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六代村长妻子那些事》 1、孩子像你就好了。 #1 春天。 木叶村,忍者学校外。 刚刚执行完外派任务,稍显疲态的卡卡西于归途中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校门外,大树下站着一名身穿暗红和服,头上系着三角白巾,面上挂着温暖笑容的女子。 他视力极佳,轻易就认出了那正是他许久未谋面的邻居——且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的幼驯染的人,萤。 他并未走近,也未走开,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边正在谈话的一大一小。 萤笑脸盈盈地将手里的花布裹着的便当递给面前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小少年。 少年则是满脸嫌弃地指着那个花布:“都说了多少次,不要用这么蠢的东西包着啊!还有,这么晚才来我都要饿死了!” “对不起,小那比,今天叔叔去扫墓了,我一个人在店里有些忙不过来。”少女脸上笑容不减,面对指责也一副好脾气有耐心的样子。 “不要那样叫我啊!同学听到了会嘲笑我的。”少年压低声音反驳道,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猫。 闻言萤跟着掩嘴小声道:“啊……抱歉,作为补偿,晚上吃炸猪排好不好?” “好!” 几乎是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偏了,少年顿时有些懊恼,当下局促地一把夺过便当,别过脸去,抱怨道:“要是再晚一点我都饿死了。”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少女笑着伸手过去,怜爱地要给孩子顺毛。 然而少年却像是被触了逆鳞一般,猛地一个后撤步直接躲开了她的触碰。 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敏感,他红着脸驳斥道:“你少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少女愣了一瞬,随后笑开:“就算小那比……不,那比君长成大人了,我也会永远把你当做我可爱的弟弟的。” “吵死了!” 少年大声斥责,随后抱紧了那有些老土的花布便当,低下头去咬牙切齿道:“我要进去了,你快回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少女望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声来,嗓音清润,如泉水流淌般悦耳。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恰好撞见不远处的卡卡西,她有些意外。 随即笑着快步上前,热络地与他打招呼:“午安,卡卡西老师~” 听到她的称呼,卡卡西面色一滞,摆了摆手:“打住,别那么称呼我。” 高大的青年站在原地,黑眸深邃,视线静默地跟随着她,看着她离开树荫,一点点沐浴在阳光中,那张笑脸越发明媚。 在他面前停下,她抬起头来,有些调皮地朝他眨眨眼:“哎呀,在学校门口叫你「老师」还挺亲切应景的呀。” 少女面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无论何时何地都让人感觉耀眼夺目。 卡卡西举手投降:“还是放过我吧。” 望着高大的卡卡西,萤忽然感慨:“在这里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啊。” 卡卡西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萤伸手比划起了他的个子:“你以前只有这么一点点,现在都这么高了。” “你这口吻……是邻居家的欧巴桑吗?”卡卡西失笑道,“刚刚也是,那比君已经不满了。” 萤摸了摸脸,感叹:“那孩子大概是要到青春期了,性格稍微变得麻烦了点……” “上次进他房间收拾还被臭骂了一顿,说什么进门前必须先敲门得到许可了才能进,明明他以前从来不关门的呀,小时候还缠着要一块睡呢。” 卡卡西默默摇了摇头,他可太了解她这堪比老妈子爱操心的性格了。 “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但还是很可爱。” 每次遇到卡卡西,萤总忍不住多聊几句,和他在一块的时候,会很容易放松下来。 卡卡西听着她的倾诉,看着她面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眉眼不住柔和了些,感觉从她口中说出的琐碎日常总是特别有趣生动。 而作为村子的忍者,他的这双手,想要保护正是这份安定与温暖。 那头萤毫无所觉:“都是兄弟,那兹哥从来不这样……” 话说一半便被一声突兀的响声直接打断了,萤立刻红了脸,捂着肚子有些尴尬地干笑几声,耳根发热地说:“今天叔叔外出了,我一个人在店里忙不过来就……” 卡卡西耸耸肩:“嘛,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在照顾别人的同时,记得关照下自己。” 萤嘿嘿地笑了。 卡卡西扫了眼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找个地方一起吃点东西吧,我请客。” “去外面吃多破费啊。” 萤直接绕到卡卡西身后,不由分说地推着他的背向前走:“还是老样子,我做饭,很快的。”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暖意。 卡卡西叹了口气,往后瞥了眼,只能妥协:“这次还是去我家?” “好!” 少女爽快应下,眼睛亮亮的。 …… 没花多少时间,两人便来到了卡卡西的住所外,站在门外刚掏出钥匙的卡卡西,手上动作蓦地一顿,整个人僵住不动了。 萤在他身后好奇地探出头来:“怎么了?” 然而下一秒,卡卡西却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了门冲了进去,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顺带反锁。 就在萤一头雾水之际,门内传来一句有些局促的“等我一下”。 萤愣在门外,疑惑地眨了眨眼。 卡卡西这人,素来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样慌张。 她盯着紧闭的大门,此情此景让她不由联想到即将步入青春期而有了小秘密的弟弟那比,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可卡卡西的年纪……怎么说也从青春期毕业了很多年了吧? 想到这,萤脑子里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猜测。 虽然已经到了残念的中年,但毕竟卡卡西这么多年都是独身一人,极有可能年岁见闻长了,但那方面却还一直停留在懵懂青涩的阶段。 突然说服了自己的萤释怀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就见卡卡西十分体面地握着门把,朝她若无其事地眯眼一笑,一切自然得就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般,如果忽略掉他满头大汗的话。 “家里有点乱,稍微收拾了一下,毕竟我才刚从外面回来,你多少理解一下吧。” 萤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懂的,有一颗年轻的心很好。” “……不,你好像没懂。”卡卡西在边上无奈地扶额。 那头萤进了屋子,下意识扫了一眼屋子,他的住所并不算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架子上的书,桌子上的摆设,包括床铺,都整齐干净的,对于有收拾强迫症的萤来说,十分友好。 这就是卡卡西的风格。 她心里门清,那么注重秩序整洁的人能邋遢到哪里去? 当下走到窗边,她“唰”地拉开帘子和窗户,午后的阳光瞬间就灌进了室内,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连厨房灶台上的厨具都折射出了铮亮的光。 她深吸口气,扭过头来朝卡卡西一笑:“这样才像有人住嘛。” 说完她理了理头上的头巾,在他的注视自顾自地走向厨房,取来围裙系上,拉开冰箱门,开始利落地翻找起食材。 此时的卡卡西反而像是个客人,只能罚站一般看着她反客为主的忙碌背影,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系在腰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动的白色蝴蝶结上。 卡卡西自己在家里也是会做饭的,但她看上去比他还熟悉家里的一切。 “咦,之前给你做的酱菜已经吃完了啊。” 清润的声音飘来,卡卡西有些恍惚,就见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我晚点再做一些,你近期还要出去外面做任务吗?” “说不准。”他眯了眯眼,收敛起多余的心思。 “那就按照之前的份量准备吧,食物要趁最佳食用期的时候吃才行哦。” 卡卡西看她又缩回厨房,便主动上前,靠着厨房门框,就见她俯身翻找着,从他的角度看去,恰好能够看到一截白皙的后颈,在衣领边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引人遐想。 卡卡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哎呀。” 这时,她低呼一声:“酱油没有了。” 卡卡西无声地走到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后颈,落在了她身前那些瓶瓶罐罐上,这里头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她做的酱料。 “我去买吧。”卡卡西说。 萤立即打开钱包掏出几张钞票,拉起卡卡西的手,把钱往他手里一塞,一气呵成:“那就辛苦你啦。” “……” 听着她哄小孩的口吻,卡卡西盯着手里有零有整的钱币,嘴角抽了抽,当即把钱塞回她手里。 “这钱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出,安心在这待着吧,我去去就回。” 说完下一秒人就如一阵风一样消失了,也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萤眨了眨眼,把钱收好,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过了有一会,外头门铃响起,明显有些急促。 萤来不及熄火,便擦着手跑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道橙色的身影闯进视线里,令人防不胜防。 “卡卡西老师!!!” 在她愣神之际,另一道粉色身影掠过,像拎小猫一般眼疾手快地揪住了金发少年的后脖颈,生生地把人拎在半空中。 “樱酱!你干嘛——”少年挣扎着,那张花猫一样的脸停在了萤的跟前。 两人四目相对,少年愣住了。 粉发少女也愣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了门牌上,又落回了萤身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那个……”萤正要开口。 下一秒,两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深深地,郑重无比地鞠了一躬,异口同声:“打扰了!” 不等萤开口,两人如同卡卡西那般“咻”的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牵动起轻轻一缕风,萤被那阵风带得刘海都飘了起来。 “什么情况……”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刻想起没熄火,面色一变,赶紧冲回屋子里了。 另一边,满脸疲惫的卡卡西提着袋子从外头回来,原本只是买个酱油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偏偏在半途中遇到了凯,费了好些功夫他才逃掉的。 “我回来了。” 卡卡西打开门,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身形一震,有些机械地扭过头去,看向阳台的方向—— 一排排洗好的衣服整齐地晾晒着,从日常装束到各种里衣内裤,甚至是被子都被翻出来晒了。 而萤本人正手持藤拍,一边“嘿咻嘿咻”,一边用力地拍打着那床被子,个子小却很卖力。 卡卡西如一座石像般孤立在原地。 看向迎风飘扬的四角裤,露在面罩之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还冒起了白烟。 明明已经第一时间藏起来了…… 卡卡西绝望长叹一声,下意识按住护额,不愿面对现实。 果然又演变成这样了。 遇到她的时候就应该直接避开的。 外出任务露宿野外是常有的事,野外不比家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积攒了几日的旧衣物被人翻出来晒洗还难受的事了。 更何况……还是她。 他又瞥了眼随风飘扬的四角裤,绝望地垂下了肩膀。 “你回来啦!” 萤回过头冲他笑着,额上挂着劳动后的汗珠,语气却很轻快:“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快看,今天的太阳公公很棒哦,你今晚可以睡个舒舒服服的觉了。” “对了,你床头的「小乐乐」我也照顾了一下哦。” 小乐乐是当初她以房子要有生气为由送给卡卡西的一盆绿植,这么多年来一直养在他房间,名字还是两人商量起的。 少女并未注意到青年微微泛红的耳根,走过来乐呵呵地接过他手里的酱油回了厨房。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下次还是早点把衣服洗了吧。 厨房里很快响起滋啦啦的响声。 她的声音跟着传出:“你这样不太好哦,一直不在家的话,家里的东西也得想办法洗晒呢。” 卡卡西忍住不去回头看阳台的一切,无声地走到厨房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要不你还是给我一份备用钥匙。”少女没有回头,热情地提议道,“我反正住得近,能定期来帮你收拾。” 卡卡西微笑,态度很坚决:“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拒绝。” “诶?为什么?信不过我吗?”她立刻扭头看他,眨巴着大眼,满脸真诚。 卡卡西别过脸,叹道:“你这把人当儿子照顾的老毛病还是收一收吧。” 萤立刻抗议:“我才没有那么老,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她说完顿了一下,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好像还不错诶。” 她眼睛一亮,冲他笑着说:“将来我的孩子能像你这么优秀的话……” 卡卡西噎住,下意识看去,对上那样一张毫无防备的灿烂笑脸,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话。 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她自顾自又道:“要是真的像你,我就是做梦也会笑醒的。” “……” 卡卡西摇了摇头,又一次习惯性扶额:“真是伤脑筋啊……” 她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顾及那些话可能有歧义。 但偏偏就是知道她表里如一,才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 # 2、一定会照顾你! #1 萤将做好的饭菜盛好,卡卡西在一边打下手,这会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料理,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她坐下后,卡卡西取来了刚买的东西,将一盒葡萄汁摆在她跟前:“给。” 萤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眼睛笑得弯弯:“哎呀,感觉再辛苦都值得了。” “那你还真是好收买。”卡卡西挑眉。 萤则是捧着葡萄汁:“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喝啊。” 她总是这样捧场。卡卡西合眼一笑。 两人围着小桌坐着,萤像是主人家一般张罗着给卡卡西布菜,后者显然早就习惯了。 她身上似乎就没有生分这一说法,早在她连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就这样了。 他忽然感慨:“突然想起些以前的事了。” “什么?”萤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看着她,眯眼一笑:“没什么,只是刚好想起你以前给我送便当的事了。” 闻言萤有些局促,脑海中渐渐浮现起当初年幼无知做过的蠢事,有些难为情地鼓了鼓脸:“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老拿这个取笑我?” “哎呀,话说你那个用来包便当盒的花布是你家祖传的吗?” 卡卡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弯了弯嘴角:“居然从小时候就一直在用了。” “怎么可能?”萤鼓着脸反驳道,“那都过去多久啦!” “不过你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卡卡西莞尔。 面前的她哪怕长大了,变得成熟有女人味了,可在他的眼里,她仍然还是当初那个抱着便当,满脸执拗地在学校门口堵他的小孩。 想到这卡卡西忍俊不禁。 这个看似没主见乐天派的家伙,事实上是个比牛还倔的犟种。 如果不是她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或许造就不了如今的他。 注意到卡卡西的视线,她望过去,便对上了他的笑脸,她有些不满:“有那么好笑吗?” 他的表情愉悦,显然心情很好,连嗓音都夹带着丝丝笑意:“不,只是刚好想起了别的事情。” 萤不解地眨了眨眼。 他小脑子就很好,看似懒散随性其实深思熟虑,反正不是她能揣测的。 这会卡卡西吃饭是拉下面罩露出全脸的,在她面前,他从来没有刻意掩饰什么。 她也曾好奇过他覆面的原因,不过每次都会被他避重就轻地敷衍过去。 实际上他露面的机会并不算多,所以她每次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感觉怎么都看不腻。 他的吃相也很好,属于是把教养刻在骨子里的人,就是随意地坐着在那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独特气质。 萤家里有别的男性,在店里也经常接触异性,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这样,那种洒脱游刃有余,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的。 注意到她的视线,卡卡西漫不经心地看来:“我的脸下饭吗?” 萤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发出了疑问:“你怎么做到这么多年来一点变化都没有的?” “不好意思,天生的。”卡卡西嗓音愉悦道。 他一笑,她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嘴角下的那颗痣上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每天都把脸遮起来所以特别抗老吗?” “……我也没多老吧?”卡卡西无奈道。 “可你就是显小呀,楼下卡伊先生明明跟你同岁却很沧桑,尤其你们忍者都风吹日晒的……” 卡卡西打趣道:“那我大概是传说中的娃娃脸之类的吧。” 萤认可地点点头:“说起来卡伊先生家最近又添了第三个儿子,最近家里都特别闹腾呢。” 卡卡西能想象那一地鸡毛的景象:“这不能怪卡伊先生沧桑,我光是幻想一下都要老十岁了。” 萤本来跟着点头,而后恍然大悟:“所以卡卡西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结婚的吗?” “……” 卡卡西噎住,直接咳嗽了起来。 萤在一旁又是贴心地给他拍背,又是递水的,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才不结婚的,原来是恐婚恐育呀。” 卡卡西扶额:“越抹越黑了。”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吧,”她拍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道,“虽然说你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但人总要成长呀。” 说到这,萤下意识看向卡卡西身后的书架,上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书刊,而其中最显眼的要数那配色鲜艳的亲热系列了。 他从很久以前就说过自己不擅长和人交往。 她不是很理解,书上的东西明明很生硬,他却说自己在其中寻求着与人相处之道。 对她来说,社交就是面对面分享心里的想法,并不算什么有难度的事。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从《亲热天堂》这毕业。” 但她一直对他有信心:“要是哪天你想要脱离书本知识去实践的话,我很乐意帮忙的哦。” “像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又不知所措的时候……这种时候请尽管找我!” 卡卡西神定气闲地咽下饭菜,挑眉道:“那你有得等了。” 萤撅了撅嘴:“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吗?” “关于这个,你好像没资格说我。”卡卡西轻描淡写地反驳。 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要反击却又不知如何辩解,当下鼓起了脸。 她年纪的确不小了,村子里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都生好几个了,街坊邻里也没少催婚,可那能一样吗? 卡卡西那是根本不想找,她又不是! 想到这,她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没准哪天我就突然嫁出去了,到时候就剩你一个老光棍。” 卡卡西耳力极佳,将她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他面色不改,手上动作却是停顿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吃起饭来。 “呐,卡卡西。”她的嗓音柔和,却很坚定。 卡卡西掀了掀眼皮,对上那头她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遇到你喜欢的人的!”她满脸认真和坚定,“就算没有……将来你老了无依无靠,我也一定会照顾你的!” 