她的唇,接着说,“你很漂亮,是最漂亮的姑娘,要对自己有信心。” 贺循章还记得第一次带她挑衣服,他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她明明很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小裙子,烈焰一样的红,正适合她勇敢坚韧还带刺的性格。但当时纪泠只是拿起它们看了看,最后选了很平常的黑白灰。 她当然有穿黑白灰的权利,可他不会看着她扼杀自己真正的喜好。黑白灰买了,烈焰红也没少买,贺循章和她说:“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后面她果然穿着那条酒红色的小裙子来见他。 纪泠坐在他腿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动,低头说:“可是我只带了这三条。” 分开后,她再没穿过那样热烈的颜色。 贺循章揽着她的腰,“衣柜里有件礼服,和我的西装挂在一起,去看看喜不喜欢。” 纪泠惊讶地抬头:“你定的?” 他毫不掩饰:“嗯。” “那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几天和贺循章睡在一起,但她没仔细翻过衣柜。 贺循章说:“如果你不需要它,就没有必要知道它的存在。” 然而不出他所料,她带来的果然还是那些黯淡的颜色。 他低头轻咬她嘴唇:“去换上试试。” “好。” 纪泠来到衣柜前,打开贺循章说的那一扇衣柜门,果真看见里面挂着一条酒红色小礼服,无袖挂脖长裙。她把裙子拿出来换上,惊奇地发现这条裙子几乎完美贴合她的身材曲线,前凸后翘,衬的她皮肤又滑又嫩,大大方方展示美貌。 就连纪泠自己都看得有些呆。 这条红裙子穿在她身上,没有一块儿布料是多余的。 她都多久没让贺循章碰过了,他居然还对她的围度了如指掌。 纪泠磨磨蹭蹭地走出卧室,看见她换上这条裙子,贺循章的神色发生微妙的变化。 “过来。” 他示意女孩坐回腿上。 “我站在这儿就行,反正你肯定能看清楚。”纪泠意识到贺循章此时的眼神有点危险,相伴四年,他那明显就是要把她拆吃入肚的表情。 贺循章抬眼,“又不听话?” 纪泠一时着急,竟慌忙地说:“就这一条红裙子,不能撕,你撕了就没有了。” 贺循章:“……” 趁此机会,纪泠赶紧跑回卧室把裙子换下来,她刚才已经从贺循章脸上看出来他很满意,否则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满意就行,她也觉得这条裙子很漂亮,就是很长时间没穿过这么亮眼的红色,还有点不习惯。 纪泠换上家居服,蹭到贺循章身边,自觉往他腿上坐,还顺手勾住他脖子,颇有点示好的意味。 贺循章被她这副探头探脑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笑了声:“这会儿不怕我撕你衣服了?” 纪泠使劲摇头,“睡衣随处都能买到,不怕坏的。” “傻姑娘,我要是真想对你做点什么,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他抬手轻敲了下她额头,“不要试图挑战你三哥的定力。” 听贺循章这么说,纪泠忽然感到喉咙发干,嘴唇也涩的慌。 说不上来是不是身体的激素在作祟,她似乎真有点想贺循章。碍于跟他同居,她好长时间没敢碰放在抽屉里的小东西,怕被贺循章抓现行,再者他本人就在身边,再想那些旁的总觉着索然无味。 此刻低头盯着贺循章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都性感的要命,她吞了吞口水润嗓子,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但现在距离晚宴只剩不到四个小时,根本不够贺循章折腾的。 “在想什么?”贺循章见她好半天都不说话,一个人想事情想得出神,问。 “三哥……”纪泠壮着胆子叫他,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嗯?三哥在。” 他弯腰亲亲她的脸蛋,倏地蹙眉,“你脸怎么这么热?” 纪泠难以启齿,只得无助地望着他。 贺循章盯着她的脸庞仔细瞧了好一会儿,眸底划过一抹了然,他嘴角噙着笑,明白了。 “什么时候矢的?” 纪泠不敢看他,垂眸说:“我没有。” “那就是还不够想。” 贺循章晾着她,静静等候溪水漫过整片花圃。 她嘴硬:“我们还要参加晚宴。” “我知道。” “我没同意你进来。” “用手就行。” “我……” 贺循章低头来含她的耳朵,“你再磨蹭下去,我的衣服都要被淹了。” 纪泠被贺循章抱去浴室,累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蔫巴巴的,脱了力靠在贺循章怀里。 贺循章打开花洒:“你的身体素质有待加强。” 单手都这样。 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纪泠不想跟他说话,躺在他臂弯有气无力地哼唧两声,表示抗议。 但总算满足了。 坏归坏,但贺循章确实了解她。 纪泠和他靠在床头休息,“我能在晚宴看到你跟知衍哥么?” 贺循章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吻着,“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伺候她出了不少力气,可他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还神清气爽。 纪泠轻声说:“我想当面答复知衍哥做客的事,不能总是让你当传话筒,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看你,我们都行。” 她阖上眼,“贺循章,我歇一会儿,五点半你记得叫我。” 贺循章掖了掖被子一角,温柔地回答:“好。” 和她的关系被一点点修复,总有一天,她会像以前那样全身心依赖他,只依赖他。 晚上纪泠和贺循章分开走,她没问贺循章去哪里,忙什么,她想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而她会努力做到不给贺循章添乱。 纪泠穿着贺循章为她定制的那条红裙子下楼,仿佛那是她今晚的战服。 当纪泠出现在酒店大堂的一瞬间,无数双眼睛朝她看过去。 “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我的天哪她好漂亮好有气质!是哪个女明星来咱们酒店了吗?!” “Wow, she is so beautiful.” …… 纪泠拎着裙摆来到大家约定汇合的位置,微微颔首致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提前十五分钟下楼,不曾想还是最后一个到场。 刘总监赶忙说:“不晚不晚,还没到咱们约的时间呢。” 其他几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齐修明笑着夸纪泠:“你刚下来的时候我们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 Jessica也说:“是啊Lynn,平常上班都没怎么注意过,原来你打扮起来这么好看,深藏不露。” 褚楚没说话。 Selina倒是想起来什么,“Lynn,你这条项链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是不是尚美巴黎的?至少得六位数吧。” 纪泠说:“朋友送的,我没问。” 刘总监开玩笑:“车是借朋友的,项链是朋友送的,Lynn,你口中的这位朋友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几个同事都看着她。 还没等纪泠回答,刘总监又打哈哈圆过去:“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出发吧,坐两辆车过去,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Selina和褚楚同时说:“没问题刘总监。” 一行人来到酒店门口,刘总监冲后面排队的黑色商务SUV挥手,对大家说:“那两辆车就是我叫的。” 除此之外,正门前则是停着一辆崭新的宾利,沪牌车,A11111,极为惹眼。 他们叫的车还在外面等着排队入场,宾利没走,谁也不敢摁喇叭催。 酒店路边不能上下车,大家只能先在门口等,刘总监低声和齐修明聊天:“宾利,新车,车牌号还这么拽,咱们这是遇上哪家少爷了?” 齐修明看了眼就收回视线,他说:“不管是谁,希望他等的人早点来,不然晚宴我们可能会迟到。” 刘总监一拍脑袋:“你说得对,不过这车打着双闪,说明人应该就在附近。” 这时,纪泠收到温知衍的消息:「纪泠,沪A11111的宾利,上来吧,我在车上。」 纪泠顿住:「知衍哥,居然是你亲自来了。」 温知衍:「循章要我务必把你送到晚宴会场,换别人我不放心。」 纪泠:「好,那我和同事说一声,麻烦知衍哥了。」 纪泠来到齐修明面前,说:“齐总监,我朋友正好也要参加晚宴,他已经来接我了,我能单独先走吗?” 齐修明:“可以,邀请函带了吧?” “嗯,带了的,谢谢齐总监理解。” “不客气,那我们待会儿见。” 一位年轻的男性从宾利副驾驶位下来,弯腰替纪泠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恰好挡住身后那些人往车里看的视线。 齐修明他们只能看见纪泠拎着裙摆上了那辆沪A11111宾利,扬长而去。 刘总监以为自己眼花了:“不是老齐,你们市场部这个叫纪泠的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又是奔驰又是宾利,她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富二代来咱们公司上班体验生活的吧。” “我也不清楚。” 刘总监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别干看着了,我们也出发了。” 上了车,褚楚忍不住问:“齐总监,我们公司不是讲究齐心协力吗,Lynn总是这样我行我素是不是不太好?” 刘总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学生还得要人二十四小时看着。说到底这会儿也不是上班时间,不算违反团队规定,人家有朋友接那是人家的本事,谁不想要开宾利的朋友。” 褚楚被刘总监这么一怼,气得一路都没说话。 贺循章不在身旁,纪泠头一回单独和偶像相处,多少有些拘谨。她是通过贺循章才认识的偶像,不敢在偶像跟前造次,规规矩矩端正坐着,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纪泠有点想问做客一事,可温知衍不说话,她不敢主动提。万一那只是吃饭时的闲谈呢?她不想再把任何人的玩笑话当真。 “纪泠。” 温知衍偏头看着这个安静坐着的姑娘,叫她。 纪泠乖乖抬起脑袋:“知衍哥。” 温知衍问:“要不要去我家做客?我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也是以温家的名义邀请你。” 纪泠认真地说:“如果知衍哥不觉得我贸然打扰的话,能去你家里做客是我的荣幸,我很乐意的。” “上次在家里我们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温知衍那双眸子静静地闪烁着,他说话的方式仿佛夏日傍晚舒适的夜风,无论什么时候到来都会让人感到沁人心脾。 他打趣:“你总不能在循章面前也这么正襟危坐吧。” 纪泠感到一阵懊恼,“对不起知衍哥,又让你看笑话,我在努力习惯了。” “那就先从不说‘对不起’开始。”温知衍耸了耸肩膀,“怪我,说到底我们才相识几个月,我不能要求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对我推心置腹,慢慢来。” 纪泠下意识回了一句:“可我单方面认识你很久了。” “好巧。” 他也单方面听说“纪泠”这个名字很久了,从他最好的兄弟贺循章那里。 那是他头一回听见贺循章提起一个女孩,贺循章说: “知衍,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但我想把她留在我身边。” “知衍,她得留在我身边。” 一种感情,换了三个说法。 他那时只当贺循章说着玩儿的,谁能料到有人真动了凡心。 纪泠好奇地问:“什么好巧?” “没什么。”温知衍脸上划过一丝愉悦的神情,“不过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他打量纪泠两眼,说:“你穿红色很漂亮。” 纪泠脸红了红,“谢谢知衍哥。” “循章给你挑的裙子吧?” “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默契。”温知衍神秘一笑,算是卖了个关子,又说,“这种场合少不了那些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待会儿你要是遇到任何困难,及时打电话给循章和我。” “嗯,我会注意的。” 贺循章:「上车了?」 纪泠:「我和知衍哥都快到啦。」 贺循章:「宴会期间尽量和同事在一块,避免落单,陌生人给的饮料不准喝。」 纪泠翘着嘴角,回复他:「贺循章,你好啰嗦哦。」 贺循章:「小没良心的。」 很快就到了晚宴会场,纪泠先下车去找同事们会合,温知衍走尊贵的特殊通道。 纪泠谨记贺循章的叮嘱,她尽量都和同事们待在一起,哪儿都不去。她和Selina不是很熟,褚楚对她又颇有微词,但好在还有Jessica. 纪泠如今对Jessica的印象就是那正直善良的好领导,俗称正道的光。 Jessica的存在帮了她不小的忙,她这几天无论做什么都不至于很尴尬,纪泠都要怀疑临时派Jessica跟着出差是不是贺循章或者周秘书的主意。 不过贺循章并不知道她跟褚楚的“过节”,她不曾在他面前抱怨过任何一位同事。 今晚的纪泠过分漂亮,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上前搭讪。 有问她缺不缺舞伴的; 有借着公司名义想和她发展不正当关系的; 这些人的精明算盘都写脸上了,让纪泠觉得恶心。 “刚才骚扰她的那几个人,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是,三少。” 二楼长廊尽头,贺循章端着一杯红酒,眸色冰冷。 自纪泠进场,他便一直站在这儿望着她。 温知衍抿了口红酒,语气轻松,“你当年就是这么替纪泠解围的?” 贺循章晃了晃杯中浓郁的液体,狭长的眉眼上扬,“当年?当年我看有人头挺铁,顺手给他开了个瓢儿。” 温知衍笑:“够血腥,你也不怕吓着纪泠。” 聊天聊到一半,贺循章忽地往楼下走去。 温知衍“啧”了声,就这还好意思说今晚可能没空陪人家? 纪泠从卫生间补完妆出来,忽然被人攥住手腕拉至一边。她下意识就要开口呼救,那缕熟悉的白檀香气比惊吓更先一步到来。 于是她站着乖乖不动了。 贺循章拧眉,装作严肃地训话:“出门前我怎么说的?警惕性这么差。” 纪泠朝他眨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因为我闻见了你的气息。” “……” 贺循章拿开手,改为刮她的鼻尖。 纪泠仰着脑袋问:“不是说今晚不一定能见面吗?” 他说:“在楼上看到你,没忍住。” “原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她和贺循章躲在无人经过的角落,“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在偷情吗?” 贺循章睨她一眼,“行,晚上回去就教教你偷情是怎么个偷法。” 第40章 贺循章捧起纪泠的脸,说着又要亲下来。 纪泠用手挡住他,小声说:“我才补好的口红,不可以亲嘴。” 他顺势吻了下她的掌心,视线将她牢牢钉在墙角,问:“那哪里可以亲?” “都不可以亲。” 虽然是监控死角,但毕竟在外面,两个人也没有全然离开大众视线,纪泠总觉着这地方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她心怦怦跳得极快,害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她红着脸避开某人灼热的视线,催促他:“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回去。” 贺循章指腹磨着她的眉梢,低笑:“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嗯?” “我……” 纪泠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特地在这里逮她,趁机索要报酬,最后再故作大方地放她走。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又足够他听清楚,“贺循章,我很穷的,什么都没有。” 贺循章把她的脸往高抬了抬,慢条斯理地说:“晚上回去继续用手帮你?” 纪泠大脑一片空白。 他凑近了:“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支支吾吾好半晌,最终小幅度点了点头。 贺循章更乐了,就猜到她喜欢。 有人脸皮薄,想要又不好意思说,那就只能他这个前男友多受点委屈,多出些力。 贺循章捏了捏她的耳垂,“保证让你满意。” 纪泠脸上很热,瞪他:“你不许再说了。” 这人怎么能一脸坦然地说出那么荒唐的话。 “刚才是不是有人和你搭讪?” “嗯,我都拒绝了。” “你做得很好。”贺循章拨开纪泠额前的刘海,把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都露出来,她的眼里此刻只有他,“晚宴期间别人给的东西一律不许接,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今夜这么耀眼,难保有些人不会动歪心思。 纪泠嗯了声,“我记得的。” “如果还有人对你死缠烂打,或者想动手动脚,你就用酒瓶砸他脑袋,出了事算我跟你知衍哥的,知道吗?” “好。” “乖。”贺循章摸摸她头发,训话环节结束,他嘴角噙着笑,“你先回。” 纪泠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都能看见贺循章还在原地站着,等到她回到宴会大厅,回到明亮的灯光底下,贺循章才离开。 她舒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果然还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最舒适。 Jessica看见纪泠,忙问:“Lynn,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正准备去找你。” 纪泠勉强地笑笑:“不好意思组长,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行,”Jessica和纪泠回到队伍里,“宴会毕竟人多,我们也没有熟人,大家尽量要做什么尽量结伴,不要落单。” “嗯。” 刘总监爽朗地笑着:“我听说待会儿还有跳舞环节,咱们齐总监是公司不可多得的精英男士,长得帅还有钱,人品也好,你们谁想上去跟齐总监跳舞?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女同胞们千万不要放过这个齐总监。” 齐修明倍感无奈:“老刘你就别取笑我了。” 刘总监拍他肩头,声音放低了,“什么取笑,老刘我是认真的。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既然事业有成,那就该考虑考虑成家。咱们公司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光你们部门就有好几个,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齐修明听了这话,下意识看向纪泠。 纪泠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她在看二楼。 齐修明顺着纪泠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人都没有。她男朋友今日也到场了么?还是说他想多了。 齐修明说:“没有。” “那还真是可惜。”刘总监遗憾地摇头。 晚宴期间时不时有人端着酒杯上来搭讪,纪泠和同事们站在一处,心不在焉。 能来找智汇说事的都是体量差不多的企业,互相交换名片再寒暄两句,社交目的就算达成。 “褚楚,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名穿着蓝色西装的男士高兴地和褚楚打招呼,应是碰到了熟人。 “我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参加晚宴,你这语气听上去很意外?” 褚楚转过身介绍,“齐总监,刘总监,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兄,是我在京大的学长。” 刘总监快速说了一句:“那你学长还挺多哈。” 只有离得近的齐修明和纪泠听见了。 纪泠站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褚楚,对老同学寒暄不感兴趣。 当年她们宿舍四人毕业以后各奔东西,两个人去了美国,听说已经移民。而那个给她介绍兼职,又给她点姜撞奶暖胃的姑娘回了南方老家,去年在朋友圈刷到她结婚的消息。逢年过节问候一声,朋友圈互相点个赞,再没更多联系。 她的青春早被贺循章占满。 只是没想到七年了,兜兜转转竟又跟了他。 纪泠旁边就是甜点区,她不想喝太多酒,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就从摆台取了一块草莓切块蛋糕慢慢吃。 草莓意外的甜。 她被甜品吸引了注意力,无暇关注别人。 他乡遇故知,同事们都在和褚楚的学长闲聊,纪泠安静地在这儿吃蛋糕,正好乐得自在。 她恍惚间听到Jessica问:“你是说那个人就是温部长?” 纪泠一愣。 褚楚难掩激动,“是的他就是温部长,我绝对不会看错。在峰会上看到学长的时候我就在想温部长会不会也来了,没想到真能在宴会见到温部长。” Jessica:“你说的温部长好像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是看错了吗?” 褚楚紧张地说:“不是错觉,温部长真的过来了。” 纪泠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抹了下嘴角。 不一会儿,她视野里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薄底皮鞋,温知衍看着她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蛋糕?不如带我一个。” 流动的空气霎时凝滞。 纪泠的同事们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褚楚更是死死抠着指甲,嘴唇发白。 纪泠佯装镇定:“知衍哥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温知衍笑说:“我芒果过敏,别的都行。” 他的私人保镖将他们和无关人等隔绝开,旁人就算想上前搭讪也没那个胆子,只能看着这个神话一般的男人和纪泠谈笑春风。 “我刚吃了一块草莓的,我觉得还不错,知衍哥要不也试试?” “好。” 温知衍用勺子挖了一块,“是不错。”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某人让我过来关照一下你。” 纪泠本就生得貌美,这条红裙更是衬得她光彩夺目,今晚试图搭讪的人络绎不绝,赶都赶不完。 纪泠有点不好意思:“知衍哥你怎么也取笑我。” “我不方便在这儿待太久,这两个保镖留给你。” 温知衍放下蛋糕,“需不需要我给他带话?” 纪泠本来要说没有,想了想,改口:“那麻烦知衍哥帮我跟他说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会等他的。” “没问题。” 温知衍离开后,他留下的两名保镖各自守在离纪泠不远的地方时刻盯着。 纪泠吃饱喝足,回到Jessica身边。 “组长,齐总监,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她的大方坦然反倒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无从问起。 齐修明打破僵局,说:“没什么,舞会快开始了,Lynn,Selina,Alice你们谁想跳舞吗?” 纪泠:“我就算了,我不会跳舞。” Selina举手:“齐总监,要不然咱俩搭伙跳,这一直干站着也怪没趣的。” 齐修明私心当然想和纪泠跳舞,可他知道纪泠肯定会拒绝,便答应了Selina的邀请。 纪泠还站在Jessica身边。 她决定回去就问贺循章是谁派Jessica来出差的,简直是她的救星。 有了温知衍留下来的保镖,后半场果真再没人来骚扰纪泠。 温知衍满脸嫌弃:“满意了?” 贺循章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神色淡淡,“还成。”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起身,说:“我先走了。” “这么早回去干嘛?” 贺循章:“等将来温部长下凡就懂了。” 温知衍笑骂:“疯子。” 最不应该讲爱情的人,偏偏成了最为爱情疯魔的那一个,谁看了不说一声造化弄人。 晚宴结束,纪泠回到酒店房间,被贺循章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以为他又要忙到很晚。 贺循章挑了下眉,“不是你希望我早点回来?” 纪泠咬着唇,“我随口一说……” 温知衍都那么问了,她总不能说没有,那多伤面子。 纪泠脱掉高跟鞋,越过贺循章往浴室走去。 贺循章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逃走。 他从后面抱住纪泠,把人儿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头发:“想跑到哪里去?” 纪泠无辜地说:“贺循章,我要洗澡。” “弄完再洗。” 说罢,他拦腰把人抱起来丢回柔软的大床。 纪泠手心撑着床,双腿不自觉蜷起来,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想干嘛?” “装傻是没有用的,Lynn.” 贺循章单手扯开领带,弯腰向她逼近,“撒娇也没用。” 掌心垫着她后脑,他凑上来不管不顾地吻她。 “唔……” 他吻得很凶,纪泠呜咽的声响都被堵了回去。 铺天盖地都是他强势的气息。 纪泠双手找不到支撑点,习惯性搂上他脖子。 嘴唇,脸蛋,锁骨……都种着满园的草莓。 嘶拉一声,红裙在剥落的过程中被他无情撕开。 纪泠:“……” 她就知道这条裙子还是逃不过被撕的命运。 幸好晚会结束了,它也算死得其所。 鲜嫩的草莓尖尖被卡住,微捻。 贺循章坏心地问:“草莓好吃吗?”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可我今晚看着你吃完了一整块草莓蛋糕,我猜草莓一定很甜。” 纪泠闭上眼睛,再不敢和贺循章对视。 溪流漫过山谷,山涧风景一览无遗。 “你乖一些。” 贺循章轻吻她额头,让人儿倚着自己肩膀,“今晚就让你早点睡觉,嗯?” 纪泠咬上他肩膀,似是泄愤。 贺循章故意问她:“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贺……循章。” 她咬牙切齿,视线落在他手上,恨不得一头撞晕在他怀里。 他居然还戴着戒指! 她发誓再也不要理贺循章了!- 第二天一早,纪泠醒来看到躺在身边的男人,哼了一口气,翻身背对着他睡。 被撕坏的小裙子和吊带还在地上,一想到昨晚的场景,纪泠就羞愤欲死。 仅仅允许他用手都这样,真让他进来那还能得了?不行,绝对不能让贺循章得寸进尺! 贺循章把她捞回怀里,揉她脑袋:“起床气这么重?” 纪泠瘪着嘴,没好气地说:“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他笑了笑,“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纪泠又张嘴咬他,“……你不许再说了,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 “再说我就真不理你了。” 贺循章见好就收,亲亲她额头,眉目里满是柔情,“好,我什么都不说。” 纪泠躲在他胸前,见他没有要继续逗弄自己的意思,慢慢放下心。 静了一晌,她问:“前两天在大会,我听见坐在后面的人说贺家最近斗得很厉害,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贺循章搂着她,“他们还说什么?” “没,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况且别人哪儿能打听到你们贺家的秘密,听风就是雨罢了。” 普通老百姓连贺家掌权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圈子里的事情对城墙外面的人来过不过天方夜谭,听过就忘。 她接着说:“你去美国,还有这次来上海,都和这些事有关吗?” 贺循章点头:“嗯。” “那……” 纪泠还想接着问,他伸手捏了下她鼻尖,说:“别瞎想。” 她垂下眼,心口泛起一阵苦涩。 他总是这样,把她拦在城墙外面,什么都不肯和她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知道。 是因为就算她知道也无济于事,所以干脆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吗? 纪泠闷闷地回答:“哦。” “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贺循章把她发丝撩回耳后,低头望她,“还不确定,你呢?” “明天下午。”她枕着贺循章的胳膊,指尖抵上他锁骨,“今天能自由活动。” “第一次来上海,那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纪泠仰起脑袋,略带希冀,“你能陪我?” “……” 他沉默了。 纪泠说:“好吧,我就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贺循章又不是来上海旅游的,她能理解,只是理解归理解,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落。 她什么时候能和他像普通情侣那样欢欢喜喜地出门旅行呢,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都说有得必有失,可能爱上贺循章这样的人,就注定要习惯身不由己。 每回提起类似的话题,气氛就会变得诡异。 她只好另起话头。 “对了,是谁决定让Jessica来的?” “周秘书的主意。” 贺循章用下巴蹭了蹭她,“这个人让你不高兴了?” “那不是。”纪泠赶忙说,“我觉得Jessica当组长很好,你可以考虑给周秘书涨工资,或者多发一点年终奖。” “行。” 末了,他笑问:“你呢,你年终想要什么奖励?” “还有我的份儿?” 平白捡这么大一便宜。 贺循章说:“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值得夸奖。” “你好像在夸小朋友。”纪泠耳根子一热,贺循章是唯一能让她感到脆弱的人,也许正如他所说,有他在,她不那么勇敢也没关系。 她说:“我还没想好要什么,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贺循章:“可以。” 他的亲吻落在她眉心,“纪泠,你欠我很多愿望。” 纪泠睁着眼:“我怎么不知道?” “以后就知道了。” “贺循章,你又打哑谜。” 他没再说话,只搂着她肩膀,越搂越紧,越搂越怜惜。 她回来了,他又抱到她了,真好。 贺循章今天还有事要忙,没办法陪纪泠逛上海滩。他和纪泠腻歪了一阵子就出门去了,留纪泠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纪泠躺在宽敞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年前她打那通电话给贺循章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和这个一看就很贵气的男人借钱,好尽快填补哥哥医药费的窟窿。 那她又是什么时候对贺循章动心的? 纪泠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在他不疾不徐地说“我等你想清楚”的时候; 也许是他看向自己的眸中没有情/欲,只有欣赏的时候; 也许是他身份尊贵,却愿意单膝蹲下来给自己系鞋带的时候; 也许是每一次翻云覆雨,她也是像这样躺在床上轻声叫他三哥的时候…… 最开始她想着没有爱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贺循章身边就好了。然而渐渐的她变得贪得无厌,她想要占有贺循章,想要占有贺循章全部的爱与关怀,所以她试探着想问贺循章要名分。 纪泠还记得,也一直记得提起这个话题,向来在她面前柔情似水的男人忽然就变了脸,那样严厉冷漠的神色,她只在初遇时见过。 “纪泠,做好你该做的,不要得寸进尺。” 贺循章那柄原本只会朝向外人的利刃,终于也转过来刺向她心脏。 她知道,贺循章的意思是她越界了。 但当时她的精气神已经被贺循章养回来大半,所以她乐天派地以为贺循章那么说是因为心情不好,说不定等过几天他心情好了,会回过头来哄她呢。 贺循章没有哄她。 四年相依相伴,他不曾低声下气哄过她一次。 他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最好说话。 这件事让纪泠明白,贺循章是她抓不住的一阵风。 七年了,他再次降临在她身边,她好像还是抓不住他。 贺循章如今是对她说了很多真情实感的话,可当年的贺循章对她也很好,好到她每次失落都会在心里想:他对我这么好,肯定不是装出来的。如果能将假意伪装到这个地步,还装了整整四年,那我这辈子值了。 纪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不知何时又泪流满面。 嗡—嗡— 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响个不停,纪泠拿起来一看,面色大变。 她深呼吸一口气,接通,冷静地开口:“贺老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贺老爷子:“我要你帮我劝一劝循章。” …… 纪泠挂了电话,靠在床头苦笑。 曾经把她自尊心踩在脚下碾碎的人,现在又用藐视众生的语气命令她做事。 “贺循章你看,我们之间始终隔着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可能。” “你告诉我,我到底能不能爱你。”- 纪泠和同事们一起乘坐周五下午的航班回京市。 贺循章的行程还没定,说应该要晚几天回。 分别之前,纪泠还抱着贺循章的腰撒娇。 他的腹肌练得很好,肌肉结实精瘦,却又不至于太壮硕,是她很喜欢的身材,一旦抱上就爱不释手。 “家里的猫什么时候变成树袋熊了?” 贺循章仰头看着挂在身上的姑娘,她两条腿缠在腰间,两只手攀紧他的背,赖这儿不走了。 他托着纪泠的臀,笑问:“真舍不得我,那就晚两天再回?” 纪泠不肯:“不行,同事会对我有意见的。” 贺循章啧了声,“就该把你调到总经办,省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太顺着她也有弊端。 她说:“那更不行。” 贺循章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脸蛋,“走之前再让你舒服一回?” “要不然分开好几天见不到我,你也会想的。” 纪泠羞红了脸,挣扎着就要下来,“贺循章!你这人怎么坏成这样,坏透了!”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你不许闹。” “好,我不闹。”贺循章额头抵着她鼻尖,哄道,“记得给我发消息,嗯?” 她别过脑袋,愤愤地说:“你不欺负我我就发,否则不理你了。” 贺循章宠溺地亲了又亲,最后才舍得放她走。 纪泠拉着行李箱,坐上前往机场的车。 轿车驶离酒店,她终是忍不住回望一眼。 Jessica问:“Lynn你看什么呢,东西落在酒店了?” “没。” 纪泠默默摇了摇头,一路无言。 「贺循章,我登机了。」 「我落地了。」 「到家了。」 回到繁悦,贺循章不在家的这几天,纪泠还是在他房间里睡的。 住进来之前的约法三章,似乎已经形同虚设。 纪泠睡在贺循章卧室,在脑子里想着贺循章的脸,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小玩具拿到他卧室。 正当她大脑放空之际,贺循章回来了。 【 www.w】 40-45 第41章 纪泠被开门的声响吓得六神无主。 她手忙脚乱地钻进被窝躺好,用厚重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带着那玩意儿一起。 关是关了,但根本来不及拿开。 只能先让它待在原地,而她一动不动直挺挺躺着,只留小脑袋在被子外面。 砰、砰、砰。 纪泠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瞬间就能从嗓子眼跳出来。 震得她半边身子都跟着一起麻了,嘴唇也被她咬出发白的牙印。 “猜到你在我房间。”贺循章推门进来,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肘,“刚叫你怎么不答应?” 正说着,贺循章瞳孔微动。 他似乎闻到了不该属于这间卧室的味道。 “我……我睡着了没听到。” 纪泠蜷缩在被窝里,嗓子干得厉害,“你要回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一小时前贺循章还在若无其事和她发消息,压根没提到他今天就回京市,她哪里能料到贺循章会搞突然袭击。 “想给你一个惊喜。” 贺循章笑了声,他把西装挂起来,说,“倒是你,现在还不到九点,今天这么早上床睡觉?” 纪泠咬了咬唇,“白天在公司加班太累,回来就躺下了。” 它在原地待着,她每多说一句话,煎熬就更多一分。 贺循章迈着长腿走到纪泠睡的这一侧,他自上而下打量,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两个来回,唤她:“纪泠。” “……怎么了?”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甲掐住大腿,纪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镇定。 她不知道现在这幅瞳孔抖动的样子在贺循章看来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贺循章俯下身,凝望着她的脸瞧了好一会儿。 他的眉眼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淡。 纪泠被贺循章看得心里发毛,想着不如直接摊牌算了,本就是他不在家,她才会想到用这个。 “没什么。” 贺循章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伸手揉乱女孩头发,亲了亲她发红的脸颊,说:“亲一口去洗澡。” 说完真的转身去了浴室。 纪泠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方才险些被贺循章吓得不能呼吸,就怕他忽然上手掀她被子。 只要贺循章掀开被子,便能看到此时的她有多狼狈不堪。 事不宜迟,纪泠坐起来对着浴室大喊一声“我回自己房间睡了”,带着她的作案工具慌忙逃跑。 贺循章听见了。 此时他还没有打开花洒。 想到她像兔子一样逃窜的场景,贺循章垂眼轻笑一声,打开淋浴喷头,让水流漫过全身。 贺循章洗完澡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他站在床边,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掀开被子,看见她躺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团颜色很淡很淡的印。 贺循章低头,鼻尖凑过去嗅了嗅,眼尾微扬。 十分钟后,贺循章端着一杯甜牛奶,站在纪泠卧室敲门。 “我……我已经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 纪泠在被窝里扯着嗓子大声喊。 虽然那东西已经被她藏起来,但她做贼心虚,不敢面对贺循章。 钥匙转动锁孔,贺循章打开门进来。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会有我房间钥匙?” 贺循章把钥匙丢回外面,带着那杯牛奶在她床畔坐下,说:“备用钥匙,很奇怪?” 她头脑发热,哆哆嗦嗦地开口:“可我们约法三章,你答应过不会随便进我房间的。” 他呵了声,“你都在我床上睡多少回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总之就是不许!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纪泠屏住呼吸,翻身背对贺循章,一点一点拱进被窝,就差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 贺循章忍着笑,他弯腰压下来,手掌撑在她耳侧,嗓音低哑:“是不想和我说话,还是不敢和我说话?” “刚才怎么玩的?” 轰的一下,纪泠防线尽数坍塌。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 纪泠舔了舔嘴唇,视死如归地闭紧双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天还得上班,你别捣乱。” 贺循章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连人带被子把纪泠捞起来,抱到怀里坐着。 “都抓现行了,还嘴硬?” 猎人顺利来到下过雨的花园小径,通往森林深处。 “贺循章!你离我远一点!” 纪泠此刻全是秘密被戳破的羞恼,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他。一想到他很可能会拿这事笑话自己,她就委屈的不行。 一委屈,眼泪就往下掉。 “怎么还哭了。” 贺循章一怔,低头去吻她眼角,温柔地哄着,“我不会笑话你,我保证。做不到就罚我以后都不许再碰你,嗯?” “真的吗?”纪泠抽抽搭搭地问,“被你看到了,感觉很丢人。” “丢什么人?” 绵密又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鼻尖,还有干燥的唇角,贺循章接着耐心哄她,“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姑娘。” “呜……” 纪泠搂住贺循章的腰,回抱住他,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儿都蹭在他身上。 “澡白洗了。”贺循章无奈,“一起再洗一遍。” 可能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纪泠一整晚都格外乖巧安静,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分。开就。分。开。腿,又或者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贺循章,想观察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守信用。 贺循章脸上没有任何嘲弄取笑的神情,他在很专注地给她清洗,时不时把她头发撩到耳后去。 她头发似乎长长了些。 上半年见到她,卷发末尾还只到锁骨,现在长度已经到胸前了。 也是,一晃半年都过去了。 贺循章手掌垫着她的后脑,低头亲了亲她眉心。 “唔……为什么又亲我?” 纪泠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迷迷瞪瞪地感受到某人嘴唇温热的触感,冒出一句咕哝。 贺循章笑:“亲吻不需要理由。” “贺循章,你如果敢拿今晚的事情笑话我你就完蛋了。” 她都累得不想动脑子了,还不忘记放软绵绵的狠话。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保证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贺循章搂着她颠了颠。 他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羞耻,更不会把它当成取笑她的把柄,但既然她不愿意提,他当然尊重她的想法。 “我可以拿我的秘密和你交换。” 贺循章附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末了他刮了刮她鼻尖,“扯平了。” 纪泠一方面羞愤不已,另一方面确实好受许多,交换秘密等同于交换信任,贺循章终于也有把柄在她手上了。想着想着,她嘴角翘起来,翘得高高的。 贺循章把她从浴室抱出来,问:“以后我们睡一起?” “不要。”纪泠拒绝,“还是各睡各的,有需要再找你。” “……”贺循章脸色黑了两分,“我看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只有怀里这个小没良心的敢这么使唤他。 纪泠翘着脚丫子,指向卧室门口,“三哥,你不乐意可以出去。” 贺循章空出一只手在她身后拍了一记,似是警告,更像是安抚,“净想着赶我走。” 当然,贺循章最后也没走,而是抱着她在床上躺好。 “晚安,贺循章。” 纪泠顺势拱进贺循章怀里,自个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他大手轻拍她的背,道:“晚安。”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她还在小声呢喃:“三哥……” “三哥在。” 又是一夜好梦。 第二天,纪泠准时被闹钟叫醒,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她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进卫生间洗漱,大脑缓慢开机运转。 “唔……!” 纪泠吐掉牙膏泡沫,猛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叼着牙刷三两步跑回床前,她看着同样陷进去的另外一个枕头和半边床铺,悲催地接受了自微被贺循章抓包的现实。 原来不是梦。 “啊——”她捂住脸长叹哀嚎。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那时候悄无声息地回来,贺循章天生克她么? 贺循章站在她房间门口,挑了下眉,“不知道的以为你大清早撞鬼了。” “你没去公司啊?” 纪泠猝不及防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想着他早就出门了。 贺循章瞥了眼腕表,说:“不急,陪你吃完早餐再走。” “哦行,我换个衣服就来。” 贺循章嗯了声,回到客厅接着办公。 早餐都在桌上,纪泠坐那儿吃东西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还在批复文件的贺循章。 美色看上去比美食更有诱惑力,妖孽。她撇撇嘴,暗自腹诽。 贺循章翻过去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一睡醒就搁心里骂我?” “你嗦森么我听不懂。”纪泠咬了一大口紧实的牛肉饼,假装自己在啃某人的胸肌。 她兀自装傻,他只笑着摇头。 贺循章准备出门去贺氏。 纪泠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跟前,捉住他西装衣摆,“手腕怎么样,还会疼的厉害吗?” 上海前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他对此只字不提。 纪泠知道他是不愿意让自己担心,可她并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都治疗两个多月了,希望有所好转。 贺循章说:“比以前好多了。” 纪泠抿了抿唇,半信半疑,“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的意义在哪儿?”贺循章看着她,“如果是想博取你的同情,那我应该把情况说得更严重。” “好像是这个道理。” 纪泠扒开他的衣袖,两只手腕都完完整整露出来,她凑上去仔细检查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手指覆上去来回抚摸他的腕骨,“没事就行。” “纪泠。” “嗯?” 她应声抬头。 贺循章望入她眼底,“我们一起期待京市的下一场大雨,又或者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那时你会发现你为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有回报。” 纪泠点头:“好。” 贺循章单手托着她下巴,低头啄她嘴角,说:“开车注意安全。” “你也是。” 差不多也到该上班的时间,纪泠换好鞋,手机叮的一声响。 还好是哥哥的消息。 纪昭:「对方向您转账100,000元。」 纪昭:「泠泠,项目做成了,这是给你的零花钱,等年底项目回款,哥再给你包个更大的红包。」 纪泠:「谢谢哥。不过你别光顾着我,也对你自己好点。」 纪昭的消息给纪泠提了醒。 下班回家她得和贺循章提一句,看能不能安排几个保镖保护哥哥的人身安全。 贺老爷子交待的事她至今未做,更不想做。 她本就帮不上贺循章什么忙,不愿再给他添乱。 转眼到了十一月下旬,智汇每年这时候都会根据员工本年度的综合绩效进行评估,决定是否涨薪,该涨多少。当然如果业绩排在最后一位,也会面临被裁的风险。 Linda已经为这事发愁好几天了,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和纪泠抱怨:“我都不奢望公司能给我涨工资,我只求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裁我,离了智汇我这种学历哪儿还能找到待遇这么好的公司,愁死我了。” 纪泠说:“我记得你绩效不是最差的。” Linda闷闷不乐,“但咱们今年换了领导,万一贺总打算裁倒数两名,甚至三名呢?” 纪泠脱口而出:“他才没那么闲。” Linda咦了声,“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Linda嘴巴里嚼着青菜,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纪泠,“你表现这么好,肯定会涨工资吧。” 纪泠拿筷子的手一顿,默默低下头没说话。她工资已经涨过了,贺循章空降智汇的第二天就给她提到了每个月三万块。 “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说起来你们去上海出差怎么样啊?我看Selina回来这几天状态不错。” “挺好的。” “但是褚楚好像更奇怪了,”Linda四处张望,然后小声对纪泠说,“我偷偷告诉你,有几次我都不小心看到褚楚用那种很微妙的眼神看你,出差期间你和她闹矛盾啦?” 纪泠否认:“我应该和她没矛盾。” Linda拍拍胸口,“那就行,部门有你我很放心,反正我肯定非必要不找褚楚。” 吃完午饭,纪泠把餐盘放到餐具回收处,正巧碰到同样刚吃完饭的李知曳。 李知曳笑着和纪泠打招呼:“你出差回来啦,Lynn.不如我们下楼转一圈,说好请你喝奶茶的。” 纪泠乐得答应,“好。” “我喜欢喝抹茶加两颗冰淇淋,你呢,你喝什么?” “黑糖波波牛乳吧,三分糖,谢谢你。” 午休时间人一向比较多,两个女孩子在一边排队等着,随意地聊着天。 纪泠:“你们总经办怎么样,平日很忙吗?” 以前的总经办特别安静,纪泠每回去她们办公室都感觉像闯入了人家的私人领地,大气都不敢出。 李知曳俏皮地眨了下眼,“还可以。不瞒你说,我刚进来那阵子以为公司招我进来跑腿打杂的,每天上班都不知道该干什么,闲到天天都是last day.现在好多了,有活儿干,又不会忙不过来,我挺享受的。” 纪泠说:“听上去很不错。” “你呢,你们市场部应该挺忙吧?听说经常加班。” “负责国内市场的业务经理任务比较重,不过我主要是和负责国外市场的同事共事,稍微能好一点。” “奶茶好了,我们边喝边聊。” 李知曳把纪泠的那一杯递给她,“Lynn,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没问题。”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褚楚,李知曳低头咬吸管,就当没看见。 纪泠疑惑:“你……” 等到褚楚走远,李知曳叹了口气,“因为统一都是翻译岗,人事总监当时说等面试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会被分到哪个部门,褚楚更想去总经办,所以,你懂得。” 纪泠恍然大悟。 “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李知曳转过来,朝纪泠伸出手,“Lynn,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感觉和你相处很舒服,不如我们以后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纪泠哑然失笑,回握住她的手:“好,很高兴认识你。” 她也愿意交李知曳这个朋友- 纪泠回来没多久就收到贺循章的消息,他说今晚要晚点才能回,不必特意等。 纪泠抱着膝盖陷在沙发里,怔怔地望向窗外繁华的夜景。 她其实很少像这样孤独地等候贺循章。 大学那会儿,贺循章都是有空才会叫她出来,既出来了便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哪怕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临时要走,贺循章也会先开车送她回学校,亲眼看着她进校门才驱车离开。 每每想到贺循章这些事无巨细的好,纪泠都会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倚着窗明几净的玻璃,落地窗完整映出落寞的人影。 她不会按照贺老爷子的要求去做。 不可以再让贺循章伤心了。 那天晚上过后,纪泠这么对自己说。 无论将来和贺循章结局如何,她不希望贺循章某一日想起自己会后悔,后悔在意过一个那么不值得的人。 “不是说不用等我,怎么还熬到这么晚。” 贺循章回来,弯腰把沙发上的女孩抱起,“有心事?” 纪泠顺势缠上贺循章的脖子,呢喃:“贺循章,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又说傻话,我不护着你,还能护着谁?” 他抱着人径直往卧室走。 纪泠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安心些许。 “那你也可以帮忙派一些人保护我哥哥吗?” “纪昭那边有知衍的人盯着,有情况会及时告诉我们。”贺循章蹙眉,“谁和你说什么了?” 她蹭了蹭,静静地说:“没什么,我是感觉这几个月和你走得太近,这叫防患于未然。” 贺循章让她在床上躺好,指尖覆上她眉眼轮廓,问:“害怕了?” “相信我,再坚持一段时间就都……” 他话还没说完,纪泠竟吻了上来。 她主动用嘴唇封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在他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换掌心抵上。 纪泠直直凝望他,摇头:“贺循章,我不害怕。但我哥是无辜的,我不想他因为我受到任何牵连。” “别人家都是哥哥保护妹妹,为什么到你这儿反过来了?”贺循章捉住她手腕,将她的手背贴在侧脸,沉声说:“纪泠,你哥有知晓真相的权利,他得和你共同抵御风险,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 纪泠垂下眼,“因为风险本身就是我带来的。” 她感到愧疚。 愧疚到哥哥的事业只要有一丁点不顺利,她都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贺家的人针对他,是不是她让哥哥陷入险境。 贺循章口吻严肃:“他的命是你救的。” “如果不是哥哥在车祸发生的时候扑上来护着我,贺循章,你根本见不到我,我的命是哥哥救的。” “他是哥哥,这是他应该做的。” “……” 纪泠只觉着再争论下去没完没了了。 贺循章掰正她的小脸,不许她躲避,“你做人做事是不是非得讲究因为所以?” “我不喜欢欠人家的。” 纪泠愣了愣,小声说:“不喜欢欠钱,更不喜欢欠人情。” 因此谁给她什么,她就会想办法还回去,甚至会还更多。 唯独还不清欠他的这一份。 贺循章问她:“纪泠,你累吗?” “这样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累吗?” 他搓搓她脑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纪泠不答反问:“那你呢贺循章,你每天早出晚归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累吗?” “贺循章,你是不是认为我一点忙都帮不到你,所以才不愿意和我讲。” 她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只会拖累你。” “傻姑娘。” 贺循章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晶莹的泪,“你怎么会没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大的慰藉。” “贺循章。”纪泠怯生生地问,“你如果和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以后的路是不是会更好走?” “唔——” 纪泠身后吃痛,她不满地反驳,“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抬眸撞入那双严厉的眼睛,她方才辩驳的勇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纪泠小身板抖了抖。 他嗓音冷淡:“不联姻就成不了事的男人纯属废物。” 她闷闷地说了声哦。 见她委屈,贺循章脸色缓和了两分,捏捏她鼻尖,说:“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 纪泠巴巴地看他:“你又凶我。” 他认命,凑近了哄人:“想怎么出气?都依你。” 第42章 纪泠重新钻进贺循章怀里,说:“我们这算是扯平了吧。” “什么扯平了?” “我说了很愚蠢的话,你凶我了,所以我们扯平了。” 贺循章勾了下唇,“以后再说这么蠢的话,可不止凶你这么简单。” 他轻咬住女孩的耳垂,哑着嗓子问:“想我吗?” “我们不是正在一起?” “没问你这个。” 合拢的两条腿稍稍分。开了些,他接着朝耳朵吹热气,“这里,想不想我?” 纪泠装作很冷冰冰的样子回绝他:“不想。” “我检查一下。” 贺循章把她柔嫩的耳垂含进嘴里,舌尖反复舔舐厮磨,准备继续深入密林。 纪泠两只手都把他往另外一边推,凶巴巴地瞪他:“你回你房间睡。” “这就是我房间,Lynn,你还想赶我到哪里去?” “那我回我房间。” 说着她就要起身。 纤细的腰被贺循章揽住,她在贺循章怀抱,无处可逃。 贺循章碰了碰她的鼻尖,亲昵地说:“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纪泠对他无辜地眨眼,“可是你看上去很危险。” 比她见过的任何猎人都要危险。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贺循章睨她一眼,“打算怎么补偿我?” 纪泠:“?” 刚才主动权不还在她手里,他还问怎么才能出气,为什么一眨眼就变成她得补偿贺循章了? 他攥着纪泠的手腕,“要不你帮帮他?” “他也很想你。” 纪泠整张脸彻底红透,“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她仿佛攥住一块烧红的烙铁,表面温度和她的皮肤温度有的一拼。 贺循章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这么难伺候?” “难伺候你别伺候了。” 纪泠哼了声,脑袋别过去。 他转而去亲她噘起来的嘴巴,“生气了?没说不伺候。” 惯喜欢她这股劲儿,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亲也亲不够,做也做不满足,只想把她捧在掌心,全世界的珍宝都给她。 贺循章手抽回来,说:“你先躺着,我去洗个澡就来。” 纪泠揪着被子一角,“不能明天早上再洗?” 贺循章无奈,“明天洗,那他现在怎么办?” 她顺着目光望过去,瞳孔一颤,立即缩进被窝。 “你快去。”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淋浴声响,纪泠舒了一口气。话又说回来,他长时间憋着会不会憋坏…… “那关我什么事!”纪泠嘀咕两声,心跳许久都静不下来。 贺循章从浴室走出来,纪泠早在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欲睡。 她蓦地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迷糊地说:“你洗凉水澡啊。” 京市如今都入冬了,贺循章竟然还洗冷水澡。 “万一感冒怎么办?” 他站在床边擦头发,垂眼看着露出来的那颗乌黑的脑袋,说:“冷水澡有助于保持清醒。” 纪泠嘴角扬起,后背对着他,“你离我远点,说不定能更清醒。” 谁知贺循章说:“那我乐意当昏君。” 头发吹干后,他重新把人儿抱在怀里睡觉,问:“好点了吗?” “你是指什么?” “心情。” “……嗯,好多了。” “好多了就睡觉。”贺循章下巴蹭了蹭她头发,“当日事当日毕,今天的情绪不要留到第二天,任何不开心随时都能跟我讲,嗯?” “知道了。” 纪泠抱上贺循章的腰,舒舒服服枕着他胸口,不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看着怀中姑娘睡熟的容颜,贺循章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十二月月初,京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纪泠朋友圈被雪景照片刷屏。 只可惜今天星期四,外面的雪再美,她们还是要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上班。 贺循章正是在这样一个初雪降临的下午,单独将纪昭约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安静的雅间。 纪昭问:“我与贺总非亲非故,不知贺总找我所为何事?” 贺循章开门见山:“我和纪泠曾经在一起四年。” “……!” 纪昭蹭的一下就坐不住了,愤怒地盯着贺循章:“贺总此话怎讲?我妹妹年初回国,与贺总相识不过半年。” 等等…… 纪昭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贺循章点头:“纪泠十八岁与我相识,二十二岁出国留学,她二十五岁这一年,我们再见。” 纪昭拳头握紧,骨节咯咯作响,“原来你就是那个让我妹妹伤心的混蛋。” 他声音很低,更像是说给自个儿听的,贺循章没听清。 贺循章微微眯眼:“纪总说什么?” 纪昭坐回去,冷淡地开口:“没什么。” 他曾无意中看到妹妹手机里的备忘录,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伦敦离京市那么远,你会来找我吗?」 起先他以为这个“你”可能是妹妹很要好的朋友,又感觉不太像,思来想去,他就猜自己住院那几年妹妹或许是有喜欢的人,谈了恋爱之类的。 还真让他蒙对了。 不过他是不会告诉贺循章的。 贺循章屈指轻叩桌面,他说:“我之前答应过纪泠,只要她不愿意,我便不会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你,但是现在我反悔了。纪总,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到了该你承担责任的时候。” 纪昭冷哼,“烦请贺总把话说明白。” 贺循章斟了一盏热茶,他将那盏茶推到纪昭眼皮子底下,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午后,向纪昭把自己和纪泠的过往一一道来。 故事的结尾,他平视纪昭的眼睛,继续说:“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纪泠当初为什么出国一走了之,但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惹她伤心。如今她回来了,我不会放手。” “我家世特殊情况复杂,纪泠这些日子忧心忡忡,我想她应当是担心把你也牵扯进来。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愿意让你背负这些。然而同样,我更不希望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痛苦。” “所以还请你这个当哥哥的能够保全自己,听妹妹的话,至少不要拖她后腿。” 纪昭忍得很辛苦,手臂青筋暴起。 他是真想冲过来狠狠揍一顿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 纪昭深呼吸两口气,冷笑:“既然我妹妹还没有接受贺总,贺总今天又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番话?” “对我们兄妹二人来说,贺总才是那个最不应该出现的外人,不是吗?” “我妹妹光明坦荡,她只是被贺总骗了。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误会她,更不会因此疑心我们兄妹二人的感情,我只会心疼她的付出,往后更加成千百倍地对她好。” “倘若贺总所言非虚,那么我妹妹痛苦和危险的来源其实是贺总你。只要贺总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我们就什么事都没有。我说的对吗,贺总?” 贺循章扶额。 他总算明白纪泠的“伶牙俐齿”跟谁学的。 贺循章往后一仰,抬眉:“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不会离开纪泠。” 纪昭亦不肯示弱:“但我可以让她离开你,她一向最听我的话。贺总不妨猜一猜若我执意要她做选择,在唯一的亲人和你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之间,她会选谁?” “哦对,忘了告诉贺总,我妹妹最重感情,贺总既伤过她一次,她必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你。你说不会放手,那我倒是想问问贺总,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那些年,最需要你陪伴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纪昭啜了一口茶,茶杯被他捏在掌心,指尖发白:“我们不求荣华富贵,我只要她平安幸福。所以,我不同意她和你的事情。” 贺循章轻嗤:“纪总下定论之前,至少应当问问她本人的意愿。” 纪昭:“世上男人千千万,想换多少换多少,但她只有我一个哥哥。” 贺循章微笑:“她也只有我一个前男友。” 纪昭:“?” 他第一回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纪昭咬牙切齿:“我说了,我不同意她和你在一起。” 贺循章并不恼,反而有些气定神闲的从容,“她想要的,只有我能给。” “除了我,没人配得上令妹。” “作为兄长,难道你不希望她开心快乐?” 纪昭不以为然,“贺总未免太高估自己。” 贺循章不打算在这个话题跟纪昭争执不休,他转了转戒指,说:“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还请纪总对今天的谈话保密,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妹妹神伤,纪总认为呢?” “我当然明白该怎么做,用不着贺总提醒。” 纪昭起身告辞,“也请贺总往后和我妹妹保持距离,前男友就该有前男友的自觉。”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 看来还得再想办法修复和纪昭的关系,消除纪昭的成见。 任重而道远。 纪泠:「贺循章,外面下雪了。」 她拍了一张雪景照片发过来,看景色是单元楼下的小花坛。 纪泠:「我们今晚可以在家吃火锅吗?」 贺循章回她:「好。」 没过几分钟,贺循章接到贺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老人声音沧桑:“循章,晚上抽空回来一趟,一家人一块儿吃个饭。” 贺循章说:“爷爷,我今天有要事。” “有什么事能比和家里人吃饭重要?!” “抱歉,爷爷。” “贺循章,是不是老头子我今天死在家,你也不会回来看一眼?” 贺循章敛眉,答:“同样的招数您三年前已经用过一遍,您保重身体。” 他带上大衣,开车回家。 雪天路滑,又遇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些。贺循章开得慢,但准时到家,这次没有失约。 他回来时还给纪泠带了杯热乎乎的黑糖波波牛乳,三分糖。 一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团小雪球。 纪泠本来想把那团冰凉的雪球塞进贺循章领口,然而他长得实在太高了,纪泠准头不够,只能破罐子破摔摁在他胸前。 “Surprise!” “不用客气。” 纪泠得意洋洋地哼出一口热气,炫耀。 “给你,也不用客气。” 贺循章无奈地笑,把奶茶塞进她掌心暖手,“等很久了?” “还好。”纪泠给奶茶插上吸管,边往回走边说,“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很多人在玩雪,我也玩了一会儿,顺便给你搓了个小雪球,特地留到你回家。” 她此刻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贺循章失笑,抬手揉揉她头发。 他不能确信纪昭是否真的会保守秘密,但是看纪泠的反应,她应该暂时还不知道,又或者纪昭还没告诉她。 贺循章看着女孩的背影,目光深沉。 纪泠,原谅我自私这一回。 我不想你独自背负那么多。 “贺循章,锅底熬好了,你快过来吧。” 纪泠用漏勺搅动那一大锅红油锅底,喊贺循章的名字。 他迈开长腿,“来了。” 纪泠说:“我懒得洗菜,所以这些食材是让管家处理好再送过来的。” 上一整天班回来还得洗那么多蔬菜,除了蔬菜丸子,还要处理海鲜,去皮剥壳……纪泠光是想想就感到很累。 干脆偷懒,都用现成的。 贺循章牵着她的手在餐桌前坐下,“就该这样。” 他习惯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喜家中二十四小时都有佣人待命,只吩咐管家在固定时段,或者有需要的时候过来。 纪泠往沸腾的锅中下丸子和肉片,随口问:“话说回来你的管家办事速度好快,他就住附近吗?” 贺循章说:“嗯,在我们楼下。” 纪泠一顿,“我说呢……” “你有事随时吩咐他,这是他的工作,不用感觉内疚或者麻烦。”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纪泠低头,用筷子搅着小碗里的麻酱汁,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贺循章看穿。 “牛肉好了,要吃吗?” 贺循章偏头问她。 纪泠赶忙把碗递过去接着,“要。” 贺循章把肉片捞到她碗里,还不忘叮嘱:“慢点吃,小心烫。” “嗯。” 外面雪还在下,不仅没有要停的架势,反而还越下越大。 嫩滑筋道的牛肉沾满酱汁,一直以来纪泠就好这一口。 她擦擦嘴角,抬头问贺循章:“你手腕怎么样了,下雪天也会疼吗?” “以往会。”贺循章继续给她的空碟子里捞菜,“但这次好很多,不用再贴膏药。” 他腾出一只手,刮了下她鼻尖,“这都是你的功劳。” 纪泠在他深情的视线里红了耳根,小声嘀咕:“明明是李医生的功劳,我又不会治病。” 贺循章笑了笑,没说话。 她又说:“对了,知衍哥问这周日有没有空去他家,我说你还没回来,等你回家我才能知道行不行。” 贺循章点头:“可以。” “那我应该带什么礼物比较好?” 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什么都不缺,真缺的她又买不起,更没有人脉资源去买。 她苦恼一下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嘴角噙着笑:“把你人带上,礼物我来准备。” 纪泠撇撇嘴:“你是你,我是我,我怎么可能都推给你,自己空手去。” 贺循章把她的手拢在掌心,说:“纪泠,夫妻一体。” “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纪泠埋头扒了一大口饭,不想理贺循章。 他再这么说下去,她就要当真了。 小插曲并不影响纪泠吃饭,热气腾腾的火锅让她感到特别满足。 饭后她又窝回沙发,靠着窗户给温知衍发消息:「知衍哥,我问过贺循章了,方便的话那我们就周末?」 温知衍:「好,周末不见不散。」 温知衍:「另,家父与家母为人和善,你不必太过担忧,当作吃一顿家常便饭即可。」 纪泠:「嗯,谢谢知衍哥。」 说是这么说,可她哪里真能保持平常心,感觉从今天起就要失眠。 楼层太高,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纪泠要贴着玻璃才能勉强看到雪。 她睁大眼睛仔细瞧了好一会儿,夜里依然有雪花簌簌落落地飘下。 李知曳:「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炸鸡配啤酒,快乐double。」 纪泠刷到李知曳的朋友圈,会心一笑,给她点了个赞,顺便评论陪一个啤酒干杯的emoji。 李知曳的头像冒出红点,她单独给纪泠发消息:「Lynn,初雪快乐!」 纪泠回复:「你也是,初雪快乐,天天快乐。」 人和人的缘分总是这么奇妙,尽管纪泠和李知曳只见过寥寥几次面,可她就是没来由觉着或许她们能成为朋友。 “什么事这么开心?” 贺循章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走到落地窗边把傻乐的姑娘抱起来,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张沙发早已成为她的舒适小天地,她不是在卧室就是像这样窝在窗边发呆,时不时抬头看两眼还在办公的他。 纪泠靠在贺循章怀里,仰起小脸,问:“你对李知曳有印象吗?” 贺循章说:“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你之前给总经办招的那名新人。” “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挺好的女孩子。”纪泠伸了个懒腰,转过去继续看一望无垠的夜,“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出去走走,去那些没有去过的城市,尝试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也许能看到新的风景,交到新朋友。” 她以前的人生其实很单调。 十六岁以前无忧无虑,吃穿不愁; 十六岁时家破人亡,掏空家底还背了债; 再往后就是围着哥哥,围着贺循章转。 她把一件事,一个人看得太重,执念太深,陷入无止境的内耗。 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贺循章和她想到的全然相反,他从这番话里嗅到了危机感,“你想离开京市,去新的城市生活?” 纪泠愣了一瞬,“我什么时候说要走?” 贺循章搂她搂得更紧了。 “纪泠,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更大的世界?” 他还记得维多利亚港烟花盛放之时,她说过想要追求梦想一事。 顿了顿,贺循章补充:“不管你想去哪里,带上我。” 纪泠破天荒从他的嗓音听出了一点委屈。 贺循章委屈什么? 她说什么了他就委屈? 她还没委屈呢! “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更大的世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怎么都填不满,贺循章,我自认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她只对一件事,一个人贪心。 纪泠张口咬住他线条流畅的手臂,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接着说:“你说都25岁了,还在说着什么理想啊梦想的,是不是很傻?” “不傻。”贺循章让她面朝自己,忍不住又低头吻她嫣红的嘴唇,气息都渡进去,“就算你今天是52岁,只要你想就能做。” “我才不想那么快就变老。”纪泠攀住他后背,“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贺循章嗯了声,紧接着加深这个吻,“我们会一起老去。” 雪落无声,誓言有情。 纪泠被亲得快要喘不过气,她别开脑袋,用食指抵上贺循章嘴唇,眨着眼对他说:“我生理期来了。” 他捧起她的脸,“然后呢?” “我要回我自己卧室睡觉。” “我也去你卧室。” “贺循章,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开睡。” 贺循章不肯:“来生理期怎么就不能跟我睡?” 纪泠脸一热,有些别扭地说:“你这是明知故问,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贺循章笑了声,指尖轻戳她额头,“毕生所学都用我身上了?” “反正就是要分开睡。” 和他躺在一张床很容易擦出火花,到时两个人都得硬生生憋着,她总不能跟贺循章一样半夜起床洗凉水澡。 贺循章嘴角勾着,继续诱她:“今天可是京市的第一场雪,这么特殊的日子,你难道不想跟我一块儿睡?” 听了这话,纪泠明显犹豫了。 细数过去那四年,他们竟未能在一个雪天相拥入眠。 京市的雪天不算多,他们不一定能在下雪天见到彼此。 贺循章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不能相见的日子她就在学校好好上课,用他给的材料练口语和听力。那时他还装模作样地说下次见面要检查,不达标甚至有惩罚。 如今再回想起来,和他之间有太多无可奈何。 这是京市今年第一场雪。 对他们来说都意义非凡的一场雪。 她妥协了,“贺循章,你抱我回房间,你的或者我的都行。” “什么你的我的。”贺循章将轻飘飘的人儿稳稳抱起来,“连人带房子都是你的。” ——你是我的。 纪泠的失眠症似乎彻底痊愈了。 每回像这样躺在贺循章怀里,她都能很快睡着。 纪泠捉着贺循章的衣摆,打了个呵欠,“贺循章。” “嗯?” “温叔叔和舒阿姨偏好什么?” “明天再说。”他哼了两句摇篮曲哄她睡觉,嗓音低沉,“放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第43章 纪昭回去后一直在琢磨贺循章告诉他的那些事。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独自灌了很多酒。 难怪不管他怎么问妹妹都不肯说实情,他不是不相信妹妹有靠双手挣钱的本领,他只是觉得那么大的医药费窟窿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来说堪称天文数字,把家里所有资产能卖的都变卖了,也还是差很多钱。 更何况妹妹从小脸皮薄不会讲价,买东西都是老板说多少她就给多少钱。 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她很容易被骗。 他追问那么多回治疗费的来源,妹妹都支支吾吾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以至于他曾经不受控制地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凑钱误入歧途,因此才不敢说实情。 想到这儿,纪昭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是他不够争气,不够有出息,才会让妹妹受制于人,才让妹妹被贺循章那个混蛋拐走。 纪昭在黑暗的客厅里喝光最后一瓶酒,点开妹妹的微信头像,给她又转了70万块钱。 这70万本来是他打算用来换新车的。 现在? 新车哪儿有妹妹重要。 纪昭:「对方向您转账700,000元。」 纪昭:「离你老板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纪泠一清早睁开眼,看到哥哥这两条微信。 夜里01:05发的。 她枕着贺循章的臂弯,皱着眉打字:「哥你怎么那么晚没睡,又加班到那么晚吗?」 纪泠:「我老板怎么啦,上回你在家里见他不还好好好的吗?」 她把纪昭的转账原路退回去。 纪泠:「不用给我打钱,我钱够用的。都说了你要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你也是当老板的人,不考虑换辆新车?」 纪昭那辆奔驰是他创业以来买的第一辆车,到现在都没换。他身价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却还住着那样普通的房子,开着那样普通的车,他手下的员工见了估计都得夸一句“纪总当真是勤俭持家”。 “哎。” “睁开眼就叹气,昨晚做噩梦了?” 贺循章揉乱她毛茸茸的头发,眼含笑意。 “贺循章,我哥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你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还是凌晨一点给我发的消息。” 纪泠眉头紧锁,“你说我哥会不会发现了?” 贺循章呼吸一紧,笑意瞬间消失。 他问:“你哥还说什么?” “没。”纪泠晃了晃手机,“我哥就发了这一条,说话没头没尾的,还给我转了70万块钱,但我没收。” 贺循章松了一口气,这次没说,纪昭之后应当也不会再提。 算他这个当哥的还有点良心。 不等贺循章回答,纪泠继续在他怀里自言自语,“我哥应该不知道,要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或者提刀砍了你。” “最多是发现了一点你的背景,再加上你给他的印象本来不太好,所以我哥才这么说,嗯,一定是这样。” 纪泠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这样说服了她自己。 贺循章嘴角抽了抽。 纪昭昨天的表现确实很符合她的描述。 幸好他没提同居,否则谈判现场很可能变成“命案现场”。 妹控真可怕。 贺循章亲了亲她额头,“别担心,就算你哥知道了还是会向着你。” “那当然,他可是我哥。如果我们关系不好,我哥也不会舍命救我。” 纪泠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昨晚上没做什么,可她还是感觉四肢怪不舒服的。 今天周五,后天她和贺循章就要去温家做客。 她翘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贺循章看穿她的心思,说:“礼物我上周就命人备好了,温叔叔和舒阿姨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礼轻情意重,他们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一个小辈。” 纪泠依旧是难为的神色,“话是这么说……” “温家什么都不缺,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你以为独一无二投其所好的礼物,温家杂物间早都堆满了。” “贺循章,”纪泠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的。” “实话实说。” 他敲了下她白皙的额头,“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早餐吃什么,吃完我们一起去公司。” “诶,”纪泠感到意外,“你今天有空去智汇?” 