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 35、番外 番外 宝宝第一次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虽然一路上都很乖,没有哭也没有闹,可到底还是太小,落地以后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小脸也白了几分。 在这里呆了几天,还是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说只是长时间飞行有些水土不服,加上轻微感冒,没有太大的问题,开了点药,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行。 宝宝从小什么都配合。打针不哭,抽血不闹,发烧的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缩在被子里。唯独吃药在吃药这事上面让人头疼。 徐恩尔把药冲好,还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宝宝,都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自己的身份。只能把药给周淮序。 从刚刚见面到现在,小姑娘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文件等我回来再处理。嗯,后天就回去。” 周淮序挂断电话,小姑娘正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装睡。 周淮序走到床边,开口:“我听说睡着了的小朋友,手会自己举起来。” “……”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慢吞吞举了起来。 举到一半,小姑娘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又偷偷往下缩了一点。 周淮序:“举都举了,还缩什么。” “真不喝?” 小姑娘仿佛没听见,这次装睡得彻底,贯彻执行不理周淮序的决定。 周淮序太阳穴跳了两下,拉了张椅子坐到床边,重新将碗递给徐恩尔,让她坐过去喂她。 “你喂。” 徐恩尔脑海中浮现出护工口中那个现在耐心好的可怕的的形象。 她接过药碗,小心吹了吹,才舀起一小勺送到宝宝嘴边。 “宝宝。” 周淮序说话都不听,没道理会听她的吧? 刚刚还装睡的宝宝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原本皱巴巴的小脸顿时更委屈了几分,眼睛湿漉漉的,盯着那勺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张开嘴,小口小口喝了下去。 苦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是努力咽了下去。 小姑娘整个人晕乎乎的,徐恩尔想去洗手间再给她换一块毛巾。 刚走一步,衣角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 宝宝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又会消失。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保证。 “我会乖乖的。” “妈妈……别走。” 徐恩尔脚步顿住。 — 把宝宝哄睡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徐恩尔替她仔仔细细掖好被角,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确认温度降下来一些,这才放心。 注意到周淮序一个人坐在花园那边,她踩着拖鞋过去。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高领毛衣,长腿随意交叠,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不知道坐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在她单薄的睡衣上停顿,接着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到她肩上。又顺手将落地门往里拉了一点。 徐恩尔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外套,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拢了拢衣领,在他旁边坐下。 他们并肩坐了一会儿,难免有些安静。空气里只剩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彼此浅浅的呼吸。最终她打了个喷嚏,又喜提一条毯子盖在身上。 “你也想喝药?”周淮序蹙眉。 “喝太多了,不想喝了。” 有点尴尬呢。徐恩尔侧过身,悄悄打量坐在身旁的男人。 少年时那点张扬与锋利还在,眉眼依旧清隽,轮廓却比从前更加沉稳,肩背宽阔,鼻梁挺直,侧脸落在灯光与夜色交界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安静而克制的成熟。 她问:“你是……特意带宝宝来伦敦,把我带回去的吗?” 周淮序说:“没有。带她出来旅游。她从小没怎么出过远门,刚好我有假。就带她出来。” 似乎是第一次独自带宝宝出这么远的门。 徐恩尔莫名想象起这几天周淮序带孩子的画面,大概不会太顺利。否则,以他的性子,大概早就把人拎回香港了,哪里还会耐着性子,一边哄着吃药,一边陪着到处旅游。 她问:“闻宴怎么样了?” 周淮序侧眸看她,神情淡淡的,像是在回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被我找人打了一顿。” 徐恩尔:“你开玩笑吧。” “嗯。”周淮序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静,“骗你的。” “报复一下。” 报复她当初走得太干脆,还是报复她骗了那么多次。他没说透,但她听懂了。徐恩尔鼓了鼓脸:“幼稚。” “没办法。”他垂眸转着手里的易拉罐,声音很淡,“总不能真的去打他。那样你又要说我。” “你可以当我们今天只是在伦敦偶遇。别的都不会改变。” 徐恩尔将披在肩上的大衣轻轻拢紧了一些。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人一下舍不得放。 “你和梦里……不太一样。” 周淮序:“什么梦?” “就是我昏迷的日子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奇怪,一下子就过去了很多年。我有一间咖啡厅,窗户很大,阳台上种了很多花,天气好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晒太阳。后面我还去了香港,在冬天去的。和你在一块呆了一小段时间。” 周淮序沉默片刻,又问:“那是你想要的日子?” “怎么说,确实是我想象的画面。一切都没有区别。但我到后面也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我想过那样的生活…….”徐恩尔停顿片刻。 “还是因为你在那里,所以我才觉得,那也是我想要的人生。”她说。 “不过梦里的你。”徐恩尔望着远处被烟花映亮的夜空,思索道,“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讲道理。” “你说什么都不肯放我走。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就算把我关起来,也不会让我再离开。” 她垂下眼。 “怎么现在居然只是来这里和我偶遇。我醒来以后,这几天可是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来。” 夜风吹过阳台。周淮序握着易拉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 “你不用因为今天看见宝宝就这样。”他说,“看完你的邮件以后,我去过教堂。我不信神,他们让我祈祷,我就祈祷。” “神父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愿意交换的。” 徐恩尔:“你怎么回答?” 周淮序说:“如果你能醒。别的都可以。” 同样是在梦里,周老爷子和他讲述的有关《圣经》的那个故事。 亚伯拉罕晚年得子,以撒是神赐给他的礼物,也是他这一生最舍不得的人。后来,神却让他亲手把这个孩子献上。 他说,神考验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信不信神。 而是一个人。有没有勇气,把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还给命运。 徐恩尔忽然有些恍惚,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宝宝叫什么名字?” 她偏了点头,手覆盖上他的手背。他的指尖很凉,应该是在这里坐了太久的缘故。她的手心倒是温温热热的,足够温暖他。就这么贴着。 “周宝意。”周淮序说。 “是宝贝的意思吗?” “嗯。宝贝。” 还是什么都不说。她整个人面向他。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会哄人。你知道的呀。明明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和你回去。” 周淮序的喉结滚动。拇指慢慢摩挲过她手背上的留置针胶布留下的浅痕。 他抬手,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托住她的后颈,拇指在她下颌线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周淮序低声道:"会哄。没人信。" 徐恩尔用指尖挠了挠他掌心,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那你哄一个给我看看。" 她胆子也就这么大。凑近了半步是她全部的勇气。 大衣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敞开了一点,露出里面薄薄的针织衫,还有那条十字架的项链。 周淮序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再回到眼睛。 从香港到伦敦,八千多公里。他说是碰巧路过,说是在这边有个会议,说是顺便来园子里看一眼。他在广场上站了快一个小时,直到看见她和护工告别,在长椅上坐下。那时候他站在喷泉的另一边,手心全是汗。 他所有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可他又不敢走过来。怕她刚醒,看见他心里不舒服。理智告诉自己,她醒了就好。 可她现在站在他面前,裹着他的大衣,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说他出现在她的梦里。 他所有的“偶遇”都像个笑话。 他把她拉近了。最后那寸距离消息。唇几乎贴上她的,开口时气流撞在她的唇瓣上,像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别走了。嗯?” 【 www.w】 37、番外 徐恩尔大概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坐上他的车了。 可周淮序记得很清楚。 前一天晚上,秦蕴明又拉着他在公寓打游戏,一群人闹到凌晨两三点才散。临走前,秦蕴明还靠在门口打着哈欠,半开玩笑地建议他。 “阿序,你天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留学生圈子统共就这么大,再这样下去,毕业都认识不了几个人。” “要不明天开始,试着对别人笑一笑?” 周淮序眼皮都没抬:“没兴趣。” “别这样。”秦蕴明凑过来,“我给你推几个妹妹的ins,音乐学院、法学院都有,你就当扩列。” 周淮序伸手拿回手机:“不用。” “急什么,我这是替你操心。你至少笑一下吧?”秦蕴明说,“你这样以后很难找到对象。” 秦蕴明吵得不行,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听我的,明天随便找个人搭句话,别把自己活得像个孤岛。” 周淮序那晚没怎么睡好,满脑子的都是秦蕴明在耳边说话的声音。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快要迟到,起床气正没地方撒。 雨不算大,却连绵不断,细细密密地落了一整个上午,把整座校园都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 教学楼门口站满了收伞的人。 有人嫌麻烦,随手把雨伞往伞桶里一塞;有人边走边甩着伞上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还有人收了一半,便急着往里面跑。 就是那时候,周淮序看见了徐恩尔。 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肩上背着书包,怀里还抱着几本乐谱。 她并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把伞上的雨水轻轻抖净。她握着伞柄,一折、一折,慢慢将伞面压平。 每一道伞骨都被她耐心地理顺。 最后,她才把收好的伞放进伞桶最里面。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就是这么小的一件事。但人与人之间的心动,也未必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不过是因为看见了这样一个瞬间。 周淮序站在人群里,目光停留了片刻。 这样整理好的伞肯定会被偷掉。这么格格不入放在这里考验其他人的素质。结果是什么样的想也不用想。 果然,再出来时,那把伞已经不见了。 而女生正站在伞桶旁边,怀里仍旧抱着那几本乐谱。她低头看着空出来的位置,愣了几秒,又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没有找人理论,也没有四处询问。 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肩上的小提琴抱到怀里,准备直接走进雨里。 