说完,她笑了,笑容明媚又灿烂,就连她身后窗子外的日光都显得暗淡了些。 和这样满满能量的人相处很难不被感染,卡卡西不由轻笑一声:“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一言为定哦!” “是是是,再不吃,这么丰盛的午餐就凉了。” “说的也是呢!” 萤心情很好,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比起以前,她更喜欢现在的卡卡西。 她是真的替他开心的。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不觉他不再冷漠,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变得开朗坦率,愿意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会表达自己的感受。 萤盯着他嘴角那颗痣,又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心情更好了。 只要能让他开心的话,她什么都会做的。 她一直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这会小脸上写满了愉悦,一边吃饭,时不时哼两声,摇摇脑袋,看起来有些幼稚却很可爱。 她并未注意到卡卡西贯彻始终的注视。 “对了,上个月的时候……”萤想起些事,正抬头要说,忽然面露惊恐,像是被什么吓到。 卡卡西迅速拉起面罩,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只见窗台上,探出了两个脑袋,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两个人,一个趴在窗沿上,一个扒着窗框,姿势滑稽得像两只偷油不成反被卡住的小老鼠。 认出来是谁后,卡卡西顿时头疼。 卡卡西皱着眉,当即从身后的忍具包中摸出两把手里剑,看也不看身后一眼便随手甩了出去。 “蹭蹭”两声,手里剑擦着两颗脑袋的边缘钉进了窗框里。 “哇啊!” 伴随着两声惊呼,那两颗脑袋跟着消失在了窗外,只剩下狼狈逃窜的窸窣声。 反观这边卡卡西已经拉下面罩,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萤却很是紧张地凑过来问:“我会不会妨碍到你了?” 卡卡西神情平静地安抚道:“不会,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萤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忆起了那匆匆一瞥,这才想起来,便主动跟卡卡西说起刚刚的小插曲。 卡卡西听完后若有所思:“难怪了。” “我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了?”萤还是忍不住担心。 卡卡西摇了摇头,耐心地安抚道:“放心吧,要是真有急事的话他们也不会偷听墙角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生活圈子和忍者几乎没有重合,而忍者向来需要隐蔽,卡卡西在她面前从不主动提起,她也很默契地不打听。 但她还是有些在意:“我看他们挺着急的样子。” 卡卡西不以为意,反倒是含糊地说了句“他们在意的应该是别的什么”。 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忍者的事她不了解,她只觉得那两个孩子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只能怪她的圈子太简单了。 不过卡卡西都这么说了,萤也不好多说什么,再看那头他一点也不为难困扰的样子,她一颗心也彻底放下。 “哎呀,这个鱼真不错啊。”卡卡西感叹,“茄子的味增汁也一如既往很有你个人的水准。” 萤面上一喜,当即把所有烦恼都抛却脑后,笑得舒快,没有什么比被肯定了厨艺还开心的事了。 吃过饭后,卡卡西主动收拾了碗筷,萤也要回到店里继续工作。 卡卡西站在玄关,低头看着坐在底下穿鞋的萤。 说不感激是骗人的,毕竟大忙人一个,还特地给他做饭打扫卫生。 “你晚上在家吗?在的话我把酱菜给你送过来哦。”少女穿好了鞋,站起来点了点鞋尖,转过头来看他。 “……大概率在的,不在的话你放门口。” 卡卡西有些慵懒地靠着墙,个子高高地杵在那里,即便驼着背也将她完全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垂着眸,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脸庞,她的眼中此刻倒映着他略有些疲惫的轮廓。 “工作辛苦了,”她叉着腰,认真地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晚饭我已经放冰箱了,要记得起来吃饭,不可以睡过头哦!” “是是是,热心的亲戚家的欧巴桑。”卡卡西打了个哈欠,朝她摆了摆手。 “真是的。”萤鼓起脸来瞪着他,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忍者的任务有多辛苦,但卡卡西总是一副睡不醒的疲惫样子,还是让她于心不忍,不由放缓了语气:“你总是劝我,你不也在勉强自己么?” 卡卡西垂着眸,没有错过她脸上的关怀和心疼。 沉默了数秒后,他有意移开视线,转移话题:“听你说日达大叔外出了……店里的事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听着他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萤神色一顿,但很快又露出笑容来:“啊,我没关系的。” 盯着那张莹润的小脸,卡卡西叹了口气,当下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还是老样子。” 萤捂着额头,疑惑地抬起头来,却对上他难得温柔的笑脸,一时有些恍惚。 卡卡西眯着眼,嘴角笑意浅淡却饱含真心:“要是累了,想抱怨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说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听你讲的。” 萤愣了愣。 随后展露一个舒心的笑来,心里很是温暖。她重重点头:“好!” …… # 3、和老师这样那样的事? #1 萤的家里是做传统手作豆腐生意的,除此之外还兼做手作味增和渍物,所以平时店里需要忙活的事很多,还经常要外出送货。 这天,在外送途中,萤感觉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可她每每回头,背后却没有任何异常。 但送货要紧,她只能压下那份异样,尽量走宽敞人多的大路。 到了目的地,萤笑着将打包好的豆腐和两小瓶腌菜递给熟客夏实太太。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摔伤了脚,麻烦你走这一趟……” 夏实太太接过货物后,主动拉起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褶子都生动了起来。 萤笑得温和亲切:“哪里的话,太太的脚有没有好一点?我带了叔叔经常用的药酒来,您要不要试试?”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日达先生的药酒口碑一直不错的。”说着便双手接过萤递来的药酒瓶,感慨道,“能有你这样的勤劳能干的好女儿,我真是羡慕日达先生。” “我才是幸运的那个,多亏叔叔当年收养了我,我才能活下来。”萤笑着说。 在忍者战争白热化的阶段,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被波及,许多人丢了性命,或是流离失所,萤也曾是那众多战争孤儿的一员。 她那时太小并没有太深刻的记忆,但养父母一直教导她要做一个感恩的人,当年是木叶的忍者给了她新生,还给了她安全又温暖的家,所以她无时不刻都在感激庆幸,并为此好好活着。 “话说,这么多年了你结婚的事怎么还是一直没动静?”夏实太太轻拍她的肩膀,“那位也真是的,就是再忙也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呀。” 闻言萤涨红了脸,有些支支吾吾地摆手解释:“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可你也年纪不小了,没几年可以等下去了。女人啊,努力争取幸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哦。”夏实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道。 自知无法反驳的萤低着头,很没志气地点了点头,盯着脚尖。 她知道自己老大不小了,结婚什么的,她虽然期待,可也有着茫然。 这时,夏实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俯身凑到萤耳畔,满脸神秘地嘀咕了起来。 下一秒,萤立马褪去羞涩的模样,不断地摇着头,很是手忙脚乱:“您误会了,卡卡西他……” 夏实太太笑了笑,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说道:“村子里喜欢卡卡西大人的女孩数都数不过来哦,如果不好好把握的话,哪天没准就被谁撬走了哟!” 说完还满脸揶揄地朝她眨了眨眼,萤百口莫辩,一边又忍不住好奇,村子里谁能撬得动卡卡西那尊单身大佛呢? 谈话间,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两颗脑袋从墙后探出,一粉一黄,都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那头的一举一动。 “樱酱,你听见没有,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果然跟卡卡西老师有一腿啊!”鸣人如是说道。 底下扒着墙的春野樱,此刻身后燃着熊熊烈火般的八卦之魂:“卡卡西老师太会藏了,如果不是偶然撞见,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闻言鸣人摸着下巴思索道:“可是卡卡西老师平时给人的感觉……唔,怎么说呢?感觉在这些事情上还挺逊的,谁知道居然背着我们跟漂亮大姐姐这样那样了。” “不好!鸣人,她往这边过来了!”底下小樱惊呼一声。 两人当即手忙脚乱地躲了起来。 告别了夏实太太,萤抱着太太送的小礼物便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寒战,她不由搓了搓手臂。 怎么感觉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更厉害了? 等萤走远后,两颗小脑袋从墙后探出。 “不行,这样下去什么也弄不明白。”鸣人挠着头,直接提议道,“干脆去问粗眉毛老师吧?” 想到那卡卡西和凯非比寻常的关系,小樱认可地点点头:“总比我们瞎猜强。” 于是两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是在河边找到了正在做倒立训练的凯。 凯保持着拇指倒立的姿势纹丝不动,看到两个小鬼头跑来,中气十足地招呼道:“哟!鸣人,小樱!你们来得正好,要不要一起……” “粗眉毛老师,”鸣人上前,上来就开门见山,“我们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接着两人说起了萤的事,凯倒立着,眉头微皱,脸上涔涔流着汗水,似乎是在努力回想,然后坦然地反问:“有吗?卡卡西身边有那么一号人吗?” 鸣人有些着急,小樱拉着他,开始比划起来:“是一个穿着红色和服,头上系着三角巾,在豆腐店家里工作的女孩子,看起来和卡卡西老师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嘶……完全没印象啊……”凯喃喃道,沉默了好半天,他忽然眼睛一亮,朝两人竖起大拇指。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脸完全记不起来,但是经常在卡卡西身边的应该就那一个了。” 闻言小樱鸣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凯倒立的姿势晃都没晃一下,相比两人,他显得有些随意:“说起来小的时候好像也有个小姑娘一直跟在卡卡西屁股后面……嘛,记不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显然对这些事根本不上心。 鸣人却不乐意了,当下着急问道:“粗眉毛老师,你就好好回想一下啊,难得有卡卡西老师的八卦!” 凯保持着倒立,目光望向远处的河边,似乎真的很努力在搜索着记忆:“之前有一次,我去找卡卡西比试,结果开门的却是个女人,说什么‘病人需要静养’然后把我堵在门口不让进……” “脸完全没印象啊。” 凯终于放下了腿翻身落地,活动了下手腕,而后朝两人咧嘴笑了,并竖起大拇指:“比起这些,你们要不要来感受一下青春的……” “不用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作势拔腿要逃,而凯则是兴致勃勃地大喊青春就要赛跑。 吓得两人落荒而逃,不知道跑了多久,确定凯没有跟上,鸣人这才喘着气停下,一旁的小樱也累得不行。 “粗眉毛老师那根本打听不到什么啊!”鸣人懊恼地说。 “我倒是觉得凯老师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小樱分析了起来,“第一,可以确定那位和卡卡西老师认识很久了;第二,卡卡西老师受伤的时候是那位在照顾的;第三……” 小樱露出了得意的笑:“以那种口吻对凯老师说话,甚至还能随意进出卡卡西老师的家里,绝对错不了了。” 鸣人相当震惊:“他们从很久以前就这样那样了啊!” “笨蛋!”小樱一拳砸在他的脑门上。 “不过起码说明了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亲近到卡卡西老师愿意在她面前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鸣人揉了揉脑袋上的包,不太理解她说的话。 小樱知道他在这些地方迟钝,便解释道:“我们对卡卡西老师的认识其实非常浅薄,因为他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你想啊,他平时从不谈及自己的事。” 这点鸣人是认同的,卡卡西一直都很神秘,哪怕他们关系亲近,但始终有着微妙的距离感。 小樱又道:“如果不是昨天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至少我认为那位对卡卡西老师的了解绝对远超我们。” 鸣人摩拳擦掌:“看来只能当面问个清楚了。” 小樱却有所顾虑:“如果被卡卡西老师知道的话,不太好吧……” 想到卡卡西笑眯眯却什么也不说的样子,鸣人不由道:“等卡卡西老师跟我们坦白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主动出击!” …… 夕阳西下。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豆腐店外。刚好从外头回来的萤直接对上了两人,面上闪过一丝意外。 这次她很快就认出了两人,当下笑着与他们打招呼,而且精准无误地叫出了两人的名字。 两人都有些意外,萤则是笑着解释:“昨天的时候没忍住还是跟你们老师打听了一下。” “比起小时候,你们长大了很多哦。” “小时候??”鸣人很是惊讶。 “啊呀,是因为卡卡西房间里有你们的合照,我帮忙打扫的时候稍微留意了一下。”她继续解释道。 少年少女面面相觑,心里直接炸开了锅。 果然这俩人到了同居的地步了! 鸣人是个憋不住心事的人,当下爽朗直率地开口:“所以大姐姐你跟卡卡西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那……” 话没来得及说完,小樱便冲上去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脸上挂着羞恼的红晕,一边跟萤道歉,然后扯着鸣人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笨蛋鸣人!怎么可以一上来就说这么冒犯的话!虽然……我也很想知道。”小樱红着脸,偷偷瞄了眼身后歪着脑袋的萤,不由握拳,“总之还是不要吓到人家啦!” 鸣人被教育了一番,虽然不懂但还是老实了。他不擅长弯弯绕绕的事,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萤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两人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回来时脸上挂着笑,这次换小樱开口: “那个,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萤愣了一下,当即歉意一笑:“真不好意思,没来得及自报姓名,我叫做萤,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难得近距离观察,小樱不由打量起了面前之人—— 她穿着再寻常不过的深色和服,面上没有涂抹任何脂粉,可那一双深色的瞳眸却十分明亮干净,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让人忍不住亲近。 能看出她的年纪比他们稍长些,她的长相和气质是介于少年气和成熟女人之间的一种恰到好处的灵动。 小樱对她的初印象好极了。 “萤?”鸣人歪着脑袋,“听上去是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名字是我的救命恩人起的,据说发现我的时候周围都是萤火虫哦。”萤笑着说道。 小樱暗地里对鸣人竖起了大拇指。 鸣人当即被鼓舞,凑上去继续打直球:“萤大姐姐,漂亮的大姐姐,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跟卡卡西老师之间这种那种的事情?” 小樱没想到鸣人直接自爆了,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绝望地捂脸哀嚎。 萤则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而后学着鸣人歪着脑袋,有些呆呆地问: “这样那样?我和卡卡西吗?” 鸣人满脸纯真地点点头:“对对,就是这样那样的事!” 萤没有多想,十分爽快地一口应下:“可以啊,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可以的话,要不要到店里坐坐?有茶点哦!” “好欸!萤姐姐赛高!”两人异口同声齐呼。 进到店里后,萤将两人安顿在店里的休息区,自己则是围起围裙袖套开始工作。 店内空间不大,处处都看得出用心打理过的痕迹。 鸣人和小樱坐在角落里,好奇地张望着,期间萤时常会撩开里间和外间之间的帘子,抱着坛子进进出出的,偶尔还要接待顾客,忙碌中透着利落和轻车熟路。 忙了有一会,萤撩开帘子从里头出来,身上的白净围裙已经沾了各色的酱料,这会端着新的茶点,满脸歉意地走到鸣人小樱跟前。 “真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刚刚吃的那些都是萤小姐您做的吗?”喜爱甜食的小樱忍不住问。 “手艺真的太棒了!好厉害!” 小樱一边吃着,一边竖起大拇指。 萤捧着发热的脸,笑着说道:“你们能喜欢真是太好了,这点倒是跟卡卡西不一样。” “欸?卡卡西老师吗?” “是呀,他不喜欢甜食,天妇罗那些,别看他那样,其实从小就挑食。”萤掰着手指清点道。 小樱鸣人两人面面相觑,显然这么多年的相处中并未注意到这点。 萤并未察觉两人的心思,笑着说:“要是想吃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哟。” 鸣人和小樱对视了一眼,对萤印象都非常好,尤其是实际接触后感觉更好了。 尤其还是老师放在心里的人! 之后萤提议到外头转转,鸣人小樱连忙应下。 想起此行的目的,鸣人在途中忍不住又提起了卡卡西的事,萤则是慈爱地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连带着卡卡西这层关系,对于鸣人这种能吃又活泼的孩子,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自然有问必答。 “唔,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清风吹来,不知不觉三人已经到了店后面的一条绿荫小径,走在阳光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撒下的光斑落在三人身上。 萤不由自主抬起头来,透过有限的树叶缝隙,望向那一小片蔚蓝的天颜色,不由嘴角扬了扬,眉眼变得深远起来。 她轻笑一声,似是在缅怀,表情变得深远。 “干脆先从我的救命恩人朔茂大人说起吧。” 两人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萤却眯眼一笑。 “你们或许没听说过「木叶白牙」的称号,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你们绝对很熟悉……” 说完,她望向两人,嗓音轻快:“他是你们老师,卡卡西的亲生父亲哦。” …… # 4、更喜欢现在的他。 #1 许多年前。 那时国家之间关系交恶且常年陷入混战,木叶也不例外,可以说那是个相当混乱的时代。 恰巧火雷两国交战,萤的亲生父母流亡到火之国境内,却不幸在战火中被波及。 萤被人发现时还是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孩子,她的双亲早已死去,死前两人仍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紧紧护着因为饥饿嗷嗷大哭的她。 木叶的忍者见到这令人震撼的画面无不动容,最后她被抱回了村子,并被妥善地交由一对有口碑的夫妇收养。 善良的养父母没有隐瞒她的身世,并悉心教导她感恩。 所以她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出身,也一直对当初拯救自己的村子和忍者怀着浓厚的感激。 那时她才四五岁,因为体弱连路都走不稳,却已经开始扶着墙,挨家挨户地寻找救命恩人。 她很感激,自己找到了救命恩人。 夕阳西下,三人徒步至村中的一处小山坡,站在高处,能看到村中大部分的景致。 萤上前几步,迎着夕阳,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霞光映在少女莹润的脸颊,如扑了一层淡淡的脂粉。 “看,那边的那间宅子,是卡卡西和他父亲居住过的地方,在朔茂大人去世后他就自己搬出来住了。” 小樱和鸣人跟着上前,顺着指示看向那间还算宽敞的传统宅院,都有些意外,从前路过几次,谁都想不到那曾经是老师的故居。 “说起来朔茂大人不在了以后,我有偷偷过去打扫,结果不小心被卡卡西抓到了,还被说了一顿……” 回忆起那段往事,萤忍不住感叹。 “那时候的卡卡西可凶了,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卡卡西老师原来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呀。”小樱有些意外。 闻言萤面色一顿,斟酌着如何开口,最后叹了一口气,才道:“大概是因为父亲的离世给他冲击太大了吧。” 