贺循章不来智汇,周秘书也极少出现,以至于底下的人都在说总裁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说总裁早就把公司转给了别人,这么长时间不出现就是在走程序。 “嗯,”贺循章脱了睡衣,露出紧实有劲的腰身,说:“去视察我们勤劳勇敢纪同学的工作。” 贺家的斗争到了收尾阶段,他等着贺利成回国,然后将这对大奸大恶的父子俩一网打尽。 即便老爷子给贺利成通信也无济于事,只要贺恒之在国内,贺利成必然会回国。 况且美国不一定就安全,像贺利成那种什么都沾一点的,哪天走路上被人一枪崩了都正常。 出门前,贺循章摸了摸纪泠头发。 曙光就要来了。 纪泠照常在工位坐下,只见周围好几道视线朝她打来。 她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接着工作。 几分钟后,纪泠收到Linda微信:「Lynn,昨天你下班回家后我们在办公室聊八卦来着,Alice说你认识外交部副部长,是真的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纪泠:「嗯。」 Linda:「天,你居然认识这么牛逼的人物,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提过?」 Linda:「那你算是全办公室最低调的人了,不像Alice,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认识谁谁谁。我上次跟她出外勤,客户就随口提了一句,她直接跟客户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得热火朝天的,到最后业务也没谈成,客户屁都没答应我们。」 Linda:「昨天Alice请加班的同事喝奶茶,就聊你们上海出差的事情,然后说你认识外交部副部长都不告诉大家,听上去挺酸的。」 当时温知衍出现,纪泠就料到早晚有这一天。 不算特别惊讶。 她回:「真说起来,Alice和温部长是一个学校的,她有更多机会见到温部长。」 Linda:「对哦,她不是那什么外交学院的吗?哎真不是我说,反正她昨天说话的语气很怪,明里暗里都把你看不起普通人那方面引。再加上你平常确实不怎么跟大家人情往来,所以你别往心里去。」 纪泠:「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Linda.」 Linda:「不客气,再有半个月就年会了,你想表演节目吗?」 纪泠:「……我不会才艺,这是公司惯例?」 Linda:「对,但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上台,年会一般都是一个部门出一个节目,个人集体都行。往年都是唐经理安排,今年等等看组长怎么说吧。」 纪泠:「嗯。」 她从小学钢琴,但十六岁以后再没弹过,也就是说已经有九年没碰钢琴了。 才艺表演对她来说就是浮云。 纪泠没把年会当回事。 她中午还是在食堂吃的,吃完直奔37层总裁办公室找贺循章。 “咚咚。” “进。” 里面传来贺循章冷淡的嗓音。 纪泠推开门进去,问:“贺循章,你这会儿忙不忙?” 贺循章抬眉,“不忙,有事就说。” 闻言,纪泠自觉锁上他办公室的门。 她当着贺循章的面儿霸占了沙发:“不忙那行,我来你办公室睡觉。” 贺循章:“就这么简单?” 纪泠点头:“就这么简单。” 他笑了声,合上钢笔笔帽,“还以为你想我了,专程上来找我。” 暧昧的视线盯得她心里发慌。 纪泠干脆闭上眼,“我要午休了,你别打扰我。” 贺循章迈着长腿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说:“来我的办公室睡我的沙发,还敢命令我,胆子这么肥,嗯?” 沙发上的姑娘侧过去背对着他,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贺循章无奈地摇头。 智汇大楼空间有限,办公室里没有独立休息室,只能委屈她在沙发上将就。 他拿出一张羊绒毯子给纪泠盖上,坐在她身旁的空位接着看文件。 叮的一声,手机微震。 温知衍:「怎么回事,我们的人被纪昭揪出来了。」 温知衍:「他反侦察意识这么强?」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 贺循章:「我昨天和纪昭见了一面,把能说的都和他说了。」 温知衍:「原来如此,下面的人传回消息说他们被发现,纪昭问是不是和你有关,问完就让他们走了。」 温知衍:「你怎么看?」 贺循章:「他侦察能力强是好事,说明有自保的本事,不至于拖纪泠后腿。」 温知衍:「那可是你大舅哥,你在你大舅哥面前嘴也这么毒,就不怕他不愿意把妹妹嫁给你。」 温知衍:「所以你们昨天聊得还开心吗?」 贺循章:「叔叔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温知衍:「看来是不开心了。」 温知衍:「都说了别惹妹控,尤其是为妹妹拼过命的妹控。」 温知衍:「三少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加油,我看好你。」 贺循章:「边儿去。」 纪泠在办公室睡觉,贺循章没吵她,连翻文件的沙沙声都放得很轻。 她平稳均匀的呼吸令他感到安心。 阅完该批的文件,贺循章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小憩。才酝酿出一点困意,某人欢脱的午休闹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纪泠和贺循章几乎同时睁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 纪泠:“……” 贺循章:“……” 看出他眉宇间蕴含的倦色,纪泠心虚地关掉闹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你的。” 如果不多设几个闹钟,还是那种每隔三分钟就响一次的节奏,她很容易睡过头。 贺循章早上比她起得早,闹钟一般不会在清晨吵醒他,除非跟她一起赖床。 但她把中午这茬儿给忘了。 “过来。” 贺循章拍了拍大腿,示意女孩坐上去。 “干嘛……我还得下楼工作呢。”纪泠慢慢磨蹭过去,手掌贴上他腹肌来回摸了摸。 他挑眉,意味深长地打量她:“这算什么,欲擒故纵?” “你都叫我过来了,我不得多摸两下给自己谋取福利。” 纪泠咂咂舌,越摸手感越好,于是她把两只手都放上去,脸也贴着贺循章温热的胸膛蹭了蹭。 像极了小猫舔主人爪子,贺循章心痒得紧。 她的生理期后天结束,这笔账先记着,等从温家回来再一起讨要。 贺循章掌心垫在她后脑勺,“公司有没有人让你不爽?” 纪泠听着他心跳,说:“没有。” “嘶。” 耳垂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她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望着贺循章。 贺循章望入她眼底,像是看穿她所有谎言,说:“可我听说有个叫褚楚的几次三番针对你?” “……” 她差点忘了,说一句空调吹得感冒就会立即有师傅来办公室装挡风板,办公室的事情又哪里真瞒得过贺循章。 纪泠重新伏回他胸前,张了张唇:“算不上针对,或许就是我们两个磁场不合,她没对我造成伤害。” 贺循章冷声:“等她真伤害你那还能得了?” “没那么严重,而且她工作挺认真负责的,单说这一点,褚楚是个好员工。” “纪泠,我看……” “我不要去当乐山大佛!” 纪泠抢在贺循章前面,急急忙忙地说。 贺循章扶额,他沉声说:“看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想当大佛就把你的爪牙都给我亮出来,谁让你不爽直接当场怼回去,我给你撑腰,天塌不下来。还是说你那浑身的刺只针对我一个人?” 一天天净跟他对着干,专扎他心窝子是吧? “要么你学会反击,要么我让她现在滚蛋。” “别。”纪泠戳了戳他胸肌,“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人家丢工作,随随便便开除她会让我有负罪感。” 贺循章掐了一把她身后的软肉,“就得让周秘书给你买一张去四川的机票。” “你别生气。”她勾上贺循章脖子,试探着亲了下他嘴唇,“以后谁再惹我,我肯定怼回去,好不好?” 他扬眉:“做不到怎么说?” “做不到就……任你处置。” 后半句气若游丝,光是说出来都觉得羞。 贺循章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拍拍她的臀,“记住你这句话。” 凶死了。 纪泠在心里悄悄撇嘴。 她跳下贺循章怀抱,说:“我回去工作了。” 贺循章没留她,嗯了声。 纪泠离开他办公室,坐电梯下楼。 Linda见到纪泠就说:“Lynn你回来啦,齐总监说要临时拉个会,估计半小时后开始。会议内容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准备一下。” 纪泠回答:“好。” 隔壁坐着的褚楚瞟了她一眼,忽然把文件摔在桌面,气冲冲地往齐修明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Linda不以为意地嘁了声:“她甩脸色给谁看呢,齐总监给她那么多次机会都没抓住,自己没本事怪谁。” Jessica清了清嗓子:“少说两句吧,工作都做完了?” Linda举手投降:“不说了不说了,我好好工作。” 纪泠对这些充耳不闻,她这会儿脑子里都在想后天去温家做客一事。 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雀跃。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寸寸侵占贺循章的私人领地,又一寸寸打开心房,再次让贺循章住进来。 贺循章:「晚上下班一起回家。」 纪泠:「好。」 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贺循章说「一起回家」四个字,这让她生活多了很多值得期待的瞬间。 原来只要不再贪心,不再执着于那些莫须有的妄念,她就能轻而易举感到快乐。 贺循章,不如我们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 纪昭彻夜宿醉,一觉睡到周五下午才醒。 他刚有了点自主意识就回复妹妹消息:「你别问为什么,总之你听哥话。」 「我早看出来你老板对你图谋不轨,不然没理由送你那么贵的钻石胸针。」 那枚胸针果然让哥哥起疑了。 纪泠弯了弯眉毛,打字:「知道啦。」 还好哥哥不知道她和贺循章同居,也不能让哥哥知道,她实在想象不来那个场面。 太可怕了。 散会后,褚楚的脸色黑的像煤炭。 刚会议连线期间,张经理顺口说了句“还得是你啊Lynn.”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跟当众打褚楚脸没区别。 办公室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除了新来的毕业生,其他人都早已成家,是职场上的老油条。 平常在外面跑业务常常遭受客户冷眼,就连打电话咨询也会被客户骂,这些人挂了电话就爆粗口。开会更是有什么说什么,没工夫拐弯抹角磨磨唧唧,更别提照顾女孩子情绪,张经理就是典型的例子。 褚楚两回都被张经理骂。 第一回张口就说听不懂,第二回虽然没提她名字,然而明夸暗讽,夸的是谁,讽的是谁,在场的同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Linda扯了下纪泠袖子,小声说:“坏了,我感觉褚楚这回又得记恨你。” 纪泠无所谓,“随便她怎么想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找贺循章。 大不了她去总经办跟李知曳共事,乐得清静。 况且她的岗位本来就挂在贺循章名下,半路调去总经办很合理。 贺循章下午也在办公室睡了会儿,就躺在纪泠躺过的那张沙发。 他睡醒在身子底下摸到一个怪硌的家伙,纪泠把工牌忘在他办公室了。 贺循章揉了揉太阳穴,打电话:“周秘书。” “贺总,请问您有何吩咐。” “你上来……算了,没你事。” “好的贺总。” 贺循章拿着工牌站起身,她的东西,他亲自去送。 贺循章来到市场部,自他挺拔优越的身形出现的那一瞬间,工位上的大家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键盘敲得啪啪响。每个人都在专注做手里的工作,谁也不敢当着大老板的面开小差。 然而他眼里没有别人,目光始终锁定她的位置。 贺循章径直走到纪泠工位跟前。 他在哪里,整个办公室的焦点就在哪里。 一举一动都深受大家关注。 众目睽睽之下,贺循章把工牌搁在她桌面,说:“东西忘了。” 纪泠不冷不淡地哦了声。 贺循章也不干别的,工牌送到就又走了。 整个过程自然的不能再自然,惊呆办公室一干人等的下巴。 “Lynn,你的工牌什么时候落在贺总那儿了?” Linda摇晃着纪泠椅子,表现得比她本人还激动。 纪泠抿了下嘴角,“忘了,可能是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Linda两只眼睛都在闪闪发光,“那可是贺总,贺总啊!贺总亲自给你送工牌,你居然对他说哦?!” “不然我要说什么?” 难不成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贺循章说“谢谢三哥”? Linda看着她说:“Lynn,你现在是全公司最幸运的人,因为你的工牌沾着贺总的Buff!能不能让我也感受一下神的恩赐?” 纪泠:“……”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她还是把工牌递给了Linda,至于神的恩赐,她晚上回家还要抱着贺循章睡觉,那时再沾也不迟。 “谢谢你Lynn,”Linda拿起工牌摸了又摸,十分感恩地还回去,“沾过贺总的光,我今年肯定不会被裁员,明年也不会。” 纪泠莞尔。 到了下班时间,纪泠准时收拾包回家。鉴于停车场随时都有陆陆续续下来的同事,她只能装作不认识贺循章,她跟贺循章一前一后驱车驶出地下车库。 回家路上,贺循章的迈巴赫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她后面,有时还会和她并驾齐驱,一起等红绿灯。 纪泠降下车窗,偏头看到贺循章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 他笑,她觉得他格外深情。 他冷脸,她便觉得他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独一份凌厉。 “别分心。” 贺循章用口型对她说。 她点点头,直视前方接着开车。 未曾想刚一回到家,都还没来得及换拖鞋,贺循章就将她摁在门背后亲。 “唔……” 纪泠仰着下巴被迫迎合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被他亲得腿软,贺循章力气那么大,她推又推不开,只得在他腰间使劲拧一把。 贺循章还是没放开她。 他低头来啄唇角,大拇指轻捻她的痣,嗓音沙哑:“开车的时候你对我笑了。” “那会儿我就想狠狠欺负你。” 第44章 “我就是习惯性看你而已,什么时候对你笑了!唔……” 纪泠气呼呼地瞪他。 贺循章又亲了一会儿,把她下巴往高抬了抬,笑声意味不明,“习惯性看我?看来你确实离不开我。” “你是在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纪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不甘示弱地反驳。 “是,我就是在故意曲解你说的每一句话。” 好找到她还在乎他的蛛丝马迹。 贺循章又将她架了起来。 纪泠后背抵着厚重又冰冷的门,腿缠住他结实的劲腰。 眼瞧着贺循章要低头埋,纪泠赶紧提醒他:“没走干净不能胡闹……” “嗯,不进去。” 他会恪守底线,直至她允许。 纪泠被他这么端起来抱着,他就得自下而上仰望他。这个姿势也好,他能看得更深。 贺循章哄着怀里的人:“外套脱了。” 纪泠扭头:“不要。” 真顺着他的意思还不得被吃干抹净。 但她忘了,贺循章从来不是她说「不要」就会停下来的人。 贺循章只会给她记上一笔,然后在最想满足的时候故意钓着不给。 正如此刻。 贺循章腾出一只手,只用左臂托着她,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松上手剥。 纪泠重心不稳,她害怕掉下来,两只手都死死攀着贺循章的肩膀,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给水蜜桃剥皮。 “不是说好脱外套吗?” 见贺循章还没有要停的迹象,纪泠哆哆嗦嗦地问。 贺循章说:“我在收取我的酬劳。” 圆润饱满的水蜜桃被扒干净外皮,汇聚在尖端的第一口作为整颗桃子最甜的果肉,他当然不会错过。 水蜜桃被吞入口中。 “不错。” 贺循章一本正经地评价。 纪泠指尖紧抠贺循章的肩膀,在他宽阔的后背抓出好几道指甲印,“桃子不可以吃。” “成熟的桃子如果不及时采摘是会坏掉的,我怎么忍心看着这么漂亮的桃子坏掉。” 贺循章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我很想你。” 他轻叹一声,望入她零星抖动的瞳孔,“你难道不想三哥吗?Lynn.” 纪泠被他逗得没力气了,更没了脾气,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脾气。 她伏在贺循章肩头,呜呜的哭出来。 “舒服了就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贺循章勾了下嘴角,干脆保持这个姿势把肩上的姑娘扛回房间。 纪泠倚着他,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问:“你怎么办,洗凉水澡? “不然?”贺循章刮了刮她鼻尖,“你又不肯给我。” “那,”她鼓起勇气,舔了舔干燥的唇,“用手行吗?或者我给你那什么……反正你也那么给我了。” 贺循章神情微变,他反问:“你确定?” 他从来没让她那样过,哪里舍得。 “就你那点芝麻大的胆子,省省吧。” 贺循章把她一股脑儿塞进被窝团好,只把脑袋露在外面,轻敲了下她白皙的额头,说:“哭了还得我哄。” 纪泠曜黑明亮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服气地说:“三哥,你看不起我。” 贺循章被她这副模样逗乐,“我哪儿敢,我们纪同学全世界第一厉害。” 说罢,他俯身又亲她脸蛋,然后附在耳畔说:“你会的那点花样,哪一个不是我教的,嗯?” “不理你了。” 她背过身,留一颗圆润的后脑勺给贺循章。 贺循章笑了笑,转身进了浴室。 纪泠躺在床上浮想联翩,她自认不是重。欲的人,好不容易壮着胆子愿意帮他,居然还被他嫌弃了。 明明两个人都只有彼此,也只有过彼此,贺循章懂的怎么就那么多呢,莫非他们男人在这方面天生无师自通? 纪泠想不明白,最终放弃思考,不想了。 等贺循章回来,她缠上他的腰。 “贺循章,你还好吗?” 她抵着他的胸膛,轻声问。 贺循章蹭她的头发,眉梢挂着一点笑,“放心,暂时坏不了。” 纪泠噘着嘴,“是你自己不愿意让我帮的。” “我看你今晚是不想睡觉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地吓唬怀中的姑娘,“再说这种话,让你明天下不来床。” “好心当作驴肝肺。” 纪泠不满地哼唧两声,他不想就算了,又不是她求着非要给。 “我给温叔叔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是我之前在国外古玩市场淘的,我自己看着成色不错,你明天起来帮我瞅瞅看适不适合送给温叔叔。” 卖她东西的是位年迈的老爷爷,那老爷爷觉着纪泠很合眼缘,将这套珍藏的文房四宝拿了出来,说是缘分到了,自愿将其赠予纪泠。 纪泠和老爷子畅谈许久,她离开前在柜子的砚台下放了一沓英镑。 自幼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她看得出那砚台与墨都非凡品,但还是担心自己判断出错,因此再请贺循章掌掌眼。 “好。” 贺循章想到她为挑礼物花费了很多心思,倍感怜惜,亲亲她眉心,“辛苦你了,睡吧。” 纪泠嗯了声,往他臂弯里钻,嗅着那安心的气息,很快就睡着了。 周六这一天,纪泠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她看到贴在床头的蓝色便利贴:「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放在茶几的东西我看过了,还不错。」 “有事有事,又是有事。” 贺循章一向只说有事,却从来不解释是什么事。 她不喜欢这种被瞒着的感觉。 “不说算了。” 纪泠对着这张便利贴做了个鬼脸,进卫生间洗漱。 起床吃了顿很简单的早餐,纪泠来到老位置靠着落地窗发呆。 京市的冬天带着极为浓厚的北方地域特色,凛冽的风刮在脸上仿佛钝刀子磨肉,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很容易因为这干燥的空气皲裂,就连高层的天空都灰蒙蒙的,罩了一层黯淡的灰尘。 她还在脑海中排练明日去温家做客的场景。 贺老爷子的电话再度打过来。 纪泠这一回冷静许多。 她迟迟没给贺老爷子回电话,她就知道贺老爷子肯定还会再找上自己。 纪泠握着手机,抬眸望向窗外的天空,“贺老先生。” 贺老爷子:“我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为何我还没有在循章那儿看到结果。” 纪泠说:“我没说。” 电话那端传来重重的敲击声。 “纪泠,只要我不点头,你就别想进我贺家的门。” 贺老爷子怒不可遏,厉声训斥道。贺循章就算了,凭她一个陌生小辈也敢这么跟他叫板?!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纪泠苦笑,“贺老先生,我想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没打算进你贺家的门。” 贺老爷子轻蔑地嘲讽,“你费尽心思缠着循章,不就是贪慕贺家的权势地位么?像你这种女孩子老头子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曾经答应循章暂时不插手他的婚事,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活到这个岁数早已别无所求,只希望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这样老头子我才能放心地走。” 纪泠对这番话无动于衷。 一步一坎坷走到今天,她实在分不出更多的同情心给伤害过自己的人。 贺老爷子问:“你不劝劝循章,是等着他背上残害手足的骂名?” 纪泠垂下眼,她静了半晌,说:“「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帮他,用你口中的爱去感化我们不死不休的仇家?」贺老先生,这不是您说过的原话么?您很清楚亲情和爱情解决不了仇恨,倘若今日陷入绝境的是贺循章,您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去感化他的仇敌?” “放肆!” 贺老爷子厉喝,他咳了几声,“我的骨肉,我当然会一视同仁。” 纪泠面无波澜,“若您真能做到一视同仁,为何又对第二个孙子的死视若无睹。” “循章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纪泠未答。 “所以你是不打算帮我老头子这个忙?” “贺老先生,恕我无能为力。” 似乎所有人都高估了她在贺循章心中的分量。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本领,足以撼动贺循章的决心。 纪泠瞥了眼戛然而止的通话页面,有点纠结要不要跟贺循章讲。 他最近会有危险吗? 纪泠:「贺循章,我看到你写的纸条了,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贺循章:「睡醒了?小懒虫。」 他发了一张办公室照片:「来公司紧急处理点事,放心。」 纪泠:「嗯,我在家等你。」 贺循章傍晚回到家,纪泠正窝在沙发看一部警。匪。片,电视上播放的正是这部片子里最经典的对峙大场面。 纪泠一边吃薯片,一边兴奋地朝贺循章挥手。 贺循章换了鞋,脱掉大衣,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纪泠捉住他袖子,指着屏幕中的火拼现场问贺循章:“你每天在忙的也是这些么?” 贺循章:“……”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贺循章无可奈何地说:“纪泠,你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吧,国内持。枪违。法,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就是打个比方。”她盯着贺循章的眸子,“不过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她没接触过那样的世界,只能揣度最糟的情况。 贺循章想着她平常许是港台剧看太多,以免她多想,他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犯罪有很多种,贺恒之,就是你半年前在香港见到的那个男人,他涉及更多的是经济犯罪,还有性。侵未成年等恶劣行径。而他的父亲无恶不作,什么都沾一点。” 纪泠一愣,“就没有人制裁他们?” 贺循章面色深沉,“他们会找替死鬼,只要出一笔普通人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就有人心甘情愿替他们承担罪责。再加上他们往往是通过中间人行事,找不到最直接的证据和证人,法律不能定他们的罪。” “那你……” “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收集证据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环。” 贺循章碰了碰她鼻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和你知衍哥负责搜集证据,剩下的自有我国法律裁夺。” 纪泠不懂里面的水有多深。 贺老爷子打电话让她劝贺循章,是因为已经到了收网的阶段么? 她问:“如果你家里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提前逃出国呢?” “有你知衍哥在,逃不了。” 贺循章笑了声,把人捞到腿上,在她额头轻轻蹭着,问:“生理期走干净没?” 纪泠躲在他怀里,使劲摇头,“还没。” 他扬着唇,“今天最后一天。” 肯定的语气。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贺循章挠她下巴,“你说呢。” 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他低头,埋进去咬她耳垂,坏心眼地说:“我猜你这时应该特别想要。” 纪泠咬着下嘴唇,摇头:“可是还没……” “我知道。”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像是在安抚发。情。期的小猫,“明晚回来给你。” 纪泠瞬间睁大眼睛。 他这么说,岂不是让她一整天都惦记着? “贺循章,你坏透了。” 她愤愤地啃他手臂,以示不满- 贺循章找位置停好车,纪泠从车上下来,踩着这青石瓦片,扑面而来的厚重感令她单薄的身子颤了颤。 “光是站到这儿就要肃然起敬。” 甚至想对着不远处的天安门敬个礼。 纪泠歪头看着贺循章,“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 “什么?” 贺循章紧握她的手,往熟悉的地方走去。 周秘书拎着礼物跟在后面。 纪泠装模作样地吟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贺循章笑:“待会儿见了你知衍哥再说一遍。” “才不要。” 管家领着贺循章和纪泠绕过溪水潺潺的假山与廊亭,躬身道:“这边请,先生已经在客厅候着了。” 纪泠顿时就紧张起来。 她提心吊胆地挨着贺循章,低头小声对他说:“我不太会说话,万一冷场你得帮我。” 贺循章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可以,好处呢?” “三哥。” 纪泠趁机撒娇,“你说过会不计代价对我好的。” 贺循章心情不错:“成。” 还记着他说过的话,孺子可教。 温知衍出来迎接他们:“循章,纪泠,上午好。” 贺循章扫他一眼,这家伙居然穿的是中山装,“你今儿还挺正式。” 旁边某人眼睛都看直了。 纪泠发自内心地夸赞:“知衍哥你今天好帅啊!” 贺循章呵了声,状似无意地捏她掌心。 她看向贺循章,点头:“你也不差。” 温知衍:“啧,难得看到三少吃瘪。” 他将二人带进门,“爸,妈,哥,循章和纪泠来了。” “温叔叔,舒阿姨,温大哥好。” 纪泠乖巧地一一叫人,她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不枉她辛苦练习,肌肉记忆总算没出岔子。 温母拉着纪泠的手,笑眼盈盈,“小姑娘长得真水灵,来跟阿姨一起坐。” 她不耐烦地朝旁边那几个站桩的摆摆手,说:“你们几个大男人一边儿去。” 贺循章同温知衍对视一眼,温知衍耸了耸肩。 纪泠担心说错话,她用求助的目光望着贺循章。 贺循章乐了,他走过来挨着纪泠坐。 温母嫌弃地问:“不是说了一边儿去,你还过来干嘛?” 贺循章说:“她脸皮薄,您有事问我就行。” 纪泠脸上更热了。 温母懒得跟贺循章贫嘴,她笑着问纪泠:“小纪啊,你跟循章是怎么认识的?” 纪泠动了动唇,说:“我们……” 贺循章冷不丁开口:“她大学在外面打工赚生活费,我对她一见钟情,拐回来的。” “……” 温母又问:“你和循章相处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家纷纷怔住。 纪泠心脏怦怦跳得极快,这是可以问的吗? 温知衍轻咳,眉眼流露些许无奈,“妈,人家小情侣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温母不以为然,她说:“循章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有喜欢的女孩子,还不得看紧点,莫非你希望循章打一辈子光棍?” 纪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不擅长撒谎,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贺循章攥住她另一只手,镇静地对温母说:“最晚明年夏天办婚礼。” 倏的一下,纪泠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循章。 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淡然的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遍,又仿佛只是在说“中午吃什么”。 也是。 纪泠自嘲地笑了笑,他和温家人关系那么好,可能早就猜到今天来叔叔阿姨会问什么,他考虑的肯定比自己周到。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个应付长辈的谎言,纪泠还是在听见“办婚礼”的那一瞬间动了心。 更像是又细又长的针不小心扎破指尖,狠狠疼了一瞬,然后呆滞地盯着鲜血往下流,再无动于衷。 温母喜笑颜开,连连拍手称好:“夏天好啊,到时你们小两口得第一个给温家发请帖,不然叔叔阿姨可不依。” 贺循章从善如流,“肯定。” 温知衍听了这话,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温如琢问:“知衍,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知衍:“哥,循章允诺他结婚我坐主位,我等着吃喜酒呢。” 温如琢挑了挑眉:“所以你媳妇又在哪儿?循章明年就结婚了,你到现在还是光杆司令一个,我猜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吧。” 温父:“你哥说得对,你抓紧时间。” …… 温知衍抽了下嘴角,这火怎么莫名其妙烧他身上了。 温母从檀木盒子里取出一个玉镯子,亲自把它套在纪泠手腕。 镯子圈口尺寸正合适,就像是为纪泠量身定制的。温母看了又看,十分满意,“第一次见面,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纪泠怔了怔,忙说:“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温母依旧是微笑着的,但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哀伤,似是想起很久之前的旧事,她说:“镯子本身不贵,但它是当年循章母亲送我的陪嫁之一。我原想着要是生了女儿,就把这个镯子传给她。如你所见,我温家两个都是男孩。你既是循章的女朋友,是小婉的儿媳妇,那这镯子理应给你。” 贺循章神色微变,目光深沉。 “那我就更不……” 纪泠一时没了主意。 温母抚上她眉眼,“若是小婉知道有你这么好的姑娘陪着循章,她也会很安心的。” 逝者的话题总是令人悲痛。 贺循章拆开一颗巧克力外包装,捏起来递到纪泠嘴边,关心地问:“又低血糖?都说早上让你多吃点,你非不听。” 纪泠看着那颗巧克力,鼻尖一酸。 那是他的母亲,他明明那么难过,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贺循章,你傻不傻。 “怪我怪我,”温母拭去眼角泪水,笑说,“光顾着说话,都忘记到饭点了。” 温知衍主动说道:“午饭已经备好,妈,不如我们先吃午饭,吃完饭你再和纪泠慢慢聊。” “行,那就先吃饭。” 温母仍旧亲切地挽着纪泠的手,“就当在自己家,不用拘谨。” 纪泠乖乖回话:“谢谢阿姨。” 吃饭期间,纪泠跟贺循章坐在一块儿,贺循章时不时往纪泠盘子里夹菜,还亲自动手给她剥虾仁。 温知衍早在第一次聚餐时见过这场面,再瞧贺循章那不值钱的样子,想着某人情深似海的誓言,温知衍已不再对此感到稀奇。 三少栽进爱情的坑里,出不来了。 温母面上笑容更甚,她凑过去低声对温父说:“没想到循章还挺会照顾女孩子,你看循章那双眼睛多深情,再看那小姑娘羞得脸都红了,这小两口肯定不是装给咱们看的。” 温父也说:“这下你总放心了。” 温母颔首:“是啊,循章的终身大事有着落,我替小婉高兴。” 温父搭上妻子手腕,“吃饭吧。” 旁人看来如胶似漆,纪泠这会儿只觉着哪儿哪儿都热。 大家好像都在看她和贺循章。 贺循章剥好虾仁,放到她碗中。 她忍不住小声提醒贺循章:“叔叔和阿姨都看着呢,你吃你的,快别管我了。” 贺循章睨她一眼:“平常在家不也这样。” 桌底下,纪泠悄悄踢贺循章小腿。 谁知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贺循章勾住。 她吓得险些喊出声。 温母恰好看到二人互动,她笑眯眯地问:“小纪怎么不吃了,是家里的饭菜不合胃口?” 纪泠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很好吃的。” 小腿还被贺循章勾着。 贺循章给她夹菜,压低声音问:“还闹不闹了?” 第45章 纪泠认输:“不闹了……” 贺循章这才允许她收回去。 作为回报,纪泠挑了一棵最大的,完整的青菜搁到贺循章的碟子里,哼哼道:“你吃这个,吃不完不许吃别的。” 贺循章夹起青菜,面不改色地吃掉:“味道不错。” 纪泠:“?” 贺循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挑食?” 要不是有他盯着,她一日三餐摄入的蔬菜含量加起来还不如他刚吃下去的那根青菜。 温母看到两个人这么亲密,想来循章没少在家里伺候小姑娘吃饭,她乐得合不拢嘴。 温知衍叹了一口气:哎。 饭后,温母又拉着纪泠说话,贺循章和温知衍干脆来到后花园散心。 温知衍打趣他:“你知道今天给我什么感觉吗?” 贺循章回望了眼客厅的方向,才说:“什么。” 温知衍扬着唇,心情愉悦:“此情此景,和我哥当年第一次带嫂嫂回来见家长一模一样,当时舒女士也是像这样拉着嫂嫂的手说个不停。” 贺循章亦笑了声:“那不是挺好。” 爱屋及乌,舒阿姨和母亲姐妹情深,舒阿姨愿意对自己好,也就会愿意对纪泠好。 温知衍眉毛动了动,他接着说:“但那个下午舒女士把哥哥从小到大所有糗事都跟嫂嫂抖了出来,你要不要猜猜她和纪泠这会儿正在聊什么?” 贺循章:“……” 他神情很淡:“我没有黑历史。” “你刚在我妈面前说最晚明年夏天办婚礼,是真的吗?” 温知衍负手而立,“如果只是为了应付长辈,纪泠听见会伤心的。” 贺循章转了转戒指,嗓音沉沉:“明年夏天太晚。” 他想立刻就能跟她扯证结婚,越快越好。 温知衍:“?” 他这次当真讶异极了,绕着贺循章转两圈,啧啧惊叹:“得,等你跟纪泠结婚,我就是那个被全家围攻的唯一对象。” 以往母亲催婚,他还能慢悠悠地说“循章不也还单着,急什么”,现在可没人再帮他抵挡催婚的战火。 温知衍:“不过你们家老头子能同意你娶纪泠?你家那边怎么说。” “和纪泠结婚是我一定会做的事情。” 贺循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与别人无关。” “有志气。”温知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代表温家支持你。” 见贺循章总是无意识往客厅的那面落地窗看,温知衍服了他,“三少,你好歹收敛一点。” 他指尖轻敲桌面,“趁这个机会我们来聊点正事。” 贺循章:“嗯,老爷子前几天叫我回去吃饭,我没回。” “老爷子知道你要对贺利成父子下手,估计是叫你回去缓和关系。”温知衍指腹磨着茶杯边缘,说,“贺利成在美国被两拨人同时盯上,正四处逃命,不出一个月,他的私人飞机会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 “为民除害人人有责。” 温知衍扬了扬下巴,“咱哥说了只要他们进去,这辈子都出不来。” 贺循章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下,认真道:“谢谢你,知衍。” “我不吃煽情那一套。”温知衍感慨万千,“能看见你苦尽甘来,我也高兴。” 纪泠趁着温母去洗手的工夫,她低头给贺循章发消息:「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贺循章:「在后花园和知衍聊点事,怎么了?」 纪泠:「阿姨人很好很热情,但是我快招架不住了,三哥,救救我。」 她跟贺循章隔着一面落地窗,视线就此在空气中对上。 贺循章勾了下嘴角,起身:「等着,来了。」 从后花园回到客厅,贺循章出现的那一瞬间,纪泠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她蹭到贺循章身边,挠了挠他掌心,说:“阿姨给我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原来你是这样的贺循章。” 贺循章挑了下眉,“什么样?” 纪泠想到温母说的那些,忍俊不禁,“阿姨说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女孩子给你写粉红色小卡片,你当着人家的面把它丢进垃圾桶,一板一眼地冷着脸说不要打扰你学习。人姑娘回家哭得可难过了,导致你们俩第二天都被叫家长。” 她仰起下巴,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贺循章,你怎么从小就这么不解风情呀?你那么做,女孩子会伤心的。” 贺循章轻掐她的脸蛋,说:“可能是知道我的生命中注定会有一个你,所以要守身如玉。” “……不害臊。” 她别扭地偏过头,呼吸都错了一拍。 贺循章把她的小脸又掰回来,“你呢,你有没有给谁写过情书?” “没有。”纪泠诚实地摇头,“我当时觉得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孩子,然后就看不上别人了。” 纪昭出车祸之前,排队追他的女同学能绕学校一圈,名副其实的校草。 外面的天空暗淡很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贺循章牵着纪泠的手,是时候回家。 “叔叔阿姨,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们。” 温母十分舍不得纪泠,念叨着要贺循章经常带小姑娘来家里。 贺循章淡淡地笑:“一定,您和叔叔也多保重身体。”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回家路上,纪泠低头打量腕上的镯子,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把它还给贺循章。这镯子分量太沉,她不合适。 贺循章看穿她的心思,懒懒地开口:“纪泠,你敢摘一个试试。” “……” 这人又吓唬她。 她低声说:“但我平常上班戴着它不方便。” 贺循章和纪昭送的那些珠宝首饰随便拿一个出来都价值不菲,上次的项链就被同事看出了品牌。除了特定的场合,纪泠极少戴饰品,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可是贺循章不这么认为。 他就是要把她打扮得光彩夺目,旁人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寻常人家养不起的姑娘,这样那些人才会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一年连一百万都挣不到的家伙,全部身家还不够给她买一条高定礼服的,就这点本事还想追他的人? “没什么不方便。”贺循章攥住她手腕,“有人问你就说是定情信物。” 纪泠倚在贺循章肩头,闷闷地哦了声。 她有点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 都说朋友的态度往往也代表着当事人的态度,一个人在朋友跟前怎么描述自己对象,他的朋友就会在见到本人的时候原模原样复刻出来。 几年前那些公子哥的调侃依旧历历在目,贺循章亲口承认的“麻烦”二字她更是一刻都不敢忘。 她本来以为那就是贺循章的真心话。 但贺循章如今让她认识了温知衍,带着她到温家做客,舒阿姨连陪嫁手镯都送她,还跟她说了那么多暖心的话。 那她当年在包厢外面听见的那些……会是误会吗? 如果是误会,贺循章又为什么一次都没去找她?凭他的本事,想知道她在哪里应当不难吧。而且他还有私人飞机,随时都能出发。 而且是他自己说不许得寸进尺的。 纪泠脑子乱成一锅粥,神情恹恹。 贺循章垂眸,看到有人眉毛和鼻尖都深深皱着,忍不住反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她:“有礼物收还不高兴?” 纪泠环着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埋在身前问:“贺循章,如果你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情,你会怎么做?” “顺其自然,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比如射击拳击,打球也成。” 贺循章揉揉她脑袋,“想玩吗?我带你。” 她又问:“如果这些都不想做呢?” 他轻笑,弯腰亲了亲她发顶,“把你的烦恼说给我听。” 都回到繁悦了贺循章也没能从她口中套出所谓的“烦恼”。 纪泠换上睡衣,先去浴室洗澡。再出来时,却见贺循章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纪泠瘪瘪嘴:“你干嘛这么看我……” 贺循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又或者希望我亲自提醒你。” 她佯装镇定:“明天要上班。” 然而他说:“我是老板,你明天上不上班我说了算。” 贺循章搂上她的腰,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你磨蹭多久,待会儿就加多久,会哭的可不是我,嗯?” 他早已驾轻就熟,纪泠哪里玩得过他。 “水蜜桃又熟透了。” 贺循章低头衔住她的唇,“甜的,要不要自己尝尝?” “我不喜欢吃桃子……” 纪泠踮起脚承受他的吻,每一缕呼吸都被他的气息侵占。 贺循章总能带给她莫大的踏实与安全感,被他像这样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他的啃咬与掠夺,这一瞬间纪泠忽然觉得想不明白的事情干脆不要再想,就和贺循章永远沉沦下去,互相纠缠,互相折磨,至死不休。 趁喘气的间隙,她仰起脸,认真地问贺循章:“要进来吗?” 贺循章一凛,拥着她的臂膀渐渐收紧:“纪泠,你想好了。” 说着又凑近吻她。 她今晚但凡敢点一下头,就再也别想反悔。 谁知纪泠竟是笑了,她得意洋洋地说:“贺循章,你是不是不敢?” 下一个瞬间,纪泠被贺循章抱起来扔回床上。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单手扯开领带:“纪泠,记住你这句话。” 等会儿可别哭得一塌涂地。 纪泠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垂眸一看,他还在那儿放着。 她僵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微弱地唤他名字:“贺循章……” 后半夜才歇息,一看时间,满打满算她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上班的生物钟强行将纪泠唤醒。 但她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去上班,连床都不想下,吃饭喝水估计都得贺循章喂到嘴边。 贺循章伸手把她小脑袋摁在胸前,直接关了她所有闹钟,嗓音沙哑:“放心睡吧。” 她昨晚确实累得不行,嗓子都哭哑了。 纪泠迷迷糊糊地说:“我得打电话请个假……还有,你能不能把他挪开。” 贺循章笑了声,凑过来用下巴磨她前额,“请假可以,拿开不行。” 他拿走纪泠的手机,另外打电话给周秘书:“你通知下去,纪泠今天不去公司。” 明天也未必去,不过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说。 周秘书恭敬地回答:“好的贺总。” 挂了电话,贺循章把怀中的姑娘拥得更紧些,“老实睡觉。” 纪泠难为情地说:“可你这样我真睡不着。” 昨晚纯粹是累晕过去的,才会允许他这么荒唐。这会儿找回了一点自主意识,他存在感太强,她根本没办法忽视。 “不想睡觉也行。” 贺循章睁开眼,滚烫的气息悉数呵在她脸上。 锐利的视线牢牢钉住她,“我们继续。” “我不是不想睡,我是睡不着……唔。” 柔软干燥的嘴唇又被贺循章用吻封住,纪泠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他。 再睁眼已是傍晚。 太阳快要落山,纪泠枕边的床铺空了,贺循章并不在卧室。 她靠在床头,费力地举着手机,一条条看白天错过的消息。 Linda:「Lynn你今天没来不知道,组长本来说抽签决定年会节目,Alice自告奋勇承包了我们部门今年的才艺表演,听说她打算弹钢琴。这下放心了,这风头就让Alice一个人出吧,我只想在台下当吃瓜群众。」 Alice:「你没来上班,齐总监要的文件我放你桌面了。」 Alice:「还有,你以后要请假能不能提前一天请?你这样很影响部门工作安排。」 Jessica:「Lynn,需要翻译的文档已发送至你邮箱,请在周三下班前完成,Thanks.」 纪泠:「收到,组长。」 都怪贺循章。 他是饿狼吗?怎么能这么凶。 她撕开了这个口子,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总不能隔三岔五就请假,这样肯定不行。 纪泠放下手机,想到那些未竟之事,她轻轻叹一口气。昨晚头脑发热,到底是冲动了。 但细细一想,其实并不后悔。 贺循章说得对,她就是一直以来太讲究逻辑道理,瞻前顾后才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爱是最不讲究因果逻辑的,动词更是。 她多占有贺循章一刻钟,就多一刻钟的幸福。至于藏在心里的种种担忧,等到真正发生那天再说吧。 “睡醒了?”贺循章推门进来,他坐到床畔,手中端着一杯蜂蜜水,温柔地说:“喝点水润润嗓子。” 纪泠哀怨地瞥他,有气无力地朝他张开胳膊,“动不了,你抱我。” “好,我抱就我抱。”贺循章吃饱喝足格外好说话,他把纪泠捞起来抱到怀里,再次把杯子递到她唇边,“现在能喝了?” 她勉为其难地点头:“还行吧。” 贺循章回她一声轻笑。 事后这么温情的场景,最适合互诉衷肠的时刻,她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又或者一肚子话,但无从说起。 纪泠小口地抿着蜂蜜水,脸上的余温挥之不去。 一杯蜂蜜水见底,贺循章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他端起纪泠的小身板,让她跨坐在腿上面朝自己,低头说:“饿坏了吧,现在起床吃饭?” “不饿,就是很累。”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比学生时代被迫在运动会跑三千米还累。 贺循章若有所思:“都说了要加强锻炼。” 她不服气:“不是我身体素质不好,是你身体素质太好了!我现在才知道引狼入室是什么意思。” 说着又瞪他一眼。 贺循章抱着她颠了颠,“知道也晚了,三哥这儿没有后悔药。”他捧着纪泠的脸,怜爱地亲了又亲,“想你。” 纪泠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画圈,“贺循章,我觉得我们应该订立新的约法三章。” “说来听听。” “比如一个月只能三四次,而且工作日不可以,不然很影响第二天上班。再比如……唔。” 贺循章埋进她颈窝,鲜红的草莓还未消退,顿时又被他种上新的。 他想都不想便拒绝她:“不可能。” “我们从前不也只有在周末见面?” “今时不同往日,Lynn.” 纪泠环住他,愤愤不平:“贺循章,你好霸道。” 贺循章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说:“知道就好。”他承认自己贪得无厌,想日日夜夜都与她在一起。 纪泠不想动弹,四肢仿佛被人拆散重组,她只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就连刷牙洗脸都得贺循章端着去浴室。 纪泠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身形对比明显的两个人,她一只手握着牙刷,另一只手捏了捏贺循章的肱二头肌,嘀咕:“贺循章,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了?” 之前怎么没意识到和他的体型差居然这么夸张。 “是你太瘦。” 贺循章抬起她胳膊,攥着她手腕一左一右地帮她刷牙,看着镜子里的姑娘说:“家里的健身区域又不只我一个人能用,你没事也可以打沙袋玩,或者等我回家陪你玩。” 贺循章从前也是这么帮她缓解考试压力。 小县城的教育资源和京市有着天差地别,曾经引以为傲的本领在清大遍地都是,再加上她本来就因为兼职占用了很多课后学习时间,所以她很怕考试,尤其是口语和听力考试。 偏偏这两门都是语言系学生必修的看家本领,纪泠害怕自己做的不好,害怕在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同学面前出糗,一到考试就畏手畏脚。 贺循章觉得她这样不行,对手还没出现,她自己先把自己的心理防线搞垮了。他干脆不让她复习,专挑考试前夕带她出去玩,去体验那些能分泌多巴胺的运动项目。 网球和射击就是她那时候跟着贺循章学会的。 “可是打沙袋好累的,也很无聊。” 纪泠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你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 贺循章让她坐在冰冰凉凉的大理石台面边缘,单手揽着她的腰,用毛巾仔细地给她擦脸。 视线凝在她白里透红的鼻尖,贺循章低低笑了声,说:“不想锻炼就多吃一点,和我一起运动。” 她下意识就回:“你说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运动。” 纪泠像这样面朝贺循章坐,微妙的高度差令她微微垂眼就能看到某人腰腹以下。 鬼使神差的,她屈起一条腿,脚背绷直渐渐往上,脚掌踩上他大腿,并且还有要偏移的趋势。 贺循章握住她脚踝,眸底渗着沉沉的危险,喉结滚动,“又想闹什么?” “唔……”纪泠猛地回过神,拼命摇头,“我饿了!贺循章你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 “少不了你的。” 给她都洗干净,贺循章允许她当树袋熊挂在自己身上,把人儿抱回餐桌前坐好。 他问:“自己坐着吃还是我喂你?” 纪泠做贼心虚,恨不得离贺循章远远的,就怕被他一口吞了,她赶忙说:“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忙不用管我。” 贺循章挑了下眉,“刚还说没力气,你又行了?” 她拖长尾音,唤他:“三哥。” 他顺手揉她头发,“成,有需要叫我。” 纪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饭,也是今天的唯一一顿饭,吃完后又使唤贺循章抱她去窗前。 她陷入那张粉色的沙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说:“还是这儿好。” 贺循章看着落地窗映出的两个身影,说:“这里确实好。” 他俯下身,覆在她唇上,笑问:“你不是最喜欢落地窗,最喜欢站在高处往下看吗,我们今晚在这里,好不好?”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呜呜地抗议。 只听贺循章说:“反对无效。” 她咬住唇:“可是仲了。” “我看看。”贺循章单膝蹲下,试图掰开她并拢的脚踝。 “那倒不用。”纪泠脸皮烫的能煮熟白鸡蛋,说着就要把脚往回缩。 “听话。” 他拧起眉,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她便挣脱不得。 纪泠闭上眼,任由贺循章检查。 “是有一点。” 他叹了一口气,“抱歉,是我不好。” 一时没能克制住。 “没,没那么严重啦。”看到他为这种事道歉,她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纪泠贴上他精瘦的腰蹭了蹭,“你情我愿的事。” 何况都分开那么久了,她也很想贺循章。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姑娘,轻声说:“睡前给你涂点药。” “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 越说她耳朵越红。 贺循章叮嘱她:“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哪儿都别去。” 纪泠喃喃地问,“会不会不太好?” “纪泠,”贺循章轻抚她发顶,“你的感受最重要。” 她哼哼:“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 www.w】 45-50 第46章 纪泠缩在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看两眼窗外的景。 贺循章拨通周秘书电话,问:“智汇年会定在什么时候?” 他今天似乎隐约听到纪泠提及年会的准备工作。 周秘书答:“回贺总,年会是17号,本周六。” 那也没几天了。 贺循章淡淡地说:“纪泠休假一周,周六的年会我和她一起参加。” 周秘书:“明白贺总,我这就通知下去。” 贺循章安排好后重新回到纪泠身边,把她抱到腿上坐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发,一下又一下捋顺了。 “和周秘书说了,你这周都休假,周六我和你去参加年会。” 纪泠靠在贺循章肩头,俏皮地眨眨眼,“贺总你的三万块真好拿。” “那会儿本来想给你涨到五万,怕你生气跑了。” 贺循章搓搓她耳垂,“零花钱还够用吗?” “够的够的。”纪泠忙不迭点头,“我哥一言不合就给我打钱,你别学他的坏习惯。” 贺循章笑,蹭着她鼻尖问:“身上还有多少钱?” “我想想啊……”纪泠当真掰着指头数,“我哥给的,你给的,还有我打工攒的,这几年加起来差不多三百多万吧。” 虽然还不够买贺循章家里一个浴室,但她很满足了。她没有房贷和车贷,这三百万是可随时支配的流动资金,哪天京市待不下去,她就给自己和哥哥买机票出国,再也不回来。 凭她和哥哥的本事总能在国外找到糊口的工作,而且她本来就有工签,有留学和工作经验,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差,再难都不会有负债的时候难。 这就是纪泠给自己和哥哥谋划的退路。万一将来哪天她跟贺循章吵得不可开交,或者贺循章对她恨之入骨,她就这么干。 贺循章也没想到他只是问了句小金库,某个小没良心的连飞哪个国家都想好了。 他面带嫌弃,屈指弹了下她脑袋瓜:“就三百多万,你也好意思跟我说够用?” “三百万怎么了!三百万很多了好吗?”纪泠撇嘴,“高高在上的贺三少哪里懂我们攒三百万有多……唔。” 她叽里呱啦还没说完,被贺循章用吻堵住嘴唇。 贺循章垂眼看她:“再这么阴阳怪气叫我,还亲。” 纪泠抿唇:“说的好像不叫你就不亲了一样。” 贺循章心情不错,眼尾挂着清浅的笑意,“你明白就好。” “明天我会让周秘书往你卡里再打三千万,看上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纪泠一愣,“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么多钱?” 贺循章望入她眼底,“我给你花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你不花就没人能花我的钱。” 她脸贴着贺循章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喃喃道:“三哥,你不怕我变得奢靡浪费?” “你尽管挥霍,三哥最不缺的就是钱。” 说着他轻嗤一声,“不把你养的贵一点,怎么能断了那些阿猫阿狗的念头。” 纪泠:“……”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不留情面。 “其实我看到衣帽间那些衣服了。”纪泠挠了挠贺循章的下颌线,“它们都是你特地给我买的,对吗?” 纪泠搬进来第一天就看到了那满满当当的衣帽间,清一色的礼服和奢侈品成衣,全都是按照她的身形尺寸量身定制的,当然少不了用来搭配的包包。 但那时她和贺循章的关系僵持不下,即便看到也只能当做没有,所以她只是默默腾出一个空柜子,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 贺循章:“家里还有第二个雌性生物?” 纪泠被他怼的来了脾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你也没好好听我的话。” 他伸手轻轻掐了下她脸蛋,“以后不许故意气我。” 纪泠哦了声,又伏回他胸前:“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宠幸它们。” 贺循章低笑:“什么时候宠幸我?” “……” 一天天没个正形,纪泠咬了口他的胸肌,权当回答- 周秘书通知的是纪泠休假,可传到同事那里不知怎么的就成了纪泠又请假,这一个星期都不来上班。 中午同事们一块儿在食堂吃饭,褚楚不禁小声抱怨:“她凭什么动不动就请假,这回直接请一个星期的,到底还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褚楚觉得纪泠请假后部门的活儿落到她一个人身上,对她很不公平。关键忙就算了,有几个同事还总拿她和纪泠作比较,听得她心烦。 褚楚越想越气,摔了筷子,“不是说请三天以上的假要经过部门总监和HR总监审批吗,领导就这么同意了?” Jessica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收到的通知只有一句话“纪泠休假一周,照常参加年会”,没人跟她这个组长解释原因。 Jessica只好说:“你和Lynn是部门内的AB岗,互相多担待一点吧。” 褚楚愤愤不平:“组长你的意思是我活该给她当备胎?” Jessica:“我决定不了这事儿,你有不满可以去找齐总监或者HR总监谈。” 褚楚愣住好半晌,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组长。” Jessica平静地说:“吃饭吧。” 桌子下面,Linda给Jessica竖起大拇指。平常组内的同事想着褚楚毕竟年纪小刚工作,能包容她就包容了,但职场并非她个人的情绪垃圾桶,她有性子,别的同事就得憋着么?Linda今天听到Jessica这句话,整个人身心舒畅。 不过她有点担心纪泠,怎么会直接请一个星期的假。 Linda:「Lynn你还好吗?听说你请了一周的假,生活遇到困难了?」 纪泠收到Linda的消息,无奈地回她:「我没事别担心,我们周六见。紧急文档可以发我邮箱,我抽空会看。」 反正贺循章都是晚上回家,她一个人白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居家办公。 Linda:「哦哦你没事就好,放心吧部门的工作还有Alice呢。她中午吃饭跟组长抱怨你又请假,结果组长说不服气可以去找总监,那场面笑死我了。」 纪泠:「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Linda:「嗨这有什么,请假是咱的权利,放心请!不说了我得去见客户了,周六见。」 纪泠:「嗯嗯。」 她哪儿能想到“第一回”吃肉就这么生猛,到现在都还有感觉。贺循章睡前给她涂了消仲的药,她有什么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今早起来还差点擦。枪走。火。 贺循章真是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儿,他根本就是不知疲倦,那8块腹肌果然不是白练的,也不是那么好摸的。 前阵子撩他的那些利息被整夜讨回来。 纪泠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好一阵子,感觉精力恢复了一点,她光着脚来到衣帽间,把衣柜的门全部打开,开始思考周六的年会穿什么衣服。贺循章说他会一起去,那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着满柜子光鲜亮丽的奢侈品,她忽然觉得贺循章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不管是装出来的还是本身就是那样的性格,或许她再骄傲一些,再张扬跋扈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总想往她跟前凑,齐修明又不是第一个和她告白的男同事。 纪泠漂亮归漂亮,但不化浓妆的情况下,她长相没有很强的攻击力,经常喜欢穿素色的衣服,还不戴那些昂贵的钻石珠宝,这才给公司很多同事留下貌美但柔弱无害的小白花形象。 只有贺循章知道这是一朵带刺的铿锵玫瑰,执拗又倔强,稍不注意就会被扎破手指。 衣帽间里什么风格的衣服都有,完美适配各种有需要的场合,很多裙子纪泠还在热搜新闻刷到过同款。一线女明星借不来的品牌高定此刻就像菜市场的大白菜,全都挤在她的衣帽间,任她挑选。 “这几条看上去不错。” 纪泠挑了两件酒红色的长裙,还有一条镶着碎钻片的水蓝色裙子,都是比较修身的款式。 等贺循章回家再换上给他看。 考虑到某人总是撕裙子吊带的坏习惯,纪泠支着下巴又多选了两条长裙备用。 选好裙子,她接着选用来搭配的高跟鞋和首饰。 面对这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纪泠的选择恐惧症犯了。 她在衣帽间待了许久,都没注意到外面太阳落山,没听到贺循章开门的声响。 直到贺循章说:“你拿着的那顶王冠就挺好看。” 纪泠被贺循章吓得没站稳,光脚一滑往他怀里倒去。 她被贺循章稳稳当当地接住,仰头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贺循章喉结滚了滚,盯着她的面庞:“一回来就对我投怀送抱,看来有人一刻都离不开我。” “明明是被你吓的。”纪泠手心搭上他结实的胳膊,撒娇:“我没力气,你扶我起来。” 贺循章单手搂着纪泠的腰,让人儿贴着自己站好,然后把那顶粉色的钻石王冠戴到她头顶,说:“很好看,裙子选好了吗?换上。” 纪泠转过身,指着挂在外面的那几条长裙问贺循章:“你觉得酒红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她抬手捂住贺循章嘴唇,补充道:“不许说都好看,这是无效回答。” 贺循章在她柔嫩的掌心印下一吻,眉梢挂着笑,说:“都不错,不过蓝色可能会更配这顶王冠,看你。” 纪泠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贺循章:“换上试试?” “晚点再试!”她推着贺循章往外走,“我的衣服选好了,是不是也该给你选一下年会的衣服?” 贺循章挑眉:“我有什么好选的?” “我不管,我也要看你的衣帽间。” “行,听你的。” 他不常在这方面花心思,但若是她来花这个心思,他当然很乐意。 贺循章垂眸一看,她竟还光着脚。这么冷的天气光着脚在家里乱跑,也不怕着凉。 “你鞋呢?” “忘了。”纪泠抓了抓发尾,“可能在浴室?” 她只记得进来时就是光脚,因为觉着换鞋麻烦,就没穿。 贺循章说:“老实待着,我去拿。” 纪泠乖乖点头:“哦。” 他带着她的粉色毛绒拖鞋回来,单膝蹲下:“脚抬起来。” 纪泠弯腰搭着贺循章的肩,为他表演金鸡独立。 “另一只脚。” 继续照做。 “好了。” 她重新抱上贺循章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那边,可怜兮兮地问:“现在几点了,我好像又饿了。” 贺循章睨她一眼,答:“七点半。” “……!”她愣了愣,“我下午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七点半了。” “这就要问你自己。”贺循章呵了声,“不急,晚上可以干很多事。” 她装作听不懂某人的言外之意。 不知道今晚在。床。上多叫几声三哥,他会不会心软。 纪泠跟着贺循章来到他卧室的衣帽间,拉开衣柜门一看,忍不住惊呼:“贺循章你明明有这么多衣服,干嘛总是穿西装?”虽然他穿西装确实很帅气,但偶尔也要换换风格嘛。 一一看过去,她眼睛一亮,“咦,竟然还有军。装制。服!” 一整套黑白配色的上将制服,宽肩收腰,肩章做的极为逼真,配套腰带都是上好的鳄鱼皮,皮带扣还泛着锃亮的金属光泽。 贺循章什么时候多了cosplay的爱好? 贺循章瞥一眼就知道她想岔了,他抿起唇,说:“知衍送的,说什么将来有一天能用上。” 实际情况是压箱底吃灰。 纪泠来回打量着这套板正的制服,咽了咽口水,尽管在很努力地隐藏,可她眼底亮晶晶的光还是出卖了真实想法。 贺循章见了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感到好笑,好整以暇地问:“你喜欢?” 纪泠偏过脑袋看他,小心翼翼地点头,咬着嘴唇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逃得过制。服诱。惑。” 贺循章还真是第一回听见这话。 他对纪泠说:“那就拿出来吧。” 纪泠眨着眼:“你愿意穿?” 他挑了下眉,反问:“你不是喜欢?” 她喜欢,她想看,所以他愿意穿给她看。 纪泠欢欢喜喜地把衣服塞给他,“贺循章,我宣布你就是全世界最慷慨大方的人!” “……出息。”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有压不下去的弧度。 “衣服你拿着就行,我现在换。” 他当着她的面儿一粒粒解衬衫扣子。 纪泠赶紧制止,说:“我还在这儿,你等我出去再换。” 贺循章:“纪泠,咱俩什么没做过,你跟我避哪门子嫌?” 多此一举。 咕咚、咕咚,纪泠把口水都咽回去,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这么直接。” 贺循章望入她的眼睛,衬衫扣子全部解开,上半身的衣服被随手丢至一边,他似笑非笑地看她。 皮带扣打开的瞬间,纪泠转过去背对贺循章,皮肤迅速升温,心跳更是难以控制。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连续默念许多遍清心咒,还是静不下来,眼前画面都是轮廓分明的8块腹肌,嗓子又干又热。 贺循章:“衣服给我。” “哦。”她快速转身,一股脑儿把一整套制服全抛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转回来闭上眼。 贺循章:“……” 他笑着摇摇头。 “咔哒”一声。 纪泠听到这脆响,想着应该是他在系腰带,便问:“贺循章,你好了吗?” “嗯。”他神色淡然,“转过来。” 纪泠深吸一口气,她挪开双手,眼睛先是睁开一条缝,看到前方镜子里映出的优越身形,这才彻底转身,径直扑进贺循章怀里。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贴着他蹭来蹭去,爱不释手。 贺循章微微惊讶:“就这么喜欢制服?”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种爱好。 “真好看,”纪泠一脑袋扎进他胸前,“特别喜欢。虽然你穿西装也很帅,但穿制服是非一般的帅。” “……” 贺循章怔了一瞬,没想到单单换制服就能让她这么依赖自己。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抬手摸摸她头发,说:“除了制服还喜欢什么?” 都换给她看。 纪泠仰头,面带希冀地问:“贺循章,你今晚能穿着制服睡觉吗?” “不能。” 他俯身凑到她耳畔,嗓音低沉又诱人:“但可以穿着它和你睡觉,Lynn.” “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围着贺循章转了好几圈,这身制服简直把贺循章的身材优点全都发挥到极致。 一双腿笔直修长,大腿中部的位置箍着的银色金属腿环松紧程度刚刚好,衬得腿部肌肉健硕又有力。贺循章此刻宽阔的肩膀挺拔而舒展,左肩还挂着明晃晃的战绩勋章,那是他荣耀的象征。制服外套左肩的位置挂着用来装饰的链条,他本来就腿长,腿长走路步子迈得大,荡起的衣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贺循章眉眼锋利,脸部轮廓瘦削而流畅,他不笑的时候会显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浑然天成的冰山气场,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能带来千斤重的威压,旁人模仿不来。 纪泠愿意将其称之为:看垃圾的眼神。 “还没看够?”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啧啧称奇,一会儿又不舍地摇头晃脑。贺循章再看不下去,他单手托住她下巴:“口水收一收。” 纪泠神秘兮兮地说:“贺循章,你没发现还差点东西吗?” 贺循章:“知衍说这是一整套,衣服拿回来我没动过。” “不是衣服的问题。”纪泠摊开贺循章的手掌心,把自己的手也叠放上去,结果发现她的手比贺循章的手小了一圈还不止,难怪他那么喜欢拢着她的手把玩。 她清了清嗓子,“差一根黑色的教鞭,或者小皮。鞭。” 灵光一闪,纪泠一拍脑袋接着说:“我记得爱马仕不就有马。鞭?那个就很合适,说不定家里有呢!对了还有chocker,这些应该被当成配货送来的……” 她说得起劲,贺循章脸色却是黑了又黑。 最终他忍无可忍,屈指弹她额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嗯?” 纪泠双手合十捂住嘴,“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 他怎么还不高兴呢? 贺循章冷笑,捏住她白皙的下巴往高抬了些,“那你倒是说说哪个正经电视台演这些。” 怕不是私底下看了不该看的。 贺循章转瞬即逝的冷脸让纪泠感觉此刻更像身处审讯现场,她腿都有点软了。 纪泠试图转移话题:“三哥,你年会肯定不能穿这个对不对?我再给你挑一套西装吧。” 贺循章看穿她拙劣的演技,但并不急着戳破,今夜还长,他有的是时间陪她玩。 “不是喊饿?你随便选一套就行,然后吃饭。” “我看这套就挺好的。”纪泠从中拿出一套深咖色的西装,版型周正,宴会穿这个颜色不会显得太老干部风,“你觉得呢?” 她自顾自点头,“话又说回来你这张脸,这个身材,随便披麻袋都好看的。” “就这套。” 贺循章把它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不由分说关上门,带上纪泠往客厅走。 意识到贺循章的制服还没换,纪泠忙说:“你穿这个在家吃晚饭?” “不是你说要我今晚穿制服睡觉?” “我开玩笑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贺循章轻呵,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你刚提到的那两样东西家里都有,吃了饭再玩。” 纪泠:“……” 她好像无意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不会真要在家里上演制。服.play吧!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冷静,你听我说我们要冷静,冲动是魔鬼。” 贺循章脱了制服大衣丢在客厅沙发,侧目瞥她,“过来吃饭。” 纪泠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自觉往贺循章怀里坐,想吃哪个就使唤他喂。 “贺循章,”她吃得两边脸颊都鼓起来,“你以前从来没照顾过女孩子,是不是?” “嗯。” 贺循章神色平静,“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到了哪儿都会有人对他点头哈腰端茶倒水,哪里想过有一天还要亲自给怀中的姑娘剥她爱吃的麻辣小龙虾。 贺循章戴着手套,“张嘴。” “唔——” 纪泠吸了吸鼻子,“那你都没谈过恋爱,这些本事又怎么学会的?” 贺循章反问:“这还用学?看见你就无师自通。” 她又说:“换成别人你也会这么照顾她咯?”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厉色道:“看来你是在床。上。没哭够。” 第47章 纪泠有时候也清楚自己不能总是问他这种无厘头的问题,显得很无理取闹,可她就是克制不住。到了今天,纪泠还是不明白贺循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跟在身边,她帮不上他任何忙,普普通通的家世背景,平平无奇的性格和能力,哪怕再努力都赶不上贺循章与生俱来的万分之一。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对贺循章来说是不是独一无二的,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重要。可她不敢问的太直白,只能用这种看似无赖的方式旁敲侧击他心意。 纪泠心里经常都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也许这两个人小人儿今天就会停止打架,又也许永远不会停止打架。 所有的撒娇耍赖,甚至于突如其来的任性脾气,都是她在拼命证明自己被贺循章在意的手段。 而她的任性总能轻易被贺循章化解,以最荒唐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吃完晚饭,纪泠扯了扯贺循章的制服袖口,问他:“你真不打算换衣服?” “诶你干嘛去?” 那方向好像是她的卧室,纪泠赶忙跳下椅子跟上去。 贺循章又回到纪泠的衣帽间,这次他径直迈开长腿走进最深处,然后在纪泠好奇的眼神中打开最里面的柜子,取出一柄黑色的牛皮马。鞭,还有她刚提到的爱马仕chocker. Chocker还不止一条,浅蓝色藕粉色纯白色应有尽有。 纪泠看呆了。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家里还真有这玩意儿啊,而且居然就藏在她衣帽间。 贺循章攥着马。鞭。手柄,翻转了下手腕,试着在空气中挥舞两下,凌厉的破风声吓得纪泠小身板抖了抖。 他垂眸扫过去,嗓音听不出任何感情,神色亦是冷冰冰的,“上次碰这个还是和知衍一起,你知衍哥马术也不错。” 纪泠舔了舔嘴唇,“既然是怀旧,那你看看就行,还是快把它放回去吧。” 贺循章抬眉,此刻的他已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情脉脉的模样,男人视线锋利,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用马鞭另外一端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冷淡又轻蔑:“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纪泠彻彻底底呆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再浓墨重彩的词语都无法形容贺循章此刻带给她的冲击力。 更要命的是她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装的,还是准备借此机会把之前对她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她张了张嘴唇,“我……”好半晌都只发得出这一个音节。 见她这么傻站着,话都说不出来,贺循章莞尔,上前一步摸了摸她头发:“不是你希望我陪你玩?” 纪泠还沉浸在方才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之中,大脑宕机都忘了说话。 贺循章皱眉,低头捧起她的脸,略带担忧地问:“真吓坏了?” 纪泠踮起脚,用力回抱住他,说:“贺循章,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嗯?” “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欠收拾。”他把那根马鞭和chocker都丢回去,弯腰打横抱起轻飘飘的姑娘,说,“今晚再好好给你上一课。” 纪泠趴在贺循章肩头,忍不住回望被他丢掉的家伙,轻咬干燥的唇。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他其实自始至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男人,只是因为他愿意在她面前低头,所以她才能看到他温柔的一面。一旦褪去这层保护壳,贺循章的冷淡与威严只会吓得她根本不敢靠近。 想到这里,纪泠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贺循章,你刚真的吓到我了。” 他拍了拍她后背,“那以后不……” 很快她又笑,语气轻松:“但不得不说还挺帅。” 气场全开,横扫千军。 贺循章:“?” 纪泠凑过来亲他,“贺循章,对我再更特别一点吧。” 我想要你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偏爱和纵容。 而不是当你可有可无的情人。 这天早上,纪泠依旧一觉睡到快十二点才醒。 如她所愿,贺循章最后穿那身制服陪她胡闹了一整晚。当贺循章用腰带束住手腕,她也算是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就不该招惹他! 贺氏集团办公室,贺循章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打电话给温知衍,说:“你最近在看城郊的地皮?” 温知衍笑,“三少消息一如既往灵通。是在考虑,我打算在郊外另造一座私人庄园,等建好邀请你和纪泠来玩。” 贺循章说:“我这儿有一块闲置的,送你了。” 作为回报他送那套上将制服的谢礼。 温知衍顺手点开贺循章发来的资料,惊讶地说:“是你之前从贺利成手中抢来的那个,这可是香饽饽,为什么突然想到送给我?” 贺循章说:“礼尚往来,明天下午让周秘书过去一趟办手续,记得给他开门。” 温知衍啧了声,“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贺循章不愿意说原因就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多给他随点份子钱。 贺循章挂了电话,点开纪泠的微信头像,眉眼不自觉柔和许多,给她发语音消息:「还没起床?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别饿坏肚子。」 纪泠:「起来了!午饭也吃过了,办公ing.」 附赠一张此时的笔记本屏幕截图。 贺循章是大老板,她的工作内容没什么是他不能看的。 贺循章:「不是让你休假,怎么还有任务。」 底下的人都怎么办事的。 出差要压榨,休假也要压榨,他的人是这么好欺负的么。 贺循章冷声拨通座机:“叫周秘书来我办公室。” “好的贺总。” 不到三分钟,周秘书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贺循章办公室。接听电话的助理文员说贺总好像心情很不好,周秘书一刻都不敢耽搁,额头还冒着汗。 “智汇那边怎么做事的?” 贺循章不悦,声音泛着寒意,“我明明白白通知下去纪泠休假,为什么会变成无故请假,还照常给她布置任务?部门总监和人事总监都干什么吃的,市场部没人干活了?” 周秘书战战兢兢地回话:“贺总,我这就去了解情况,一定给您满意的交代。” “事情解决了再来找我,出去。” “是,贺总。” 周秘书出门就给智汇的人事总监和市场总监打电话,他在贺氏集团工作这么多年,实在厌蠢。智汇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公司,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您有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是否接受。」 纪泠点了“接受”,下一秒贺循章那张帅脸出现在电脑屏幕,放大版的美貌令她小心脏都颤了颤。 她晃着脚丫,欢快地对贺循章说:“你都不在家,应该不介意我借用一下你的书房吧。” 平常都是她缩在沙发看贺循章办公,今儿也让她体验一回当总裁的感觉。 贺循章轻呵:“休假还不忘工作,看来我应该给你颁发一朵小红花。” “国内哪里有真正的休息。”纪泠撇撇嘴,“还不是得随时待命,你只要不回消息不回邮件他们就会轮番轰炸你手机,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在休假,之前唐洋都不允许我放假在邮箱的自动回复写holiday.” “就比如现在,”纪泠点开邮箱从上到下数数,“我就三天没去上班,邮箱里至少有四十封未读邮件,其中有八封点名要我回复。那我都打开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先挑一些简单的做。” 她一口气眉飞色舞地说了许多,贺循章就那样耐心地听着。 女孩鲜活的模样令他动容。 纪泠没听到他声音,纳闷地伸手在镜头前晃了晃,“贺循章你怎么不说话,我网卡了?” “没卡。” 贺循章挑了下眉,唇角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休假期间你有不回消息的权利。” 纪泠:“你的消息呢,我也可以不回吗?” 贺循章瞥她,“你大可以试试。” 纪泠哼哼两声:“贺循章,我是不会上当的。”她伸了个懒腰,“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我要去休息了,你晚上早点回来。” 贺循章说:“好。” 半年前,繁悦这套房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处没有感情的歇脚地,回不回,什么时候回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到来让这里有了颜色和温度,重新让他的世界看到不一样的色彩。他想早些回家,迫不及待地拥她入怀。 期待每一个能与她相见的时刻- 日子很快就来到12月17日,周六。京市持续了好一阵子灰蒙蒙的雾霾天,今天天气瞧上去倒是明朗,在密闭的空间内窒息许久,终于撕开一个能透气的口子。 纪泠站在穿衣镜前,垫着脚给贺循章打领带。 只可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她折腾了快二十分钟,贺循章的领带都还是歪歪扭扭的结,领带末端还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明明看上去挺简单的,为什么实践起来这么难。” 