似乎对她来说,与其把力气浪费在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倒霉事上,倒不如先想想,接下来要怎么把小提琴护好。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秦蕴明发来消息。 【下节课别上了,过来吃饭。】 【rain他们都到了。】 【人呢?不是吧,你真去上课了?】 周淮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回。 他继而抬起眼,伸手推开旋转门。 女生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个人第一次对视。 “坐我的车躲雨?”他问。 — 周淮序对徐恩尔的初印象就是一个有点轴的人。认准了什么就闷头走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有时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还会退后两步再撞一次。 后来知道她喜欢闻宴,他又在心里给她补了一条。 眼光不好。喜欢垃圾。 这两个标签搁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让他毫无办法的徐恩尔。 周淮序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 “把牙齿收起来。” 他回过神,飞快地抽了几张抽纸垫在手心,左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她的脸颊两侧,力道收着,迫使她微微张开嘴。 “行了别吞。” 晚了。 徐恩尔没缓过劲,已经咽下去了。 真是一根筋。 周淮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他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她的嘴角,擦她的下巴。 动作很轻,表情很臭。 “徐恩尔。” “嗯。”她的声音哑哑的,嗓子被磨过,尾音带着一点软绵绵的鼻音。 “我让你别吞。” “没来得及。”她说。不是狡辩,是真的没来得及。他说的时候她已经咽了。 周淮序把湿巾扔掉,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她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心虚,开始往后缩。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腰,不让她退。 “一根筋。”他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解释:“我对你的初印象。” “现在呢?” 周淮序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在她的喉咙上,那里还有吞咽过后的微红:“现在觉得当初判断太保守了。” 徐恩尔说:“那我对你的初印象也不太好。” 周淮序问:“是什么?” 徐恩尔想到她第一次在电梯里主动,接着就进他家的经历。如今想起来她也赞叹自己那胆大包天的行为,不过更多的是周淮序就那么应下来的不可思议。 “垃圾?”她说,“人傻钱多,我以为你是一个长得好看但是随便带人回家的男人。” 她不过是那么说了一句。 周淮序凑近她,嗓音低哑,“我就是垃圾。你打算怎么办?” 他把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语气。 好像在说——对,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有多好,你当初看走眼了,现在退货也来不及了。 得认下来才行。 【 www.w】 39、番外 番外 车在老宅门口缓缓停稳。 周淮序先一步下车,随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俯身解开儿童座椅上的安全带,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从里面抱了出来。 大概是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宝宝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又凭着本能往熟悉的怀抱里缩了缩,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软乎乎的脸颊肉被挤在周淮序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困得厉害,连眼睛都只勉强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过了好一会儿,宝宝才慢吞吞地重新睁开眼。 她趴在爸爸肩膀上,视线刚好落在周淮序的侧脸。 宝宝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还没看清楚,她总觉得爸爸的脸颊上好像有一点红。 小姑娘盯着看了几秒,像是不太确定似的。 再睁开眼。 还是红的。 而且凑近一点仔细看,似乎还能隐约看见一点没有完全褪下去的指印。 宝宝顿时清醒了不少。 谁打爸爸了? 这个认知让她一下皱起了小眉头。 她正准备伸出手揉揉眼睛,手腕却忽然被旁边的人轻轻握住。 “不可以揉眼睛。”徐恩尔将她肉乎乎的小手拿下来,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等一下又不舒服了。” 宝宝很听话地放下手。 三个人一起走进客厅,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看东西。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他随意抬起头。 视线先落在周淮序怀里的宝宝身上,随后又看了看跟在旁边的徐恩尔。 最后,目光停在了周淮序还泛着一点红的半边脸上。 任谁看都是被打了。 他今天可是特意给这两个人制造了独处的机会。 徐恩尔说要带宝宝去公司的时候,老爷子不仅没有拦着,还提前给那边的人打了招呼,让他们谁也别多嘴,更不许提前告诉周淮序。 试想一下。连着开了一整天的会,累得半死,推开办公室的门,忽然发现有人在里面等着自己。 这小子不得当场美坏了。 多好的机会。 他这个当爷爷的,能帮的都已经帮到这个份上了。 老爷子盯着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印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了一眼从进门开始就明显有些不自在的徐恩尔。 “……” 这发展。 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偏偏挨打的那个神色如常,连眉眼都比平时舒展几分,看起来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心情似乎还相当不错。 至于打人的那个。 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不怎么看他。 偶尔视线不小心撞到一起,也会很快移开。 两个人好歹也在一起这么久了。 孩子都有了。结果现在这副样子,倒像是刚谈恋爱没多久的小年轻。 老爷子盯着看了片刻,实在懒得去弄明白他们年轻人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正好这时候,徐央妍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远远看了三个人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宝宝已经主动朝她举起了两只小手。 “宝宝今天跟姨姨睡。” 徐央妍有些意外。 平时要哄半天才能把人抱走,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不过她也没多问,走过去将宝宝从周淮序怀里接了过来。 宝宝的小脑袋瓜显然没有大人那么复杂。 老师说过。 小朋友不可以打架。 如果不小心吵架了,也要好好说对不起,然后重新变成好朋友。所以爸爸妈妈现在肯定是吵架了。 她今天不能打扰他们。 — 回到两个人的卧室以后,周淮序先一步进了浴室洗澡。 他和徐恩尔单独住在老宅三楼,整层楼除了主卧以外,还简单布置了衣帽间、书房和一间小厨房,平日里家里人很少会上来,已经算得上相对独立的空间。 只是再怎么独立,到底还是住在老宅。 楼下住着老爷子,隔壁还有宝宝的房间,家里来来往往又总有人在。 这也是周淮序为什么一直想搬出去住。 徐恩尔坐在沙发上,将外套脱掉,又对着不远处的镜子看了一会儿,脑海里还是半个小时前发生在周淮序办公室里的事情。 要怪也只能怪周淮序太坏了。 明明知道宝宝还在旁边睡觉,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他偏偏还要在那种时候提一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要求。 她当时又急又羞,脑子一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巴掌已经落下去了。 徐恩尔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 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还是起身去了小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厨房外的小桌上摆着两瓶酒,是老爷子平时偶尔会拿出来和周淮序喝一点的,听说是家里人特意从外面带回来的,一直就放在那里。 酒是那种闻起来带着淡淡果香的类型,入口并不辛辣,甚至还有一点甜,配上王姨刚刚端出来的小食,很容易让人忘记自己到底喝了多少。 徐恩尔原本只打算尝一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瓶子里的酒已经少下去一截。 她拿着煮好的鸡蛋重新回到楼上,意识倒还算清醒,只是整个人已经开始有些轻飘飘的,脸颊也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热意。 周淮序这会儿正好洗完澡。 他还没来得及换好衣服,赤着上身,肩背宽阔而挺拔,腰腹的线条流畅利落。 男人头顶随意搭着一条毛巾,几缕湿漉漉的黑发垂落下来,发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汽,比起平日里衣冠整齐的模样,难得显出几分随意和松弛。 刚走出来,他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徐恩尔。 以及她手里那两个鸡蛋。 周淮序蹲下身给她拿了双袜子穿上。 徐恩尔的反应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回来是要做什么。 她朝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见周淮序没动。徐恩尔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格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坐这里。” 周淮序这才在她旁边坐下。 距离拉近以后,他很快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徐恩尔出门以前刚洗过澡,两个人用的是同样的沐浴露,所以身上原本就带着相似的淡淡香气。 只是现在,她身上又多了一点酒味。 徐恩尔浑然不觉,拿起还温热的鸡蛋,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脸颊。 周淮序垂眼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沉默了两秒。 “你喝酒了?” 徐恩尔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十分缓慢地摇头。 “没有。” 周淮序:“……”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一路落到已经开始泛红的耳朵上。 “喝了多少?” 徐恩尔继续一本正经地拿着鸡蛋替他敷脸,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周淮序也没继续追问。他靠回沙发,任由她慢吞吞地折腾。 揉着揉着,徐恩尔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拿着鸡蛋的动作停下来,整个人往前凑了一点,手往他腰腹上摸。 “周淮序。” “嗯。”周淮序被她摸的嗓音都哑了。 “你洗完澡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周淮序算是彻底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面无表情地提醒她:“不是你一进来就叫我坐过来。” “跟叫狗一样。” “我哪有时间换衣服。” 好像也是。 周淮序说:“在办公室的时候不让我靠近。现在倒是自己凑这么近。” 周淮序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免得她迷迷糊糊地撞到沙发扶手。 徐恩尔看向他脸颊上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红印问:“疼吗?” 周淮序反问:“你说呢?” 说实话和挠痒痒比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可徐恩尔现在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担心又愧疚的神色。周淮序生出了逗她的心思。 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确有点不太关心他。 徐恩尔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了一点,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留下来的那道印子。 她低下头,在那块泛红的地方很轻地亲了一下。 “对不起。” 没想到徐恩尔会直接亲上来,周淮序呼吸陡然重了半分。 她见他还是不说话,又往前靠近了一点,跨坐到他身上,整个人软绵绵地伏下来。 