鸣人小樱面面相觑,也都能理解。 随后萤的脸上荡开笑意,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嘛,那之后我就开始定期去打扫了,光明正大的哟。” “欸?” 两人有些意外地看来。 萤掩嘴轻笑,眉眼弯弯:“不管经历了什么,卡卡西还是那个卡卡西,内心善良又温暖,也就看起来有点冷漠的样子,但那都是表面啦??!” 那要看是对谁。小樱鸣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 这时,鸣人上前发问:“话说卡卡西老师的老爸是个怎样的人啊?还有他老妈呢?” “他的母亲听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他的父亲朔茂大人……” 提到恩人,萤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是个超、级、好、人!” 随后她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木叶白牙实际有多厉害我不知道,但是我接触到的朔茂大人,是个温柔,风趣又很有耐心的人,我小时候闹了不少笑话,他从来都是笑着夸赞我,我真的很尊敬他!” 听到萤给予的高度评价,两人越发好奇,不由想要知道更多关于父子俩的事。 之后萤巨细靡遗地讲述着那段就连卡卡西都不曾对外公开的往事,包括卡卡西曾经就读于忍者学校的情况,以及父子俩亦师亦友亦父子,还有白牙又当爹又当妈的有趣经历。 “和别的孩子一样,卡卡西也会缠着爸爸撒娇哦,我有偷偷看到过。”萤笑着说。 “撒娇?那个卡卡西老师??”两人异口同声,都瞪大了眼睛。 “比如缠着爸爸要一起训练,或者钓鱼什么的。” 萤说:“那时候朔茂大人经常要出任务,很忙的,就算是卡卡西,其实也有过一段可爱的小孩子时期哦。” “我想他必定也憧憬着那样强大又温柔的父亲,而且跟爸爸撒娇什么的是非常正常的事啦。” 萤脸上的笑容加深。 小樱认可地点点头,鸣人却顿住,难得沉默。 不过两人还是想象不到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总是迟到又懒散的卡卡西老师也曾那样开朗天真过。 “那萤小姐和卡卡西老师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呢?”小樱和鸣人交换了个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提问。 提到这个,萤忍不住笑出声来,习习凉风撩起少女的刘海,露出腮边的红晕,和嘴角那有些无奈的笑。 “说起来是朔茂大人鼓励我去找卡卡西做朋友的。” 看向两人,萤解释道:那时候朔茂大人听说我想报恩后,当下就拜托我跟卡卡西做好朋友啦。” “欸?” 萤忍俊不禁:“说是觉得卡卡西性格别扭不合群,怕他交不到朋友会孤单什么的。” 小樱和鸣人面面相觑,脑补起了mini版卡卡西戴着口罩对其他人爱搭不理,拽得二五八万然后被大家嫌弃孤立的样子,纷纷掩嘴憋笑。 萤却垂下眼眸。 “那时候的木叶处在混乱中,谁也说不准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伙伴下一刻会是怎样的遭遇,我猜卡卡西大概经历了无数次那种时刻。” 回忆起过去的事总让人有新的体会,萤看着两人,眼里是感激:“我想,他一定很珍惜喜爱你们。” 两人一顿,对上萤的笑容,都愣住了。 此刻的萤背对着夕阳,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他偶尔也会跟我说起你们,那时候他的表情很温柔哦。”她笑着,“你们能聚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萤脸一红,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说:“真是的,只要说起以前的事总是忍不住感慨有的没的,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人?” “怎么会?”小樱连忙道。 萤摸着发热的脸,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至于跟卡卡西第一次见面……说来有点惭愧。”萤的脸颊绯红,不知是不是夕阳染的。 “那时候朔茂大人拜托我去跟卡卡西做朋友,思来想去的,我决定给他送便当,不过闹了笑话……” 萤直接捂着脸:“我那时年纪太小不懂事,把过家家捏的泥巴饭团送给他了。” “好可爱!”小樱捧着脸,“那卡卡西老师收下了吗?” 萤惭愧地点点头:“那时候的我使出浑身解数,每天堵在学校门口,见到他就凑过去,死命赖活的,他最后还是收下了,不过每一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很对不起他。” 说着,她捧着发红的脸又道:“谁都有过天真的时候……不过这么多年来,卡卡西还是总拿这个事情取笑我。” 小樱已经能想象那场面了,十分理解地拍拍她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卡卡西一直在包容着我,哪怕我曾经做了很多笨拙的事。” 萤笑着:“明明是朔茂大人的委托,结果这么多年都是他在帮我,我反而没能为他做什么。” 说完,她转过身去面向夕阳,望着那间旧宅子,叹息一般开口:“我啊,成为不了忍者,做不到替卡卡西分担什么,但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了要一直陪伴在卡卡西身边。” 接着,她转过来看着身后两人,眯眼一笑:“让我们一起守护卡卡西吧。” 对上她坦然的笑容,鸣人小樱不自觉愣住,而后纷纷点头应下。 萤背对着夕阳,暖橙色的霞光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圈金边,傍晚的凉风轻轻撩动她的碎发和衣摆。 “哎呀,看到他的身边多了好多人……还有你们陪伴着他,真的是太好了。” 这一番欣慰的感慨,就如同卡卡西家人一般。 就在这时,鸣人忽然开口打破了温馨的局面:“那个,萤姐姐,有件事情我真的很在意。” “什么事?”萤好奇地眨巴眼睛。 “就是那个……卡卡西老师在这个那个的时候是不是会把面罩摘下来啊?”鸣人搔着后脑勺,嘿嘿地笑着问。 萤一下子被问住。 卡卡西平时就是一个人在家都会戴着面罩,也就吃饭时会摘下来。 不过她并没有细想鸣人口中“这个那个”的含义,便笑道:“这个嘛……” 不等她说完,一道黑影从三人身后的大树上落下,伴随着一声有些无奈的叹息:“到此为止吧。” 下一秒,鸣人尖叫一声,只见卡卡西合上了手里的书,一脸淡定从容地坐在了鸣人的身上,好似底下口吐白沫的并非他的学生,而是一个好用的坐垫。 萤很是意外,可一接触到他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两步:“你,你什么时候在的?” 卡卡西笑弯了眼:“我也不是有意要听你讲我的八卦的,只是很不巧这棵树是我最近发现的午睡的好地方。” 熟悉卡卡西的萤被他盯得如芒在背,可一看到脸色发白的鸣人,赶紧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快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学生呢?” 卡卡西挑了挑眉,一如既往耷拉着眼皮,一副懒散的样子:“如果我再晚点出现的话,恐怕晚节都不保了。” “哎呀,你快点起来啦,鸣人看起来快不行了。”萤直接上手要拉他,她使了些力气,这才把高大的人拉了起来。 只不过她自己却往后踉跄了几步,卡卡西当即伸手过去扶稳了她。 随后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负手站到一边,看着萤满脸担心地去查看起鸣人的情况,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原来……他拜托过你。” 萤抬起头来看他,双手合十,笑得舒心:“我很感激朔茂大人哦,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认识你。” 面对那不参杂任何杂质,坚定又谈判的一双眼,卡卡西眯了眯眼,敛去了底下的暗流涌动。 “那真是谢谢你了。”卡卡西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虽然有点煽情到让人尴尬。” “你真是的,卡卡西!”萤脸一红,嗔怪道。 这时,底下的鸣人弱弱开口:“那,那个,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轻笑一声,突然一屁股坐回鸣人背上,接着第一次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卡卡西憋着笑,说起了风凉话: “鸣人,你这么多年都白修行了,真是懈怠得很呐,看来有必要特训了。” 而一直默不出声,极力压低存在感的小樱想着趁乱开溜,只是刚有动作,卡卡西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只见他幽幽开口道:“樱,你也一样哦。” 两个学生顿时熄火了,蔫在原地。 这时卡卡西收起书本,利落起身,扫向罚站中,神色各异的三人,坦言道: “嘛,你们的心意我了解了。” 三人顿时活过来,并满脸希冀地看来。 他却直接避开他们火热的视线,淡淡道:“不过听到自己的八卦果然还是会不太舒服的。” 咻咻咻,三根箭精准无误地插在三人背后,三人纷纷心虚地低下头去,动作神情十分同步。 “该回去了。” 见此情形,卡卡西伸出双手按了按两位学生的脑袋,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小表情都亮了。 卡卡西抬起头望向正前方的萤,眼睛弯了弯,语气温和了些:“今天难得休息,我出去钓鱼了,才给你家送了几条大鱼,你回去就能看到了。” 闻言萤眼睛里一下子闪起了亮晶晶的星星:“有比上次的还大吗?” 卡卡西笑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那今晚高低得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萤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转头正想询问两个孩子要不要一块吃饭,就见卡卡西一只手按着一颗脑袋,再一转,然后推着两人离开。 “他们俩还有别的安排。”卡卡西笑着替他们拒绝。 萤不疑有他,毕竟忍者的事她不好多问。鸣人和小樱还想说什么,却对上老师的死亡凝视,当即丢下告别的话,相当识趣地脚底抹油开溜了。 送走了碍事的家伙,卡卡西转过头来看向面颊红润的萤,而后主动移开视线,望向暗下来的天幕,这才道:“已经天黑了啊。” 萤顿时小脸煞白:“居然到这个点了!” 卡卡西莞尔,大步走到她身侧,嗓音温和:“走吧。” 回去的路上,萤看看自己的脚步,再看看隔壁卡卡西,她个子没他高,自然比不上他的步幅,不由感叹:“小的时候还差不多,现在的你让我感觉有些吃力了。” 卡卡西放缓了步子,挑眉看她:“那你打算一直在后面跟着吗?” “我才不!”她迈开步伐,笑道,“你看,跟上你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只要努力就好了。” 说着,她促狭地打趣:“将来你老掉牙了走不动了,没准我都比你还利索。” 听着她幼稚的碎碎念,卡卡西眯眼微笑着。 虽然存在一定的身高差,但是两人一直并肩走着,她的速度时快时慢,也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一致。 …… # 5、任务 #1 萤的养父日达在村子是有口皆碑的老匠人,做的一手好豆腐和渍物,所以店里这么多年生意一直很稳定。 前些年开始,因为长子那兹外出游历,日达逐渐将家里的生意交到了养女萤身上。 萤也是吃苦勤快的性子,没用多久便将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街坊邻居无不羡慕日达收养了个好女儿。 这天,日达送完货从外头回来,恰好撞见萤跟信使道别的场面。 看到养父,萤当即笑着跑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件,脸上满是雀跃:“叔叔,那兹哥来信了!” 闻言日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萤拉着他回到店里坐下,才慢慢缓了过来。 长子那兹从小就乖巧温顺,跟任性叛逆的次子完全不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某天晚上,出人意料地收拾了行李离家出走了。 那兹这一远走便是数年,好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写信报平安,就是每次间隔有点久,因此收到信的家人都会十分紧张。 “快,快念念里头都写了什么?” 日达是个劳碌了一辈子的老实人,儿子出门在外这些年,担心只会与日俱增,他还来不及放下担子,便急切地问。 萤连忙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像之前那样开始为日达诵读那兹的来信。 前半部分和之前无异,都在描述自己在旅行途中的见闻,有壮丽的风景,也有趣味的经历。 后半部分却话锋一转,提到自己到了风之国境内,结识了不少人,并且想要在此定居下来。 念到这,萤执信的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她下意识望向已经沉下脸的养父日达,张了张口,却哑口无言。 …… 下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小雨,萤趴在店里的柜台上,兴致不高地望着外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而行色匆匆的路人。 毫无疑问,那兹的决定就如同一枚深水炸弹,将所有人炸得措手不及。那之后日达直接气得午饭都没吃,说什么都要亲自去风之国把逆子抓回来拷问。 萤劝了大半天这才把人给劝下了,可这会日达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谁也不见,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萤同样郁闷,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闷闷的,无力感不断滋生。 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就这样干等着什么也不做的话,那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立足的余地? 可能怎么做呢?这里的一切都离不开她,家里,店里,她若不在根本无法正常周转。 想到这,萤不禁长叹一声。 事出突然,原本因为早起养成了午休习惯的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会已经困得不行,连连打起了盹。 坚持了一会,疲惫不堪的她还是趴在柜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放心不下上午发生的事,她竟然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从小她的身体就不是很好,三天两头就会生病,大概是因为刚出生那会没有得到过好的照料,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而她的养父母,在她身上没少费心血。 尤其是养母,甚至在店里最忙碌的时候,总会用一根布条将她绑在自己身上,少看一眼都不能安心。 渐渐的,她长大了,长到七八岁,周围领居都夸赞她被养父母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时候开始,她也不容易生病了。 邻居总笑着调侃,养父母这是要努力培养将来的儿媳妇。 她年幼懵懂,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培养儿媳妇,只想要跟对她好的家人一直在一起。 所以天真的她向周围的人发出疑问,是不是只要成为了儿媳妇就能变成更加亲密的家人? 闻言邻居们纷纷笑得合不拢嘴,告诉她要是将来嫁给那兹的话,那的的确确是就是亲上加亲。 养父母则是慈爱地揉揉她的脑袋,并且告诉她,要是将来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话,嫁给那兹的话至少没有顾虑。 小小的她懵懵懂懂,但也抓住了一个重点—— 那就是成为那兹哥的妻子的话,就能和家里人永远不分开。 儿时的打趣,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而然地成了奉行的圭臬,家里人总说她死心眼,认死理,但她明白,想和家人在一起的决心不会因为任何意外改变的。 …… 萤是在推搡中渐渐醒来的,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看四周,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鸣人和小樱。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睡着了,揉着眼睛,有些温吞地开口:“……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 “萤小姐看起来很累,没事吧?”小樱关心道。 “我不要紧哦……”萤摇摇头,整个人还未彻底清醒,显得有些呆愣,反应也慢了半拍。 缓了有一会,她这才起身去里头端茶点来招呼两人,一边倒茶,一边询问起来由。 小樱和鸣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 事实上,那天分别后没多久,卡卡西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两人毫无准备地被吓了一跳。 面对微笑的卡卡西,两人都有些疑惑和不安。 并没有预想中的指责,卡卡西只是用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语气,直截了当地向他们澄清了自己跟萤的关系。 两人当场就幻灭了,甚至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因为萤和卡卡西实在是太默契亲密了。 面对两人的追问,卡卡西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下一秒他却忽然话锋一转:“我来是有件事想要提醒你们……” 两人面面相觑,眼前的卡卡西收起了眼里的笑意,素来吊儿郎当的人这会突然严肃了起来,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嘛,我并不反对你们来往。” 他顿了顿,而后道:“但我希望你们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和她做朋友。” 见两人都被唬住,卡卡西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散漫,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着,笑眯眯的: “说到底,她毕竟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口吻,仿佛在说什么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直到现在两人还是有些没缓过来,卡卡西那副认真严肃的姿态,以及那句令人费解的话都让他们一头雾水。 好在没有阻止他们来往的意思,两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是因为误会才接近,但短暂的相处下来他们都喜欢上了这位热情的姐姐。 按照卡卡西的意思,他们还是可以正常来往,只要把误会的事烂在肚子里。 每每想到这里,两人都无比庆幸当时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要不然那得有多尴尬。 鸣人不擅长撒谎,小樱便扯了个蹩脚的理由,说是路过想来看看她。 萤不疑有他,依旧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两个,这会店里没有什么生意,还下着雨,可以偷闲一会。 “刚刚看萤姐姐表情很痛苦的样子,还说梦话,是做噩梦了吗?”鸣人吃着点心,随口问道。 萤愣了愣,摸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梦到一些不太好的事。” 梦中养母离世的场景是那样触目惊心,临终的嘱托让她疼痛得无以复加。 看到她脸色依旧没有好转,显得苍白,小樱用胳膊肘捅了捅鸣人,用眼神训斥他哪壶不该提哪壶。 鸣人无辜又无奈,只能想办法转动脑筋缓解尴尬。想破脑袋想出了个影分身术,于是就出现了两个鸣人在做鬼脸的场面。 萤被这突然一出吓到,但看到鬼脸的时候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心情放松了不少。 鸣人想了想,又变成卡卡西的样子,开始做一些和本尊完全不符的滑稽动作。 萤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愣住,然后捂着嘴差点没笑到肚子疼,那可是跳肚皮舞的卡卡西欸! 看着捧腹大笑的萤,整张脸都红润了起来,看起来神采飞扬,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一旁的小樱有些无奈但也欣慰地笑了笑,鸣人身上那种钝感力和认真的劲儿让人总是轻易卸下包袱。 嘭的一声,分身消失,萤还有一点意犹未尽,忍不住道:“要是我也能会忍术那该多好。” 这样她可以用分身分出两个自己,一个留在店里,一个出去找那兹哥,简直一箭双雕。 鸣人不假思索道:“那我教你呀!” 小樱则是想起卡卡西的叮嘱,当即一拳砸在鸣人脑门上:“笨蛋,影分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鸣人抱头嗷嗷叫。 萤笑了笑:“我以前到年纪的时候,有去忍者学校测试过,很可惜我没有什么天赋。” 闻言,两人身形一僵,都后悔自己为啥长了张不会说话的嘴巴。 萤摆摆手:“不用在意,我本来就对成为忍者没有什么兴趣啦,比起打打杀杀的,还不如卖酱菜和豆腐有意思呢。” 话音刚落,店门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三人不约而同看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面容俊美的长发少年,看到店里头的鸣人小樱,一副了然的表情:“你们果然在这里。” “宁次?”鸣人和小樱都有些意外。 萤好奇地看着这个面生的少年,眨了眨眼,看到他那标志性的浅色瞳仁,一时觉得眼熟可又想不起来,看着装打扮应该也是忍者。 宁次撩开门帘进来,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萤,颔首示意问候,而后目光落在了鸣人小樱身上:“卡卡西老师让我来通知你们,马上要出任务了。” 鸣人当即站起来:“出任务?宁次你也一起吗?去哪里?” 宁次觉得他有些聒噪,叹了口气道:“还不知道具体,应该是去风之国的砂忍村,现在跟我去火影大人那边吧。” 闻言小樱也起身,几人匆匆与萤道了别后便离开了店里。 在他们离开许久,萤仍站在原地许久,嘴里念念有词。 风之国。 