贺循章打领带不都是三下五除二嗖的一下就完成了吗,怎么她就不行呢! “我教你。” 贺循章低头在纪泠唇角亲了亲,拢住她手背,哄道:“按照我说的做。” “你这条领带都被我弄皱了,”还蹭着她掌心的汗,她说,“还是换条新的吧。” 贺循章:“好。” 纪泠从衣柜取出一条崭新的领带,站回镜子跟前,“我准备好了。” 贺循章低低笑了声,“成,教学开始。” 纪泠心弦一动,不得不承认她似乎又被贺循章富有磁性的嗓音带偏,还有他这个姿势,打领带需要离得这么近吗! 贺循章面容深邃,他单手抬起她的脸,迫使纪泠看向自己,说:“别分心。” 纪泠拿着领带,她嗓子干涩,小声:“贺循章,你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怦、怦、怦,一声盖过一声,分不出究竟是谁乱了呼吸。 贺循章不仅没有听她的话后退,反而还把她往怀里扣,他的嗓音暗含威胁,“再学不会就得乖乖接受贺老师的惩罚,想好了?” “……谁说我学不会的!” 纪泠不服气,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都涌上来,全神贯注给贺循章系领带。 这回没有某人捣乱,她竟意外的顺利,一气呵成。 纪泠抚平贺循章领带末端,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怎么样,我就说我能行。” “做得好。”他低头亲了亲纪泠鼻尖,气息渡入她嘴里,“想要什么奖励?” 纪泠别扭地撇开视线,“我们得出发了,再晚会迟到的。” 贺循章抬手摸摸她头发,说:“走吧。” 年会地点定在京城饭庄的二楼宴会厅,纪泠带好东西,问他:“那我们还是分开过去?” 贺循章牵好她的手:“都行。” 私底下最亲密的两个人出了这扇门,又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不熟。 贺循章的迈巴赫依旧全程跟在她后面,不过这次他吩咐了周秘书替纪泠开车,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到底有些行动不便。 Linda:「Lynn,我到京城饭庄啦,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人事把你和褚楚的座位排到一起了,你看要不要早点过来找别的同事换。」 纪泠:「在路上,很快就到,我待会儿看看。」 还真是冤家路窄。 纪泠想了想,说:“周秘书,等会儿你能帮我换一下年会座位吗?” 周秘书回答:“没问题纪小姐。” 纪泠的车先一步到京城饭庄楼下,她下了车,自有周秘书负责将奔驰开到指定的位置。 “欢迎光临京城饭庄。” 纪泠今天穿了那条蓝色的鱼尾裙,裹着纯白色的狐裘披风,戴着贺循章亲自选的钻石王冠,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像极了童话故事里初次上岸的小美人鱼。 人们总是对美赞叹有加,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名年轻的侍应生争先恐后地上前询问纪泠需不需要帮忙。 纪泠说明来意,有人自告奋勇主动要带她过去。 “我草好帅!”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惹得众人再度向酒店门口望去。 纪泠回头,对着贺循章眨眨眼睛。 贺循章气定神闲地朝她走来,除了纪泠,他再瞧不见别人,更不会有旁人的影子。 “我的天这也太养眼了……” “这才能称得上盛世美颜啊!” 贺循章和纪泠都走远了,一楼大厅的这些小姑娘小伙子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纷纷围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他们是不是娱乐圈的哪一对神颜夫妇。 酒店里面随时都可能有认识的同事路过,纪泠只好有意跟贺循章保持距离,避免走着走着,十指相扣。 跟他装不熟好累。 比一口气做完一整张卷子还累。 他们两个人一出场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男同事更多是在看纪泠,女同事则是在偷偷往贺循章身上瞟。 “Lynn!”Linda小跑到纪泠身边,“你今天也太美了!我刚都不敢认!” Linda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纪泠无奈地弯了弯眼睛,“谢谢你Linda,你也不差。” Linda一边走一边和纪泠小声吐槽,“咱们部门今年跟总经办是邻居,要不然你问问李知曳愿不愿意换座位?褚楚在咱俩中间,你跟我换没用。” “我……” 纪泠来到海外市场部的区域,却没有看到贴着自己名牌的座椅。 周秘书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 Linda纳闷,“咦你名牌怎么不见了,难道褚楚不想和你坐,找人把你的换走啦?” “应该不是。” 前三排后三排都没找到她的位置,纪泠蓦地有点紧张。 李知曳过来跟纪泠打招呼:“嗨Lynn,好久不见呀。” 纪泠失笑:“是好久不见。” 褚楚就在原位坐着,闻声她回头看了眼,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随后转回去。 齐修明也走到她们这边,“Lynn你来了,时间差不多了,先入座吧。” “好的齐总监。” Linda调侃她,“Lynn,你实在太漂亮了,你没发现好多同事都看着你呢,但你位置上的名牌哪里去了?我刚看还在的。” “我也想知道。” 纪泠说着,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果不其然,周秘书站在贺循章身旁的空位,礼貌地对她微笑。 她辨别出周秘书的口型:“纪小姐,请。” 纪泠:“……” 她是不想坐在褚楚旁边,但这不代表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贺循章那里,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跟他一起坐! Linda热心提醒:“Lynn,周总助好像在叫你过去?” 纪泠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我看到了。” 她打心底里不想过去,对大家来说贺循章的身份本就深不可测,他不常来公司,如果他每次来公司身边都必定会有一个她,那么过了今天,关于她跟贺循章的八卦谣言恐怕要满天飞。 只是…… 纪泠兀自垂眼打量自己今天这身装扮,从头到脚都写着贺循章的名字,舒阿姨送的手镯她也戴上了。 她忽然想到第一次给贺循章治手腕的那天晚上,温知衍好意说的那些话。 想要成为贺循章的人,想要真正和贺循章并肩而立,她得有面对暴风雨的勇气和胆量。 大学四年,她从未像如今这般同贺循章成双成对地出入任何场合,贺循章也没给她机会。 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她难道要退缩吗? 以后每一个他需要的时刻,每一个贺循章想带她一起出行的时刻,她都要唯唯诺诺小家子气吗? 主持人站在台上,话筒扩大的音量传遍高朋满座,“各位亲爱的同事们上午好,我们的年会即将开始,还请没有入座的同事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有序入座,感谢大家配合。” Linda说:“Lynn,要不你先凑合坐?” “没事不用了。”纪泠说,“我去那边坐。” Linda摸不着头脑:“那边是哪边?” 很快Linda看见纪泠朝着最前排走过去,正前方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除了贺总以外都空了下来,就连周总助也只能坐第二排。 Linda忙说:“Lynn那几个座位虽然空着但不能坐啊喂!” 不止Linda,另外还有好些人都在关注纪泠的一举一动,今晚的纪泠着实耀眼,已经有不了解情况的男同事打算等休息时间找她要联系方式。 齐修明眼睁睁看着纪泠越过所有人走向贺循章,再想到系统里的「您无权查看该员工信息」,他心里一凉。 纪泠的男朋友……会不会就是贺总?这些变故可都是在新总裁空降公司后才发生的。 很快齐修明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总裁夫人怎会愿意待在市场部当一名翻译。 纪泠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走到贺循章旁边站定。 Jessica不理解:“Lynn为什么会跑到贺总身边?贺总那一排是不能坐人的,Linda你快让她回来。” Linda面露难色:“组长我刚提醒过Lynn了……” 褚楚:“呵呵,还能为什么,不自量力呗。” 齐修明仍旧看着纪泠。 贺循章视线中蓦地出现一小截水蓝色的裙摆,她的气息拂面而来,他抬头,“想坐这儿?” 纪泠嗯了声。 “成。” 贺循章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等纪泠在他的位置坐下,他才坐在她旁边。 整个年会现场都鸦雀无声。 贺总居然主动给一名普通同事让座位。 Linda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组长你快掐我一下……” 褚楚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团建那次贺总视自己为空气,同样都是翻译岗,同样都是Top2毕业的学生,听说纪泠家境还不好,而自己是中产阶级家庭出身,比纪泠的家世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贺总凭什么对纪泠青睐有加?!她到底哪里不如纪泠,凭什么一个个都只看得见纪泠。 站在台上的主持人同样震惊,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主持人小姑娘拿着话筒,笑着念出练习许多遍的开场白:“尊敬的各位领导……” 贺循章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轻声打趣纪泠:“今天胆子这么大?” 纪泠目视前方,说:“你就当我傻了吧。” 贺循章笑,偏头睨她一眼:“清醒的时候也得走向我。” 看向他,走向他,只能是他。 纪泠心里根本没有表面装的那么镇定,“别人问我就说你单独给我任务了,咱们俩是在讨论方案。” 贺循章又问:“那你觉得我们还能装多久?” 纪泠垂下脑袋,没有回答。 多久? 可能是久到他腻了,不再需要她的那天。 但她这时并不知道,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了。 第48章 她坐在第一排,起初还在听台上的人说话,渐渐的那些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上下眼皮子打架。 她昨天晚上两点多才睡着的。 贺循章回到家,两个人一整晚都没闲着。 从客厅沙发到落地窗,她抵着冰凉的玻璃向外看高空的景,看紧。密。相拥的他和自己。 后面她又被贺循章抱回浴室,泡澡时说好只再来一次就放她睡觉,结果到最后抽屉里的存货全被用光了。 想到这里,纪泠忍不住歪头愤愤地瞪了一眼身旁的贺循章。 贺循章长腿交叠舒展开来,身子微微后仰,手随意地搭在膝盖,整个人瞧上去慵懒随性,但又不失矜贵优雅。此刻他正是那名利场中游刃有余的贵公子,不需要攀附任何人,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权力中心。 纪泠的视线先是落在他手上的戒指,又慢慢移到他一尘不染的袖扣。 这对蓝宝石袖扣是她替贺循章选的,和她今天这条裙子同一颜色。 贺循章早就察觉到那道炽热的视线,她的表情由哀怨转为花痴,那心情变化让他哭笑不得。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纪泠立刻聚精会神,装作在听的样子。 她动了动嘴唇:“你今天会上台吗?” 贺循章:“不。” 纪泠:“那周秘书呢?” 贺循章:“也不。” 纪泠:“……” 他果然是……一点都没把智汇放在眼里啊。那他收购智汇究竟是为什么?总不能真的是特地为了逮她吧! 主持人小姐姐热情地说:“下面有请市场部齐修明齐总监讲话,大家热烈欢迎!” 话音刚落,台下掀起好一阵欢呼声。 齐修明是智汇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年纪轻轻就是公司高管,百万年薪指日可待,相貌好人品佳,私生活还很干净。正如刘总监所说,齐修明可是智汇的香饽饽,公司不少单身女同事都想约他。 他皮肤偏白,戴眼镜,此刻往台上那么一站,聚光灯照在身上,惹来后排那些年轻女孩爱慕的眼神。 齐修明握着话筒,状似无意地望向台下,尽管上来之前做过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纪泠与贺总坐在一处,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点酸涩。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般配,好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果她男朋友真的是贺总,他又要拿什么与贺总争呢。 齐修明调整好状态,浅笑着说:“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上午好,我是市场部的齐修明,很高兴……” 纪泠胳膊肘搭在沙发扶手,支着下巴听齐修明发言。 坚持不到一分钟,她又打瞌睡,只好低头看手机,免得真在年会现场睡着了。 贺循章抿唇:“这就听不下去了?还以为你很感兴趣。” 她捂嘴打了个呵欠,茫然地说:“我现在只对和周公下棋感兴趣。” 贺循章睨她:“真这么困,那回家睡觉。” 她摇头:“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就在这时,纪泠收到哥哥的消息。 纪昭:「泠泠,你在家吗?我带你去挑辆车,以后出门也方便。」 纪泠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纪泠:「哥,我没在家,我们公司今天开年会呢。」 纪泠:「你先把自己的车换了再考虑给我买东西,不然我实在良心不安。」 余光留意到旁边的姑娘瘪着嘴,贺循章问:“怎么了?” 纪泠压低声音说:“我哥找我,他说要给我买车。” 贺循章不在意:“那就让他买。” 纪泠:“我已经有你的奔驰了,再买一辆不是浪费钱?” 贺循章:“你一直推辞会让他起疑。” 纪泠一愣,喃喃:“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不如挑一辆便宜的,她和哥哥都省心。 纪昭回她:「不对你好一点,我的良心会更不安。」 纪昭:「如果你不跟我现场去挑,那我就自己决定了。」 纪泠眉心一跳,要是真让哥哥决定,他肯定在能力范围内给她买最贵的,那怎么行? 纪泠:「等今天年会结束可能就晚了,要不明天?或者下周末,主要看你时间ok就行。」 纪昭:「明天上午十一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纪泠:「嗯嗯,谢谢哥。」 纪昭:「还有,离你老板远一点,记住了吗?」 ……又是这句话。 纪泠:「知道啦,哥你也要注意提防小人。」 见哥哥没有继续追问,纪泠心口悬着的大石头平稳落地,她每次对哥哥撒谎都会很愧疚,漏洞百出的谎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结局。 她垂下脑袋,说:“贺循章,我明天和我哥去看车。” 贺循章嗯了声。 直至讲话结束,纪泠都没有再看一眼台上。 接下来则是年会的表彰环节,表彰结束紧跟着才艺表演和抽奖,是大家最期待的时刻,毕竟奖金是实打实能拿到手的。 周秘书低声说:“贺总,智汇今年的优秀新人奖有纪小姐,推荐人是齐修明。” “咦”,她隐约记得Linda提过这个事情。这个奖由经理及以上管理层推荐,司龄在半年至两年之间的员工的都可参加评选。奖金好像是38888还是58888,反正挺多的,没想到齐总监会推荐她。 贺循章嗤了声,吩咐:“待会儿你去给纪泠颁奖。” 周秘书应下:“好的贺总。” 这会儿工作人员在筹备颁奖仪式,会场气氛明显比刚才热闹,但依然没有人敢上前惊扰贺循章,试图靠近贺循章的人都被周秘书挡了回去。 中场休息结束,主持人重回台上接着报幕。 从“杰出贡献奖”到“最佳管理岗”,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去又下来,最后才轮到“优秀新人奖”。 主持人拿着卡片念:“接下来要颁发的是公司2016年度的优秀新人奖,感谢新员工加入智汇这个大家庭,辛勤耕耘,硕果累累。按照惯例我们今年的优秀新人依旧是两位哈,分别是技术开发部的赵铮和市场部的纪泠,恭喜这两位同事!” Linda坐在下面使劲鼓掌:“Yes!要我说这个奖就该我们Lynn拿。” Jessica也替纪泠高兴,拿了奖,整个部门都与有荣焉,只有褚楚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跟着同事们一起鼓掌。 技术部门同事的奖是技术总监颁的,纪泠的奖却是周总助颁发的。 齐修明本来都打算上台了,结果被周总助拦下来。 周总助接过礼仪小姐的证书,说:“给我吧。” “这……” “有问题?” “抱歉周总助,没有任何问题。” 周秘书拿着证书上台,微微弯腰,把证书递给纪泠,态度十分尊敬。 Linda坐在下面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是周总助亲自给Lynn颁奖,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看来我们Lynn面子很大嘛。” Jessica:“贺总和周总助应该都很赏识Lynn,要不然也不会单独带她出差。” 褚楚疑惑:“组长,你是说贺总曾经只带Lynn一个人出差?” Jessica:“也不算Lynn一个人,不是还有周总助,他们一行人去香港出差,我猜是因为香港那边说粤语和英语比较多,所以贺总才会带Lynn一起。” 褚楚又说:“也就是说Lynn和贺总往来很密切,但Selina不是说Lynn以前上学并不认识贺总嘛?” Jessica禁不住侧目看她,“你那么关心Lynn的私人生活做什么?跟我们又没关系。” 褚楚:“我只是好奇。” 如果她早一点来智汇,那跟贺总去香港出差的是不是就是她?纪泠不过比她早来公司几个月而已,论公平竞争,她可未必会输。褚楚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好受了。 纪泠站在台上,明亮的灯光似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定格在贺循章身上,恰好,这一瞬他也正在望着她。 贺循章勾了勾唇角,纪泠清晰地读出他的口型:“你很棒”。 清大读书那四年,在她的勤奋刻苦以及贺循章孜孜不倦的“教导”下,努力终于得到应有的回报。 证书和奖状拿了一个又一个,只是每当纪泠站上领奖台,她都会在心里想:要是贺循章也在就好了。 她很想当面和贺循章分享喜悦,而不是只能给他发没有感情的图片和文字。 她没来得及参加清大的毕业典礼就去了英国,在陌生的城市读书工作,然后回到京市。 一别三年,现在贺循章坐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曾经的那些遗憾被此刻不期而遇的惊喜填满。 “你很棒。” “Good girl.”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纪泠鼻尖倏地一酸,拿着话筒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回到台下,回到贺循章身边。 贺循章瞥见她红通通的眼角,他挑了下眉:“怎么还哭鼻子了?” 纪泠嘴硬:“没哭,你才哭鼻子。” 他根本不懂自己有多高兴。 贺循章笑而不语。 纪泠吸了吸鼻子,转过来对贺循章说:“我去补一下妆,等会儿回来,东西先放你这里。” 贺循章:“嗯。” 纪泠来到宴会厅外的洗手间,等会儿要上台表演节目的同事都挤在这儿化妆换衣服,她和同事打了个招呼,补好口红,仔细检查了下眼睫毛和底妆,确认没问题就出去了。 不曾想在洗手间门口撞见褚楚。 纪泠这才记起来Linda说过褚楚今天要代表市场部弹钢琴,她只当没看见。 褚楚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纪泠,说:“三番五次请假不来上班,就这还能被评为优秀新人,你根本就是早就跟贺总有关系,或者和周总助有关系,要不然他们那样的人物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为了你破例。” “纪泠,你可真能装,居然好意思跟别人说不认识贺总。谁知道你都使了什么肮脏的手段,你拿这个奖不会觉得羞愧吗?” 洗手间外只有她们两个人,里面的同事们听不见这里说话。 纪泠脚步一顿,她平静地开口:“褚楚,你不装了。” 自打那块Lindt的巧克力起,她就觉得褚楚态度微妙,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更是逐步证实她的猜想。 褚楚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装?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 纪泠说:“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针对我,但我建议管好你自己。就凭你刚才造谣同事挑拨对立的行为,传出去公司不会再留你的。” “你好自为之。” 褚楚拦住她:“我们两个的矛盾关别人什么事,你不会还要跟领导打小报告吧?纪泠,你幼稚不幼稚。” 纪泠神情冷淡:“我只是不想跟你多费口舌,让开。” 褚楚:“你……” Jessica也来卫生间,看到她们两个人都杵在门口,说:“你们两个都搁这儿干嘛呢?表演快开始了。” 纪泠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事组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循章狭长的眉微微眯起,他问:“怎么了?” 纪泠越想越气不过,她不想再跟褚楚待在同一个部门。她歪头问:“贺循章,你的总经办还缺人吗?要不你把我调过去。” 贺循章:“那个叫褚楚的又惹你了?” 纪泠:“……猜这么准。” 贺循章嗓音冷淡:“周秘书。” 周秘书:“贺总。” 贺循章冷冷地说:“让褚楚滚,另外招人。” 周秘书弯腰答道:“明白。” 纪泠这次没拦着贺循章,如果褚楚单纯看不惯她就算了,然而褚楚刚说的那些话明显属于造谣诽谤,她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贺循章:“品德败坏的人留在公司也是祸害,你不用感觉内疚。” “我没内疚。”纪泠眨了下眼,“我是饿了,想吃烤鸭。” 贺循章失笑,眼底盈满宠溺,“今晚给你办庆功宴。” 纪泠对接下来的才艺表演完全没有兴趣,她只想知道漫长的年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耷拉着脑袋,说:“贺循章,要不然我们找借口溜吧。” 贺循章:“不需要找借口。” 她想走就走。 周秘书呈上来两张薄薄的卡片,“贺总,纪小姐,这是年会的抽奖券。” “我都忘了还有抽奖呢。”纪泠兴致勃勃地打开卡片,只见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又垂头丧气地坐回去,闷闷地说:“连安慰奖都没有,运气守恒定律诚不欺我。贺循章,你的是什么?” 贺循章看了眼卡片内容,说:“挺不错。” “嗯?难道你抽到大奖啦。” 纪泠说着就凑上来看,贺循章的卡片上也是祝福语,只不过那四个字是“早日脱单”。 她:“……迷信。” 他轻笑:“你求平安符的时候难道不迷信?” 纪泠放弃抵抗,感觉怎么都说不过贺循章。不过她改变主意,不急着离开了。 “我刚问了Linda,她说再有不到一小时结束,我还是再坚持一会儿吧。” 贺循章神情不变,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说:“嗯,都依你。”她愿意多玩一会儿,他就陪着,她想回家,那就带她回家。 台上的右前方放着一架钢琴,那是给要演奏的人准备的,纪泠盯着那架孤独的钢琴瞧了好一会儿,贺循章并不知道她会弹钢琴,她也从未有机会弹给他听。 她和他错过太多,误解太多,秘密也太多。 年会表演顺序由抽签决定,褚楚的钢琴节目作为压轴出场,纪泠觉着褚楚弹钢琴的时候,好像会有意无意地看贺循章。 “贺循章,你看没看见……” 纪泠偏头,结果发现贺循章眼睛闭着,他浓密的长睫一动不动,气息平和,许是保持这样有一会儿了。 得,她还问什么问。 贺循章仍旧闭着眼,头也不抬地问:“看什么?” “没,你继续睡。” 纪泠捂着嘴巴,不能笑,坚决不能笑。 她身侧的男人全程没有施舍给台上任何人眼神,今天参加年会不过是为了她才走一趟过场,他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意她高不高兴。 褚楚下来时特地走贺循章这一侧,但她还没能靠近就被周秘书拦了下来:“闲杂人等请勿打扰。” 褚楚紧咬嘴唇,似有不甘,恳求地说:“周总助,我是真有事想请教贺总。” 周秘书态度冷漠又强硬,“你可以求助你的直接上级或部门总监。” 褚楚:“……”贺总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只能另找机会。听说贺总明面上没有女朋友,纪泠能做的她也能做,她会证明自己不比纪泠差。 在这儿坐了大半天,纪泠感觉脖子和肩膀都酸痛不已,她说:“那我们走吧。”年会到了尾声,现在离席算不得逾矩。 贺循章说:“好。” 他看了眼腕表,“你先去车上等我,我五分钟后就来。” 纪泠拿起包,点头:“嗯。”分开走不容易引人怀疑。 看着她离开后,贺循章把迈巴赫车钥匙给了周秘书,说:“你开这辆车,我和纪泠一起。周一过后我不想再听到褚楚这个名字,贺氏所有企业永不录用。” 周秘书面容严肃:“收到。” 贺循章来到停车场,屈指轻叩驾驶座的车窗,纪泠赶忙把车窗降下来:“你过来干嘛?” 他反问:“你说呢?” 纪泠一愣:“你要跟我一辆车?” “我的迈巴赫没油了。” 她一阵无语,“贺循章,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 他不慌不忙地逗她:“你打算等所有同事都看到了再让我上车?” 也不是不行。 纪泠不解,她又没反锁车门,难道不是他自个儿站那儿不肯上车。 “你要开车?” “嗯。” “哦,早说嘛。”纪泠嘀咕一声,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又迅速钻回副驾驶。 贺循章坐上驾驶位,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顺便亲了亲她脸颊。 纪泠垂眼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眼神,蝴蝶骨抖了抖,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他手掌垫着她后脑勺,再次迎面吻上她嫣红的嘴唇。末了,他往纪泠的耳后吹了口热气,喘息沉沉,说:“只是忽然很想亲你。” 怕贺循章亲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抬手捂住他嘴唇,红着脸说:“快开车,不然一会儿他们要出来了。” “好,回家。” 他握住方向盘,那双大手温暖而有力,抚过她每一寸细腻的肌肤,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青色的手筋清晰又性感,纪泠一时看得又有点痴。 贺循章好像就没有哪一处是不完美的。 路上畅通无阻,要回家了纪泠反倒不困了,她要么欣赏窗外倒退的车水马龙,要么用余光偷偷打量专心开车的贺循章,偶尔和他说一两句话提提神,一个人发呆。 纪泠回到卧室就往床上扑,她陷入柔软舒适的被窝,不想起来。 贺循章换了衣服就来哄人,“洗了澡再上床,乖。” 她抓住衣摆,有气无力地说:“可我不想动了。” 他揉揉她头发,说:“我动就行。” 纪泠:? 什么车轱辘从她脸上碾过去了。 不过她确实顾不得这么多,实在是又困又饿,于是自觉朝他张开双臂,明示他。 贺循章把她捞到怀里端着,就这么去了浴室。 衣服脱下来挂在浴室门口衣架,水位线渐渐上升,等到了合适的高度,贺循章把怀中的姑娘放进浴缸里。 纪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一泡澡就想睡觉。” 他迈开腿踏入浴缸,倚着池子边缘,再把她的小脑袋也摁在胸前。 她抱住他的腰,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一会儿要是真睡着了你记得叫我,还没吃饭呢。” 贺循章自然答应。 她一犯困就容易说胡话,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有安全感,藏在心底的秘密再按捺不住,总是抢着要冒出来。 “贺循章,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垂眸,轻声问:“我以前对你不好?” “你以前对我也很好,但那时候我还是很伤心。” 男人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对不起。” 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发,心脏仿佛被一张网勒得喘不过气,越收越紧,他嗓音喑哑:“那你还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吗?” 纪泠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脑袋往跟前又蹭了蹭,不答反问:“你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吗?”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会。” 她满足地笑了:“这就够了。” 第49章 纪泠在浴缸里泡澡,有一搭没一搭和贺循章说话,她想睡觉但又睡不着,美色当前,她便琢磨着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手掌覆上贺循章胸肌,单手握不住一块。 她突发奇想地问:“你胸围多少?” 贺循章脸一黑,点了下她额头,“问这个做什么?” 她眨着眼,“你量过吗?” 他搓搓女孩湿漉漉的小脑袋,说:“嗯,做衣服会量。” 纪泠不依不饶:“所以是多少?” 贺循章面无表情:“106.” 她惊呼:“这么大!” 她只对女性身体构造有概念,男性身体胸围106,关键都是肌肉,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赘肉,这得多难练? 纪泠脑袋埋进去,对他的身材垂涎欲滴,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那你是一直都这么大,还是慢慢长到这么大的?” 贺循章忍无可忍,轻轻掐住她半边脸蛋,佯怒,“又是制服又是胸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色鬼,嗯?” 她脱口而出:“你没发现的事情还多着呢。”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曾经在一起那么久,看似亲密无间,但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雾,有时离对方很近,有时又隔着万千山水。 纪泠不是很愿意提起从前。 在上海吵过一架以后,贺循章也会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不想她再因为无法追溯的过去伤心。 “纪泠。”贺循章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发端摩挲,说:“我们不会只有从前,我们有更多的现在和你想要的未来。但是你的未来得有我,明白吗?” “你怎么突然说得这么郑重。” 纪泠脸颊热了热,不知是被池子里的水汽熏的,还是被他这番真情打动,“三哥,是上次吵架吵出心理阴影了吗?”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贺循章心口,“你说过你会惯着我的,那我有点脾气怎么了,你不要揪着它不放好不好。” “傻姑娘,我是怕你有心理阴影。” 贺循章掰正她的肩膀,让怀中的姑娘跨坐在腰上,他望着纪泠雾汽氤氲的双眼,“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三哥都惯着,同时你也要让三哥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自认了解你,但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精准猜中你的想法,我不想让我的理解偏差给你造成伤害。” 她用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似小猫爪子挠痒痒,“三哥,你长了一张不像是会和人沟通的脸,你一开口别人就只能按照你的命令去做,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青筋跳着,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摁在池边,扬手就是两掌。 纪泠扑腾小腿,把水花都溅在他身前,很配合地嗷嗷叫了两声。 森森然的嗓音飘入她耳朵,“要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气我。” 她不服气:“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纪泠被翻转过来,又面朝他。 贺循章将她抱起来架着,说:“要我动口?满足你。”- 周日一大早,纪昭来接纪泠去4S店选车。 兄妹二人穿着气质都不俗,得知他们要买车,销售热情地询问:“先生,女士,请问您二位的购车预算大概在多少呢?这样我们也好按需推荐适合您二位的车。” 纪昭和纪泠异口同声: “百万以内都行。” “要十万以内的,越便宜越好。” 销售:“?” 纪昭转过来,看着妹妹说:“我掏钱我说了算。” 纪泠说:“如果你愿意把自己那辆旧奔驰换掉,我就同意你给我买40万的车。你的车不能比我的车便宜,要不然我现在就走。” 一旁的销售忙插话:“女士,我们店里恐怕没有10万以内的车,百万倒是有很多选择。要不您二位这边先坐,我把店里的选型手册拿给二位看看?” 纪泠此前没买过车,刚也没注意看,现在一眼扫过去才发现店里全都是奔驰。 哥哥带她来的本就是奔驰4S店,大意了。 纪昭到底顺了妹妹的意思,“先带她看50万左右的。” 销售微笑:“没问题,您二位这边请。” 纪泠并不懂车,大多数车只要长得不是特别标新立异,对她来说都一样。她只认得常见的四个圈,BMW这些logo,至于贺循章私人车库的那些动辄几百上千万的豪车,即便在大街上看到了她也认不出来。 此刻面对这些车,她感觉自己有点脸盲,只能对纪昭说:“我看它们长得都差不多,要不还是你选吧。” 纪昭笑了笑,“你看着哪个最顺眼?” 听哥哥这么说,纪泠来回看了两遍,指着其中一辆纯黑色的说:“这个好像还行。” “试试?” “好。” 她坐上车,不得不感叹贵还是有贵的道理,便宜的奔驰果然没有贺循章那辆一百多万的开起来舒服。既然这样,那她就更要说服哥哥换更贵的车。 只有哥哥也过得很好,她才能心安。 纪泠下车后问销售:“这辆多少钱?” 纪昭忍俊不禁,妹妹买车买出了菜市场买菜的架势。 销售答:“女士,这辆是我们的奔驰E200,售价43万。” 纪泠看着哥哥,“那就这辆吧,接下来该给你选了。”她也不清楚哥哥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不过她揣着贺循章给的三千万,今天怎么着也得让哥哥换辆好车。 纪昭摸了摸妹妹头发,温柔地说:“好,你喜欢就成。” 趁哥哥看车的工夫,纪泠拿出手机偷偷给贺循章发消息:「你知道我哥项目回款了吗?」 贺循章:「合同约定最晚周三回款,你哥应该已经收到钱了。你们买车钱不够?」 纪泠:「不是不是,钱够的我就是问一句。」 项目回款了就行,她今天怎么着也得让哥哥买辆百万以上的。 贺循章:「嗯,有需要及时打我电话。」 在纪泠苦口婆心地劝说下,纪昭最终定了一辆一百三十万左右的奔驰S400L,这车外观和她那辆有些相近,她自个儿也坐进去试了试,感觉勉强配得上哥哥。 刷卡的时候纪泠还在念叨:“这才对嘛,我们都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而纪昭只是静静地望着妹妹,情绪复杂。 买完车,兄妹二人到隔壁商场吃午饭。纪泠旁敲侧击地打听哥哥近况,得知哥哥一切都好,她也就放心多了。 纪泠用勺子搅动瓷碗里的糖水,说:“哥,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她说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哥哥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哥哥不问,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吗?还是说他跟贺循章一样都有事瞒着她。 “你希望我问什么?”纪昭耸了耸肩,笑着说:“听妹妹的话能吃饱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哥我还是懂的。更何况商场如战场,树大就会招风,就算你不提醒我,我也会注意。” 纪泠瘪着嘴点点头,“嗯。” 嗡的一声,她手机忽然接连震了几下。 温知衍:「和纪昭从商场后门走,我们的人会护送你们回去。」 温知衍:「听我的,现在。」 商场,知衍哥怎么会知道她和哥哥在商场吃饭? 纪泠攥着手机,心悬到嗓子眼,状似无意地往餐厅外面看去,在看见对面电梯口的两个人时,她瞬间变了脸色。 是温知衍,和曾经见过一面的贺老爷子,他们各自带着几个人在对峙。 纪泠捂着小腹,冷汗直流,“哥……我有点不舒服,要不你送我回家吧。” 纪昭忙站起来,担心地说:“吃坏肚子了?我们去医院。” “不是,就是女生都会有的那个你懂吧。”她咬着唇,惨白的脸色一方面是装出来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紧张。 纪昭尴尬地咳了声,“行,那我送你回家。” 他结了账,带上大衣外套,挽着妹妹的胳膊离开。 贺老爷子眼睁睁看着纪泠离去,他犀利的双眼死死盯着温知衍,愤怒地说:“温知衍,你别以为你是温家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温知衍客气地笑笑,“贺爷爷您说笑了,我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动我?” 贺老爷子恨恨道:“你既然知道和我无冤无仇,就不该插手我们贺家的事。” “您这话就更不对了,我介入的并非你们贺家的家事。循章是我的至交,纪泠是我的朋友,也是家母很中意的小姑娘。我出手帮我的朋友,有何不可。” “温家向来中立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你要让温家的名声毁在你手上?” 温知衍笑意不达眼底,面上是那副如沐春风的自在,他说:“贺爷爷不必拿这些假大空的话吓唬温某人,温家可没有把柄捏在别人手中,更不会做那伤天害理的恶行。” 贺老爷子手中拐杖重重敲地,他长叹一口气,“我只是希望她能帮我劝一劝循章,怎的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来拦我。” “您觉得纪泠劝得动循章,意味着您很清楚她对循章来说有多重要。您既清楚,又为何抹去她过去三年所有痕迹,以至于循章怎么都寻不到她。” “我当年哪里能想到循章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温知衍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嗓音没有半点温度,“所以循章今日这一步棋难道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又或者只有您儿子的命是命,那些被贺利成父子伤害的普通老百姓,十六岁跳河自尽的小女孩,三岁被下毒害死的贺恒生,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事已至此,你和循章为什么非要追着过去不放。我已经教训过他们父子俩,他们也保证往后不会再做混账事。” “因为我们需要公道,这个世界需要公道。” 温知衍瞥了眼手机,看到纪泠顺利离开的消息,他说:“循章视您为唯一的亲人,所以一直不愿意怪您。但眼下的局势您很清楚,贺家需要循章,循章却不再需要贺家。况且只要循章点头,我们温家的人也可供他差遣。” “温某人言尽于此,贺爷爷您保重身体。” 温知衍坐上车,吩咐:“去繁悦。” “是,二少爷。” 温知衍先是打电话给纪泠,得知她已经和纪昭平安到家,他稍稍放心,随后又拨通贺循章电话:“你家老头子刚在中心商场围堵纪泠,我带人拦了下来。纪泠和她哥哥已经平安到家,你别着急,我在去你家的路上,到了再说。” 他一口气说完,就怕贺循章担心。 电话这端,贺循章攥紧的拳头蓦地又松开,沉声道:“好。” 看来他还是太仁慈了。 贺循章:“周秘书,想办法把贺利成的藏身地点透给那些人。” “好的贺总,我立刻去办。” 贺循章冷呵,“贺利成,要么你现在回国坐牢,要么死在外面,路给你了,选吧。” 贺循章:「知衍都跟我说了,你和你哥这会儿在家?」 纪泠:「嗯,我跟我哥都回来了,没遇到什么人,你别担心。」 贺循章:「我晚点过去接你。」 纪泠坐在客厅沙发,愁眉苦脸的,纪昭立在落地窗前,那背影看上去似有些消瘦。 纪昭什么都没问她,然而他越冷静,越是一言不发,她心里就越是慌张。 她绞着手指,惴惴不安地喊他:“哥……” “嗯,怎么了?” 纪昭走过来,蹲下来摸摸妹妹头发,“不是说不舒服?回房间睡觉吧。哥哥在这儿守着,会没事的。” 他脸上还挂着笑,纪泠心口苦涩不已。 她不想再瞒着哥哥了。 她低下头用力平复呼吸,下了很大的决心,带着哭腔说:“哥,我有事想跟你说。” 纪昭一怔,他想,他应该知道妹妹要说什么事。 他轻拍着妹妹肩膀,耐心地问:“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你开心一些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很难过,我不应该骗你的,也不想再骗你了……” 纪泠哽咽,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她这些日子过得没心没肺,和贺循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快乐,可一旦触碰到那些横亘现实的阻碍,她就还是会感到痛彻心扉。 “泠泠,你没有欺骗我。”纪昭心疼坏了,他擦去妹妹眼角的泪水,安慰她,“说与不说,什么时候说都是你的权利。无论你想说什么,哥哥都愿意听。” “我,”纪泠使劲儿掐了下虎口,“我和贺循章很早就认识了,是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外面打工……”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四年。 在听到妹妹说“我喜欢他,可是他当年不喜欢我”的时候,纪昭嫌弃地挑了下眉。 因为他在贺循章那里听到的说法是:我对令妹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他亲爱的好妹妹和那可恶的混蛋之间,好像真有什么误会。 有趣。 纪昭那腹黑的恶趣味卷土重来。 纪泠说完,哭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哥哥有反应,她呆呆地问:“哥,你不生气,不怪我吗?” “傻妹妹。”纪昭无奈地笑,“当你哥我是白眼狼?你为了我牺牲那么多,我凭什么怪你?” 纪泠舔了舔嘴唇,小声说:“也……也不全是为了你,至少我当时挺喜欢他的。” 否则她只会想办法还清钱,然后一刀两断,而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那么久。 纪昭:“……” 吸气,呼气,妹妹,亲妹妹,不能凶。 纪泠没想到说出来会这么轻松,她半信半疑地盯着哥哥的脸,“你真的不气啊?” “不气。”纪昭双手抱胸,瞪了她一眼,“但我还是那句话,以后离他远点。” 她嘟囔:“你好像对他有很大意见。” 纪昭脸上的笑容阴森森的,他说:“我今晚就睡你这里。” “诶,但你公司离这儿很远的,你要明天一大早起来开两个小时车去公司吗?” “我是老板,想什么时候去公司就什么时候去公司。”纪昭戳了戳妹妹额头,“他和你住同一个小区,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贺循章肯定很想见你。想等我回去后立刻去找他,或者让他来找你?我告诉你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纪泠赶紧摆手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纪昭揉乱她头发,“行了,回房间休息吧。” 贺循章既然为他安排了人手保护,妹妹身边的保镖应当只多不少,比起担心妹妹的人身安全,他更担心贺循章对妹妹“贼心不死”。 若说招惹的是普通豪门也就算了,偏偏是贺家那样的背景。 他这几年在京市的事业风生水起,就这么舍弃是有点可惜。但是断尾求生,到了退无可退的那一天,他就带着妹妹出国,天高皇帝远,贺循章总不能追到天涯海角。 “哦好。”纪泠点头,她走到卧室门口想起来什么,回头补充:“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贺家最近正在关键时刻,听贺循章的意思是过了十二月就好了。哥你这阵子多注意,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小孩子操心那么多干什么。”纪昭嘴角抽了抽,“还有,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名字。” 纪泠:“喔。” 她回到卧室,这才注意到光顾着和哥哥说话,手机上有一连串贺循章的未接电话。 贺循章:「还好吗?」 贺循章:「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回电话。」 纪泠第一回住这里,怕卧室隔音效果不好,她特地拿着手机钻进浴室里面,还谨慎地关上了窗户,然后才拨回去。 “喂,我刚在客厅和我哥说话没接到电话,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嗯。”听上去她的状态还行,至少没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贺循章松了口气,他说:“知衍也刚回去。” 他方才和温知衍敲定最终围剿计划。 纪泠说:“我回来后和我哥坦白了,我哥已经知道咱们俩的事情了。” 贺循章瞳孔闪烁,抿着唇问:“不是不愿意让他知道,为什么改主意?”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第一次让我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如果不和我哥说明白,他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不把我的叮嘱当回事。防患于未然,我想了想,就还是跟他说实话了,我哥的反应让我感觉很意外。” 她低头盯着浴室地面的瓷砖,“他没有责怪我,更没有骂我。我哥唯一生气的点在于你,他很不希望我再跟你有交集。” 贺循章笑了声,问她:“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哥今晚住我这里,他怕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找我,我哥在提防你。” “……啧。” 他并不意外,说,“看来你以后得多在你哥面前帮我说好话。” 纪泠这么在浴室里干坐着实在无聊,她干脆给浴缸放水,累了一天正好泡个澡放松。 她拧开旋钮,把洗澡水调至合适的温度,坐在浴缸边缘,“而且我哥没说要住多久,不过我估计他这阵子都会看我看得很紧。这些日子我们别见面,先等风声过去,好不好?” 贺循章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听见水流的声响,问:“在洗澡?” “嗯。”她踢了踢小腿,声音很轻,“担心卧室隔音效果不好才进来跟你打电话,我看这浴缸真心不错,就想着泡个澡。” 冬日的夜晚总是要来得更早一些,贺循章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跟她打电话,想到前几日某人还被他摁在这里欺负,忽地又有了坏主意。 他勾了勾唇,问:“你房间有没有小玩具?” 纪泠耳根一红,“我第一天在这儿睡,怎么可能有,而且你不是答应过不会笑话我的……” “没想笑话你。”他刻意压着嗓音,沙哑的诱哄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暂时不能见面,我教你怎么取悦自己。” “没有的话,手也可以。” “乖,听话。” 她瞬间明白过来贺循章的意思,巴掌大的脸彻底熟透。 她愤愤地拒绝,“我不要!” 他不疾不徐地问:“是不要,还是不好意思要?” 浴缸里这池水终于放满,纪泠把旋钮拧回去,手机放到一旁就开始脱衣服。 她舒舒服服地躺进去,举着手机说:“我要洗澡了不跟你说了。” “别挂电话。”贺循章倚着玻璃,模样慵懒,“不然我怕你在浴缸里睡着了都没人发现。” “那你待会儿再打给我不就行了。” 他无奈:“Lynn,你就这么怕我?” “你要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给我留下这种印象。” 她只要一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就会面红耳赤,坚决不能给他机会。 “行,我的错。” 他笑了声,撩得她心里痒痒的。 第50章 没有贺循章给她撒娇耍赖,摸不到他结实的胸肌,纪泠这会儿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咬了咬嘴唇,掬起一捧水,又看着水滴从指缝里溜走,说:“你这会儿干嘛呢,吃晚饭没?” 贺循章坐在办公桌前,说:“在看文件,等会儿吃,你呢?” 住在同一小区但不能见面的两个人,硬生生在这时候聊出了异地恋的模式。 纪泠蜷起腿靠着,回他:“中午吃的晚,现在不饿。”说到吃饭,她蓦地想到一件事,张大嘴巴,“完蛋了!” 他皱眉:“什么完蛋了?” 纪泠紧张地吞下口水,说:“我第一次回这儿住,家里的冰箱和储物柜都是空的,就连垃圾桶都干干净净,我哥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这房子根本没有住人的迹象。” 贺循章:“……” 她:“完了完了我要怎么跟我哥解释,说我在公司食堂吃完饭才回家他会信吗?” 他扶额:“纪泠,你哥不是傻子。” 纪昭反侦察意识那么强,恐怕已经猜出来大半,难怪要留下来看着纪泠,从前没防住,往后只会“严加看守”。 纪泠急得都快哭了,“那怎么办,我哥对你意见本来就很大,我怕下次见面你们两个真的会打起来。” “不会。”贺循章安慰她,“如果他要打我,我不会还手。” “情况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糟,”他接着说,“你回来这么久你哥都没找你谈话,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最重要的是他作为你的哥哥,不可能希望你不幸福。” “贺循章,” 纪泠唤他名字,指尖在池水里打圈,呢喃道,“你为什么看上去永远那么游刃有余,情绪永远那么稳定,你就没有为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失控过吗?” 听见她这么问,贺循章眉眼微扬,“怎么没有。” 被她拉黑,满世界都找不到她那一年,是他最失控,也是最冷静的时候。 因为单凭她自己不可能做到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必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温知衍能摸到的线索,也就只有“她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不肯见他也没关系。 只要还能听见她的消息。 他要做的是:夺权。 他要的从来不是贺家继承人的头衔,他要的是能够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势和地位。继承人的位置,老爷子愿意给谁就给谁,不过一个空壳子而已,哪怕老爷子把它传给贺恒渊那个私生子,他都不会多说一句。 “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她还等着贺循章给她讲故事。 贺循章:“想知道我的秘密?你求我。” 纪泠哼了一口气,别扭地说:“……不说算了!” 隔着听筒,人也不在身边,但他依然能想到她此刻炸毛的模样,笑说:“好了,别在池子里泡太久,容易缺氧。” “嗯,那我挂了。”她这会儿是有些晕乎乎的,“你忙完记得吃饭。” “你记得想我,晚安,Lynn.” 贺循章用这种充满诱哄的口吻跟她道别,他肯定没安好心! 纪泠今晚做梦果然梦见了贺循章。 她梦见他又穿上了那身制服,用银白色的chocker边缘挑起她的下巴,温柔地抚摸她脸颊。 这一次,贺循章甚至还用领带蒙住了她双眼。 “叫出来给我听,别忍着。” “乖。” 纪泠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中的场景真实的不像样,仿佛是昨晚真切发生过的。 “都怪贺循章。” 非得在她耳边说那种话,害得一整晚都在想他。她嘟囔两句,进卫生间洗漱。 纪昭把早餐在桌上摆好,见到妹妹出来,便朝她招手:“过来吃早餐,吃完早餐我送你去公司。” “好。” 纪泠坐在餐桌前,她夹起一只灌汤包,只听哥哥又说:“我看你冰箱里都是空的,连根青菜都没有,厨房也像很久没用过,就直接叫外卖了。尝尝这家的包子好不好吃,不好吃以后不点这家。” “……谢谢哥。” 她心虚地低下头,默默咬一口鲜嫩多汁的灌汤包,不敢多说话。 鲜虾馅儿的灌汤包,内馅没有她讨厌的葱姜蒜,只有整颗虾仁和瘦肉,一想到世界上只有哥哥和贺循章会这么在意她的忌口,她心里就暖乎乎的。 纪泠抬头瞥了一眼哥哥,小心地问:“哥,你也是要三十岁的人了,真的不考虑成家吗?” 纪昭一个眼刀子扫过来,饶有深意:“给我找对象,是害怕我阻挠你见他所以急着给我找点事做?” 她瘪着嘴:“没有……我就是单纯关心你。” “泠泠,”纪昭苦口婆心地劝妹妹,“哥不是非要拦着你喜欢他,哥只怕他并非良人。你跟他在一起四年都没有结果,你又有几个四年能陪他耗下去。以他的权势地位等到了四五十岁也还是会有年轻小姑娘趋之若鹜,争着抢着给他生孩子,他耗得起,你呢?你要一辈子跟他这样过下去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纪泠吸了吸鼻子,“我……” 哥哥从小到大都舍不得凶她,也极少对她说这样的重话,现在被哥哥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她只觉得委屈,又无能为力。 “别哭,是哥哥不好,我话说重了,向你道歉。” 纪昭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摇头,“哥,你没说错,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说:“如果他能证明真心,我不会拦着你们,毕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纪泠嗯了声。 周一上班,褚楚一到公司就被人事总监叫走,就连Jessica也不在工位。 Linda不免感到忐忑,说:“Lynn,你说是不是年底裁员开始了,打算一个个约谈?” 纪泠还在编辑邮件:“我也不太清楚。” 没过多久,褚楚和Jessica都回来了。 褚楚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的表现,而且她回到办公室后一直盯着纪泠,就连旁边的Jessica都看不过去。 Jessica对褚楚说:“Alice,事已至此,给自己留点体面,也方便你接下来另谋高就。” Jessica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几位同事能听见。 Linda震惊地睁大眼,听Jessica的意思是褚楚被优化了,可她不是刚来吗?公司招人标准本就严格,每个部门有固定的HC,通过层层筛选的候选人很少有试用期不通过的,一般都会给一年时间,到每年固定裁员的时候才会重新考虑员工去留。她来公司这么久,第一次听说员工在试用期被开除。 Linda捂着嘴巴不敢说话,贺总上任后公司的许多规章制度都变了,而且这才半年,看不出这些变化是好是坏,她不禁也担心自己的以后。 褚楚没吭声,回到工位就开始收拾东西。 纪泠还在复盘这个月的工作,对隔壁的动静充耳不闻。 褚楚许是越想越不甘心,她重重地把手中的纸箱子摔在桌面,大声指责纪泠:“纪泠,你敢说不是你跟领导打小报告让开除我的,私人恩怨牵扯工作算什么意思?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看向她们,脸上都写着吃瓜。 纪泠敲键盘的手指顿在半空。 Linda被褚楚惊奇的脑回路折服。 Jessica一惊,不是都提醒过褚楚了吗,她怎么还闹。方才谈话人事总监说得明明白白,是因为褚楚没有通过试用期考核,关Lynn什么事。 褚楚哭哭啼啼地指着纪泠:“我说中了,所以你才不敢说话,是不是?你这样以后谁敢跟你做同事,谁惹你不高兴,你就让领导开除谁。纪泠,你好大的威风。” Jessica出言阻止,大声叫她:“Alice!闭嘴!” 她就没见过在职场闹这么难看的,褚楚这个人实在是拎不清。 纪泠站起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褚楚。 褚楚:“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谁心虚谁知道。” “是吗?” 纪泠反问一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录音,正是周六年会褚楚在洗手间门口说的那些话。 这些录音传入每一个吃瓜群众的耳朵,Linda都气得拍桌子了。 “你这跟造人家女孩子黄谣有什么区别?!话说那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张嘴是马桶呢那么能喷脏!” 褚楚脸色白了又红,涨的跟猪肝似的,她当时就是仗着私下没人才那么说,哪儿能想到纪泠会录音。 她被逼急了,说:“你们不觉得纪泠很可怕吗!私人聊天都被录音,以后谁还敢跟她相处。” Linda不屑:“哟哟哟,我又不会当面造别人黄谣,我怕什么?你当着Lynn的面都敢这么说,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同事。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技不如人,工作三番五次出纰漏,张经理都点你多少回了,你心里没点数?我看你就是嫉妒Lynn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好,比不过人家就破防,快点收拾东西走吧,我们市场部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Jessica抽了抽嘴角,“Linda,少说两句吧。” Linda封住自己的嘴巴,“Ok,fine.” 纪泠淡淡地说:“你加入部门请大家喝奶茶,我给了你巧克力作为回礼,结果你说你只吃Venchi这种名牌货。我不是京市本地人,你说我能从外地考上京市的大学一定很拼命很刻苦。齐总监不过是让我帮忙看一下你的文档,出了办公室你就让我走着瞧。我只当我们是普通同事,不想跟你计较,现在你造我黄谣,你觉得我应该把录音证据交给人事,还是直接交给警察?” Linda不忍了:“我上了这些年的班也算是见识到活的奇葩了,谁说学历高素质就高,这些事传出去我看还有哪家单位敢要你这种高材生。” 褚楚被怼的哑口无言,她自小众星捧月,被家里人和朋友捧着宠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东西也不要了,她直接哭着就走。 张经理扯着个大嗓门吆喝:“都干活吧,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喧闹的办公室渐渐趋于平静。 纪泠坐回位置,鬼使神差往入口处瞥一眼,心跳乱了一拍。 贺循章就站那儿看她。 见她望过来,他挑了下眉,转身离开。 贺循章:「勉强过关。」 贺循章:「但还不够,再接再厉。」 纪泠收到他短信,努了努嘴巴,低头打字:「你来智汇怎么都不说一声。」 还以为他今天会去贺氏集团,或者回老宅。 贺循章:「中午别去食堂吃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纪泠:「说清楚,去你办公室是吃饭还是吃我?」 她昨晚拒绝了贺循章phone s.e.x的游戏,真去了他办公室,还能好好地出来吗? 等等。 他在智汇的办公室就那么大点儿,没有独立的休息室,他做的又凶,事后不好清理,应该不会在办公室胡来,贺循章还是有分寸的。 这么一想,纪泠又放心多了。 贺循章:「吃饭。」 贺循章:「你受了委屈,我不得好好哄哄?」 纪泠:「那我午休上去找你。」 纪泠:「三哥,我想吃红烧鸡翅和酱排骨。」 贺循章:「嗯。」 她似乎越来越习惯叫他“三哥”撒娇了,是个好兆头。 后面的Linda戳了戳纪泠肩膀,嘀咕:“虽然褚楚滚了我挺高兴,但这样一来所有活是不是又落到你一个人头上了,忙得过来吗?” 纪泠说:“说不定还会招新人?再看看吧。” Linda双手合十祈祷:“希望人事长点心,别再放刺头进来了,阿门。” 纪泠支着下巴,叹了一口气。 她也希望如此,毕竟她一点儿也不擅长处理职场同事关系。 Jessica路过纪泠工位,拍拍她肩头,“别为了这事儿影响自己,不值得。” 纪泠:“嗯我知道,谢谢组长关心。” 中午休息,等办公室的同事差不多都去食堂了,纪泠乘坐电梯直奔总裁办公室。 周秘书替她开门:“纪小姐中午好,贺总在里面等您。” 她礼貌地点头,一进来,先把门反锁了。 贺循章轻笑:“挺自觉。” 她哼哼两声:“我这叫熟能生巧。” 反正中午还要和他在办公室睡觉,她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茶几上摆着的都是纪泠喜欢的食物,她闻见了烤鸭的香气。 贺循章:“过来。” 纪泠扑进他怀里,贴着胸膛直蹭。 他揉揉她脑袋,面带怜惜,“昨天是不是吓坏了?” “有一点。”她诚实地点头,“不过知衍哥怎么会凑巧出现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和哥哥身边都有人保护,但没想到会劳烦温知衍亲自露面。 “知衍收到消息说我爷爷出门往你们吃饭的商场去了,单凭下属肯定拦不住,我赶过去需要时间,他离得更近,就来了。” 贺循章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亲她鼻尖,“让你受惊了。” “我还好。”纪泠埋在他怀里,“就是昨天的事情让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瞒着我哥,刚好借机说明白,哥哥有了防备,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先吃饭,吃饱了再慢慢聊。” 贺循章照例让她坐自己腿上,享受投喂的乐趣,逗她:“一晚上没见,想不想三哥?” “就一晚上,说的好像一个月没见一样。” 纪泠吃了几口,忽然觉着一直让他喂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口,说,“三哥,不如这次我喂你吃。” “这么殷勤?”贺循章微微扬眉,“有事求我帮忙?” 她别扭地转过去,耳朵悄悄升温,“没有,就是单纯想喂你吃饭,你不愿意算了。” “愿意是愿意,但是说好了今天我哄你,怎么能让你动手。” 他低头蹭着她温暖的肩窝,含住她耳垂舔咬,说:“三哥吃这个就够了,你想喂三哥就在床。/上。/多喂两口,我喜欢。” 纪泠伸手在贺循章腰上拧了一把。 她愤愤地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家里的床单每晚都会矢透,谁家的猫专挑我床单标记?” 他勾着她的下巴,用指尖挠了挠,“乖乖吃饭,吃完就在我办公室休息。你和纪昭身边都有我们的人跟着,不过以防万一,你们这阵子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除了公司和家,哪儿都别去。” 纪泠点头应下,“那你和知衍哥呢,你们也会好的对不对?” 贺循章:“会,我保证。” 她盯着贺循章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手搭上他的腕骨,垂着脑袋闷闷地说:“你不许骗我,也不许让自己受伤,否则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很孩子气的“警告”,还带有赌气的成分,可他却觉得格外受用。 他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喂到纪泠嘴边,“尝尝。” 又气定神闲地补充:“不会让你有不理我的机会,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纪泠不想把温馨的氛围弄僵,她咽下那口糖醋里脊,鼓着腮帮子说:“三哥,你的办公室没有独立休息室。” “我知道。” 收购智汇是为了有光明正大见她的理由,这是他的私心。 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因此这一层的空间,连带着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崭新的。 唯独少了一间独立休息室。 纪泠得意地翘起嘴角,“没有休息室也就没办法清理,所以你不能在办公室对我做坏事。” 她上回就是忘了这一点,才在办公室上他的当,被他哄着骗着叫三哥,还被摁在沙发上欺负。 贺循章失笑,他捏捏她耳垂,“听你的口吻似乎很遗憾?喜欢在办公室也成,明儿我让人单独弄一间出来,或者我带你去贺氏,那里的总裁办公室绝对能满足你的需要,Lynn.”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她夹起一只虾饺,企图堵住贺循章的嘴,“你这是污蔑。” 他吃了虾饺,单手环住她的腰,“所以你最喜欢在哪儿?沙发,落地窗,浴室……又或者车里。我们应该还有很多地方没尝试过。” “越说越过分。”纪泠咬了一大口狮子头,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亲亲她通红的脸蛋,“来日方长,Lynn.” 她皱眉:“方长是谁?” 贺循章没忍住,被她逗得一乐,“还说自己不想要?口是心非。”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他让纪泠面对面跨坐在腿上,问,“海外市场部还会招新人,你想继续留在市场部还是来总经办?” 她思考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就说:“想留在市场部,我更熟悉这边的业务和同事,去了总经办还得重新再学。” 而且她这几个月其实在看外交官考试方面的材料,路和人脉都摆在面前,她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成功。若是成功,圆了小时候的外交官梦,那当然是好事;不成功至少也努力过,尝试过,不至于在以后每个发呆的时刻不断地反刍曾经没能选择的那条路。 智汇这地方,她未必待得长久,就不折腾换部门了。 “你有想法随时说。”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现在想睡觉还是干点别的?” 纪泠瞪他一眼,“都说在办公室不好清理,你不准有想法。” “办公室也没Tao.”他刮她鼻尖,气息呵在她面庞,“记不记得我昨晚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她撇开视线,不肯回答。 贺循章一看她表情就懂了。 “现在贺老师要亲自教学,纪泠同学认真听讲。” 他再度咬住她可怜的耳垂,故意吮吸一口,嘴唇离开时还发出啵的声响。 纪泠听见这动静,羞得恨不能立即钻到沙发下面。 “三哥……说好不乱来的。” “别乱动。” 贺循章嗓音低了两分,“你昨晚拒绝三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刻。” 她欲哭无泪。 小气鬼!连这都要报复回来。 纪泠咬了咬嘴唇,胆战心惊地问:“我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他指腹轻捻女孩腰间的痣,拨开她企图捣乱的手固定好,笑说:“先说你愿意付出的。” 纪泠:? 他这人怎么这么坏!说少了他不满意,说多了亏的是她,不愧是资本家。 耳畔传来他沉沉的嗓音,“考虑得怎么样了?Lynn.” 【 www.w】 50-55 第51章 她转过来,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然后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对贺循章说:“我刚吃了糖醋里脊,还没来得及刷牙,我还喂你吃了虾饺,所以我们两个人现在嘴巴里都是食物的味道,不可以接吻。” “你就非得这么煞风景?”他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额头,“除了你喂的虾饺,我可什么都没吃。” 纪泠趁机并拢双腿,往沙发另外一边挪动,嘴上还说着,“茶几上还剩那么多好吃的,你快吃,别浪费。” 才挪了几厘米,她又被一把捞回来。贺循章环着她的腰,直直望入她眼底,“我现在只想吃别的,你说怎么办。” “那你忍着。”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总之我是不会在办公室给你的,否则下午我还怎么好好工作。” 女孩的唇一动一动,鼻尖透着一点羞赧的粉色,黑色的长睫像蝴蝶翅膀,每眨一下都会在他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贺循章亲了亲她,“忙的时候想我,闲的时候更要想我。” 正如她总是见缝插针地出现在他每一缕名为思念的呼吸。 我们都要时时刻刻想念彼此,不要忘了对方。 纪泠见他不闹了,主动搂住胸膛伏上去,听着他清晰的心跳。 分开的那几年,她当然会有意无意想起贺循章。 回公寓的路上总要路过一个网球场,那里常常有十七八岁的学生穿着轻便的运动服组队打球。她偶尔停下来站在栅栏外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就会想起贺循章手把手教自己打球的场景。 在课堂上做完presentation被教授夸发音很标准很地道,完全看不出来是中国留学生,她会想起坐在贺循章腿上念课文的场景。 许是为了锻炼她的“厚脸皮”,或者要激发她的潜能,也可能单纯是贺循章的恶趣味,总之他有无数种意想不到的办法“惩罚”她。 学不会就只能穿小吊带坐他腿上,想好好穿衣服,得先过贺老师那一关。 所以怎么可能会不想他呢。 在她背了上百万医疗费,一块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的时候,是贺循章向她伸出援手,他不仅让一朵泥泞的花重新绽放,还送了她大好的锦绣前程。 因此即便他用那样冷漠的态度拒绝她的心意,轻而易举就说出“麻烦”二字时,她还是没办法做到恨他。 她忽然沉默,贺循章不禁揉揉她头发,问:“怎么不说话了?” “贺循章。”她又唤他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年不肯跟着你,你会怎么做?” “没想过。” “嗯?” “没指望你对我一见钟情,一朝一夕就改变主意。你一天不同意我就一天缠着你,只要你回心转意,就能看到我始终都在。” 在你不需要回头就能看见我的地方。 他捋顺怀中姑娘的长发,低低笑着,“你呢,你又为什么愿意迈出那一步?” 纪泠:“美色当前,我色令智昏。” 贺循章乐了:“意思是现在还昏着?” 她歪头,“不告诉你。” 她捂着嘴巴打了两个呵欠,“我睡会儿,你别捣乱。” “好。”他弯腰轻吻,“就在我怀里睡。” 听见她均匀平稳的呼吸,贺循章抱着她在沙发躺下,重新摆好她的四肢,脑袋枕着他臂弯,让她能睡得更舒服。 他同样闭上眼,想她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在一家清吧遇见的纪泠。 那家清吧背后的老板他认识,两个人算有点交集。 贺循章偶尔会过去喝两杯,他从来不叫陪酒的姑娘,酒吧里的熟客都知道陌生人近不了他的身,想招惹三少,得先做好折胳膊折腿被丢出去的准备。 那天晚上他照旧来到这家清吧,点了一杯伏特加,但并不急着喝,依稀记得当时在看知衍发过来的资料。 纪泠走到他跟前推销店里调酒师的新品,怯生生地问他:“先生,您要来一杯吗?” 贺循章一听就猜这多半是店里新来的小姑娘,他抬起头,见到一张素净到过分的脸庞,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瞧上去真的只是希望他能买一杯酒。 未等他点头,别的侍应生赶忙将她拉走,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她是今天新来的兼职不懂规矩,您别跟她计较。” 她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打扰,瞳孔里闪烁着慌张。 贺循章没太在意,他叫来店长,“她推销的那款酒我都要了,算那个小姑娘业绩。” “没问题三少。” 若是温知衍在旁边,铁定要打趣他:哟,咱们三少什么时候也懂怜香惜玉了? 他又坐了会儿,只觉着无聊的紧,正要起身离开。 却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方才那个和他推销酒的小姑娘被常来酒吧挥霍的纨绔缠住。 纪泠手里攥着酒瓶,不断往后退,她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那个人还敢上前,她就豁出去了。 “你都能来酒吧卖酒,还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跟老子走,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啊啊啊啊什么人敢打老子!” 咣当一下,酒瓶砸在那人脑袋,应声而碎。 贺循章攥着纪泠手腕,将她拉至身后护着。 他嗤了声,冷淡地开口:“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嘴这么脏,拉下去给他好好洗洗。” “是,三少。” 保镖立刻上前,扭着那人胳膊将其拖走。 贺循章转过来,她满脸茫然呆滞,像是还没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挑了挑眉,问:“吓傻了?人是我打的,你不用管。” 纪泠怔了好半晌,挤出一句:“谢谢先生。” 贺循章今年也才二十出头,此刻被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姑娘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稀奇得紧。 他神色微动,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说:“有事找我。”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给别人留联系方式。 因此当她问出“如果我始终不肯呢”,他只觉得哪儿有那么多如果,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注定只能是他的。 纪泠在他怀里睡得正熟,他望着她好一会儿,凑上去在唇角印了一吻。 一晃五六天过去了,纪昭这阵子也不在公司加班了,他到点就开车往繁悦赶,能带回来的工作就回来再做,绝不给贺循章半点可乘之机。 纪泠被哥哥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这时候缠着贺循章,他既然让她等,那她就耐心地等着。 只不过她心里依然有一些失落。 这种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忙碌,而自己在一旁干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实在难受。 她希望自己做贺循章的盔甲,或者成为他手中的利剑,而不是被娇养在笼子里锦衣玉食的金丝雀。 有时候纪泠回了家,给贺循章打电话想关心一下近况,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忽又觉得无从问起。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大块大块的厚重乌云压得她呼吸都费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近日总感到很不安。 在电话里问贺循章是不会有结果的,她哪怕问一千遍一万遍,贺循章都只会跟她说“我没事别担心”。 她得亲眼看到他才行。 今天晚上,纪泠看着哥哥回到卧室休息,过了一会儿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往隔壁房门贴了一张便利贴:「哥我去找贺循章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注意安全^_^」 她带着钥匙跑到贺循章住的地方,结果家里没人。都快十点了,贺循章居然还没回家。 纪泠窝在沙发,委屈巴巴拨通贺循章电话:“你在哪儿呢?” 贺循章怔了怔,说:“在回去的路上,什么事?” “我过来找你,但是你不在家,我不高兴。” 他惊讶:“你哥同意你见我了?” “没,”她嗓音听上去更委屈了,闷闷不乐的,“我偷跑出来的,谁知道你这么晚还没回家。” 贺循章心软得一塌糊涂,说:“再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到。” 这阵子被迫和她“分居两地”,家里没有想念的人影,他晚上也就不急着回,一般都在公司忙到很晚,回来倒下就睡。 没想到她今晚会特地过来。 贺循章坐在迈巴赫后座,吩咐司机:“开快一些。” “好的贺总。” 纪泠听见了,忙说:“你别急,安全最重要,我多等会儿没关系的。我就是今早起来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慌慌的才跑过来找你,你一急那我也急,我就更慌了。” “好,听你的。” 她吸了吸鼻子,“那……能不能别挂电话?不说话也行,我就是觉得这样心里能更踏实一点。” 才分开多久,她的焦虑症竟然有了复发的迹象,而且明显比以前更严重。 这几天又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脑神经在夜里格外活跃,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就是会自己吓自己。 医院神经科的诊断记录还在她手机里存着,她没敢和哥哥说,更不敢和贺循章说。 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可是她似乎有些熬不住了,不得不溜出来找贺循章。 纪昭到客厅接水,打开门就看到那张便利贴,他摁了摁眉心,拨通妹妹电话。 纪泠胆战心惊地连线:“哥……” “在他家?” “嗯,你别生气我就是……” “你没事就行,早点睡。” 纪昭说完就挂了电话。 纪泠愣愣地望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忐忑不已。哥哥从来没这么冷淡过,他是不是很生气,气到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一句? 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她不能没有贺循章,她必须要见到他。 她抱着膝盖,一个人蹲在沙发掉眼泪。 贺循章打第一遍电话显示占线,第二遍才打通。 “刚怎么挂了?” 纪泠瘪着嘴,“我出来前给我哥留了纸条,但他好像还是生气了,都不想跟我说话。” 他拧起眉,安慰她:“别怕,我跟他说。” “贺循章,你还有多久到家。” “不出十分钟,我保证平安出现在你面前。” 在电话里听出她的鼻音和哭腔,他耐心哄着,“冰箱里有草莓和你喜欢的芝士蛋糕,去吃一点。” 纪泠恹恹地问:“是不是我吃完蛋糕你就回来了?” 贺循章:“嗯,我给你哥打电话解释。” 她摇头:“可我不想你挂电话。” 哪怕只是听着他的气息也好,总之不可以挂电话。 “那回去再打,你先吃蛋糕。” “好。” 那边传来水龙头的动静,想到可能是她正在洗水果,贺循章稍稍放心了些。今晚的姑娘情绪十分反常,他感到心神不宁。 贺循章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见他回来,纪泠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脚下地往门口跑,将刚进门的他抱了个满怀。 “呜……” 泪水比关心更先一步涌出。 贺循章搂紧她,轻拍她后背,“不哭,我回来了。” 纪泠不说话,只一味地埋在他怀里哭。哭够了,她开始上手扒贺循章的衣服。 “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贺循章弯了弯唇,立在原地任由她检查,甚至还很配合地抬起胳膊。 大衣外套,西装,领带……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她扒掉,就连衬衫领口的扣子都在检查过程中崩掉两颗。 纪泠扯开贺循章领口,垫着脚往他胸前看,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她这才重新躲回他怀里,呢喃:“我这几天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我梦见你当着我的面消失不见,不管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我。三哥,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说着说着,眼泪又汹涌不止。 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就算贺循章不爱她也没关系,哪怕永远都不能跟他在一起也可以,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求他平安无虞。 “傻姑娘,梦都是反的。有你的平安符保佑,我怎么可能有事。” 贺循章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又亲,看到她这副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模样,他只想把全世界都捧给她,怎么亲都亲不够,恨不得能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抱起光脚的人儿往里面走,轻声训着:“又不穿鞋乱跑?” 她勾住贺循章脖子,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这么久没见,你就只想凶我。” 他笑了声,“我不光要凶你,还要狠狠欺负你。” “今晚会把之前没做的都补回来,准备好了吗?” 纪泠脸上热得不行,别扭地撇开脑袋,“你要做就做,怎么还带征求意见的,而且我说没有你就会听吗?” 贺循章端起她抵在落地窗,说:“不会。” 她哼哼两声:“那你还问。” 他拿出手机,说:“明天休息日,我给你哥说一声。” 纪泠不情不愿地嘟囔:“你要打电话就先放我下来。” 这个姿势打电话成何体统! 贺循章笑:“放心,我不累。” 他用纪泠的手机拨通纪昭电话,开口就说:“纪总,你妹妹在我手里。”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虽然她此刻的姿势……后背贴着窗户,双腿被他稳稳地托着,也确实是在他手里。 她对贺循章使眼色,意思是不该说的别说。 纪昭冷笑:“还请贺总给个门牌号,我去接她回来,我妹妹就不劳烦贺总照顾了。” 贺循章睨她一眼,看到她眼角通红的可怜样,语气也就跟着不客气,“纪总,你凭什么凶她?” 纪昭皱眉:“我什么时候凶泠泠了?” 