周淮序当然顺势扶住她的腰——徐恩尔养病之后整个人也比之前有肉,那种柔软温热的分量,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实实在在地压在他掌心里。 到底还记得面前的人喝醉了。 所以即使有一瞬间想要靠近,最后也只是克制地停在那里,没有继续。 徐恩尔:“还是不行吗?你还是不满意。” 周淮序现在好难哄。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手掀开她的睡衣下摆,温热的掌心直接贴上她平坦的小腹。 某个称得上卑劣的念头几乎是在一瞬间从脑海里掠过。 周淮序低下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廓,压低嗓音:“想哄也行。” 他掌心贴着她后腰,把她按得更紧,紧到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克制的、却并不打算再忍下去的紧绷,“既然不想主动亲我——” 他顿了一下。 “那主动别的怎么样。” 比如让她今天在上面之类的。 【 www.w】 41、if线 if线 *假如恩恩没有生病 徐恩尔最近总能在打工的地方碰到一个很奇怪的男生。 男生叫周淮序,是一个看起来从任何方面来看都和她毫无交集的人。他每天出现在这里的时间都很固定,每次都点一杯冰美式,然后坐在靠窗最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更多时间在补觉,到点就走。 这么吵的地方他怎么能睡着的。徐恩尔经常这么想。 一起打工的同事也注意到了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来的周淮序,便八卦说他是不是想追她。 毕竟哪怕徐恩尔不化妆,也能看出来底子好,专门为了看她一眼才天天来的顾客,也不是没有,前几天还有一个总是在这边缠着她的男生。 面对她们的种种好奇,徐恩尔倒没有放在心上。 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很淡,刷卡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怎么抬,从头到尾说过的字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最重要的是。 周淮序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比起这些,她今天打算提前下班去给央央买生日礼物。 她现在打工的地方是这边一家华人老板开的咖啡馆,平时光顾的都是学生,氛围很好,还会请驻唱歌手来表演。 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周淮序像往常一样来买单。 今天在他旁边的还有他的朋友,男男女女都有,每次他们出现就会起哄他买单,周淮序也从来不拒绝。 店里的东西不便宜,他们一次消费就是好几百镑,点单的时候毫不手软,像是笃定了他不会皱一下眉头。 徐恩尔每次结账都怕周淮序会被这些人当成冤大头,好在他没那么无底线,偶尔有人点太多了,他会说一句“喝得完吗”,对方就讪讪地减了两杯。 总是被人占便宜可不是好习惯。 “一共五百二十镑,”她替他抹了个零。 秦蕴明在旁边起哄:“哇哦,520诶。好心动。” 她将pos机拿过去,无意间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红痕,从袖口边缘延伸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是受伤了吗。他这样家庭条件看起来很好的人,也会有麻烦事吗。 “” 周淮序抬起眼,和她对视上。 她飞快地垂下眼,把pos机递过去让他输密码。 — 忙完最后这一单,她和同事交接完,去后厨换了衣服。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她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找出导航。央央喜欢的那家玩偶店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走小路会快一些。 路过一条巷子。她听见地上滚落了一杯他们店里的冰美式。不仅如此,巷子里面还有不小的动静。 这条街最近会有当地的teenager出没,他们最喜欢挑衅留学生,多是在晚上,她不想惹事,准备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她看见本应该离去的周淮序。 他被几个人围在一起,后背抵着墙。那些人里有白人也有黑人。他的伞掉在地上,被踩得变了形。 徐恩尔停住脚步。 巷子里光线昏暗,雨声盖住了一部分动静,但她还是看清了——有个拿甩棍的人正要抬手。 心跳猛地加速,来不及多想,她举起手机贴到耳边,用英文大声说:“对,就在教堂街后面的巷子里,有好几个人。” 她的声音在雨里传得很清楚。那几个teenager几乎是一秒都没犹豫,互相使了个眼色,骂骂咧咧地跑了。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踩过积水,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徐恩尔放下根本没拨出去的电话,撑着伞快步走过去。 “需要报警吗?我看你是不是受伤了?”她把伞举高,遮住他头顶。凑近了才看清,手背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顺着指节往下滴。 “等警察来,他们早就跑没影了。”周淮序说。 也是。这边对teenager的管控形同虚设,警察来了顶多登记一下,转头就放人,根本管不住。雨下得越来越大,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看上去很是狼狈。 “你住哪?住这附近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她说。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 “我没地方住。” “没地方住?”徐恩尔愣了一下。他不是天天带人来消费吗,不是出手就是几百镑连眼都不眨吗,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但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追问。 或许是他手腕上那道红痕还没有消,又或许是知晓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留学生读到一半家里断供也不是没有过的事。那他还每天都请客? 可能是央央也正在要面子的青春期,她把他也当成了逞强的人。 “那你要不要到我那里住一晚?”她问。 — 正好叶虞这段时间回国实习,她给她发了个消息,得到同意后便把周淮序带回了房间。 她们的户型是2b2b,主卧自带一个浴室。她用的是客厅外的浴室。她把周淮序推进浴室,从架子上抽了条干净的浴巾塞到他手里,又指了指洗发水和沐浴露的位置,然后关上门退了出来。 她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大号的短袖。那是之前学校社团活动发的纪念衫,她拿来当睡衣穿的,给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穿,她也不确定够不够。她又翻出一条运动短裤,一并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 周淮序被淋湿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没办法把他扔在外面不管。 之前叶虞妈妈来他们这里住过几次,客厅里的沙发是可以拉开的沙发床,她从储物柜里抱出备用的枕头和薄毯,铺好, 十五分钟左右,周淮序洗好澡,浴室的门打开,蒸腾的水雾涌出来。 那件对她来说大得能当裙子穿的短袖,穿在他身上未免太贴身了一点。领口刚好卡在锁骨的位置,袖口箍着他的上臂。 徐恩尔移开视线,弯腰从电视柜底下拿出药箱,拍了拍沙发床,示意他坐下来。 开始穿了外套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他手上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严重。指节上有好几道裂口,像是反复被什么硬物擦破的,边缘已经红肿了,比在店里看到的更清晰。 她蹙了蹙眉,拿棉签蘸了碘伏,尽量不去碰他伤口以外的皮肤,小心翼翼地涂抹。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摊在她手心里。 “不能站着被打啊,长了腿得跑才行。”她说,“面子有什么重要的。跑不了也得打回去。” “你在教训我?” “不是教训,是建议。” 要是央央在学校被人这样围着,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发紧。 周淮序看上去明明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哦。” “” 这什么意思,徐恩尔抬起眼,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不可思议。 他坐在沙发床边,膝盖几乎抵着她的小腿。 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这么不设防是对的吗。 她下意识往后退,周淮序倒是先一步伸手,虚虚地挡在她腰后十公分的位置。 “然后呢。”他说。 “我怎么觉得,你容易对男人心软的毛病更严重一点。” 周淮序的嗓音带着刚洗完澡后潮湿的水汽,离她非常近。 【 www.w】 36、番外 徐恩尔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的唇没有立刻落下来,就停在那毫厘之外。 身体里的血液从心脏一路烧到耳尖,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变成了一团浆糊。可在这团浆糊里,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们第一次接吻,他也是这样,等她主动靠近。 “嗯。”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唇角,“答应你,我不走了。” 周淮序吻了下来。 她尝到他唇间一点点咖啡的苦味,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可他的气息是热的,在她呼吸不过来的时候退开半寸,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等她喘一口气,再重新覆上来。 “宝贝把嘴巴张开。” “” 花园里的风吹过来,毯子滑下去一角,她冷得缩了一下肩膀。周淮序连眼睛都没睁,伸手把毯子重新拽上来。 她抬手攥住他毛衣的前襟,指节收紧,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她也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 明明这个人在吻她,在抱她。 可她就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的是一层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壳。 她松开他毛衣的前襟,手往上移,摸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发尾。周淮序感受到她的迎合,手伸到她的后背,解开内衣扣。 就在这个时候—— 花园的落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两个人同时顿住。 徐恩尔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推开周淮序。现在这个姿势实在算不上体面。 宝宝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光着脚踩在门槛上,小脸还有点白,鼻头红红的,大概是刚醒,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她揉了揉眼睛:“做噩梦了” — 久别重逢的吻戛然而止,徐恩尔躺在床上,轻声哄着宝宝睡觉。 小姑娘咂了两下嘴,往她怀里埋,小脸蹭着她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怎么又去洗澡了。”宝宝嘀咕,“妈妈也好热。” “……他有点热。宝宝快睡。”徐恩尔拍了拍小姑娘的背,试图也让自己脸上的红温降下来一点。 小孩子发烧之后神智不清也是常事,半夜也容易惊醒。这会儿有了妈妈在身边,小姑娘终于肯安安稳稳闭上眼睛。 徐恩尔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直到小姑娘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攥着她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她轻轻把宝宝的手放进被子里,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这才掀开被子往客厅里走。 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依稀能听见水声。 她站在门口呆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你要帮忙吗?” 没有回应。她把门推开。 周淮序背对着她,外面穿着的毛衣已经脱了,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贴身打底衫,领口被扯得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手指上还沾着水珠。 他的呼吸不太稳。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打底衫下摆微微皱着,裤子的腰带松开着,手里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吊带。 这件浴室是她平时在用,里面放着的都是她的衣服。他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周淮序显然没想到她会敲门,直接把她拉进来,开口时声音很低:“宝宝睡着了?” 