卡卡西他们马上要去风之国执行任务吗? …… 从火影楼出来,卡卡西看向面色担忧的鸣人,拍拍他的肩膀:“别的事之后再说,先回去收拾东西,一会村口集合别迟到了。” 交代完,几人原地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头卡卡西刚到家门口,不想却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听到声响,萤转过身去,对上高大的身影,愣了愣,而后满目愁容地低下头去,闷声道:“卡卡西,我听说你要出远门了。” “嗯,来回的话应该要些时间。”他走上前,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习惯性地耐心等她自己坦白。 之后萤果然开口:“那你们是要去风之国吗?” 卡卡西很快想通了她会知道任务地点的原因,便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问:“是想让我帮你带什么特产么?” 她难得沉默,卡卡西轻笑:“看你那副表情也不是拜托我带东西的样子,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靠在楼道的栏杆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心事重重且欲言又止的她。 没有纠结多久,萤摇了摇头,抬头朝他笑了笑:“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我看你们很紧急的样子。” 说着,她将一直提着的小花布包着的便当递了过去:“这个是我今天刚做的点心,给你做的特殊口味的我单独分开放了,其他的可以分给大家吃。” 她没有再抬头看他,而是微微低着头,轻声道: “那就这样,你一路小心哦。” 说完她低着头和他道别,从他身侧绕过去,直接下了楼。 卡卡西的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收回视线,扫了眼手里有些老土的花布,叹了口气。 这样他还怎么能安心? …… # 6、住院 #1 萤始终牵挂着家里的事,加上唯一能够倾诉的人也外出执行任务了,家里家外一堆琐事,令她实在心力交瘁。 这些天,养父又吵着要去风之国,说是用绑的也要把儿子给绑回来。萤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着。 养父日达已经有相当年纪了,还有一身操劳留下的病痛,去风之国路途遥远,折腾不说,还可能碰上强盗,处处都有危险,她怎么能放心让他出远门? 再就是店里的事也耽误不了,都是稳定供应的老顾客,停业只会麻烦到更多人,所以哪怕她自己也想去问个清楚,也只能像这样都憋进肚子里。 故而这几天家里气氛闹得有些低迷。 向来叛逆的那比,这阵子多多少少都感受到父亲和姐姐之间的诡异气氛。 虽然两人有意避着他,但他还是在之后的某天,意外地撞见了自家父亲收拾了行李准备偷偷出远门,却被萤拦下来的场面。 在他锲而不舍地追问之下,才知晓家里最近气氛诡异的原因。 他下意识去看萤,后者背对着他,肩膀无助地垂下,难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这阵子一直在强颜欢笑,原来中间发生了这样的事。 至于父亲,那比无声地望去,只觉得他在不知不觉间衰老了不少,原本元气满满的一个人此刻蔫蔫的,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虽然不善表达,但那比从小就很依赖亲近自己的哥哥,突然得知这样的事让他也有些无措,然而这远远比不上隐瞒带来的恼火。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瞒着我?” 那比忽然出声,他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两个大人:“我马上就要成为下忍了,我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忍者了,为什么你们总把我当成小孩?” 萤只觉得形势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当下上前解释:“小那比,这件事很突然,我们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感受到那比的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怒意,她不由伸出手去想要安抚他,然而却被他一把拍开了手。 “别碰我!” 萤有些错愕地望去,却对上了一双满是失望的眼眸,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看了看沉默的两人,那比冷笑一声,质问道:“难道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此话一出,萤屏住了呼吸,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你马上就要考核了,我们不想影响你发挥,而且这种事我们来解决就足够了。” “你总是喜欢自作主张……” 少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今一发不可收拾,他抗拒地后退几步,眼里满是失望,如同夹带了冰刃的话语再次刺来—— “你凭什么总是替我做决定?” 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怔怔地望着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那比别过头不去看她彷徨无措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他咬了咬牙,又道:“要我说,在这个家里,那兹哥的事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一刹那的时间,萤就好像被一只蛮横的大手蓦地攥住了心脏,就像是跌入了寒冷刺骨的冰窖之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听到这样的混账话,日达气恼地上前甩了儿子一巴掌,向来随和的人这会也免不了动怒:“臭小子快跟姐姐道歉!” 少年被打懵,头被打得歪向一侧,脑袋里回荡着自己刚刚不经思考的冲动话语和父亲那一耳光带来的强烈回响。 最后他捂着发麻的左脸,似乎是冷静了下来,他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嗓音有些颤抖:“一个两个的,都是自以为是的笨蛋……” 说完少年走到窗台边,拉开了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比从小性格就张扬骄傲,不同于大哥那兹的温和谦逊,也不像姐姐萤那样开朗乐观,可以说打小就是个闹腾得不行的混世魔王。 像这样惹了事后大晚上离家出走也是时有的事。 一直到进入忍者学校后,他跋扈的性格才有所收敛,只是傲慢任性的性格底色还在,日常总是惹得父亲日达脸红脖子粗。 萤看了看被气得脸色发青的养父,再看看洞开的窗子,不由长叹一声,只能先稳定住养父。 一边又不住担忧起那比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或许是那晚争执太过激烈,日达最近几日也歇了去找儿子的心思。 而那比在那晚离家后赌气在外面待了几日,直到这些天才偶尔回家,但也是等到深夜家里人都睡下才肯回来。 好几次萤半夜听到动静起来,撞见有些灰扑扑的小少年正蹲在冰箱前翻东西吃,一颗心才稍微放宽。 之后萤每天都会把属于那比的那份晚餐放进冰箱里,好让他一回家就能直接吃上。 那比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对他不只有家人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执念和愧疚。 她深知,那比这样偏激的性格和她脱不了关系。 …… 又过去几日。 养父虽然闭口不提长子的事,那比依旧早出晚归有意避开家里人,萤夹在中间很是为难,但这却是一种诡异又难得的平衡。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她相信大家只是有委屈憋在心里,再过一段时日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生活依旧,店里店外的事短暂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期间她也有在留意卡卡西的消息,无人诉说的这段时间里她真的要憋坏了。 从前卡卡西也没少出任务,但没有一次让她如此焦虑和期盼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天她送完货回来,恰巧在半途中遇到了鸣人,这才知道他们小队早在几日前已经回村。 她还在疑惑卡卡西怎么回来了却一点动静没有,直到鸣人道出卡卡西住院的事来,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卡卡西执行过许多任务,住院的情况却不多见。她一颗心立马都提了起来,当下匆匆与鸣人告别,跑回店里跟养父说明情况,便火急火燎地赶去医院。 一到医院才想起自己太慌张而忘记打听病房号,正懊恼的同时却恰巧遇到在医院帮忙的小樱,这才找到对应的病房。 她提着水果篮子,在病房外敲了敲门,听到里头熟悉的回应后,这才深吸口气开门进来。 “卡卡西!” 因为紧张和担心,她下意识喊出了声。 与此同时,那个让她担忧,几乎两周没见过的人,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靠坐在床头,手上还拿着一本封面鲜艳的书。 对上她的视线,他眉眼一弯,自然地和她打招呼,语气和往日别无二致: “哟,看来那两个家伙没有保守秘密。” 即便有意掩饰,卡卡西的嗓音里透着浓厚的疲惫和虚弱。 萤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他露在外头的皮肤很是苍白,几乎一点血色也无,白得就要透明了。她几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轻轻关上门,提着水果篮子走了进来,步伐略显沉重。 卡卡西瞥见她握篮子的手握得紧紧的,有意不去对上她那有些火热的视线,只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冲淡什么。 她还是一言不发。 他都觉得有些煎熬了。 好一会,他扯出一个笑来,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我脸上有东西?一直盯着我看,怪不好意思的。” 萤没有笑。 她走到床边,把篮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沉默地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开了一些,又把窗户开大了些。 做完这些,她才回过头来,望向床上的白发青年,深吸口气,这才开口: “我知道你很厉害,平时也会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所以除了三年前那次,几乎没有这么严重过。” 她走回病床旁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可看到你这样,还是让人没办法无动于衷。” 提到三年前那次,卡卡西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那次鼬的幻术让他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她那时吓坏了,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他仍记忆犹新。这次她的表现还算冷静,好歹是听进劝了,没有闹着要检查他的身体,让他有些欣慰。 他当下笑了笑,掩饰了那一瞬的局促:“还好还好,死不了。” 听到那个敏感的词,萤不由皱了眉,不由伸手要戳他,可一接触到那无力的眼神,她手指一颤,只能收手作罢,仍是抗议道:“呸呸呸,不要说那个词。”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加上那谨小慎微的小表情,卡卡西眉眼笑得弯弯。 “知道了知道了。” 看他答得有气无力,她又叹了口气,问道:“要吃苹果吗?” 卡卡西自然不拒绝:“那就麻烦你了。” 萤拆了水果篮子,开始利落地削苹果。她手法娴熟灵巧,没多久就削好了一个个晶莹可爱的兔子苹果,然后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你这一手怪厉害的。”卡卡西赞叹道。 闻言,萤的表情有所缓和,似是放松了些:“那比小时候挑食,我特地去学的,毕竟小孩子拒绝不了可爱有趣的玩意。” 卡卡西笑道:“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萤手上动作一顿,结果猝不及防地被刀子划了一道。锋利的刀刃划过指尖,一道口子裂开,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卡卡西愣住,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他立刻伸手抽了纸巾递过去,萤则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接过纸巾按住伤口。 卡卡西的目光落在她按着纸巾的手指上,停了一瞬,接着便伸手过去,把她手里的小刀抽走,又握住她的手,低头扫视起她的伤势来。 口子不长,但有些深了,能清晰地看到里头的粉色的肉。他微微蹙了眉。 随后他不由分说地拉开柜子,里头恰好有备用的药品,当下便要动手帮她清理伤口,只是取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萤却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这点小伤口算不了什么啦。”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卡卡西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知道她不拘小节,她的手握起来也不像其他女性那样柔嫩细腻——因为常年劳作,她的手虽小却有力,内侧还有粗糙的茧子,指节也要粗一些。 她总是对自己不够上心。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卡卡西忽然开口:“所以我说错什么话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事实上,从她进门开始,卡卡西就在她脸上看出了心事重重。 萤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好一会,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真是瞒不过你,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卡卡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萤不由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他:“卡卡西,你说我平时关心人的时候,是不是会让人感到负担啊?” “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那比么?”卡卡西直击要害,萤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卡卡西感叹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经历了不少事情。” 萤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去,看着卡卡西两指捏着棉签替她伤口消毒,接触到伤口的一刹那,指尖立即传来的急促又尖锐的疼痛,让她瑟缩了一下。 卡卡西则是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缩回去的手,大掌有些发烫,扣着她的手腕内侧,熨得人也不自觉发热。 卡卡西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一边继续处理,一边调侃道:“知道疼的话,就不要分神,全神贯注,一心一意不是你的特长吗?” 萤没有反驳,只是乖巧地听他说教。 处理完后,卡卡西瞥了眼依旧满腹心事的萤,坐了回去,捏起她切好的苹果往嘴巴里一送。 再看依旧纠结的她,好整以暇地说道:“水果篮子送到了,拼盘也切了,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洗耳恭听吧。” 闻言萤眼睛亮了亮,可一抬头,见他依旧一副风吹就倒的虚弱样子,又蔫了下去:“今天还是算了,你得好好休养才行。” 卡卡西却轻笑一声,又捏起一只兔子苹果,嗓音愉悦道:“可我觉得你等不到我痊愈,就已经把自己憋死了。” 萤被揶揄得有些耳根发热,她确实已经憋得很难受了。 想了想,她立起身子,身子前倾,将手撑在床边,凑近认真地看着卡卡西,无比郑重地问:“我真的可以吗,卡卡西?” 这台词…… 她这副小心谨慎,又无比执着的样子,此情此景,和卡卡西刚刚才在书上看到的情节惊人地重合了。 只不过书中呈现的是另外一种无法描述的暧昧。 一时间让他有些无法直视面前的一切。 之后,不堪重负的卡卡西在她越发炽热的目光中,一点点地偏过了脑袋,一双眼更是无处安放。 看来书暂时不能继续往下看了。 可还是让他有些抓心挠肝。 …… # 7、可以把手借给我吗? #1 病房中,卡卡西安静地听着萤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兹的信,那晚的冲突,以及那比那句“那兹哥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操心”。 卡卡西一直关注着她的反应,看得出她在强撑冷静。 哪怕她努力掩饰,可眼底泛着红,说着说着就哽咽,再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 她的眉间始终徘徊着散不去的愁绪,像一朵压在眉头的阴云,怎么都拨不开。各种微表情和小动作都折射出她不安和委屈的内心。 “事情就是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没有资格。” 萤低着头,摩挲着卡卡西包扎好的那根手指头,一下又一下,像是要从那细微的触感中抓住什么安心的东西。 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却显得有些遥远。日光透过半开的帘子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起落。 卡卡西没有立刻接话。 他安静地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萤低垂的侧脸上。 总是精神饱满的人此刻满脸憔悴,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卡卡西才开口:“你刚刚说,你没资格?” 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但语调很平缓,像是在跟她一起慢慢走一条很长的路。 萤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 他安静地望着她,那只露在外面的黑色眼瞳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定: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有资格?” 萤愣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而后她垂下眼眸,有些苦涩地说:“至少是真正的家人吧。” “像我这样既不是亲生的,又没有血缘关系……”她只觉得喉间苦涩,声音低了下去。 一番话仿佛抽走了她所有力气。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都小了一圈。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伸手从床头柜上那个盘子里捏起一只兔子苹果,放到她面前。 苹果切得很可爱,两只耳朵竖着,底部还带一点淡黄色的皮。萤削的苹果总是这样,刀工细腻,连边角都处理得妥帖。 萤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先把这个吃了,”卡卡西说,“从进门到现在忙前忙后的,自己一口都没吃。” 萤下意识想摇头,但对上他的目光——那道目光不重,却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汁水在齿间溢开,是甜的,但她尝不太出来。 等她吃完了,卡卡西才开口。 “看来这几天你没少胡思乱想。”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倒是觉得你把事情想得太极端了,当然,我理解你的感受,只是我觉得以你的性格……” “你应该会当场反驳他才对。” 萤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可是他说的是事实。” “这种时候又不见你平时那股子令人佩服的自信和干劲了。” 卡卡西眉眼温和地看着她:“你是最了解那比的人,好好想想,他为什么偏偏拿‘轮不到你’来说?” 萤答不上来。 她现在思绪一团糟,像被搅乱的线团,每一根线都扯不出来。那比的脸、那比的话、那比甩开她手时那个冷漠的眼神,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转,转到她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 卡卡西也不着急。他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需要缓一口气。 日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衬得他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也苍白了一些。 见她还在钻牛角尖,他无声一笑,耐着性子换了个角度引导她:“那你告诉我,那兹桑离家这几年,店里的生意是谁在照看?” 萤老实答道:“是我。” “日达大叔生病的时候,是谁在照顾?” “……是我。” “那比哭着闹着不听话的时候,是谁在哄?” 萤不明白卡卡西突然问这些做什么。 卡卡西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眉眼里有着无尽的温柔,他耐心得不像是在开导一个陷入困局的人,更像是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她亲自走过来。 “你在那个家这么多年,洗衣做饭看店,照顾那比从那么小一点到现在快比你高了。日达大叔身体不好,店里的活你也都扛下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平淡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这些事,你觉得是‘轮得到你’做的,还是‘轮不到你’做的?” 