贺循章:“令妹方才大哭一场,说你凶她,冷。暴。力她。纪总棒打鸳鸯的行为暂且不论,对自己亲妹妹也这么狠心?” 纪泠:? 不是说解释吗?他就是这么解释的吗! 她扑腾着四肢,上手就要抢贺循章手机,被他用眼神瞪回去。 纪昭叹了口气:“泠泠可能是误会了,她在哪儿?让我妹妹接电话,我和她说。” 贺循章勾唇:“正躲在卧室哭鼻子,她谁也不想见,纪总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我自会传达。” 纪昭当然不肯,他只说:“我和我妹妹之间的事,用不着贺总一个外人插手。” 而贺循章神色悠然:“你凶了她,她不想理你,但她理我。” 纪泠双手捂住脸,实在没眼看,这都什么跟什么。 “贺循章,”纪昭头一回叫他大名,“如果你能证明你对我妹妹是真心的,我不拦着你们。但如果你解决不了你贺家的那些事,连累我妹妹身陷险境,即便我势单力薄,我也不会放过你。” “纪总这是同意了?”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话是对着纪昭说的,贺循章却在看着她轻笑,“我现在要去哄她了,纪总再见。” 嘟的一声,通话终止。 纪泠一口咬上他胳膊,瞪他:“你不如不解释。” 她竟然还指望贺循章好好解释,他那么说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他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说:“听见没,你哥说他没凶你。” 她有点怕,还有点担心,抿起嘴巴:“可他打电话的语气就是很不好。” “你大晚上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换我我也担心你。” 贺循章刮她鼻尖,口吻严肃了些,“况且你今晚很反常,你坦白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 “不许撒谎,否则你清楚代价。” 他锋利的视线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无处可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躲不过,纪泠咬了咬嘴唇,一股脑儿都交代了:“就是刚到国外念书很不习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有亲人朋友,学业和生活压力都很大,就……有点焦虑。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失眠,失眠就是焦虑症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之一。我去看过精神科的医生,他说年轻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焦虑和抑郁,没给我开药,就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贺循章脸色越来越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跟你同居后情况好了很多,我以为是不药而愈,结果……见不到你我就会焦虑,一焦虑就胡思乱想,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像是一只找不到主人和家,只能漫无目的在雨中奔跑的小猫,只有在看到那双熟悉的黑皮鞋,看到那柄黑伞的时候,悬起来的心才会落到实处。 她需要贺循章。 或者换一种说法,她需要知道贺循章过得很好。 无论在天边还是在眼前,听到他很好的消息,她被紧缚的心脏才能抽空呼吸。 说完,纪泠主动弯下腰,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讨好地蹭,“是你让我坦白的,我说都说了,你不准生气。” “对不起。”沉重的呼吸落入她耳畔,也落入她心底,贺循章揉揉她头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很多苦,他心疼都来不及,他哪里还舍得生气。 “贺循章,”纪泠趴在他怀里好一会儿,看他没有要继续追究的迹象,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他手臂托着她的臀部,尽管某个姑娘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边,贺循章也不觉得累。 他还在等她接着往下说。 纪泠望进他漂亮的眼睛,在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缩影,她满足地笑笑,随后又去吻他的唇。 她衔住贺循章略有些干燥的唇,不轻不重地咬在齿间,双手再度拥紧他后背,伏上去。 好让他也能感受到自己。 感受到她的每一缕呼吸,每一声心跳,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附在贺循章耳边,“三哥,我想要你,想要你亲我抱我,还想要你完完全全占有我。”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做好准备,那你呢?我今晚这一趟跑得值不值可就全看你了,三哥。” 贺循章呼吸一紧,他哑着嗓子厉声问:“胆儿肥了,这又是你从哪个不可告人的电视剧学来的?” “这还用学?难道不是看见三哥你就无师自通。” 她得意地扬了扬眉,若是身后真有一条猫咪尾巴,这会儿恐怕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贺循章的手掌顺着她脆弱的蝴蝶骨往下捋,指腹摁了摁尾椎的位置。 再往下不言而喻。 “喜欢尾巴吗?” 粉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她前阵子挑的那件狐裘披肩质感就不错。 “不喜欢。” 她摇摇头,赖在贺循章身上,最混沌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清醒的时候,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坦诚相待。 “三哥,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 纪泠直起上半身,故意看着他的眼眸问。 他笑了笑,神色依然危险,“喂饱你足够了,宝宝。” 第52章 轰的一声,纪泠脸红透了,埋头扎进他怀里,羞得再不肯出来,“我……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么叫我。” 心跳怦怦震动不止,她左半边胸腔都是麻的,没想到这么黏糊肉麻的称呼有一天会从贺循章这里听见。他那双仿佛看透众生的眼睛向来都是深邃的汪洋大海,表情冷淡,锋利冷漠的视线如寒冰利刃,不敢让人靠近。 纪泠后知后觉意识到他顶着这样一张冰冷。禁。欲的脸说缠绵的情话有多要命。 贺循章抬手轻抚她头发,唇角依旧勾着,低头往怀里乌黑的脑袋呵了口热气:“长再大你也是宝宝,饿了哭了都要我喂的宝宝。” 纪泠埋在他颈间,张口就咬他锁骨那颗痣。她把那颗痣含进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舔得很慢,像是在研究应该如何下口,带着对新生事物的无限好奇和期许。 锁骨处明晰的触感顺着脖子蔓延至四肢百骸,贺循章喉结微滚,托住她身体的手掌亦跟着使力。 她亲了亲那颗痣,并没有从那上面彻底离开,而是继续保持趴伏的姿势,搂着他的脖子柔声问:“三哥,你舔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唔——!” 纪泠后背靠着玻璃,似树袋熊双腿缠上他有劲的腰身,不得不看向他。 贺循章手掌垫着她的后脑勺,单手轻松剥去碍事的外衣,指腹隔着最后一层脆弱的布料捻动她腰侧的痣,“是不是,你可以自己感受。” 衣摆被指尖撩上去,他低头来吮吸那颗痣。 她被他亲得肩膀一颤,忙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贺循章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抬眸,问:“这些日子想不想我?” 纪泠难为情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有多想?” “你有多想我,我就有多想你。” 她才不要跳他挖的坑。 “看来我们今晚有的聊。” 贺循章若有所思地点头,端起她往卧室走。 她伏在他肩头,俏皮地眨了下眼,故意磨蹭着,还在他耳边说:“骗你的三哥,其实比你以为的还要多想那么一点点。我想你想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 纪泠紧紧抱着他,一刻也不想撒手,能闻到他身上的白檀香气比什么定心丸都好使,再昂贵的药材都不如他一个拥抱效果立竿见影。 “我也是。” 他又接着亲吻她干涩的嘴唇,还不忘动作,“你今晚能来找我,我很开心。” 他说得郑重其事,纪泠听出这并非调笑的语气,她耳朵红了红。虽然他经常在那方面没个正形,可是当他用那样认真的口吻表达他的心情,他的态度时,她又会羞赧到不好意思抬头。 感情真是一个折磨人的东西,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要贺循章的回应。他不回应,她觉着自己不被需要,觉着自己可有可无;他若回应,她却辗转反侧地怀疑自己当不当得起,受不受得住这沉甸甸的分量。 她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贺循章如今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或许,他也是有真心的吧,她忍不住猜测。 像是不满她的分心,他故意板着脸问:“还敢走神?” “没走神。” 纪泠赶紧搂住他,“明明就是在想你。” 想你爱不爱我,也勉强算想你吧,纪泠这么说服自己。 她也没有对贺循章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她总想着这些应该留在某种很特别,很庄重的时刻,比如说准备了很久的告白。 又或者情到浓时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她和贺循章也能迎来这么甜蜜的时刻。她和他的开始虽然像成年人的童话,是人们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但回想起来,她那时其实是被生活推着走的。水到渠成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泥坑陷阱,只有把那些坑坑洼洼都填平了,又或者另外建一条新的坦途,他们才能走得更长久。 纪泠还有很多话想跟贺循章说。 不过现在并非好时候。 她还是想等贺家的事情都解决了再跟他讲,现在就说只会给他徒增心理负担。 反正他也让自己等了那么多回,这回换他来等自己,扯平了。 她低头咬住贺循章肩膀,“三哥,不……” 下巴被他捏住,抬起来。 他用唇封住她所有想说的话,呜咽也被堵回去- 睡醒的时候贺循章不在枕边,纪泠举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新闻,听到开门的声响,赶忙用被子捂住脑袋继续装睡。 贺循章端了一杯甜牛奶放在床头,隔着被子揉她脑袋:“知衍来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紧张地问:“真的假的?” 他挑了挑眉:“不装睡了?” 纪泠:“……” 她抓起枕头丢过去,气呼呼地瞪他,“贺循章,你骗我!” “没骗你,”贺循章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把乱糟糟的头发都撩到耳朵后面去,“舒阿姨做了饼干,听说你也爱吃这些,就让知衍带过来给你尝尝,还说你上回送的礼物她很喜欢。” “糟了糟了,”纪泠连忙套了睡衣下床,光着脚四处找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的拖鞋,“那你怎么都不早点叫醒我,家里来客人我还睡到这个点,知衍哥该怎么想我。” 贺循章在浴室门口找到她的拖鞋,单膝蹲下来给她两只脚都穿上,说:“别怕,我说你这些天压力大睡不好,只能白天补觉,你知衍哥会理解。” “那也不能让知衍哥等这么久。”纪泠愤愤地瞥他,“都怪你,谁让你昨晚那么凶的。” “啧,”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吃干抹净就不认人,小没良心的。昨晚是谁哭哭啼啼说还要再深……” 她赶紧去捂他的嘴巴,“你快出去,别让知衍哥一个人在外面,这多不好,我换好衣服就来。” 他嗯了声,“慢慢来,不急。” 纪泠火速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等护肤品都干了,往脸上和脖子糊一层底妆和遮瑕,主要是为掩盖某人制造的痕迹。还有嘴唇,她的嘴唇都被贺循章亲肿了,还得再涂颜色差不多的口红遮住。 换衣服的时候,她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酸疼,骨头都被僮散架了。 纪泠对着穿衣镜仔细地检查一遍,露出来的肌肤没有明显迹象,她这才走出卧室。 温知衍见了她,笑问:“终于睡醒了?” 纪泠:“对不起知衍哥……” 温知衍抬手制止她,“我不请自来,你们家循章已经很不乐意了。你要是再跟我道歉,他下一秒就能把我轰出去。” 桌上放着两盒精致的糕点,一盒草莓芝士夹心饼干,还有一盒则是几款中式传统糕点组成的拼盘。 温知衍称:“舒女士退休后就爱在家研究这些玩意儿,听循章说你也喜欢吃甜点,她特地让我带一份给你,尝尝看?” “谢谢知衍哥,也谢谢舒阿姨。” 纪泠乖乖走到贺循章身旁坐下,伸手捏了一块草莓芝士的,饼干入口即化,甜度也适中,非常符合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不甜。 她眼睛亮了亮,“好吃!舒阿姨手艺真好,这比我以前吃过的芝士饼干都好吃。” 温知衍微笑,“看来我可以交差了。” 纪泠是真心觉得这饼干好吃,她忍不住又捏起一块放进嘴巴。 贺循章垂眼看见她这副餍足的模样,乐了。 他拢住她的手,问:“下午想吃什么?” “你和知衍哥决定就行。” 她喝了他端来的甜牛奶,又吃了两三块饼干垫垫饥,这会儿还不是很饿。 贺循章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饼干碎屑,神色温柔。 她红着脸提醒他稍微收敛一点,“知衍哥还在呢。” 然而他无动于衷:“谁让你吃得满嘴都是。” 一阵静默中忽然冒出“咔嚓”的脆响,贺循章和纪泠双双回头一看,正是温知衍的手机镜头对准他们,定格方才那一幕。 贺循章拧眉:“你干什么?” 温知衍清了下嗓子,打开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才不慌不忙地说:“上面交代的任务,希望二位理解。” 纪泠躲在贺循章身后,她想了想,说:“知衍哥,你和贺循章接下来是不是要聊家族秘辛?要不然我回避一下,我去沙发那边看书,你们有事喊我就成。” 这话温知衍就听不懂了,他问贺循章:“你们贺家的事,你都不跟纪泠说的?” 贺循章应了声,“她容易胡思乱想。” 纪泠绞着衣摆没说话,心口有些苦涩,他不知道的是什么都不说才更容易让她胡思乱想。 她讨厌别人欺瞒,尤其是信赖的人。 当初知道纪昭是亲哥哥,她先是惊喜,紧接着就非常生气,因为从没想过爸爸妈妈竟然还能瞒着她这么大的秘密。她一赌气,连哥哥都哄不好。 后面一家人坐在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纪父纪母把家里的情况,单位升迁的情况都和她说了,她听得似懂非懂,只总结出来一句“这是家里的秘密,千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然后她就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二十多年,连贺循章都不敢告诉。 纪泠天生敏感聪慧,心细如发,她需要理解与沟通,偏偏撞上贺循章这样高傲的冰山,两个人虽有为对方好的心和劲儿,但都没往一处使。 “那我去看书了。” 她抿了抿唇,起身就要走。 手腕被贺循章攥住。 她愣了下,顺着视线望过去。 他说:“想听就留下来。” 温知衍在一旁也说:“坐着吧纪泠,你早晚都要知道这些。况且循章以前瞒着你不是说不能让你知道,他是怕你知道了有心理负担,循章不想看见你难过。” 贺循章瞥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少说两句。” “得,又是我的错。” 他这婚礼主位真不好坐,劝完这个劝那个。 “……好。” 他们都这么说了,纪泠就跟着坐下来听。 温知衍抿了口水,放下杯子,看向纪泠说:“对了,循章跟我说了你失眠的事儿,我刚好有认识的精神科医生,不如我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你,是位女性,她医德很好,绝对不会泄露患者隐私。她是我以前给循章找的医生,循章非说用不上,没见过人家。你看看他,手腕不肯治,失眠也不愿意看医生,多亏你回来,不然真没人管得了循章。”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纪泠一点点慢慢消化着。 贺循章拢住她掌心,十指相扣,说:“我没事,温部长危言耸听,别理他。” “谢谢知衍哥,”纪泠诚恳地道谢,“不过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可能都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在英国和京市找不同的医生看过,吃药也只能缓解。我吃过一段时间的药,睡是能睡着,但那段时间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干脆就放弃了,顺其自然。” 心病还须心药医。 而她的心药就在眼前。 “哦?”温知衍来了兴趣,“可我看你这几个月的状态似乎不错,循章这半年状态也很好,比过去三年都好得多。” 他视线轻扫面前这对小情侣,一面嫌弃,一面感叹。 怎么偏偏两个不长嘴的凑到一块去了。 看来这个家没他……散是散不了,就是还有很长一段弯路要走。 贺循章翻了翻手腕,抬眉:“说正事。” 温知衍向来不怕三少威压,他下巴轻扬,问:“手腕怎么样了?” 贺循章:“这几次雨天没什么感觉。” 温知衍知道这是他说给纪泠听的。 否则三少只会施舍给他两个字:还行。 又或者:死不了。 果然,纪泠指尖覆上他的腕骨,怜惜地来回抚摸,说:“那太好了,我们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温知衍啧了声,“几个月就能痊愈的小毛病,非得拖到她回来才治,不就是等着人家心疼你。” 某人一个冷淡的眼刀扫过去。 温知衍只当没看见,他敛了笑容,正色道:“你把贺利成的藏身地点放出去了,逼得他不得不回国。他的私人飞机说是后天凌晨降落京市,你家老爷子避开你安排了很多人接他,到时现场可能会发生暴。乱,借机让贺利成逃走。” “但我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老爷子给贺利成放了信儿,他不一定会直接回来。回京市很可能只是个幌子,我更倾向于贺利成先去香港避风头。” “我知道。”贺循章冷笑,他转了转戒指,口吻充满不屑,“除非半路机毁人亡,否则他在哪儿降落都一样。” 温知衍思忖着:“京市和香港我们都安排好了人手,江浙那边人虽然不多,但他们的公安系统响应迅速,只要提交充足的证据,我想公安很乐意实施抓捕。” 贺循章脸上讥讽之意更甚,说:“他不会去江浙。” 温知衍立刻明了,释然地笑:“也是,差点忘了。” 好奇宝宝纪泠举手提问:“贺利成为什么不去江浙?”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因为贺恒生。贺恒生的母亲,也就是我二婶祖上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二伯二婶一家如今都在H市生活,贺利成去江浙等同自投罗网,下场只会更惨。” “噢,原来如此。” 她倚在贺循章肩头,想得出神。 原来他的二伯不是因为懦弱才逃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蛰伏,等着能手刃仇人的那一天。 “说到你二伯一家,”温知衍笑,“你怕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吧。” 纪泠抱着贺循章胳膊,惊讶地问:“诶,你有妹妹?你都不告诉我。” 贺循章露出无奈的表情,“不是故意要瞒你,我没见过她。” “何止是没见过,循章连人家叫什么名字估计都忘了。” 纪泠努力思考,试图捋顺其中的关系,“所以是二伯离开京市回到江南后又生了一个女孩?” “对,”温知衍解释,“他们不希望这个孩子和贺家再有任何关系,孩子改随母姓,叫谢诗宛。” “是这样啊。” 纪泠捂住嘴巴,不让贺循章看到自己在笑,奈何眼睛出卖了她。 “笑话我?” 贺循章捏了捏她的掌心。 “不是”,她摇头,“是有点想象不来你当哥哥的样子。” 作为哥哥的贺循章会是什么样的? 多半是“长得巨帅无比”“成天冷着一张脸”“超级吓人的活阎王”“但是很护短很会爆金币”“行走的财神爷”…… 这么想的话,似乎还不赖。 “二伯不想让女儿和贺家人有交集,”贺循章跟她解释,“谢诗宛不认识贺家亲戚,我也只在她十八岁成年时托人送去过一份礼物,基本不来往。” 纪泠问:“那她知道自己有一个早夭的亲哥吗?” “不知道。” 静了一晌,纪泠紧握贺循章的手,心想不知道也好。 贺循章:“二伯说他会亲眼看着贺利成父子坐。牢,他同意把股份转让给我就是为了这一天。” 到后面他们说的什么“股权转让”“经济犯罪”等等之类的词,纪泠已然彻底听不懂了。 她靠在贺循章肩头开始打呵欠。 尽管看得出她在极力忍耐,但昨晚跟贺循章闹得实在是有些过,哪怕她一觉睡到下午,脑子也还是昏昏沉沉的。 “我还能听。” 她使劲儿掐一把虎口,硬生生把自己掐清醒了,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 贺循章和温知衍见了,双双叹气。 温知衍:“你昨晚把她怎么了?看人姑娘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贺循章:“没怎么。” 正常情侣交流。 就是交流得太深入了而已。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再去睡会儿?” 她不肯,“我还想听你们说。” 不管听不听得明白,她总是想离贺循章的生活更近一点。 而不是像个置身事外的透明人,看着他运筹帷幄,看着他来去如风。 贺循章嗤笑,“这场闹剧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老爷子想尽办法为贺利成父子兜底,他偏不让老爷子如愿。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温知衍指腹摩挲玻璃杯壁,勾唇,“虽说半路开香槟不可取,但这些年你一点点碎掉他们的爪牙,我实在想不到三少输的可能性,打算什么时候开庆功宴?” “庆功宴的事再说,喜酒少不了温部长。” 贺循章转过来,“怎么这么看着我?” 纪泠说:“感觉你真的很厉害,三年就能做成这么多事。” 温知衍幽幽飘来一句:“不是三年,是七年。” 从七年前贺循章说出那句“知衍,她得留在我身边”的时候,这盘棋就布下了。 “七年?” 她皱起眉。 不等她问清楚,温知衍站起身,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晚饭就不吃了,庆功宴见。” “什么事这么急?知衍哥你好歹吃了饭再回呀。” 有些事单独问贺循章肯定不会说,她还想再多聊会儿呢。 “舒女士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不好让人家女孩子久等,行了不用送了。” 温知衍挥挥手,自个儿关上门。 纪泠赖在贺循章身上,笑说:“知衍哥是不是要下凡了?” “你指望他下凡?等着吧,这会是你知衍哥劝退的第四个相亲对象。” 贺循章拦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额头,“吃饭还是继续睡觉?” 她顺势搂上贺循章,“吃饭。” 晚餐送来得很快,纪泠坐在沙发上边吃边问:“贺循章,知衍哥刚说的七年是什么意思?” 七年前她才认识贺循章,他那会儿大四,还没从清大毕业。 他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就那么高瞻远瞩了吗? 难怪只能在周末见她,当年贺循章一定很累吧,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也就比她大了三岁,却要背负整个家族的前程和命运。 贺循章给她夹菜,“他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心上。” 纪泠筷子一顿,手停在半空,没再继续吃。 “怎么了?” 她垂着眼,嗓音都泛着苦,“三哥,我不喜欢你这样。” 贺循章亦跟着一怔。 许是撕开了情绪的口子,纪泠放下筷子,偏头盯着他,倔强地重复一遍:“不喜欢你这样总是瞒着我。” “如果你实在不信我,那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她说着,又哭了。 明明不想掉眼泪的,可是只要一提起分开两个字,她的心脏就会一抽一抽的疼,疼到呼吸都是痛的。 贺循章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把人儿捞到腿上坐着,忍着怒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你?” 她眼眶通红,“你这也瞒着我那也瞒着我,不就是不信任我的表现。” 他用指尖轻戳她额头,“看来你是忘了在上海的教训。” 她哭得他心软,实在没办法,贺循章又低头吻去她泪水,允诺:“三哥答应你,等过两天他们都进去,收尾工作做完我就都告诉你,好不好?” “好。” 纪泠双手环上他胸膛,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时候再给他添麻烦,只是情绪上头没忍住。 贺循章手放到她后面,威胁似的拍了拍,说:“再敢提分开,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羞得直往他怀里钻,“知道了。” 第53章 “三天内贺利成父子必会在里面团聚。” 贺循章见她饭吃得差不多了,就把人抱过来搂着,像哄小孩那般轻拍着她的背,“不过在他们落网之前,你和你哥能不出门就别出门,等我消息。” 纪泠蹭了蹭他肩膀,“你担心你爷爷会用我们当人质要挟你?” “不排除这个可能。”他低头亲她鼻尖,嗓音带着些许歉意,“很抱歉把你们也卷进来。” “不用道歉。”纪泠食指抵着他心口,虔诚地说,“如果这就是知衍哥所说的暴风雨,或者说这是和你在一起的代价,我愿意承担,我想承担,想和你共同面对这些。” 那四年贺循章把她保护得很好,虽没有介绍她给亲近的人认识,但也因此免去了不少麻烦。 有关贺家的一切,她从头到尾都只需要在乎贺循章本人,但正是因为她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后来贺老爷子找上她,她第一次意识到位高权重背后同样意味着登高跌重。 一旦贺循章失权,贺家的仇敌会第一个把矛头对准他,会对准所有跟贺循章有关系,受过贺循章恩惠的人。 包括她。 而她不想他失权。 太阳应该永远是太阳,永远在他应该在的地方,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平庸不能是贺循章的归宿,他必须要走上那条路。 否则他会和她一样在一夜之间看清楚墙倒众人推,当初上赶着巴结你的人会在出事后对你避如蛇蝎,甚至不惜用最鄙夷肮脏的字眼落井下石。 他们会说:“你说这家人当初清高个什么劲,现在好了吧”; 会说:“不如赶紧找个人嫁了好接手你家的烂摊子,还当自己是书记女儿呢”; 还会说:“我一个月给你一万,你别让我老婆知道” …… 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失权等同于失去利刃,失去自保的能力。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贺循章从神坛拽下来,相反,她始终希望他历尽千帆,所得皆所愿。 听见她这么说,贺循章弯了弯眉,眼里盈满宠溺,“你说我到底从哪里捡来你这么个宝贝疙瘩,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纪泠目光闪烁,问他:“你确定捡回来的是宝贝疙瘩,不是麻烦?” “怎么可能是麻烦。” 他衔住她的唇吮吸,又埋进去种草莓,“就算是麻烦,你也只许麻烦我。娇气黏人也好,任性无赖也可以,都只能给三哥看。” 她鼻尖一酸。 他果然不记得曾经说过什么了。 万一……万一他当年真只是无心之失呢? 说不定在她离开后,贺循章还说过好听的话,她没听见而已。 再说他嘴毒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说话难听。 纪泠就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感觉埋藏许久的秘密终于要被亲手揭开。 总不能抱着误会过一辈子。 她迎合着贺循章的亲吻,趁能呼吸的工夫赶紧说:“我这三天哪里都不去,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嗯,如果需要假期,周秘书会处理。” 他说着,与她额头抵着额头,气息都洒在她脸庞,“我保证平安归来,宝宝。” 纪泠撇开视线,“……你不准那么叫我了。” “你不喜欢吗?” 脸又被他掰回来,单手轻掐下巴亲吻,另外一只手还在做坏事,他坏心地笑着,“真的不喜欢三哥这样?” “身体比嘴听话多了。” 贺循章多说一句,她的脸就跟着红一分,心跳加快。 她还在等贺循章继续,未曾想他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睁着一双水汽朦胧的眸子,无辜地望他。 “想要什么?自己说。” 贺循章停下所有,甚至都不再拥抱她,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三哥……” 纪泠被他勾得心里难受,主动环上他胸膛。 他噙着一丝坏笑,睨她,“不是说不喜欢?” 她脸皮薄,再说不出更羞的话,只得一眨不眨地看着贺循章,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等着,我去换身衣服。” 贺循章站起来,手放在她头顶揉了揉,然后转身回到卧室。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 再换最终不都还是要脱么? 纪泠团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好像被贺循章放置了。 不过她是不会向他服软的,坚决不能。 趁他回房间,纪泠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哥哥电话。 她干咳了两声,嗓音听上去没有异样,这才放心。 纪昭关心地问:“怎么了泠泠?” 他昨天在家反思自己态度是冷淡了点,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他非但不理解妹妹心情,反而还让她难过。 他可真不配当一个好哥哥。 “还生哥哥气吗?” “我没生气,你别听贺循章胡说。”纪泠抿起唇角,“就是……哥你这几天能先不去公司吗?也别外出,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等这几天过去就没事了,真的。” 繁悦是京市最豪华的住宅区之一,安保设施一流,再加上还有贺循章和温知衍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她和哥哥不出门,就不会有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纪昭视线微动,“贺循章要动手了?” “嗯,到最后关头了。” “行,从现在起哥哪儿也不去,直到你允许。” “谢谢哥。”她吸了一口气,“当初不告诉你是不想把你也扯进来,可现在……” 话没说完就被纪昭打断,他正色道,“泠泠,我是你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这种生分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你只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哥哥,是会无条件和你站在同一边的哥哥。” 纪泠眼眶一热,泪水悄悄滑落,笑着说:“好。” 看到贺循章从卧室走出来,她连忙挂了电话。 方才熄下去的火只一瞬就被贺循章这身制服重新勾出来。 他说的换衣服,居然是指换制服。 纪泠看得两眼发直,不自觉咽口水。 这人怎么越来越会撩她了。 “在跟纪昭打电话?” 贺循章扣好最后一粒制服扣子,迈着沉稳的大步走到她面前。 箍紧的银色金属腿环实在晃眼,她怎么都挪不开眼睛。 纪泠仰起头,嗔怪地瞪他:“贺循章,你是不是故意的?” 又是放置又是制服,他脑子里究竟还装了多少坏主意!而且这身制服跟上次穿的那套似乎有所区别,难不成他还背着自己让人赶制了新的? 闻言他笑了声,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抚她脸庞,冰凉的手套触感磨起一阵阵颤栗。 贺循章俯身逼近,沙哑的嗓音缓缓流入她耳畔,“故意什么?故意穿成这样吸引你,还是故意让你对我欲罢不能?” “你,你心里清楚。”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过嘴上说着抗拒,实际已经在上手摸他腹肌。 “别急。” 他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搂住腰将人儿抵在身后的落地窗,“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到底喜不喜欢?” 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那霸道的白檀香气。 分明是蕴有中草药的淡香,可它就是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蚕食她所有理智。 纪泠逐渐被他带着走。 “喜欢。” 她又熟练地当起树袋熊。 贺循章循循善诱:“喜欢就一整晚,好不好?” 往她耳后吹了口热气,“这样你就不会再想着往外跑,而是乖乖在家等着我回来。” 纪泠迎上他炙热的视线,舔了舔唇,“我没想跑。” “一跑就是三年,还说没有。” 他重重地啃咬她的锁骨,似是对她不听话的警示,“这三年你让我好找,你说三哥要怎么罚你才好?” “你怎么还在这时候翻旧账……” 她使劲拥着他肩膀,“当年的事情你也有错。” “我最大的错就是弄丢了你。” 他吻得小心翼翼,却又饱含深情,“回答我的问题,Lynn.” 纪泠被他亲得瞳孔逐渐涣散,根本没有心情思考,何况他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她都不知道指的究竟是哪一个。 “我不知道三哥唔……!” “又分心。” 贺循章亲了亲她的鼻尖,“一整晚,好不好?” 砰的一声,有烟花噼里啪啦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顺从本心,呆滞地点头:“好。” 他这才满意,“真乖。” 翌日。 蓄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在这个下午让京市彻底变天,纪泠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的,她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嘀咕两句,结果被贺循章摁回胸前。 他呼吸平稳,没有被任何外界风雨干扰,“继续睡觉。”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缓慢地打圈,“你今天会出门吗?” “等知衍消息。” 纪泠哦了声,枕着他臂弯,“还以为我一觉睡醒你就不见了。” 贺循章嘴唇动了动,她凑上去亲一口,“离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你不用说我都懂。” 他无奈,“没打算跟你讲大道理。” 倘若可以,他宁愿一刻也不分开。 纪泠担忧地问:“雨下得这么大,贺利成的飞机应该不好降落吧。” 她记得每逢阴雨天,机场广播清一色都是延误通知。有一次Linda去深圳出差返程正巧遇上暴雨天,Linda发语音跟她抱怨“sorry sorry又是sorry,宝安机场到底还要sorry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私人飞机会不会受影响。 贺循章蹭了蹭她额头,说:“不好降落也得降落,除非他宁愿死在外面。” 纪泠被外面的雨吵得心烦意乱,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思,就缩在他怀里来回抚摸饱满的胸肌。 “听说你们男人不用力的情况下,胸肌和腹肌其实也是软弹的。” 肌肉并不会一直都那么硬。 就像现在,她指尖一戳一个窝,手感好极了。 贺循章任由她的手胡闹,反正他还会收取足够的代价。 他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小憩。 然而这样的温情并未持续太久,它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贺循章拿起手机一看,视线一凛。 纪泠在他怀中抬起脑袋,小声问:“是知衍哥?” 他摇头,“是我爷爷。”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了。 贺循章从容地摁下接听键。 纪泠则是重新埋回去,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 “爷爷。” “循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你还想不想认我这个爷爷?” 才多久未见,纪泠感觉电话那边的贺老爷子声音又苍老了不少,许是惋惜大儿子一家的命运。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在乎贺循章过得好不好,同情对手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她才舍不得见到贺循章伤心。 贺循章敛眉,沉着声答道:“爷爷,人各有命。” “好一个人各有命!” 纪泠依稀听见碎瓷片的脆响。 她轻轻抚摸贺循章心口,又贴上去亲了亲。 贺循章眉头紧蹙,瞥她一眼,似是无声警告。 “早知道你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当初我就不该心软答应你,好过让一个女人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让老头子我临死前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贺老爷子硬生生被气得呕血。 贺循章下意识捂住怀中姑娘的耳朵,接着说,“贺家的事从始至终和纪泠没有半点关系,是爷爷您的纵容让贺利成父子沦落至此。他们因为自己是贺家人,哪怕杀。人。放。火都有您帮忙遮掩。贺恒之这么多年总说您偏心我,他也不看看他干的都是什么事,若非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给他擦屁股,牢饭都够他吃八辈子的。” “您一直说我是您选定的继承人,可这样的贺家,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贺老爷子一惊,他忽然想到当日温知衍说的那句“可循章已不再需要贺家”,忙问:“你想干什么?” 贺循章低眉,亲了亲纪泠鼻尖,看着她的眼睛,嗓音淡而辽远,“家主之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您愿意传给谁就传给谁,我有我要守护的人。” 贺老爷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颓然道:“原来这才是你这些年的谋算。” 当年他瞒着贺循章私下约见纪泠,纪泠没收他的钱,更没答应离开。 他只当年轻小姑娘舍不得眼前的荣华富贵,正准备再加大筹码,纪泠忽然主动联系他手下的人,说希望能帮忙把一些东西转交给贺循章。 那是一整箱的奢侈品,高定礼服翡翠钻石应有尽有,总价值数千万,还有一张银行卡。那卡并非贺家资产,像是贺循章的私产,难怪能把她藏那么久。 彼时贺循章高烧不退,伤还没好。 他正好顺水推舟。 他虽有意隐匿纪泠踪迹,但若是贺循章倾尽全力去找,还是能寻到人的。 未曾想贺循章这几年表现得就像是忘了纪泠一样,没日没夜拼命工作,一晃几年,“贺家三少”的名头竟比“贺家”还要响亮。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老大一家彻底折了进去。 他竟被自己的后代架空。 从此再无人能阻贺循章的青云路。 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给他看。 贺老爷子重重叹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抽空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贺循章说:“尘埃落定后我会回去,爷爷您保重身体。” “爷爷!” “大少爷您这会儿不能进去!” …… 门外吵吵嚷嚷的,贺老爷子无力地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贺恒之进了门,扑通一声竟直直朝着老爷子跪下了,“爷爷!爷爷您救救我和我爸,贺循章他想要我们的命啊!” 贺恒之这些日子哪儿都去不了,逃到边。境想偷。渡都还有温家的人守着,原以为陈家势力能成为一大助力,谁知他刚和陈薇薇结婚没俩月,陈家倒了。 现如今贺循章不抓他也不放他,就拿他当猴耍。 他气得跳脚,想着如果能得到老爷子的支持,说不定还能跟贺循章抗衡。 “你要我怎么救你们?!”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直接抽在贺恒之胳膊,怒骂,“你跟你爸做的那些破事,换成别人都够吃十回枪子儿的!贺家的名声全被你们毁了你们知不知道!” 贺恒之躲开了,不断叫嚷:“那你也不能不管我们啊爷爷……再说了要不是你偏心贺循章,他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成就。不如你立刻把你剩下的股份和资源全给我爸,或者给我,我们一定有办法逃出去,反正这本来就是你欠我们父子的。” “混账东西!” 老爷子气得又是一口血,“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把他拉出去!” “是,老爷。” 贺家老宅此刻鸡犬不宁,繁悦却是一片净土。 纪泠双手抱住贺循章的腰,顺带把两条腿也挂上去,紧贴着他直蹭。 方才所有的通话内容,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哥,你的谋算是什么?” 他揉揉她脑袋,笑说:“别人给的东西想收回就收回了,只有真正攥在自己手里的权势与财富,才能被称为傍身的底气。” 纪泠恍然大悟,“那是不是说以后你有没有贺家无所谓,但贺家没了你也就没了?” 贺循章搂着她,“可以这么理解。” 不破不立的何止是这段感情,还有他这些年辟出来的通天道。 “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捣什么乱?” 他身上还留着她的口水,小没良心的,还挺会挑时机。 “我没捣乱。” 她又凑上去,装模作样地说,“我是在观察你的心跳。” 他呵了声,把某人从怀里揪出来,“三哥也想观察你的心跳,你说怎么办?” “我饿了!” 纪泠一把推开他,迅速跳下床,嘴巴里还念叨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肯定舍不得我挨饿对不对。” 一溜烟钻进卫生间。 跑得比兔子还快。 贺循章无奈地摇头,随她去了。 出来后,纪泠警惕地换好睡衣,贴着墙壁往外移动,就怕他突然袭击,再把她捉回床上。 贺循章头也不抬地问:“不是说饿了,晚饭想吃什么?” 昨晚两个人折腾得太过,一睁眼就是傍晚,只能吃晚饭。 她杵在原地,梗着脖子喊:“泡面!” 他面露嫌弃,“你就不能吃点有营养的?” “豪华版泡面。” “……那也不准吃。” 贺循章来到她面前,抬手点了下她光滑的脑门儿,“以后这种垃圾食品一个月只能吃一次。” “噢。” 感觉一下子被剥夺了很多快乐。 “菜单发你了,选好直接通知管家。” 她看着他走进浴室,垫着脚大声问:“三哥你吃什么?” 贺循章回她:“点你喜欢的。” 外面雨还在下,雨势比起分开那天的暴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时的她已经不会再惧怕雨天。 有关下雨天,她有了新的,更美好的回忆。 她点好餐,窝在沙发等待,还不忘记关照一下哥哥。 纪泠:「哥,你吃晚饭没?」 纪昭:「吃了,你呢?」 纪泠:「正准备吃。」 纪昭:「贺循章跟你在家?」 纪泠:「……对。」 纪昭:「他这两天不忙了?」 纪泠:「忙,这会儿还在等朋友消息。」 纪昭:「有情况及时告诉哥。」 都到了这份儿上,纪泠再傻都能感觉得到贺循章对自己明显和以前不一样,她纠结已久的问题隐约有了答案,心中也有决断。 但是哥哥看上去对贺循章好像还有很大成见。 “哎……” “愁眉苦脸的,谁又惹你不高兴?” 贺循章捏了捏她脸蛋,他洗了澡,换一身亚麻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干练。 纪泠闻见他身上的香气,鼻子哼哼:“你又用我沐浴露。” “我不能用?”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她伸了个懒腰,“像现在这样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还真有点金屋藏娇的意思。” 贺循章反握住她手掌,自然地十指相扣,低头亲了亲她手背,“你这么可爱,的确想把你一辈子都藏起来。” “好端端的又说情话。” 纪泠视线落在他手上的戒指,手覆上去摸了摸,“这戒指里面都旧成这样了,你干嘛还戴着。” 不到四百块钱的素圈戒指,材料能好到哪里去,贺循章再如何爱惜它,也逃脱不了老化生锈的命运。 他扬眉:“你再送我一个新的,我就把这个换下来。” “也不是不行。” 她望向窗外大雨,呢喃,“等这场雨停了就去买。” 贺循章俯身吻她眉心,“一言为定。” 叮铃铃—— 晚餐送过来的时候,他接到温知衍电话: “贺利成死了,出发前被人一枪崩了。” 第54章 贺循章手中动作一顿,问:“确认尸体是他的?” 温知衍说:“警方验过身份,杀手也被当场击毙,你看我给你发的新闻报道,上面有现场照片。” 贺循章点开聊天框里的链接看了眼,照片里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不是贺利成又能是谁?子弹正中眉心,一击毙命。 他冷冷地笑了声,“他以为留在美国我们就没办法,想拖到最后一刻起飞,活该把命搭进去。” 温知衍立在窗前,看着滂沱的夜色,眉目舒展,“你看贺恒之那边?我听说他在老宅和老爷子大吵一架,把你家老爷子气吐血了。” 贺循章:“贺利成死了,没必要再留着贺恒之,明天收网。” “成,那我现在就吩咐下去,看来咱们贺三少的庆功宴也能提前办。” 温知衍识趣地就说到这儿,正准备挂电话,听见贺循章说等等。 纪泠扯了下贺循章衣摆,眨巴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后者面无表情地问:“你相亲相得怎么样?” 温知衍被他一呛,说:“请转告你家那位,在下暂时没有下凡的冲动。” 贺循章特地摁了免提,好让纪泠能直接听见。 纪泠忍笑忍得很辛苦,连忙摆手,“知衍哥拜拜!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 贺循章把调皮的姑娘从沙发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指缠绕一缕长发,他说:“贺利成这一死倒省了不少麻烦。” 纪泠点头:“恶有恶报,看来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 他咬了两下她的耳朵,“我给二伯打个电话。” “嗯。” 她乖乖缩在贺循章怀里,把自己团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止贺循章,就连她也感慨万千,但更多的是为他感到高兴。 “二伯,有个消息想提前告知您。” “循章啊,你直说就是。” “贺利成死在美国了,新闻转给您了。” 听筒那边大约有长达半分钟的沉默,随后爆发出一阵痛快的笑声:“老天有眼,这王八蛋坏事做尽,活该被一枪爆头。你让人干的?” “我只吩咐把他的消息放出去,逼他回国而已。” 后面的话贺循章没再说。 他捏了下纪泠的掌心,瞧见她乖巧的模样,锋利的轮廓柔和许多,他道:“我们明天会把所有证据提交给警察,贺恒之的罪孽自有法律裁夺,但最轻也得是无期。” “循章,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别的不多说,诗宛将来有一天要是想去京市发展,还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二。” “您言重了,我理应如此。” “那就先这样,我等着在法庭看到贺恒之获罪。” “嗯,二伯再见,您和二婶注意身体。” 贺循章一低头,就见怀里的她一脸好奇,他忍俊不禁,刮了下她鼻尖,“想问什么就问。” “二伯把他的股份全都卖给你了?” “对。” “那你现在的股份是不是比你爷爷还多?” “嗯,”他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语给她讲明白,“我毕业进贺氏成为总裁,当时我的股份和爷爷其实已经五五开,但爷爷是元老,而我资历浅,短期内难以服众,需要先培养自己的心腹……” 纪泠搂上贺循章的腰,仰头在他下巴响亮地啵了一口:“难怪你当年那么忙,不过这么说你当年的休息时间岂不是全被我占了?” “没有。” 他把某人的小脸往高抬了抬,含着她的唇吮吸,吸够了才说:“是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不那么累。” 那几年他根本没有界限分明的工作与休息时间,贺氏集团新上任的总裁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堪堪二十出头的年纪,说出去很难服众。 就算他是老头子钦定的继承人也无济于事,那群老狐狸背地里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他们会在贺利成父子的撺掇下联手使绊子。 他周五晚上接纪泠出来住酒店,有时候把她哄睡着了,他半夜还得起来继续工作。 夜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翻阅文件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看文件看累了就转而看向枕边熟睡的姑娘洗洗眼睛,这样他烦躁的内心又能平和许多。 最后再轻手轻脚地把文件都收起来,躺下抱着她入睡。 那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不愿意跟她直说。 有些东西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好。 而他的姑娘合该漂漂亮亮的,无忧无虑地活在他的庇护之中。 唯有一件事,他深知对不起纪泠。 这段感情始于他的一厢情愿,时间久了,她后来想要名分,可她不知道贺家到底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给了名分就等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朝他打来的所有风雨也都会同样打在她身上,他不能在那时候给她。 本意是想让她再等等,偏偏他心高气傲不肯低头,话说出口也变了味。 有一次他看到纪泠眼里的失落,知道她是真的伤心了,明明跟着心如刀绞,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去哄她。 怕他这一哄,就再也狠不下心。 因此每次提到这个话题,两个人都会冷战一段时间,然后再随便找个由头约出来见面,莫名其妙和好如初,仿佛双双忘了冷战的缘由。 让那根刺深埋在血肉里面,时不时冒个尖扎彼此两下,流了血,疼劲儿过去了,又相安无事。 四年,反反复复俱是如此。 这件事,再怎么说都是他辜负了她。 贺循章怜惜地望着怀中的女孩,凑近亲了又亲。 “对不起。” 他把她搂得更紧,轻声说。 “三哥,我不喜欢你跟我说对不起。” 纪泠小脑袋钻出来,她抱住贺循章一条胳膊,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语气严肃地开口:“你应该居高临下地……咳咳,纪泠,做好你该做的,不要得寸进尺。” 贺循章:“……” 他抵着她鼻尖,纵容她闹,又无奈地叹息,“三哥知错了,要怎么样你才能忘了这句话?” 纪泠贴着他直蹭。 当年的她无从知晓这些家族秘辛,也就不知道他过得有多难,她满心满眼都是情情爱爱,以为得到一句允诺就能永远在一起。 忘是忘不了了,不过能以玩笑的方式说出口,也算是释然了吧。 贺利成死了,贺循章今晚的手机格外忙碌。 他抱着纪泠睡了没几个小时,天还没亮的时候,贺循章接到一通电话,要出门。 纪泠顶着惺忪的睡眼和乱糟糟的头发,说什么都得从床上爬起来给他打领带。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她现在给贺循章打领带的手法娴熟得多。 “不错,看来贺老师的教学颇有成效。” 他执起女孩的手,虔诚地亲吻她手背,顺手揉揉她脑袋,“去睡吧。” “我在家等你回来。” 纪泠同样垫着脚亲了亲他脸颊,红着脸说:“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少一根就一天不能抱着我睡觉。” 他眉梢挂着笑,“惩罚这么严重?那我可得小心了。” 她依依不舍地送贺循章出门。 纪泠:「知衍哥,你和贺循章都注意安全。」 温知衍:「嗯,你别太担心,今天主要是警察有的忙,循章是去配合做笔录。」 温知衍回完消息,瞥了眼车上的某人,说:“你看把你老婆吓的,这就是你什么都不跟她说的后果。” 贺循章模样慵懒,他掀了掀眼皮,“这叫长痛不如短痛。” 担惊受怕一时,也好过担惊受怕一世。 温知衍抽了抽嘴角,“也就纪泠受得了你这臭脾气。” 贺利成死亡的消息在圈子里传播很快,老大一家树倒猢狲散,贺恒之没了庇护,逃又逃不走,警察上门带走他那会儿,他还在房间里砸东西。 昨晚席卷各大洲新闻头条的枪击案报道悉数消失,贺利成的尸体会由专人专机运送回国,该他背负的罪名,即便死了也逃不掉。 贺循章和温知衍来警局配合公安办事。 这些证据都是他们递交上去的,自然也要他们来走流程。 贺循章每隔一会儿就会给纪泠发消息汇报: 「贺恒之被警察带走了,我和知衍也刚到警局。」 「待会儿做笔录可能要花点时间,没回消息就是在忙。」 「上午忙完了,准备和知衍去吃饭。小懒虫起床没?」 「不吭声,那就是还在睡?」 …… 温知衍忍无可忍,微笑问贺循章:“三少,你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不值钱吗?” 贺循章头都没抬。 他点开纪泠朋友圈,发现距离她上一条动态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么久都没见她在朋友圈分享生活,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所以才不想发朋友圈? 以前她一不高兴,聊天框和朋友圈都会变得很安静。 看来要找机会带她出门散散心。 他还是更想看到她笑,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样子。 她的分享欲和倾诉欲,于他而言弥足珍贵。 纪泠:「醒了的,上午在看书没注意,不过我还没想好吃什么。你和知衍哥吃的什么呀?」 她那会儿虽然重新躺回去,但怎么都睡不着,不管听播客还是催眠的ASMR都没用,干脆洗把脸起床,坐在窗边看书。 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雨,今天上午的天空倒是万里无云,天气不错。 贺循章把午餐拍给纪泠看,并说:「随便吃点。」 纪泠:「看着还挺好吃的,你们预计什么时候能回来?」 贺循章:「还不确定,我会尽快。」 纪泠:「好哦。」 她支着下巴想了想,另外给温知衍发消息:「知衍哥,我们三个人晚上一起吃饭吧,这次我请客。」 纪泠:「你先不要告诉贺循章。」 温知衍看了眼贺循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温知衍:「想给他办庆功宴?」 纪泠:「也不是说庆功宴,就是觉得这阵子你和他都辛苦了,我帮不上忙,也不精通厨艺,就只能请你们在外面吃顿饭,还希望知衍哥别嫌弃。」 温知衍:「纪泠,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温知衍:「怎么说都不能让你请客,餐厅已经定好了,晚上这顿饭舒女士请。」 纪泠惊讶,继续打字:「叔叔和阿姨晚上也会来么?」 温知衍:「不会,今晚还是我们三个人。」 纪泠:「好,那我等你们。」 温知衍放下手机,看向他:“晚上接纪泠去老地方吃饭。” 贺循章:“嗯。” “对了,新闻发布会怎么说?” 贺利成父子的股份不足以撼动贺循章半分,但对外他们是贺家老大,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很影响贺家声誉,得把他们和现在的贺氏切割明白。 贺循章还在看纪泠的头像,说:“我会出席。” 温知衍啧啧称奇:“哟,咱们三少这是要为爱高调起来了。” 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平安夜。 纪泠倚着窗户发呆,眼下他要做的事情都做成了,那她呢,她又要何去何从? 准确来说,她和贺循章的感情应当何去何从。 贺循章答应她会对哥哥保密,不会报复哥哥,她才搬进来同居,现在强行绑定两个人的借口没了,而且人也睡到了,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说和贺循章的相处模式倒退回原点,这一次会有不同的结局吗? 她有些头疼。 “还是等晚上他回来再说好了。” 贺循章不在家的这一天,纪泠独自做了许多事情。 她早起坐在窗边看书,学习明年外交官资格考试的内容。 中午吃完管家送来的午餐,保持这个姿势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 睡醒接着看书背单词,等到了下午四点钟左右,辽阔的天边忽然浮现一道彩虹。 她收到贺循章微信:「我和知衍差不多六点能到家,接你去吃晚饭。」 她回:「知道啦。」 纪泠跳下沙发,跑去衣帽间挑衣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间卧室一个人睡,忘记是哪一天她问贺循章要不要进来,其实是问他要不要再次住进心里。 从那以后她和贺循章都睡同一张床。 纪泠拿着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比划,这一瞬间,她透过这面镜子看清自己眼尾的雀跃,看清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此情此景一下子把她带回三年前,盛装打扮去见贺循章的那个傍晚。 她似乎又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期待与欢快。 这半年来贺循章的种种表现都在暗示她:这次或许不一样。 她决定再相信贺循章一次。 倘若这次还输,只能说明她命中该有此劫。 她认。 纪泠特地从这么多衣服中挑了一件和那天下午颜色款式差不多的小裙子,外面搭同色系羊绒大衣,室内不会太冷。 她化好妆,坐在客厅沙发,攥着手机等贺循章消息。 没等太久,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贺循章回家了。 她冲上去抱住他,探着脑袋往外面看。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说:“知衍在楼下等我们。” “那发消息我下楼就好了,你还特地上来。” 纪泠挽上他胳膊,弯腰换鞋,又用他给的湿巾擦干净双手,欢欢喜喜地说:“我们走吧。” 贺循章笑她:“今天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哭鼻子?” 她不服气地反驳,“我才没那么脆弱。” 门关好后,纪泠回头盯着这扇门,心有所想。 他顺着她视线望回去,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了?” 她鬼使神差来了一句,“跟它告别。” “你和一扇门说再见?” “是啊,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屈指点了下她鼻尖,佯怒:“那就把我也带走,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纪泠蓦地一乐,用手指勾他温暖的掌心,“好啦快走,别让知衍哥等久了。” 单元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是温知衍的车,他在前排副驾驶坐着,宽敞的后排则留给某两位腻歪的小情侣。 这辆车看着比贺循章的迈巴赫车型大很多,纪泠坐上后排,顺口说了句:“知衍哥,你这车真帅。” 贺循章挑眉:“你喜欢劳斯莱斯?” 他又不是没有。 车库里多的是,平常懒得开而已。 她偏头,“这就是劳斯莱斯啊?” “……” 温知衍说:“听见没,纪泠不认识你那些豪车,她单纯觉得我这车好看。”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小区。 贺循章搓搓纪泠脸蛋,“小没良心的,我车库里那么多车,也没见你夸过。” 纪泠拍开他捣乱的手,问:“我们去哪儿吃饭?” “京城饭庄。” “喔。” 如果说定在京城饭庄是巧合,毕竟贺循章和温知衍都是这儿的贵客,说得通。 然而当纪泠站在包厢门口,看着这块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牌匾,她忽然有点怀疑这顿饭是不是别有用意。 当年她就是站在这里,将他那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贺循章见她面露迟疑,攥住她的手,问:“在想什么?”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没,我们进去吧。” 错过贺循章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温知衍上前两步,拍了拍他肩膀,“害怕了?” 贺循章苦笑:“不瞒你说,是有点。” 害怕她没了留下的理由,害怕她再次弃他而去。 “走吧,早晚要面对的。” “嗯。” 许是三个人各自都怀揣着不同的心事,点完菜,在场的三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温知衍最先举起酒杯,活跃气氛:“明明是庆功宴,怎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既然不开车,那今晚都破个例,喝两杯。” “好。” 摆在桌上的是红酒,她多喝一点没关系。 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敲出叮当的脆响。 贺循章摁住纪泠手腕,叮嘱她:“这酒后劲大,你悠着点。” 她乖巧点头:“你也别喝多。” 等回了家还有话跟贺循章讲,她可不想和醉鬼干坐到天明,况且喝醉的他身体沉得要命,抱都抱不动。 贺循章笑了声,手腕微动,杯中的液体跟着一起摇晃,随后喝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那点酒,纪泠总觉着他是特地留在酒杯里笑话自己的。 她喝了一小半就没再喝了,贺循章没吓唬她,这酒口感确实非同寻常。 “贺循章,你说一个人重要的时刻为什么都和酒有关呢?” 纪泠瞧着透明玻璃杯映出的缩影,喃喃问。 古人说一醉解千愁,喝醉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醒来不还是照样要面对那些烂摊子,除非一醉不醒。 他说:“喝酒解决不了问题,喝酒只能暂时逃避那些不想面对的问题。” “我想起来了。”纪泠倏地转向他,掰着指头翻旧账,“那会儿我还住W酒店,周秘书说你在酒局喝醉了,要我过去帮忙照顾你。我当天在商场买衣服恰好碰见了陈……陈什么来着,哦对陈薇薇,她被几个女人围着,说是陈薇薇马上要和你订婚。我以为你是因为订婚高兴才喝那么多酒,既然没有未婚妻这回事,你那天为什么喝醉,偏偏住我隔壁,周秘书还偏偏只找我?” 温知衍闻见了八卦的味道,聚精会神地听着。 贺循章揉了揉眉心,她那股子机灵劲儿果然都用在他身上。 不过事到如今,没有再装的必要,他坦然承认:“我没喝醉。” 纪泠愣住,“你没喝醉你……” 贺循章拢住她的手,弯了弯唇角,“我装的。” 温知衍:呵。 她皱眉:“想让我过去陪你?” 他说:“嗯。” 她想不通:“可你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啊,比如临时喊我加班或者让我给你送文件。不对,你干嘛恰好就在我隔壁酒店?” 纪泠凑过去,仔细观察贺循章的表情,狐疑地问:“你当时不会真把我哥当成我男朋友了?” 他没好气地揉了一把女孩头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我亲眼看到你和纪昭吃完饭走进同一家酒店,你们很长时间都没出来,我着急。” 纪泠脸一热,嘀咕:“所以你就是吃醋。” “是,我就是吃醋。” 他不仅吃醋,他还醋的快要疯掉,只想立刻把她哄来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坚决不能让她和“男朋友”待在一块儿。 “等等,”温知衍打量着这俩人,玩味地说,“意思是循章最开始把纪昭当成了实实在在的情敌,我没理解错吧。” “嗯……” 纪泠抓了抓发尾,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你们都不知道他其实是我哥嘛,我哥当年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贺循章会给我钱花,但从来不问钱的去向,所以他们俩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温知衍笑:“这很符合循章的风格。” 贺循章又抿了口酒,才说:“给你钱就是让你花的,我当然不会干涉。” 纪泠想着想着,得意起来。 难怪他那天叫自己过去,还不管不顾地强吻自己,原来是吃醋。吃醋是占有欲作祟的表现,那么占有欲……会是喜欢的表现吗? 她的心怦怦跳得很快,有点不敢看贺循章,生怕被他发现端倪。 “知衍哥,要不还是说说你们白天的事吧,我还不了解情况呢。” 话题转得极其生硬。 越靠近答案,人就会越胆怯。 恰好贺循章和她想法一致。 两个人都想问,却又都不敢问。 温知衍叹气,生活不易,堂堂外交部副部长还得在这儿兼职给他俩当月老。 他轻叩桌面,“菜上齐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纪泠忙不迭点头:“嗯嗯。” 贺循章依然习惯性给纪泠夹菜,“别挑食。” 绿油油的青菜着实难以下咽,她不想吃,“可是我不喜欢吃青菜。” 他温声哄着:“听话,就吃一根。” 他在的时候吃一根都得人哄,没看着她,蔬菜摄入几乎为零。 她低着头,闷闷地说:“我以前有一段时间只能吃很便宜的菜。” 青菜做得再好吃那也是青菜,她没有忆苦思甜的癖好。 贺循章一怔,叫人进来把桌上所有绿叶菜都撤下去。 他摸摸她脑袋,“以后都不吃了。” 只当她挑食,却忘了她也有难言的苦衷。 第55章 “万一知衍哥想吃青菜呢?你怎么都让人撤了……” 侍应生撤菜的速度太快,纪泠都还没回过神,桌上的绿叶蔬菜通通消失不见。 贺循章戴上手套,开始给她剥虾仁,说:“你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 温知衍耸了耸肩,“我还好。” 纪泠往贺循章碟子里搁了一只鸡翅,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卖惨,我其实从小就很挑食,家里阿姨做饭会帮我把葱姜蒜单独挑出来,我妈为了让我多吃两口菜,素馅的包子都能说成荤的。后来要省钱没得选,只能吃青菜。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虽然还是舍不得花大钱,但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亏待自己。” “纪泠,”温知衍摇摇头,“你再说下去,三少的心要被你捅成蜂窝煤了。” 她放下筷子,转而抓住贺循章的手腕,认真地对他说,“三哥,我的苦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你救了我,不是吗?” 贺循章干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她越是懂事,他就越是心疼。 温知衍蹙眉:“你居然能叫他三哥,他居然肯让你叫他三哥?” 纪泠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私下一直都这么叫他的。” 温知衍没话讲了,连连叹气,“不愧是京市驰名双标。” “我只知道别人不会这么叫他,但这个称呼有什么忌讳吗?” “那倒没有,他单纯不喜欢别人叫他哥。曾经圈子里有个不懂事的上来就叫他三哥,被拖下去踩断两根肋骨。” 温知衍声情并茂地还原某人当时轻蔑的语气,“狗叫什么,谁是你哥?” 纪泠压着嘴角,朝贺循章作揖,“多谢三少不杀之恩,那我以后也不这么叫你了?” 他瞥她一眼,“你敢。” “……” 她撇撇嘴,凶死了。 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被几句玩笑话轻松地一笔带过。 贺循章忙着照顾纪泠,温知衍充当解说员的角色,纪泠听得一知半解。 贺循章把剥好的虾仁喂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吃下去,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召开新闻发布会?”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是应该在公众面前澄清,否则放任大家揣测,对他,对贺氏的发展都有影响。 “周一上午。” “你也会露面吗?” “会。” “喔。” 纪泠又吃了一颗贺循章喂的虾仁,她有点想去新闻发布会现场,这是贺循章第一次如此隆重地出现在公众视野,她想去看看他。 贺循章勾唇,“我让周秘书给你准备一张记者证,想来就来。”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 他拿走纪泠没喝完的酒,换成橙汁,“喝这个。” “嗯。”她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模样乖巧的紧。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感情呢。 他有没有想过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纪泠悄悄用余光偷看,此刻的贺循章神色自若,他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她却始终猜不透他。 “纪泠,”温知衍举起玻璃杯,唤她名字。 她赶紧端着橙汁伸过去碰杯,“知衍哥你说。” “有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你,但循章之前不让我问。”温知衍看了眼贺循章,而某人谁也没看,兀自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深邃。 他笑了声,接着往下说,“或许这个地方,你还有印象吗?” “有的。” 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呢,那句话始终像魔咒一样,只要想起来就会感到痛。 “2013年5月23日,那天天气并不怎么好,一整天都是阴的。但是我很开心,因为贺循章说他要带我见见朋友,四年了,他第一次说要带我认人。” 纪泠眼眶一酸,轻声说。 “他发了我一个包厢定位,就是这里。” 贺循章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温知衍看着他们两个人,心情复杂,“循章的性子你知道,他这人有事只管自己扛,你说他高傲也好自负也罢,总之这么多年他都这么过来的。循章有意把你藏起来,不让你被贺家人找到。除我以外,其他几个朋友隐约听说了一点风声,但他们不知道姓甚名谁。循章在等,等他羽翼渐丰,护他所爱。我也在等,等你走到我们面前,听他介绍说这是他女朋友。” 纪泠震惊地转向贺循章,他依然沉默着,眼尾微红。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下午你为什么没来赴约,是有事耽搁了吗?” 随着温知衍问出这句话,贺循章心跳剧烈加速,胸口堵得慌。 纪泠指甲掐住另外一只手的虎口,痕迹由白转红。贺循章见了,强行掰开她的手,攥住她五指拽到自己腿上,大拇指摁揉被掐红的地方,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反正都过……” “我来了的。” 她说。 流动的空气蓦地停滞,一切都被摁下暂停键。 贺循章蓦地抬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纪泠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怔怔地望着空掉的玻璃杯,重复一遍:“那天下午,我来了的。” “我想着第一次见他的朋友,我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手笨,对着镜子化了很久的妆,眉毛都画出去两次。我穿着和身上这件款式差不多的裙子,找到他说的包厢……”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继续笑着,“然后我站在门外,我站在门外听到他说……” 纪泠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能迈过这个坎儿。 “随手捡回来的麻烦而已,一天天事多的不行。” “……” “然后我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听到这里,温知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站起身,“我出去一趟”,路过时拍了下贺循章肩头,吐出一句:“该”。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 贺循章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纪泠垂着脑袋,“你看,你都不记得了,但我却记了这么久,是不是很傻?” 她手机震了下,短信来自温知衍:「循章那天下午给你准备了一枚戒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戒指就在手边。」 “对不起。” 贺循章用力抱住她,眼泪拼了命往下流,嗓音都是颤的,“我不应该那么说,那不是我本意,真的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她攀上贺循章后背,喉咙又干又涩,“你本来就是这种性格,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口是心非,但……” “不用给我找借口,”泪水流入嘴角,又咸又涩,他哑着声说,“我的错,我认,你想怎么出气都行,我都依你。” 贺循章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混账话惹你伤心。” 纪泠埋进他胸前,哭着摇头,“你知道一直以来我只是想要你一个肯定的态度。” 所以也不全是那句话的问题。 是他一次次的回绝令她心灰意冷。 那句伤人的话只能算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搂着怀中的姑娘,低头亲了又亲,泪水同样沾满她脸颊,贺循章说:“我爱你。” “什……什么?” 纪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捧起她的脸,望着她湿漉漉的双眸,郑重地重复:“我爱你。” “纪泠,那四年我每一次拒绝你心意都是在骗你,但有一句话是真的。” “我只会有你,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是你。如果没有爱上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别人。” 所有回应的言语都在此刻变得苍白无力,她仰头去亲贺循章的嘴唇,任由泪水落下,也任由自己这副漂泊的身躯降落在他怀里。 贺循章,这一次我赢了。 见她主动凑上来,他便也不再客气,舌尖撬开她牙关,含住柔软的唇瓣吮吸,疯狂地在里面攻城掠地。 “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三哥一个弥补的机会。” 贺循章抵着她湿润的鼻尖,“我会用余生来践行爱你。” “如果我不愿意呢?” 她迎上贺循章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看他。 “……” 痛苦的神色转瞬即逝,贺循章把她抱得更用力了些,嗓音低沉:“那我只好继续对你死缠烂打,直到你回心转意。” “可是三哥,我想谈恋爱怎么办?” 想谈一段正式的,健康的恋爱,然后和他步入婚姻殿堂。 他低头亲她眼睛,“我从现在开始追你。” 纪泠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这样的话,我倒可以考虑。” “那就这么说定了。” 贺循章勾住她小拇指,“在我追上你之前,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看你表现。” 纪泠跳下他怀抱,“我们快让知衍哥回来。” 剩下的话回家再说。 她今天赌赢了,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再也不用害怕被他当成包袱,当成累赘。 “还没抱够,再让我抱一会儿。” 纪泠才迈出去一步,又被他捞回来抱着。 她没走,她还在身边,还愿意给他机会,真好。 “不能回家再抱?” 一想到温知衍还在外面等,她怪别扭的。 贺循章来吻她唇,“那你今晚必须跟我回家,哪里都不许去。” 她装作很大方的样子安抚他,“贺循章,你好黏人哦。” 他埋进女孩颈间,沉声道:“只黏你一个。” 纪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骄傲地扬起嘴角,“我跟你回还不行吗?” 贺循章这才罢休,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温知衍:“进来吧。” 不一会儿,温知衍回到包厢,看到这俩人眼角都泛了红,他只觉着有趣。 温部长坐回方才的位置,问:“误会都说开了?” “嗯。” “没有。” 贺循章和纪泠异口同声。 四只眼睛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贺循章偏头,皱了皱眉:“还有什么?” 纪泠抱着杯子喝了口橙汁,慢慢说道:“其实在那天下午之前,贺老先生就找过我了。不用我直说,你们应该也能猜到他找我一个家境困难的女学生会说什么。” 温知衍敛去笑容,神色严肃。 贺循章手臂的青筋狰狞地蜿蜒着,像是要冲破血管。 纪泠一只手越了界,搭上他手臂,“我没同意他的要求,因为我只在乎贺循章的态度,别人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动摇我的决心。问题在于前后两件事间隔很短,所以当我在包厢外面听见那句话,我以为这就是全部。” “那天晚上我回到学校,把这几年你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交给你爷爷的人,你爷爷说一定会帮我转交,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收到。” 那里面还有一封她写给贺循章的信。 温知衍听了,无比唏嘘:“贺老爷子本来就想拆散你和循章,你这一走正中他下怀,他想让循章认为你无情无义,根本没告诉循章这件事。同样的他不希望循章再找到你,因此抹去你所有踪迹。” 纪泠目光闪烁,对上贺循章心疼的眼神,“原来你不是没找我,是找不到我?” “我怎么会不找你。” 我找你找得都快要疯了。 贺循章揉她头发,“傻姑娘,三哥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温知衍适时插话:“二位,我是不是应该再回避一趟?” “不,不用了。” 纪泠赶忙摆手,“而且不止三年前,其实最近这两个月贺老先生也给我打过电话,他希望我能劝一劝贺循章,劝他不要把事情做那么绝,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让贺循章背负残害手足的骂名。” 温知衍:“你劝了?” 贺循章替她回答:“没,她压根没跟我提。” 他脸上的表情似是在说:瞒我这么多事,看我回去怎么跟你算账。 “你怎么跟我爷爷说的?” “我把你爷爷跟我说过的话原模原样还给他了。” 他挑眉:“嗯?” 纪泠干咳两声,充分发挥表演天赋:“「到那时你要怎么帮他,用你口中的爱去感化我们不死不休的仇家」我说这不是您的原话吗,怎么现在不做数了。” 噗嗤一声,温知衍乐得不行。 “这算什么,言传身教?循章,纪泠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跟你学的挺有样。” 贺循章捏捏她耳垂,眼底终于有了笑意,“你做得很好。” 纪泠抿唇,“可他是你爷爷,我那样说,你不生气吗?” 他道:“看见你有反击的勇气和本领,我很高兴。你在外面要学会仗势欺人,有三哥给你撑腰,你谁都不用怕。” 温知衍补充一句:“舒女士也很乐意为你们出头。” 纪泠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三哥和知衍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和我哥的照顾。当年要不是三哥给我钱和资源,我还不知道怎么凑齐我哥的手术费,更不知道上百万负债的日子要怎么坚持下去。” “这杯酒是我敬你们的。” 贺循章和温知衍先后站起来。 温知衍看着她说:“朋友之间本该如此。” 而贺循章这会儿“草木皆兵”,听不得她说谢谢,他摁住纪泠手腕,“你要离开我?” 不是说好一起回家吗? 纪泠没明白贺循章的脑回路,转而求助温知衍,“知衍哥,我刚有哪句话提到要离开?” 贺循章执拗地盯紧她,“一般这种场面话只有在告别的场合会说。” “……”纪泠扶额,“我没有要走,贺循章,我说话也很算数的。” “没骗我?” “没有。” 贺循章不依不饶,“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跟着我说:三哥,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很需要你。” 噌的一下,纪泠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怎么回事,这么肉麻的话他是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口的! 她低声唤他,带了些撒娇求饶的意思,“三哥……” 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奈何有人就是不领情,非要她当着他和温知衍的面再说一遍。 纪泠视线又投向温知衍,“知衍哥。” 温知衍举手投降:“纪泠,这回我真帮不了你。” 贺循章仍然望着她,“你不肯说,就说明你在骗我。” 小骗子,她竟还想着走。 就该把她带回私人庄园关起来,属于他和她两个人的城堡,隔绝外界喧嚣,和她过一辈子二人世界。 面对这么难缠的贺循章,纪泠除了顺从以外再没别的法子。她回望过去,脸上又是一烫,感觉手里这杯酒都被捂暖和了,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没有想要离开你,我很需要你。” 