徐恩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边的密封胶条。 “嗯,刚睡着。她经常生病吗?” 周淮序不想让她担心:“小时候经常生病,大了之后反而不生病了。” 徐恩尔感觉他身上很凉:“你身体好凉,也会生生病的。” 她以前也帮他做过,所以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她没考虑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手腕生疏,没什么力气,节奏也乱了,有时候太快有时候太慢,完全跟不上他的呼吸。 周淮序自然没有催她,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后颈,滚烫的鼻息打在她的发根和衣领之间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上。 洗手台的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薄雾,模糊地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 她偏过头,嘴唇碰到他的耳廓。 “周淮序。”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糊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依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徐恩尔的手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没解决。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镜子里他紧绷的侧脸。 怎么办。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仰头看着他。 男人靠在洗手台边缘,腰带松着,打底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浑身上下写满了克制的狼狈。 他闭上眼,暗骂了一句:“……得谢谢宝宝。” “你现在刚恢复,做不了。刚刚亲一会儿都喘不过气。”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你回去睡觉。我自己解决也习惯了。” “自己解决也习惯了?” 周淮序抬眸:“不然你以为我找别人?” “……我没这么说。要不要我用别的?” 徐恩尔指了一下嘴巴。 周淮序指腹落在她的下唇上按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微微张开,温热的气息扫在他的指腹上。 他碰到她的舌尖。 湿的,软的,烫得惊人。 他慢慢地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丝银线,挂在他的指尖和她的下唇之间。 “太小了。”他说,“之前就和你说过,我控制不了。” 刚才在她手上那么久都没能解决。现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曾经的那些日子里,用手帮他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尺度。他给过她很多次,手指和嘴唇都用来取悦她,但不需要她这么做。 她也听过身边的人说过床伴的相处方式,以为他是不喜欢她这样碰他。 “你不喜欢这样吗?”她问,“你以前好像也不喜欢。我以前还在网上搜过。” “讲点理行不行。你又不会,这样只会难受,我怕你恶心。你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 周淮序皱眉,听到她说起以前的事,被她气笑了。“你在床上什么都肯配合,每次我帮你的时候,你都会不好意思,做完以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敢看我。我不想让你觉得,你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对我,才算扯平。” 他停了一下,拇指从她眼角移到她的嘴唇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她刚才被自己咬得微微发红的唇瓣。 “我们之间不需要扯平。我给你,是我想要。你不需要还。” 徐恩尔垂眸,她把他的指尖重新含进去。 “哥哥你教教我,我就会了啊。” 【 www.w】 38、番外 番外 徐恩尔回来以后,宝宝的性格照旧很内敛。 老师说小姑娘在幼儿园很乖,从来不会和其他小朋友争抢东西,别人和她说话,她也会认真回答,只是声音总是小小的。偶尔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就抿着嘴巴不说话。 这一点让徐恩尔很担心。 大概是因为缺席了宝宝太长一段时间的成长,她对此始终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遗憾。在香港稳定以后,她几乎把所有能够空出来的时间都留给了宝宝,只要乐团那边没有排练,她就会亲自去幼儿园接她放学。 相比之下分到周淮序身上的关心可以用少的可怜来形容。 周淮序本人也没时间计较。 之前他推掉了太多工作,堆积已久的事情自然会重新落到他身上。 周老爷子对此表示。 “你就剩点钱能让人家看上了,不好好工作还想上天啊?” 周淮序没回答,选择用第二天一早准时出现在公司的实际行动,虚心接受了老爷子的建议。 连轴转的会议一场接着一场,会议室里的人还在汇报项目进度,周淮序靠在椅背上,垂眸看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 对话框那头,是徐恩尔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宝宝:【照片】 宝宝:【语音5’’】 宝宝:【语音7’’】 照片是一张徐恩尔和宝宝的贴脸照。 镜头里的两个人一大一小。 徐恩尔显然是刚结束乐团的训练,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被宝宝搂着脖子往镜头前凑,唇角也跟着弯起来。 今天是周五。徐恩尔下午结束训练后就去幼儿园接了宝宝,两个人不知道又跑去了香港哪里玩,身上还穿着颜色相近的裙子。 周淮序将照片保存进了相册,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继续汇报。 做完这些,他才点开语音转文字。 ——宝宝回家了。 ——想你。 周淮序的视线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徐恩尔现在已经很少这样和他撒娇。更何况平时他们住在老宅那边,家里人多,她脸皮又薄,当着其他人的面更不可能说这些。 他想稍微亲近一点,都得挑四下无人的时候。 有时候不过是在客厅里牵一下她的手,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徐恩尔就会立刻把手抽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久而久之,周淮序已经习惯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想你”,怎么看都不像她平时会主动说出来的话。 受什么委屈了? 周淮序眉心微微蹙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次的合作方是闻宴。 两家最近共同投资了一个私人医疗项目,打算在香港筹建一家高端私人医院,前期的合作协议私下早就已经谈妥,今天这场会议无非是当着双方股东的面再走一遍流程。 会议结束,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周淮序站在一旁吩咐助理晚上的安排,准备提前回去。闻宴忽然叫住他,顺手从秘书那里接过一个印着大牌logo纸袋。 “等等。给宝宝买的包,前几天看见觉得适合她。” 周淮序望过去。 别说道谢,连伸手接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你哪个身份送?” 闻宴:“搞错没有?我给小孩买个包而已。” 周淮序神情淡淡:“她缺包?” “她是不缺。”闻宴拖长声音,“但我买的和你买的能一样吗?”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语气愈发吊儿郎当。 “我看你就是嫉妒前段时间幼儿园开放日,老师问宝宝最愿意和谁分享自己的东西,她把我排在了你前面。” 他说完还嫌不够,故意补了一句。 “没办法,小孩子不会撒谎。” 周淮序:“……” 闻宴满意了。 这局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周淮序自作自受。 闻宴对宝宝的关照确实不少。之前宝宝身体不好,闻宴对她的照顾很多。小孩子对人的喜欢很直白。谁陪她玩,谁给她带礼物,谁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哄过她,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久而久之,闻宴在宝宝心里的地位自然越来越高,在家时不时还会蹦出他的名字。 徐恩尔也很感谢闻宴,经常会好声好气地劝他,让他不要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 他能回答什么。 说自己不介意? 他介意得要死。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除了忍着,还能怎么样。 周淮序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闻宴挑了下眉,把袋子递过去。 “这不就得了。” 周淮序懒得理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的方向走。 闻宴跟在旁边:“你不考虑和恩恩再要一个?” 周淮序淡声:“我和你说过吧。再叫她这个名字,我真的会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闻宴见好就收:“叫了这么多年了,凭什么因为你我就得改口。而且你们两个不是还没领结婚证吗。” “再说了。家里多一个弟弟妹妹宝宝估计也会更开朗一点。我就不信你不想要。” “叮”的一声。 紧闭的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闻宴:“不过话说回来。恩恩怎么到现在还没和你领证?不会是人虽然回来了,心还没定下来吧” 闻宴刚准备抬脚进去,周淮序却先一步伸出手,拽着他的胳膊将人从电梯门口拉了出来,随后独自走了进去。 “要生你自己生。”周淮序语气绝对不算好。 “我怎么生?” 周淮序视线在闻宴身上停了两秒,闻宴觉得那全是私人恩怨。 “也是,你前几天相亲,好像才被人家泼了一身咖啡。” 闻宴:“……” 周淮序问:“需要我借你衬衫吗?” 周淮序整理了一下袖口,无名指上的钻戒随着他的动作明晃晃地从闻宴眼前晃了过去,在电梯顶灯下折出一道格外显眼的光。 他漫不经心道。 “不过我这件不行,恩恩送的。” 闻宴:“?” 周淮序抬眼。 “有意见?”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他站在里面,神色冷淡,最后扔下一句。 “有意见就憋着。”周淮序说,“你生不了叫她生?脑子不要可以捐了。” 好不容易才把人带回来,再让她遭一次罪。 想都别想。 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在闻宴面前缓缓合上,将周淮序那张脸一并挡在了里面。 闻宴终于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冲着里面骂了一句—— “周淮序,你有病吧。” — 结婚证这件事,他们两个谁都没主动提过。毕竟徐恩尔才刚回来不久,有许多事情需要慢慢适应。 更何况老爷子最信那些黄道吉日,今天说这个月份不好,明天又说下个月有个更合适的。 一来二去,这件事也就拖到了现在。 周淮序抬手扯松领带,推开办公室的门,同时点开了会议上没来得及听的那两条语音。 “宝宝……回家!” 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却不是徐恩尔的声音。 而是小姑娘软乎乎的童声。 周淮序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嘈杂的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另一个人压得很轻的声音,像是正凑在宝宝旁边,小声教她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宝宝继续说。说我想你啦。” 那道声音再熟悉不过。 周淮序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脑海里几乎立刻就浮现出了徐恩尔拿着手机,耐心哄着宝宝给他发语音的样子。 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不肯亲口说,非要借着宝宝的名义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周淮序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满脑子都是语音里那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说我想你啦”。 直到他往办公室里面走了两步。 脚步忽然停下来。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大一小两张沙发。 宝宝已经睡着了。 小姑娘一个人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只露出半张安静的小脸。 而另一边。 徐恩尔侧躺在长沙发上,也睡着了。 助理小声道:“您开会的时候,徐小姐带小姐过来了。说是不想打扰您开会,就一直在办公室等着。” “知道了。” 周淮序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抬了下手,示意助理先出去,随后放轻脚步朝沙发那边走过去。 