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以你对他的了解,换位思考一下,在当时的情形下,他是怎样的感受?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对你说出那番口不择言的话来?” 萤顿时如鲠在喉。 她闭上眼,试着去想。 那比拍开她手的时候,眼睛里不是厌恶,是失望。 可她一直没有去注意到那意味着什么。 卡卡西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合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在合眼的瞬间被藏了起来。 这时,他淡淡开口,几乎是一锤定音:“他拿‘轮不到你’来说事,恰恰是因为,在他心里,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萤蓦地睁大了眼,怔怔地望着他。那句话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一直悬着的心。不重,但稳。 卡卡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的天空。 哪怕是照耀一切的太阳,也有暂时被乌云蒙蔽的时候,只要来一阵风,将乌云拨开,日光依然会洒落大地,照亮世间万物。 萤的内心是震撼的,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小小又任性的那比居然想了这么多,难怪那晚那比会控诉她自以为是。 她不由自责了起来:“原来我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刺痛着让那比。” 卡卡西轻笑一声:“你这个人对别人好到没底线。当然,我知道你不求回报。” “你的善意,当超过别人的负荷的时候,就违背了你的初心,还会催生负担。” 他转过头来望着有些无措的她,又道:“你要明白,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 萤咬着嘴唇,没有出声。那层一直绷着的壳子裂开了细缝,但她还在撑着。 卡卡西没有再说下去,给她留了喘息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萤才哑着嗓子开口:“可那兹哥的事……” “你觉得你能把他带回来吗?”卡卡西问。 萤摇了摇头。风之国太远了,店里的生意不能停,叔叔的身体经不起折腾,那比还需要人照顾。她有太多不能走的理由,每一个都像一根绳子,把她牢牢拴在原地。 “现在你觉得自己能做到什么?你的初衷又是什么?” 萤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的安静变得很重,重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不想让叔叔操心,不想让那比觉得被排除在外,也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她说着,声音有些发颤:“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我知道这很贪心,什么都想要,但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触及内心最沉痛悲伤的往事,她捂着脸低声啜泣了起来。 卡卡西垂下眼来,安静温和地望着她。 他知道她还在自责当年的事,虽然他很想告诉她那只是意外,可她的责任和自尊不允许她放过自己。 他明白只有等时间才能冲刷掉她内心的罪恶感。 病房里的哭声有些挠人心肝,卡卡西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来,递给了萤。 他没有说“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之类的话,虽然那是事实。 他也没有说“你不要想太多”,因为想太多从来不是她的问题——她只是想得太少,太少为自己想。 萤乖巧地接过帕子,有些抽噎,肩膀随之上下抽动,她擦了擦泪,道了谢。 卡卡西看着她哭红的鼻子,眉眼弯弯。 像她这样的人,只要哭出来了,发泄出来了,那就一定会振作起来,要是藏着憋着,那才是大问题。 “啊,都弄脏了,我拿回去洗洗再还你……”她低着头,带着哭腔的嗓音嘀咕着。 卡卡西却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手帕,放回胸口贴身的口袋,眯着眼笑了笑,又伸手拿过她面前那个盘子,再次捏了一只兔子苹果递过去。 “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他说。 萤吸了吸鼻子,接过来,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涩意却从眼眶往外涌。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卡卡西看在眼里,笑得欣慰。 “你想过没有,”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下意识把全家的矛盾变成了你一个人的问题。” 萤愣住了。 “日达大叔如果真的铁了心要去风之国,你拦不住。”卡卡西说,“那比如果真的不在乎你,也不会那么懊恼。” 他看着她,那只黑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轮廓。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在这份奇怪的平衡。” “不觉得他们都在等你吗?”他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萤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等你向他们坦白,向他们撒娇抱怨。” “这些年来,那个家的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操持。日达大叔习惯了依赖你,那比嘴上不说但也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所以不是你没资格。”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萤听懂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湿意又没忍住,滑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去擦,一边擦一边笑,笑容纯粹:“卡卡西,你怎么总是那么厉害?每次都能想到那么多事情。” 卡卡西弯了弯眼睛。 他又捏了一只兔子苹果递过去:“再吃一个吧。” 萤吸了吸鼻子,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你还没吃几个呢,都让我吃了……” “我不太爱吃苹果。”卡卡西笑道。 她撅了撅嘴:“你骗人,我记得你明明挺喜欢吃才买的,而且要那种脆口的,不那么甜的。” “……你的记性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好。”知晓她有话直说的卡卡西脸上的笑容如甘霖般的温柔包容。 萤乖巧地吃着苹果,让那些甜味一点一点地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卡卡西,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卡卡西眯了眯眼,轻轻一笑:“当然。” 她随后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认真地看着他:“能把手借我一下吗?” 对上那双纯粹又执着的眼眸,卡卡西合上眼,只是停顿了一瞬便把手伸了过去。 下一刻一双不算柔软,但却很温暖的小手直接裹住了他的大手,温度和突兀的触感如电流顺着贴合的皮肤传达到他的身体深处。 “卡卡西,谢谢你。”她握紧了他的手,发还是觉得不够,她低下头去,微凉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她的手其实在颤抖着。 卡卡西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她低着头,闭着眼,什么也没看见。 “我感觉好多了,整个人好像轻松了很多……”她低声呢喃,“好像只要你在,我总是会很心安,充满了力量。” 她的话让卡卡西垂下眼帘,掩过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而后释怀一笑。 此刻的她,毕竟心无杂念,倒让他有些趁人之危的罪恶了。 …… # 8、睡我这吧。 #1 隔日,萤早早地做好了午饭送到医院来。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卡卡西依旧靠在枕头上看书。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看到她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土气花布便当,眉眼间浮起一丝笑意。 随后他笑着道:“让我猜猜今天吃什么?” 萤脸上带着笑,快步地走到床边,把花布解开,一层一层,像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卡卡西看着她麻利的手指翻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也是这样,在路都走不稳的年纪,抱着一个大大的便当盒,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对他笑得灿烂,门牙还缺了一颗。 打开便当盒的一瞬间,卡卡西感觉自己眼睛都被闪到了。 萤把小桌子撑开架到床上,再把一个个盛满了各式菜色的便当盒铺满整张桌子,然后把筷子递给他。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千遍那样自然,事实上,她确实做过不下一千遍。 “这阵仗是给我过生日吗?今天店里不忙?” 他忍不住问,目光扫过那满满一桌的菜色——烤鱼、炖茄子、玉子烧、煮物、味噌汤,每一道都摆得整整齐齐,连配菜的颜色都搭配得恰到好处,无一例外,清一色都是他喜欢吃的。 “我昨天临走前问过了,你不需要忌口什么,就是得注重营养摄入,所以我把各种能做的都做了一些,放心,没有偷偷放天妇罗。” 她搬来小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偏着头看他,像一只摇着尾巴满脸热情的小狗狗:“我会看着你吃完的哦。” 卡卡西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深了,像是有人用指腹蘸了淡墨,在她眼底轻轻按了一下。 他心中了然,不由眯眼一笑: “看来昨天不该跟你说那么多,昨晚消化不良了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萤还是听出了那层薄薄的调侃,不是生气的责备。 萤愣了一下,她昨晚确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卡卡西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当下羞愧地伸手捂住脸,仅露出一对泛着淡粉的耳朵:“我只是在想我应该可以怎么做……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她说得很磕磕绊绊,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烤鱼,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弯起眼睛。 “今天的鱼很新鲜,火候也刚刚好,赛高。” 闻言萤偷偷松了口气。 她知道他对食物的赞美从来都是真心的,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养父母一家之外,最认真对待她做的饭的人。 之后她就在边上托着腮看他,偶尔打个哈欠,然后有些慌张地掩住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卡卡西都看在眼里,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认真吃自己的饭。 她总觉得卡卡西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特别好看,就是安静吃饭的时候也透着一种修养极高的优雅。 他身上的那种气质不是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执筷的手,滚动的喉结,和白净俊美的一张脸,注意力还是忍不住被那双手吸引——他的手指很修长,也特别灵活,她见过他使手里剑和苦无的样子,每次都惊为天人。 米饭渐渐见底,烤鱼的骨头被整齐地码在便当盒的角落——那是他的习惯,吃完的骨头从来不会乱放,永远整整齐齐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没什么比看他把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还要自豪的了。 卡卡西长得高大,人却有些精瘦,不过饭量倒不小,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觉得欣赏卡卡西吃饭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她想,她能一直做到卡卡西老了咬不动食物的那天。假如有一天卡卡西不吃了,她反而还会迷茫空虚。 一餐饭吃饱,萤又麻利地收拾了起来。她把空便当盒一个一个摞起来,用花布包好,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好像这些事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卡卡西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道:“明天开始就不要来医院送饭了。” 萤皱起眉,当即不??同意:“你身体还没好,也没个人照顾,还是要吃自己做的才安心。” 卡卡西神色轻松地瞥过去:“忘了三年前的事了吗?” 三年前他在晓组织袭击木叶的事件中身中幻术,之后不得不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那会儿她天天雷打不动地来送饭,送得多了,难保人不好奇,还有人私底下问他是不是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娶了个小媳妇。 她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一堆人对他们露出别有深意的笑,还挤眉弄眼的,惹得她满脸通红。 后来谣言越传越离谱,还有邻居听说了他们的事,专程来医院庆祝他们新婚快乐。 那时候的尴尬,她至今想起来还会脸红。 总而言之,那件事给两人都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而卡卡西这次的情况比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过去了这些天,身体也没恢复到能自如下床活动的程度。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很快做出决定:“我不会放弃的,要说就让他们说吧。” 她的眼睛很亮,已然下定决心不会动摇。她望着他,坚定地说:“我想照顾你的决心,不是那些事情可以动摇的。” 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卡卡西都愣了一下。 其实她经常说这种话,甚至在面对他时,她比起自己的家人还要坦率,只是这份坦诚总让卡卡西措手不及。 卡卡西静静地端详着那张倔强的小脸。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不容退让的光。那两个突兀的黑眼圈,配上这副认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让人心疼。 他不由莞尔。 “那随你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萤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他没有再说什么。 这会她已经收拾完餐盒,下意识打了个哈欠——这次没有来得及捂住嘴,声音不大,但整个病房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站起来,准备回去。 “我看时间还早,”卡卡西忽然开口,“你不如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这个点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的目光扫过她眼下的乌青,没有多说别的。 他清楚她的作息,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做豆腐,一直忙到中午才能歇一会儿。 今天为了给他送饭,估计连午休都省了。来回的路上还要花时间,等她到家,估计已经过了能睡着的那股劲头。 看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也不忍心放任她这么回去。 “那我就眯一会儿,你一会儿记得叫我。”她实在困极了,又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要去隔壁那张病床上躺下。 “睡我这张吧,”卡卡西叫住了她,“我出去正好消消食。” 他作势从床上起来。 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一些——从靠坐变成坐直,再慢慢把腿移到床沿。每一步都控制得很好,就像是在慢悠悠地活动筋骨。 萤不解地歪歪脑袋:“那张床有什么问题吗?” 卡卡西语气平静道:“不久前有个邋遢鬼躺过。” 他没有撒谎。这几日,缠着要他协助修行的鸣人在那张床上不知流了多少口水。 闻言萤立刻远离了那张床。 看他已经起身,自己又实在困得不行,当下也不推脱,便脱了鞋子直接躺上卡卡西的床。 枕头上有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卡卡西的气息——很淡很淡,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甜甜的,像她喜欢的蜂蜜味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卡卡西身上会是这种味道,但就是莫名让人安心。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几乎是一沾床,人就睡着了。 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不再颤动,眉头也舒展开了。睡着的时候,她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而不是那个撑着整个家的大人。 卡卡西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少女莹润的脸颊上,两抹乌青实在显眼。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熟睡的脸上,把那些疲惫照得无处可藏。 他没有出声。 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动作依旧很慢,但没有多余的声音,每一步都稳稳的,像是在心里数着节拍。 他的手摸到门边的拐杖,他一直靠在墙角,有意用帘子挡着。 他把拐杖夹到腋下,在心里数着节拍,拄着缓缓走了出去。 拉开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沉,没有要醒的迹象。被子被她拉得很高,一只脚露在外面,和有些粗糙的手不一样,她的脚踝很细小,露在外头的皮肤白皙细腻,整体来看她的脚丫子其实很小巧,大约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他侧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混着一点点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卡卡西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拐杖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像一个老旧的节拍器。 一个护士经过,看到他的样子,相当吃惊,而卡卡西只是微微一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护士不由压低声音提醒:“卡卡西大人,您现在得静养呀!” 卡卡西笑得温和,回头扫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眼底笑意溢出:“我出来稍微走走,可以的话,能暂时不要让人进我的病房吗?” 在护士疑惑的视线中,他微笑着解释:“刚好有只没睡好的小狗征用了我的病床,希望它能好好休息。”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您真是爱开玩笑,不要太勉强自己哦。” “没事没事,就走一走。” 护士走远了,他虽面色苍白,行动迟缓,心情却很不错。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他停下来,靠着墙,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气真不错。 天蓝得通透,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太阳晒得人身心都暖暖的,连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都被阳光冲淡了一些。 病房里,萤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均匀。 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狗,蜷缩着,信任着,毫无防备。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熟睡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 # 9、我可以抱抱你吗? #1 卡卡西住院的这些时间里,只要一得空,萤总会往医院跑。 一到饭点,她就会带着做好的饭菜来,花布包裹里还冒着热气,除了饭菜,她有时她还会拎着一些水果或者自己腌的酱菜。 事实上,从豆腐店到医院并不算近,所以每次卡卡西见她喘着气推开门,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单单看着都很精神。 