羞耻的仿佛在进行某种宣誓仪式。 谁知他还不满意:“少了称呼。” 纪泠气若游丝:“三哥。” 贺循章提醒她:“加上称呼再说一遍。” “……贺循章!” 她气呼呼地瞪向他,他还有完没完了! “行,三哥记住了。”贺循章见好就收,端起酒跟她碰杯。 杯壁高度有意无意低了两分,温知衍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这一杯敬我们往后大道坦途,诸事顺遂。” 一敬无愧于心; 二敬得偿所愿; 三敬大道坦途,前路光明。 这是温知衍送给他们的三重祝福。 纪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怪初次见面温知衍就能准确说出她是清大毕业的,难怪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态度都有些奇怪,难怪温知衍会和她说:“好巧”。 在素未谋面的时光里,他们都单方面认识彼此很久。 纪泠扯了扯贺循章的西装袖口,“有你真好。” 曲终人未散,温知衍拎着西装外套,打趣:“我是安排车送你们回繁悦呢,还是你俩直接上楼?今天平安夜,问问前台还有没有空房。” 贺循章牵好纪泠的手,温柔地询问:“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她站在贺循章身旁,说:“我们回家吧。” “那就回家。” 回到繁悦,纪泠开始收拾贺循章卧室里属于她的东西,她要把这些重新拿回隔壁。 贺循章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不是说好不走吗?” “我是不走,但是我要住回隔壁。”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她脸上狡黠的笑。 “既然你还在追我,那么没有我的允许,我们不能继续睡同一张床。” 贺循章没吭声,搂着她不撒手。 纪泠把他的胳膊往外掰开,“三少,你抱得太紧了。” 这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还说她是树袋熊,他黏人的时候分明也不遑多让。 “不许叫三少,叫三哥。” 他轻咬女孩耳垂,干涩的嘴唇贴上她脸颊,“喜欢你叫我三哥。” “三哥,不捣乱好不好?我们今晚好好睡一觉,你明天起来还要开新闻发布会,要以最佳状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握着贺循章手腕,指腹来回轻抚那枚有些年岁的素圈戒指,问:“你当年不戴戒指,是怕有心人顺着戒指查到什么吗?” 戒指送给贺循章的当天他就戴在手上,牵着她的手,亲吻她掌心,也吻了这枚戒指。 她以为自己送对了礼物,以为他是喜欢的。 然而下一次见面,下下一次见面,往后的每一次见面,她都没再看到它。 “嗯,没戴在手上,但装在口袋随身带着。” 贺循章捉住她的手把玩,笑了声:“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我死了也要带进坟墓。” “你不准说这种话。” 她转过身,垫着脚去吻他,“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我们都会长命百岁。”又垂着眼说,“你后来没戴戒指,我以为你嫌弃它太寒酸,拿不出手。” 贺循章呼吸一紧,手掌扣着她后脑勺,更加强势地,凶狠地亲吻,“相反,你的心意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是我的无价之宝。” “我本来把它串起来当项链,但它确实有点大,放进胸口挺硌的。”他弯了弯唇,“其实只要你随便翻一下我的口袋,就能看到它一直都在。” 那是他无法说出口,也无法被否定的爱意。 她哼哼两声:“贺循章,我没有立场去翻你的西装口袋。” “怎么没有。”他蹭了蹭女孩鼻尖,“衣服随便你翻,人也随便你摸。” 带着她手往下。 又衔着她唇瓣啃咬,“你看,他很想你。” 纪泠十分果断地拒绝某人的撩拨,她望回去,义正词严地说:“我得回自己的房间了,晚安。” 她还以为又要磨蹭好一阵子,没想到贺循章竟然真让她走了。 然而纪泠洗漱完,再从浴室出来,就见贺循章也在,并且是没穿上衣,露着八块腹肌的那种。 饱满的肌肉挂着晶莹的水滴,每一块都沟壑分明。 纪泠:“你干嘛?” 贺循章:“看不出来?和你睡觉。” “……不是说各回各屋?” “你没说我不能来你房间。” “你还在追我!我们要保持距离。” 贺循章把她摁在自己胸前,低低地笑,“所以这是第一计,宝宝。” 美色误她。 【 www.w】 55-60 第56章 新闻发布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钟。 贺循章给了纪泠一张vip记者证,方便她入场。 两个人都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贺循章今天这一身是纪泠精心给他搭配的,纯黑西装版型挺阔正式,领带和袖扣都是蓝宝石的颜色。三七分的刘海全都梳上去,特地露出他硬而挺的眉骨轮廓,男人视线锋利,淬着不寒而栗的冷,气场全开。 纪泠把领带捋平整,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惜今天不适合戴眼镜。” 若是再给他配一副银框单边眼镜,斯文败类禁欲男的气质会更突出。 “晚上回家戴给你一个人看。” 贺循章知道她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压低嗓音哄着。 纪泠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单手支着下巴,嘀咕:“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贺循章说:“智汇那边已经通知过了,你不用去公司。” 她摇头:“应该不是这个。” 到底是什么呢……纪泠绞尽脑汁地想着。 她猛地看向贺循章:“坏了,我把亲哥忘了。” 昨天光顾着庆功宴,都忘记和哥哥汇报进展。 贺循章:“……” 她仰头问:“所以我跟我哥,应该能恢复正常生活了吧?” “当然。”他屈指刮了下她鼻尖,“但我们依然会留一小部分人手,非必要不出现,不会对你们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我懂,我都懂,”纪泠挽上他胳膊,“就跟古代王公贵族出行都有暗卫保护。” 贺循章脸一黑,“少看点你那无厘头的电视剧。” 纪泠坐上车以后给纪昭打电话,简要说明当前情况。 纪昭听完,问她:“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贺循章挽着她的手,没松开。 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情不自禁勾起唇,说:“可是哥,贺循章他在追我。” 嗓音里的笑意谁都听得明显,她是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纪昭只得感叹妹妹长大了,留不住了,“我今天会搬回我那里,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哥,嘿嘿。” 纪泠知道哥哥这么说就是不打算再拦着他们。 她倚着贺循章肩膀又开始胡思乱想,只不过这一回,想着想着她就会不自觉笑眼弯弯。 原来冲破层层迷雾之后,幸福轻而易举。 贺循章与她十指相扣,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怜爱不已。 抵达新闻发布会现场,纪泠出示“证件”,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她的座位。 她坐在第一排最中间,全场台下最显眼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贺循章。 后排的记者小哥企图和她搭讪:“美女你哪家单位的?居然能坐那么好的位置。” 纪泠戴着口罩,她只礼貌地颔首,权当回应。 现场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不一会儿就人满为患,她手里攥着工牌,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浓。 终于,时钟指针来到京市时间上午十点,远方传来厚重的钟声,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周秘书站上台,明朗的嗓音通过话筒响彻全场:“诸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参加今天上午的贺氏集团新闻发布会,近日有关贺氏集团管理层以及贺总本人的各种言论甚嚣尘上,我们将在这里澄清谣言,并尽可能解答各位媒体朋友的提问。首先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贺氏集团如今的董事会构成……” 来之前,贺循章已经提前告诉过她这些信息。 自从知道他拥有贺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董事会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的决策和地位,哪怕是贺老爷子亲自来了也不可以,纪泠就放心多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刚大学毕业,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而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贺氏产业遍布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都有分公司,因此这场新闻发布会备受瞩目,包括智汇的员工也在上班期间偷偷观看。 周秘书往台上那么一站,Linda傻眼。 她使劲揉自己的眼睛,呆愣愣地问Jessica:“组长我没看错吧,台上这个人难道不是咱们的周总助?” Jessica同样很吃惊,“周总助竟然是贺氏集团的人。” Linda张大嘴巴:“那贺总会不会也……听说贺氏集团CEO以前从不在公众面前公开露面,网上照片露头就秒,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他会出现吗?” “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Linda咂舌:“这瓜可太大了,可惜Lynn今天没来。” …… 周秘书回答完部分问题,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有请贺氏集团董事长。” 台下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纪泠的心亦跟着高高悬起。 这一瞬间,全国上下不知多少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 贺循章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地坐上全场焦点位置。 板正的西装一尘不染,男人瘦削的面庞此刻略显凌厉,一双深邃的眸子静水流深,他只在触及她的一瞬间流露出两分柔和,眨眼不见,淡然开口:“上午好,我是贺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贺循章。” 开场白只这么一句,非常符合他的风格,纪泠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心想幸好她戴口罩了,要不然一眼就被他看出端倪。这么严肃庄重的场合,却有个女孩咧着嘴傻笑,很是不合时宜。 与此同时,智汇市场部办公室。 Linda捂着嘴巴:“组长你快掐我一下,我刚看到了什么……” Jessica:“我无能为力,要不咱俩还是互相掐吧。” 不知是哪位善解人意的男同事在办公室大喊:“WC!贺总竟然就是贺氏集团董事长,这绝对是我这辈子离上流阶层最近的一次!” 有了这位同事开头,办公室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齐修明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果是输给贺氏集团CEO,那他的结局似乎不算太糟。世上又有几个人具备成为贺循章对手的资格呢,若非他来到智汇空降总裁,他们这些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那样的阶层。 齐修明呢喃:“Lynn,他会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别的记者不是拿着话筒就是举起相机咔咔疯狂摁快门,周秘书倒是给纪泠也准备了一台摄像机,就放在她桌上,然而纪泠这会儿只想用眼睛观察此刻的贺循章,想把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中。 能答的问题周秘书方才已经回答得差不多了,贺循章的出现主要是向公众表态,证明所言为真。 周秘书坐在贺循章左侧,说:“接下来我们随机抽取三位记者朋友,你们的问题由贺总本人亲自回答。” 台下顿时沸腾,都希望被抽到的人是自己。 纪泠低头看了看号码牌,原来它的用处在这里。 周秘书念道:“第一位:13号。” “我我我!” 13号小哥赶忙放下摄像机,重新拿起话筒,兴奋地提问:“贺总,听说是您向警方提交的犯罪证据,那可是您的亲堂哥,请问您当时就没有一点于心不忍吗?”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纪泠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贺循章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我没有同情犯罪分子的癖好。” 周秘书紧接着又念:“第二位:21号。” 21号记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性,“您的助理说贺氏集团之后会成立专门的基金会救助那些受过伤害的女孩,那为什么从前没想到这么做呢?贺氏集团此举是否有吃人血馒头的嫌疑?” 贺循章冷淡地开口:“回去多看两遍集团官网。” 纪泠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都知道贺氏集团的慈善救助计划,每年的预算以及每一笔款项去向官网上面都写得很详细,总不能因为新增添一项爱心基金就说以前白干了,连吃人血馒头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不过她很羡慕贺循章这种控场的能力,他从来都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周秘书念出最后一个号码:“7号。” 7号记者还是一位女性,看着不超过三十岁。 “贺总,请问您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如果未婚,您的理想型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场下一片哗然。 纪泠更是心跳加速,有点不敢去看贺循章的眼睛。 周秘书弯腰询问:“贺总,请问是否需要跳过这个问题?” “不必。” 贺循章有意无意往纪泠这边瞥了眼,这时他看上去比回答前两个问题时要平和许多,连目光都温柔了。 他说:“即将已婚。” ……! 贺循章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传遍全国成百上千万数码屏幕,传遍这方他们一起生长,将来同样会一起老去的土地: “七年前我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她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和最善良的心灵,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爱人,我的心脏是她的重量,我的灵魂只会被她吸引,我一定会和她结婚。” 所以是即将已婚的状态。 说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他和她的视线恰好撞上,她读懂他眼里万种深情,鼻子一酸。 那日在温家,他竟不是在敷衍舒阿姨。 一见钟情是真的。 最晚明年夏天成婚也是真的。 她有被他好好地纳入他的生命,同他一起走完这一趟人生。 “贺循章幼稚鬼。” 做了那么多事,一件都不告诉她。 既然如此,罚他再多追一会儿好了。 贺循章在新闻发布会现场的这番发言席卷全国各大媒体头条板块,尤其是“贺氏集团董事长即将已婚”这一行字更是被媒体加大加粗高亮标记,纪泠不管打开哪个社交平台都能看到。 网友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令人咂舌: 「七年前贺总还没从清大毕业,贺总那会儿在念大四,该不会是王子和公主的校园恋爱吧。」 「救命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浪漫了,是我最喜欢的从校园到婚纱!」 「你们难道没人注意到贺总说话的时候还往台下看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贺总喜欢的人其实就伪装成记者坐在台下?我要抓紧时间去看直播回放!」 「贺总那么说等于在全国人民面前和喜欢的女孩表白诶,我的心脏是她的重量,我的灵魂只会被她吸引——这句话太戳我了!!贺总真的好深情,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就抓紧时间嫁了吧呜呜呜。」 「能让贺总等这么久,七年来坚定如一,说明人家女孩子本身就很好,本身就很值得被爱,我相信贺总的眼光!」 ……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贺循章捏了下纪泠脸蛋,有人坐在窗前傻笑好一会儿了,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她咧开的嘴角,实在心里痒痒。 他干脆放下文件,走过来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在看网友评论,” 纪泠倚着贺循章坚实的胸膛,嗅见他的气息,她安心极了,“可能因为大家还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言论都还挺温和的。” 如果网友得知贺循章高调告白的对象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子,网上说不定又会是另外一种风向。 贺循章拨开她的头发丝,凑上去亲亲她光滑的额头,“不用管他们,你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傻姑娘。”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噘着嘴,“夸人就夸人,干嘛非得带一个傻字。” “傻得可爱。” 他抱着女孩颠了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及时跟我沟通,记住了吗?” “嗯,”她乖乖点头,又轻抚他心口,“你也是,不要一个人扛。从前有很多次我都想说你有我,想说我不想看见你那么累,但我开不了口,我没有立场,没有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和你共同承担的理由。说是情人吧,我不乐意,说朋友吧,太荒唐。” 贺循章低头亲她,用温柔又强势的亲吻封住她的唇,“不是情人,我从未将你视作情人。我们的关系始于我一念之间,不疯魔不成活,你就当我在那一瞬间为你着魔,再也不愿醒来。” 纪泠指尖戳了戳他,偷偷笑着,“你说说你,你要是早这么说,哪儿还有后面这么多事。” “……”他无奈,跟着她弯了弯眉毛,“纪泠,我是人,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心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我也会犯错,会说错话做错事惹你不开心。弄丢你是我这辈子犯过最严重的错误,我接受你一切处罚,只求换你怜悯,嗯?” “不全是你的问题。” 她环上他的腰,“至少我们都成长了。” 分开那一年她22岁,他25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彼此都存了赌气的成分,谁也不肯先低头,把这份难言的感情藏在心里,各自奔赴前程。 她耷拉着脑袋:“我那时候没收到你一条消息,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贺循章佯怒,轻掐她的下巴,“有胆子拉黑我,怎么没胆子再主动联系我?” “因为我在等你低头。” 她怔怔的,“每次提到那个话题你都会变得很冷漠,我舍不得你,不想就此失去你,所以你随便给个台阶我就会下。虽然我跑到很远的地方,可我还是会很没出息地想,只要你愿意哄我,哪怕只低头哄我一次,我就又跟你走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倔强地不肯再联系他。 只等着有一天他能主动说好话,等啊等,等到捱过伦敦一个又一个梦魇的雨天,等到彻底心凉。 贺循章垂眸:“我……” “你不用道歉,”纪泠在他身前蹭了蹭,“我已经知道你并没有不找我,是你找不到我。回国后我本来没打算再和你产生交集,但我发现你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我单方面甩了你,我以为你会恨我,报复我。可你不仅没有,反而还让我看到你的真心。” “现在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你,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她枕着宽厚的胸膛,有力的心跳让她感到十分踏实,“贺循章,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平心而论那四年只要不提将来不提名分,你对我是真的很好,待在你身边我很快乐。所以我经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贪心,如果我没那么贪心,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可以一直粉饰太平。甚至包括再见的这段时间,我以为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原点。幸好……” 绕了一个圈重新出发,和他并肩而行,谁也不会再把谁丢下。 贺循章把她往怀里捞了捞,让腿上的姑娘面朝自己坐着,眼含笑意,“知道为什么贪心吗?” 纪泠当然清楚答案,但她才不要在这时候告诉贺循章,否则他指不定要骄傲成什么样。 她咬着嘴唇,无辜地眨眼。 她不肯说,贺循章会替她说。 他蹭着她的额头,心底软和的不像样,“因为你在乎我,你想和我有以后,所以才贪心。” “纪泠,你爱我。” 而我当然也毋庸置疑地爱着你。 纪泠脸颊两侧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她撇过脑袋,“谁爱你了,贺循章你少自恋,我还没同意你做我男朋友呢。” 他凑过来在她唇角亲了口,“但真正贪心的人不是你,是我。我想要你的全部,要你往后的人生只能有我,还要你往后都是坦途,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是七年而不是三年,这就是答案。 贺家不是我放弃继承权他们就会对我心慈手软的地方,相反,一旦我放下手中的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很抱歉因为我的高傲和自负对你造成伤害,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辛苦你久等。” 纪泠躺回来,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身上画圈,“我都明白的……” 贺循章勾了勾她下巴,像是给小猫挠痒痒,笑着问:“男朋友是不是从今天起正式进入试用期?” 她哼哼两声,“什么男朋友,这位先生,你现在只能算我的追求者。” “有人身后又有尾巴翘起来了。” 他结实的手臂托着她的臀,望着她的眼睛,逗她:“你的追求者申请和你做。爱做的事,还请全世界最可爱的纪泠同学批准。” 她脸上热极了,眼神躲闪,“申请驳回。” 他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能将她烫出一个洞。 贺循章笑意更甚,“驳回无效,我决定采取强制措施。” 她单薄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扑面而来都是他的气息。 他俯身含她耳垂,顺着白皙的脖子亲吻,“在你最喜欢的落地窗和最喜欢的沙发,你的追求者正在想方设法取悦你。” 纪泠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再不跑就要完蛋,于是扑腾着四肢,谁知身后挨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掌。 “看着我的眼睛,Lynn.” 贺循章掰回她的小脸,“不会再给你逃跑的机会,bad girl.” 第57章 这天晚上,纪泠顺道和贺循章坦白了往后的职业发展规划:“我并不是说要你或者知衍哥直接给我开后门的意思,尽管有你们做靠山,但我还是想自个儿先丈量脚下的路。我其实还挺容易三分钟热度,万一我学着学着就会想放弃,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它并不符合我的预期,也好及时止损。所以先让我试试看我能走到哪里吧,好不好?” “你的能力并不需要我们给你开后门,你做得到。” 贺循章捧着她的脸亲,“如果在你努力的过程中有人企图以权欺人,那就到了我出场的时候。” 试图遮挡她的天空?先过他这一关。 “原来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 纪泠搂住贺循章精瘦的腰,“怎么办,听你这么说,感觉真的会被你惯坏。” 他眼底满是纵容:“你什么样我都惯着,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知道吗,”她扬起唇角,“你当时在香港要求我搬来跟你一起住,我以为你要把我关起来慢慢折磨,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看着。” “……” 贺循章轻掐她脸蛋,恶狠狠地吓唬她,“以后晚上不老老实实睡觉,再被我抓住看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说就打屁股,听见没有?” 脑袋瓜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 “贺循章,你好凶。” 她咧着嘴笑,“但我不怕你,你最好了。” 贺循章也跟着勾起唇,抬手揉揉她头发:“小没良心的。” 纪泠坐在他腿上,转头问:“智汇应该没有不允许办公室恋爱的规定吧?” “不知道,” 贺循章不以为意,“就算有,从现在起废除了。”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避着别人?” 他拧眉看她,“你男朋友很见不得人?” “注意你的措辞,”她故作严肃地纠正,“是追求者。” 贺循章换个说法又问:“你未婚夫很见不得人?” “你最拿得出手了。” 她凑过去亲他凸起的喉结,埋在他肩头说,“没有人比你更好,贺循章。” 贺循章手背青筋突显,牢牢锢住怀中的姑娘,他戴着她钟爱的单边银框眼镜,当一回她心目中的斯文败类,身体力行地给她上了一整晚的私人定制课程- 纪泠感觉自己仿佛有一个世纪没来智汇上班。 公司暂时还没招到新的翻译,况且有前车之鉴褚楚摆在那儿,人事总监和用人部门这次只会更加谨慎地筛选合适的简历,要求明显比之前严苛。当然,这个岗位的工资也相应上涨许多,几乎与部门经理薪资持平。 今天下午纪泠请整个办公室的同事喝下午茶。 Linda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配的咖啡饮品是清一色的星巴克,她目瞪口呆,“Lynn,几天不见,你这是在哪儿发达了?” 平常办公室请奶茶都是请小组内的同事搭档,哪里会像她这样直接请一整层楼的,这一顿下午茶,一个月工资都打不住。 离得近的几位同事帮纪泠把这些茶点都分下去。 纪泠拿起一块甜点放到Linda手心,笑说:“这阵子因为一些事经常不在公司,还没回复的邮件我会尽快回复,谢谢大家理解。” “嗨,谁还没有个特殊情况。”Linda摆手,“你平常工作认真负责那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还得感谢你的付出呢。” 说着,Linda悄悄跟纪泠耳语,“就是不知道你看没看周一的贺氏集团新闻发布会,没想到咱们的贺总居然就是贺氏集团董事长,我就说他是神一样的存在吧!” 纪泠咳了声,“贺总确实很厉害。” Linda自顾自接着八卦,“而且贺总居然在那么大场面跟喜欢的女孩告白,我看新闻的时候都想在办公室尖叫,你说那个女孩子命得好成什么样。” 纪泠:“……” Jessica在后面提醒:“咳咳。” 她们俩转身一看,贺循章就在工位旁站着。 不知道刚才的谈话他听到多少。 Linda连连道歉,迅速回到她工位,“对不起贺总!我现在就工作,保证不开小差!” 周秘书:“各位同事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贺总请大家喝下午茶。” 静了一晌,同事们纷纷欢呼:“谢谢贺总!” Linda瞅了瞅桌上的双份下午茶,都是某知名甜品店出品,平常舍不得买的那种,心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难不成是公司的元旦福利。 纪泠和贺循章面面相觑。 他单手插兜,挑了下眉,问:“你的下午茶怎么没我的份儿?” 他可是给她精心准备的下午茶套餐。 她回:“谁说没有,还没来得及给你送而已。” 本来想等工作做得差不多再带着小蛋糕溜去他办公室,没想到贺循章和她想到了一块儿,竟然也在这会儿请下午茶。 贺循章自然地朝她摊开掌心,纪泠递给他一盒草莓芝士乳酪蛋糕,说:“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意思是他要是敢有半点浪费就完蛋了。 他收下蛋糕,问:“晚上回家想吃什么?” “没想好,要不你看着办。” “成,下班一起回。” “嗯。” 简短,但信息量爆炸的一段对话。 以至于贺循章离开办公室许久,Linda依然是如遭雷击的状态。 Linda滑动椅子转到纪泠工位旁边,惊悚地问:“Lynn,你……你跟贺总什么关系?” “就是你看到的关系,”反正再也不用藏着掖着,她大大方方地解释,“我和他以前有点误会,实际上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Linda下巴都要惊掉了,“所以贺总告白的对象是你,你就是他喜欢了七年的女孩?” 纪泠点头,“嗯。” Linda捂住嘴,拼命忍着,“一想到褚楚之前明里暗里嫉妒你跟贺总走得近我就想笑,她肯定也看新闻了,你说如果褚楚知道贺总在跟你告白,她会不会当场气死。我单方面宣布本年度最爽的打脸现场诞生了!” 纪泠无奈地拍拍Linda,“做人还是要低调,低调。” 她才回了三四封邮件,手机震了下。 贺循章:「爷爷希望你能跟我回老宅一趟,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就回绝,无需勉强。」 纪泠握着手机,有点纠结。 贺老爷子当年找到她,他说的那些话堪称把她的自尊心踩在脚下碾碎,字里行间极尽羞辱与嘲讽。 她为此耿耿于怀,甚至还迁怒到贺循章身上。 可他到底是贺循章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直系血亲。 她想了一会儿,回他:「我陪你回去。」 贺循章:「好,那我们下班后直接去老宅。」 贺循章:「谢谢你,Lynn.」 纪泠盯着这行字,耳根子红了红,这人好端端的又撩拨她。 下班后,纪泠坐上贺循章的迈巴赫,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今天累不累?” “还好。”她伸了个懒腰,感叹:“就是看电脑看太久,脖子有点酸。” 他说:“靠过来,我给你按会儿。” 纪泠依言蹭过去靠在贺循章怀里,他摁揉的力道刚刚好,她便笑着说:“你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前排的周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贺循章笑了笑,“是么?” 随后俯身咬她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说:“晚上回家还能让你更舒服。” 去老宅的路上,贺循章全程拢着纪泠的手,很有耐心地叮嘱她:“我爷爷一大把岁数,很多思想早就过时了。他非常在意家世门第,婚姻对他来说只是巩固地位的工具。待会儿我见机行动,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只管当成耳旁风,不许往心里去。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我,别人的态度左右不了我们的幸福。” 纪泠乖巧点头:“我知道。” 随即又眨了下眼,“但是贺循章,你说到底是什么能让曾经惜字如金的高冷男神变成现在絮絮叨叨的样子呢?” “……” 他手放在她身后挺翘的部位掐了一把,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耳旁风耳旁风……” 她嘟囔两声,捂着脑袋笑着躺回去。 贺循章轻笑一声,由着她装傻。 纪泠第一回来贺家老宅,她站在气势恢宏的牌匾前,扯了下贺循章的袖子,“你家祖上难不成真是王公贵族?” 这宅子不就是现代版的皇家园林。 那日随口一说古代王爷出行要带暗卫纯属打趣,她现在觉得贺循章是得带暗卫,这宅子的一砖一瓦看上去都能被人撬出去当古董卖钱。 她走进这里,仿佛一瞬间从纸醉金迷的京市穿越回几百年前的红墙绿瓦,一草一木都震撼。 “三少,老爷在前厅等您和纪小姐。” 知道他们要来,管家早早就在院前候着,他微微鞠躬,恭敬地作出请的动作。 “嗯。” 贺循章紧握纪泠的五指,将人儿往身边带了带,沉着声说:“走吧。” 纪泠安静地跟在贺循章身旁,始终留意着脚下的路,不敢分心。 “爷爷,我带纪泠回来了。” 闻声,拄着拐杖的沧桑老人转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年轻女孩身上,别有深意地瞧了好半晌,才朝着贺循章点头:“管家,带三少爷去拿东西,我跟她有话要说。” 贺循章上前一步,把纪泠护在自己身后,“爷爷有什么话可以当着我的面直说。” 贺老爷子嘴角抽了下,“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觉得我还能对她做什么?” 他统共四个孙子,一个三岁早夭,一个入狱,来年开春就要枪毙,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最看重的这一个与他离心,要他老头子腆着一张老脸求着才愿意回家。 贺循章不肯退让半分。 “爷爷,纪泠能听的我也能听。” 纪泠没说话,来之前答应他见机行事,他不点头,她就不会傻傻地往跟前凑。 “你们俩都跟我来。” 贺老爷子一摆手,随他去了,反正待会儿他会自己走的。 他将这二人带来了老宅祠堂。 后面跟着周秘书和管家。 贺循章皱眉,这个地方……他好像猜到老爷子要和纪泠说什么。 贺老爷子回头,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你确定还要留下来听?”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方才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祠堂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不放心你可以让周秘书留在这儿,你跟着管家去拿东西。” 贺循章问:“您要我拿什么?” “纪泠当年走之前留给你的。” 贺循章偏头看她,她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周秘书,你留下。” 周秘书弯腰,只答:“好的贺总。” 贺循章捏了下纪泠掌心,对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等你。” 纪泠看着贺循章离开祠堂,收回视线,平静地等候贺老爷子开口。 贺老爷子拄着拐杖,乜了眼香炉里快要燃尽的香,说:“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循章不肯认下我安排的联姻,他非说要娶你,被我打断一根镇尺。” 平地一声惊雷。 纪泠猛地望向年迈的老人,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您是说2013年5月23日?” 临近大学毕业,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她心里慌张的紧,每周五都会和贺循章出来见面。他若是受伤,脱了衣服她肯定能发现,事情必然是她离开,或者离开以后发生的。 “或许吧,老头子我记不清了。”贺老爷子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眉宇间沟壑纵横,满是衰老的痕迹,“只记得那天京市下了很大的雨,你联系我说愿意离开循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循章当天可能是约了朋友,不愿意回,是我让医生以病危的名义骗他回来。” 纪泠垂眼,呼吸有些费力。 贺老爷子留意到纪泠的表情变化,想来她应当还不知道这些事,便继续说: “我把循章骗回来,动用家法逼他认错,他不肯,循章说就算我找一百个女人回来,他谁也不会娶,还说非你不可。我一时急火攻心,就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让你永远消失。那家法本来是打在背上的,我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气话伸手来拦,尺子砸在他手腕骨头,断了。” “……” 她死死咬住嘴唇,站都站不稳。 原来他手腕的伤是这么来的,怪不得要瞒着她。 “那天我的确做了两手准备,循章虽然在你身边留了人,但单凭那些人拦不住我。若非他昏过去,若非你主动称要离开,我会动手。死一个女人而已,过几年他也就忘了,优柔寡断的人在贺家没有生路。” 纪泠面无表情:“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贺老先生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生路不是我给的,是循章挣回来的,我低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起先我以为他玩腻了也就扔了,懒得带你露面。后面才意识到他是在保护你,如果循章只当你是情人,根本不会管你死活,也不会在意失去庇护的你会被多少人觊觎践踏。「贺家三少玩过的女人」这个名号能让你风光一阵子,也够你蒙羞一辈子。” 她挪开视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一大口空气。 “我老了,不理解你们这些年轻小辈的情情爱爱,当初只盼着在我百年之后依然能有人护他。现在看来我想错了,循章如今站在一个我年轻时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样也好,我没什么好遗憾的。” “既然您没有遗憾,为何特地找我说这些?” 纪泠此刻只想去找贺循章,想抱一抱他,无暇顾及更多,“周秘书,麻烦你带我去找贺循章。” “带她去吧。” “好的。” 眼瞧着她即将迈出这道门,贺老爷子蓦地又说:“因为你,循章和我离心。若有意,望你以后能劝他多回家看看我老头子。” 纪泠脚步顿了顿,但没停,更没有回头。 贺循章此时正在他房间,纪泠一进来就往他怀里扑。 他揉揉她头发,“怎么眼睛又红了?谁欺负你。” 她来回抚摸他左手腕,委屈巴巴地问:“贺循章,你疼不疼啊?” 他神色一滞,将人捞到腿上坐着,单臂环住她的腰,“爷爷都告诉你了?” “嗯。”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他为自己,为他们的未来做了那么多事情,她居然还任性地责怪他。 “别哭,早就不疼了。” 贺循章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你就当这是我说那些混账话的惩罚。” 她勾着他脖子,眼泪蹭他一身,“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呢?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说出来的,你说我就会信,但你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卖惨。还说我傻,我看你才是大笨蛋。” 他无奈地笑,“纪泠,我也要面子的。能看到你心疼我已经很高兴了,没必要再让你内疚。” 纪泠坐在他怀里,没好气地哼哼,“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看这些。” 贺循章下巴微抬,面前正是她当年还给他的东西,一大箱子的奢侈品,各大品牌的珠宝高定像大白菜一样堆在这儿,还有一张不限额的银行卡。 “你把它们都还给我,也没说给自己留点生活费。” 他亲亲她脸蛋,笑说,“不是说图我的钱?你倒是多图一点。” 也不至于出国留学还得边上课边打工。 “图了的,”纪泠抱住他一条胳膊,“学费就是用你给的钱交的,我还安慰自己说这是你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贺循章没话说了,指尖戳她额头,“傻成这样,没有我你可怎么办?看来以后只能把你看紧点,谁敢欺负你,我就让他成千百倍还回来。” “就只有这些吗?” 纪泠没看到她想看到的。 “剩下的在箱子里,怎么了?” 东西太多,他看到银行卡就没再接着往下翻。 “你等等。” 纪泠挣脱他怀抱,弯腰在箱子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出一封未拆的信件。 贺循章蹙眉:“怎么还有一封信?” “嗯,”她又坐回来,“是我出国前给你写的,没想到你根本没收到这个箱子。火漆印完好无损,应该没人打开看过。” “我现在看。” 他伸手去夺,被她避开。 纪泠摇头,“我建议你别看,否则真的会被扎成蜂窝煤。而且信里写的和我们那天晚上说的内容差不多,没有看的必要。” “我必须看。” 贺循章凑过来吻她,同时强硬地从她手中抢走这封信,“老婆,你的一切惩罚我都接受。” 纪泠又羞又恼:“……你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有你这样自己给自己名分的吗?” 他低低地笑,在她耳边说:“老婆,事实无从抵赖。” 贺循章最终还是打开了信封,他展开这页纸,纪泠羞得直往他怀里钻,不愿再面对。 这页纸并不平整,字迹还有被洇开的迹象,兴许是写信之人当时也流了泪。 “三哥: 见字如晤,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要如何定义这段感情,或许对你来说这是一场交易,你赠予我财富资源,我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们各取所需。 你确实改善了我的生活,带我见到很多我靠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世面,让一个北方小县城走出来的女孩拥有在京市活下去的勇气和本领。 我确实拿了你的钱,也确实在你的引导鼓励下才能咬着牙走到现在。但是对不起,可能我太贪心了,你给了我这么多我却觉得不够,我还想要你爱我,想成为你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于是一遍又一遍地索要名分。与其说我在索要名分,不如说我在索要你爱我的承诺,索要惶惶之中的安定。 其实早在你第一次回绝我的时候,我就该明白我们之间存在着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鸿沟,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只能和你走到这里,因此依然心存幻想。 如今这个幻想终于被打碎,三哥,我要走了。 眼泪只对在乎自己的人有用,自白书也是。也许你看到这封信只会嘲讽地笑笑,然后将它撕碎,又也许你根本不会认真读它,多看一眼都觉得在浪费时间。 但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谈恋爱,我不后悔,我想让我的感情善始善终,因此我将这些写下来,作为它的终点。 愿你我今后的日子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 从此山高水远,再勿相见。” 贺循章读完这些,一滴透明的泪水掉落下来,恰巧与那被晕染开的字迹重合。 纪泠闭着眼睛,双手在空气中挥来挥去,羞得都不想再看他,嘟囔:“都说让你别看,你非要看。” “……” 他才启唇,女孩柔软的嘴唇就覆上来,不让他说话,“三哥,你不准再说对不起了。” “好,我不说。” 贺循章用力拥紧她,“纪泠,这也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这辈子只会和你谈这一次恋爱。” “那我们拉钩。” 纪泠勾住他小拇指,“以后遇到问题要及时沟通,不准阴阳怪气。” “遵命。” 他抵着女孩的鼻尖,“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眨眼:“嗯?” 他一字一顿,说得郑重而笃定,“我需要你,真正离不开你的人是我,我永远永远,毋庸置疑地爱着你。” “知道啦知道啦。” 纪泠很大方地拍拍他胸口,旋即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也是。” 爱让胆小鬼勇敢; 让高傲者低头; 让你和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迎难而上,重新出发的勇气。 “贺循章,人间一趟,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正文完) 第58章 “站直了,我允许你动了么?” 纪泠还在脑子里开小差,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耳畔冷不丁响起贺循章带着凉意的训斥声。她小身板抖了两下,随即按照他的要求恢复标准军姿。 顺带内心对他做了个鬼脸。 又凶又坏。 静谧祥和的冬日午后,窗外阳光不骄不躁,本该是伏在书桌前打盹的好时候,她却在这儿被贺老师罚站。 不就是作业没做完,他至于这么对她。 纪泠悄悄抬头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贺循章,那是她平常最喜欢的沙发,最喜欢窝着的地方,然而此刻他坐在那儿,她半点都不敢靠近。 男人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垂感极好的西装裤腿在他坐着的时候被自然而然提起来一截,露出性感的脚踝和同样被擦得干干净净,泛着冷光的薄底皮鞋。 纪泠见状,更不高兴。 凭什么他西装革履,而她却只能穿薄薄的小吊带,他一撕就坏。 冷倒是不冷,就是怪羞耻的。 纪泠一边在心里悄悄抱怨,一边踮着脚尖来回换一换身体重心。 她的小动作被贺循章尽数收入眼中。 男人心中轻笑一声,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冷眼扫过来,周遭气压比方才更低,“还敢动?” “……”纪泠瘪着嘴,委屈地望向他,活脱脱受了欺负的小兔子模样,说:“贺老师,我站不动了。” 腿好麻,心好累,贺老师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这就不行了?” 贺循章将搁在膝头的书本放到一边,修长的手指扶了扶架在高挺鼻梁的眼镜,圆形镜片折射出不寒而栗的光。 纪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双腿发软。 怎么感觉光是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都会失仪。 贺循章嗤了声,睨她一眼:“连着三天不写作业,还骗老师说没带,纪同学,你胆子不小。” “我错了嘛老师。” 她努力朝贺循章挤眉弄眼,“念在我是初犯的份儿上,贺老师能不能从轻处罚?” 男人薄唇吐出冷漠无情的两个字:“不能。” 纪泠小脑袋顿时蔫巴下去,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贺循章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长腿优势尽显,他指腹摩挲左手的戒指,抬眼:“既然是初犯,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什么选择权?” 他玩味地说:“不如纪同学自己说,贺老师这次应当怎么惩罚你?” “……” 腹黑!一个人怎么能腹黑到这种地步! 纪泠恨不得冲过去照着贺循章的胸肌啃两口狠狠出气。 她没好气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纪同学以下犯上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后果?” 他指尖夹着一页薄薄的草稿纸,手腕微微一转,那张纸就从天而降落到纪泠脚边。 她弯下腰去捡。 看清草稿纸上的内容,纪泠轰的一下,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 那上面全是她私下YY贺老师身材的虎狼之词。 什么“贺老师的胸肌看上去很好摸”, “贺老师的喉结好性感”, “贺老师一看就很能行”, ……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纪泠捏着这张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敢抬头直视贺循章。 “纪同学没时间写作业,但是有时间写这些,是吗?” 她硬着头皮回答:“老师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字。” “撒谎?罪加一等。” 贺循章脱下西装外套随意丢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将两只衬衫袖子都挽至手肘。 那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她平常只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流口水。 男人抬眼,轻飘飘望过去,说:“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纪同学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贺老师,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我们没必要弄得这么不好收场你说对吧……诶!” 纪泠还在想逃脱的办法,结果被他捉住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就到了贺循章腿上。 “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纪泠哼哼唧唧好半天,没见某位冷着脸的贺老师心软半分,十分痛心地认命了。 贺循章垂眼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嘴上还不饶人,故意磋磨她:“纪泠同学知错没有?” 她噘着嘴:“贺老师明知故问。” “顶嘴?” “唔……!” 她扑腾两下小腿,并拢了连忙喊道:“知知知!贺老师我错了!” 贺循章压着嘴角弧度,将腿上的姑娘扶起来坐着,凑过去吻她沾了泪水的眼角,却被她气愤地推开。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不是你想玩?自己满足了就不认人可不行,宝宝。” 难得的休息日,纪泠非要拉着贺循章陪她玩角色扮演。 高冷禁欲的大学教授和次次考试倒数第一还对教授有非分之想的调皮鬼。 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当惯了三好学生,想试试看在课堂被他管教,被他“督促”学习会是什么样,还非说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要是有他这么帅的老师,她肯定每一科都能拿满分。 她跟贺循章两个人都进入了角色不假,可是剧本拿错了! 今天本来是她胆大包天撩拨他的剧本,不知怎么的变成她在书房被高冷教授“贴身教育”。 “把你的教鞭扔远点!” 纪泠抓起沙发扶手上的那根Hermes教鞭,有多远扔多远。 贺循章咬她耳垂,厮磨,“再试试另外一根教鞭。” 不是就这一根吗?怎么还有…… 等等。 纪泠想到了什么,然后做了她刚刚“罚站”时就想做的事情。她张口使劲咬上贺循章的胸肌,隔着白色衬衫一左一右分别留下两个极深的牙印。 她哼了一口气,“让你欺负我。”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说是欺负。”贺循章并不恼,只温柔地笑,“还想玩什么?” “剩下的留着下次再玩,我腰好酸,你抱我去浴室。” 她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小吊带,锁骨与身后都还留着某人的杰作,双手勾上他脖子,嘟囔,“你一天天哪儿来那么多使不完的劲儿。” “贺老师一看就很行。” 他缓缓念出那句话,“这难道不是纪同学自己在日记本里写的?实践出真知。” 嘴皮子功夫占不到便宜,别的地方也只有被他压榨的份儿,思来想去,纪泠最终多摸两把他的胸肌,以此来解心头之恨。 她环着贺循章精瘦的腰身,正准备把双腿也挂上去,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纪泠努努嘴,示意贺循章帮忙,“看看是谁的。” 贺循章单手抱着她,弯腰去捡桌上的手机,说:“李知曳,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她是你总裁办的员工。” 也是她新交到的朋友。 他说:“纠正一下,现在你是智汇的老板。” 智汇是她的零花钱来源之一,公司还是周秘书和他手底下的人在管理,但记在她名下,盈利都是她的,她负责当甩手掌柜。 纪泠努努嘴,“……说习惯了,你快帮我接电话。”她可没有他那么好的核心,单靠一只手就能保持平衡。 电话接通,贺循章把听筒贴在纪泠耳边。 她往他胸前蹭了蹭,听见李知曳的声音,“Lynn,你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饭吗?我新发现一家餐厅,看菜单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若是平常,她肯定很乐意答应李知曳。 但她这会儿动都不想动,连洗澡都得贺循章抱着去,更别提换衣服出门。 于是纪泠只好说:“我今天有点事,下次可以吗?到时我请你。” 听到她说有事,贺循章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他忽然使坏,颠了颠怀中的女孩。 “唔……!” 纪泠猝不及防呼出声。 李知曳忙问:“Lynn你怎么了,我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对?” 手机被贺循章靠在原地,他空出的那只手一路往下,轻捻女孩腰侧那枚痣。 她一个激灵,酥酥麻麻的电。流。蹿至全身,颤颤地说:“我没事,就是没站稳滑了一下,家里刚拖的地,水还没干。” 说罢,纪泠气鼓鼓地瞪向贺循章,某人明显置若罔闻,指缝依然夹着那颗痣来回捻动。 李知曳说:“你没事就好,那等你下次有空我们再约,拜拜。” 电话被挂断,纪泠深吸一口气,“贺!循!章!” “纪泠同学怎么都气成河豚了。” 他俯身亲她红通通的脸蛋,眼底满是笑意,“有一句话倒没说错,的确很多水,你说呢?” 他衣服上全是水。 “不想理你了。” 她别扭地撇开视线。 “好了,带你去洗澡。” 贺循章把她抱来浴室,打开花洒让温暖的水流淌过每一寸细腻的肌肤,为她擦洗的动作细致又温柔。 他说:“你如果想和她吃晚饭,我送你去。” “不了,”纪泠枕着他的肩膀,轻轻摇头,“刚都已经拒绝人家了,下次再约吧。而且都怪你,我现在只想呼呼大睡。” 贺循章挑了下眉,无奈地笑,“行。” 躺在他怀里没多久,纪泠困得直打呵欠,“贺循章,下次我们换个玩法吧。” “新剧本?” 他捋顺女孩长发,认真地往上面涂抹精油,“你想玩我就陪你。”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努力摆出睥睨他的架势,“就算觉得幼稚也没用,三哥,你后悔也晚了。” “没后悔,更不会后悔。” 水流冲走泡沫,浴室里热气愈发的浓,贺循章吻上她眼睛,“你要什么我都给。” “这还差不多。” 纪泠伸了个懒腰,转身趴在贺循章肩头,“我想睡会儿,你记得叫我起来吃晚饭。” 他嗯了声,“头发我给你吹,放心睡。”- TBC- 第59章 2016年的最后一天,纪泠跟贺循章来到了她长大的家乡。这里三面环山,但没有水,河流在较远的郊外,县城内是看不到的,还得再驱车半小时才能过去。 纪泠拉着贺循章的手来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绵延的青山对他说:“我那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这样的景。爸妈要上班,阿姨会做好早餐再叫我们。爸爸起来的比我们都早,他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或者出去跑两圈。我和妈妈都喜欢赖床,一般都是等爸爸忙完了我们才刚起。哥哥当时还在别人那儿,我们周末见面,可能约在外面,也可能把哥哥接回家里来。爸爸书房有很多文件别人都不能碰,所以家里从来不留外人过夜,谁都不行,也就没有相应的客房,但家里一直留着一间空卧室。” 她说着,指向自己左手边第一间卧室,“就是这间,我后面才知道这间屋子是留给我哥的。” 贺循章紧握她的手,问:“哪一间是你的卧室?” “这个。”纪泠带着他走过来,推开这扇门,“你买了这套房,但一次也没来看过,对不对?” “嗯。” 贺循章扫了眼屋内的布置,心想她从小到大的喜好还真是一致,“一旦我离开京市,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的动向。所以当时很多事都是让下面人去办,出高价就是要求他们把房间恢复原样。周秘书做事很靠谱,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他。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不会拒绝。” 纪泠摸了摸床铺,干净整洁的床单一点灰尘都没有,她就攥着贺循章的手和他并排坐到床边。 她靠着贺循章宽厚的肩膀,面前正对着的是一张书桌,许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纪泠弯了弯眼睛,指着书桌抽屉,说:“以前学校有男同学给我递情书,我回来把它们都放在那个抽屉里,隔一段时间统一丢掉。” “纪泠同学这么受欢迎,老公吃醋怎么办?” 贺循章笑了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哄我。 她坐在他怀里哼唧,“还说我呢,大名鼎鼎的三少收到的情书恐怕不比我少。以前追我哥的女孩子都能绕学校操场一圈,追你的人岂不是要从京市排到伦敦?” 谁知贺循章说:“没有。” 纪泠微微惊讶:“怎么会没有?” “高处不胜寒。” “……”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又说,“但学生一般不是都比较单纯吗?感觉我们上学那会儿就只关注对方长得好不好看,成绩怎么样,如果长相看得过去,学习好不抽烟不打架,那就是班草级别的,不缺女孩子喜欢,很少有人特地注重家庭条件。” “在京市不一样。”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很多家长从初中就会给孩子灌输门当户对的理念,要求他们向上爬,学校里多的是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那不是会有更多人想结交你?” 他笑:“你以为「活阎王」这个名号怎么来的,难不成是我自封?” 纪泠恍然大悟,“懂了,只要平等地厌恶每一个人,就不会再有人往你跟前凑。” “也不是说厌恶,不过这样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贺循章低头来舔她的锁骨,“还是那句话,你尽管仗我的势,有我撑腰,天塌不下来。” “说话就说话,你怎么又亲我唔……” 纪泠顺势攀上他的背,迎合这个略有些强势的吻。 “有人给你递情书,我吃醋。”他埋在她颈间啃咬,“乖乖让我亲一会儿。” 她趁机去挠他痒痒,“陈年老醋你也吃,很酸的。” “我不光要吃醋,我还要补偿。” 贺循章抵着她鼻尖,坏心地动作着,“想好怎么补偿老公了吗?” 纪泠紧紧啃着他肩膀,含糊不清地说:“不管我想没想好,你不都是照样主动讨要。” 臀部被他单手托着。 他居然用牙齿去解小吊带。 细细的肩带被咬住,再轻轻松开,倏地一下弹回去。 清脆的声响令她面红耳赤,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办?” 贺循章沿着她的脖子继续亲吻,或重或轻,留下一个又一个独属于他的吻痕。 他手掌垫着女孩的后脑勺,呼吸呵在她耳旁,声音沙哑:“一想到曾经有那么多人觊觎你,我就想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我本来就属于你。” 她主动去寻找贺循章锁骨的那颗痣,舌尖轻轻舔着,认真地说,“三哥,遇见你以后,我没再想过别人。我那时候想着就算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可至少你曾经降临过我身边,我拥有过你。你让我见识过那么多美好的可能性,我再看不上别人了。所以说你也有错,贺循章,是你把我口味养刁了,你得对我负责。” 听见她这番话,他吻得更加凶,仿佛要将她糅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他手掌撑在纪泠肩侧,另外一只手撩起她一缕长发,虔诚地亲吻,“我用我全部的灵魂和生命起誓,这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我存在的每一刻,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纪泠心里一暖,嘴角怎么都放不下来,在他下巴亲了一口,“这是给你的奖励。” “一个吻可不够,宝宝。” 他低头摩挲着女孩的头发,“老公现在醋得很厉害,需要你用一整晚来偿还。” “可是这里没有。” 她无辜地眨眼,心怦怦跳得极快。 “谁说没有?” 宠溺的笑意快要从他眼睛里跑出来,“就在你行李箱,多的是。” “……!” 纪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我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已经把它们都拿出去了?” 贺循章衔住她嘴唇,往里面渡着他的气息,慢条斯理地说,“正因为这样,我又多加了一点儿,作为某人不听话的惩罚。” “呜……” 亏大发了。 “你的过去也得有我才行。” 贺循章捉住她手腕,“我还在伦敦给你买了套公寓,我们随时都能故地重游。当初是谁不给你结工资,我亲自带你报复回来。” “你真好。” 纪泠眼底泛着泪花,吸了吸鼻子,对他说。 而他俯身含着她的泪水,坏笑,“眼泪留着,待会儿让你哭个够。” 再一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纪泠枕着他的胸,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唇,“贺循章,几点了?” “九点四十。” 他亲了亲女孩额头,“是不是饿了?” 她下午出了不少力气配合他,估计这会儿正腰酸背疼。 “怎么都快十点了。” 纪泠猛地睁开眼,“我说怎么感觉肚子空空如也。” 他们竟然跳过午饭,直接就到夜宵。 她张口咬贺循章的胸肌,蹭得他身前都是口水。 他吃饱喝足格外好脾气,任由某人在怀里“发泄”。那力道跟小猫挠痒痒似的,勾的他还想再来。 贺循章问:“想吃什么?” “家常菜就行。”纪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回头看着他说,“毕竟我们这里没有米其林三星和花园餐厅,只能劳烦三少纡尊降贵陪我吃点我们普通老百姓吃的饭。” 他勾了下唇,环上她的腰,把人扣在胸前,“笑话我?” 纪泠伏在他怀里,举目都是他饱满的肌肉,再往上则是瘦削的下颌线,总之就是看不见天花板。 她咂咂嘴,“我很久没回来了,不知道这两年家乡发展得怎么样,但印象中我们这儿的西餐厅牛排都是合成肉,我吃还行,你肯定咽不下去。” “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他抬手摸她头发,“不过那些东西对你胃不好,能不吃就别吃。”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吃家常菜。” 纪泠贴着他心口,“我知道一家招牌老菜馆,本地人都爱吃。他们女儿和我高中是一个班的,上学时关系还可以,听说今年上半年结婚了,不过没邀请我。” 贺循章目光一沉,怜惜地刮她鼻尖,“你同学知道你家的事情吗?” “嗯。”她点头,“上新闻了,不光是同学,街坊邻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最开始他们骂我爸是贪。官,骂他罪有应得,后来事情平反,受过我爸恩惠的人跑来道歉,坟前放了很多陌生人送的花。” “那你怎么还想着照顾他们生意?” “那个女孩子没有落井下石,她还把她的零花钱全都给我了,说相信我爸一定不会做那种事。我没要她的钱,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情。” 钱债好还,人情债最牵扯不清。 “她们不联系你,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往日情谊。” 不想让她沉浸在这种情绪里面,贺循章抱起人儿往卫生间走。 “所以我一直在向前看。” 她靠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贺循章,你是我唯一吃过的回头草。” 他稳稳地端着女孩,被她笑容感染,“我的荣幸,老婆。” 她若回头,随时都能看见他。 她若不回头,未来也依旧会有他,如影随形。 吃完夜宵,两个人窝在同一张沙发休息。 贺循章用指腹搓搓她柔软的耳垂,低头说:“想去看海吗?” 纪泠咦了声,“我们在香港看过海的呀。” “但我们没有在海边做。” 他意有所指,“你当时不肯睡我,老婆。” “……”她撇撇嘴,“小气鬼,连这都记得。” “挑个你空的时候补上。” “噢,随你。” 头顶传来某人轻笑:“口是心非。” 指针如约来到十二点,钟声被漫天遍野的烟火淹没,绚烂的烟花点燃漆黑的夜。 纪泠用力抱住他,说:“三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都不叫我……”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夜空里的烟火拼凑成一行又一行的祝福,胜过千万颗流星: 「新年快乐,全世界最可爱的纪泠同学。」 「我爱你。」 第60章 纪泠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贺循章怀里看烟花。 对于烟花爆竹,县城没有省会城市管控的那么严格,纪泠已经习惯了逢年过节时大街小巷的喧闹,尤其是春节期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往往比清晨的闹钟还要准时。 但这一次,漫天遍野的烟火有独属于她的那一份浪漫。 「Forever for my Lynn.」 纪泠看着这行金色的艺术花字,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仰起头问贺循章:“三哥,维港那次的烟花也是你安排的吧?” 他眉梢往上一扬,说:“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意识到。” “是现在才敢确定。” 她讨好地抱着贺循章胳膊,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那边,反正他也不嫌沉,就当是给他做负重训练。 “Linda也去过香港,还给我看了很多照片和视频。Linda说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很昂贵,烟花燃放都是按秒来计算价格的,一般只能在像跨年这样的特殊纪念日看到。我回去查过了,我们在香港的那几天都是很普通的日子,唯一特别的是你在我身边。” 贺循章捏了捏她脸蛋,“你就不能大胆地想一想,想那烟花本就只为你一个人而来。” “想过的。”纪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他肩头,仍然望着窗外的烟火出神,“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不想再自作多情。而且半年前咱俩刚见面不久,我拿不准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只敢把它当成一份不期而遇的惊喜。现在知道维港的烟花是你特地为我放的,我只会更开心。” “谢谢你,三哥,你真的为我做了很多事情。” 她捧着贺循章那张俊美到堪称妖孽的脸庞,一左一右分别亲了一口。 他抬手摸摸她脑袋,轻轻笑着,“这又是你给我的奖励?” 纪泠一板一眼地回答:“准确来说是我诚挚的感谢。” 谢谢你这么不厌其烦地,用心地爱我。 “既然说到这儿,” 贺循章摆正她的身体,让她跨坐在腰腹,问:“你那会儿对着烟花都许了什么愿?” 纪泠望入他深沉的眸子,反问:“你确定想听?” 他脸色黑了黑,“如果是希望和我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免开尊口。” 这话他那阵子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纪泠挪开他的手,说:“是有这么一句,但不完整。” 贺循章来了兴趣,“嗯?” “我希望你功成名就,希望你得偿所愿,哪怕我们再也没有交集都没关系,但你一定要打一场平安的胜仗。” 她咧着嘴,“听上去很傻对不对?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不敢直接说给你听。” 未曾想,贺循章捉住她指尖,凑上去亲了亲,说:“我听见了。” “我都没说出口,你怎么可能听见?” “我是不是说过你每次撒谎眼神都会飘来飘去?我猜你肯定许了愿望,并且你的愿望多半和我有关。” 他亲昵地磨她鼻尖,“你总说我做了很多事情,可是宝宝,你的付出不比我少。我看得见你的爱,你的勇气,这些都是我的力量来源。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最珍贵。” “也不是妄自菲薄吧,我是觉得正常人在面对你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感到自愧不如。” 贺循章:“你偶像就不会。” “知衍哥本来也不是正常人呀。” “录音了,等下就发给你偶像。” “……贺循章!你好腹黑。” 她扑上去和他打闹,反而被他箍在怀中贪心地亲吻。 “我们是不是还没在朋友圈公开对方?三哥,我们拍张合照吧。” 恋爱中小情侣会做的事,她想和他都尝试一遍。 贺循章答应得很爽快,“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嗯?” 纪泠偏头看着他。 只见贺循章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的瑰红色钻石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比她以往在电视和杂志上面见过的钻戒都要夸张,简直漂亮的过分。 他捉住她纤细葱白的指尖,低头将戒指套上去,“我们结婚。” 她嘴角高高噘着,明明开心的不行,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免得有人太得意,“三哥,你看上去不像在征求我的意见,更不像在求婚。” 反倒像通知她明天醒来就去民政局领证。 “我一定会和你结婚,你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贺循章为她戴好戒指,五指穿过去扣紧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嫁给我。” “想好了吗?你是自己乖乖跟我去民政局,还是被我狠狠欺负一顿,再绑去民政局。” “我当然……”纪泠跟他学了个十成十,故意拖长尾音,随后紧紧抱住他,“愿意,我只和你结婚,贺循章,我爱你。” 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当然也很爱你。 他揽着女孩的肩膀,极其亲密自然,但又没有任何情。色意味的并肩姿势,贺循章另外一只手举着手机,咔嚓一声,镜头定格烟火里爱的一幕。 在她的“敦促”下,贺循章拍了十多张照片。 纪泠躺回他怀里,翻看着手机相册,“我发现你很会拍照诶,每次都能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他镜头下的她总是格外鲜活,格外有生命力。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看。” “我想发这张。”她忍痛从这么多张照片里面选出最满意的,举着手机对贺循章说。 “成,我和你发一样的。” 纪泠把照片微信发给贺循章,他看到某人给自己的微信备注:「三哥」。 “什么时候改的备注?” 她一边编辑朋友圈内容,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忘了,好像是在上海的时候。担心被同事看到我和你聊天,就把你的昵称改成三哥,给知衍哥的备注是偶像。” 天天防这个防那个,整得像地下恋。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她脑袋探过来瞧他手机,果不其然看到聊天列表置顶:「纪泠」。 纪泠哼哼:“一点新意都没有。” 贺循章捏她耳垂,垂眸问:“没改备注,你不高兴?” “那倒不至于,你要是给我改成那种很肉麻的称呼,我只会觉得你被人夺舍了。” 他弯了弯眼睛,把给她的微信备注改为「老婆」,改完以后还把手机递到她眼皮子底下,笑说:“检查一下?老婆大人。” 纪泠撇撇嘴,“勉强过关吧。” 她发了今年第一条朋友圈: 「新年快乐,My only and forever love.」 配图分别是今晚和贺循章一起吃的夜宵,落地窗映出的双人影子,夜空里的烟火,刚拍的大头合照,还有手上这枚求婚戒指。 不一会儿就被各种评论祝福刷屏: 李知曳:「新年快乐!等回北京一起去吃烧烤呀,贺总应该不会拦着你吧嘿嘿。」 Linda:「啊啊啊Lynn新年快乐!祝你和贺总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Linda:「PS:男帅女美,你们是我见过颜值最NB的小情侣呜呜呜。」 Jessica:「新年快乐Lynn,相信你和贺总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齐修明:「新年快乐,恭喜你暗恋成真。」 哥:「乐。」 …… 纪泠扶额,她指着哥哥这条留言,问贺循章:“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咱哥不是说不拦着吗?” “不……等等,什么咱哥。”她嗔怪地睨他,“改口改这么快。” “比起咱哥,”贺循章攥住她手腕,视线上移,“姓齐的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暗恋成真?” 纪泠咽了咽口水,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的嗓音耐人寻味,“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我听不懂。” 她又开始充分发挥装傻的本领,企图蒙混过关,还想着挣脱他怀抱,跑为上计。 当然,跑是跑不掉的。 贺循章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坦白从宽和严刑逼供,自己选一个。” “哎呀你知道的嘛……” 纪泠无辜地看着他,以此博取某人同情。 “不,我不知道。” 他不为所动,灵巧的手指逐渐向下,停住。 “别别别,我招。” 纪泠实在是怕了他,卧室里的狼藉还没收拾,不能再来了。 “就上海出差期间齐总监还找过我一回,我见实在躲不开,就跟齐总监说我跟我暗恋的人在一起了。”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你的挡箭牌可真多,老婆。” 低头含住她耳垂,威胁似的问:“你和姓齐的说有暗恋的人,当时想到了谁的脸?” “你的啊。” 她答得理所当然,他反倒有些没反应过来。 很快,贺循章又笑,“那老婆一个人玩小玩具的时候,又在想谁的脸?” 纪泠咬住唇,不肯回答。 他循循善诱,“是我的,对不对?” 她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知道还问……” 气若游丝,脸看起来都要熟透了。 他抚摸她侧脸,嗓音缱绻,“老婆真乖。” 旖旎的氛围发酵不止,她急切需要别的东西来转移他注意力,遂问:“贺循章,你会唱歌吗?” “想让我唱歌给你听?” 她忙不迭点头:“嗯。” “报酬呢?” “怎么唱歌也要报酬?” 贺循章转而来吻她唇角,哄着:“叫老公。”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纪泠想了想,极小声地唤他:“老公。” 他知她脸皮薄,能做到这一步已然不容易,就让她枕着臂弯,轻轻唱着: “When I fall in love(当我坠入爱河) it will be forever(将会是永恒的) or Ill never fall in love(否则我决不会坠入爱河) 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this is(在这个忙碌的无止境的世界里)“* 纪泠听得入迷,从未想过他唱歌竟然这么好听。 “为什么想到唱这首?” 贺循章抬起她的脸,于眉心落下一吻,“我遇到你那天,酒吧里放的就是这首《When I fall in love》。” 你出现的那一天,我的爱情悄然而至。 【 www.w】 60-65 第61章 两个人在纪泠家乡领了证。 她原以为要回京市再领证,没想到第二天醒来,贺循章驱车带她来到家乡的民政局,还说早就预约好了。 这次出行虽然也有周秘书跟着,但周秘书只会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出现,其他时间都是纪泠跟贺循章两个人,全程贺循章负责开车。 平常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贺三少,心甘情愿给某人当司机,在这时做一对平凡的小情侣。 纪泠把结婚证揣进包里,顺手在民政局门口折了一根光秃秃的树枝细条儿。 贺循章单手插兜,“你要这个干什么?” “回去跟我哥负荆请罪。” 纪泠拉开迈巴赫后座车门,把枝条跟那些礼物盒子放在一起。 她瞒着哥哥,偷偷和贺循章领了结婚证,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哥哥交代。 贺循章乐了,他唇角挂着笑,说:“你多折两根,我怕一根不够咱哥抽的。” 纪泠瞪他一眼,“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我是说抽我。” 他抬手揉揉女孩头发,“毕竟我才是那个拐走你的罪魁祸首。” “我哥很温柔的,”和煦的日光下,纪泠仰着脑袋看贺循章,“哪里像你,一言不合就动手。” 名副其实的暴君。 “可你喜欢,不是吗?” 贺循章打开副驾驶车门,弯腰将女孩抱上去,低头给她系安全带的同时还不忘记吻她鼻尖,“因材施教,你喜欢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 “我要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停下。” 纪泠顺势攀住他后背,埋在身前啃一口锁骨。 隔着衣服没什么痛感,齿间抵上去只有一点酥酥麻麻的痒。 贺循章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说:“因为你只是嘴上喊停,心里可不那么想,宝宝。” 他那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胜券在握,让纪泠感觉牙痒痒的,还想再多咬他两口。 “回去再咬。”他托着她的下巴,低头啄她嘴唇,“否则你再咬下去,我可不保证不会在车里对你做点什么。” “不行。” 纪泠撇过脑袋,“你快上车。” 尽管已经和他尝试过很多地方,但在车里……还是太荒唐了一点,她没做好心理准备。 贺循章屈指点她额头,嗓音清冽,“成,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纪泠紧握着手机,掌心都出了汗,奈何聊天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她依然没勇气告诉哥哥。 他说:“放心说,剩下的交给我,咱哥有什么怒火让他冲我来。” “我不是怕他生气,”纪泠叹了口气,“我是怕我哥对我失望,从小到大我都很听话的。” 十八岁就跟着贺循章是她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等红灯的间隙,贺循章转过头看她,“如果他想尽办法阻拦你奔向幸福,那和棒打鸳鸯包办婚姻的封建家长有什么区别?” “……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希望我过得好,说不定是我想多了,我还是先告诉他吧。” 纪泠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哥,我跟贺循章领证了。」 「今天刚领的。」 消息一发出去,她立刻将手机倒扣,一秒钟都不敢耽搁,比当年高考查分还紧张。 嗡—嗡— 纪昭径直打电话过来。 纪泠胸腔里那颗心七上八下,咚咚跳得极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跃出来。 “接吧。” 贺循章比她坦然的多,“证都领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最多是追着我打。” 纪泠手抖着摁下绿色的接听键,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哥。” 没有她想象中的大发雷霆,纪昭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他问:“你们在老家领的证?” “嗯……” 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哥哥这么冷静,该不会在憋大招? 纪昭:“什么时候办婚礼?” 她开的免提,因此贺循章也能听见。 纪泠读懂贺循章的口型:“随时。” 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婚礼随时都能办。 她攥着手机,忐忑地回:“我还没想好,他说都听我的。” 纪昭嗯了声,“行。” “哥,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先斩后奏的,贺循章他昨晚跟我求婚,而且你这段时间也看到他的诚心了他……” 纪泠话说到一半,被哥哥无可奈何的笑声打断。 