徐恩尔原本就睡得不沉,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很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清面前的人以后,她还有些没完全清醒。 “你忙完了?” 她原本是打算带着宝宝直接回家的。这还是徐恩尔第一次主动来他工作的地方,到了以后才知道他还在开会。 她怕打扰到他,也没让助理进去通知,只带着宝宝留在办公室里等。 一大一小在这里玩了好一会儿。 最开始那两条语音,也不过是徐恩尔拿着手机逗宝宝玩,哄着小姑娘一句一句说给他听的。 后来宝宝玩累了,趴在沙发上睡着,她原本只想坐在旁边陪一会儿,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嗯。你怎么来了?” 徐恩尔坐起来一些,伸手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被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宝宝想你了。” 周淮序低声问:“哪个宝宝?” 徐恩尔当然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听见语音了吗?” “听见了。” 周淮序依旧看着她:“所以问你。哪个宝宝想我?” 徐恩尔别开视线:“只是最近看你一直在忙。每天很早就出门,回来以后我又总是在陪宝宝,好像都没有怎么陪你。”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在乎宝宝,不在乎你。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这么想,但是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 徐恩尔越说声音越小。 周淮序却一直没有出声。 她等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对,刚准备抬头看他,右边脸颊忽然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徐恩尔一下捂住脸,怕发出声音吵醒宝宝,提醒他。 “你咬我干什么……” 周淮序低头靠近她,在她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太可爱了。没忍住。” 说完,他低下头,又要亲她。徐恩尔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耳朵已经红透了,声音也跟着压得很低。 “这是你办公室。” 周淮序没说话。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挡在自己唇前的手。温热的吻接着落在她掌心。 徐恩尔指尖一缩。 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周淮序已经握住她的手腕,顺势俯下身,将人一点点逼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 他又低下头,鼻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眼看着徐恩尔越来越紧张,才终于大发慈悲似的停下来。 “那明天去领证。” “可是爷爷之前不是说要等——” “他最近看了八个日子。再等下去,明年也领不了。” 周淮序又亲了亲她的左脸。徐恩尔知道她不答应这人估计不会停下来,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以前做什么都不问她的人,如今却像是忽然换了个性子,事事都要先问过她的意见,几乎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好说话的模样显然让某人得寸进尺。 “那我们搬出去住。” “好。” “那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闻宴。” “好。” “那你主动亲我一下。” 【 www.w】 40、番外 番外 以为周淮序收敛了许多,果然是她的错觉。 徐恩尔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体记得他每一寸熟悉,位置换过来之后,一切都变得陌生又艰难。 很奇怪的感觉。之前周淮序也是这样吗。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感觉身体很烫。 *** *** *** 周淮序手掌覆在她腰-侧,也没有催促。 她做得倒是认真。也是。任何事情交到她手上,她都会做得很认真。 **** **** **** **** 从前在秦蕴明那常常能听到变着花样的东西,他不感兴趣,也从没想过要尝试。可这种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他才发理智濒临崩断既然如此简单。 **** **** 散下来的头发,泛红的眼角。 视线由下往上看,毫无遮挡。 但这样的好处很快也显现出来。 什么都可以自己掌控。 *** *** 她找到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节奏,双手按在他腹肌上借力。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也没那么难为情了——至少不用开口拜托他。平时周淮序没少在这种时候故意停下来。 掌控一切的滋味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餍足。 膝盖撑在沙发两侧,整个人又软/又烫。 喜欢。 她低下头看他,眼里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涣散又努力聚焦。 “周淮序。” “嗯。” “喜欢。” 你。 周淮序闭上眼,又睁开。他深吸一口气,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你是舒服了。” 他将她放倒,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 *** *** *** 谁故意了。徐恩尔微微只起身。她明明很认真。 “今天在公司碰到了闻宴,他给宝宝买了个包。”周淮序说。 应该不止吧。别人不知道,但她还是很清楚的。周淮序对闻宴意见很大。怪不得会让她不要再和他说话。 “他还问我们还要不要一个小孩。” *** 原来是小孩。她最近也会听到类似的试探,问她有没有计划要二胎。 徐恩尔慢吞吞问道,“你想要吗?” “不想要。”周淮序回答得很快,“我现在和你在一块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没那么有空。” 周淮序嘴上说的是时间成本。但徐恩尔知道他在某些地方的占有欲。 徐恩尔哄他,“我也不想要。我们有一个宝宝就够了。” 周淮序:“明明两个。” “嗯?” “我们恩恩也是宝宝。” *** 周淮序嘴唇蹭过她的下巴、嘴角,最后印在她唇上。 “好喜欢你。只喜欢你。” “恩恩也只能喜欢我,知道吗?” 徐恩尔觉得喝醉的人好像是周淮序。 *** *** 【 www.w】 42、if线 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徐恩尔早就学会分清什么人能碰、什么事不能碰。 她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非要给今晚收留周淮序找个理由的话,大概只能归到“脸”上。 虽然周淮序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他长得好看,这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人对好看的人多几分耐心,是很正常的事。当一个人顶着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出现在你面前时,很多原本应该警惕的细节,都会在无形中变得没那么严重。 比如没地方住。 比如手腕上来历不明的红痕。 再比如半夜被一群teenager堵在巷子里。 换成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徐恩尔想她在听见“我没地方住”的下一秒,就会礼貌地换成另外一种语言表示自己不是中国人。 她和周淮序对视:“什么叫我容易对男人心软?” “字面意思。”他说,“觉得你警惕意识一般。” 明明这人是被他捡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姿态倒比她这个主人还要理所当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点评她的性格。 她把棉签往他伤口上重重一按。 周淮序眉心动了一下。 “我就这样,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大街上住。”面对质疑,徐恩尔选择不进行任何反思。 她说:“记得把我给你的衣服也脱下来。” 她的耐心只给她喜欢和听话的人。周淮序显然不属于这里面任何一种。 徐恩尔把最后一点碘伏擦好,又从药箱里翻出创可贴,仔仔细细贴在他受伤的指节上。 “手。”她说。 周淮序把另一只手递过去。 “不是这只。” 于是换了一只。 “抬一点。” 他又抬高。 徐恩尔替他检查完剩下的伤口,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把他的手放回去。 “你现在住在我这里,就得听我的,不能住在别人家里,还说别人不好。” “我舍友下周回来,你可以住到她回来,前提得是听话一点。” 徐恩尔并不觉得这个词用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如果这个词能用于男人对女人的期望,反过来也应该可以。 吃软不吃硬,别人顺着她一点,她什么都好说;如果非得跟她对着干,她那点本来就不算多的耐心很快就会消耗干净。 周淮序算是看出来了。 那要是他的本性暴露出来,岂不是今晚都留不到。 他安静了几秒,像是真的把她刚才那番话听进去了,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真的麻烦你了,我当然可以出去。” 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 刚才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她容易心软,说她好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反思自己的人。现在被她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倒是突然有了寄人篱下的自觉,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刚才收敛不少。 “就是外面还在下雨。” 周淮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很平静地补充:“伞也坏了。” 客厅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严,外面的雨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淅淅沥沥的,比他们回来时似乎还要大一些。 徐恩尔下意识朝玄关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把已经被人踩得彻底变了形的黑伞就靠在鞋柜旁边,伞骨断了两根,伞面也歪得不成样子,确实怎么看都不像还能继续使用。 “不过没关系。”周淮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淋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大不了生病而已。” — 隔天去咖啡店上班,周淮序照旧坐在靠窗那个位置。 和昨晚被她从巷子里捡回去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今天的他倒是重新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身边照旧围着那群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不知道是谁说饿了,又拿起菜单加了几份甜品。 另一个人顺势也跟着点了两杯咖啡。 周淮序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等到最后结账的时候,也和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拿出了自己的卡。 临近午休,徐恩尔刚准备趁着没什么客人的空隙休息一会儿,就被一个站在吧台附近的男生叫住了。 对方也是这附近的留学生,前段时间几乎天天往店里跑。这几天不知道是学校忙起来了,还是终于意识到这样天天过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出现的频率才稍微低了一点。 咖啡店就在学校附近,平时来来往往的大部分都是学生,再加上徐恩尔长得漂亮,被人搭讪或者询问联系方式,早就是隔三差五会发生一次的事情。 对方今天也和之前差不多,点完东西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收银台前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今天几点下班?” 徐恩尔低头整理小票,随口回答:“还早。” “这么辛苦。”男生靠在吧台边,像是随口感慨了一句,“你平时每天都要过来吗?” “也不是,看排班。” “其实我之前也想找个兼职体验一下。”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后来实在没时间,我爸妈也不同意,说我一个人在国外别折腾这些,缺钱直接跟他们说就行。” 徐恩尔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只礼貌地点了下头。 “那挺好的。” 男生像是被她这句回应鼓励到了,很自然地继续往下说:“主要我最近也挺忙的,前段时间刚搬家,家具什么的都要重新买。本来想直接住学校附近,后来我爸觉得公寓太小,非让我换到canarywharf那边。” “其实我觉得住哪儿都一样。”他笑了一下,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就是每天开车过来有点麻烦,伦敦停车位真的很难找。” 