来得次数多了,注意到的人也就变多了,光是小樱,则是无意间撞见过好几回。 一次两次没什么,第三四次后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偷偷跟到了病房外。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小樱贴着墙,竖起耳朵,心跳得有点快。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冒了头就压不下去。 病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是萤的声音,轻快的、活泼的,像泉水在石头上跳。偶尔穿插着卡卡西低沉的回应。 小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卡卡西那天已经澄清过两人的关系了,但她仍是觉得不对劲。 她认为卡卡西对萤的态度还是太过微妙了,毕竟她从未见过他对哪位异性有过这样一面。 她理解萤是一个热心又开朗的人。 虽说那种人天生对谁都好,笑起来像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但卡卡西不是个外放的人,她很清楚像他那种人,对谁都有所保留,满腹心事,神神秘秘的。 可萤却能去他家里做饭做家务,还能每天都跑来医院照顾他,而卡卡西不但不拒绝,还…… 小樱想起之前偶然经过病房外,萤在帮卡卡西倒水,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萤,眼神很柔和,她敢发誓,她绝对没见过那么温柔的卡卡西! 这是正常的发小之间会有的表现吗? 小樱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难道……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但耳朵还是忍不住往门缝的方向凑了凑。 病房内,萤已经给卡卡西摆好饭菜了。 今天依旧是他喜欢的菜色,哪怕是新花样,也是按照他的口味喜好来做的。每一道都冒着热气,连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筷子的方向都摆得端端正正,里里外外都透着用心。 萤把最后一道菜放好,然后乖巧端正地坐在病床旁的小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精神饱满——那架势不像是在陪人吃饭,更像是蓄势待发,随时要发表演讲。 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她分享欲爆棚,卡卡西莞尔:“可以开始你今天的演说了。” 得到许可的她眼睛更亮了:“听我说,卡卡西,我昨天的时候……” 说起自己的事情的时候,萤总是眉飞色舞,眼睛里盛满了小星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感染力,像是把病房外面的整个世界都带了进来。 那个有豆腐店、有那比、有邻居的世界,那个卡卡西因为住院而暂时远离的世界。 卡卡西并不会觉得麻烦,也不觉得无聊。 相反,在这段枯燥乏味的休养中,她的到来无疑是为他的生活增添色彩的。像一幅只有黑白线条的画,一点点被人用水彩一笔笔填满了。 “多亏了你,家里的情况终于是稳定下来了。”萤说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叔叔不再嚷嚷着要去风之国了。那比的话,最近就要考试了,我想等他考完之后再跟他好好谈谈,他也同意了。” “太好了!总算是缓和了大家的关系。” 她感动得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感激的轻快,但卡卡西知道,这背后的过程并不容易。 日达大叔的固执,那比的倔强,店里一天都不能停的生意,而她一个人把这些都扛了下来,然后笑着告诉他“稳定下来了”。 他吃着她做的烤鱼,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只是替你梳理了一下情况,”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些都是靠你自己努力才能做到的。” 萤捧着喜笑颜开的笑脸,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桃子。 “不管怎么说,卡卡西你都超棒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卡卡西下意识看过去,对上少女盈盈笑脸,不由垂眸轻笑一声。 果然,好心情是会传染的。 窗外又传来几声鸟鸣,日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病房里的空气暖暖的,混着烤鱼的香味和味噌汤的热气。 萤忽然想起些事,又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对了,关于那兹哥的事,叔叔说可以拜托在商队工作的亲戚帮忙打听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像是在画一张地图。 那兹的书信从来不写具体的地址,大概是一直居无定所,每一封信都来自不同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说要定下来了,还是在风之国,或许能有个固定的联系地址也说不定。 风火两国隔得不算远,也有接壤的部分。只是风之国境内大部分都是沙漠,气候恶劣,除了商队,一般人也不会到那里去。 卡卡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商队的话……” 他偏头看去,目光落在萤的脸上:“要打听一个人可不容易。” 商队通常走的是固定的路线,不会为了打听一个人偏离方向。而且那兹用的是化名还是本名不好说,风之国那么大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区域定居。 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闻言萤原本鲜活的表情僵住了,她自小就在村子里长大,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微。 即便卡卡西没有挑明,她也知道要在风之国境内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她的声音不大,无奈却还是坚持,“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试才行。” 有些事,不是因为容易才去做的。而是因为不做的话,心里那个洞会越来越大,大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填。 她抬头看向卡卡西,忽然笑了笑,眉间跟着舒展开来。 “哪怕机会渺茫,只要踏出一步,那就还有机会。什么都不做的话,才是真的止步不前。” 卡卡西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逞强和执拗,而是真的想通了什么之后,那种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安定。 “你说得对。” 卡卡西认可地笑了笑,随后低下头,继续吃鱼。 但他夹菜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不是饭菜不可口,而是因为他在考虑一件事。 他在风之国算有些人脉。必要的时候拜托砂隐村的风影动用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会比商队大海捞针来得要靠谱的多。 但问题是,他应该动用这层关系吗? 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身份的问题。 他是木叶的忍者。动用这些人脉去打听一个普通人的下落,不是不可以,但一定会被人注意到,被人追问,被人揣测原因。 而她……或许会被牵扯进来。 他也不想让她觉得亏欠。 许久,他放下了筷子。 缓缓偏头看向她,目光触及那张写着忧心的小脸,他终于是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才道:“我想,我应该可以试着联络一下风之国的人脉。”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萤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听清楚了但不敢相信。 卡卡西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好歹我出过不少任务,在风之国也算有些交情的。”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只是在说自己认识几个朋友,打个招呼的事。绝口不提那些人脉意味着什么,也不提动用人脉的代价和风险。 萤立刻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小凳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但她完全没有在意,直接抓起卡卡西的手,双手紧紧握着,感动得无以复加。 “卡卡西!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她激动地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眶直接泛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卡卡西被她抓着手,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握着他的力道很紧很紧,有一种不肯松开的执着,却像有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打住打住,”他笑着不着痕迹地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放弃,“我也不是无条件帮你的。” “条件随便开!办不到的我都会拼了命去办到的!” 萤一副上刀山下火海都义不容辞的大无畏表情,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没那么夸张。” 卡卡西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由莞尔:“不过我暂时也想不到。要不然先欠着吧,之后我想起来了再找你要。” “卡卡西!”萤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你是超级无敌大好人!” “行了行了,好人牌就算了。” “我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菜!” 卡卡西的笑容顿了一瞬。 “不止如此!” 萤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继续不管不顾地说道:“等你老掉牙了,不会吃饭了,我保证会一勺一勺伺候你吃饭的!” “……你这家伙,想得真长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天的风,轻轻地吹过来,又轻轻地散了。 “呜呜呜卡卡西你怎么可以这么好?”萤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语气夸张得像是要哭出来。 卡卡西笑了笑,她容易感情泛滥这个老毛病这么多年一直没好过。 “我可以抱你吗?”她小心地问,因为他看起来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她一直都在努力克制这才没扑上去。 卡卡西看去,此刻的她如果有尾巴的话,恐怕都摇到天上去了,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要被她的身后的耀眼光环刺瞎了。 所以他才再三考虑要不要帮这个忙。 “淡定淡定,”卡卡西这次终于把手抽了出来,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确定要这样下去吗?我饭还没吃完呢。” “啊啊对不起!” 萤当即懊悔,赶紧退后一步,弯腰把小凳子扶起来,乖乖坐好,她的表情切换得飞快,从感动涕零到端坐,中间几乎没有过渡。 此刻她满脸乖巧,却还是止不住兴奋地在位置上摇晃着脑袋:“卡卡西大人您请继续用餐,小的保证不再打扰。”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许。 …… 门外,小樱听得有些入神。 虽然两人的对话她听不太懂,什么风之国的人脉,还有什么那兹哥? 但很明显这两人的态度更可疑了。 她想起了萤那句“我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菜”。 一辈子的饭菜!这是什么相约一生的忠贞誓言吗? 还有那句“等你老掉牙了,我保证会一勺一勺伺候你吃饭”,上次,加上这次卡卡西都没有拒绝。 而且,最重要的是—— 萤居然询问可不可以“抱抱”! 那可是卡卡西老师啊!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私底下其实经常有这类亲密的行为? 小樱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对话,捂着发红发热的脸缩在门口几乎就要叫出声来,心跳得越来越快。 不行,好在意! 她想起那天卡卡西澄清两人关系时的表情,想起萤在说起卡卡西时,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空气一样自然而然的气场。 已经接受了过多信息的小樱这会脑子里一片混乱,显然消化不良过载了 这时,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响,由远及近。 小樱立马站直了身子,当即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她暗暗握拳。 这次绝对要搞清楚卡卡西老师的“真面目”了。 …… # 10、我帮你按摩! #1 卡卡西睁开了双眼,却因为光线刺眼下意识眯起了眼,直到视野变得清晰,他这才注意到窗户边站着的纤细身影。 他仍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大概许久没有这样清闲过,加上每天萤都来给他送饭,他这些天几乎每天都会梦到以前的事情。 那段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记忆,在梦里异常清晰,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遗漏。 在梦里,他对萤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恶劣,不过他所介意的那段往事,她大概也没当一回事。 “真是难得,你居然一觉睡到大中午。”萤看到他已经坐了起来,笑脸盈盈地走上前,“我还在想要不要叫醒你呢。” “最近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感觉整个人都要荒废了。”卡卡西失笑。 “难得休息,你现在就全心全意地休养吧。”说着,她已经开始利落地给他准备今天的饭菜了。 卡卡西凑过头去:“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 “炖菜,牛肉,还有……你最喜欢吃的烤鱼和茄子味增汤!”萤一个个点着,嗓音轻快,眼睛亮亮的。 “你最近每天都去钓鱼?”看着饭盒里的鱼,卡卡西调侃道。 “我哪有时间呀,这不是卖鱼的通野太太听说你住院了,每天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给你补身体呢。”萤头也不抬,利落地张罗着。 只见她娴熟地把桌子撑开,把餐盒摆好,把筷子递给他,朝他笑得真切:“所以,千万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趁此机会给我把身体养好!” 卡卡西接过筷子,眯眼一笑:“这么说我的压力有点大了。” “那你要时刻铭记,村子里还有很多人惦记着你呢,下次出任务要再小心一点哦。”她特别强调道。 “嗯,知道了。” 卡卡西轻声应下,温和地望着她。 有时候她随口说出的一两句话,总是能轻易牵动人的心弦。 吃饭时,她一如既往地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跟他话家常,多亏她每日提供最新时事,他的住院生活不再单调枯燥。 可吃到一半,他突然注意到一旁的目光异常火热,不由看去,便对上她皱眉思索的样子。 “怎么了?”卡卡西咳了一声。 “感觉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啊。”她自然地俯身靠近,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另一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微诧,瞳孔一缩,身形一僵。 她“咦”了一声,狐疑道:“没理由呀,我每天都变着法给你补充营养呢,怎么一点也没有好转?” 卡卡西无奈地合上眼,额头上她掌心的温热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皮肉,传达到他的四肢百骸,激起异样的感受。 其实他一直不太习惯触碰。 毕竟他的感官敏锐程度非常人能比。 她的掌心,比起手指要柔软太多了。 他的嗅觉也很敏感。她一凑近,他便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轻微的酱香味和一丝寻常人不能轻易察觉的淡香。 最让他无法忽略的,还是那种拥有强烈存在感的视线,就如同烙铁一般,烫得他皮肤有些发麻。 他们之间偶有些意料之外的肢体接触,多数时候他会不着痕迹地避开,但有时她也会这样让人防不胜防。 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妥,只是自顾自地坐了回去,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看来我还有努力的空间。” 这时,注意到他突然把脸蒙上了,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眨巴着眼:“欸?你已经吃饱了?还剩了那么多。” “不……只是皮肤有点不舒服。”卡卡西避开她的视线,有些含糊地说道。 萤不疑有他,看看窗外的大太阳,再看看把自己裹起来的卡卡西,不由道:“总是捂得严严实实,皮肤能好吗?” “……” 卡卡西假装没听见,之后一边拉面罩一边吃东西,萤在旁边看着都嫌麻烦。 吃过饭后,收拾好东西的萤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着急离去。卡卡西看她满脸笑容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吧,还有什么事?” “哎呀,家里人知道了你帮忙的事说什么都想好好谢谢你,于是我就自告奋勇过来了呀!”萤握拳满脸干劲地说道。 卡卡西挑眉:“托你的福,我最近过上了不愁吃穿的人上人的生活了。” “这可不够!”萤又一次俯身上前,凑近了两手撑在他床边,小脸写满了执拗。 卡卡西心下一惊,下意识后退。 “我们家已经欠你很多了,以前我不懂事惹出来的麻烦,那比上学的事……还有现在那兹哥的事,恩情想还都还不过来了。” 她如兰的气息吐在跟前,卡卡西别过眼无法面对那样一张明媚的小脸。 少女总是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的发髻今日似乎有些松动,几缕黑发落在窗外照进来的日光中,如墨黑的绸缎,光泽而秀丽。 她就是这样,总会突然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本人几乎毫无所觉。 他无奈地屏住了呼吸。 真的太近了……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他依旧感受得很清晰,很真切。 在她面前,即便戴着面罩也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卡卡西长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他的语气有不易察觉的滞缓:“我也不是没提条件。” 她却不满地反驳:“我又不是笨蛋,早就看出来你想一直拖着了。” 卡卡西一怔,只能讪讪地笑着。 她看着单纯其实不太好糊弄,有时候意外得很通透,直觉更是惊人,他之所以提条件也是缓兵之计,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识破。 “卡卡西!” 看他不吭声,她直接动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掰了回来,两人挨得更近了,近得鼻子就要贴上。 卡卡西毫无准备地就对上了那张横着眉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简直无所遁形。 “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糊弄过去了哦。”她强调道。 隔着面罩,他能感受到贴合在他脸颊上的那柔软掌心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无声地将她脸上的不高兴和毫不掩饰心疼收入眼底。 “别人也就算了,起码只有我们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放松一点。”她的嗓音不由自主和缓了些,带着期许和心疼,“卡卡西,你总是这样,会很辛苦的。” 她较真时全然不顾一切,完全意识不到他们此刻的状态有多暧昧。 卡卡西听着她的话,望着那样的表情,他只能默默垂下眼帘,避开如火般炽热灿烂的目光。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好一会,他终于松了口,算是溃不成军:“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这小姑娘的性格就是如此,如果一直拒绝一定会没完没了,倒不如听听她想做什么,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就都随了她。 闻言少女眼波流转,脸上荡开一抹愉悦的笑容,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知道卡卡西一直很好说话,只要立场够坚定,他总会妥协,所以她总是致力于不让他吃亏。 她顺势道:“叔叔说之后店里的事不用我操心……所以我决定,在你出院之前,只要有空我都来照顾你!” 卡卡西无奈道:“可我在医院好好的,你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吧?” 萤笑了笑,往后退两步,撸起袖子,露出白皙匀称的胳膊来,向他展示自己的干劲:“别的我可能没信心,按摩这块,我有十多年的经验哦,你就放心吧!” “按摩还是算了……” 卡卡西干笑几声,抬手制止她的靠近。 