纪昭叹气:“泠泠,你把哥当成什么人了?我说过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看在贺循章这人还不赖,你又那么喜欢他的份儿上,我不反对你们。婚期定了及时跟我说,遇事别一个人扛,听见了吗?” “嗯……”纪泠眼眶里蓄满泪水,傻兮兮地笑,“谢谢哥哥。” “他在你旁边没?” “在的。” 纪泠望向贺循章,攥着手机问,“哥你要跟他说什么吗?” 纪昭冷冷地说:“贺循章,我妹妹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别辜负她。” 贺循章单手把着方向盘,看了眼纪泠,才认真地说:“哥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爱她。” 纪昭:“?” 谁是他哥,酒都没敬,改口改这么快。 “你们在外面?” 纪泠把手机拿回来,抿了抿唇,“嗯,刚领完证就第一个告诉你,还在回去的路上。” “那我先挂了,注意安全。” “好,我们回京市见。” 纪泠靠在副驾驶长舒了一口气,分外活跃的心跳逐渐平稳。 余光瞥见她模样,贺循章勾了勾唇角。 回到家,纪泠习惯性窝到客厅沙发,她举着那个红色小本本,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朋友圈。 昨天晚上发的那条朋友圈不断有人给她点赞。 “你说我是现在就晒结婚证,还是等婚礼再发?” 她拿不准主意,干脆求助贺循章。 贺循章坐在沙发扶手,揽过她肩膀,“随你,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 他说了跟没说一样,纪泠没管他,继续皱眉思考。 几分钟后,她刷到了贺循章的动态: 「介绍一下,我妻子。」 配图是挨在一起的两张结婚证,还有昨晚烟花里的合照。 这还是她第一回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贺循章朋友圈。 原来这就是普通情侣谈恋爱的快乐。 曾经以为天方夜谭的幸福,如今触手可及。 “你这消息也太多了吧……” 纪泠趴在他肩头,看着那仿佛火山爆发一样的点赞留言,忍不住咂舌。 “不是说高处不胜寒,你微信列表怎么还这么多人?” 他口吻淡淡的,“我没加多少人。” 不是什么人都配拥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懂了,虽然你好友总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活的。” 贺循章不怎么发朋友圈,每次发的内容都和她有关。 上一条还是他从她手里“抢来”的平安符,但那一条朋友圈设置了分组,只有亲近的朋友才能看到。 官宣领证的这条则是所有人可见。 温知衍:「不愧是你,速度够快的。新婚快乐,礼物等我回国补上。」 周秘书:「贺总和纪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烟花.jpg」 爷爷:「何时办婚礼?」 舒阿姨:「领证都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再带小姑娘回来?把小姑娘领回家我就原谅你。还有婚礼什么的都快点提上日程,你要是不懂就我来安排,保管让你们满意。」 温如琢:「新婚快乐,循章。」 …… 纪泠认认真真读完评论区,嘴角根本放不下来。 “贺循章,好多人祝福我们哦。” 他摸了摸她头发,“你再打开微博看看。” “嗯?微博怎么啦。” 微博对纪泠来说只起到吃瓜的作用,她实在闲得没事才会刷会儿热搜,听见贺循章这么说,纪泠又点开那个熟悉的红色图标。 清一色的热搜词条令她目瞪口呆: #贺氏集团董事长得偿所愿# #贺总结婚了# #贺总娶了谁家公主# #贺氏集团抽奖送金子# 纪泠点开其中一个词条,关联的热门正是贺氏集团官方微博十分钟前的官宣消息:「恭喜我们贺总如愿娶到贺太太。转发和评论本条微博各抽999根金条,让我们一起为贺总与贺太太送上最真挚的新婚祝福^_^」 这条抽奖送金子的微博互动数呈几何倍数增长,每秒钟都会新增上千条转发评论,服务器都差点被卡爆。 网友A:「我的天啊价值一万块的金条,贺总直接送999根!」 网友B:「楼上的是2个999,一共1998根!」 网友C:「非酋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能让我也中一回奖。」 网友D:「评论999次贺总&贺太太99就会有幸运之神降临吗?」 纪泠咽了下口水,眨巴眨巴眼睛:“三哥,我也想要金子,我能不能参与转发抽奖?” 贺循章失笑,把人儿捞回自个儿怀里,“要多少?” “我只要你。” 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做这些了?” 他考虑得那么周到,一环扣一环,不像临时起意。 下巴蹭了蹭女孩鼻尖,他问:“想听实话?” “不许撒谎,三哥,这是你教我的。” 纪泠面带严肃地提醒。 “再见以来的每一天,我都想把你绑去民政局领证。” 若非害怕在她眼中看到切实的恨意,重逢第一天他就想这么做。 她咧嘴傻笑,指尖挠他心口,“我就说你想把我关起来,你还不承认。” “再想跑就真的把你关起来,” 贺循章手臂拥紧,冷脸吓唬怀中的姑娘,“哪里都不许去,后半辈子我养着。” “你不会那么做。” 她凑上去吻他的唇,“而我也不会再离开你。” 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第62章 纪泠跟着贺循章来贺氏集团总部“上班”,美其名曰给他当一天总裁秘书。 她之前经常路过贺氏集团总部大楼,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的外表气势恢宏,哪怕在高楼林立的京市CBD都十分扎眼,抬头一眼望不见尽头,是无数打工人拼了命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象征身份的京A00001迈巴赫在集团门口停下,周秘书先后为纪泠与贺循章拉开车门,“夫人,贺总,请。” 集团门口的年轻保安整整齐齐排开,嗓门洪亮:“贺总早上好!” 贺循章淡淡地扫过去一眼,不怒自威的气势无声弥漫。保安们愣了一瞬,随即又用更加嘹亮的声音挺起胸脯喊道:“夫人早上好!欢迎夫人来集团视察!” 纪泠:“……”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怪尴尬的,偏偏气势上还不能输。 纪泠挽着贺循章的胳膊,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很镇定,学着他的风范微微抬高下颌线,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直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才敢松懈。 “他们每天都会像刚才那样迎接你?” 她扯了扯贺循章的西装衣摆,问。 “不会。” 贺循章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狭长的眉眼稍显凌厉,和平常在家里温声哄她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她了然地点点头:“我猜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你今天第一次来公司,必须让下面的人重视起来,以后就算我不在身边也不会有人敢怠慢你。” “你想的真周到。” 纪泠往他身边挪了挪,跟着他走出电梯,一起来到总裁办公室。 “我现在才发现智汇的办公室……还真是委屈你了。” 她环视一圈贺循章真正办公的地方,不禁咂舌。 这间办公室几乎有家里客厅那么大,装潢配置都是顶级,风格延续了他一如既往的高级性冷淡。桌子沙发都是清一色黑白灰。当然,她搬进去以后,家里被她改造得七七八八,增添了许多“烟火气”。 “这面窗也是单向的吗?” 纪泠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去,此情此景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她感觉一整个京市仿佛是一片缩影,所有寸土寸金的大楼都被踩在脚下。 “对。” 贺循章走过来,单手环住她的腰,嘴角有了些弧度,“晚上想不想试试,满足你。我的办公室有休息室,你想在这儿过夜都行。”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她嗔怪地瞥他,指尖覆上窗明几净的玻璃,“你说一个人每天都能在这种地方办公,真的还会有烦恼吗?” “有。”他笑了笑,“烦恼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回家见你,或者烦恼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贺循章同她一起看向远方起伏的建筑物,说:“如果不能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总裁说到底也只是给别人卖命的。能不能坐这个位置,谁来坐这个位置,都在董事长一念之间。” 纪泠在某人怀里仰起头,戳了戳他心口,“你爷爷当年是董事长?” “在我之前,他一直都是。” “他就没想过把位置传给……那个人?” “本来是打算传给他的。” 贺循章轻蔑地冷笑,“但那一年他在外面的情。妇带着私生子找上了门。” 纪泠脱口而出,“那他活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忙捂住嘴巴。 未曾想贺循章笑意更甚,俯身亲亲她额头,“你说得对,他活该。” “我等会儿有个会要开,”他睨了眼腕表,叮嘱她,“你就待在我办公室,无聊的话先忍一忍。” 纪泠莞尔:“我还以为你会说无聊可以四处转转。” “你愿意也行,只不过周秘书得跟着我去开会,你刚来公司不熟悉,我担心你一个人吃亏。” 贺循章低头蹭她鼻尖,“或者你跟我去开会?” “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 纪泠把他往外推,“你快去吧别耽搁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她替贺循章捋平整弄皱的领带,围着他转了两圈,“嗯,很不错。” 他说:“行,乖乖等我回来。” 贺循章去开会,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只剩纪泠一个人,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他办公室的布置与摆件,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透顶,干脆霸占某位总裁的椅子,坐在那儿玩手机。 一抬眼看到电脑旁边的相框,相框里竟然是她的照片,而且是她十八岁进入清大求学的学生照。她的学生证,饭卡等等证件用的都是这张照片。 纪泠拿起相框,认真观摩。 这张照片像是被人用技术修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这么清晰的原图。 照片里的女孩明眸皓齿,面庞青涩又单纯,眼神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胆怯。 新生入学都要拍这么一张学生照。 她有点想不起来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了,可能是在想凭借清大的头衔尽快找到薪水可观的兼职,把钱省下来给哥哥交医药费。 一晃七年过去了,如今是她与贺循章相识的第八年。 但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难不成调取过她的档案。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贺循章的学生证。 不知道十八岁的贺循章是什么样,是不是比初见时还要张扬。 纪泠趴在贺循章的办公桌,盯着照片里的自己发呆,呵欠打了一个又一个,就在她困得马上就要去和周公下棋的时候,贺循章终于回来了。 “困成这样,昨晚又背着我看睡前读物了?” 贺循章关了门,转头看到她这副小鸡啄米的模样,难免感到好笑。 温知衍还在国外,昨晚会议安排在凌晨,等他忙完都快两点了。 还以为她有在老老实实睡觉。 “没有,”她张开手就要贺循章抱,“就是没事干,很无聊。” “很快就不无聊了。” 总裁椅子物归原主,她也到了贺循章怀里。 他含住她耳垂,“一整个下午我都属于你。” “别舔,痒。” 纪泠指着相框,问他:“照片哪儿来的?” “你说呢?” “你当时不是不想让别人发现我的存在?” “它之前摆在家里。” “喔。” 这么说是公开以后他才把照片摆在办公室。 她撇撇嘴,朝贺循章摊开掌心,“发我一份,我都没有这么高清的。” 末了,她补充:“再把你的入学照片也发给我。” “这么贪心,连吃带拿。” 贺循章攥住她柔嫩的指尖拢在掌心,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抬眉撞上他意味深长的视线,纪泠暗道不好,梗着脖子,“你该不会又问我要报酬?” 他笑说:“猜对了,宝宝。” “但这本来就是我的照片!” “你也说了,你没有。” 她哼哼:“果然是资本家。” 变着法儿榨干她。 “有关你的一切,我一直都很贪心。” 说着,贺循章来吻她耳后。 纪泠想着还能再挣扎一下,“你休息室只有你的东西,我没带换洗衣服。” 真给了他,衣服肯定会糟蹋的不像样,哪里还能穿出去见人。 “谁说没有。” 他种下一枚鲜艳的草莓,声音低沉而沙哑,“应有尽有。” 她闹了个大红脸,瑟瑟发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贺循章未答,继续捧着她的脸亲吻,“乖,闭眼。” “就不闭。” 她偏要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瞪他,看他还舍不舍得亲。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他挑了下眉,单手扯开西装领带,然后用领带蒙上女孩眼睛。 “唔……” 纪泠咬他嘴唇,两只手摸黑扑腾,“贺循章你犯规了!” 只听贺循章不慌不忙地说:“再闹就把手也绑起来。” 害怕他真会把自己捆成粽子,纪泠赶忙投降:“我错了还不行嘛……” “这还差不多。”他低头埋进来继续亲。 “你快给我解开。” 眼睛被这么蒙着,她看不见贺循章的脸,更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心里慌慌的。 “你这样比刚才听话多了。” 下一个吻落在她鼻尖,他说:“如果能更听话一点,我就考虑拿掉领带。” “你希望我怎么做?” 纪泠心跳加速,心头那只小鹿恨不得撞晕在他身前。 “不如我们来玩游戏。” 贺循章停止亲吻,他翻转手腕,居高临下地说,“这次换你主动亲我,如果你能亲到正确的位置,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那不还是你占便宜?” 男人略带威胁的尾音扬起,“嗯?” “好好好,我玩。” 识时务者为俊杰,纪泠咽了咽口水,“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乱动,否则就是作弊,算我赢。” 他低低地笑了声:“没问题,宝宝。” 办公椅就这么大,贺循章就在眼前,只要他别捣乱,她对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 “忘了说,你只有三次机会。” “……!” 竟然还有次数限制,狡猾的资本家。 纪泠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闭着眼勾勒他的模样,随后攀上肩膀,准确吻上他嘴唇。 “亲到了!” 不料贺循章却说:“我没说这是正确答案。” 纪泠皱起眉,“不是嘴唇还能是什么?” 难道是他锁骨那颗痣。 “你还有两次机会。” 她试着往下,但这回只亲到他左肩。 头顶传来他带着笑意的提醒:“最后一次。” “你别得意!” 纪泠企图用手去摸,被他捉住指尖,扣在心口。 剩最后一次机会,还不准她定位。 她视死如归地合上眼,凭借记忆吻上锁骨。 贺循章幽幽地说:“偏了一寸。” 他单手捏住女孩下巴,“游戏结束,该我了。” 第63章 温知衍回国这天,京市下了很大一场雪。 纪泠非要拉着贺循章去首都国际机场接机,她还给偶像准备了一捧漂亮的花束,摆明了一副小迷妹追星的痴样。 贺循章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来。 身旁的姑娘踮着脚不停地往出口处张望,都没发现自己的围巾快掉地上了。贺循章为她重新系好围巾,瞧见她这副兴致盎然的表情,他点了下女孩鼻尖,问:“要不要我现在命人给你做个接机牌,上面就写热烈欢迎外交部副部长回国?” “不要。” 纪泠否认,想了想又说,“但是如果你下次回国,我可以考虑这么全副武装来接你,我到时一定给你准备最大的欢迎牌,保证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贺循章:“免谈,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偏过头看着贺循章,问:“跟我在一起很丢人吗,这才领证多久你就嫌弃我了,果然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瞎说什么。” 男人眉间平添两道黑线,“仗着在外面我就没办法收拾你?”他攥着女孩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捏了下她手掌心,以示惩戒。 纪泠耷拉着脑袋,“是你自己说嫌弃我的。” “……” 他叹了一口气,俯身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到后面去,望着她的眼睛说:“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不生气了,嗯?” “贺循章,我骗你的。” 她狡黠地眨眼,“我没生气,我就是在无理取闹,想趁机让你哄我。” 尽管两个人都戴着口罩,贺循章依然能想象到黑色口罩下面的表情何等鲜活。他眉毛微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知道。” 纪泠惊讶,“你知道还?” 男人重新直起身,嗓音蕴含笑意,“只要能哄你开心,我愿意。”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在无理取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此刻需要他哄,那他就会哄,无需缘由。 纪泠不得不承认这个腹黑的男人简直越来越会了。他像是被什么人打通任督二脉,又或者在哪里进修了《完美恋人手册》,满分毕业。 她忍不住翘着嘴角,“既然如此,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贺循章一只手插兜,另外一只手牵着她,说:“知衍出来了。” “看到了看到了。” 纪泠赶忙激动地朝偶像挥手,还不忘和某人说,“距离上次知衍哥在机场接我们也才过去不到半年,这半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 “嗯。” “咦,知衍哥身边是不是还跟了个女孩子?” “好像是,没见过。” 贺循章都没见过,那说明应该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循章,纪泠,好久不见。” 温知衍走到他们两个人面前,微笑着打招呼,同时吩咐助理:“你先把行李拿回车上。” “好的温部。” 两名助理带着所有的行李先走一步。 贺循章下巴微抬,声音不冷不热,“这位是?” 温知衍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人,转过来看着那个女孩,说:“你可以走了,不用再跟着我。” 那女孩咬着唇,“温,温先生,您总得留个联系方式,日后我好报答你。” 闻言,纪泠和贺循章面面相觑,看样子是温部长半路带回来的? “不必,”温知衍冷冷地拒绝,“你报答我最好的方式就是别出现在我面前,就当没见过我。” 女孩不肯,“可是……” 温知衍脸色又冷了两分,“还不走,等着我让人请你?我愿意出手帮你不是让你恩将仇报的。” “谢谢。” 女孩朝着温知衍微微弯腰鞠躬,随后便离开了,期间她多次回头,没能换来与他对视一眼。 纪泠递上花束,“欢迎偶像回国!” 温知衍抱着花,笑问:“需不需要我再给你签个名?” “其实我带本子了!不过知衍哥都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纪泠在贺循章的大衣口袋掏来掏去,掏出一个巴掌大的Mini手账本,酒红色封皮,和一根黑色签字笔,把它们都递给温知衍。 温知衍一愣,他接过本子,在印花扉页写下名字和日期,再还给她。 他瞥了眼沉默的贺循章,似是在说“你不管管?” 贺循章还给他一个眼神:我能有什么办法。 纪泠把手账本又放回贺循章那儿,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一齐朝机场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回到车上,后排那俩人默契地没说话,温知衍抽了抽嘴角,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纪泠倚在贺循章肩头,捂着嘴巴笑了一会儿,才问:“知衍哥,刚才那女孩什么情况?当然你不方便说没关系的,我和贺循章一点都不八卦。” 不八卦的贺循章睨她一眼,伸手将人摁在怀里。 温知衍揉了揉眉心,解释:“在机场遇到的,说是手机和行李都被飞。车。党抢走,希望好心人给她众筹一张回国的机票。” 纪泠恍然大悟:“所以你是看她可怜,帮忙给她买了机票。” “她这种情况就算去求助工作人员也是被送去大使馆,而且大使馆未必受理。我看她确实着急,让助理查明她身份后给她买了张机票。” 贺循章冷不防来了句:“乐于助人是温部长的良好品德。” 纪泠扯他袖子,“你当年也是这么帮我的呀,说明你也乐于助人。” 副驾驶位的温知衍笑了声。 贺循章揉了揉她头发,望着她那双明澈的眼眸,忽然很想亲她。 纪泠趴在他肩头,越过他去看窗外的雪景,京市每逢雪天都别有韵味,簌簌落落的雪花让这座城市也跟着一起静下来。 “知衍哥晚上想吃什么?” 温知衍看了看时间,答:“舒女士知道你们来接我,她刚发消息称准备在家里吃火锅,问你俩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菜。” 纪泠眼睛一亮,“我都行。” 火锅多自由,她最喜欢吃火锅了。 贺循章说:“我也不挑。” 温知衍打趣道,“都说相爱的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会越来越相似,看来所言非虚。换做以前,三少哪里会跟我们吃火锅。” 纪泠脸一热,仰头对上某人别有深意的视线,羞得又埋回去。 贺循章掀了掀眼皮,懒懒地开口:“承蒙温部长吉言,我们定不负所望。” 听见他们俩的对话,纪泠更没脸见人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再次来到温家,纪泠的心境明显比上回轻松许多。人们常说走这条路的最擅长算计人心,玩弄权术,都是个顶个的笑面虎。可是在她看来,只要没有把那套带回家里,带回给身边的人,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面具,她并不在意贺循章和温知衍他们对外的那张面具,也不在意旁人究竟如何评价他们,她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偶像对她很好,偶像的家人也对她很好,这就足够了。 “温叔叔,舒阿姨,温大哥晚上好。” “泠泠来了,快到阿姨身边坐。” 纪泠往那儿一站,显得比身披风雪刚刚归家的温知衍还要受欢迎。 他跟贺循章在一旁坐冷板凳,温如琢贴心地给他俩端来一盘瓜子。 “哥,嫂子呢,怎么没见嫂子?” 温知衍回来有一会儿了,没瞧见大嫂。 温如琢咳了声,说:“你嫂嫂回娘家去了。” “你又把嫂嫂气走了?” 本就是相亲凑成的姻缘,在此之前没有感情基础,婚后是夫妻磨合的开始。再加上温如琢忙于公务,经常不在家,难免有照顾不到妻子的情况。 “什么叫又。” 温如琢坐下来一块儿嗑瓜子,“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忙,等你将来结婚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哥,这点你应该跟循章好好学学,你看人家夫妻俩多和睦,哪儿像你跟嫂子,三天两头冷战。” “学什么呀?” 纪泠端着果盘过来,“草莓挺甜的,你们尝尝。” 贺循章径直拽住她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坐,顺手挑了一颗圆润的草莓喂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太好意思,可是又不能让贺循章一直举着手,就着这个姿势吃下草莓。 “看看,多标准的教科书示范,哥你知道该怎么哄了吗?” 温知衍啧了声,“嫂子都气得回娘家了,你也没说去追,总不能每次都等人家女孩子低头。” “我倒是想。” 温如琢叹气,“等会儿吃完饭我还得开会,明天再说吧。” 纪泠听得一知半解,“大嫂不在家?” “嗯,”温知衍勾唇,“人在高位身不由己,媳妇儿离家出走了都没法追,你说是吧,循章。” 贺循章:“谁家的谁自己去追,我家的没跑。” 纪泠悄悄掐了他一把,“你注意点分寸。” 温如琢有意向他们取经,遂诚心求教:“循章,我听知衍说你跟小纪闹过矛盾,那你是怎么哄她回心转意的?” 贺循章眉梢扬起,说:“我对她死缠烂打,时间一长她就心软了。” 轰的一下,纪泠脸熟得彻底。 “要不我还是去陪舒阿姨吧……”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温如琢又问:“具体是怎么个死缠烂打法?” 他最擅长玩弄人心,却总是猜不透妻子的心思。 贺循章张了张唇,纪泠怕他再说出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论,赶紧捂他嘴不准说话。 “温大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们俩的情况未必适用于你和大嫂,你说对吧。” “是我病急乱投医了,晚点开完会我打电话给她探探口风。” 贺循章转过来看她,纪泠蓦地收回手。 她低着头,小声说:“你生气了?” 他反问:“我为什么生气?” 说着又喂她吃草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宝宝。” 第64章 正式开饭之前,纪泠被贺循章喂着吃了不少水果。 “可以了,要不然等会儿吃不动火锅了。”瞧着贺循章压根没有要停的意思,纪泠鼓起的腮帮子塞满食物,只得摇头拒绝。 贺循章扯了张纸巾替她擦去嘴角的水渍,说:“不是说你们女孩子一般都有两个胃,一个用来装正餐,一个用来装水果零食。” “你连这个都知道?” 她睁大眼睛,凑过去仔细打量贺循章的面庞,左看看右看看,像是非要从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老实说你是不是私下恶补了什么课程?” 贺循章坦然地迎上她视线,漂亮的桃花眼里盛着千种柔情,“就你能看那些见不得人的小说,我不能看?” “……怎么就见不得人了,只要成年了都能看。而且你们男人在那方面本来就更得心应手,我已经够吃亏了,看点小说脑补一下怎么了!” 纪泠羞得转过去背对着他。 前段时间贺循章手把手带着她玩小玩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再让他弄出点什么新花样那还得了。 贺循章把她的肩膀又掰回来,女孩浓密轻盈的长睫像花瓣上栖息的蝴蝶,翅膀一颤一颤,脆弱而珍贵。 他指腹抚摸她的眉骨轮廓,说:“在取悦你这条路上,我依然任重而道远。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不如我们以后共同进步?” 纪泠小声嘀咕:“倒也没必要这么求知若渴。” 他怎么能把那种事说的像考清大一样严肃。 况且谁要跟他共同进步了! 贺循章刮了下她白里透红的鼻尖,“我做得还不够,不够多,也不够好。” “只要把你看的小说内容都变成现实,你就不会再想看那些东西。艺术来源于生活,但不如生活。” 她说不过贺循章,打更打不过,气得牙根痒痒的,遂伸手拧一把他的胳膊,哼了声。 “小纪,循章,准备开饭了。” 温如琢朝沙发上坐着的俩人高声喊道。 温知衍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手,“人小两口感情这么好,羡慕吧?” 温如琢:“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嫂子也是很好的姑娘,我只是还没学会要怎么跟她相处。” 温知衍浅笑,“慢慢来,感情的事急不得。” “说的好像你经验很丰富,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老光棍,好意思说我跟循章?” 温如琢拍拍他肩膀,“现在家里只剩你还单着,自求多福。”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能清楚地看见外面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裹着冰晶落在花园的树丛,在这样静谧的雪天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从里到外都是暖和的。 舒女士问:“泠泠是不是不喜欢吃绿叶菜?” 纪泠才搁下筷子,贺循章先替她答了:“嗯,她吃绿叶菜会不舒服。” 胃和心都不舒服。 “那你们怎么不早说,” 舒女士唤来管家,吩咐,“去叫厨房再多弄点海鲜和肥牛,都放到泠泠和循章那边。” “好的太太。” 纪泠赶紧说:“舒阿姨,我们面前这些够吃的。” 舒女士笑着,“我跟你温叔叔上了年纪,总想着多吃蔬菜养生,忘了你们年轻人都爱吃肉。” 温知衍无奈,“妈,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我跟我哥的。” “你们兄弟俩跟泠泠能一样?女孩子多娇贵,就是要惯着。” 舒女士嫌弃地瞥他。 温知衍:“得,您说的都对。” 既如此,纪泠不再推辞,乖巧地答:“谢谢舒阿姨。” 吃完晚饭,舒女士对贺循章说:“客房收拾好了,你和泠泠晚上就在家里歇一晚。” 贺循章:“我听她的。” “……我都行,主要看他还有没有工作。” 纪泠挨着贺循章站,像逢年过节走亲戚时手足无措的小朋友,她觉得自己做不了主。 “就算有也得给我放到一边。” 舒女士横贺循章一眼,“知衍已经回房间了,你们也回屋歇着吧,有事找管家和佣人就成。” “好,谢谢舒阿姨。” “真乖。” 舒女士拉起纪泠的手,对这个儿媳妇满意的不得了。她一直觉得像循章这样冷清的性子就得配如此鲜活可爱的女孩,如今也算愿望成真。 “那我先带她回房。” 贺循章揽着纪泠的肩膀,弯了弯眉。 舒女士摆手赶人:“去吧去吧,瞅你那不值钱的样儿,一刻都离不了你媳妇儿,我还能把她拐跑不成?” “舒阿姨晚安,祝您和温叔叔做个好梦。” “你也是。” 舒女士笑眯眯地,“尽管把这儿当自己家。” 贺循章带纪泠回到房间,说是客房,其实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这间屋子平日里只有贺循章会住,况且温家也不会随便让人留宿。 纪泠蹬掉拖鞋,随意地往床上一躺,问他:“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贺循章把大衣外套挂在衣架,看着躺得歪七扭八的姑娘,说:“不能一起?” 她掰着指头数,口中振振有词,“我洗澡要半小时,你洗澡要十五到二十分钟不等。但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洗,你猜需要多久?” 他走到床边,俯身面对面压下来,手掌撑在她耳侧,轻笑,“洗到你满意,哭着说实在不行了的时候。”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纪泠掌心抵上宽厚温暖的胸膛,望入他深邃的眼睛,“三哥,这里是温家,你不可以乱来。” 贺循章不答反问:“你觉得舒阿姨为什么那么说?” 她皱着眉思考,舒阿姨方才说什么来着? 对了,把这儿当自己家。 她脸颊隐隐浮现不自在的绯红。 见状,贺循章打横将她抱起来,抱着人就往浴室走。 “这里虽然没有你喜欢的落地窗,但浴缸足够大。” 纪泠在他怀里晃荡着小腿,急急忙忙地说:“门!门!” “锁了。” 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身后,“没人会打扰我们。” 这一刻,纪泠再次对羊入虎口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她勾着贺循章脖子,眨巴眨巴眼睛。 “又有坏主意?” 他一件一件剥去她身上的衣服,“劝你省着点力气。” “没有坏主意,就是觉得很疲惫,不想动。” “你倒是说说累哪儿了?” 贺循章垫着她后脑勺,“早上起来是我给你穿的衣服,也是我抱你去洗脸刷牙,饭还是坐在我腿上吃的。你在家待了一天,说自己不想走路,张开手就让我抱。小没良心的,你累哪儿了?” 她忍住笑,装出无辜的模样,“三哥,你看你又嫌弃我。” “说到嫌弃,” 贺循章把怀中的姑娘翻过来,扬手拍了两下,“白天在机场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不是说好洗澡吗!快洗快洗,洗完我还要睡觉呢。” 她使劲儿挣扎,浴缸里的温泉水溅了一身。 他压低声音警告:“老实点,别乱动。” “是你先动的。” “我哪里动了?” 他捧起女孩的脸,坏心地笑,“这才叫动。” 纪泠瞳孔放大,正想要说点什么,断断续续的呜呜声被贺循章用深吻堵回去。 她用力在贺循章后背抓了一把。 换来更浓烈的亲吻与啃咬。 与此同时,舒女士在房门外听墙角,只可惜她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不禁疑惑:“真睡了?” “妈。” 温知衍叹息,“您杵在这儿做什么?” “臭小子!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舒女士照着温知衍的肩膀就是一拳,“你不是回屋睡觉了?” 温知衍耸了耸肩,“生物钟没调回来,睡不着。” “我问你,循章平常都睡这么早?” 温知衍直言:“他忙的话一般到后半夜才睡。” 舒女士更纳闷了,“那为什么里面一点儿声都没有?” 温知衍扶额,“就算有声也不能让您听见,您都多大了还学人家听墙角,快回房睡吧,别让我爸等急了。” “哎,行吧行吧。”舒女士依依不舍地离开,“你也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 看着这扇紧闭的卧室门,温知衍扬了扬唇。 正如温知衍所说,贺循章今晚到后半夜才睡。 纪泠枕着他臂膀,有气无力地咬他,“刚刚……应该没人听见吧……” 他这人简直坏透了,总趁她毫无防备时搞突然袭击。 以至于有几次她不小心呼出声。 贺循章搂着她,低头亲了亲女孩湿润的眼睛,“放心,隔音效果很好,外面听不到。” “你下次不许那么胡来了。” 她嗔怪地瞪他,直往怀里钻,“今天下这么大的雪,你手腕还会疼吗?” 对上她关心的眼神,贺循章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轻声说:“早就不疼了,不信你再咬一口试试?” “不要。” 纪泠双手双脚都缠在他身上,安心当树袋熊,“不疼了就好。” 她此时困得要命,合着眼,想到哪句说哪句,“三哥,我们夏天办婚礼,好不好?” “好。”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 他下巴蹭着她额头,磨了磨,“夏天是我们相遇的季节。”夏天的尾巴,勉强也能算夏天。 纪泠呢喃:“也是我们分开的季节。” 脸蛋被他轻轻掐住,男人嗓音沉了沉,“我们不会再分开。” “我还没说完呢,” 她指尖在他胸膛画圈,满足地笑,“更是我们周而复始的起点,它对我们有很特别的意义,所以我想在夏天办婚礼。” “没问题。” 贺循章轻拍纪泠的背,哼着舒缓的小曲哄她睡觉,“晚安,傻姑娘。” “晚安,三哥。” 他哼唱的嗓音低沉又缱绻,比她听过的任何摇篮曲都要管用,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TBC- 第65章 和贺循章再次来到香港,纪泠的心境和去年大有不同。枕边人还是那个人,但彼此的身份焕然一新,以至于她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脚下的步伐格外轻快,丝毫没有去年的紧张与憋屈。 身旁的姑娘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时不时哼两句小曲,她那兴奋的模样仿佛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到山顶或者海平面上空,做无忧无虑的自在小鸟。 贺循章伸手把她的呆毛压下去,说:“有人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来看海就这么开心?” “你不懂。” 纪泠两手空空,她转过来看着贺循章,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对贺循章说,“大海对北方长大的人总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从前只能在地理书上看到这些江河湖海,看到稀奇古怪的地貌,现在自己亲身体验到了,只能说有海的地方空气确实很新鲜。” 她倒着走路不稳当,贺循章就捉住她一只手,随时准备好捞她。 他扬了扬眉,“那上回怎么没见你这么开心?” 纪泠朝他明媚地笑:“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啧。” 他稍微用力一拽,把人带回自个儿身边,“就说你那点机灵劲儿全用我身上了。” 成天尽想着怎么跟他对着干。 “你不也一样,”她伸了个懒腰,“你带我来香港没有公务,全是私心。” 贺循章笑了笑,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牵着她,“你在我身边,我工作就更有干劲,怎么不是为了公务?” 周秘书远远地跟在后面,附和地点头。那段时间贺总每天只能休息四到五个小时,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再怎么连轴转都不会感到累。别的领导要是像贺总这么高强度工作,难免会把火撒到无辜下属身上,然而贺总情绪不是一般稳定,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从容不迫,张弛有度的,周秘书愿意将其归因于爱情的力量。 “强词夺理。” 纪泠勾了勾他掌心,“还没问你呢,我们还是住上次那家酒店吗?” 一睁眼就能看到湛蓝的维多利亚港。 他说:“不住酒店,先去太平山顶。” 纪泠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在太平山顶有别墅?” “嗯。” 出了机场,两个人一起坐上车,贺循章接着说,“不过别墅区有很多熟人,我很少过来。” 一个圈子里的人,很多都互相打过照面,有些二代还会将小三小四秘密养在这儿,临近联姻才被狗仔爆出来。 纪泠神秘兮兮地八卦,“我听说……” “不用听说,”贺循章瞥她,“是真的。” 她叹为观止,“原来真那么乱啊。”忽然又有点庆幸当年被他保护得很好,否则世界观指不定被那些腌臜事颠覆成什么样。 “我的地盘除了知衍,没别人来过。” “那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纪泠讨好地拍拍他胳膊,“毕竟咱们三少洁癖那么严重,最讨厌女人碰,你说是吧三哥。” 贺循章揉捏她耳垂,“知道就好。” 别墅的管家和佣人早早就接到了通知,他们纷纷站在门口迎接。 “少爷,夫人,这边请。” 纪泠走在贺循章身旁,努力说服自己要习惯这种走到哪儿都有专人夹道欢迎的排场。 贺循章扬了扬下巴,“旁边那栋楼是你知衍哥的,他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 “我去年给了你知衍哥一块京市地皮,他说要拿来建私人山庄,等建好了我们去他那儿玩。” 一套制服换一块天价地皮,这是他做过最不划算,但最心满意足的买卖。 “知衍哥忙着全世界飞来飞去,没空过来也正常。” 纪泠拉着贺循章来到别墅二楼的露天花园,这里视野极佳,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她看得有些痴,“原来太平山顶的景色是这样的,看来山顶才是最佳观景点,我上回看到的维港最多算只缘身在此山中。” 如今想来她当年深陷那些负面情绪无法自拔,也是因为一个人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不肯跟贺循章沟通,只管要结果,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眼下跳出了一条路走到黑的困境,便觉着柳暗花明。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女孩发型被山顶的风吹得有些乱,贺循章将她散在额前的碎发都拨到耳后,看着她的眼睛说,“古人的话有时不无道理,但同样也有一句纸上得来终觉浅,得知此事要躬行。很多事只有亲身体会过了,才能有更切身的理解。” 纪泠古怪地偏头看他,“三哥,你怎么忽然变得文绉绉的,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我不这样说,有些人岂不是要当着我的面胡思乱想。” 他揽过她的肩膀,让人儿靠在怀中,“当局者迷,对我而言也同样适用。我因为高傲,因为放不下所谓的面子,自以为选择了最立竿见影的方式,实际却是最伤人的那一种。这不也是你口中的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后悔啦?” 她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垂眼:“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再对你说那些伤心话。” “但我不这么认为。” 纪泠蹭了蹭他胸膛,“你是贺循章,你不是别人,二十出头的贺循章就是那样的性子,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我倒是觉得不能因为我们都成长了就否认过去不完美的自己,十八岁的我会被二十一岁的你吸引,二十五岁的我会爱上二十八岁的你,不管走多远,相爱的人都会再相逢。” 贺循章听了这番话,怜爱地俯身来亲她,从额头亲到眼睛,又从眼睛亲到嘴唇,感觉怎么亲都亲不够。 “像你这么好的宝贝疙瘩,我得看紧一点,免得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拐走。” 她抱着他贪心地吸了一大口,咧着嘴傻笑,“世界上最想拐走我的人难道不是你?” “就算有人向我抛出橄榄枝,我也不会跟他们走的。三哥,我只要你。” 贺循章将她抱起来,抱回二楼主卧。 纪泠缠着他精瘦的腰身,不甘示弱地主动出击。 才亲了两口,被他丢到柔软的大床。 他单手扯开领带,单膝跪在床边,熟练地绑住她手腕。 她瘪着嘴,“你怎么又绑我?” 这样都没办法摸他胸肌。 “给你上课。” 领带缠好,贺循章在她纤细的腕上打个结,确保她挣不开,但也不会勒疼了她。 纪泠不明所以,“什么课?” 他俯身逼近,衔住她的唇又吸又咬,“爱的教育。” “……!” “我们不是说好要在海边吗?” 纪泠用拳头去碰他宽厚的胸膛,“这儿是山顶,不是海边,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三哥。” 他喘着粗。气说:“少不了你的。” 手掌摩挲女孩的发,贺循章笑问,“这段时间想不想我?” 年关将至,每年这时候他总是格外忙,手头有好多项目要批复,还有一大堆预案等着做最终决策。每天几乎熬到凌晨,他舍不得再折腾她,只得简单洗个澡,躺下抱着人睡觉。 纪泠咬了咬唇,“你该不会要一次都补回来。” “你不愿意吗?宝宝。” 他埋进颈间继续舔舐,“我很想你。” “三哥,过满则亏。” “那就先满上。” 纪泠愤愤地控诉:“贺循章,我严重怀疑你高中语文阅读理解不过关。” “能过你这关就行。” 他捏住她下巴,把她的小脸往高抬了些许,“你乖一些,老婆。” 她承认,每回贺循章用这种充满缱绻的嗓音附在耳边说话,她都毫无招架之力。 只有投降的份儿。 纪泠被贺循章哄得云里雾里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翌日,明亮的日光穿过云层照耀山顶,卧室窗户也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然而此时床上的两个人依然相拥而眠。 纪泠是被饥饿硬生生唤醒的。 醒来看到他沉静的面庞,她又爱又气,视线扫过那一地狼藉,毫不客气地在某人下巴留下一个清晰完整的牙印。 “别闹。” 贺循章将她的小脑袋摁回胸前,迷迷糊糊地说,“再睡会儿,听话。” 她咽了下口水:“可是我饿了,你接着睡,我去找点吃的。” 他睁开眼,略带愧疚地说,“……抱歉。” 昨晚好像做得有些过分。 纪泠很大方地“原谅”了他,“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轻声厮磨,“你再睡会儿,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午餐,好了叫你。” 她揪着被子一角,“嗯。” 本来只想在床上躺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她又昏睡过去,就这么睡了个回笼觉。 纪泠换好衣服来到客厅,贺循章正坐在沙发上办公。午后阳光温柔地围绕着他,他看上去是那么专注。男人眼神深邃,但可能因为他此刻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终究少了两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她走到贺循章身边,挪走他膝头的笔记本电脑,自觉坐到他怀里,“说好度假,你都不让我带复习资料出来,你居然一个人偷偷办公,是不是想背地里卷我?” 指腹揉开他紧蹙的眉心,看见眼底那一片青灰色,她恹恹地说:“三哥,你得休息。” “年底突发情况多。” 他搂住她的腰,“睡饱了?” “嗯。”纪泠顺势靠过去,“弄了什么好吃的?” “很多,粤菜,茶点,还有你喜欢的红烧鸡翅和酱排骨。” “你喂我。” 她得意地抬起下巴,“电脑我没收了,度假期间不许想工作,也不许想考试,这是你教我的。贺老师要言传身教,能做到吗?” 贺循章失笑,宠溺地揉她头发,“听老婆的。” 【 www.w】 65-70 第66章 吃了饭,纪泠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贺循章接着工作。她没收他的电脑,把它交给周秘书保管,强行“命令”贺循章关机休息。 “你醒了,我自然不会想工作。” 贺循章捋顺她炸毛的头发,低头亲一亲女孩的额头。两个人抱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靠着彼此,任由午后的日光将这片得之不易的闲暇圈养。 纪泠依偎在他身前,思忖半晌,终是问出口,“今年过年你打算在哪儿过?” “取决于你想怎么过。”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他都陪她去,随时都能出发。 指尖覆上他锁骨那颗痣,她轻轻挠了挠,静心说:“去年在老宅你爷爷说因为我,你和他离心,他希望我劝你得空多回家陪陪他。” “这和你没有关系。” 贺循章攥住她指尖,在女孩唇角啄了口,“还记不记得去年有一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 “记得。”纪泠伏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知衍哥说你查到贺恒生被害的真相,一时有些心灰意冷。” 贺循章嗯了声,随即将她搂得更紧些,仿佛抱着她就能驱散回忆带来的心寒,缓缓说道,“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爷爷帮贺利成父子掩盖罪行是无奈之举,但从未想过他能偏心到那种地步,即便知道亲骨肉的死亡和另外一个人脱不了干系,他还是会选择视而不见。那天晚上我找他对峙,他要我向前看,别抓着过去不放。原来罪不容诛的恶行,活生生的人命,对他来说都是轻飘飘的「过去」。” 纪泠抓着贺循章的衣领,仰着脑袋在他下巴亲一口,又贴着他蹭,似是在用自己笨拙的办法安慰他:“你爷爷的做法让你寒心了。” 他揉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我还问他当年是否找你说过什么,他却说自己累了要回房休息。纪泠,你从来都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你多次试探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希望能在我身边留得更久一些,所以我不相信你会那么绝情地走掉,一定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一阵心虚,埋头扎进他怀里,“我……” 贺循章笑着拍拍她挺翘的身后,“说好要坦诚相待,结果瞒我这么大的秘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嗯?” “三哥,翻旧账并非君子所为。” 纪泠捂住耳朵,嘟囔,“我们不要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不然多没意思,你说对吧。” 他面上笑意更浓,低头去蹭她的脸。 “你要知道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你面前几乎毫无效果,这辈子都栽给你了,傻姑娘。要不是在香港遇到你哥,拆穿你那点嘴硬的小把戏,否则我真不敢保证自己还会做点什么。” “唔……” 她抬起头,撞进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原来你还好这口。” 贺循章屈指刮她鼻尖,“看来我们今晚有新剧本了。” “不要,今天关门大吉,休息一天。” 纪泠哼哼唧唧,闹了一会儿,她正色问,“那你过年回去吗?你如果回去,我陪你一起。” 他掌心摩挲她的发,说,“挑一天回老宅看看,剩下时间都归你。” “好。” 话音落下,外面蓦地传来极为响亮的轰隆声,本来澄澈的天空瞬间变得黯然失色,上方划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暴风雨,老天爷变脸比翻书还快。 “没想到南方的天气也这么喜怒无常,说下雨就下雨。” 纪泠趴在他肩头,望着那豆大的雨珠,怔怔地说。 “你不喜欢下雨。” 他用的是肯定句。 顿了顿,贺循章问,“是和那天有关吗?” 算算时间,他和她应当是前后脚离开的,他回到老宅的时候,雨势已然很大。 只是不知那暴雨究竟下了多久,是否有淋到她。 “算是吧。” 纪泠勾住他脖子,“伦敦也经常下雨,有时候下一个星期都不带停。天气忧郁,人也忧郁。我回公寓要路过一个球场,住在附近的居民每天傍晚都去那儿打球。一到下雨天,球场会变得光秃秃的,路边的草木随风摇荡,好像通往古堡的林荫小道,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比起下雨,我更不喜欢没有你的日子。当初去英国是想换个陌生的环境生活,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说不定就不会再想起你。”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她的每一缕思念也都还是和他有关。 不该忘掉的人,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抹去他存在的痕迹,不仅抹不掉,反而还越陷越深。 纪泠搭上贺循章手腕,“说了这么多,我都还没问过你那三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经常想起我?” “想,怎么不想。” 温热的呼吸拂面而来,他摊开女孩掌心,在上面写她姓名,“知衍说你没来赴约,我打开手机才看到你发的消息。本来想打电话问问你哪里不舒服,让人带你去看医生,又怕你在电话里听出我的异常,决定等伤好以后再去学校找你。哪儿能想到我犹豫了那么一次,就再也打不通你电话。我一个人开车到清大,被告知你早就离校了,毕业证都是别人代领。” 听出他嗓音里暗含的苦涩,她主动环上他的腰,“我是不是很任性……” 他笑了声,捏捏她耳垂,“要不要猜猜我那会儿在想什么?” 纪泠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说:“你肯定很生气,觉得我很无情吧。” 他做了那么多,她却一点都不领情。 “不。” 额头碰着额头,他的气息撩得她有些心痒,“我当时想着等抓到你,我一定狠狠打一顿你的屁。股,让你这辈子都不敢再离家出走。” 纪泠羞得不行,嘴上还不肯服输,“封建大家长,就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 “知衍起先也查不到你的去向,比起找到你,我确切地想知道你的安危。后来经过多方确认,尽管还是没办法定位,但我至少知道你还活着。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们就总有再见的那一天。” 兜兜转转,爱是割舍不了的引力。 你看,无论我走出多远,我还是会降临你身边。 贺循章端起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润润嗓子,继续说:“其实我在英国过得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苦,学费是用你的钱交的,还留了一部分当做生活费。出去打工主要是想让自己忙起来,要不然总会想起你。” “可就算让自己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你也还是会想起我,对吗?” 他搂着怀中的姑娘颠了颠,听上去是疑问句,实际彼此都有答案。 纪泠故作严肃地说:“想就想了,你不许得意。” 回忆是苦的,但如果连回忆都没有,往后的日子又要怎么过呢。 “我也会想你。” 他俯身吻她鼻尖,“工作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总觉得你应该坐在我腿上,我一口一口喂你吃。晚上睡觉没有你在怀里捣乱,醒来只能摸到冷冰冰的床铺,会想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你对我的惩罚,以保护之名行伤害之事,我应该受到你的惩罚。它太难熬,我要是再惹你生气,你换个法子,好不好?” 她在他一字一句中湿了眼睛,透明的泪水摇摇欲坠,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看你表现。” “我表现得还不好吗?” 贺循章含住她的泪水,“昨晚那么多水,我表现还不够好?” 纪泠羞愤欲死,使劲儿抓某人宽厚的脊背,奈何给他带来的杀伤力无限趋近于零。 “都说了今天歇业!歇业!” 她别过脑袋,连耳朵根都红得要命。 “嗯,不欺负你。” 贺循章抱着她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暴风雨不断地冲击着客厅的这扇窗户,雨势越来越大。 任风雨如何肆虐,都无法影响室内一片祥和。 他看向纪泠,说:“后院花园有球场,想打球的话,等天晴了我陪你。” 山上暴雨格外凶猛,黑云层层叠叠笼罩在海平面上空,纪泠盯着黯然的维多利亚港,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三哥,我不在的那三年你是不是很难过。”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贺循章瞪她一眼,“又是胃疼又是失眠,还瘦成那样,我看就是欠揍。” 她舔了下嘴唇,转身回抱住他,“你……你出来带制服了吗?” 贺循章意外地挑了挑眉,“是谁刚说今天歇业?” “你就说带没带吧!没带算了,当我没问。” 纪泠皱着鼻尖,早知道出门前提醒他带上。 他朝女孩耳朵里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说:“带了。” “你真带啦?” 她又惊又喜。 “说好带你出来度假,当然要考虑到你各方面需求,老婆。” 贺循章勾着唇,“怎么样,还歇业吗?” “……”她难为情地咳了咳,“我考虑一下,一会儿给你答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舔弄女孩敏感的耳垂,捉住她手腕扣在胸前。 “以后每一个下雨天,都将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回忆。” 纪泠的表情看上去还在纠结,他干脆抱着人儿往卧室去。 单手拉开衣柜门,那套制服赫然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笑:“真不想多体验几次?” 她咬着唇,伸手摸了摸制服上的肩章,心动不已。 “那你……你换上吧。” 一想到他穿制服的样子,纪泠实在没有抵抗力。 贺循章一乐,执起她手背亲了亲,“遵命,老婆。” 第67章 这是他们在香港太平山顶Staycation的第四天。 不出意外,纪泠今天又睡到日上三竿起床。 她的腰背酸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深刻了些,连去卫生间刷牙洗脸都得贺循章抱着去才肯动。 纪泠使唤贺循章帮她拿放在另外一边的洗面奶,她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任劳任怨”的男人,不禁嘀咕:“要是在床。上你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这人白天夜里简直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那些媒体竟然还好意思给他冠以“高冷禁。欲”“冰山男神”“不近女色”的头衔,真是见了鬼了。 “进退有度是作风,也是策略。” 贺循章往掌心挤了些奶白色的洗面奶,用水把膏体软化揉搓开,往女孩脸上均匀地涂抹。 纪泠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享受他的全方位照顾,还不忘说:“你现在这样好像在撸猫哦。” “你可不就是猫。” 他笑了声,修长的手指勾她下巴,“家里的猫很娇气,饿了直哭。” 她觉着这话似乎有些耳熟,在哪儿听过。 “可是三哥,人家都说家猫不如野猫,说不定时间一长你就腻了,想到外面去找别的猫。” 纪泠往后仰了仰,眼睛睁开一条缝,想起来脸上还糊着洗面奶,遂放弃。 “我对野猫不感兴趣。” 贺循章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走指缝泡沫,“这辈子只养怀里这一只猫。” 哪怕类似的话他早已说过许多遍,但每次她听到,也还是会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动容。 “你抱紧我,我自己洗掉就行。” 纪泠弯下腰,清水洗干净脸庞,开始指挥贺循章给她涂护肤品。 “要不今天你给我画眉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三哥,你会画眉毛吗?” “没画过。” 贺循章接过她手里的眉笔,“我临时抱佛脚试试。” 他拿着眉笔就要往眉毛上面招呼,纪泠忙说:“你等等,我还没说怎么画呢!” 万一他画两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脸就白洗了。 贺循章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画。” 她皱着眉:“都没给我画过,你怎么会知道?” 他揽着女孩的肩膀,微微俯身:“因为我闭着眼睛都能还原你的样子。” 你曾经千百次入我梦中,每一次出现都能恰到好处抚平我的焦躁,我如何忘得了你的模样。 你刘海的走向,眉弓的弧度,嘴唇的颜色,乃至青色血管的分布,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姑且信你一回。” 纪泠乖乖合上眼,“你记得手不要太重,不然很丑的。” 他抿着唇,嗯了声。 一时之间,浴室里安静得出奇。 他靠得本来就近,呼吸与心跳都触手可及。 纪泠不由得有些紧张,浓密的长睫扑簌簌地颤着。 看见她这副彻底豁出去,视死如归的样儿,贺循章无奈地莞尔,一双手十分稳当。 他在认真为心爱的女孩描眉,动作缓慢而深情。 纪泠最开始还感到有点痒,渐渐的也就随着他的气息平静下来,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了吗?贺循章。” “快了。”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贺循章把眉笔放在一旁,直起身,说:“看看。” 纪泠迫不及待地睁开眼,转过去照镜子,惊讶不已。 “你真是第一次画眉?怎么能画这么好的。” 她握住贺循章手腕,“三哥,你的手好稳。想当初我第一次学化妆,粉底涂不匀,画眉毛的时候手还抖,那场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擦了画,画了擦,反反复复许多次,那块皮肤都被她搓红。 “多练练。” 贺循章说。 “我练了的!但新手就是容易掌握不好力度,两条眉毛还经常画不对称。” “我是说多练练射击。” 贺循章端起她,“这样手就会稳。” 纪泠脑子里蓦地冒出几个大字:杀鸡焉用牛刀。 也对,手握真枪他都不会抖,画眉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她撇撇嘴,哼了声,人和人的差距果然比人和猫的差距还大。 香港今日是个大晴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外出。 纪泠有点想到山下去,沿着海岸走一走。 贺循章给她穿好衣服,两个人一块儿来到一楼客厅。 周秘书和管家恭敬地候着。 “三哥,待会儿吃完饭我们到山下玩吧。你看外面天气那么好,海的颜色一定很漂亮。” 纪泠扯了扯他的衣摆,问。 “你想去我们就去。” 贺循章叫来周秘书,吩咐,“去准备游轮。” 周秘书躬身回答:“好的贺总,我这就去办。” 纪泠咂咂舌,想起上回贺循章陪自己乘坐落日飞车,再看他此刻轻飘飘一句“准备好游轮”,她发自内心地感叹:“总感觉我拉低了你的档次,三哥。” 贺循章睨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我开玩笑的。” 她抱住他一条胳膊,“毕竟你后悔也晚了,我们两个注定要在一起。” 走到餐桌旁,纪泠自觉就往贺循章腿上坐,“我要吃虾饺,你喂我。” 午餐吃到一半,纪泠接到哥哥电话。 贺循章摁了免提,把听筒贴到女孩耳边。 纪昭清了清嗓子,说:“泠泠,明天有空没?叫上贺循章,我请你们吃饭。” “……哥,我跟贺循章来香港玩了,不在京市。” 她摸了摸鼻尖,这可是缓和关系的好机会,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 纪昭声音没什么波动:“成,那就等你们回来再说。” 贺循章却说:“哥,你如果有空,我让他们接你来香港,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纪昭眉毛抽了抽,还是不习惯贺循章叫自己“哥”,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算了太麻烦了。” “私人飞机,不麻烦。” “……我说麻烦就是麻烦,改天再约。” 纪昭匆匆挂断电话。 贺循章蹙眉,表情似是在说:我说错什么了吗? 纪泠笑得花枝乱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安抚他:“我哥只是还没适应你的新身份。” 任谁被贺循章这种逆天的存在叫“哥”都会惊悚吧! 他摸摸她头发,“婚礼把咱哥和知衍安排在同一桌,他们俩指不定有共同话题。” 她附和地点头:“好主意。” 北方的春天都还没影,她就已经在期待夏天。 “你别光顾着喂我,你自己也吃。” 纪泠摁住贺循章手腕,“或者我喂你。” “我还好,不是很饿。”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纪泠的督促下吃了不少食物。 谁让她说:“我怕你没力气。” 今晚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海景盛宴。 贺循章笑而不语,只亲昵地蹭她额头。 下山路上,他们偶遇几个人在山路边吵架,准确来说是两女一男,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男女双方吵得很激烈,随时都有可能扭在一起厮打。 好奇心驱使纪泠趴在车窗前围观,她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他对话,“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出。轨被抓现行。” 有钱人解决情感矛盾的方式似乎也不太雅观。 贺循章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宽敞的车内挡板升起,隔绝出两个独立空间。 他伸手将女孩捞回来抱着,“热闹看够了?” “三哥,古人云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对你很放心。” 纪泠依偎在他怀里,“话又说回来,我曾经以为我们吵架也会那样歇斯底里,谁也不肯让着谁。结果我发现你的情绪有点过于稳定了,跟你吵都吵不起来,你都不会对我大声说话,更别提吵架。” 贺循章失笑,轻点她额头,“听上去你好像还很遗憾?” “不如我们下一个剧本就演针锋相对的夫妻,在家里发疯摔锅碗瓢盆的那种?” 她支着下巴,思考这个剧本的可行性。 “……” 贺循章脸一黑,冷漠无情地拒绝:“方案驳回,重新改。” “我认真的,我在想要怎么疏导你的情绪。” 纪泠环上他的腰,脑袋在他怀里直蹭,“你总是喜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我不想你那么累。就像你说的,你也是人,你也会有喜怒哀乐。所以如果你不开心,或者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一定要和我直说,好吗?你包容我这么多,我也想回报你。” “疏导情绪的办法有很多种,吵架最没用。” 他埋进女孩颈间,舔了舔她耳后,“有你在,比什么都管用。” “看到你这么离不开我,我就放心了。” 纪泠大度地拍他肩头,“三哥,我们快到了。” 贺循章亲她脸蛋,轻声说:“嗯。” 今天的维港没有节假日那么拥挤,纪泠牵着贺循章的手走在海岸边,她看到星光大道熟悉的手印,对他说:“我上次就是在这儿帮忙给一对年轻小情侣拍的照,他们看上去可般配了。” 他低头,笑问:“想拍照吗?” 她使劲儿点头,又摇头,宛如小鸡啄米,“我更想和你拍合照。” 说罢,纪泠把贺循章拽到合适的位置站好,看向镜头,举手比Yeah. 清脆的喀嚓声,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靠在一起。 纪泠一边满意地欣赏照片,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算不算我们蜜月旅行的第一站?” 贺循章无暇看风景,一颗心都被她占满,“可以这么认为。” “那我要发朋友圈。” 说做就做。 「想和你一起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编辑好文字和合照,她欢欢喜喜发出去。 贺循章单手打字,留下一条: 「无论去哪儿,我都陪你。」 往事不可追,亦不必追,因为我们的未来只会更加耀眼。 第68章 香港之行结束,回到京市没两天,贺循章陪纪泠来参加综合面试。 纪泠笔试成绩断层第一,却在面试这件事生了些许怯意。 她又想到了当年在清大求学的那段时光。 现在这场面,有点像学期末的口语和口译考试。 她的口语老师是个帅气随和的外国人,身高一米九二,素食主义者,皮肤白,又高又瘦,上学那会儿极受学生欢迎。 然而越是这种好相处的老师,期末打分就越不留情面。她至今都还记得自己第一学期期末口语成绩只有81分的黑历史,口译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多不少刚刚80。 她那时本来就有点自卑,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拿了几乎全班倒数的口语成绩,若不是有贺循章,恐怕从此就会一蹶不振。 此刻站在考场外面,纪泠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盯着贺循章。 “三哥,救救我。” 贺循章读懂她的画外音,嘴角噙着笑,说:“你已经不是十八岁的纪泠了,你现在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纪泠同学,要对自己有信心,嗯?” 她嘴巴噘得更高:“你笑话我。” “没笑话你。” 他伸手揉揉她头发,似是安抚,“笔试成绩超出第二名那么多,我想不到你输的可能性,除非你当场单方面殴打面试官。” “可是……” 或许当初一次又一次的面试挫败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纪泠还是感到忐忑。 “Lynn,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要对我有信心,我看中的人从来都不会差。” 贺循章轻掐她软乎乎的脸蛋,觉着手感甚好,于是又多掐了两下。 他垂眸扫了眼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纪泠上前一步抱住贺循章,然后又迅速退出来,“沾沾你的光。” 她拿着文件袋跑远,跟着来面试的人一块儿走进大楼。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贺循章才重新回到车上。 他单手握着迈巴赫方向盘,青色的手筋从手背蔓延至结实的小臂,男人眉目深邃,一双狭长的眸微微眯起来,看不出在想什么。 贺循章阖上眼,靠在驾驶位小憩。 过了一会儿,他拨通周秘书电话,沉沉地说:“去打听一下今天的面试官都有谁。” “好的贺总。” 纪泠再三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为她破例,可越是这种地方,水就越深,哪儿有什么绝对公平。 周秘书:「贺总,所有面试官资料已整理完毕,请查收。」 贺循章打开周秘书发来的文档,一半生面孔,一半是打过交道,或者曾经有求于他的熟人。 而那几个不认识的人…… 他瞥了眼周秘书特地标红的批注,看来是有“不良记录”。 “温部,哪儿呢?” 贺循章向后一仰,懒懒地开口。 温知衍恰好刚到面试地点,在长廊拐角接电话,“今儿不是他们面试,我打算过去瞅一眼,顺便瞧瞧今年有没有好苗子。” “巧了。” 贺循章啧了声,眼尾含笑,“劳烦温部亲自盯紧了,还广大莘莘学子一个公平公正的竞争机会。” 温知衍下意识皱眉,“你关心外交官面试干什么?” 顿了顿,他说,“别告诉我你家那位正在里面。” “答对了,温部。” “我现在就进去。” 温知衍撇撇嘴,他挂断电话,敲门进来。 “温部。” “温部您怎么亲自来了?” “温部您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迎接您。” …… 温知衍一出现,方才压抑到喘不过气的面试现场顿时热闹非凡,在场的面试官手足无措,纷纷站起来迎接。 另一边等待面试的候选人自然也如坐针毡。 他可是所有立志从事这一行业的所有学子心中神一样的存在,不容亵渎。 纪泠看到温知衍,明显愣了下。 温知衍视线扫了一圈,随后从容地坐在空出来的主位。 考官助理忙说:“面试继续。” 有偶像坐镇,纪泠总算没有刚进来那会儿紧张,她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毕竟心理素质亦是考核重点,如果连压力面都过不了,以后又该如何面对真实的人民。 这样想着,她的心跳节拍总算慢了下来。 温知衍翻了翻放在手边的笔试成绩单,纪泠赫然排在第一,而且还是断层第一。 可是当他看到第一轮问题的打分,面色蓦地凝重。 最低分69。 在场五位面试官,在不去除最高分和最低分的情况下,“69”这个数字足以让她第一轮就败下阵。 不止纪泠,其他几位候选人的成绩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只有一人成绩稳定的突出。 所有候选人的资料,他一页页看过去。 温知衍明白了贺循章打电话给自己的用意。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就要付出断手的代价。 最后一轮问答结束,到了各位面试官汇总分数的时候。 温知衍指尖轻叩那页薄薄的纸,说了进场以来的第一句话:“不急,前面两轮分数作废,让他们重新作答。”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一位面试官脸色骤然白了白,笑容里掺着虚伪的讨巧,“温部,这好像有点不合规矩,咱们没有这样的先例。” 温知衍神色冷下去,他声音不大,但又如千斤压顶:“等你坐上我的位置,再来跟我谈规矩。” “对不起温部。” 那名面试官悻悻地闭嘴,再不敢多言。 纪泠虽不知偶像为何这么做,但偶像做事一定有偶像的道理,她打起精神接着作答。 重来一回,再没人敢当着温知衍的面儿耍心眼。 纪泠走出考场,脚步略显虚浮,传闻中有着地狱难度的压力面名不虚传。 分明是凛冬,她额头后背却都沁了汗。 面试并未当场公布分数,她没心思和同样走出教室的考生闲聊,有人找她搭讪,她只摆摆手拒绝。反正答都答完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纪泠大老远瞧见站在树下的贺循章,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快步向他跑过去。 贺循章牵好女孩的手,黑糖波波牛乳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他说:“见到你偶像了?” 纪泠顺势吸了一大口奶茶,感觉缓过来一点儿,点头,“是你叫知衍哥来的吗?” “是,也不是。” “三哥,不许卖关子。” 他勾着唇,“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考场外面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就不问问我答得怎么样?” 她仰起脑袋,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亮晶晶的,他见了十分欢喜。 忍着在学校门口亲她的冲动,贺循章将她抱回车上,说:“不用问你也做得到,我对你有信心。” 与此同时,他还收到温知衍消息:「你们先回,我处理点事,改日再约。」 贺循章:「嗯。」 “三哥,你怎么这副表情?” “有老鼠被抓到了。” 纪泠恍然大悟,难怪偶像要求重新作答,看样子是有人在面试成绩做手脚。 几乎是晚饭送来的同一时间,纪泠接到通知成绩的电话。 “三哥,刚刚他们打电话通知我成绩。” 她来到餐桌旁,还没挨着凳子,就被贺循章捞到腿上坐着。 “没说排名,不过参考以往入围的成绩,再加上笔试,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梦想实现了,开心吗?” 他刮了刮女孩鼻尖,习惯性喂她吃饭。 纪泠吃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多亏有你。” “是你足够优秀,你的前程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贺循章揽着她的腰,眉眼弯了弯,“贺老师唯一一个学生要出师了。” “不可以。” 她义正词严地摇头,“以后你还是得耐心教我。” 他说:“行,你想学什么我教什么。” 胃是情绪器官,纪泠心情好,晚饭吃得也就比平常多了些。她站起来围着偌大的客厅饶了两圈,信誓旦旦地说要运动消食,结果没过几分钟就又窝回她的沙发。 沙发旁边的小圆桌摆着一摞参考书,密密麻麻都是她批注的笔记。 “你们也算是功成身退。” 她对着那摞书自言自语,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念。 贺循章在她对面的办公桌处理公务,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姑娘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男人眉眼柔和,心头一片暖意。 “困了就回房间睡吧。” 他弯腰将沙发里的姑娘抱起来,轻声说。 纪泠顺势勾住他脖子,往男人怀里钻,“不困,就是整个人空虚得很,一下子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她为了一个既定的目标没日没夜废寝忘食,一门心思都在这上面,考试结束后最先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茫然。 听她这么说,贺循章挑了挑眉。 他搂紧女孩,迈着大步往卧室去。 “我突然想起来有人曾经说要为了梦想放弃我。” 他俯身,把她的小脸往高抬了抬,“我可伤心了。” “……!” 纪泠瞬间困意全无,睁大眼睛呜咽喊他,“我说了是如果!而且你当时明明说很高兴我能把你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还说自己不会走,三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今时不同往日,老婆。” 贺循章压下来亲她嘴唇,渡进去强势的气息,“你哄哄我。” “三哥,你是在向我撒娇吗?” 纪泠偏了偏脑袋,认真地问。 “你觉得呢?” 忽地,他在女孩锁骨不轻不重啃了一口,埋在颈间重复一遍,“哄我,老婆。” 纪泠嗓子干得不行,拼命吞咽口水。 “三哥,我那天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其实我爱你,更不想放弃你。” “老婆真乖。” 贺循章顺着她的耳垂开始亲,“等会儿要更乖。” 这一整晚,温知衍都再没打通过这俩人电话。 第69章 2017年的这个春节,纪泠跟贺循章选择了最“平淡”的方式度过。一天在老宅,一天在温家,剩下的假期则是窝在家里,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原本周秘书按照贺循章的命令整理了一沓国内外旅行攻略,然而纪泠一句“我想在家当树袋熊”,贺循章就否定了所有的旅行方案,最后决定哪儿都不去。 “本来是想出去玩的,但是看到那么多人就又不想出门了。” 她双手双腿挂在贺循章身上,呢喃,“感觉还是在家里比较舒服。” “人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需要你做什么。” 贺循章看着她,“我看你纯粹是懒,不想动。” 短途有司机,长途有私人飞机,大大小小的行李都不用自己拎,走累了还有他抱,出门旅行连脑子都不用带,只管跟着走就行,贺循章想不到她到底累哪儿了。 “我就是懒,怎么了。” 纪泠不服气地哼唧,“去外面人挤人还不如在家玩角色扮演。” 他扬了扬眉,了然地说:“写新剧本了?拿来我看看。” “这回不是剧本。” 她缠着男人腰腹,借他的力往他耳边凑,嘟囔,“我买了一套情侣玩的飞行棋,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这套飞行棋还是李知曳分享给她的。 两个人聊天时无意中说漏了嘴,纪泠这才知道原来表面看上去温婉文静的李知曳私下和她一样也有一点小爱好。 情侣飞行棋买回来有段时间了,纪泠把它藏在自己卧室的衣帽柜。上回去香港,贺循章带上了制服,她却忘记带这套飞行棋。 考完试才想起来。 贺循章腾出一只手拍拍她身后,眉梢挂着些许笑意,问她:“东西在哪儿?” “在我衣帽间。” 纪泠晃了晃小腿,指挥他去拿。 “嗯。” 他抱着女孩过去,找到她说的情侣飞行棋。 未开封的盒子被压在柜子最深处,上面还欲盖弥彰地盖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帽子,像极了小朋友得到珍爱的糖果礼物,总是第一时间先藏到自以为最隐蔽的地方。 咔哒一声,贺循章单手打开这个做工精致的盒子。 单从外观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豪华版桌游。 谁又能料到这个花纹繁复的匣子里装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游戏”。 纪泠脸颊红了红,一把夺过匣子抱在怀中,别扭地说:“三哥,我们出去再看吧。” 他那危险的猎人眼神顿时令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行。” 贺循章重新将她抱回客厅,却没有让她落地,只低头问:“游戏开始前需要我做什么特殊准备吗?” “啊?” 纪泠眨了眨眼,“特殊准备?” 她都没打开过这个盒子,里面东西应该都是齐全的吧。 他稳稳托着她的身体,饶有深意地扫她一眼,“我是说要不要换你喜欢的衣服,还有眼镜,教。鞭。” “……不用了。” 她闹了个大红脸,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反正就算换了也还是要脱。” “听你的。” 贺循章捏她脸蛋,“那么接下来要选择游戏地点,浴室,办公区,沙发,落地窗,又或者卧室。” 纪泠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他平常办公的区域,“那里可以吗,会不会有些过分?” 有点想念他雷厉风行的模样。 认真办公的他身上总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气质。 贺循章说:“当然可以,只要有人别害羞。” 她抱着飞行棋,贺循章抱着她,两个人来到那张宽敞的办公桌前。 贺循章把笔记本电脑放到别处,银灰色的办公桌表面只留几个无关紧要的文档,黑色笔筒里面插着他用来批注文件的签字笔与钢笔。 见他整理完毕,纪泠摊开棋盘。 她握紧骰子,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这儿只放了一张椅子,贺循章就让女孩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一块儿研究面前这盘棋。 游戏还没开始,他先舔。她耳垂,有意无意地厮。磨,嗓音低沉,“老婆,既然是你买回来的,不如今天你教我怎么玩。” 他的声音磨得她心痒,仿佛穿透皮肤表层,渗入每一个细小的毛孔,直击心底。 “我也没玩过。” 纪泠愤愤地说,“这种事难道不是你们男人更主动吗?” “不许这样说,” 贺循章轻咬她耳朵,“你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三哥,你好像那个传说中行走的大醋坛子。” 她转过来,戳了戳他饱满的肌肉,“而且是故意吃醋,这样就能借机用一些刁钻的借口欺负我。” “你知道就好。” 他笑着摊开女孩掌心,拿走那枚骰子,问:“谁先来?” 纪泠撇撇嘴,“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先来。” 先来的那一个多少会吃亏,她得据理力争。 “三、二、一。” 贺循章慢悠悠数着,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剪刀。 石头。 他扬起唇,“请吧,老婆。” 纪泠深吸一口气,紧张地丢出骰子。 数字“3”那一面朝上。 贺循章念出那一格的内容,「亲吻对方指定位置三十秒。」 他啧了声,“有点意思。” “你……你想让我亲哪里。” 她盯着他的脸,心率瞬间飙升至顶峰,担心某人一上来就玩个大的。 “老婆想亲哪里?” 他扣住她后脑勺,随时都有将她摁下来的架势。 纪泠半信半疑,“你真愿意让我选?” 贺循章似笑非笑,她看不穿。 她一脑袋埋进去,就亲他锁骨那颗小小的痣。 嘴唇停在上面,一动不动。 而男人的神色只微微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他当然给她这个机会,毕竟游戏刚刚开始,循序渐进才有趣。 “好了好了,到三十秒了。” 纪泠默默数着节拍,时间一到赶忙坐直,总感觉贺循章的心跳也很异常,分不清方才听到的咚咚声究竟是谁在作祟。 贺循章执起骰子,随意丢了个数字。 4. 纪泠睁大眼睛,只见第四格写着:「深吻对方十五秒。」 他指尖轻叩棋盘,淡淡地说:“才十五秒。” 不够他发挥。 “唔……!” 她还来不及反应,被他扣住后脑勺,男人俊美的容颜瞬间放大,铺天盖地都是他压倒式的气息。 “还没学会闭眼吗?老婆。” 她赌气道:“你不也没闭眼。” “因为我想好好看着你,记住你此刻的模样。” 嘴唇离开前,还不忘轻咬她。 纪泠横他一眼,接下来又轮到自己,她抱着“必赢”的心态丢出一个数字6. “1、2、3、……6.” “诶,是真心话环节。” 棋盘旁边还放着一摞卡片,纪泠抽出一张,翻过来看清上面的文字以后,羞得不想再面对他。 “写的什么?” 贺循章低头过来看,滚。烫的气息都呵在女孩颈间,“老婆这么长时间不说话,是想耍赖?” 只见那张卡片上面写着:声情并茂地向对方撒娇,并说「老公/老婆,你帮帮我嘛」。 “我没耍赖。” 纪泠尽力调整好呼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这么一句:“老公,你帮帮我。” 然而贺循章并不买账,他遗憾地摇头,“要求声情并茂地撒娇,老婆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贺!循!章!” 她气鼓鼓地瞪着男人。 “你的飞行棋规则写得很清楚,如果拒绝执行,可是会有惩罚的。” 他亲亲她鼻尖,“撒娇还是被惩罚,想好了吗,宝宝。” “……” 纪泠认命。 反正到最后都要落到他手上,不如来个痛快。 她双手环住贺循章胸膛,抱住他撒娇:“老公你帮帮我嘛。” 男人呼吸一紧,眸色黯了两分。 良久,他缓慢地摸她头发:“好,老公帮你。”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赢。” 纪泠把骰子还给贺循章,死死盯着他丢出来的数字。 贺循章这一轮掷到的格子是:「说出对方的三个优点。」 她得意地抬起下巴,像是在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他一乐,问:“希望我怎么夸你?” 她拒绝回答。 “这难道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要我说多没意思。” 贺循章吻上女孩额头,认真地开口:“在我看来老婆不止三个优点,三百条也说不完,所以才问你有没有特别想听的。” “那你说你认为最重要的,或者最好的那三点。” 一不留神,她又掉入他温柔的陷阱。 “第一个,” 他说着又亲下来,大手也不肯安分,“你很勇敢,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轻言放弃,既有迎难而上的勇气,同时也有及时止损的毅力。” 正如当年初遇。 是一朵直面暴风雨,依然盛放的玫瑰。 而他要让这朵玫瑰永不衰败。 纪泠肩膀颤了颤,眼眶一酸,听他继续说:“你很善良,会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身边的人。能得到你眷顾的人很幸运,我显然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她禁不住紧紧抱住贺循章。 有他真好。 正如她曾经无数次感叹过的。 “第三个优点,” 贺循章望入纪泠眼底,“你很可爱,笑也可爱,哭也可爱,高兴也可爱,伤心也可爱。” 他轻描女孩眉眼,“是这世界上最可爱,也是我最爱的人,宝宝。” “都怪你。” 纪泠听完他说的这三个优点,吸了吸鼻子,“好好的非要让我流眼泪。” 都被他转到煽情频道了。 “你今天跟我玩这个,不就是要流泪?” 他拢住她柔嫩的手,“该你了。” 纪泠躲在他怀中摇头,“不想玩了怎么办。” 只想埋进去哭一场。 “认输也行。” 棋盘被扫落在地,贺循章将她抱到桌上,“接下来是猎人环节。” 第70章 婚期定在6月4日。 婚礼前一天晚上,纪泠光荣地失眠了。 她埋进贺循章的胸膛蹭来蹭去,恨不能和他融为一体,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这个人的气息。然而无论是特制的烟草,还是萦绕在他周身淡淡的白檀香似乎都在这时集体失去作用,再不能抚平她焦躁。 “这是你抱着我唉声叹气的第四个小时,宝宝。” 贺循章用下巴蹭她光滑的额头,无奈地说,“还是睡不着?” “嗯……”纪泠十分诚实,“我紧张。” 她使劲儿搂着他,在他怀里仰头问,“明天,哦不,已经是今天了。一觉睡醒就是婚礼,你难道不紧张吗?” “比起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他缓慢地摁揉女孩皱成一团的眉心,温声说,“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和你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场景,马上就要梦想成真,我很期待。” “三哥,” 小拇指挠他胸前,她狡黠地笑着,“如果你当年会说这么好听的话,我们两个肯定不会分开。” 很快她又抵上他的唇,抢在他面前继续说,“在我心里,二十一岁的贺循章是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看谁都跟看垃圾一样。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喜欢那样的你。你不愿意让别的女人碰,却对我百无禁忌,说明至少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存在。不瞒你说,我当年就是这么自我安慰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不要再肖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七年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们有一天真的能结婚,真的能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纪泠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心想某个人肯定会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于是她扬了扬下巴,得意地等着贺循章的夸奖。 谁知他眉眼含笑,慢悠悠地问:“真心话我听见了,只是老婆,等白天婚礼你打算说什么?” 她:“……” 她别扭地翻过身,背对着贺循章,没好气地哼哼:“不说了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坏。 贺循章伸手把傲娇的姑娘重新捞回怀里抱着,低低笑了声,“不气了,嗯?” 纪泠“恶狠狠”地咬他胸肌,以示报复。 静了一会儿,头顶传来男人沉静的嗓音,他像是置身局外讲故事的人,在回忆很遥远的过去,“你离开的那一年,爷爷允诺我暂时不联姻,但并没有同意我娶你。最开始我只是想尽快强大起来,至少能和他们分庭抗礼。但你离家出走让我意识到仅仅这样还不够,爷爷毕竟厮杀了这么多年,他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势力,这些势力随时会威胁到我们。我也不会把和你的未来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上,我必须站到谁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这样他的意见将不再重要。” 她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你把你爷爷架空了。” “他的派系依然会效忠于他。” 贺循章低头来亲她,“你可以把我和他的贺家当作两条平行线,看似同根同源,实际双线并行,互不干扰。” “然后呢?”纪泠眨了下眼睛,“三哥,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我对你的心意始终如一。” 他把怀里的姑娘搂得更紧些,“你要实在睡不着,不如我们来做一些健康的运动,运动完应该就能睡着。” 这几日体谅她备婚辛苦,他轻易放过了她。 纪泠严肃地拒绝,捂住他嘴巴,“你也不想在婚礼上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新娘吧。” 贺循章顺势吻她手掌心。 “有那么严重?难道不该神清气爽。” “……那是你!” 她闭上眼睛,“总之今晚绝对不能胡闹。” “只要你答应我乖乖睡觉,我就饶了你,否则我只能让你强制关机。” 所谓强制关机,自然是彻底累晕过去。 “你嗦森么我听不懂。” 纪泠枕着他温暖的臂弯,充分发挥装傻充愣的本领。 贺循章见状,只宠溺地笑,“那还不老老实实睡觉。” “太安静我睡不着。” “讲故事还是唱歌?” “嘿嘿,你真懂我。” 她咧着嘴傻笑,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想听故事。” “那就讲故事。”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后背哄睡,睡前故事则是选择了法语版的《小王子》。 纪泠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沉浸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里,大脑逐渐放空,渐渐睡过去。 呼吸均匀而绵长。 贺循章垂眸,仔细地端详她恬静的睡颜,凑上去吻了吻女孩眼睛,“晚安,老婆。” 翌日。 婚礼流程格外繁琐,好在这些都有专人筹备,纪泠只需带上自己这个人,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地点定在京郊一座私人城堡,那是贺循章的产业,他之前带她去城堡住过一阵子。 “Lynn,微博热搜已经被你和贺总刷屏了。” 出发前,李知曳在酒店陪着纪泠,她把手机递到纪泠眼皮子底下,笑嘻嘻地说,“你头上王冠那么沉,还是我直接念给你听吧。” 「贺氏集团董事长世纪婚礼」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排场」 「不好意思,海陆空都有人」 「下辈子请让我也这么幸福一回」 「贺总又抽奖送钻石啦」 …… 纪泠扶着头顶的钻石王冠,另一只手捉住李知曳手腕,嘀咕,“总感觉脑袋上顶了块大石头。” “这是金钱的重量,更是幸福的重量。” 李知曳伸手帮她把王冠扶正,“你戴着它很漂亮,我保证你是最美丽的新娘。” 接新娘的车队抵达酒店楼下,琳琅满目的豪车整整齐齐列成两排,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每一辆车都气势非凡,吸引无数过路的行人疯狂拍照。 为首那辆自然是贺循章的车。 他特地换了崭新的劳斯劳斯来接她,全球仅此一辆。 温知衍调侃他,“我说怎么这车一发布就被人买走了,原来是你干的,总不能因为她夸了一句我车好看吧。” 还说买下来作为新婚礼物送给这小两口,结果晚他一步。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叫来周秘书,说:“该发的不该发的,让那些媒体好好掂量。” 周秘书微微弯腰:“贺总放心,已经通知过他们了。” “嗯。” 纪泠在李知曳的陪伴下走出酒店,后面跟着两个拎裙摆的花童。 贺循章立在低一层的台阶,浅笑着朝她伸出手。 咔嚓咔嚓,数不清的镜头争先恐后定格这美好的一幕。 堪称世纪同框画面。 纪泠搭着贺循章手腕,小心翼翼钻进劳斯莱斯后座,随从为她整理好繁复的裙摆和首饰,再请贺循章上车。 关上车门,劳斯莱斯缓缓启动,隔离车外一切喧嚣。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偏头看向贺循章,“你知道吗,我刚才特别担心王冠掉下来,那样就糗大了。” 贺循章莞尔,“过去还得一会儿,要不要我先把它拿下来?” “还是戴着吧。” 纪泠撇撇嘴,“王冠是我选的,再沉我也要坚持到婚礼结束。说起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别低头王冠会掉。” “傻姑娘。” 贺循章搓搓她耳垂,她至今没打耳洞,耳夹夹着会疼,也就没戴任何饰品。 即便没有这些身外之物,她依旧是他最耀眼的宝贝。 “你今天这身西装真好看。” 纪泠抱住他胳膊,她一直认为西装是检验颜值的真理标准,放在什么时候都不例外。 这身香槟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工作时的板正严肃,更像那名利场中游刃有余的贵公子。 “多谢老婆夸奖。” 贺循章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你每天都很好看。”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纪泠不断在脑海中排练接下来要做的事,要说的话。 他紧握她的手,给她无声的力量。 初夏阳光刚刚好,微风不疾不徐,站在辽阔的草坪也不会感觉到晒。 温知衍和纪昭坐同一桌。 纪昭方才亲自领着妹妹,将妹妹交给贺循章,此刻胸中憋着一口闷气,喝再多酒都缓不过来。 温知衍来之前得了纪泠嘱托,他按下酒瓶,说:“你再喝下去,别人会以为当哥哥的对这门婚事很不满意。” “……” 纪昭顿了下,放弃继续倒酒,闷闷地回答,“那没有,我替我妹妹高兴。” “但你的表情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去和贺循章打一架。” 温知衍抽了抽嘴角,妹控真可怕,为妹妹拼过命的妹控更是可怕至极。 纪昭视线回到台上,随口说了句,“我看你也挺眼熟,不知贵姓。” “免贵姓温,名知衍。” “温……知衍,” 纪昭一怔,蓦地又转过来看他,“你就是我妹妹的偶像,那个副部长?” “从前算是偶像,如今是朋友。” 温知衍笑容得体,顺便为纪昭介绍,“这位是我兄长如琢,家父与家母在那边坐着。” 温如琢颔首:“你好。” 纪昭:“……你好。” 以往只能在电视新闻报道看到的面孔,齐聚这场婚礼。难怪妹妹要他做好心理准备,还说不管见到谁都别慌张。 纪昭喝了口水,压压惊。 贺循章和纪泠交换戒指,台下不知是谁高声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纪泠脸红的都不敢跟贺循章对视。 她小声嘟囔:“要不当没听……” 话没说完,贺循章俯身吻她。 他笑:“要低头的是我。” “我爱你。” 纪泠眼角有泪水滑落,只不过这一次的泪水前所未有的甜。 她搂住贺循章脖子,踮着脚回吻,“我也爱你。” 【 www.w】 70-75 第71章 纪泠这次回国特意瞒着贺循章。 她知道自己身边有他安排的保镖,一是为了保护她在外面的人身安全,二来保镖会将她的日程及时汇报给贺循章。 因此这次回国之前,纪泠特地拜托温知衍帮她瞒一瞒。 “知衍哥,你就想办法帮我遮掩遮掩,主要是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光靠她自己是没办法做到悄无声息地回国,她只得求助温知衍。 温知衍在电话里说:“你给他惊喜,他就会给我惊吓。” 纪泠:“……没那么严重,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迁怒任何人的!” 温知衍问,“他又不是拿不到你们的休假日历,你就不怕你跑回国,结果他也瞒着你飞过来?你们可别错过了。” 她一愣,觉得偶像说得也有道理,是贺循章做得出来的事。 “我最近问过他,他好像挺忙的。” 不像是有空给她准备惊喜的样子。 温知衍啧了声,“那是因为你不在,否则你看他还忙不忙。” “知衍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纪泠脸热了热,小声说。 “这样,我安排人送你回国,正好舒女士也想你了。” 她眉眼弯弯,笑说:“谢谢知衍哥,知衍哥万岁!” “打住,你这套只对他有用。” 纪泠挂了电话,欢天喜地跑去收拾回国的行李箱。 打包完毕,站起来的那一瞬短暂眩晕了两秒,她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人,这才反应过来贺循章不在这里,没有人会拦腰抱住她。 她坐回床畔,盯着贺循章的微信头像发呆。 也不知道他在国内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许是心有灵犀,她手机蓦地震了两声。 贺循章:「刚忙完。」 一起发过来的还有落地窗外的夜景照片。 贺循章:「想你了。」 收到这两条消息,纪泠鼻子蓦地一酸。工作原因,她这三年和他总是聚少离多,从前那种一睁眼就能看到彼此的生活恍如隔世。 孤身在外,深夜失眠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问自己这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打字:「忙完了就赶紧休息。」 很快,贺循章打视频电话给她。 纪泠把收拾好的行李箱踢到桌子下面,靠在床头躺好,摁下绿色的接听键。 她先发制人,“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贺循章站在落地窗前,沙发和怀里都空荡荡的,事实证明无论过去多久,他都没办法习惯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想你了。” 他又重复一遍那三个字。 缱绻的嗓音在她耳畔余音绕梁,她抿了抿唇,说:“那你也不能这么压榨自己,你答应过我会按时吃饭睡觉的。” 贺循章扬了扬眉,不答反问,“你呢,吃晚饭没?” “吃了。” 顿了顿,她补充,“三哥,白人饭好难吃。” 他听得出她在撒娇,想把她揉进怀里好好哄一番。 “说了给你安排随行的厨师,你不肯。” “因为不想让人觉得我很娇气。” 身份曝光后,团队里经常有同事带有色眼镜看她。 “娇气一点怎么了?死要面子活受罪,这话还给你,宝宝。” 纪泠:…… 好过分,好想咬他。 “周秘书给我发了你的日程表,你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有工作。” 她试探。 贺循章嗯了声,“怎么了?” “没,” 听他这么说,她放心多了,“这都一点了,我命令你马上睡觉,晚安。” 嘀的一声,通话终止。 贺循章扫了眼暗下去的屏幕,小没良心的,都不说想他。 纪泠是在周三晚上回到的家。 这天晚上,贺循章照常回来。 尽管家里依旧漆黑一片,可他一进门就觉察出了一丝异常。 他打开玄关处的大灯开关,客厅倏地灯火通明,他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窝在沙发打盹。 贺循章蓦地怔住。 以为思念让他产生了幻觉。 骤然亮起的灯光十分突兀,纪泠揉揉惺忪的眼睛,歪着脑袋一看,瞧见贺循章站在门口。 她跳下沙发,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奔向他。 “你回来啦!等你好久了。” 纪泠将他抱了个满怀,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你……” 贺循章抬起的手顿在半空,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三哥,你傻啦?” 她在他怀中仰起头,咧着嘴傻笑。 忽地,他深深皱起眉,单手锢住她的腰,毫不客气地在她身后甩了两掌。 “唔!” 纪泠吃痛,愤愤不平地准备控诉他,她张了张嘴唇,头顶传来他冷淡的嗓音,“谁允许你回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回来有多危险?” “我拜托知衍哥送我回来的!” 她赶忙嗷嗷叫着投降,捂住后面不许他再继续。 “我想你嘛。” 只一句话就让贺循章没了脾气。 他掰正女孩肩膀,指尖戳她额头,“胆大包天,我看就是欠收拾。” 说罢,轻轻松松打横抱起人儿。 纪泠双腿缠住他的腰,抱着他直蹭,“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的。” “你不是下个月才能休假?” “给你的那张日历是我编的,这还要多谢你的信任。” 她早就想回国见他,提前筹谋。 贺循章抱着她来到落地窗前,“昨晚我站在这里给你打电话。” 她后背抵着玻璃,迎面而来是他炽热的呼吸。 被往高抬了抬。 贺循章继续说:“我当时很想你。” 纪泠哼哼,“现在我回来了,你就不想了吗?” 他笑了声,薄唇吐出一个字,“想。” “这还差不多。” “但是不如猜一猜比起想你,我更想做什么?” 他神色危险,纪泠暗道不好,干脆一脑袋扎进他胸前当起了鸵鸟。 “撒谎,瞒着我偷偷回国,口是心非……” 贺循章一件件细数她罪行,“做好准备了吗?宝宝。” “我饿了。” 她可怜兮兮地说,试图转移他注意力。 “当然要先吃饭,不然待会儿哭都没力气怎么办。” 他温柔地抚摸女孩头发,眸中笑意盈盈。 “贺循章,你这是恩将仇报。” “随你怎么说,总之你逃不掉。” 纪泠垮着一张脸,坐在他腿上等候今晚的“断头饭”。 她嘴巴噘得极高,活脱脱一只受气的红眼兔子,他只觉着好笑。 “乖一些我还能考虑从轻发落。” 贺循章低头亲了亲她鼻尖,“毕竟有人私自跑回来,不就是希望我这么对她。” 小心思被戳破。 她更加不好意思抬头,嘟囔,“谁说的,我才没有。” “没有?” 他一只手向下,“矢成这样还嘴硬。” “……” 再也不想理他了! 桌上摆满她喜欢的菜,馋得直咽口水。 纪泠想着反正待会儿还得被欺负,于是心安理得地使唤他喂。 她吃得开心,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贺循章乐了,揉她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流放到非洲。” “对我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地方。” “嗯?” “有你的地方和没你的地方。” “嘴倒是甜,这次回来待多久?” “加上之前攒的没休的假,至少能在家待半个月。” 纪泠偏头,对上他宠溺无度的眼神,“就是不知道日理万机的贺总能不能也给自己放个假?” 他夹起一只烤翅喂到她嘴边,“保证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假期。” 接下来要上演的剧本早已倒背如流,她尽最大努力拖延时间。不仅吃饭吃得慢,期间还总想给贺循章找点别的事做。 “累了一天,想洗澡。” 她勾住他脖子,明里暗里暗示他。 贺循章俯身吻她额头,“一起洗,宝宝。” 刚吃饱,当然要好好消食。 给她洗澡本来就是磨人的体力活。 放好一池温泉水,纪泠挂在他身上,不肯躺进去。 “三哥,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明知她在刻意磨蹭,他却也乐得配合。 “睡前故事要留在睡前讲。” 贺循章拍拍她的臀,“还想赖多久?” 她眼底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他,“我有一肚子心里话想告诉你。” “嗯,三哥在听。” 他抱着女孩一块儿躺入浴缸。 纪泠舔了舔嘴唇,说:“是我非要回来的,你不许怪知衍哥。” 他无奈:“我有那么是非不分?” 她攀上他肩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不回来,我下个月也会过去看你。” 修长的手指撩起湿漉漉的长发,“瘦了很多。” 抱在怀里轻飘飘的,骨头还硌得慌。 “因为我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着。” 纪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看吧,我多爱你。 “这话我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他眉眼挂着笑,紧握她的手,“感受到TA了?” “老夫老妻”十年了,纪泠还是会轻易为这事感到害羞。 她心一横,主动吻上他的唇。 趴在他怀里轻声道:“其实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高挺的鼻梁蹭她颈窝,他埋进去问:“嗯?” 静了一晌,她认真开口:“我们要个孩子吧。” “为什么?” “你不喜欢小孩子?” “不是。” “那你的反应……” 他捧起她的脸,“你想要小孩的原因?” “我……” “说实话,否则罪加一等。” 纪泠苦笑,就知道瞒不过他。 “这几年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少了很多。” 半边脸蛋被他轻轻掐住,“所以你就想到用这种笨办法?” 她别过脑袋,“孩子至少可以代替我陪着你。” “谁都无法代替你。” 贺循章脸色冷了两分,很快又无奈地哄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但我是真想要小孩。” 纪泠贴上去听他心跳,“还想看到你当daddy。” 他勾着唇,“好。” 你想要的,我都给。 第72章 2019年秋天,纪泠怀孕了。 她这半个月来心神不宁,不仅睡不好,还吃什么吐什么。本以为是换季引发的感冒后遗症导致浑身乏力,直到她今天早上冲进卫生间干呕不断,这才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纪泠外卖买了验孕棒送到家,然后就坐在浴缸边缘对着两条红杠的验孕棒发呆到现在。 她轮休,但贺循章还在公司。 在温暖的浴室多待了会儿,纪泠回到床上,抱着枕头盘腿坐着,拨通贺循章电话。 “这个点儿打电话给我,想我了?” 纪泠可没有贺循章那么轻松,一只手揪着枕头一角,她问:“你在忙吗?” “什么事,说吧。” 贺循章抬眉瞥了眼周秘书,周秘书立即会意,带上文件出去。 “我……我好像怀孕了。” 纪泠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还不太确定,我是刚才自己在家拿验孕棒测的,结果也可能出错,还是得去医院检查才行。” 贺循章立即站起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迈着大步匆匆往外走,他边走边说:“我现在回家,在我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准去,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更别乱吃东西,听见了?” 她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知道啦,我等你回来。” “嗯,乖。” 周秘书在办公室外面候着,见贺循章出来,他拿着文件夹跟在后面:“贺总。” 贺循章披上西装,眉头紧蹙,不带任何感情地吩咐:“回繁悦,今明两天的日程全推了,后面的安排看情况再说。” “好的贺总。” 周秘书低头跟上贺循章匆忙的步伐,心想一定是夫人那边发生了很重要的事。 贺循章回来的时候,纪泠快躺在床头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瞧见他的身影,张开手就要他抱。 “唔,你回来了。” 贺循章坐在床畔,小心翼翼地将人儿揽进怀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别的还好,就是吃什么都反胃。” 纪泠环住他的腰,伸出脚丫子指向床头柜上的验孕棒,“不知道它准不准,可别空欢喜一场。” “去医院。” 他抱着她蹭了蹭,亲自动手给她穿好衣服和鞋。 这一路上,贺循章紧紧攥住她的手。 纪泠扬了扬下巴,笑说:“三哥,你看上去比我还紧张。” 他无奈:“难道我不应该紧张?” “不是,”她摇头,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就是感觉你现在有点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怪稀罕的。” “这么快就嫌我老了,小没良心的。” “我可没说。” 纪泠抱住男人胳膊,倚在他肩头,“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全世界最厉害最英俊的贺循章。” 他抬手轻刮了下她鼻尖,轻笑,“油嘴滑舌。” 到了医院,贺循章寸步不离陪在纪泠身边。 检查结果:孕6周。 纪泠捏着报告单,和贺循章面面相觑。 “你要当daddy了,三哥。” 贺循章抚摸她头发,眼底盛满柔情,“听听医生怎么说。” 再次从诊室走出来,纪泠一半欣喜,一半垂头丧气。孕期注意事项多得不行,要忌口的还都是她平常最喜欢偷吃的。 “我为你付出太多,所以你一定要平安落地,不要辜负我们的努力。” 纪泠抚摸小腹,低头自言自语。 贺循章见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只觉着可爱得紧,“看来有人要清心寡欲了。” “你也是。” 她哼了一口气,“咱俩从今天起都要断情绝爱,你想要就自行解决,我才不给你。” “能让你舒服的办法多的是,宝宝。” 贺循章把她抱回床上,掖好被子,在她额头印下轻柔的一吻,“医生说孕期嗜睡,困不困?” “还好。” 纪泠埋进他颈窝,“我长大了,肚子里这个才是宝宝。” “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他揉揉她后脑勺,“更何况谁也越不过你。” 所谓爱情的结晶,先有爱情才有结晶的诞生。 任何人都无法代替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纪泠咧着嘴笑,“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贺循章多拿了一个枕头给她垫在背后,“嗯,你乖乖躺好,我来说。” 她想了想,“我先告诉我哥,舒阿姨那边就交给你了。” “好。” 三年过去,纪昭公司的市值翻了五倍。 如今的灵照科技已经是众多企业争先恐后想合作的对象。 而贺循章当年给纪昭的投资亦获取了可观的利润回报,实打实的双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纪昭至今依旧单身。 纪泠怀疑是不是当年给哥哥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才不愿意再相信还有纯粹的爱情。 纪泠:「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纪泠:「你要当舅舅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纪泠手机震个不停。 “我来接。” 贺循章拿过她手机,“哥。” 纪昭撇撇嘴,“怎么是你接电话,泠泠呢,泠泠还好吗?” 贺循章解释:“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她在床上躺着休息。” “这样,那你们什么时候得空,我过去一趟。” “这周六吧,等她状态好些。” “成。” 贺循章放下她手机,接着给舒女士打电话:“舒姨,纪泠怀孕了……您先别着急,孕6周。” “她这阵子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等好些了我请您到家里来。” …… 纪泠钻进被窝,只露个小脑袋在外面,曜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盯着贺循章,“你好忙哦。” 通知完这个通知那个,她和贺循章的手机就没停过。 终于,轮番轰炸结束,贺循章洗了把脸,掀开毯子躺在纪泠身旁,把她搂进怀里。 她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呢喃,“三哥,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贺循章:“取决于你生的是什么。” 她偷笑,“如果我生的是一只猫呢?” 谁让他成天说她娇气。 他揉揉她头发,“照单全收。” “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纪泠打了个呵欠,“想睡觉,再有人找你就帮我挂了吧。” “嗯,”贺循章亲亲她发顶,“放心睡。” 纪泠睡着后,贺循章开始看新楼盘资料。 繁悦这套大平层原来是按照她喜好装修的,各方面都好,但没有婴儿房,也没有给孩子的独立书房。既然现在有了孩子,那就要换更大更新的房子。 若非她恋旧,又懒得折腾搬家,这儿的房子早该换了。 他记得她不喜欢住别墅,别墅空荡荡的,家里人少会显得冷清。 所以新房还是选大平层。 全景落地窗要有,浴缸要有,她的衣帽间更不能缺。 贺循章不做选择题。 他看中了三套崭新的房子,通知周秘书都买下来。 晚点再问问她的意见。 如果她还有看中的楼盘,那就一块儿买了。 处理完这件事,贺循章把平板搁到一旁,俯身亲了亲枕边的姑娘,抱着她睡觉。 纪泠醒过来的时候,贺循章不在床上。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晚上七点半。 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 微信列表堆了许多未读消息,都是特地关心她的,纪泠一时看不过来。 她翻身下床,双脚才蹬进拖鞋,贺循章推门进来。 “睡够了?” 她瘪瘪嘴,“没。” 男人微微挑眉:“那怎么不接着睡?” 纪泠歪着脑袋:“饿了,吃饭。” 贺循章一乐,“行,抱你去洗漱。” “我自己来就行……” 下一秒,她被他捞起来端着。 “其实怀孕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啦,这些我还是能自己做的。” “我想照顾你。” 他挤好牙膏,望着镜中的彼此,“宝宝。” “好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睡眼惺忪,嘴角止不住地翘起。 他肯定会是一个好爸爸,纪泠此刻在心里想。 管家很快就把晚餐送了过来。 纪泠照旧坐在贺循章腿上吃。 她指着窗边的沙发,含糊不清地说:“三哥,那张沙发旧了很多。” 两个人没少在上面翻云覆雨,它承载许多旖旎回忆。 当初他还说浅色看腻就换,未曾想一摆就是三年多。 贺循章喂她吃虾仁,说:“我下午看了几套新房,待会儿吃完饭拿给你看。” 纪泠眼睛一亮,“我现在就想看!” 他屈指轻敲她额头,薄唇抿成一条线,“吃完才准看。” “喔。” 她兀自做了个鬼脸。 都要当爸爸的人了,还这么凶。 纪泠晚饭吃得差不多八分饱,来回抚摸隆起的小腹,喃喃:“我听说怀孕的时候脾气会变得很差。” 贺循章面色不改,“你什么样我都惯着。” 她勾住他脖子,凑上去吻他下巴,“感觉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无理取闹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笑了声,“我还见过更无理取闹的,一会儿要轻,一会儿要重,一会儿又哭着说不行……” 纪泠重重咬他下嘴唇,嗔怪地瞪他,“你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贺循章不以为意,“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他懂什么?” 纪泠不准备跟他深入交流此话题。 她摊开掌心:“你选的房子呢?” 贺循章打开平板,“这三套我都买了。” 她一噎,他还是一如既往……买房买高定跟买大白菜似的。 她坐在他腿上看户型图,指着图案说:“这间作为婴儿房,这间改造成书房,三哥,我还想在客厅放一架钢琴。等等,这套我看着也不错。” “嗯,都听你的。” 他掌心摩挲她的头发,嗓音低沉,“宝宝,你最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纪泠望入他眼底,“什么?” 这阵子不是一直都和他在一起? 贺循章蹭她额头,“你很久没叫老公了。” “今晚帮你复习一下。” 第73章- 纪泠孕8周多一点的时候,贺循章陪她去医院复查。 她捏着检查结果从B超室出来,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贺循章心神一紧,揽着她的肩膀安抚:“怎么了?” 纪泠转向他,呆呆地说:“三哥……” 见她这副模样,贺循章根本顾不上胎儿,只关心她的状态。 他揉揉她毛茸茸的后脑勺,耐心开导,“孩子以后还会再有,你的身体最重要……” 她:“我怀了两个。” 贺循章:? 他一怔,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纪泠指着彩超图案,“你看,医生说确定是两个。” 男人又惊又喜,随即用力刮她鼻尖,佯怒:“那你刚才怎么那副表情?” 吓得他直接做最坏的心理准备,以为胎停了。 纪泠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也没想到。” “先回家。” 贺循章为她披上厚实的大衣外套,搂着她,把人严严实实藏在自个儿怀里。 回了家,纪泠窝在沙发上,对着检查结果愁眉苦脸。 “害怕了?” “不是,是有点茫然。” 她顺势靠过去,来回轻抚隆起的孕肚,“我说怎么两个多月肚子比别人明显那么多,原来有两个。” 贺循章低头亲了亲她红通通的脸蛋,“舒姨等下过来。” 纪泠眨眨眼,“那你和舒姨又有的聊了。” 上回舒姨来家里带了一堆《育儿手册》,全是给他的,恨不得一夜之间将叱咤风云的贺董事长培养成为十项全能的超级奶爸。 他笑:“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纪泠吃完午饭,她枕在贺循章腿上睡觉。贺循章取了张羊绒毯子给她盖上,有一搭没一搭轻轻哄她。 他另外一只手拿的还真是《育儿手册》。 管家和保姆住同一栋楼,还有厨师和营养师,这些人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周围“邻居”都是他的人,从源头杜绝噪音。 他就差把整栋楼都给她包下来。 贺循章翻了两页,记下一些要点,想到她前阵子说的“孕期脾气会变得很差”,男人嘴角勾起,俯身亲她嘴唇。 下午三点左右,舒女士风风火火来到家里,她身后跟了几名拎满大包小包的助理。 舒女士指挥助理把东西整整齐齐堆在客厅一角,然后挥挥手打发他们离开。 纪泠来到客厅,口吻略显无奈,“舒姨,我们不是说好不买了吗?” 上回带来的那些礼物很多连外包装都没来得及拆。 “你这可是双胎,喜上加喜。” 舒女士连忙来到纪泠身旁,搀扶她坐好。 “舒姨,才两个多月,我能照顾好自己,您也别太担心。” “他人呢?” 舒女士张望一圈,没见着贺循章。 纪泠掩唇咳了声,“我们中午都睡了会儿,循章在洗漱,很快就来。” 舒女士拉过纪泠的手拍了拍,笑眯眯地瞧她,“我给循章的那些《育儿手册》,他在家有没有认真看?我跟你说循章如果不好好学着点,我肯定要说他的。” 纪泠亦跟着笑眼弯弯,“学了,循章学得可认真了。” “真的?你别帮他说好话。” 舒女士撇嘴,“我当年怀孕都是你温叔叔寸步不离在身边照顾,这是咱们家的优良传统,就该循章做。” “不信您看。” 纪泠抽出一本册子,“我睡醒的时候他正在看这个,上面还有标记。” 舒女士翻了翻,这册子确有阅读痕迹,最新翻到的那一页夹着金属书签,铅字旁还有钢笔勾勒的重点,那飘逸的字一看就知道是贺循章。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这都是循章应该做的。你只管在家安心养胎,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会的,谢谢舒姨关心。” “舒姨。” 贺循章换了身浅灰色家居服,从卧室出来。 舒女士乜他一眼,古怪地说:“大中午的你洗什么澡。” 身旁的纪泠脸热了热,红晕转瞬即逝。 贺循章面不改色,他走过来挨着纪泠坐,“保持头脑清醒。”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舒女士满意地轻抚纪泠的小腹,“生男孩和女孩都好,要是一对龙凤胎就更好了,你们说呢?” 纪泠垂下眼,心里软和的很,轻声:“我都喜欢,顺其自然。” 贺循章抿唇,“她喜欢我就喜欢。” 舒女士看着他们问:“孩子名想好了吗?” 纪泠摇头,“主要是还不知道男孩女孩……” 贺循章握住她的手,淡淡地补充:“等生下来让他俩自己翻字典。” 舒女士顿时就不乐意,“《育儿手册》白看了?你就是这么当爸爸的,也不怕孩子听见。” “一个刚成型的胚胎懂什么。” 纪泠忍着笑意纠正,“现在是两个。” 贺循章:“嗯,俩胚胎。” 舒女士无言以对,再一想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性子,释然了。 正如纪泠所料想的那样,舒女士这回也没放过贺循章,叮嘱他一箩筐的注意事项,还说:“你手头那些项目能放的就放一放,现阶段什么都没有你媳妇儿重要,知不知道?” 贺循章脸上半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相反,他听得很认真,“无论有没有孩子,她始终是最重要的。” “你比知衍上道,眼看你都要当爸爸了,知衍那小子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舒女士面露嫌弃,愁的不行。 “舒姨,缘分自有天定。” 纪泠温柔地笑着,“知衍哥肯定会遇到懂他的女孩子。” “不行,等知衍这次回国,我得跟他好好说这个事儿。” 舒女士又拉着纪泠唠嗑好一会儿,直至傍晚才离开,她说还约了别的朋友,就不在家吃晚饭了。 纪泠坐回餐桌前,看着这些口味极淡的“满汉全席”,食欲全无。 她耷拉着脑袋,蔫巴巴地说:“三哥,这些菜一点味道都没有,咱俩料碗能换一下吗?” 炸鸡烧烤,火锅麻辣烫,串串卤味,蛋糕甜点……她好想吃辣的和甜的。 把她抱到腿上,他夹起一片瘦牛肉喂到嘴边,“怎么没味儿,不是还有醋和盐,要不再给你加点香菜?” 她使劲儿嚼着牛肉出气,感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贺循章忍俊不禁,手掌轻抚她小腹,沉着声告诫两个小家伙,“听见没,你们要乖乖长大,不许欺负妈妈。” 她哼哼,“你刚还说他俩是什么都不懂的胚胎。” “教育要从胚胎抓起。” 纪泠靠在他胸前,仰头打量男人瘦削的面庞,问:“话说回来,你真没想过孩子的名字?” 他继续喂她吃饭,说:“暂时没有。” “唔,”她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那等快出生的时候再说。” “听话,再吃一口。”- 又过了两个多月,纪泠的孕肚一天比一天大,她感觉身上仿佛绑着十斤重的秤砣,行动受限。 心情更是肉眼可见变差。 这夜,她又失眠了。 纪泠听着指针转动的声响,自己毫无困意,没来由就感到很委屈,她吸了吸鼻子,静静地掉眼泪。 凌晨三点,贺循章睡着好一会儿了。 纪泠不想吵醒他,他白天那么忙,公司和家两头跑,被自己折腾得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她越想越愧疚,无声的眼泪亦越流越多。 枕头被哭湿一大片。 就在她被负面情绪淹没之际,贺循章吻她眼角,哑着嗓子问:“怎么哭了?宝宝。” 男人饱含心疼的关心像是某种开关,令她一发不可收拾。 “呜……” 纪泠躲进他怀里,鼻涕眼泪一股脑儿全蹭上去,“睡不着,难受,心里烦。” “看来宝宝又装睡骗我。” 贺循章轻拍她后背,“我还以为我刚已经把你哄睡着了。” “因为我不睡你就更不可能睡,你白天那么忙,我不想让你硬生生跟我熬着。” 她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怕她哭得岔气,他把人儿揪出来,温柔地拭去脸上泪水,“你是应该说对不起。” 只听贺循章接着训话,“放纵你这么久,看来规矩都忘光了。等孩子出生,我会好好给你长长记性。” 纪泠瞬间就哭不出来了。 他怎么这时候还记得那些破规矩! 她咬了咬唇,“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 “你的所作所为表明你就是故意的。” 他捧起她的小脸,“这笔账先欠着,之后一起算。” “喔。”虽不情愿,却也没有别的法子,纪泠朝他做了个鬼脸,认了。 “老公,我感觉他们在挠我。” 他挑眉,问:“做错事知道叫老公了?” “我说真的。”她抓住贺循章手腕,把他掌心贴在自己有异动的位置,呢喃,“像在挠痒痒。” “是有一点。” “对吧。” 她惊喜地仰起头,“他们说不定能听到我们说话,所以你得给他们树立好榜样,不许动不动就吓唬我。” “言传身教,你不就是最好的榜样,宝宝。” 纪泠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他笑了声,下巴蹭她额头,“实在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 “可以。” 她用食指戳他胸肌,“你就给孩子们讲在人群中对我一见钟情的故事。” “没问题,老婆。”- 纪泠生产那日是个雨天,产房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能赶回来的全都回来了。 贺循章在外心急如焚,谁上前安慰都无济于事。 终于,助产护士抱着两个婴儿从产房走出。 他忙问:“我太太情况如何?” “还请家属放心,是龙凤胎,母子平安。” 等到能探望的时候,贺循章第一时间去陪纪泠。 纪泠脸色苍白,又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她说:“还没来得及问护士,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他眸底满是笑意,“龙凤胎。” 她愈发高兴,“看来咱俩取的名字都能派上用场。” 先一步降生的是哥哥,取名为贺临洲。 晚来一点的是妹妹,名为贺砚清。 备受爱与瞩目的兄妹俩。 第74章- 周周和泡芙两个小家伙长到半岁的时候,已经会喊“爸爸”“妈妈”了。尽管小朋友说出的字眼有些口齿不清,但至少能辨认出模糊的音节。 纪昭听闻这俩崽子能说话,二话不说带着一大堆礼物上门探望。 温知衍也不遑多让,毕竟他可是要给孩子当干爸的人。 此时纪昭和温知衍一人抱了一个,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能让周周和泡芙张嘴。 泡芙揪着纪昭的衣领,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瞳孔中满是对这个帅舅舅的好奇。泡芙时不时在他的怀抱晃荡手脚,向他表达了充分的喜爱之情,但就是不肯开口叫人。 最多“呜呜”两声,以示尊敬。 “乖乖泡芙,叫一声舅舅,舅舅今天给你带了很多很多好吃的,还有漂亮小裙子和闪闪发光的芭比娃娃。” 纪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泡芙脸蛋,小不点皮肤娇嫩,脸蛋软乎乎的,完美继承爹妈的优良基因,纪昭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崽崽。 “呜呜……”泡芙眼睛眨啊眨,咯咯笑着,就是不叫他。 纪昭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他抬头看向纪泠,“泠泠,你说泡芙会不会不喜欢我,我都陪她玩了这么长时间了,泡芙怎么还是不愿意叫舅舅呢。” “哥。” 纪泠倍感无奈,她轻轻握住女儿手腕,“你外甥女还没到真能说话的年龄,会叫爸爸妈妈是因为我和循章经常跟他俩这么说,俩崽子耳熟能详。” 泡芙扑腾四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直往纪昭怀里钻。 纪昭一顿,“该说不说,小家伙笑起来居然有点像小狐狸,这股机灵劲儿随你。” 纪泠低头逗弄小家伙,笑说,“要是随她爹,以后家里就有三座大冰山,空调费都省了。” 她指尖勾勾女儿掌心,“泡芙乖,这是你舅舅,叫舅舅好不好呀?” 纪昭满怀期待地望着小家伙。 盼望着,盼望着…… 泡芙张了张嘴,“麻麻。” 纪泠莞尔,继续哄道,“妈妈旁边这位是帅舅舅,舅舅经常给泡芙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可喜欢泡芙了,乖乖宝贝叫声舅舅好不好?” 泡芙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帅叔叔。 “啾啾。” 纪昭:……! 他很是得意,“听见没听见没?泡芙叫我了!” 泡芙感觉自己得到了肯定,于是重复一遍,“啾啾。” “泡芙宝宝真乖,来看舅舅给你买的礼物。” 纪泠瞥了眼这一桌的礼盒,不禁扶额。 谁家好舅舅给半岁小孩送礼送各式各样的金子和钻石,纪昭恨不能给市面上所有魔法棒都嵌上真钻石。 纪泠说:“怕两个小崽子误食,我们平常都把这些锁在柜子里。” 婴儿房的展示柜摆满了奢侈品。 “我知道,这不是还有娃娃。” 纪昭拿起一只垂耳兔玩偶给泡芙抱着,“玩偶给现在的公主,钻石给将来的公主,我们泡芙总会用到的。” ……宠崽狂魔。 泡芙紧紧抓住玩偶,“啾!啾!” 纪昭抱着哄了半天,泡芙总算能叫舅舅,他抱着小不点儿到温知衍那边耀武扬威。 “咳咳,我们家泡芙能叫舅舅了。” 纪昭正准备让泡芙展示成果,谁知泡芙一看见贺循章,小家伙着急地挥舞四肢只管要贺循章抱。 “爸爸!爸爸!” 咬字标准,吐字清晰,嗓门还很洪亮。 泡芙:“爸爸!” 再不抱她就要哭出来了。 “好,爸爸抱。” 贺循章勾了下唇,把泡芙从纪昭怀里接过来,用下巴蹭她软糯的脸蛋,“泡芙最乖了,对不对?”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刻安静了,舒舒服服地枕着贺循章胸膛,晃两下小脚丫,乖的在场所有人心都被萌化。 纪昭备受打击。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温知衍笑了下,“喜欢的话不如自己生一个?” 纪昭不答反问:“周周叫你叔叔了?” “叫了。” “泡芙也会叫舅舅。” 还好,扯平了。 纪泠走过来,听到这么幼稚的对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温部和纪总会因为两个小崽子争风吃醋。 “爸爸。” 周周抓住贺循章衣领拽了拽,意思是他也要。 贺循章另一只手稳稳端起儿子,他看到纪泠,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你也要抱?” 纪泠嗔怪地瞪他,“瞎说什么。” 泡芙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笑,但是爸爸妈妈开心,她也开心,便跟着咯吱咯吱笑弯了眼。 小不点费力地直起身,在贺循章脸上响亮地“叭”了一口。 脑袋偏过来看向纪泠,“麻麻。” “妈妈来了。”接收到宝贝的暗示,纪泠赶忙往小崽子面前凑。 泡芙原模原样地“吧唧”她,自顾自高兴地拍手。 贺循章亲了亲小家伙眉心:“宝贝儿真乖。” 温知衍连连称叹,“看见没,这才叫人生赢家,羡慕不来。” 晚上好不容易把周周和泡芙这俩小家伙哄睡着。 保姆房在婴儿房隔壁,孩子哭了闹了,有任何动静他们都能及时听见。 纪泠陷入宽敞的沙发,长长地舒一口气。 “累了就休息。” 贺循章将她捞回腿上,怜惜地吻她头发,“也不能太惯着他们俩。” “还说我呢。”纪泠顺势搂住他脖子,“白天贺董事长晚上好daddy,明明你最惯着他们。” “这不是怕你心疼。”他揉揉她脑袋,“抱你去洗澡?晚上时间都是你的。” “歇会儿再去。” 她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带孩子果然是体力活,我想吃夜宵。” 贺循章嗯了声:“我吩咐他们给你做。” “不想吃健康的,想吃垃圾食品。” 从怀孕到现在,贺循章戒烟戒酒,她戒糖戒辛辣,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再持续下去,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四大皆空无欲无求。 “好。” 贺循章让她用平板点菜,“辛苦你了,老婆。” 她鼻尖一酸,“你也没闲着,毕竟要哄三个。” 夜宵很快就送了过来,纪泠坐在贺循章怀里吃。 客厅大灯未开,只亮着餐桌这边昏黄的吊灯。贺循章正在专注地剥小龙虾,纪泠看他那熟练的动作,感慨颇深,“此情此景,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谈恋爱那会儿。” 剥好的肉喂到她嘴边,男人垂眼:“张嘴。” 纪泠吃得满足,“三哥,十年后你还得像这样喂我吃小龙虾。” 我们要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嗓音低沉,藏着说不出的纵容,“再过多少年都会。”- 一眨眼,周周和泡芙都两岁半了。 纪泠接到任务,她离开还没两天,泡芙哭着要找妈妈,找不到就一直哭。保姆哄不好,舒女士来了也没辙,最后把电话打到贺循章那里。 “周周还好,我让知衍带他回去了,就当让夫妻俩提前学习一下带孩子。” “泡芙哭着喊着要妈妈,但我估计泠泠这会儿可能刚睡下,我不好吵醒她。” 小姑娘哭声嘹亮,贺循章隔着听筒都能想象那场面有多惨烈。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说:“我让周秘书把泡芙接过来,这些天我亲自带她吧。” 舒女士:“还是我送泡芙过去,路上正好跟她说说你公司。” “行,麻烦舒姨。”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待会儿我们直接去你办公室。” 挂了电话,泡芙还在哇哇大哭。 舒女士蹲下来和小姑娘讲道理,“宝贝儿,你妈妈只是因为工作离开家里几天,过段时间就会回来陪你。不哭不哭,爸爸妈妈看到你哭成小兔子肯定会心疼的。” 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妈妈不在家是因为泡芙不乖吗?爸爸教育过泡芙了,泡芙以后会乖的。” “哎哟宝贝儿,”舒女士抱着小不点儿,“我们泡芙是最乖最乖的小朋友,你爸爸他就那样,表面看着凶巴巴的,实际最爱你了。” “我带你去公司找爸爸,好不好?” 小姑娘吸吸鼻子,乖巧地点头,“好。” 舒女士领着泡芙来到贺氏集团,直奔总裁办公室。 周秘书按照贺循章的要求,外出给小姑娘买零食玩具。 回来时,周秘书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正……坐在贺总怀里“翻阅”价值上亿的合同。 贺循章抬眉,冷声说:“东西放茶几,下午的月度会议改为线上,其余安排取消。” “明白,贺总。” 周秘书放下两个大购物袋,离开时贴心关好总裁办公室的门。 “爸爸。” 泡芙哭了很久,到现在两只眼睛依然红通通的,“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好想妈妈。” 贺循章摸摸小姑娘头发,温声说:“爸爸也想妈妈,但是她有很重要的工作,她忙完就会回家了。” “为什么妈妈经常出远门,泡芙和哥哥是不是没有工作重要。” “宝贝儿。” 贺循章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问:“你希望妈妈开心吗?” “当然啦,泡芙希望妈妈和泡芙一样天天都很开心!” 男人耐心讲道理,“妈妈陪在泡芙身边会开心,同样的,妈妈工作有成就感,也会开心。如果我们让她选一个,她的开心就会少很多。” “不可以的。” 小姑娘着急,“妈妈不可以不开心,泡芙支持妈妈工作。” 他眉梢微扬,夸奖小姑娘,“宝贝真聪明。” 泡芙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方块小字她看不明白,最多能辨认字形基础的常用字。 “爸爸,我看不懂这个。” 贺循章一乐,低头打趣坐在腿上的小姑娘,“现在看不懂没关系,长大能看懂就行。” 泡芙小脸皱巴巴的,表现得很纠结的样子,“可是爸爸,它们看上去好复杂,会不会很难学?” “不怕,爸爸会教你。” “哥哥也要学吗?” “嗯,”贺循章点头,“你和哥哥一块儿学。” “好耶。”小姑娘欢快地鼓掌,“那我和哥哥有难同当!” “……” 男人无奈地弯唇。 别人拼命争取的资源,在他家小崽子这儿成了很难学会的苦难。 想来小家伙这辈子唯一要吃的“苦”莫过于此。 泡芙坐了一会儿,哭是不哭了,还是觉得很无聊。 她来回晃荡着脚丫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想妈妈的时候都会做什么呀?” 贺循章弯唇:“会直接说我想她了。” 其它的少儿不宜。 “但是妈妈说爸爸以前从来不会说爱,还说爸爸有事憋在心里不告诉她,妈妈说这是很不好的行为,教我和哥哥不要学你。” 贺循章:“……” “妈妈还说什么?” 漏风小马甲泡芙掰着指头数,“妈妈还说爸爸看着凶,实际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说以后如果有人在外面欺负我和哥哥,要及时告诉你们,这样爸爸妈妈会为我和哥哥出头。” “那宝贝能记住吗?” 他勾住女儿的小拇指,和她拉钩,“妈妈说得对,你和哥哥有想法就告诉爸爸妈妈,家里人都会为你们撑腰。” 泡芙疑惑,“撑腰是什么意思?” 其实妈妈说的“出头”她也不太懂。 男人一本正经解释:“就是帮你和哥哥打回去的意思。” “泡芙记住啦!” 小不点儿抱住他一条胳膊,“爸爸想妈妈的时候,也会像我这样撒娇吗?” 贺循章却问她:“宝贝儿为什么撒娇?” “因为泡芙喜欢爸爸。” “嗯,我也喜欢泡芙。” 泡芙感觉自己被亲爹套路了,又说不上来哪里被套路,她的小脑瓜不够用,没过多久,靠在贺循章怀里睡过去。 第75章 中午营养师备好饭菜直接送到公司,小家伙吃完午饭,又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玩了会儿,到了固定的午休时间,贺循章把她抱进休息室午睡。 泡芙第一次在总裁休息室睡觉,躺下来不仅不觉得困,反而分外精神。 “爸爸,这里的床跟家里的床好像哦。” 泡芙兴奋地睁眼,俨然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虽然这间房子看上去很小,可它什么都有。妈妈说这叫小鸟虽小,五,五什么来着。” “爸爸,我想不起来了。” 泡芙蔫巴巴地求助。 这一瞬间,贺循章似乎通过泡芙看到了小时候的纪泠,那时她肯定也这么乖巧可爱,惹人欢喜。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点了下女儿鼻尖,“宝贝儿懂得真多,都会说成语了。” “是爸爸和妈妈教得好,哥哥也很聪明呢。” 被亲爹夸奖的泡芙笑嘻嘻的,她攥着贺循章衬衫袖子直晃,又问:“爸爸白天在这里睡觉吗?” “嗯,困了会在这儿睡会儿。” 不过自从这俩小家伙出生,他很少再睡午觉。 养崽之路任重而道远,是一项艰巨的大工程,马虎不得。 “那妈妈呢,妈妈也睡过这里吗?” “睡过。” “爸爸和妈妈一起睡过吗?” 泡芙问得直白,贺循章不禁咳了声。 他抬手抚摸泡芙头发,为女儿掖好暖和的毯子,轻声哄道:“你该睡觉了,宝贝儿。” 泡芙嘟囔,“爸爸又在转移话题。” 贺循章愣了晌,两岁半的小崽子还懂转移话题? “妈妈说了,爸爸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就会反……反客为主,转移话题,总之爸爸坏。” 泡芙说得振振有词,她觉得自己可有道理了。 贺循章失笑,顺着小姑娘的话往下说,“嗯,daddy坏。我们家泡芙周周,当然还有妈妈最好了,你们仨都是daddy的宝贝。” “好叭,原谅你了。” 小姑娘挪了挪地儿,拱进贺循章臂弯,“午安爸爸,你也要乖乖睡觉喔。”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不点,轻拍她哄睡:“午安,小朋友。” 贺循章陪小家伙在休息室睡了大概半小时,起来准备工作。 他轻手轻脚离开休息室,免得吵醒小家伙。 泡芙睡得很香,只在daddy起来时皱了皱鼻尖,再没有别的反应。 她睡醒的时候都快下午三点了,贺循章正在开会。 泡芙自个儿跳下床,抱着兔子玩偶走出休息室。 “爸爸。” 小家伙一边揉眼睛,一边委屈地叫人。 贺循章看到小家伙睡醒,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将小家伙捞到腿上坐着。 “呜哇!” 泡芙被电脑屏幕的画面吓了一跳,指着笔记本电脑问贺循章,“爸爸,这里面怎么那么多人,这些叔叔阿姨都被困在里面了吗?” 相同的会议虚拟背景,管理层清一色都穿的正装,就连发型都大差不差,这些人被框在一个个方块格子里,像是在等别人救他们出去……这就是泡芙看到的场景。 贺循章弯了弯唇,“他们没有被困在里面,他们在向爸爸汇报工作。” 小家伙又问:“什么是汇报工作?” “就是要和爸爸总结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取得了什么成果。” 泡芙大眼睛眨啊眨,又长又密的睫毛扑簌簌扇了扇,说:“那泡芙也可以向爸爸汇报工作哦。” 贺循章颠了下怀中的小不点儿,逗她,“比如呢?” 泡芙两只白嫩的手握成小拳头,认认真真细数,“泡芙今天早上按时起床,起来的时候没有哭,是因为想妈妈才哭的。泡芙中午吃饭也很乖,爸爸喂的饭菜都吃光了,也有乖乖睡觉……” 感觉说的差不多了,泡芙仰着脑袋问贺循章,“爸爸,泡芙工作做得好不好呀?” 他说:“做得特别好,奖励泡芙小红花。” 然而当贺循章再次抬眼,却见管理层们鸦雀无声,纷纷屏气凝神,紧张地看着屏幕。 男人扫了眼屏幕左下角。 原来他和小家伙互动时系统识别到有人说话,自动打开了麦克风。 小家伙刚刚的“工作内容”,多半被大家听见了。 这才有了众人大脑宕机,不知所措的一幕。 他狭长的眉眼微微眯起,沉声说:“会议继续。” 这股凌厉严肃的气势和哄小不点儿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秘书率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下面由财务总监……” 泡芙趴在笔记本跟前仔细辨认,“爸爸,你不是说叔叔阿姨向你汇报工作,那为什么你不在里面?” 贺循章把她揪回来,“爸爸没开摄像头。” 麦克风刚也禁了。 专心哄小姑娘。 泡芙乖乖坐着,伸出胳膊比划,“泡芙想起来自己在家里那个超级大的黑盒子里看到过爸爸妈妈哦,当时爸爸可威风了,和妈妈说的一样凶,不过泡芙看到最多的还是温叔叔。温叔叔也凶凶的,泡芙害怕。” 贺循章乐得不行,这话就应该让温知衍也听一听。 他揉揉小姑娘头发,“宝贝儿不怕,你温叔叔舍不得凶你。” 小姑娘堪称全家人的心肝疙瘩,谁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当董事长的爹,当外交官的妈,当总裁的舅舅,当部长的叔叔,以及退休但大权在握的爷爷奶奶,还有遍地江山的太爷爷。 泡芙听不懂屏幕里叔叔阿姨说的话,又不愿意离开贺循章怀抱,一直这么乖巧地坐着陪他到会议结束。 散会没多久,纪泠打来视频电话。 贺循章问小姑娘:“宝贝儿想不想跟妈妈说话?” 一听到妈妈,泡芙瞬间就有了兴致,“妈妈在哪里!” “那你乖乖坐好,爸爸现在就带你见妈妈。” 他点了接听键。 纪泠刚洗漱完毕,有点想念贺循章,想着他肯定还在公司,只是没想到视频接通后,小姑娘竟然也在他怀抱。 “泡芙怎么在你那儿,你今天没去公司?” “妈妈!” 小姑娘对着镜头手舞足蹈,兴奋极了。 “诶宝贝儿乖,妈妈在呢。” 贺循章凑近镜头,好气又好笑,“舒姨说小家伙今早一直哭,吵着闹着要找你,谁都哄不好。我只能把她接来公司,这几天我带她吧。” 纪泠嘴角翘起来,问他,“董事长一边上班一边带娃的感觉如何?” “还不够。” “怎么?” “少了一个宝贝。” “……” “泡芙还在呢。” 小家伙瞅瞅屏幕里的妈妈,又瞅瞅身旁的爸爸,她咦了一声,“妈妈,你耳朵为什么红了呀?是不是生病,生病要吃药药哦。” 纪泠别过脑袋,不好意思面对女儿的灵魂发问。 贺循章搂好小不点儿,以防她磕到碰到,他说:“妈妈没有生病,她害羞。” “害羞是什么?” 某人慢条斯理地答:“害羞就是……” 纪泠气呼呼地瞪回去,一字一顿,“贺、循、章!” 贺循章果然不说了,转而拢住泡芙小手,叮嘱她,“宝贝儿,这是我和妈妈之间的秘密,你也要帮我们保密,好不好?” “好叭。”泡芙似懂非懂,“妈妈,我好想你。” 纪泠心口一阵苦涩,笑说:“妈妈也想你和哥哥。” “爸爸说如果妈妈不工作就会不开心,泡芙想要妈妈开开心心的,所以泡芙支持妈妈工作,哥哥肯定也支持妈妈。” 小家伙说得一板一眼,贺循章眉眼含笑,满是对自家崽子的骄傲。 “谢谢宝贝儿,妈妈保证会早点回家陪你。” “就只陪他俩?” “贺循章,你幼不幼稚。” 他尾音拖长,似是暗示:“嗯?” 小不点儿忽然插话,“爸爸,你怎么不告诉妈妈你也想她呀?我还想看你对妈妈撒娇呢。” 纪泠忍住笑,得意地扬扬下巴,“听见没,还不赶快按照女儿说的做。” 贺循章幽幽开口:“想你了,老婆。” 嗓音缱绻而富有磁性。 纪泠还想看他吃瘪,没想到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当着小崽子的面说出来。 她面颊热了热,说:“宝贝儿,妈妈要去忙了,我们晚点再聊,可以吗?” 泡芙乖巧地挥手,“好哦,妈妈再见。” 贺循章叮嘱她:“注意安全。” “会的。” 纪泠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贺循章笑了笑,“我们今晚去你温叔叔家蹭饭。” 泡芙抱住他手臂,“好呀好呀。” 仅仅半天工夫,集团总部上下都知道贺总今天带女儿来公司了。总经办有员工给贺循章送文件的时候偷偷瞄了眼泡芙,小家伙漂亮的不像样,让人看了直冒粉红色泡泡。 「我的天呐贺总女儿颜值简直逆天,说好的正正得负呢,怎么会有人从小就长得这么好看,受不了了我要被小公主迷晕了。」 「我单方面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小公主的头号粉丝,好想再多看两眼呜呜呜。」 「小公主上学后写命题作文:《我的董事长父亲》……」 「而且贺总带崽也超温柔,据说是开会期间哄孩子不小心开麦了哈哈哈」 周秘书路过茶水间,装模作样提醒她们两句,走远后又情不自禁点头附和- 半个月后,纪泠回到了家。 两个小家伙一见着她,争先恐后往她这儿扑。 贺循章拦腰把周周抱起来,说:“妈妈抱不动你们两个。” 就她那小身板儿抱泡芙都费劲,等小崽子再长大一点估计就彻底抱不动了。 “妈妈,我和哥哥还有爸爸都好想你哦。” 泡芙贴着纪泠直蹭,黏人的紧。 “妈妈当然也很想你们。” 没过多久纪泠就把小家伙放下来,怕她伤心,特地弯下腰对她说,“妈妈刚回来,力气还不够大,等妈妈休息好了再抱宝贝儿行不行?” 长途飞机坐得她腰酸背疼,还没缓过劲。 “妈妈你是不是很累?我和哥哥可以给你按摩哦!” “是的妈妈!”周周也说,“我们愿意给妈妈按揉。” 纪泠惊讶,她看向贺循章,“你教的?” “我没那么大本事,是俩崽子心疼你,无师自通。” 贺循章把周周放回沙发,顺道把泡芙也端上来,让两个小家伙排排坐好,“你们俩乖乖在这儿看动画片,听见了?” 泡芙举手发问:“那爸爸呢?” “妈妈累了,爸爸给她按摩。” 谁知俩崽子齐声说: “带我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纪泠:“……” 贺循章故作严肃,嗓音压低些许,“不听话?” 泡芙见状立刻往周周身后藏,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决定放弃这次机会,把它让给你。” 周周咽了咽口水:“爸爸,我也自愿退出。” “老实坐着。” 贺循章分别摸摸两个崽子圆润的小脑袋,转身抱起纪泠往卧室走。 纪泠双手环上他精瘦的腰身,笑说:“三哥,我不在家你就这么吓唬他们的?” 贺循章勾唇,“总得有人唱白脸。” 知道她要回来,浴室里的一切都很齐全。 纪泠舒舒服服躺进浴缸,感觉整个人得到了升华。贺循章将她揽过来,为她缓慢地按揉着。 室内热气氤氲,她稍稍仰头就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颌线,男人眉目深邃,手法专注而轻柔,一如当年。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直说:“三哥,我准备辞职了。” 贺循章手下动作一顿,淡淡反问:“因为那俩小崽子?” “是,但不全是。” 纪泠枕着他胸膛,“其实当初走上这条路单纯为了圆梦,想看看那些未知风景究竟是什么样的。如今梦想实现了,风景也看过了,我的人生再没有遗憾,往后只想当咸鱼收租过日子。” 他望入她眼底,“不委屈?” “不委屈。” 她深思熟虑许久,因此用的是“准备”二字。 “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但若只是为了孩子……” 贺循章还没说完,剩下的被她用吻封住。 纪泠翻过身跨坐,主动去咬他嘴唇,笑眯眯地说:“都说了我不委屈,三哥,你好笨。” 他眼神一黯,扬手在身后拍一掌,“欠收拾。” 随即扣住她后脑勺,迫使人儿贴上来,毫不客气地索取更多亲吻。 纪泠招架不住,连忙告饶:“周周泡芙还在外面玩,我们得快点出去。” “保姆在你怕什么。” 他更加强势地深入撬开她唇齿。 “唔……” 纪泠唯有迎合,用力攀紧他背部。 过了许久。 泡芙两只手托着下巴,瘪瘪嘴巴嘟囔,“哥哥,我饿了。” 周周自觉肩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他牵好妹妹的手跳下沙发,“我们去找保姆阿姨,让她给我们做好吃的。” 【 www.w】 75-80 第76章 纪泠跟贺循章在浴室磨蹭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纪泠下午到家,结果再出卧室的时候,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泡芙坐在地毯上揉揉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妈妈,你和爸爸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我和哥哥都困了。保姆阿姨说到了睡觉的时间,但是我想再陪妈妈一会儿,不想睡。” 纪泠一阵心虚,她盘腿坐在泡芙身旁,说:“对不起哦宝贝,妈妈和爸爸说悄悄话,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的妈妈,爸爸肯定是想你了才会缠着你。”泡芙钻进纪泠怀里,“我经常看到爸爸对着你的照片发呆哦,妈妈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爸爸也会跟我们一起看呢。” 这话被贺循章听见,他笑着摇摇头。 自家的漏风小棉袄专拆他的台。 纪泠亲亲女儿脸蛋,问:“还有呢?妈妈不在家期间,爸爸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你和哥哥可是帮妈妈监督的大功臣。” “我知道我知道!” 周周放下飞机模型,小跑过来,“爸爸经常工作到很晚,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爸爸有时看上去很伤心,可是不管我和妹妹怎么问爸爸都不愿意说,还说自己没有伤心,是我看错了。” 周周手指的“那里”是客厅的落地窗。 纪泠笑容一滞,胸口泛着酸,她说:“你们爸爸没有伤心,他那是思念成疾。” “思,思什么……” “思念成疾,是成语吗?” 眼瞧着俩崽子越抖越多,贺循章加入聊天。 “是爱的具象化。” 纪泠和他对视一眼,读懂彼此情深。 “妈妈,我困了。” 到了睡觉的点儿,小崽子终于坚持不住,呵欠连连。 “明早见,宝贝儿。” 纪泠分别贴了贴周周和泡芙额头,叫来保姆抱他们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空旷的客厅只剩她和贺循章。 她倚在贺循章肩头,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出神,静了一会儿,她说:“感觉很久没有和你像这样看风景了。” 婚后和他蜜月旅行,私人飞机逛遍半个地球,能去的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后来因为工作外派,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总会时不时想起曾经和他到过这里的光景。 贺循章低头亲亲她,把她搂得更紧,说:“过几天把他们俩都送到舒姨那儿,我带你出去玩。” 纪泠乐不可支,神秘兮兮地回望一眼,回答:“你小点声,别被泡芙听见。” “泡芙身上古灵精怪的劲儿随你。” 贺循章笑,“黏人的劲儿更随你。” “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纪泠傲娇地哼了声,“周周可把你的老底都抖光了。” “我就是离不开你,宝宝。” 他捏住她下巴,照着她水润的唇又亲,“我们回卧室继续?” 下午还没吃饱。 “不行,我饿。”纪泠手掌抵上他胸膛,把他往反方向推,“三哥,你肯定知道我想吃什么。” “放心,少不了你的。” 夜深人静之时,周周泡芙在卧室呼呼大睡,客厅的两位却在加餐- 这周三,纪泠开车去单位办理辞职手续,贺循章带周周泡芙来到公司。 俩崽子如今再来集团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甚至能够主动和员工打招呼,一点儿都不怕生。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早上好呀。” “早上好,要努力工作哦,泡芙也会努力工作的。” 贺循章左手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一路迷晕好些人。 贺循章领着他俩进了总裁专属电梯,底下的员工才敢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 “我好像看到了两位小贺总长大来公司视察的场景哈哈哈。” “如果我领导跟我说好好干,我只会觉得他烦死了。但是小公主跟我说好好干,我只想尖叫啊啊啊!感觉上班更有动力了怎么回事。” “其实是因为每次小公主和太子爷来集团,贺总都会请大家下午茶吧!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收到周秘书通知了,说不定还有红包。” “就是就是,既能看到漂亮宝贝还有这么多福利,我巴不得贺总每天都带小公主来!” …… “爸爸,”泡芙两只手攥着贺循章的西装衣领,问他:“妈妈是不是等下就来陪我们玩?” “嗯。”贺循章抿唇,“我们在办公室等她。” 周秘书赶在他们前面开门。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吩咐:“叫人送些甜点上来。” 周秘书弯腰答道:“好的贺总,我这就去办。” 两个小崽子并排坐在沙发,贺循章拿来玩具和绘本,说:“爸爸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们先坐着玩一会儿,好不好?” 泡芙点点头,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爸爸,泡芙想要亲亲。” 他挑眉,“跟谁学的?” “妈妈!妈妈说我们开口要,爸爸就会给哦。” 周周不甘示弱,忙说:“爸爸,我也要。” 贺循章搂着俩崽子脑袋,弯腰一人亲一口。 “现在能听话了?” 泡芙晃了晃小短腿,“爸爸,我保证会很听话。” 周周拿起桌上的模型,头也不抬地说:“我也是。” 贺循章对此很满意,转身回到位置开始办公。 纪泠服务期已满,向上级提交了正式辞职报告,她走出单位大楼,抬头看见一望无垠的苍穹,忽然十分恍惚。 总觉得自己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然而再回首,居然还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她仍旧年轻,仍旧能随心所欲。 年少时被她视作偶像的人,早已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十八岁那一年怎么都追不上的影子,如今她和他有了两个最可爱的孩子。 湛蓝的天空令她眼眶发酸,常言道夜深忽梦少年事,而她的少年梦已一一实现,再也不会为那些未竟之事有半分遗憾。 嗡—嗡— 是贺循章打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接了电话,往单位停车场走。 “怎么样,还顺利吗?” 贺循章向后一仰,笔直的两条腿交叠舒展,瞥了眼两个玩得正欢的小崽子,唇角上扬。 “挺顺利的,”纪泠拉开车门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说,“就是手续比较多,接下来等层层审批,不过我相信不会有问题。” “好,我和俩崽子在公司等你。” “待会儿见,老公。” “这么开心,都舍得叫老公了?” “开车了不说了,拜。” 她挂电话挂得极快,贺循章淡淡摇头。 纪泠推门进来,看到偌大的茶几摆满了零食玩具,周周正在教泡芙搭模型,俩崽子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来啦!” 泡芙兴奋地朝纪泠张开胳膊,“妈妈快看我和哥哥搭的模型!” 周周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妹妹那么激动,但他拼命克制的嘴角证明他明显是想得到夸赞的。 “泡芙真棒。” 纪泠竖起大拇指,没忘记夸奖儿子,“周周也特别棒,你们两个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周周嘴角动了下,弧度越发明显。 贺循章招招手:“过来。” 纪泠刚来到身边,被他抱上来坐着。她不自在地轻咳,“当着孩子的面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不能。”贺循章攥住她的手,“他们会习惯。” 他翻开一个黑色文件夹,那是一份选址参考,“周周和泡芙的三岁生日,我想送他们一人一座岛,你的意见呢?” 纪泠一噎,额头平添两道黑线,她说:“我有必要提醒你,俩崽子是过三岁生日,不是十三岁生日。况且就算是十三岁,送岛屿也太早了点,用不上。” 贺循章却不这么认为。 “是否有用另说,我的孩子不能没有。” 他翻过去一页,“这些海岛是新的,开发也要时间。” “你这不是都决定了,还问我。” “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纪泠茫然地转向他,这话题跳得会不会太快了。 贺循章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还以为你又在心里骂我独断专行。” 她撇撇嘴:“……你到底还有多少陈年旧账。” “不多。” 他慢悠悠地补充,“但足够我们说一辈子。” 他心里那本有关她的书,要用一生去诠释。 “我看这座岛不错。” 纪泠坐在他怀里,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说。 贺循章:“行,这个送你。” 纪泠:“?” 她张了张唇,“不是说给俩崽子挑?” “你喜欢就送你,不差这一座,到时一起动工。”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温柔地问:“想好过两天去哪儿玩了?” “嘘——” 纪泠压低声音,“别被崽子听见。”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泡芙抱着玩偶小跑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和哥哥也想听。” 纪泠瞪贺循章一眼,意思是他招来的他负责哄好。 贺循章示意女儿看图片,“宝贝儿,你喜不喜欢海?” “喜欢,漂亮。” “爸爸让人在海上给你建一座大房子,怎么样?”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起来,挥舞胳膊比划,“有多大?” “比你在动画片里看到的城堡还大。” “哇!真的吗?” 泡芙原地蹦起来,吓得纪泠连忙伸手护住崽子。 “真的,爸爸从不骗人。” “那,”泡芙回头瞅了瞅安静的周周,“哥哥的呢?爸爸给泡芙建城堡,不要忘了哥哥的礼物哦。” “哥哥当然也有。” 贺循章抬眼看向依然在沙发上坐着的儿子,唤他:“周周。” “爸爸。” 周周听话地走过来,小小年纪板正的很。 贺循章说:“看看喜欢哪个。” “谢谢爸爸。” 周周泡芙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彻底忘记悄悄话的事情。 趁着俩崽子专心看图片,贺循章咬了咬纪泠耳朵,在她耳畔厮磨:“二人世界,宝宝。” 第77章 贺循章连哄带骗把俩崽子在温家安顿好。 舒女士十分乐见其成,她喜欢养崽子,更何况还是这么讨人喜欢的崽子。在周周泡芙降生之前,温家只有一位长孙,她第一次体验养孙女的乐趣。 “俩孩子在我这儿,你们就放心去玩吧。再说你们两个工作狂凑一块儿,早就该好好休息,正好趁这个机会享受生活。” 舒女士笑眯眯地送俩人离开,“我和你温叔叔都懂。” 纪泠弯了弯唇,“谢谢舒姨。” “那我们走了,舒姨回见。” 趁着俩崽子还没反应过来,贺循章带纪泠回到车上,出发前往机场。 纪泠抱住贺循章一条胳膊,靠在他肩头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办,总感觉做了亏心事,很对不起他俩。” “周周泡芙目前年纪太小,带出门不方便,等他们长大一点再说。” 贺循章屈指敲了下她额头,“陪你旅行,不是让你换个地方带孩子。” “我知道。”纪泠清了清嗓子,伸了个懒腰,说,“我哥还说可以把崽子送到他那儿,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怎么带孩子。况且他最近好不容易有了心动对象,还是抓紧时间谈恋爱比较好,我还等着当姑姑呢。” “你就是一天天操心的事情太多。” 贺循章捏她鼻尖,“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许想。”男人压过来,嗓音蕴含散漫的调侃,“再瞎想那些有的没的就打屁股,打疼了自然长记性。” 纪泠闹了个大红脸,转过来啃他锁骨。 “不知羞。” 净说那些吓唬她的虎狼之词。 贺循章但笑不语,握紧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去,与爱人十指相扣。 私人飞机从首都国际机场出发,第一站马尔代夫。 这个季节的马尔代夫并非旅游旺季,游客算不上多,很符合纪泠Staycation的标准。 她喜欢旅行,却不大乐意去摩肩接踵的热门景区凑热闹,出门主要是为散心,几乎有一半时间都躺在度假酒店。 “你说到底是谁发明的Staycation,再也找不到比它还适合我的旅行方式了。” 纪泠进了房间,大剌剌往床上一扑,入目就是马尔代夫的果冻色蓝海,说不上来的惬意。 “那怎么不想去自己的岛?” 贺循章把被她不小心蹬飞的拖鞋又拎回来,“腿伸过来,我给你按一会儿。” “嘿嘿。” 她两条腿都搭上去,理所当然享受某人的专属服务,“去自家地盘不像度假,像回家。而且这才是第一站,接下来还有很多机会去的嘛。” “强词夺理。” 他呵了声,掌心摸到她小腿肚的硬块,微微皱眉,“腿怎么回事?” 她腿上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硬疙瘩。 “你说这个。”纪泠凑过来看了眼,很快躺回去,“前两天起太猛没站稳,不小心磕到了。” 贺循章横她一眼,“我看你比泡芙还冒冒失失,就该二十四小时看着。” “你不是已经二十四小时看着我了吗?” 她换个姿势躺,脚丫子伸过去在他腹肌勾勒画圈,“有你在还怕什么。” 男人眸色黯了两分,单手攥紧她纤细的脚踝,稍稍使了点劲儿把她拽过来,警告:“再闹?” 裙下风景一览无遗。 纪泠觉得自己很危险,她咽了下口水,脚背紧绷试着往回勾,只可惜动弹不了半分。 “你还没按摩完呢。” 她无辜地说。 贺循章:“能不能听话?” “能能能。” 纪泠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认怂。 贺循章这才松开对她的桎梏,她哼哼两声,没好气地小声嘀咕:“暴君。” 这么多年过去,暴君风范不减当年。 他勾唇:“治得了你就行。” 有人心心念念要看傍晚的海上日落,迎着海风与晚霞吃晚餐,还没到能折腾的时机,暂且放过她。 两个人在房间内靠着歇了会儿,换身更加舒适休闲的衣服来到屋外水边。 晶莹剔透的海水像流动的蓝水晶,真真正正海天一色,甚至海水颜色看起来比浮动的天空云朵更加澄澈。 纪泠拉着贺循章拍照发朋友圈: 「提前享受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贺循章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轻笑一声,任由她胡闹。 没过一会儿,纪泠这条朋友圈底下的留言就翻不到底,这几年她认识了一些新同事新朋友,朋友圈比从前热闹许多。 哥:「哟,玩得挺开心,得亏你家俩崽子还没学会用微信。」 李知曳:「你居然去了马尔代夫!有人在马尔代夫看海,有人在工位啃文件。」 李知曳:「我决定了,今年年假我也要去马尔代夫度假,Lynn,不如你到时候陪我再去一次。反正你都退休了,随时都能出发,贺总肯定不会拦着的。星星眼.jpg」 Linda:「Lynn,你的人生我的梦,羡慕呜呜呜。」 齐修明:「好久没见到你更新动态了,Lynn,祝好。」 纪泠坐在贺循章身旁托腮,“咱俩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回智汇了?” 智汇这家公司有贺循章派去的专人打理,她只需要躺着“收租”。后面进了外交部,她很少再发朋友圈,就算发动态也是仅特定的一些人可见,避免节外生枝。 因此在这些前同事看来,她仿佛从人间蒸发。 她很久没听过这些名字。 “去智汇干什么?” 贺循章为她倒了小半杯酒,“尝尝,还行。” “能得到你还行的评价,说明它很行。” 纪泠抿了一小口,眼前一亮,“好喝,感觉有东西在舌尖跳舞。” 薄荷叶,青柠和朗姆酒,当之无愧的初夏必备。 “你倒是很会形容。” 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然而当纪泠想要再喝第二口的时候,贺循章伸手摁住她手腕。 “干嘛?” 纪泠巴巴地望着他,还想继续喝。 “待会儿吃完饭慢慢喝。” 晚餐过后,他有的是精力陪她品酒。 “哦对,还没吃饭。” 空腹喝酒容易胃疼,这样想着,她把贺循章的酒杯也夺走,“那你也不许喝。” 