徐恩尔终于抬起头:“你开车过来的?” “嗯。” 终于问到重点。 男生像是不怎么在意似的,随口报了个车型,又很快补充:“不过也没什么,去年生日我爸送的,我本来没想买这么贵。” 不远处秦蕴明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压低声音评价:“我前几天就听人说他在追徐恩尔。追人好歹拿出点态度来吧,天天跑过来买杯咖啡,然后站这儿汇报自己家里几套房、开什么车、假期去哪儿,有个屁用。” “起码得送点东西,请人吃个饭,看电影什么的。再不济直接把话说明白,总比一天到晚杵在人家上班的地方强。” 周淮序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会很烦?” “什么?” “天天来。” 秦蕴明愣了愣,随即理所当然地回答:“那肯定啊。人家上班呢,又不是专门来陪他谈恋爱的。偶尔来一次还行,天天来谁受得了。” 隔了几秒,周淮序朝吧台的方向看过去。 徐恩尔正在低头给对方找零钱。 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秦蕴明压根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反应,手机页面刷新半天还是显示售空,很快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演唱会门票上。 “对了,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住了?” 他继续刷新页面,一边刷一边随口问:“后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不是说你公寓最近重新装修,暂时住不了吗?我都让你来我这儿住了,你最后跑哪儿去了?” “别人家。” 周淮序回答得很淡。 秦蕴明没反应过来:“谁家?”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他们这群人认识这么多年,周淮序在这边关系近一点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昨天晚上能收留他的,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昨天刚认识。” 秦蕴明刷票的手都停了:“昨天刚认识,你晚上就去人家家里住了?” 周淮序掀起眼皮,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让我去的。” “秦蕴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问对方是谁,还是应该先问什么人认识周淮序第一天,就敢直接把这祖宗往家里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你今晚呢?还去我那儿不?我那边客房反正一直空着,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不去。” “那你住哪?” 周淮序对秦蕴明八卦的耐心几乎为零:“还住她家。你有意见?” 没问题。 您开心就好。 秦蕴明识趣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又重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那演唱会你去不去?去的话我让黄牛顺便给你也拿一张,前排应该还能搞到,就是价格估计要翻几倍。” “没兴趣。” 秦蕴明早就习惯了这祖宗想一出是一出,也没打算劝他,只随口感慨:“那我自己去了。正好省一张,最近黄牛是真的黑,原价两千多的票炒到一万多。” 周淮序:“那就别买。” “啊?” “花那么多钱买一张票。”周淮序语气还是淡淡的,“有必要?” 秦蕴明终于彻底放下手机。 他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周淮序一样。 “不是。你现在开始跟我讲省钱了?” 秦蕴明觉得荒唐得要命:“上个月是谁觉得排队麻烦,直接加三倍价格找人买东西的?” “忘了。” “你没忘。” “那就是以前不懂事。” 秦蕴明:“……” 不是?什么毛病? 他实在不知道这祖宗一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突然开始对勤俭节约有了这么深刻的认识。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周淮序起身往后台那里走。 徐恩尔正想着应该怎么结束这场无意义且,面前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恩尔。买咖啡。” 声音不算大,是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她一下子听出来是谁。 徐恩尔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杯早上买完后就没怎么喝的 “你手上不是有吗?” “凉了。” 徐恩尔很认真地提醒他:“你喝的是冰美式。” 徐恩尔本来就因为他刚才又替那么多人买单有一点不高兴,现在听见他连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都准备直接扔掉,那点刚压下去的不赞同顿时又冒了出来。 她说:“喝完再买。” 周淮序没说话。 徐恩尔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浪费。” 可能男生在朋友面前确实会比较要面子,尤其周淮序看起来又是那种自尊心很强、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不好的性格。 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总是请客,现在突然没钱了,要他亲口跟身边这群朋友承认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好像确实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 到底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那场雨。 徐恩尔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会儿,索性解开腰后的系带,把围裙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跟我到后面来一下。我给你带了感冒药。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还是先吃一点比较好。” 员工休息室不大,平时只有换班的时候会有人进来,徐恩尔走到自己的包旁边,从里面找出早上特意带过来的感冒药。 “吃吧。” 周淮序垂眼看了一眼。 没动。 徐恩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明白了:“你怕苦?” 怎么真和央央一样。 平时一个两个看起来都比谁难管,真到吃药的时候,反而能因为一点苦味磨蹭半天。 “你等一下。” 徐恩尔重新低下头去翻自己的包。 她有低血糖,平时训练包里总习惯放一些糖,巧克力、水果糖、薄荷糖都有,想起来的时候就往里面塞几颗,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装了多少。 周淮序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休息室没有完全合上的门上。 吧台那里,刚才那个男人还没走,手机也没怎么看,隔一会儿便往这里看一眼。 徐恩尔拿完药给他就能走了,但还呆在原地没动,应该是也不想那么快出去。 周淮序收回视线:“要我帮你吗?” 徐恩尔没听懂,抬起脸。 周淮序换了一个问法:“你也帮我。” “帮你什么?” “吃药。” 徐恩尔觉得这问题有点荒唐:“这怎么帮?” 她以为他是不想碰药,索性伸出手:“那你给我,我帮你放——” 话音没落。男人稍微俯身,原本隔在彼此之间的最后一点空隙便被轻而易举地拉近。 接着,是唇瓣很轻地碰了上来。 陌生的气息一下子侵入了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距离。 “吃药的话,得张开嘴才行。” 咖啡本身浓重的苦味混着药片没有完全散去的涩,连带着这个毫无预兆落下来的吻,都沾染上一点微凉的苦涩。 直到唇瓣上的那点凉意变得格外清晰,她才终于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舌尖也跟着尝到了一点残留下来的味道。 苦的。 比她想象中还要苦。 一点都不好吃。 — 咖啡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光是看那道头也不回往外走的背影,都能看出来那个男生到底有多失魂落魄。 不过比起那个,秦蕴明更加关注为什么周淮序右边脸颊上突然多出这么一道格外显眼的巴掌印。 那道红印还很新,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脸侧,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磕出来的。 秦蕴明注意到他手里还捏着一颗糖,朝他手里扬了扬下巴:“这什么?” 周淮序撕开包装,把那颗糖随手丢进嘴里。 薄荷味很快在舌尖化开,正好盖住刚才药片和冰美式混在一起留下来的那点苦味。 周淮序靠回椅背,舌尖漫不经心地抵了下嘴里的糖。 “奖励。” 42、if线 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徐恩尔早就学会分清什么人能碰、什么事不能碰。 她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非要给今晚收留周淮序找个理由的话,大概只能归到“脸”上。 虽然周淮序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他长得好看,这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人对好看的人多几分耐心,是很正常的事。当一个人顶着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出现在你面前时,很多原本应该警惕的细节,都会在无形中变得没那么严重。 比如没地方住。 比如手腕上来历不明的红痕。 再比如半夜被一群teenager堵在巷子里。 换成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徐恩尔想她在听见“我没地方住”的下一秒,就会礼貌地换成另外一种语言表示自己不是中国人。 她和周淮序对视:“什么叫我容易对男人心软?” “字面意思。”他说,“觉得你警惕意识一般。” 明明这人是被他捡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姿态倒比她这个主人还要理所当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点评她的性格。 她把棉签往他伤口上重重一按。 周淮序眉心动了一下。 “我就这样,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大街上住。”面对质疑,徐恩尔选择不进行任何反思。 她说:“记得把我给你的衣服也脱下来。” 她的耐心只给她喜欢和听话的人。周淮序显然不属于这里面任何一种。 徐恩尔把最后一点碘伏擦好,又从药箱里翻出创可贴,仔仔细细贴在他受伤的指节上。 “手。”她说。 周淮序把另一只手递过去。 “不是这只。” 于是换了一只。 “抬一点。” 他又抬高。 徐恩尔替他检查完剩下的伤口,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把他的手放回去。 “你现在住在我这里,就得听我的,不能住在别人家里,还说别人不好。” “我舍友下周回来,你可以住到她回来,前提得是听话一点。” 徐恩尔并不觉得这个词用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如果这个词能用于男人对女人的期望,反过来也应该可以。 吃软不吃硬,别人顺着她一点,她什么都好说;如果非得跟她对着干,她那点本来就不算多的耐心很快就会消耗干净。 周淮序算是看出来了。 那要是他的本性暴露出来,岂不是今晚都留不到。 他安静了几秒,像是真的把她刚才那番话听进去了,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真的麻烦你了,我当然可以出去。” 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 刚才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她容易心软,说她好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反思自己的人。现在被她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倒是突然有了寄人篱下的自觉,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刚才收敛不少。 “就是外面还在下雨。” 周淮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很平静地补充:“伞也坏了。” 客厅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严,外面的雨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淅淅沥沥的,比他们回来时似乎还要大一些。 徐恩尔下意识朝玄关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把已经被人踩得彻底变了形的黑伞就靠在鞋柜旁边,伞骨断了两根,伞面也歪得不成样子,确实怎么看都不像还能继续使用。 “不过没关系。”周淮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淋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大不了生病而已。” — 隔天去咖啡店上班,周淮序照旧坐在靠窗那个位置。 