她却不依不挠:“叔叔的腰背一直都是我来照料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要不还是算了……” 然而在她面前,卡卡西做任何事都显得弱小而苍白。 她这会已经摩拳擦掌:“来之前我跟医生确认过啦,只是基础的按摩反而有助于你恢复哦!” 居然先斩后奏! 卡卡西身形一僵,推辞的话都没法说了。 下一秒,萤不由分说地上前,直接伸手过去:“别不好意思,我先帮你按按脚,你卧床这么多天,得放松放松呀~” 在卡卡西骤然收缩的黑色瞳孔中,萤的笑脸正一点点放大。 他退无可退。 “等等!我们再商量商量!等、等等,萤,别!等等!我的脚……” “啊!!!” 彼时的卡卡西深刻懊悔,他早该想起来,一味地迁就她并不能省去所有麻烦。 …… 火影办公室。 静音汇报完工作后,看着低头沉思的纲手,欲言又止。 纲手瞧出她的不妥后直接了当地说道:“有什么事就说吧,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静音看看左右,这才凑到纲手跟前小声问:“纲手大人,您不是好奇卡卡西桑的事吗?” 纲手挑眉:“他恢复的速度远超我的预期,你是发现他私底下做了什么?” 静音却露出更加八卦的表情来:“医疗班那边说,最近总是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性进出卡卡西桑的病房,一待就是大半天。” “不止呢,卡卡西桑也特地吩咐,没有什么事的话不要打扰他,我猜是为了过二人世界!” 纲手当即来了兴趣,便将索然无味的工作抛诸脑后:“对方什么来头?” 对此,静音满脸可惜地握了握拳:“不愧是卡卡西桑!反侦察意识太强了,每次都能巧妙地避开话题,所以那个女孩子的身份还是个迷。” “不过有人说她就是三年前照顾过卡卡西桑的那个人,这么说来他们至少谈了三年,甚至更久……”静音捧着脸感叹道,“明明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想到这么能藏。” 纲手若有所思:“卡卡西那家伙就是喜欢藏着掖着的性格,得找一天去突击检查才行。” 这时,静音突然红了脸,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说起来这两天有护士听到病房里传出卡卡西桑的……呃,据说是有些微妙的声音!” 纲手怔住,而后有些凝重地沉下脸:“真是乱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就这么乱来……看来得提醒他注意一下才行了。” …… # 11、你怎么这么敏感? #1 这天,萤照常给卡卡西送餐,等他吃完后正想要继续给他按摩,却不想卡卡西态度异常坚决地拒绝了。 之后甚至连哄带骗把她请出病房,手足无措的她在门口郁闷地罚站着。 她忍不住自责起来。 大概昨天给卡卡西按摩有点没轻没重,把他按疼了,当时他惨叫的声音仍在耳畔萦绕,让她更加惭愧了。 小樱路过时,看到的便是萤捂着脸在病房门口扭扭捏捏的场面,当下便好奇上前。 “萤小姐?” 萤有些茫然地看去,见是小樱,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6局促地笑了笑:“中午好呀。” 注意到萤神色有异,小樱压下心里那份好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哎呀,萤小姐今天也很忙吗?” 萤并未听出小樱话里有话,很是老实地摇了摇头:“不忙呀。” 小樱眨了眨眼,掩嘴轻笑:“那怎么不留下来多陪陪卡卡西老师呢?休养的日子是很枯燥的哟。” 闻言萤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面上隐隐烧了起来:“说到这个……我似乎弄巧成拙了。” 说完,她有些犹豫地回头扫了一眼卡卡西病房的方向,然后长叹口气, 看出少女有心事,小樱先入为主地判断为恋爱问题,当下很是郑重地握起萤的双手,满脸认真道:“只要是卡卡西老师和萤小姐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此刻的小樱俨然一副上刀山下火海都义不容辞的模样。 萤怔了怔,当下感动无比,回握住小樱的手,很是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刚好在苦恼呢!” 小樱笑得合不拢嘴,便提议找个放松又适合说话的地方,萤当即爽快应下。 随后两人到了村子河边的商业街,小樱领着萤去了常去的茶点铺子,点了喜欢的茶点后,迫不及待地要打听卡卡西和萤之间的事。 萤被她过分的热情惊到,心里不由一暖,由衷地感慨:“我其实很少来这些地方,现在这样算不算女孩子之间的茶话会?” “那当然!” 小樱点头的同时有些意外:“萤小姐平时不跟朋友一起喝茶聊天吗?” 闻言萤有些不好意思地捧着因为羞涩而发热的脸,坦白道:“以前的玩伴很多都已经成家了,这么多年还能往来的也就卡卡西了……还好经常能见到,住得也近。” “说起来卡卡西老师也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欸。”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个人这么多年只有彼此呢?小樱眼睛一亮,忍不住多想。 萤并未注意到,只是有些惭愧地摸着脸:“在店里忙起来的话总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剩下我自己了,还好有卡卡西在。” 小樱眨了眨眼,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那个疑惑:“那个,萤小姐今年多少岁啊?” 萤一怔,摸了摸脸,讪讪笑着:“其实,我只比卡卡西小一岁。” 毕竟平时完全不会注意卡卡西的岁数,小樱愣了一会,然后掰起手指,一边数着,一双翠绿的眸子蓦地瞪大。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坐在对面的萤,嘴巴颤抖着:“萤,萤小姐……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萤红着脸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个年纪还不嫁人挺丢人的,街坊邻居也经常说这个事,我……差不多习惯了。” 小樱忽然抓起她的手,满脸认真地说:“这绝对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而且……” 这么多年,男未婚女未嫁,还说不是在等对方吗?!小樱几乎就要尖叫出声。 想起卡卡西早前的嘱托,小樱连忙收起快泛滥的情绪,严肃地清清嗓子,正色道:“萤小姐是娃娃脸,性格也很好,完全看不出年纪!” 萤害羞地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飘了出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今天就由我来请客吧,不,之后还想吃的话也尽管来找我吧。” “那我不客气了,萤姐姐!” 之后两人把话题聊回到医院。萤解释起了按摩的事,又惭愧地把脸捂了起来: “总觉得真的很对不起他。” 小樱慢慢消化她说的那些,一边在心里惊叹两人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暧昧。 同时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由道:“卡卡西老师最近恢复得很好呀,听纲手大人说比想象中快很多,我想应该是萤姐姐你的功劳。” “哪里的话,我只是送饭而已。”萤连忙摆手,不敢邀功。 小樱别有深意地说:“每天保持好心情也很重要哦!” “欸?是这样吗?” 萤眨了眨眼,回忆起这阵子相处的日常,并没有感觉到卡卡西有多开心,毕竟他这么久以来都是那副样子和态度,淡淡的。 看她迟钝的样子,小樱突然有些同情卡卡西:“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敢说卡卡西老师每天看到萤姐姐来都很开心哦。” “会吗?我明明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呀。” 可朋友之间怎么可能这么亲密? 小樱在心里给卡卡西点了根蜡烛。看来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卡卡西老师单相思。 并不知道她所想的萤则是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耽误了他休养,得想办法弥补他才行。” 看她满脸自责,小樱却忍不住疑惑,别的不说,卡卡西的身体情况她还是清楚的,只是按摩不至于如此。 还是说…… 小樱顿住,默默看向对面仍满脸自责的萤,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 好一会,她压下越发躁动的心思,故作镇定地问:“那个,我有点好奇萤姐姐的按摩手法是怎样的?” 不疑有他,萤当即站起身来,撸起袖子开始为小樱演示自己为了缓解养父旧疾特地去学习的按摩手法。 小樱认真地看她解说加比划,作为一名师承第五代火影的医疗忍者,她几乎可以断定,萤这套按摩手法是有些说法的,只是一般程度的缓解疲劳还是很实用的。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么基础的按摩手法不可能出问题,那么问题只可能是…… 萤看着小樱满脸沉思的样子,小脸顿时苍白:“那我之后是不是也不能这样帮叔叔按摩了?” 小樱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摆手,解释道:“完全没问题的,萤姐姐的手法很熟练,方法也很科学。” “那卡卡西……” 小樱实在不忍直视她那担忧又自责的模样,只能别过脸去,在心里默默吐槽卡卡西一百次。 好好的机会居然不珍惜!难怪单身至今! “萤小姐,每个人的耐受程度不同,卡卡西老师可能是那种敏感体质吧。” 要欺骗这么认真的萤有些说不过去,小樱只能把卡卡西打包卖了。 “敏……感?”萤歪了歪脑袋,有些想不通。 小樱拍拍她的肩膀,解释道:“就好像泡温泉,大多数老人比起年轻人就是会耐热一点。也就是说,卡卡西老师对按摩的方式,力道,部位之类的可能比较敏感。” 萤不由道:“平时我在给叔叔按摩的时候总被说力气不够……这次因为卡卡西受伤了,我反而没有用那么大力气的。” 小樱默默地别过脸,其实她刚刚表达的不只是“力道”,更多的是“部位”。准确来说,卡卡西比起“不耐受”,应该是“害羞”了吧。 当然她没敢直说。 看着还在反思的萤,小樱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原来迟钝慢热的人,一直都不是卡卡西老师啊。 …… 隔日。 萤送饭的时候,卡卡西瞧出她有心事,忍不住想到昨日说的那些,不由反思自己昨天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寄人篱下,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生活,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并非指责,但她听进去了就不是一回事了。 他叹了口气,思考着应该说些什么好哄哄这个死心眼的家伙,但又不能让她感觉自己又行了,免得缠着他又要按摩,他这条命迟早得搭进去。 就在这时候,萤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特地包装过的礼物,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卡卡西看看身前摆好的餐食,又看向一侧的她像个做错事罚站的小孩,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递过来的礼物上。 不由叹了口气,把礼物推回去:“昨天我说的有点过分,你不用放在心上。” 萤却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都没做好,这个你不收下的话我很难心安。” 她这态度摆明了没得商量,卡卡西了解她,固执,死心眼,认定的事怎么说也没用,哪怕是来道歉都有一股子执拗和较真。 他没有多说,道了谢便接过礼物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拆开,拆到一角的时候他的手顿住,然后颤抖着手指继续拆,最后再看到封面上写着“典藏版”的时候,他整个人静止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而后,他缓缓偏头,瞳孔颤抖着,张着嘴,像个在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客,见到绿洲时的震撼。 “你,你从哪里搞来的?” 卡卡西的声音也在颤抖着。 他反复确认封面上“亲热攻略——典藏版”的字眼,几乎按耐不住要从床上弹射起来,要不是理智让他还得在她面前装出虚弱的样子,他绝对要当场翻几个跟斗。 萤看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系列的小说,但还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买对了。 当下解释道:“我昨天跟小樱讲了按摩的事,越想越过意不去,这个本来是打算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的。” 卡卡西沉默了。好一会,他感叹道:“这可不容易搞到啊……” 他抚摸着书的封面,实在爱不释手。 “上次在你家听你提了一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萤笑着:“这本书的来历也很有意思,还记得你十八岁的时候我送你的第一本吗?这个书就是找那个人交换的。” “……” 卡卡西听着她的话,记忆回溯到当年,遥想那时他十八岁,十七岁的她抱着《亲热天堂》的第一册,执着地在他家门口蹲了几天,然后兴高采烈地把书送给他。 “听卖书的大叔说,这本书作为成人礼再适合不过了!” 少女那时笑面如花,周围一切黯然失色,明明是阴天,他却觉得太阳就在眼前,耀眼得难以直视。 也是自那以后,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这本书让他受益匪浅,说是人生的明灯也不为过。一直延续到今日,他已然成了这个系列的绝对忠实拥趸。 卡卡西感动得无以复加。 “萤,你……”卡卡西哽咽了。 萤看他如此感动,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卡卡西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那本书,感激地看向萤:“我会好好珍视它的。” “早知道一开始就送你这个了,也不至于没轻没重把你按坏了。” 萤忍不住感慨,卡卡西平时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也就只有对这书才会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这时,她想起些事,突然道:“说起来我昨天还请教了小樱,她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的人天生比较敏感。” 闻言卡卡西一顿,尴尬地咳了两声,有些窘迫地转移话题:“你说你去请教了小樱?” 萤老实乖巧地点点头:“她还说像卡卡西你这么敏感的,确实不多见。” 说着,她叉着腰无奈地摆摆手:“你怎么能敏感到碰都不能碰一下呢?” “……” …… # 12、扫墓 #1 “是萤呀,又来扫墓了吗?” 将祭品摆放整齐的少女回过头去,朝山野老太太回以一笑:“是的!” “年轻一代的孩子估计都没有人记得他了吧,难得你有这份心。”老太太微笑道。 “我来帮您。”萤起身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祭祀物件,利落地帮她张罗。 老太太佝偻着背,和蔼地望着面前勤快麻利的萤,眼角的褶皱舒展了些。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啊,总感觉就在昨天似的。”老太太伸手抚向跟前的墓碑,眼里溢出了悲伤。 来此扫墓的人大多都经历过那些混乱的年代,老太太也不例外,她的两个儿子均在战场上壮烈牺牲。 可那个时代的人,能留下名号的又有几个?大多都随着岁月的流逝化作了无人在意的一抔黄土。 “最近我在想,要是他们还活着的话,我或许可以跟儿媳妇一起吃饭,陪孙子一起玩闹。”来此难免触景伤情,老太太惋惜地说着。 “不过,我大概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以前总觉得活太长不好,现在却担心以后我不在了……谁还能记得他们?” 摆好祭品的萤站起身来,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老太太,不由走上前抱住了她。 老太太身形消瘦,萤不敢用力,生怕将她碰碎,怀抱中的瘦小老太太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令人触目恸心,她的悲伤真真切切,萤不由为之动容。 她轻拍着老人的脊背,承诺道:“请不要担心,山野奶奶,之后我会连着您的份,为健太郎和文次郎哥哥扫墓的,无论是生日,忌日,还是别的什么节日……只要我还能动,我都会来的。”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老人身形一震,不由回抱住萤,口中一直念着感谢,声音早已泣不成声。 萤看向并排的几个墓碑,嘴角弯弯。 他们是为保护村子而牺牲的,她作为被庇护者,有什么理由不去记住他们?相比于他们所做的一切,她能做的是真的太少了。 所以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都会拼命去做的。 …… 中午。 萤照常到了病房,卡卡西见她不似之前那样兴致满满,隐约有心事。 她一如既往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有什么都会写到脸上来。 “今天又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他挑眉问。 他今天本就打算把风之国打听到的最新消息告诉她,那样一来,她必定能喜笑颜开。 萤想了想,还是把早些时候遇到山野奶奶的事跟卡卡西坦白了,同时道出自己的顾虑:“最近几次看她状态都不是很好,我打算之后抽时间去照顾她。” 卡卡西点头,他也见过那位老太太几次,毕竟她儿子们的墓碑就在他父亲边上。 想了想,他便道:“之后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管来找我。” 萤感激地点点头:“卡卡西你人真好。” 卡卡西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所以你今天又去给我老爸扫墓了?” 萤摸着额头,笑了笑:“今天是和朔茂大人初次见面的纪念日哦!” “你要过的纪念日还真多。”卡卡西失笑。 “哦,对了,我还一起祭拜了琳小姐和带土先生。”萤笑着,“看打扫的痕迹,我猜你不久前才去过。” 卡卡西但笑不语。 萤其实没有跟卡卡西那两个英年早逝的同伴相处太久,那时她踉踉跄跄地跟在卡卡西身后,那两人帮助过她。 再后来,就只剩下卡卡西一个人了。 她知道,他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是每次在提及那两位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他身上有十分悲伤的气息。 她垂下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一会,她才抬头看向他:“卡卡西,村子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人。” “我忍不住想,要是以后哪天我死了……总觉得被人遗忘是一件很悲伤寂寞的事。” 似是想起些事,她顿了顿,而后对卡卡西道:“呐,卡卡西,如果我在你之前先死掉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忘记了。” 说完她低下了头。 “……” 卡卡西安静地望着她,将她低垂的眼眸,微抿的唇瓣,和因为不安绞在一起的手指收入眼底。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陪着他度过了最煎熬的那段时光,曾亲眼见过他崩溃的时刻,所以才会如此希望。 但他无法想象她说的那些成真以后的事。 他故作轻松地调侃:“怎么?现在还没结婚,还没有老去,就已经忙着去操心入土以后的事了?你还真忙啊。” 萤则是反驳:“我也不一定老死嘛,万一又爆发了战争,或者我不小心遭遇了什么意外,这都是有可能……” “没可能的。” 卡卡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萤被这猝不及防,略带几分责怪语气的话吓到,她不由看去,就连卡卡西恢复了微笑,抬手朝着她的脑门敲了一下,她吃痛地捂着脑袋,不满地看着他。 卡卡西笑得眉眼弯弯:“不要去想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最适合你的结局,应该是在儿孙的簇拥下,在爱的人身边,面带微笑地离世吧。” 萤本来还不满地摸着额头,听他这么说,当下释怀地笑了:“虽然想象不出来自己脸上皱巴巴的样子,但是我觉得你说的结局很不错诶!” “被儿孙簇拥着,微笑地在爱人怀里合上眼……好像挺浪漫的。” 卡卡西勾唇轻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这向来是他避讳的话题。 之后卡卡西还是把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了她,接到联系的地址萤喜不自胜,如果不是卡卡西躲得快,估计就要被她抱个满怀。 “卡卡西!你真的太棒了!”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卡卡西笑道,望着她喜上眉梢的模样,眉头不禁舒展了些。 “不行,这次真的欠你一个超大的人情了,我得想想怎么报恩才行,礼物已经送了,还能送什么……啊,不行不行,得好好想想!” 听着她的碎碎念,卡卡西有些无奈,正想打断她的思路,像以往那样转移话题,可那头她忽然从椅子上起身。 下一秒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直接撞倒了桌上的水杯,只听见哐当一声,水杯里的水尽数洒向了卡卡西。 她面色骤变,当下手忙脚乱地要去收拾,一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啊……被子都湿了,衣服,衣服有没有事?” 她一心沉浸在愧疚中,当下一把把卡卡西的被子给掀开,作势伸手探向他腰腹的方向。 而卡卡西反应更快,在她那只胡来的手触碰到他之前便已经控制住,他还是需要使些力气才能把她牢牢按住,不然之后因为情况紧急而发生点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就在他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那头她惊呼一声:“天啊,卡卡西你的裤子都湿了!” 说着她便着急忙慌地要把手抽回来:“得马上换上干净的衣服才行,你身体不舒服要是再着凉的话……” “我没事,你冷静一下。”卡卡西无奈地拉着她的手,长年累月干活的人都是有些力气在身上的,他也是费了些功夫才能把她按住的。 