他掀了掀眼皮,嗯了声,“听你的。” 还没安静多久,贺循章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拿起来一看,是舒女士打来的视频电话。 贺循章和纪泠对视一眼,纪泠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紧张地说:“该不会是我刚发的朋友圈被俩崽子看见了,可我们还没教他俩玩手机啊。” 贺循章:“先听听舒姨说什么。” 视频接通,舒女士的通话背景是家里客厅,隐约能听到周周和泡芙的声音。 舒女士瞅了眼小朋友,凑到听筒跟前,压低声音问:“你们现在在酒店还是在海边?” “还在房间里面。” “那就好。” 闻言,舒女士松了口气,“他俩本来玩得好好的,泡芙说想你们了。我叫他俩过来,你们别说漏嘴啊。” 纪泠拍拍心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刷朋友圈的时候被小崽子看到了,他俩要兴师问罪呢。” “没,我和你温叔叔尽量不当着孩子的面看手机平板,避免养成他们的坏习惯。” 舒女士回到沙发坐下,一边儿搂一个,“来宝贝儿,跟你们爸爸妈妈打个招呼。不过他们很忙,只能说几句话哦。” 贺循章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贵公子风范,纪泠悄悄拧了把他的腰,示意某人装装样子。 他睨她一眼,账上多添一笔。 “妈妈!奶奶说你和爸爸很忙,你们都辛苦啦。” 泡芙稚嫩的脸蛋骤然出现在屏幕中,精致的让人呼吸都错了一拍,纪泠自己也被自家小崽子可爱到。 “……不辛苦。” 纪泠移开视线,“宝贝儿,你和哥哥在做什么?” 小家伙嗓音软糯,“哥哥和小泽哥哥刚才在拼模型,泡芙在看他们拼模型哦。” “爸爸妈妈,我和妹妹挺好的。” 周周贴近镜头,认真地说,“小泽哥哥对我们特别好,他还和我们分享玩具。” 小桌子下面,贺循章单手环上纪泠的腰,“你们乖乖待在奶奶家,不要捣乱,爸爸妈妈忙完就回去,还会给你们带礼物。” 泡芙举起手欢呼:“好诶!我和哥哥肯定会听话的。” 周周握起拳头,“我会照顾好妹妹。” 舒女士见差不多了,适时挂断视频。周周泡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很快又和小泽玩到一块。 纪泠歪头看着贺循章,“三哥,带娃果然比上班累。” 主要是她实在于心不忍。 他蹭了蹭她额头,“所以说你辛苦了,老婆。” 马尔代夫的落日让纪泠印象里的「浮光跃金」有了实质意义。 眼前的景色好似一片融化的金色,海浪跟着晚霞一块儿燃烧起来,越烧越旺,烧成看不见尽头的无限夕阳。 不知不觉,纪泠坐在贺循章腿上喝了很多酒。 喝到微醺迷醉,喝到她面前出现模糊的重影。 她好像有点看不清他的模样了。 看不清,只好伸手去摸。 握过酒杯的手无疑是冰凉的,指尖沿着他瘦削的下颌线开始摸,摸到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高而挺的鼻梁,再摸到他突出的眉骨,慢慢移到眼窝,最后又回到同样滚烫的胸膛。 纪泠指甲盖轻轻刮他喉结。 下一瞬间,她被贺循章紧扣在胸前。 男人望入她迷离的眼眸,喉结滚动,哑着嗓子问:“还想不想看你的落日?” 他手背青筋狰狞地蜿蜒着,昭示主人极力克制的情绪。 纪泠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 她重新拿起一杯酒,手腕转了转,将酒倒在他领口。 贺循章:……! “三哥,你身上好热哦,给你降降温。” 纪泠往贺循章领口里面倒了一部分酒,剩下的半杯液体倒进自己衣领,含糊不清地嘟囔,“也给我降降温。” 贺循章径直夺走她的杯子,迎面吻上去。 “呜……” 她眼睛都没办法睁开,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强势又霸道的亲吻。 炽热的呼吸连同酒精一齐被渡进她嘴里。 贺循章舌尖在嘴巴里面搅弄,大手亦用了些力,“清醒了么?” 纪泠下意识摇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会儿热得昏头,想脱衣服。 他单手抱起她,将人带回卧室丢在床上。 她刚刚还觉着热,可真正离了他,内心只剩下填不满的空虚。 “老公。” 纪泠张开胳膊,要他抱。 贺循章当着她的面脱掉上衣,被她浇透的衬衫湿嗒嗒地往地板滴水,当然,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穿的是连衣裙,只能整个脱掉。 “现在给你洗澡,你最好乖一点,宝宝。” 贺循章重新把她捞到怀里,抱进浴室。 他不会对一个小醉鬼趁人之危,前提是真醉鬼。 洗澡的过程中,纪泠酒劲儿渐渐过去,缓慢地恢复意识。 发现自己躺在贺循章怀里,她不禁迷茫地开口,“我们不是在看日落吗?” 怎么一眨眼就到浴室里来了。 贺循章冷笑,“酒醒了?” 她单薄的小身板抖了抖,哆哆嗦嗦,“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说呢?” 他将人儿锢进怀里,“胆大包天的醉鬼。” 纪泠冷静下来,终于回过神,于是一脑袋扎进去,不肯面对现实。 “老公,你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故意喝那么多的。” 贺循章扬手拍拍她的臀,“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 纪泠:“……” “你不许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求饶。” 她讨好地蹭了下,识趣地撒娇:“老公。” 他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说:“叫老公也晚了。” 第78章 这天晚上,纪泠为她的“胆大包天”付出了惨痛代价。 早起无意识抱着贺循章的腰哼唧,不小心将他吵醒,结果又被摁着欺负。 纪泠再睁开眼都是下午两点多的事情了。 贺循章坐在客厅沙发看新闻,矮桌上摆着管家送来的简餐,他抬眼扫过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是一点也不客气,走过来直接坐在他腿上。 他将报纸拿远,手臂环上她的腰,笑着勾她腰间的软肉,“生气了?” “都怪你。” 纪泠没好气地撇撇嘴,“我本来定闹钟要看日出的。” 别说是爬起来看日出,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她甚至才刚刚睡着没多久。 闹钟自然全被贺循章关了。 贺循章懒懒抬眉,“就你那赖床的本事,只适合看日落。” 即便不折腾她,她也未必能在凌晨四五点钟爬起来。 纪泠牙根痒痒的,抓起他胳膊就咬。 “昨晚还没咬够?” 他的胳膊,背部,还有锁骨胸前,这些地方可都有被抓被咬的痕迹。 贺循章揉揉她脑袋,拿起一片法棍喂到她嘴边。 然而纪泠摇摇头,捂着肚子说:“不想吃面包了。” “不是挺喜欢的?” 家里冰箱总有充足的区域用来放各式各样的欧包,一天都没缺过。 “吃腻了。” 她言简意赅。 贺循章一乐,另外捏一块饼干,“你还有吃腻的这一天,稀奇。” 纪泠边吃边说,“以前我也以为喜欢的东西吃再多回也不会腻,直到忙起来一日三餐只来得及吃面包夹奶酪火腿片。虽然说国内的手作欧包是改良过的,跟传统面包有很大区别,但我决定先放过自己的中国胃。” 他抹掉她嘴角的饼干屑,问:“那等会儿吃中餐?” 她吸了两口果汁,转过来勾住他脖子,“这里也能吃到好吃的中餐吗?” “只想你想,珠穆朗玛峰都可以。” “那我原谅你昨晚的饿狼行径。” 纪泠拍拍他肩膀,佯装大度地放过贺循章。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低头去扒他衬衫。 贺循章:“嗯?” “我看看抓疼你没有。” 她就记得自己抓得还挺用力,当时实在找不到支撑点,只能将那些欲。罢。不。能的异。样悉数转移到他身上。 贺循章挑了下眉,笑话她:“力气是变大了。” “明明是你太过分了!” 纪泠在他后背找到几条浅粉色痕迹,她看了直龇牙咧嘴,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手覆上去来回轻柔地抚摸,吞了吞口水,她小声问:“要不……我给你上点药?” 该不会留疤吧。 “没那么严重。” 贺循章掰正她的肩膀,摆好某人的双手双脚,垂眸看着满脸无辜的姑娘,打趣,“倒是你,还难受着?” “也,也还好。” 在这方面,纪泠始终学不来贺循章的厚脸皮,她深吸一口气,“我明天一定能爬起来看日出的,对不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我叫管家送餐。” 她眨眨眼,表示同意。 正餐送来得很快,像是早早就备好食材,只等着她起床开火。 “重活一世,我还要在马尔代夫吃糖醋里脊和爆炒牛肉。” 纪泠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她擦擦嘴角,“趁天气好,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你还能动?就怕有人走两步又要喊「贺循章我好累」。” 贺循章刮她鼻尖,眸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走不动还有你背我。” 她抱住他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往他这边倾斜,摆明了在撒娇讨好。 “贺循章,三哥,老公,全世界最厉害的贺总……” “打住。” 贺循章面无表情地封住她的唇,“再说下去就别想出门了。” “就知道你会同意。” 她仰起脑袋,“那我去换条裙子,等我。” “嗯。” 纪泠换了条酒红色的挂脖长裙,搭浅色平底凉鞋,俨然一朵骄傲的烈焰玫瑰,肤白貌美,漂亮极了。 工作原因,她衣帽间的那些小礼服吃灰已久,首饰也很少戴,如今这般算是她“重归自我”。 她欢欢喜喜挽上贺循章胳膊,说:“三哥,我们走吧。” 岸边的游客比想象中的还要少一些,再加上他们选择本就是顶级私人岛屿,倒是方便了纪泠一个人在这儿踩沙滩。 她找来一根树枝,弯腰在沙滩上写: 「HXZSDHD」 「QSJZXHHXZ」 「ZZPFPAXF」 …… “贺循章是大坏蛋。” “全世界最喜欢贺循章。” “周周泡芙平安幸福。” 男人冷不丁将她写下的“神秘字符”一行行念出来。 专心致志写字的纪泠被他吓得心跳都错了一拍,回头哀怨地瞪他,“贺循章,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贺循章无奈:“这是沙滩,没声才正常。” 他拿过纪泠手中的树枝,另起一行接下去写:「Lynn, My Forever Love.」 纪泠退到一边,抓紧时间给贺循章拍照。 他此刻穿着开领衬衫,下装是裁剪贴合的直筒裤,腰间系着一条细腰带,整个人少了办公室的凌厉严肃,但那份从容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就比如纪泠恍惚间以为他不像是在沙滩写字,更像提笔挥斥方遒。 「Good girl, and also a little brat.」 等贺循章写完,她跑回去探着脑袋看,结果看到这么一行字。 噌的一下,红晕覆满脸颊。 她伸出脚丫子把最后一行字弄混,又羞又恼地说:“你今晚不许上我的床。” 贺循章捉住她手腕,将人带回怀里,抬手摩挲她的发,“你说了不算,宝宝。” 海浪拍岸而来,冲走方才他们留下的所有字迹。 纪泠垮着脸,“我还没拍照留念呢。” 他捏捏她脸蛋,哄着,“晚点亲口说给你听,good girl.” “谁要听你说那种话,自作多情。” 她撇开视线,感觉喉咙又干又痒,都怪贺循章。 纪泠跟贺循章在岸边逛了会儿,去纪念品商店买了很多东西,结账时老板娘两眼都在发光。 出去逛一圈又躺回床上,她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嘀咕:“好了,今天的运动就到这里。” 贺循章忍俊不禁,朝她伸出手,“不想下水玩玩?” “想,但是好累,我动不了了。” 纪泠半眯起眼,脸上的狡黠似是说“你懂我意思吧”。 男人摇摇头,把床上的姑娘捞起来稳稳抱在怀里,“我动就行。”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她食指戳了戳他胸膛,“我肯定是被你带坏的。” “行,我的错。” 贺循章说着,拉开衣柜问她,“穿哪件?” “你给我选。” 纪泠趴伏在他怀中,看都不看一眼。 最后贺循章给她挑了套粉色的泳衣,还得亲自伺候她换上,再把人抱到屋外的蓝色水池。 她全程都没下过地。 “干得不错。” 纪泠喝了口果酒,笑眯眯地夸奖“任劳任怨”的某总裁。 贺循章睨她一眼,无声地笑笑。 她泡池子很容易犯困,没过多久就呵欠连连。 “困了就睡,我看着。” 他搓搓她湿漉漉的头发,轻声说。 “就是很累,感觉一到水里所有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纪泠抬头蹭他下巴,“难道你没有那种闭上眼睛四大皆空,什么都不想的时刻吗?” “有。” “比如?” “像这样抱着你的时候。”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短短的胡茬磨得心里痒,“只要抱着你,就能平静很多。” 她翘起唇角,骄傲地哼哼两声。 可惜静谧的美好总是短暂的,海上的云雨来得突然,两个人返回室内继续待着。 纪泠咂舌,“这么大的雨,我明天还能看到日出吗,会不会接下来几天都有雨?” “真想看日出就等你看到了我们再走。” 贺循章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前提是你能醒过来。” 她十分不服气,趁机讨价还价,“你别折腾我就起得来。” “免谈。” “所以我起不来都怪你。” 头发吹干后,纪泠伏在贺循章腿上,说,“该给俩崽子打电话了,你负责哄他们。” 今天的泡芙看上去心情很好,纪泠禁不住问:“宝贝儿这么开心呀,能不能跟爸爸妈妈也分享一下?” 小不点儿隔空亲了纪泠一口,说:“妈妈!妈妈我还要跟小泽哥哥玩,我先不跟你说啦,拜拜。” 一溜烟跑没影了。 纪泠一头雾水。 舒女士及时为她解惑,“知衍带回来一套趣味飞行器,他们三个正玩得不亦乐乎,要不你们晚点再打过来。” 谁知贺循章说:“晚点也不用打,舒姨再见。” 这对纪泠而言全然是意外之喜,她翻了个身,感叹:“没想到今天这么简单就蒙混过关,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 有人却不这么想。 他低头亲她鼻尖,“你的飞行棋呢,宝宝。” 她立即警铃大作,忙说:“……没带!” 下巴被他往高抬了些许,男人嗓音低沉,接着问:“真心话大冒险?” “也没带。” 她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三哥,我只想睡觉。”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听话就让你睡觉。” “呜……”- 谁都没想到马尔代夫能连续下三天的雨,期间白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晴的,阴雨连绵的天气让很多人怨声载道。 有些度假岛所在区域还是晴空万里,部分游客抓紧时间去了别的岛屿。 “想换地方吗?” 纪泠摇头,“我们又不赶时间,下雨就下雨吧,雨天的马尔代夫别有一番浪漫。” “这么说你放下了。” 他还记得下雨天给她带来很多不愉快的记忆。 “早就不难过啦。” 纪泠枕着他大腿,翻个身继续窝好,“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的手腕还会不会疼。” “和你一样,早就不疼了。” 贺循章挠挠她下巴,跟撸小猫似的。 “话说回来,”她皱着眉,“就这么窝在酒店是挺无聊。” “又有什么鬼主意?” 他眉梢挂着淡淡的笑,“你那些宝贝不是都没带出来。” 纪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声说:“其实有单机游戏版的。” 不仅游戏内容在不断更新迭代,游戏方式也会与时俱进。 她抱来平板,心一横,“你别这么看着我,就说玩不玩吧。” 贺循章:“既然你这么有志气,我当然奉陪。” 可是当纪泠打开游戏界面,她傻眼了。 “我是不是下错了版本。” 贺循章已经开始看游戏内容,纪泠连忙一把夺过平板电脑,哆哆嗦嗦地说:“那什么,我突然又不觉得无聊了。”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你紧张什么?” 她直接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说:“我不想玩了还不行吗。” “老公不卖后悔药。” 贺循章轻轻松松钳住她双手,顺道将人也捞过来,平板搁在她腿上,很快就浏览完所有文字。 上面并没有她反感的项目,相反,有几个还是她钟爱的。 也就是说她单纯脸皮薄,害羞了。 耳垂被咬住,他吹了口热气,烫的她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纪泠视线随意落在其中一个格子,脸颊温度持续上升,“真的不……” 贺循章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她舔了下嘴唇,说,“那老规矩,石头剪刀布。” 他有意放水,但她还是输了。 第一轮就让她欲哭无泪。 第79章 初遇篇① 2019年,夏末。 纪泠在更衣室换好统一的侍应生工服,轮班的女孩子见纪泠是新来的,一看就没做过类似的活,便好心提醒她:“咱们这儿就是普通酒吧,领班不会让你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但经常会有富家公子哥来玩,他们穿的用的都不一般,你只负责把酒推销出去,小心别招惹那群人就行。” “谢谢你。” 纪泠听了,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开学没多久,大学室友看得出她生活困难,给她介绍了这里的兼职。这家清吧有保底时薪,卖出去酒给额外提成,她来之前还担心会不会有隐形陷阱,眼下听到员工这么说,她多少放心了一点。 酒吧客人很多,纪泠推销新品的时候会尽量避开那些行为举止都很夸张的暴发户和富二代。 她观察好一会儿了,那个气质矜贵的青年自从进来就独自坐着,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从容。他神色淡淡,年龄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却有着和这个年纪不相符合的稳重,就算推销不成功,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她吧。 这样想着,纪泠鼓足勇气走到青年身边:“先生,这是我们店里今晚推出的新品,您要不要试一试?” 青年闻声抬眼扫过来,薄薄的嘴唇动都没动,可纪泠从他冰冷的眼神读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纪泠一个哆嗦。 鬼使神差地,她竟又呆呆地张嘴重复一遍,“先生,您要不要来一杯我们的……” “对不起对不起!三少,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这就带她走,还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方才在更衣室的那名员工急急忙忙将纪泠拉走,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面前的青年追责。 她把纪泠带到安静的角落,一边大喘气一边解释,“刚才那个男人身份尊贵,就连咱们老板都惹不起。你以后不要向他推销任何东西,贵客想要什么会自己点,千万记住。” “……好。” 原来她差点就惹上了大麻烦。 “我下班了,你自个儿注意一点。” “嗯,回去注意安全。” “你也是,你毕竟长得漂亮,凡事多留个心眼,客人递来的东西能不喝就不喝。” 那姑娘笑容爽朗,叮嘱纪泠两句,然后离开酒吧。 纪泠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根据墨菲定律,一个人最担心的事情往往会以最糟糕的形式发生。她已经尽量避开言行无状的富二代,奈何这张脸实在生得漂亮,又是在最青春靓丽的年纪,很难不引人注目。 酒吧安保人员和富二代的手下僵持不下,喝得醉醺醺的富二代一步步靠近,一张脸油光满面,笑容猥琐,“以前不卖,现在正好卖。给本少爷,你在这儿打工才能挣几个钱,当本少爷的女人,以后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纪泠双手攥着一个用来自保的酒瓶,不断往后退。 富二代比她更懂得如何虚张声势。 他笑得越发放浪夸张,指着脑门说:“有胆子就朝这儿砸啊,来啊。” 纪泠心里清楚一旦瓶子丢出去,她的工作也就没了。但就算豁出这条命,她也绝对不可能委身于这种恶心的脏东西。 “你不是要砸……啊啊啊谁敢打老子!!” 哐当一下,玻璃酒瓶狠狠砸在那人脑门,鲜血直流。 纪泠下意识闭上眼睛,抬起胳膊挡住脸。 只听一声嗤笑,清冽的嗓音宛如天籁从天而降,“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纪泠一怔,蓦地睁开眼,竟然是刚刚那个冷淡的青年。 是他出手救了自己。 碎玻璃炸开的瞬间,也是他用后背挡住。 青年手腕翻转,居高临下地望着在地上打滚的富二代,说:“带下去给猪脑子醒醒酒。” “是,三少。”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蜂拥而上,立刻将那个富二代拖走。 纪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她有点腿软。 青年瞥她一眼,刚还打算豁出去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女孩这会儿手足无措,小脸惨白惨白的。 他微微拧眉:“吓傻了?” 不过是开了个瓢,这才哪儿到哪儿。 “先……先生,”纪泠深吸一口气,“谢谢您出手救我,特别感谢您。” 望着这张素净又倔强的脸蛋,他眼底划过一丝微妙,在吧台要了张纸写东西,递出人生中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简易名片:“人是我打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有事找我。” 也不管纪泠什么反应,他说完就走了。 纪泠眼睁睁看着青年离开酒吧,将他的身影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贺循章,他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看热闹的人群没多久都散了,纪泠紧紧攥着贺循章给的联系方式,心情复杂。 领班找到纪泠,说:“你跟我过来一趟。” “哦好。” 她默默跟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即便不是她主动惹的事,但毕竟是她带来麻烦,扰了客人兴致。 因此她做好了被辞退的心理准备。 谁知领班拿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开口的,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领班:“这是你今晚的提成,你点一下数。” “给我的?” 纪泠感到茫然,她今晚推销出去的新品屈指可数,提成怎么会这么多? 领班见到她这副反应,感叹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有位贵客包下了今晚所有新品,点名算你业绩。放心,不是刚才骚扰你的那个人。” 她强行把信封塞给纪泠,“该你的就是你的,拿着吧。” “谢谢经理。” 纪泠没再推辞,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下班前,领班经理有意无意提醒她:“明天记得准时来,有事来不了要请假。” 意思是酒吧没有辞退她,她还能继续兼职。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热心地问:“怎么样,那家酒吧氛围是不是挺好?我表姐从前在那儿打工,说老板给钱很大方。” 纪泠没告诉舍友晚上发生的事,只说一切顺利。上床睡觉前,她从信封里拿出一千块钱压到舍友书本底下,作为补上的介绍费。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一千块钱原封不动回到她桌面,还多了两块巧克力。纪泠给自己留了几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汇入哥哥在医院的账户。 白天课程结束,她晚上准时来到酒吧兼职。 不过今晚她并没有见到贺循章。 听别的员工说大家一般都叫他“三少”,还说他背景很硬,无人敢直呼其名,遇见他最好绕道走。 那时纪泠觉得,可怕不可怕的先放到一边,在她看来贺循章至少是个好人,是愿意出手帮她的热心市民。 半个月后,贺循章终于又出现在酒吧,他依然孤身一人。 纪泠看向贺循章的时候,贺循章恰好也在寻找她的身影。两个人视线隔着人海在空气中无声交汇,贺循章眉毛一动,很快又偏过头,像是不认识她。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还以为他会记得。 也许对他来说,救自己和救路边的小猫小狗没区别,根本不值一提。 纪泠收起想要当面道谢的念头,默默转身走了。 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这天晚上再没见到她,贺循章皱眉,莫名有些烦。 纪泠再次收到一大笔丰厚的薪水,领班经理还是那套说辞:有位尊贵的客人指名算她业绩。 当她以为日子会一天天越过越好的时候,医院忽然告知她纪昭病情恶化,账户里的钱不够继续住icu,要她赶快过来补缴。 纪泠慌慌张张地往医院赶,听哥哥的主治医生说明情况,大意是如果病人能挺过这关,往后情况就会好很多。 “肯定要继续治!” “那你跟着护士去办手续缴费吧,病人不能再耽搁了。” 缴费单上的金额堪称天文数字,家里能变卖的资产早就全变卖了,她到哪里再去凑这大几十万。 她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捏着缴费单的指尖发白发青,浑身无力。 如果病房里躺着的人是她就好了。 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她实在是没办法,躲进僻静的楼梯间,拨通贺循章留下的那串手机号。 彼时贺循章刚洗完澡,看到屏幕显示的「纪泠」,他意外地挑眉。 居然舍得打电话给他。 “是我,贺循章。” “贺……贺先生。” 纪泠蹲在墙角,嗓音都在发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出她的异常,贺循章半眯起眼,说:“别着急,什么事你说。” “您能借给我钱么?我以后肯定会还的,学生证身份证我都可以压给您,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 她话没说完,被他的冷静打断。 “要多少?” 纪泠愣住:“啊?” 贺循章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需要多少钱?” 她展开缴费单看了下金额,紧张地问:“五十万行吗,或者四十万……” “银行卡号发我。” 她赶紧报出自己账号。 贺循章只说:“知道了。” 通话被戛然而止。 纪泠咬着嘴唇,没明白他是愿意借还是不愿意借,在逼仄的楼梯间提心吊胆地等。 五分钟后,她名下的账户多出300万。 300万,不仅能填上手术费的窟窿,还能让哥哥得到最好的治疗,若这次手术成功,她再也不用担心哥哥离开自己。 纪泠不敢再耽搁,跑到窗口缴清费用,还要给哥哥用最好的仪器和药物。 忙完这些,她给贺循章发短信:「贺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方便见一面吗?」 贺循章:「周五下午六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回:「好,我一定准时到。」 这两天在医院陪哥哥做手术,周五下课和贺循章见面。 手术很顺利,以至于纪泠去见贺循章的时候,心情格外轻松。 “上车。” 她根据贺循章发的定位来到约定地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后来才知道那辆车就是同学们常说的迈巴赫。 贺循章载着她来到一家顶奢酒店,总统套房。 而她背着几十块钱的帆布包,与奢华的房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贺先生,这是欠条,以及各种能证明我身份的证件,身份证学生证护照都在这儿了。您放心,您借我的300万我会尽快凑齐还给您的。” 纪泠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贺循章。 贺循章垂眸静静地打量她,过了会儿到底是没忍住,乐出声。 纪泠:“……” 她脸上热得不行,拿不准贺循章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说:“纪泠,我今年二十一岁,只大你三岁,和你一样还在清大念书。不必叫我先生,和我说话更不必用「您」。” 纪泠只想找块地毯钻进去,“我,我这是为了彰显我对您的尊敬。” 贺循章:“尊敬我就更应该听我的话,不是么?” 她干脆不说话了。 贺循章把那张欠条抽出来,当着她的面撕碎。 纪泠瞳孔放大:“您这是做什么?” 他不答反问:“考虑好了么,要不要跟在我身边。” 纪泠不止一次听过同学们传这方面的事,她们说这些公子哥的圈子里没有正常恋爱,只有各取所需。 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来的勇气,抬头直视贺循章,愤怒地问:“您是要包。养我,还是希望我做您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 倘若如此,那她算是看错人了。 贺循章更乐了,他抬手敲了下纪泠脑门,“想什么呢?” “我没有女朋友,没有联姻对象,在你之前没谈过恋爱,有你不会有别人。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试着相处。” 第80章 初遇篇② 今天晚上,纪泠留了下来。 她当然明白留下就意味着同意贺循章的提议,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毕竟她这样的条件,往后很难再找到合适的男朋友,谈普普通通的恋爱,她的简历放到相亲市场,寻常人家避之不及。 贺循章若是需要她提供情绪价值,她愿意付出,就当报答他的恩情。救哥哥的命等同于救她的命,在救命之恩面前,她怎么能矫情。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是个典型的颜控。 贺循章往那一站,她就已经足够心动。 纪泠坐在沙发上,就这样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然而过去好一会儿,贺循章都没叫她做任何事。 她最无忧无虑那几年,会和班上的女生一样偷偷看各种小说,有的还是带颜色的。按照小说里的发展,她是不是马上就要和贺循章发生点什么? 洗澡,也可能是两个人一起洗,然后睡同一张床,盖被子或者不盖被子,紧接着love and this and do 纪泠大脑飞速运转。 可是那种事情……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别说谈恋爱,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一点经验都没有。 贺循章见她一个人坐着无聊,说:“先去洗澡。” 纪泠咯噔一下,要来了吗。 “哦好。” 她放下抱枕,走到浴室门口,懵懵懂懂地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她转过身,略有些难为情地盯着地毯花纹说:“先生,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里面有。” 贺循章睨她一眼,“不许叫我先生。” 纪泠抿唇:“那我应该称呼您什么?” 他模样慵懒,淡淡地补充:“也不许再用「您」。” “……能不能直接说明白?” 纪泠很是苦恼,酒吧同事称他身份尊贵,是全京市最惹不起的人物。眼下这位“大人物”不肯明示,那她要是猜错了,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丢出去,或者让她也断胳膊断腿的。 “自己想。” 贺循章丢给纪泠一件崭新的浴袍,再不理她。 纪泠以为他生气了,不敢再反驳,自个儿抱着浴袍进入浴室。 她洗得很慢,站在淋浴下面冲掉这些天来回奔波的疲惫。贺循章既然没问借钱的用途,她决定暂时不告诉他哥哥的事情。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浴室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是直接砌在飘窗里的,单向玻璃使得她在泡澡的同时能尽情欣赏京市夜景。她还不知道洗完澡将要面对什么,有点害怕,下意识多在池子里泡了好长时间。 纪泠擦干净身体,换好衣服,裹着舒适柔软的浴袍走出来。 彼时贺循章坐在单人沙发办公,膝头搁着笔记本电脑,他头也不抬地说:“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待一辈子。” 纪泠脸红了红,怯懦地说:“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时间。” “餐桌上有吃的,自己去吃点,不够叫管家送。” 贺循章神色冷冷的,声音也没感情,纪泠判断不出他的情绪,只得按照他说的做。 “好,谢谢。” 她挪到餐桌那边,中午在学校食堂打了一份素菜,外加一碗免费的蛋花汤,晚上还没来得及吃,此刻看着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食,后知后觉地感到饿。 纪泠吃饭很安静,安静到贺循章几乎快要忽略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侧目望过去,女孩吃东西吃得很慢,甚至称得上有些小心翼翼,乖巧的让人心疼。但微微翘起的唇角暴露了真实想法,她应当是喜欢吃这些的。 贺循章嘴角终于有了些弧度。 他轻呵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纪泠吃到差不多八分饱,余光悄悄瞥贺循章,他瞧上去似乎没时间搭理她。 她想了想,慢吞吞地挪到客厅的长沙发,她的帆布包在那儿。除去文件,背包还装着一本《高等数学》,下周要考试,但她还没复习。 房间内的两个人各做各的,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纪泠摊开数学课本,她想不通自己一个英语系的文科生为什么上了大学还要学《高等数学》,哪怕只学一学期也够煎熬的,她平生最讨厌,最学不会的就是数学。 她看这些题跟看天书一样,况且心里还装着别的事,平常在学校做不出来的题,在酒店更做不出来。 “怎么不动笔?”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纪泠小身板抖了抖,手没拿稳,笔掉在地毯,滚到他脚边。 贺循章弯腰拾起那根笔,看着她几近空白的书本,问:“不会做?” 纪泠很诚实地坦白:“我……我数学不太好。” 她下意识给贺循章腾位置,谁知贺循章坐下来,竟然将她抱到了腿上。 “先,先生。” 纪泠坐在他怀里,手和脚都不知怎么摆,一着急,就还那么叫他。 贺循章拧眉:“你是不是记不住我说的话?” “……” 她张了张嘴,怕说多错多,低下头陷入沉默。 “下不为例。” 贺循章摆正她的姿势,单手拿着课本,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解题。 他声音很好听。 修长的手指很性感。 讲题思路清晰明了。 可惜纪泠满脑子都是被他当成小孩子抱在腿上的羞耻,哪里听得进去。她耳畔除了贺循章富有磁性的嗓音以外,全是咚咚的极速心跳。 “现在解出这道题。” 贺循章都讲完了,她还在发呆。 纪泠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 他惊讶地扬了扬眉,却也没说别的,破天荒很有耐心再给她讲一遍。 纪泠这次真的有在努力听讲,但贺循章离得太近,后背紧贴着他胸膛,感受到那缕炽热的呼吸,像是他咬耳朵说情话。 静不下来,根本静不下来。 贺循章垂眸,怀中的姑娘眼神乱瞟,脸蛋红的能滴血,注意力分明不在这儿。 他险些被气乐。 自己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好为人师”,结果遇上这么不老实的姑娘。 笔塞进她掌心,贺循章不慌不忙地逗她:“写吧。” 纪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有点笨。” “我看不是笨,是一点儿没听。” 贺循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她手指绞来绞去,想道歉,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今晚表现这么糟糕,他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不想和她相处了。 就在这时,贺循章环住她的腰,抬手在她身后某个部位甩了两巴掌。 “唔!”纪泠蓦地瞪大眼睛,刚想挣扎,又挨了两下。 “贺……” 他意有所指,“想好该叫我什么。” “贺、循章。” 贺循章满意了,抱着她坐好,顺道理了理被弄乱的浴袍,沉着声说:“我再讲最后一遍,如果还分心,你知道后果。” 纪泠还沉浸在方才那阵子羞里,一时忘了回答。 他拖长尾音,“嗯?” 她回过神,赶忙说:“我肯定能听懂的!” 许是贺循章的威慑起了作用,又许是隐隐作痛的地方提醒她承担后果,纪泠这回乖觉多了,顺利地解出这道难题,并且就这样坐在他腿上复习完这些要点。 期间她一皱眉,贺循章就会点拨她。 他怀里很舒服,舒服到她都开始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呵欠,想睡觉。 贺循章把她抱回卧室床上,“困了就睡。” 纪泠揪住被子一角,试探地问:“你,你不一起吗?” 澡也洗了饭也吃了,都那么亲密了,他居然什么都不想做? 贺循章瞥她一眼:“胆子挺大。” 她难道不知道问出这句话的后果? 其实纪泠问出口就后悔了,于是她咬住嘴唇,没敢看他。 贺循章拿着浴袍进了浴室,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纪泠钻进被窝,兀自浮想联翩。 要做的话……吃亏的人似乎不是她。 贺循章允诺只有她一个,既然不是让她当小三小四,那以这样的方式和他相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身高189,那张脸都能用妖孽来形容,还有8块腹肌,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对象,美色当前,她拒绝不了。 纪泠缩在被窝里胡思乱想,想贺循章怎么也在浴室待那么久,想他竟然还不出来,想到后面困得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能睡,不能睡。” 她狠下心掐了自己一把。 贺循章出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的女孩皱着鼻尖龇牙咧嘴叫唤。 “腿抽筋了?” 纪泠:“……” 清醒归清醒,但也糗大了。 她故作镇定地躺平,摇头:“没,不小心咬到肉了。” 贺循章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捞过来抱着。 纪泠提心吊胆地等待,下一秒他是不是就该脱。她。的贴。身。衣物,又或者命令她自己脱。 贺循章关了灯,合上眼,嗓音似有沉沉的倦意,“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嗯?” 纪泠十分茫然,他要说的只有这个吗? 他揉揉女孩头发,轻声道:“睡吧。” 夜里,纪泠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这就睡着啦?- 这一觉她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醒来时贺循章不在,枕边床铺很凉。 她顾不得别的,只穿着小吊带跑下床,在客厅找到工作的贺循章。 贺循章用眼神示意她做什么,她抓了抓发尾,干巴巴解释,“我,我以为我昨天在做梦。” 以为这里发生的一切,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只是一场琉璃梦。 贺循章移开视线,说:“去洗漱。”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作息规律起得又早,没想到会给她造成误解。 “好。” 十五分钟后,纪泠换好衣服回来。 茶几上摆着给她的早餐,贺循章启唇,“过来坐。” 她走到他身边站定,还没挨着沙发,被他抱到腿上,和昨天教做题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贺循章喂她吃饭,随口问:“你都喜欢吃什么?” 酒吧那晚过后,他吩咐助理调查,知她家世清白,便没再深究。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一个人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纪泠闷闷地说:“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 清大食堂设有贫困生窗口,她吃什么取决于窗口当天有什么。 贺循章眼刀扫过去,口吻带了些无奈,“我问你喜欢什么。” “喜欢”是很奢侈的东西,她以前很挑很娇气,哥哥还打趣,“我妹妹娇气点怎么了,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她鼻子一酸,说出几个菜名。 贺循章嗯了声,夹起一只芙蓉虾喂到嘴边。 “我不常在学校,以后每周五晚上我会接你出来。你可能会听到很多关于我的传言,你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能说的我会告诉你。” 纪泠乖乖吃掉那只虾,怯生生地说:“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觉得呢?” 她小声嘀咕:“我不觉得。” 贺循章乐了,唤她:“纪泠,你不是我的佣人和手下,更不是我养的宠物。我有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贺循章。” 纪泠鼓起勇气,尝试完整地念他姓名:“贺循章?” “嗯,我在。” 80-83 第81章 初遇篇③ 吃完早餐简单收拾了下,贺循章带纪泠出来逛商场买衣服。 纪泠觉得很神奇的一点是她并不知道贺循章的那些保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会在什么时候做好该做的事情以后悄无声息消失,他们就和电视剧里常见的暗卫或者死士一样神秘。 贺循章径直往沙发一坐,吩咐sales为纪泠挑衣服。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纪泠不习惯同时被好几名sales前拥后簇,礼貌拒绝。 她选了几件颜色很素的小裙子,拿过来站在贺循章面前比划,问:“你觉得怎么样?” 贺循章长腿交叠,表情淡然:“去换上试试。” “哦好。” 他的心思很难猜,相处的第一阶段,纪泠决定贺循章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纪泠本就生得貌美,唇红齿白,光滑细腻的肌肤嫩的能掐出水,身材前凸后翘,细腰长腿该有的一个不差,再朴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难掩光辉。 Sales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夸个不停。 “这身衣服实在是太衬您了!” “外面那位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和方才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牛仔裤的小姑娘相比,简直是大变活人的程度。 纪泠前后都仔细看了看,没发现问题,走出试衣间,重新站回到贺循章跟前。 贺循章掀了掀眼皮,吐出不咸不淡的两个字:“一般。” “那我去换下一件。” 纪泠并没有多么沮丧,只想着他那样的身份眼光高是正常的。 然而当她把所有挑选的小裙子都试过一遍,还是只能得到贺循章“一般”的评价,她不禁怀疑自己。 究竟是裙子普通,还是她的长相和身材入不了贺循章的眼。 “这是最后一件了。”纪泠指甲抠着掌心,恹恹地说,“我就选了这么多。” 如果他根本看不上她的品味,或者看不上她这个人,干嘛费心思拿她寻开心。 贺循章收起那副慵懒的做派,他站起身,牵好纪泠的手来到展示区域。 Sales赶忙跟在二人身后。 “再去试试这些。” 贺循章亲自选出十多条小裙子,其中就包括纪泠纠结过的小礼服。 这些小裙子的共通点很明显:设计大胆但不暴露,颜色靓丽但不艳俗。 纪泠刚才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几条裙子,尤其是那条烈焰红连衣裙,喜欢归喜欢,可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这么明亮的颜色。 “我……” 贺循章看着她的眼睛,说:“听话。” 他只用了两个字就成功地让纪泠再度走入试衣间。 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她常常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纪泠最先换上贺循章选的那条红裙子,高高悬起的心稍微放回去一点。 她换好衣服,候在外面的sales看得眼睛发直。 “这也太美了,那位先生真有眼光!” 素面朝天的脸蛋,发型是最干脆利落的高马尾,没戴任何珠宝首饰,但这不影响她脖颈纤长,气质优越,整个人大放异彩。 纪泠吸了一口凉气,惴惴不安地回到贺循章身旁,“这样呢?” 他如果还是不满意,她真没办法了。 贺循章深沉的目光在她身上驻留许久,终于,他张了张薄唇,说:“不错。” 纪泠没来由感到一丝欣喜,同时又觉着他可真难伺候。 “那,那就这样了?” “嗯。” 纪泠以为的“就这样”是指买下这条红裙子。 贺循章所谓的“就这样”:她选的,还有他选的,总共加起来近二十条小裙子,总价值上百万,全都要了。 结账时,纪泠扯了扯贺循章的衣摆,说:“不用这么多……” “不想穿的当抹布。” 他不以为意,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反握住她的手,“走吧,去买首饰。” 商场的空调温度一向很低,纪泠披着贺循章的外套,那股渗人的凉意顿时被驱散。他的外套上残留着本人的气息,有微乎其微的烟草清香,还沾了一缕木质香调,许是白檀的香气,莫名让她感到心安。 在外面逛了一上午,助理将那些大包小包的衣服首饰提前送到酒店,纪泠跟贺循章吃完饭才回去。 “这张卡不限额,密码是你生日。以后需要什么自己买,我不会过问。” 贺循章递给纪泠一张银行卡,纪泠却不敢接。 她慌忙摆手,“你已经给我很多了,真的不用再给我钱。” “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给你应有的待遇。” 贺循章摊开她掌心,把银行卡放上去,“不许拒绝。” “可是……”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没有可是。” 在他的注视下,纪泠无处可逃,唯有接受。 贺循章还有事要忙,随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纪泠把买来的衣服抱回卧室,拆掉包装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行李箱是贺循章叫助理买的,她抬头看了眼窗边工作的男人,心想他考虑的其实很周到。倘若她拎着这些满是奢牌logo的手提袋回学校,不出一天谣言就该满天飞了。 明明只差3岁,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收拾好行李箱,纪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探着脑袋看到贺循章靠在沙发小憩。 看样子他忙完了,那她现在过去应当不会太打扰。 她轻手轻脚走到贺循章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拽住手腕,眨眼又到了他腿上。 “唔——” 纪泠端给他的水洒了。 他和她胸前都被水浸。湿一大片。 贺循章睁开眼,怀中的女孩穿着一条玫瑰粉色的丝绸吊带睡裙,修身款,坐下来裙摆长度连大腿都盖不住,晕染的水渍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愈发玲珑。 他喉咙有些干,眼神也黯了两分,压低声音问她:“干什么?” 她表情无辜,“给你送水,但是水洒了。” 贺循章乐了,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你当我傻?” 纪泠脸颊迅速升温,手指搅弄裙摆,心怦怦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跃出来,“我想陪着你。” 贺循章:“……” 这个傻姑娘是不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本来不想吓到她的。 他呼吸一紧,手掌扣住她腰肢,俯身吻下来。 纪泠瞳孔蓦地放大,眸底满是他的缩影,“你……” 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贺循章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一口,舌头伸进去攻城掠地,不放过她每一缕呼吸,“闭眼。” 她双手攀住贺循章后背,笨拙地迎合他的亲吻与侵。占。 喘。息换气的工夫,贺循章哑着嗓子问她,“穿成这样,你真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他的克制已然快到极限,并非时刻都能大度地维持君子。 纪泠吞了吞口水,心跳声仿佛绵密的鼓点,敲开不知谁的城防。她抱紧贺循章,说:“我没说你不能做,你不想做吗?” 她从昨天晚上就在等。 贺循章呼吸一滞,皱眉:“你喝酒了?”说罢,他单手捏着女孩下巴检查,并未嗅到半分酒气。 “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纪泠迎上他目光,倔强地说,“你要是后悔,我现在就离开。” 她的勇气不多,不足以支撑再次主动。 “想走?” 贺循章埋进她颈间啃咬,大手挑开裙摆,“纪泠,从你答应留下那一刻起,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纪泠松了一口气,然而她还没高兴多久,脑子里那根弦再度绷得紧紧的。 脑补是一回事,真正实践是另一回事。 贺循章低低笑了声,手掌托住她臀部,说:“害怕了?” 她诚实地点头,“嗯,没做过。” “我也是第一次。”他又来亲她嘴唇,强势的气息将她彻底淹没。 纪泠被他亲的云里雾里,大脑空白,懵懂地脱口而出:“但你看上去挺熟练的。” “欠收拾。”贺循章把她翻过来摁在肩膀,照着挺翘的臀抬手就是两下。揍了人还要给揉,揉两下接着揍。 纪泠哪里遭得住他这种“惩罚”,直扑腾小腿,“你不准这么对我。” 贺循章:“不喜欢?” 她不说话。 他了然:“多来几次就不会害羞。” 纪泠气得牙痒痒,想咬他,但不敢。从来没想过小说里看到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男人是不是天生克她。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制服,于是趁贺循章松开桎梏,她坐回去,上手解他的衬衫扣子,愤愤不平地说:“礼尚往来。” 贺循章非但不恼,反而很欣赏她的做法,抬手揉揉她头发,“你还可以再大胆一点。” 纪泠跨坐在他腰间,仰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他压迫感太强,她顿时又生出胆怯的意味。 “我……” 她哪里真会做那些事,解开他衣服扣子,她又变得茫然。 “我教你。” 贺循章单手扣住女孩后脑勺,再度深深吻住她- 洗完澡躺在床上,纪泠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被打散重组,只想在这儿睡到天荒地老。 地毯和沙发上的狼藉简直难以入目。 而且贺循章刚才竟然把她的吊带睡裙撕坏了! 上午刚买的,上万块钱一条的睡裙变成一团可怜的破布料,随手扔在角落。 他外表看上去明明那么有君子风范,处变不惊从容有度,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凶。 纪泠满脑子都是:失策了。 贺循章把她搂进怀里,略有些好笑地逗她:“在心里骂我?” “没,没有。” 她枕着他宽厚的胸膛,“要不你先松开我,我有点渴,想喝水。” 实在是不好意思面对他。 “躺好,我去倒。” 不一会儿,贺循章端回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纪泠捧着杯子抿了口,眼睛一亮,“甜的。” 喝了小半杯蜂蜜水,她视线四处乱飘,装作很忙的样子,唯独不敢看贺循章。他刚才做的时候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想想都觉得羞。 贺循章哪里肯让她一直躲避,他捧起女孩巴掌大的小脸,问:“在想什么?” 她不得不正面看向他,嘴唇一张一合,刚发出一个音节,他神色幽幽地补充:“说实话,撒谎就打PG。” 迫于他的威严,纪泠乖乖认输:“在想你很凶。” “就说在心里骂我,还不承认。” 贺循章掀开被子躺下,把她搂回来,“习惯就好。” 这种事是说习惯就能习惯的吗?纪泠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她和他的呼吸都变得安静。但她睡不着,想尝试了解他更多,随便找话题聊:“我听他们都叫你三少。” 他嗯了声。 “我也这么叫?” 贺循章蹙眉,“太难听,你不准叫。” “那叫你三哥?” 她想和他有一个特别的称呼,不知道这个要求会不会过分。 他眯起眼,嗓音低了些许,说:“……可以。” 纪泠心里喜滋滋的,轻声唤他:“三哥。” “嗯。” 她又叫了一声:“三哥。” 她还想叫,嘴唇被他堵住,男人眼神危险,“不想睡觉直说。” 第82章 初遇篇④ 纪泠再次见到贺循章都已经是十月下旬的事情了。 京市的秋天格外短暂,国庆过去没多久便急剧降温。当下很流行一句话,叫“要风度不要温度”,她纠结一个多小时,最后往红裙子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出门了。 还不忘记带上她的课程作业。 反正窝在酒店的时候贺循章也有工作,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会多背两个单词。 出了校门往街口拐十几米的距离,贺循章果然在老地方等她。 纪泠坐上他的副驾驶,双手搓着脸蛋直哈热气。 贺循章打开车内空调,伸手探了下女孩额头温度,意料之外的冰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副身体刚从湖水里捞出来。 他拧眉,“怎么冻成这样?” “还,还好吧。” 纪泠原本想着从宿舍到校门口就这么点距离,走路十几分钟,她能坚持的。谁知还是低估了降温的威力,腿都被冻僵,吹了会儿暖风才缓过来。 车子启动,驶离校园区域,贺循章扫了她一眼,问:“吃晚饭没?” 纪泠摇摇头,“没来得及。” “先去吃饭。” 贺循章带她来到一家私厨,这家私厨隐私性最好,也是最尊贵的那间包厢始终为他留着。以往他要么一个人来,要么和那位温先生来,老板这回见贺循章竟是带了位女伴,很是惊讶。 他落了座,淡声说道:“老样子,再加一道糖醋里脊和红烧狮子头。” “没问题,您稍等。” 老板亲自招待贺循章有些年头,多少了解他的口味,新加的两道菜多半是给这位姑娘的,想着不能怠慢,赶紧吩咐下面人准备。 包厢内暖气足,纪泠觉着手和脚都暖和了,脱了大衣挂在一旁。 贺循章认出这条裙子,嘴角动了动,“就为了穿这条裙子,把自己冻成冰棍,你可真行。” 纪泠低着脑袋,怯生生地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的心尖仿佛被人用针轻轻刺了下,异样的感觉涌至心口。 贺循章拢住女孩的手,她的手很小,轻而易举就被攥进掌心。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两句好话安慰:“喜欢归喜欢,以后别做这么傻的事,冻坏了不值得。” 纪泠眼睛亮了亮,嗓音不由自主带了些雀跃:“嗯。” 贺循章是贵客,后厨半分都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上好菜。 纪泠挨着他坐,他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两筷子菜。来而不往非礼也,可她还不知道贺循章的喜好,只得默默观察。 她看得多了,贺循章再难忽视身旁那道好奇的视线,他转过来,挑了挑眉:“我脸上有花?” 男人容颜俊美,这张脸挑不出丁点瑕疵,声音好听又富有磁性,纪泠像是痴了,傻乎乎地说:“你比花好看。” 他屈指弹她额头,“专心吃饭,回酒店再收拾你。” 轰的一下,纪泠脸颊热得不行,不知是被包厢暖气熏的,还是因为他那句调侃意味十足的“收拾你”。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在老老实实吃饭,而且他选的这家私厨的确合她口味。 临走时老板送给纪泠一罐自家酿的果酒,一盒手工制作的糕点。 纪泠受宠若惊,贺循章笑了笑,说:“收着吧,这可是稀罕物。” 既然他都这么说,她放心接过,认真对老板说:“谢谢,您家的菜很好吃。” 这次住的酒店比上回那家的装修看着还要奢侈,房间里有一面极为宽敞的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京市繁华夜景。 纪泠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曾经家里客厅也有一面这样的窗,远山白云尽收眼底。只是家里房子卖了,她没有家了。 贺循章从后面覆上来,将单薄的姑娘圈进怀抱,问:“喜欢落地窗?” “嗯,好看。”她凑近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你喝酒了?” “小酌怡情。”他环住腰,俯身来亲她额头,“浴缸,落地窗,除了这些还喜欢什么?” “我也不知道。” 纪泠心头那只小鹿在四处乱蹿,嗓子眼似乎有一团火在烧,“你呢?” “我有你就行。” 他单手托起女孩,把她抵在玻璃上。 她蓦地比他高出小半头,双。腿。缠上他有劲的腰腹,咬了咬唇,乞求:“能不能放我下来……” 悬在半空没有安全感。 贺循章当然不肯,嘴角噙着坏笑,“放心,有我在摔不着你。” 这哪里是摔不摔得着的问题,他分明就是不怀好意,换着花样欺负她。 纪泠扛不住,期间攀着他肩膀哭哭啼啼告饶许多次。 “身体比嘴诚实。” 贺循章笑话她。 她羞得直往他怀里钻,一脑袋扎进去,不肯再出来。 “这么容易害羞,以后怎么办?” 他瞥了眼怀里那颗乌黑的小脑袋,指腹来回捻动她腰间那颗痣,说,“太瘦了。” 虽说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但就她这脆弱的小身板,他还得担心把她僮散架。 “以后多吃点,饿不着你。” 贺循章拦腰抱起纪泠,把她放进浴缸。 他从前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还要伺候小姑娘吃饭洗澡,她蜷成一团躲在怀里,竟有一番别样的新奇。 这才见了几次面,纪泠就感觉贺循章这个人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 她本来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用颐指气使的口吻命令她,哪怕是这种事也不例外。 如今看来,倒是她心胸狭窄。 “还想在里面闷多久?出来。” 贺循章拍了拍她身后,似是提醒,又像威胁。 他抓过的指印尚且还在,再这么一拍,纪泠瞬间清醒,磨磨蹭蹭伏回肩头。 曜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她咂咂舌,轻声问:“你每天都健身吗?” 要不然怎么会有使不完的力气。 “嗯,有空就会。”贺循章捞她回来坐好,掐了掐她脸蛋,“怎么,想和我一起?” 纪泠忙不迭否认,“我的意思是……其实你也可以多休息,不用那么勤快。” 他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笑问:“我休息谁来喂饱你?” 纪泠说不过他,悻悻地闭嘴。 所幸在浴室没再擦。枪。走。火,贺循章许是看她眼睛通红,实在于心不忍,捧着她下巴多亲了两口,放她去睡觉。 “诶,你还要接着工作吗?” 纪泠等了一会儿,他依然没有要上。床的意思,反而还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有点事要处理。” 贺循章穿着浴袍,看也不看她,“睡你的觉。” 纪泠缩回被窝,被他的精力刷新认知,很快她想到自己落下的课业进度,干脆也从床上爬起来,取出课本复习。 她趴在床上背语法知识,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贺循章没管她,有事做也挺好。 到后面还是纪泠先扛不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这边没了动静,贺循章无奈地抽了下嘴角,走过来把熟睡的人儿塞进被窝,弯腰吻了吻她鼻尖。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凝望女孩睡颜,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久违地露出两分温柔。 「知衍,她得留在我身边。」 我会把她留在我身边- 有了贺循章“资助”,纪泠身上的担子暂时轻松不少,再不用去外面兼职,省下来的时间用来赶学习进度。 她进了清大才发现自己的努力根本算不了什么,和沙滩的砂砾一样千篇一律,平平无奇,导致听见“测验”“volunteers”就应激,担心随机数抽到自己。 临近期末,她的焦虑都写在脸上,贺循章想不注意都难。 “不想见我?” 自打见面,她的唉声叹气就没断过,贺循章皱眉,“那我送你回学校。” “不,不是的。” 纪泠终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过分,没人愿意面对这么一张苦瓜脸,更别提贺循章。她慌里慌张解释:“不是因为你,你别误会。对不起,我不应该把负面情绪带出来的。” 期末周,又是年底,贺循章的任务跟她比起来只多不少,能抽空见面已然不易,她竟然还这么不懂事,纪泠越想越觉得愧疚。 贺循章说:“别急着道歉,说事。” 纪泠如实告知学业负担,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很没用,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人家。我学的是语言,但我发音不是很标准,胆子小,说的时候很害怕别人笑话……” 口语上午才考完,下午就能在系统里查到成绩,她踩线合格,处于最下游,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后面几门考试。 贺循章听完,眉头皱得更深:“就这?” 这也值得她垮着脸,他还以为天塌下来了。 纪泠一怔,愣愣地抬头:“这不重要吗?” 他拍了拍膝头示意她,“过来。” 她挪过去,忐忑地问:“坐着还是趴着?” 她又做错事了吗?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贺循章勾了勾嘴角,一本正经逗她,“你认为自己该不该罚?”他没往那方面想,不过她脸皮薄,逗一逗说不定还能转移注意力。 纪泠红着脸据理力争:“我好像没犯错。” 贺循章抱她到腿上坐着,揉了揉头发,问:“几号考试?” 她舒了一口气,还好,原来不是要罚。 手机拿出来给贺循章看,她说:“考试周前后总共半个月,公共课考完了,剩下的都是专业课。” 得益于他的“耐心教导”,纪泠感觉高数答得还行,肯定能过。 她偏过脑袋看着贺循章,“说起来,你不也要考试吗?” “我提前修完了。” “……”纪泠备受打击,早知道就不问了。 贺循章攥住她指尖,圈出几个日期,“这几天有没有安排?” “没有。” “行,这三天留给我。” 说完手机被丢到一旁,贺循章含住女孩柔软的耳垂,手也不忘动作。 “你,你要干嘛……”鼻尖蹭到男人瘦削的侧脸,似小猫抓痒。 他饶有深意地笑了声,故意磋磨,“考前突击。” 第83章 初遇篇⑤ 放在从前,纪泠怎么也想不到明天就要专业课考试,自己此刻还在射击馆和贺循章玩射击。 不是她不想复习,是贺循章根本不让她复习。他圈出来的那三天,纪泠只能按照他说的做,没有拒绝的余地。 纪泠十八年来循规蹈矩,从小就是老师和同学眼中典型的“长得漂亮学习好”的乖乖女,这是她第一回考前玩物丧志。 “真的不能回酒店看书吗?” 和贺循章换好衣服,装备齐全了,但她还是想再挣扎两下。纪泠扯了下他袖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希望他能懂。 贺循章不为所动,给她戴上护目镜,嗓音不冷不热:“不能。” 今日包场,她想玩什么项目都行,唯独不能回酒店复习。与其看着她陷入无止境的负面情绪中,不如抛却所有烦恼,玩个痛快。 “可是我不会射击。” 面前摆的这些枪,她多看两眼都发怵。哪怕知道不是真枪,也不可能是真枪,可它们做得非常逼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下子就让她想到了警。匪。剧中火拼的大场面。 “我教你。” 贺循章站到她斜后方,两脚打开的距离与肩齐平,抬腿轻轻踢她脚踝内侧,说:“腿再分。开一点。” “喔好。”纪泠懵懂点头,听话地照做。 他还不满意,拧着眉说:“再分大一点。” “……知道了。” 她学着贺循章的样子,保持和肩膀差不多的宽度,耳尖红了红。 贺循章是在正经教学不假,可他离得近,说话的时候热气尽数扑在耳后,那几个字又那么容易让她浮想联翩,毕竟在。床。上他一直是这么说的。 他垂眸,与那抹红晕轻擦而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平常上课也这么心不在焉?” “谁说我心不在焉,我明明在认真听讲!” 纪泠挺直腰板,结果脚下打滑,一个没站稳,身体朝后面仰去。 她直挺挺倒在贺循章臂弯,像极了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贺循章单手扶住女孩站好,轻声训斥:“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没有他看着,她该不会在外面还能平地摔跤。 他现在十分怀疑她的身体平衡能力,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练练。 纪泠赶忙恢复标准站姿,背过身说:“你不是说教我吗,那快开始吧。” 欲盖弥彰还要假装自己很忙,这副模样落在贺循章眼中怎么看怎么可爱。就是容易被人骗,往后还是要看紧一点,别丢了。 贺循章握住她手腕,教她怎么检查弹匣,子弹上膛,“咔嚓”两声,完整的手枪被装好塞进她掌心。 “瞄准靶心,扣动这里。” 他宽厚的胸膛贴近女孩后背,仿佛将她整个人纳入怀抱。 怦—怦— 子弹明明没打出去,纪泠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他击穿,每一缕呼吸都能感受到他。 贺循章冷着脸提醒:“集中注意力。” 她回过神,视线锁定远处的靶子中心,尽管有他在,持枪的那只手仍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目标,眼神冰冷而锐利,薄唇一翕一张,说:“手腕再抬高点。” “别抖。” “就现在,射击。” 随着他话音落下,纪泠扣动扳机射。出第一发子弹,还没等她喘口气,只听贺循章说,“别停,继续。” 砰—砰—砰! 弹匣内所有子弹都被用光,纪泠脱了力,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跳一时难以平复。 她没敢看靶子,而是摘了护目镜,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喘气。 贺循章抿了抿唇,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游戏而已,又不是真枪。” 纪泠灌了两口水润润嗓子,没好气地哼哼,“说得好像你用过真枪。” 他说:“用过。”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以前和母亲在美国住过一段时间。” 贺循章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应是不想说太多。 她识趣地没再追问,搭上他胳膊借力站起来,偷偷瞄了眼靶子。十发子弹,六发在靶子内,别管几环,在里面就行。 贺循章挑了另外一把枪拿在手里,身旁的女孩眼巴巴盯着,他挑了下眉,“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想看你玩。” 他玩枪的样子一定很帅。 他轻呵,“随便,站远一点。” 纪泠往边儿上挪了两步。 贺循章抬起胳膊瞄准靶心,并不需要另外一只手帮忙,单手也能很稳当。男人胳膊肌肉线条结实而流畅,青筋盘踞其上,腕骨都透着说不出的性感。 他的下颌线比她的期末复习计划还要清晰,鼻梁又高又挺,看得她只想上手摸。 肩膀宽阔,肌肉饱满,腰腹力量更是不用说,她体验过很多次。 贺循章自然留意到某人花痴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狭长的眸子半眯着,腕部使力,射击。 手枪连续不断射。出十发子弹,他眉毛都不曾皱一下。 等到喧嚣洪亮的枪响散去,纪泠凑到跟前,好奇地看他成绩。 十发子弹,靶心只有一个圆孔。 纪泠目瞪口呆,这个男人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世界上还有他做不成的事情吗? 手枪撂回桌上,贺循章点了点另外一把,问她:“试试这个?” “这是不是就是电视剧里的狙击枪?” “算是。” 她犯了难,“但我最普通的手枪还没学会。” 贺循章摸了摸女孩头发,“急什么,慢慢来。”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带她出来玩。 傍晚,两个人吃完晚饭才回酒店。 纪泠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弹,总觉得自个儿忘了点什么。医院没主动联系就说明哥哥一切安好,贺循章和她在一块儿,那她忘记的究竟是什么呢…… 手机蓦地震了两下,是宿舍群的消息: 「咱们所有公共课成绩都出啦,系统里就能查。」 「明天的必修课也要加油,老天保佑我高分通过吧!」 嘎嘣一声,纪泠直挺挺地瘫倒,心如死灰。 出发前她还惦记着复习,然而和贺循章在外面玩了一天,大脑空空,人也空空。 贺循章打完电话回来,眼神轻飘飘扫她,“去洗澡。” 纪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得赶紧复习!再不看书真要挂科了。” 坚决不能任由他胡闹,否则又得到后半夜才能睡。 贺循章俯身把她从沙发捞起来,转身往浴室走。 她急得四肢胡乱扑腾,“我说真的你快放我下来。” “你这三天时间是我的,没得商量。” 贺循章剥去她衣服,单手捏住下巴,“要么乖乖洗澡,要么趴这儿挨一顿再洗,你自己选。” 纪泠心里委屈,可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加上她总觉得自己欠贺循章的,最终按照他说的做。 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不擅长伪装情绪的人,有任何心思都写在脸上。 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摆脸色。 他没打算哄她,等洗好了再把人儿抱回床上。 女孩嘴巴噘得高高的,眉毛鼻子都皱成一团。贺循章当没看见,拿来吹风机照常给她吹头发。 期间纪泠一言不发,还隐隐有了哭鼻子的迹象。 嗡嗡的吹风机停止工作,贺循章吹头发的动作和往常一样轻柔,但她就是委屈,越想越委屈。 透明的眼泪一滴滴掉在床单,晕开一小团水渍。 他顿了顿,伸手抚摸她脸颊,于是她的眼泪跟着掉在虎口、手背。泪水的那点温度几乎忽略不计,只是他的心口猛地灼烧了下,那是从未有过的难受。 他问:“听话么?” 纪泠赌气地说,“您还要我做什么。” 都用上“您”了,看样子气得不轻。 他掐了下女孩脸蛋,说:“去把你课本拿过来。” 她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冒出一声:“嗯?” 他扬眉,“不是你要复习?” 生怕他反悔,纪泠立刻翻身下床,跑到客厅取书本和笔记。她折回来,光脚踩着厚实的地毯,用眼神询问贺循章。 “吊带穿上,然后坐过来。” “……喔。” 原来他的意思是叫她坐在怀里复习,怪是怪了点,总归能看书。 贺循章摆正她姿势,随口问:“明天考什么?” “综合英语。” “给你两个小时,十点我检查进度。” 纪泠回头看他,咬了咬唇,“怎么检查?” “老规矩。” 怎么会有他这么坏的人,她不禁腹诽。 贺循章陪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忙。 他离开了,她反倒有些静不下来,想她刚才是不是有些过。别人费尽心思想要巴结他,攀附他,而她居然对他甩脸色使小性子。 第一次见贺循章的时候,她敢这么做吗? 当然不敢。 那为什么现在又敢呢? 才几个月,她和他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拿了他的钱,得他庇护与关照,更是她自己说期末周压力大很焦虑,所以他带她出去玩散心。 结果她还…… 纪泠再想不下去,跑去客厅找贺循章。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了根烟,“什么事?” “我……对不起。”她走到他跟前,捉住他一根小拇指晃了晃,“我刚不应该无理取闹冲你发脾气,你别生气,我下次不会了。” 他面上闪过一丝惊讶,摁灭烟蒂,淡淡地说:“我没生气,回去吧。” 纪泠不信,嘟囔:“一般说自己没生气的人都说反话,你肯定被我气得不轻。” 他笑了声,问:“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不听话,对你发脾气,还给你脸色看。” “然后?” “……什么然后?” 贺循章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好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纪泠。” 她瞳孔抖了抖,呆呆地望着他,“怎么了?” 他说:“确实没人敢给我脸色看。” 纪泠听了,嗓子眼堵得慌,不知要怎么接话,更不知该如何弥补他。 “但是我给你这个权力。” 他照着她干涩的唇吻下,嗓音沙哑,“你可以尽情行使自己的权力。” 第84章【完结】 第84章 换季是感冒高发期,纪泠很不幸地中招了。 不过她并非病毒性感冒,单纯是自己作的。 舒女士称想见孩子,泡芙和周周被送过去待两天。贺循章还在公司没回来,今晚家里就纪泠一个人,她瞬间觉得自由了。 室外温度个位数,她在家冰镇可乐冰淇淋来者不拒,吃完还去洗了个热水澡。 冷热交替,再者她体质本来就弱一些,因此等贺循章回来的时候,纪泠正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她吃了感冒药,还喝很多热水企图补救,奈何仍旧手脚冰凉,喷嚏一个接一个。 贺循章推开卧室门,见她在被窝里缩着,挑了挑眉:“今儿怎么这么早上床了?” 纪泠有气无力地回他:“困。” 他来到床前,原想逗她两句再去洗澡,忽然闻见淡淡的中草药香,下意识眯起眼:“你感冒了?” 感冒灵的气味,错不了。 就知道瞒不过他,纪泠撇撇嘴,双手环上他的腰,脑袋蹭了蹭,讨好的意味十分明显。 “准确来说是感冒前兆,就是有点打喷嚏,我吃过药了,还喝了很多热水,你不用担心。” 贺循章在床边坐下来,搓了搓她头发,问:“怎么弄的?” “就……换季感冒很正常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质弱,以前也经常这时候生病的,休息两天就好了。” 还好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毁尸灭迹”,坚决不能被他发现她吃了很多冰。 “你还记得自己体质弱,”他饶有深意地笑了声,“体质弱还有胆子一口气吃仨冰淇淋,看来我真是太久没收拾你了。” 纪泠倏地睁大眼睛,“你,你……不要冤枉好人!” 他怎么发现的,肯定在诈她! “回来顺路去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蛋糕,给某个懒虫当明天早餐。”贺循章捏了捏她鼻尖,“结果发现可乐少了两罐,再一看,冰淇淋也少了。” 他探了下纪泠额头温度,没有很烫,遂接着说:“宝宝,你该不会打算说它们都凭空消失了,嗯?” 她指尖揪住被子,哆哆嗦嗦地开口:“你居然连冰箱里剩多少冰淇淋都记得,哪儿有人在意这些的,你怎么回事!” “有些人懒得出门,零食没了又要闹,我不得及时补货。” 他睨她一眼,“老老实实躺着,我去洗澡,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不听不听。” 她裹着被子翻身背对他,据理力争,“总之我现在是病号,你不能拿我怎么样。”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宝宝。” 贺循章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进浴室洗澡。 纪泠晚上喝了两包感冒灵冲剂,卧室温度高,被窝也暖和,没多久她就困得要命,沉沉地睡过去。 他洗完澡回来,在抽屉里找到体温枪给她测体温,36.9℃,他松了口气,好在没发烧,只是冰吃多了有点着凉。 睡梦中的纪泠迷迷糊糊摸到一个舒服的“大抱枕”,习惯性紧紧抱住不撒手,还把两条光溜溜的腿都搭上去。 他垂眸,下巴蹭她毛茸茸的头发,轻笑:“睡着了也这么黏人。” 纪泠工作辞掉后给自己放长假,因此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她上午照常来到客厅晒太阳,却见贺循章在沙发上坐着,桌上搁着一杯咖啡。 “咦,你没去公司。” 以往这个点他早该在总裁办公室了。 “家里有不听话的病号,我得在家看着。”贺循章放下电脑,瞥她一眼,“过来坐。” “你都说是病号,那我就不过去了,万一病气传染给你怎么办。” 纪泠提高警惕,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诌,“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我建议你和病号保持距离。” 他冷笑一声:“为了你的屁。股少受点罪,我建议你最好听话。” “……” 她涨红了脸,“你都是当爸爸的人了,不准再这么对我,不知羞!” 贺循章双臂抱胸,往后一仰,说:“给你三十秒,否则后果自负。” 纪泠不情愿地挪到他身边,趁他不注意,直接坐进他怀里勾住脖子撒娇:“老公。” 他伸手弹了下某人额头,“先吃点东西再喝药。” “你不是说给我买了蛋糕,蛋糕呢?” 她摊开掌心,光明正大问他讨要。 “还在冰箱。” “那我去拿!” 她又跳下沙发,跑去取蛋糕,回来瞧见他和两个崽子通话。 泡芙兴奋地挥舞小短手和她打招呼:“妈妈你终于醒啦,早上好呀。” 纪泠端着小蛋糕坐回贺循章身旁,一边拆蛋糕包装,一边说:“宝贝儿早,你和哥哥吃早餐没?” 泡芙眨巴着眼睛回答:“都吃过啦。” 周周和泡芙两张漂亮的小脸蛋挤进同一个屏幕,周周也说:“爸爸妈妈早,我和妹妹,还有小泽哥哥都吃过了。我和妹妹在奶奶家里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贺循章拢住纪泠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妈妈还没吃早餐,我们等等她,好不好?” “好呀好呀。”泡芙歪了歪脑袋,“对了爸爸,泡芙今天很想吃冰淇淋,可是奶奶说现在天气太冷了,不可以吃凉凉的东西,真的不可以吃吗?” 听见“冰淇淋”三个字,纪泠顿时警铃大作,危险扫描雷达启动。 贺循章嗯了声,“宝贝儿吃冰淇淋会生病,生病就要打针,打针会很痛,宝贝儿不喜欢,不是吗?” 泡芙瞬间变成哭哭脸,来回摇头,“泡芙不吃啦!泡芙才不要打针。”小家伙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说,“爸爸,那你快带妈妈去医院打针,晚了就来不及了!” 咳—咳— 纪泠差点被奶油糊住嗓子,一连咳好几声。 贺循章递给她一杯水润润喉咙,替她顺过来气,才问小家伙:“宝贝儿为什么这么说?” 泡芙:“因为我有看到妈妈吃冰淇淋蛋糕!爸爸,冰淇淋蛋糕到底是冰淇淋还是蛋糕呀,妈妈是不是也得打针?” 周周思考两秒,说:“我猜是冰淇淋。” 纪泠:“……” 贺循章轻笑,捏了下她掌心,说:“宝贝儿放心,爸爸肯定会照顾好妈妈。” 泡芙“哎呀”一声,“小泽哥哥喊我过去玩,爸爸妈妈再见。” 小家伙还不忘记拽上周周,周周对屏幕挥挥手,也跟着跑了。 手机被丢回沙发缝隙,纪泠悄悄往旁边挪,多挪一寸就多一分安全感。 贺循章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捞回来,掀了掀眼皮,“还想跑?” 纪泠认怂:“老公,蛋糕还没吃完。” “冰淇淋蛋糕是冰淇淋还是蛋糕?” 他嘴角噙笑,尽管那笑在纪泠看来怪瘆人的。她抱住男人胳膊,“童言无忌你懂吧。” 纪泠嗓音比平常粗哑,带着些许鼻音,贺循章没打算在这时折腾她,只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她伏在他胸前,轻声说:“感觉嗓子发干,头有点昏,再没别的了。” 贺循章端起她,把人儿抱到落地窗前晒太阳,“这两天好好在家休息,听见了?” 她自是乖乖答应。 吃完午饭,纪泠躺回贺循章怀里耍赖,指尖绕了两圈他的衣摆,呢喃:“其实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我们的从前和以后。”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刚认识你那会儿你总是冷冷的,虽然给了我特权但我不敢用,会害怕你。” 贺循章扬眉,抿了下唇,“是吗,可我怎么记得当年你没少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我就说你翻旧账,又被我抓住把柄了吧。” 她得意地晃了晃小腿,“高高在上的三少又怎样,还不是得伺候我吃饭洗澡睡觉。” 正说着,她被贺循章团成一团塞回被窝。 “在你梦里,我们以后是什么样的?” “周周和泡芙都长大了。” 纪泠枕着贺循章臂弯,盯着天花板回忆夜里的梦,“泡芙被我们宠成了小公主,她除了小泽以外谁都看不上。周周长成翻版的你,成群结队的女孩子给他递情书。而你变得很温柔,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再欺负我,哼哼。” 贺循章忍俊不禁,掐了下她软乎乎的脸蛋,“我看最后一句才是你想说的重点。” 她仰起头,巴巴地望着他:“老公,冰淇淋很好吃。” 降温吃冰更是别有乐趣。 他笑着来吻她干燥的嘴唇,在耳边低声说:“竹笋炒肉也不错,宝宝。” 反正都这样了,纪泠破罐子破摔,凑上去亲他那颗痣。 “你身体这么好,如果我多抱一会儿,我会不会好得更快?” 贺循章给她掖好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出三天纪泠就好全了。 她站在窗前伸懒腰,活动活动肩膀,自言自语,“幸好把俩崽子送到了舒姨那儿,要不然还得担心他俩被传染。” 被他从后面打横抱起来。 “你今天回来好早。” 纪泠顺势攀住他肩膀,贪心地嗅着那缕白檀清香。他很早就戒了烟,但能让她安心的气息始终都在,许是用别的办法留住它。 贺循章抱着她颠了颠,说:“毕竟家里的猫还等着喂。” 她只当听不懂某人的言外之意,另起话题,“我们去把周周泡芙接回来吧。” “俩崽子不想回家。” 他迈着大步往卧室走。 “为什么,是他俩自己说的?” “嗯,在办公室打电话问过了。” 上手剥她睡衣,他埋进颈间轻啃,“装傻没用,宝宝。” 一阵酥酥麻麻的痒,纪泠张口就咬贺循章肩膀,愤愤不平,“贺循章,你属狼的。” 他的攻势来得毫无章法,怀里的人没多久就败下阵,哼哼唧唧地喊。 贺循章倒是半点不急,哄道:“乖,我们今天一整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