和昨晚被她从巷子里捡回去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今天的他倒是重新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身边照旧围着那群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不知道是谁说饿了,又拿起菜单加了几份甜品。 另一个人顺势也跟着点了两杯咖啡。 周淮序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等到最后结账的时候,也和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拿出了自己的卡。 临近午休,徐恩尔刚准备趁着没什么客人的空隙休息一会儿,就被一个站在吧台附近的男生叫住了。 对方也是这附近的留学生,前段时间几乎天天往店里跑。这几天不知道是学校忙起来了,还是终于意识到这样天天过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出现的频率才稍微低了一点。 咖啡店就在学校附近,平时来来往往的大部分都是学生,再加上徐恩尔长得漂亮,被人搭讪或者询问联系方式,早就是隔三差五会发生一次的事情。 对方今天也和之前差不多,点完东西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收银台前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今天几点下班?” 徐恩尔低头整理小票,随口回答:“还早。” “这么辛苦。”男生靠在吧台边,像是随口感慨了一句,“你平时每天都要过来吗?” “也不是,看排班。” “其实我之前也想找个兼职体验一下。”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后来实在没时间,我爸妈也不同意,说我一个人在国外别折腾这些,缺钱直接跟他们说就行。” 徐恩尔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只礼貌地点了下头。 “那挺好的。” 男生像是被她这句回应鼓励到了,很自然地继续往下说:“主要我最近也挺忙的,前段时间刚搬家,家具什么的都要重新买。本来想直接住学校附近,后来我爸觉得公寓太小,非让我换到canarywharf那边。” “其实我觉得住哪儿都一样。”他笑了一下,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就是每天开车过来有点麻烦,伦敦停车位真的很难找。” 徐恩尔终于抬起头:“你开车过来的?” “嗯。” 终于问到重点。 男生像是不怎么在意似的,随口报了个车型,又很快补充:“不过也没什么,去年生日我爸送的,我本来没想买这么贵。” 不远处秦蕴明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压低声音评价:“我前几天就听人说他在追徐恩尔。追人好歹拿出点态度来吧,天天跑过来买杯咖啡,然后站这儿汇报自己家里几套房、开什么车、假期去哪儿,有个屁用。” “起码得送点东西,请人吃个饭,看电影什么的。再不济直接把话说明白,总比一天到晚杵在人家上班的地方强。” 周淮序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会很烦?” “什么?” “天天来。” 秦蕴明愣了愣,随即理所当然地回答:“那肯定啊。人家上班呢,又不是专门来陪他谈恋爱的。偶尔来一次还行,天天来谁受得了。” 隔了几秒,周淮序朝吧台的方向看过去。 徐恩尔正在低头给对方找零钱。 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秦蕴明压根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反应,手机页面刷新半天还是显示售空,很快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演唱会门票上。 “对了,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住了?” 他继续刷新页面,一边刷一边随口问:“后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不是说你公寓最近重新装修,暂时住不了吗?我都让你来我这儿住了,你最后跑哪儿去了?” “别人家。” 周淮序回答得很淡。 秦蕴明没反应过来:“谁家?”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他们这群人认识这么多年,周淮序在这边关系近一点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昨天晚上能收留他的,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昨天刚认识。” 秦蕴明刷票的手都停了:“昨天刚认识,你晚上就去人家家里住了?” 周淮序掀起眼皮,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让我去的。” “秦蕴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问对方是谁,还是应该先问什么人认识周淮序第一天,就敢直接把这祖宗往家里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你今晚呢?还去我那儿不?我那边客房反正一直空着,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不去。” “那你住哪?” 周淮序对秦蕴明八卦的耐心几乎为零:“还住她家。你有意见?” 没问题。 您开心就好。 秦蕴明识趣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又重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那演唱会你去不去?去的话我让黄牛顺便给你也拿一张,前排应该还能搞到,就是价格估计要翻几倍。” “没兴趣。” 秦蕴明早就习惯了这祖宗想一出是一出,也没打算劝他,只随口感慨:“那我自己去了。正好省一张,最近黄牛是真的黑,原价两千多的票炒到一万多。” 周淮序:“那就别买。” “啊?” “花那么多钱买一张票。”周淮序语气还是淡淡的,“有必要?” 秦蕴明终于彻底放下手机。 他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周淮序一样。 “不是。你现在开始跟我讲省钱了?” 秦蕴明觉得荒唐得要命:“上个月是谁觉得排队麻烦,直接加三倍价格找人买东西的?” “忘了。” “你没忘。” “那就是以前不懂事。” 秦蕴明:“……” 不是?什么毛病? 他实在不知道这祖宗一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突然开始对勤俭节约有了这么深刻的认识。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周淮序起身往后台那里走。 徐恩尔正想着应该怎么结束这场无意义且,面前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恩尔。买咖啡。” 声音不算大,是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她一下子听出来是谁。 徐恩尔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杯早上买完后就没怎么喝的 “你手上不是有吗?” “凉了。” 徐恩尔很认真地提醒他:“你喝的是冰美式。” 徐恩尔本来就因为他刚才又替那么多人买单有一点不高兴,现在听见他连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都准备直接扔掉,那点刚压下去的不赞同顿时又冒了出来。 她说:“喝完再买。” 周淮序没说话。 徐恩尔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浪费。” 可能男生在朋友面前确实会比较要面子,尤其周淮序看起来又是那种自尊心很强、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不好的性格。 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总是请客,现在突然没钱了,要他亲口跟身边这群朋友承认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好像确实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 到底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那场雨。 徐恩尔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会儿,索性解开腰后的系带,把围裙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跟我到后面来一下。我给你带了感冒药。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还是先吃一点比较好。” 员工休息室不大,平时只有换班的时候会有人进来,徐恩尔走到自己的包旁边,从里面找出早上特意带过来的感冒药。 “吃吧。” 周淮序垂眼看了一眼。 没动。 徐恩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明白了:“你怕苦?” 怎么真和央央一样。 平时一个两个看起来都比谁难管,真到吃药的时候,反而能因为一点苦味磨蹭半天。 “你等一下。” 徐恩尔重新低下头去翻自己的包。 她有低血糖,平时训练包里总习惯放一些糖,巧克力、水果糖、薄荷糖都有,想起来的时候就往里面塞几颗,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装了多少。 周淮序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休息室没有完全合上的门上。 吧台那里,刚才那个男人还没走,手机也没怎么看,隔一会儿便往这里看一眼。 徐恩尔拿完药给他就能走了,但还呆在原地没动,应该是也不想那么快出去。 周淮序收回视线:“要我帮你吗?” 徐恩尔没听懂,抬起脸。 周淮序换了一个问法:“你也帮我。” “帮你什么?” “吃药。” 徐恩尔觉得这问题有点荒唐:“这怎么帮?” 她以为他是不想碰药,索性伸出手:“那你给我,我帮你放——” 话音没落。男人稍微俯身,原本隔在彼此之间的最后一点空隙便被轻而易举地拉近。 接着,是唇瓣很轻地碰了上来。 陌生的气息一下子侵入了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距离。 “吃药的话,得张开嘴才行。” 咖啡本身浓重的苦味混着药片没有完全散去的涩,连带着这个毫无预兆落下来的吻,都沾染上一点微凉的苦涩。 直到唇瓣上的那点凉意变得格外清晰,她才终于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舌尖也跟着尝到了一点残留下来的味道。 苦的。 比她想象中还要苦。 一点都不好吃。 — 咖啡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光是看那道头也不回往外走的背影,都能看出来那个男生到底有多失魂落魄。 不过比起那个,秦蕴明更加关注为什么周淮序右边脸颊上突然多出这么一道格外显眼的巴掌印。 那道红印还很新,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脸侧,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磕出来的。 秦蕴明注意到他手里还捏着一颗糖,朝他手里扬了扬下巴:“这什么?” 周淮序撕开包装,把那颗糖随手丢进嘴里。 薄荷味很快在舌尖化开,正好盖住刚才药片和冰美式混在一起留下来的那点苦味。 周淮序靠回椅背,舌尖漫不经心地抵了下嘴里的糖。 “奖励。” 【全文完】 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徐恩尔早就学会分清什么人能碰、什么事不能碰。 她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非要给今晚收留周淮序找个理由的话,大概只能归到“脸”上。 虽然周淮序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他长得好看,这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人对好看的人多几分耐心,是很正常的事。当一个人顶着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出现在你面前时,很多原本应该警惕的细节,都会在无形中变得没那么严重。 比如没地方住。 比如手腕上来历不明的红痕。 再比如半夜被一群teenager堵在巷子里。 换成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徐恩尔想她在听见“我没地方住”的下一秒,就会礼貌地换成另外一种语言表示自己不是中国人。 她和周淮序对视:“什么叫我容易对男人心软?” “字面意思。”他说,“觉得你警惕意识一般。” 明明这人是被他捡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的姿态倒比她这个主人还要理所当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点评她的性格。 她把棉签往他伤口上重重一按。 周淮序眉心动了一下。 “我就这样,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大街上住。”面对质疑,徐恩尔选择不进行任何反思。 她说:“记得把我给你的衣服也脱下来。” 她的耐心只给她喜欢和听话的人。周淮序显然不属于这里面任何一种。 徐恩尔把最后一点碘伏擦好,又从药箱里翻出创可贴,仔仔细细贴在他受伤的指节上。 “手。”她说。 周淮序把另一只手递过去。 “不是这只。” 于是换了一只。 “抬一点。” 他又抬高。 徐恩尔替他检查完剩下的伤口,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把他的手放回去。 “你现在住在我这里,就得听我的,不能住在别人家里,还说别人不好。” “我舍友下周回来,你可以住到她回来,前提得是听话一点。” 徐恩尔并不觉得这个词用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如果这个词能用于男人对女人的期望,反过来也应该可以。 吃软不吃硬,别人顺着她一点,她什么都好说;如果非得跟她对着干,她那点本来就不算多的耐心很快就会消耗干净。 周淮序算是看出来了。 那要是他的本性暴露出来,岂不是今晚都留不到。 他安静了几秒,像是真的把她刚才那番话听进去了,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真的麻烦你了,我当然可以出去。” 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 刚才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她容易心软,说她好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反思自己的人。现在被她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倒是突然有了寄人篱下的自觉,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刚才收敛不少。 “就是外面还在下雨。” 周淮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很平静地补充:“伞也坏了。” 客厅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严,外面的雨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淅淅沥沥的,比他们回来时似乎还要大一些。 徐恩尔下意识朝玄关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把已经被人踩得彻底变了形的黑伞就靠在鞋柜旁边,伞骨断了两根,伞面也歪得不成样子,确实怎么看都不像还能继续使用。 “不过没关系。”周淮序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淋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大不了生病而已。” — 隔天去咖啡店上班,周淮序照旧坐在靠窗那个位置。 和昨晚被她从巷子里捡回去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今天的他倒是重新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身边照旧围着那群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不知道是谁说饿了,又拿起菜单加了几份甜品。 另一个人顺势也跟着点了两杯咖啡。 周淮序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等到最后结账的时候,也和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拿出了自己的卡。 临近午休,徐恩尔刚准备趁着没什么客人的空隙休息一会儿,就被一个站在吧台附近的男生叫住了。 对方也是这附近的留学生,前段时间几乎天天往店里跑。这几天不知道是学校忙起来了,还是终于意识到这样天天过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出现的频率才稍微低了一点。 咖啡店就在学校附近,平时来来往往的大部分都是学生,再加上徐恩尔长得漂亮,被人搭讪或者询问联系方式,早就是隔三差五会发生一次的事情。 对方今天也和之前差不多,点完东西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收银台前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今天几点下班?” 徐恩尔低头整理小票,随口回答:“还早。” “这么辛苦。”男生靠在吧台边,像是随口感慨了一句,“你平时每天都要过来吗?” “也不是,看排班。” “其实我之前也想找个兼职体验一下。”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后来实在没时间,我爸妈也不同意,说我一个人在国外别折腾这些,缺钱直接跟他们说就行。” 徐恩尔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只礼貌地点了下头。 “那挺好的。” 男生像是被她这句回应鼓励到了,很自然地继续往下说:“主要我最近也挺忙的,前段时间刚搬家,家具什么的都要重新买。本来想直接住学校附近,后来我爸觉得公寓太小,非让我换到canarywharf那边。” “其实我觉得住哪儿都一样。”他笑了一下,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就是每天开车过来有点麻烦,伦敦停车位真的很难找。” 徐恩尔终于抬起头:“你开车过来的?” “嗯。” 终于问到重点。 男生像是不怎么在意似的,随口报了个车型,又很快补充:“不过也没什么,去年生日我爸送的,我本来没想买这么贵。” 不远处秦蕴明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压低声音评价:“我前几天就听人说他在追徐恩尔。追人好歹拿出点态度来吧,天天跑过来买杯咖啡,然后站这儿汇报自己家里几套房、开什么车、假期去哪儿,有个屁用。” “起码得送点东西,请人吃个饭,看电影什么的。再不济直接把话说明白,总比一天到晚杵在人家上班的地方强。” 周淮序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会很烦?” “什么?” “天天来。” 秦蕴明愣了愣,随即理所当然地回答:“那肯定啊。人家上班呢,又不是专门来陪他谈恋爱的。偶尔来一次还行,天天来谁受得了。” 隔了几秒,周淮序朝吧台的方向看过去。 徐恩尔正在低头给对方找零钱。 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秦蕴明压根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反应,手机页面刷新半天还是显示售空,很快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演唱会门票上。 “对了,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住了?” 他继续刷新页面,一边刷一边随口问:“后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不是说你公寓最近重新装修,暂时住不了吗?我都让你来我这儿住了,你最后跑哪儿去了?” “别人家。” 周淮序回答得很淡。 秦蕴明没反应过来:“谁家?”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他们这群人认识这么多年,周淮序在这边关系近一点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昨天晚上能收留他的,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昨天刚认识。” 秦蕴明刷票的手都停了:“昨天刚认识,你晚上就去人家家里住了?” 周淮序掀起眼皮,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让我去的。” “秦蕴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问对方是谁,还是应该先问什么人认识周淮序第一天,就敢直接把这祖宗往家里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你今晚呢?还去我那儿不?我那边客房反正一直空着,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不去。” “那你住哪?” 周淮序对秦蕴明八卦的耐心几乎为零:“还住她家。你有意见?” 没问题。 您开心就好。 秦蕴明识趣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又重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那演唱会你去不去?去的话我让黄牛顺便给你也拿一张,前排应该还能搞到,就是价格估计要翻几倍。” “没兴趣。” 秦蕴明早就习惯了这祖宗想一出是一出,也没打算劝他,只随口感慨:“那我自己去了。正好省一张,最近黄牛是真的黑,原价两千多的票炒到一万多。” 周淮序:“那就别买。” “啊?” “花那么多钱买一张票。”周淮序语气还是淡淡的,“有必要?” 秦蕴明终于彻底放下手机。 他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周淮序一样。 “不是。你现在开始跟我讲省钱了?” 秦蕴明觉得荒唐得要命:“上个月是谁觉得排队麻烦,直接加三倍价格找人买东西的?” “忘了。” “你没忘。” “那就是以前不懂事。” 秦蕴明:“……” 不是?什么毛病? 他实在不知道这祖宗一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突然开始对勤俭节约有了这么深刻的认识。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周淮序起身往后台那里走。 徐恩尔正想着应该怎么结束这场无意义且,面前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恩尔。买咖啡。” 声音不算大,是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她一下子听出来是谁。 徐恩尔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杯早上买完后就没怎么喝的 “你手上不是有吗?” “凉了。” 徐恩尔很认真地提醒他:“你喝的是冰美式。” 徐恩尔本来就因为他刚才又替那么多人买单有一点不高兴,现在听见他连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都准备直接扔掉,那点刚压下去的不赞同顿时又冒了出来。 她说:“喝完再买。” 周淮序没说话。 徐恩尔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浪费。” 可能男生在朋友面前确实会比较要面子,尤其周淮序看起来又是那种自尊心很强、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不好的性格。 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总是请客,现在突然没钱了,要他亲口跟身边这群朋友承认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好像确实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 到底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那场雨。 徐恩尔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会儿,索性解开腰后的系带,把围裙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跟我到后面来一下。我给你带了感冒药。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还是先吃一点比较好。” 员工休息室不大,平时只有换班的时候会有人进来,徐恩尔走到自己的包旁边,从里面找出早上特意带过来的感冒药。 “吃吧。” 周淮序垂眼看了一眼。 没动。 徐恩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明白了:“你怕苦?” 怎么真和央央一样。 平时一个两个看起来都比谁难管,真到吃药的时候,反而能因为一点苦味磨蹭半天。 “你等一下。” 徐恩尔重新低下头去翻自己的包。 她有低血糖,平时训练包里总习惯放一些糖,巧克力、水果糖、薄荷糖都有,想起来的时候就往里面塞几颗,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装了多少。 周淮序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休息室没有完全合上的门上。 吧台那里,刚才那个男人还没走,手机也没怎么看,隔一会儿便往这里看一眼。 徐恩尔拿完药给他就能走了,但还呆在原地没动,应该是也不想那么快出去。 周淮序收回视线:“要我帮你吗?” 徐恩尔没听懂,抬起脸。 周淮序换了一个问法:“你也帮我。” “帮你什么?” “吃药。” 徐恩尔觉得这问题有点荒唐:“这怎么帮?” 她以为他是不想碰药,索性伸出手:“那你给我,我帮你放——” 话音没落。男人稍微俯身,原本隔在彼此之间的最后一点空隙便被轻而易举地拉近。 接着,是唇瓣很轻地碰了上来。 陌生的气息一下子侵入了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距离。 “吃药的话,得张开嘴才行。” 咖啡本身浓重的苦味混着药片没有完全散去的涩,连带着这个毫无预兆落下来的吻,都沾染上一点微凉的苦涩。 直到唇瓣上的那点凉意变得格外清晰,她才终于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舌尖也跟着尝到了一点残留下来的味道。 苦的。 比她想象中还要苦。 一点都不好吃。 — 咖啡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光是看那道头也不回往外走的背影,都能看出来那个男生到底有多失魂落魄。 不过比起那个,秦蕴明更加关注为什么周淮序右边脸颊上突然多出这么一道格外显眼的巴掌印。 那道红印还很新,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脸侧,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磕出来的。 秦蕴明注意到他手里还捏着一颗糖,朝他手里扬了扬下巴:“这什么?” 周淮序撕开包装,把那颗糖随手丢进嘴里。 薄荷味很快在舌尖化开,正好盖住刚才药片和冰美式混在一起留下来的那点苦味。 周淮序靠回椅背,舌尖漫不经心地抵了下嘴里的糖。 “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