萤却认死理,她素来不认同卡卡西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那套行事规则,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把自己勉强成这样。 两人莫名地开始了拉锯战,就在萤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的时候,不料地下多了一滩刚刚撒下来的水渍,她脚下一个没留神踩了上去,顿时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地往前滑去。 而卡卡西见状立刻做出了反应,只是她打滑得太突然,他只能选择稳住她的身体,她最终还是摔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卡卡西看着栽倒在自己腰腹间的萤,无奈地笑了一声。 萤有些窘迫地支起身子,正要道歉,两人身后的房门却被人从外头打开—— 两人皆是一愣,这会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好些人——五代火影纲手,助手静音,第七班代理队长大和,还有卡卡西的两位学生,小樱鸣人。 看清床上两人相当暧昧的姿势后,几乎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鸣人和大和更是指着两人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率先反应过来的小樱清了清嗓子,然后拉着其他人出去,关门前还很礼貌地示意打扰了。 门外的纲手回过神来,表情也略显不自然:“卡卡西那家伙真是的,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静音则是相当兴奋地捧着脸:“看不出来呀,卡卡西桑原来……嘿嘿!” 鸣人也回过味来,跟小樱抱怨卡卡西不老实,前后表里不一。 至于大和则是一行人中最震惊的,震惊到褪了色。 病房内,卡卡西头疼地扶额,连连叹气。 萤却满门心思都在卡卡西那还没有换下去的湿衣服,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误会。 …… # 13、夜半 #1 五分钟后。 纲手等人重新回到病房。萤和卡卡西两人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窘迫,一个用被子将下半身盖得严严实实,若无其事地眯着眼朝众人微笑着,一个站在一边,有些拘谨,却时不时露出担忧神色,频频望向床上的卡卡西。 纲手和静音对视一眼,都发现了萤的不自在,随后扫向床上的卡卡西时,不经意瞥到了被子沾湿的一块深色水渍,两人内心大为震惊,但碍于在场的还有两个不知事的孩子,两人只能隐而不发。 大和在一边实在好奇,但刚刚大家在进门前已经统一了口径,这会不能多问什么实在让他憋得难受。只能瞪大了眼,视线在卡卡西和萤身上来回流转,惹得卡卡西只能干笑着转过了脸。 小樱倒是显得十分坦荡,上前跟萤打起了招呼,随后跟萤介绍起了纲手等人,萤一听说是火影大人亲临,当即慌张上前连连鞠躬道歉,因为紧张,说话还有些结巴: “我,我都听、听说了,一直以来很,很感激您,您对卡卡西的照、照顾,我,他……总之真的很谢谢您!!!” 纲手忍住不去看那片可疑的水渍,审视的目光落在面前朝自己深鞠躬的瘦小身影,望向那张白净秀气的小脸,而后挑眉看向后方的卡卡西,后者则是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了那一道道火热的视线。 纲手素来坦荡,便指着一边鞠躬的萤,问卡卡西:“就是这小姑娘吗?” 卡卡西身形一颤,有些手忙脚乱地摆手,萤在一旁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不太懂卡卡西为什么突然一副被人抓包的慌张样子。 所有人都在场,深知再也躲不掉的卡卡西不得不出来回应:“她是萤,村口豆腐店老板的女儿,在听说我住院后出于朋友情谊来探望……” “朋友”的字眼被咬得重了些,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卡卡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莫名心虚,识人无数的纲手自然听得出来,当下环胸玩味一笑,笑得卡卡西头皮发麻。 而萤忍不住偷偷观察起了跟前气势逼人的纲手,她身边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人,只能说不愧是能够当上火影的人,一看就很了不起。 她每天几乎两点一线,几乎没有怎么关注过村子里的事,像火影这号人物也不是她平时能见到的。虽然消息闭塞,但她还是听说过纲手的一些事迹,也是打从心里佩服这位坚强又强大的女性的。 这时,完全看不懂前面大人之间的博弈的鸣人打断了奇怪的气氛,他心里始终记挂着修行的事情,便凑上去央求卡卡西指导自己。 好不容易得了个台阶下的卡卡西在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身体尚未恢复,训练的事情他实在有心无力,但这个节骨眼他必须一口答应,当下干笑几声,直接应下:“正好我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闻言萤却很是担忧,满是期盼地望向纲手,希望她能劝劝卡卡西:“火影大人,卡卡西的身体真的没关系吗?” 看她真情流露毫不做作的样子,纲手又一次玩味看向卡卡西,后者在萤身后比划着动作,纲手语气和缓,哄道:“只是简单的指导还是允许的,但是剧烈的运动是禁止的。” 纲手特地强调了后半句话,而卡卡西也是楞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面罩下局促的一张苍白的脸悄悄爬上了红色,隐约开始冒起了白烟。 萤眨了眨眼,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虽然担心,但医术高明的火影大人都这么承诺了,她一个门外汉也不好坚持,当下扭过头去,跟卡卡西认真地嘱咐道:“绝对不可以勉强自己哦!” 这会的卡卡西已经无法面对任何人,低着头默默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偏偏说什么都会越描越黑。 日理万机的火影大人亲临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萤没有在病房待多久,很识趣地找了理由提前离开,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凑到卡卡西耳边掩嘴小声地嘱咐道: “等一会一定,一定要记得把湿掉的衣服换掉哦!” 卡卡西这会根本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能尴尬地应下。 可这样的互动在其他人直接变了味,众人望向卡卡西的眼神越发暧昧,卡卡西只觉得煎熬。 走到门边,萤朝卡卡西对起了口型,无声地隔空再次强调了一遍。卡卡西无比庆幸自己戴着面罩,不然此刻的窘态必定一览无遗。 萤走了,轻轻地带上了门。 而门一关,大和立即冲上前,八卦地围着卡卡西问个不停:“卡卡西前辈,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纲手则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被大和摇成了稻草人的卡卡西,又盯着那块水渍,忍不住道:“卡卡西,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是你现在的状态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 “这儿可是医院……”纲手咳了一声,正色道,“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冒失呢?” 静音抱着豚豚在边上眼睛亮得堪比镭射灯:“卡卡西桑!能不能多透露一点儿那位小姐的事情呢?” 卡卡西老师果然是单相思啊。小樱在一边叉腰得意地笑着,就知道观众的目光都是雪亮的,也就当事人自己死不承认。 卡卡西在众人的指责和追问中凌乱了。 …… 回到家的萤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并没有立刻把消息告诉家里人,而是偷偷按照卡卡西提供的地址给兄长那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说明了家里的情况。 两周后,萤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盼来了回信。 这次她提前拆开信件,又反复确认了信里的内容,之后欣喜地把消息告知了家里人。 “那兹哥要回来了!”萤欢喜地宣布道,“这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比半信半疑地拿过萤手里的信件,父亲日达虽然还有气,但这会也忍不住凑过去一探究竟。 那兹的回信很简短,言简意赅地表示了自己近期就会回村交代来龙去脉,让家里人不用担心。 这封信的到来,犹如悬在众人头顶上的巨石彻底落了地,所有人都很开心,哪怕是生了许久闷气的日达,也一把夺过小儿子手里的信,颤抖着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确认,最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看着喜形于色的家人们,萤在一边感动得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那兹从出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年,这些年一直漂泊在外,这下一家人终于是要团聚了! 与此同时,她更加坚定了要好好报答卡卡西的决心,不管怎么说得今后得加倍对他好才行。 …… 另一边。 卡卡西坐在密林之外的长椅上,有些懒散地翻看着手里的书本,不远处鸣人正在进行着为螺旋丸融入属性查克拉的特训,大和则是集中精力地做着应对鸣人九尾查克拉暴走的准备。 那头两人焦头烂额,和卡卡西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小樱提着篮子从密林里走来,卡卡西闻声收起了书本,淡笑着和她打招呼。 小樱走到他身侧,将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扫了一眼那头专注的两人,对卡卡西道:“今天萤姐姐又来送餐食了呢,鸣人的话,吃我最新研制的兵粮丸就好。” 说完撩开盖布,露出里头黑黢黢的一堆丸子。已经被萤养叼了口味的卡卡西下意识皱起了眉,嗅觉极好的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个……鸣人好歹也在长身体的年纪,我看还是……”实在心疼的卡卡西尝试为鸣人发声两句。 小樱不容置喙,插着腰反驳道:“萤姐姐每天花那么多心思给卡卡西老师你补身子,你怎么能辜负她一番好意?” “已经叫上姐姐了……吗?”卡卡西汗颜。 小樱的态度不容拒绝,卡卡西略带歉意地接过花布便当,没有太愧疚地吃起了萤做的美食,绝不敢多看一眼小樱做的兵粮丸。 其实萤的便当是做了几人份的,但是小樱铁了心不让除了他以外的人吃到萤做的料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但每次小樱都会态度强硬地拿萤的良苦用心来反制,卡卡西最后也不再反驳什么了。 谣言已经势不可挡,他只庆幸这些天不用面对萤,也心存侥幸,萤大概率什么也不知道。 这阵子,鸣人的特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萤那边雷打不动地为卡卡西送吃的,只不过涉及到忍者修行,尤其是鸣人身上的不确定性,卡卡西有意低调秘密进行,为的是不让更多人牵涉其中。 如果不是为了让萤放心,原本小樱也不能靠近的。 虽然没有见面,但每次吃着热乎的饭菜,卡卡西都会恍惚,甚至幻视自己仍在医院,萤坐在那把小椅子上同他愉快地话家常的画面。 日子无声无息地过去,心意没有减淡,反而在各种微小的细节里填得满满当当的。 卡卡西已经获得出院的许可,就是身子还未好全,时不时得做个复查,但好在已经能回自己家里休养了,只不过这些天要指点鸣人修行,每天回到家几乎天黑了。 他每晚都会在房子里的小阳台上吹会风。 夜风习习,他习惯性地往某个方向望去—— 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的房间内,窗子被拉开一半,一半的人影透射在窗户上,有一名身姿曼妙的黑发女子正坐在窗台边,吹着凉快的晚风。 他住在稍高一些的楼层里,视野很好,而他的小阳台,恰好是对着萤的房间的,他清楚她的作息,数十年如一日,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入睡前,坐在窗前细细地梳理着那一头又黑又顺,如绸缎般的长发。 或许她对自己身上其他的地方不够上心,但那一头长发她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白天因为工作方便,她会小心,一丝不苟地梳起来,到了夜晚,她都会花上一会的功夫打理那一头秀发。 虽然隔了些距离,但他还是能够看到在月光下,那一头柔顺的秀发散发着如绸缎般的光泽。 他知道,从小开始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头发。 在很久以前,心灵手巧的养母会为她编各种各样的小辫子,那时候她笨拙又固执地追逐着他的身影,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那两根小辫子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就像是小动物的耳朵,看起来毛茸茸的,软软的。 算算时间,她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她家一直都有早睡的习惯,为的是凌晨的时候早起做豆腐,而她从少女时代开始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而她个子娇小,总被戏说是该长个子的时候没有好好睡觉。 他清楚,哪怕养父养母怎么干预,她都会偷偷爬起来帮忙,性格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动。 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卡卡西并没有看到她如预期那般拉上帘子关上灯,而是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里头翻找出来一个包裹。 他视力很好,看得出来那是她相当珍视的东西。就见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伸手撑开了一件衣裙,轻轻荡开,然后走到一边的镜子前,低着头在身上比划起了裙子。 他认识她很多年,却从未见她穿过这条裙子。 记忆里的她,总是穿着那一成不变的深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再系上一条三角白巾,看起来干练麻利的样子。 那裙子一看就不适合劳作。 他偶然撞见过街坊邻居打趣她到了年纪也不拾掇打扮一下,她都会笑着摆摆手,说那些不适合她。 但他知道,她其实也和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一样,喜欢漂亮的东西,只是她认为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如此,她每晚都会面带笑容,极尽耐心地护理着自己的头发,有时还会学着小时候那样偷偷给自己编发,那时候的她眼里闪动着和那些爱美的女孩子一样的光。 接着,他看着她抱着那条裙子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脚步轻盈,裙摆荡开,长发飘扬,如鲜花绽放一般艳丽。 而后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停下脚步捂着脸在原地别扭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裙子给收了起来,步伐依旧轻快欢脱,看得出心情很好了。 连带着卡卡西脸上都不由染上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 隔日,萤一如往日那样起早做豆腐,忙活到天亮,养父日达照例外出送货,她开始打扫店里。 清晨的木叶空气清新,鸟鸣悦耳,行人不多,她熟练地将招牌搬到店外,却意外地在门口见到了多日未打照面的卡卡西。 当即明媚的一张小脸上荡开喜悦的笑:“早上好呀,你怎么来了?” 卡卡西眉眼弯弯:“刚好路过。” “早餐吃了吗?”她笑着问。 “还没有。”卡卡西应道。 “那你等我一会!”说完,她匆匆跑回店里。 再次看她出来,莹白的小脸上染上了两抹劳动后的红晕,她端着一盘丸子,笑着走上前递给他:“现在店里只有这个,不会很甜,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中午的时候我再给你送饭。” 卡卡西笑着捏起一串丸子,漆黑的眼眸没有错过她脸上雀跃的笑意:“怎么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 萤当即点头,笑道:“有这么明显吗?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卡卡西笑着等她自己坦白。 随后见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更甚,欢喜地宣布道:“卡卡西,我好开心,那兹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哦!” 闻言卡卡西身形一顿。 …… # 14、我想要变得更有女人味! #1 卡卡西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串丸子,面上笑容维持着方才的弧度,却没有立刻接话。 萤显然还沉浸在喜悦里,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兀自絮絮叨叨地说着:“叔叔嘴上不说,但昨晚我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听到他在里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呢……”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这下子一家人终于能整整齐齐的了。 “那挺好的。”卡卡西终于开口,嗓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懒懒的,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你盼了这么久,也算是如愿了。” 萤用力点了点头,注意到他没吃多少丸子,想着他还是不太喜欢吃点心,便转身跑回店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塞进他手里:“到中午还有很长时间呢,再吃点吧。” 卡卡西接过布袋,手上是熟悉的粗棉布手感,边角照例折着一个小花结。他掂了掂,里面是几个饭团。 “你自己也记得吃。”他淡淡笑道。 “安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萤冲他摆摆手。 卡卡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听到身后传来她哼歌的声音——轻快的、不成调的,是她心情极好时才会有的那种小调。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些,让那声音在晨风里多飘了一会儿。 …… 回到修行地的时候,鸣人还在跟查克拉较劲,大和则是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 卡卡西找了个树荫坐下,打开布袋,饭团还是温热的,捏得紧实,海苔的香气混着米香扑面而来。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那兹哥”。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总是带一种特别,上扬的尾音,像小孩子念着心爱的玩具。 几乎从认识她开始,这个名字就一直在她嘴边打转。 小时候是“那兹哥今天教我认字了”,稍大一些是“那兹哥说我做的点心好吃”,再后来是“那兹哥要出门远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人好像永远都是她世界里的一个稳定的坐标,而她的生活,她的一切,欢喜、担忧、期盼,几乎都绕着那个坐标打转。 卡卡西把饭团咽下去,又拿起第二个。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在她十七岁那年跑来问他“怎样才能变得更成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天傍晚的霞光很红,落在她脸上像是抹了胭脂。 她满脸期待和豪情壮志地向他宣布自己的决心—— “我想要变得更有女人味!” 对此她解释,是因为偶然间听到隔壁小花跟那兹告白,却被那兹以只把对方当妹妹看待婉拒了。 所以十七岁的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变得成熟,变得有女人味了,她憧憬的人就会爱上她。 那时候他靠在栏杆上低头望着她,他原以为自己在暗部多年,早就锻造出的一颗封闭麻痹的心脏,但见了她那模样,他的心里还是有一股无法言说,微妙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但闷得慌。 他没有告诉她,她那时候的烦恼在他听来有多天真。他也没有告诉她,在她为了另一个人苦恼倾诉的时候,他其实一点也听不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所以他习惯性地收起所有情绪,用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反问道:“这种事你直接去问他比问我要有意义吧?”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笑着摆摆手:“不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等我再成熟一点,等我再变得再好一点……” 再成熟一点。再好一点。 她总是这样。觉得什么东西不够好就去努力,觉得什么目标达不到就拼命追赶。 小时候为了能跟他做朋友,每天堵在学校门口送那些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巴饭团;后来为了报答养父母的恩情,硬是把整个店面的活都扛了下来。 她想嫁给那兹,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逻辑。 因为养父母说过“要是嫁给那兹的话大家就能一直在一起”的戏言,因为邻居们说“那是亲上加亲”,因为她心里始终装着那个念头——只要成为家人,就不会被抛弃。 所以她其实分不清感激和喜欢的区别。 卡卡西把最后一个饭团吃完,仔细地包好布袋的边角,放进忍具包里。他抬眼望向远处正在跟查克拉较劲的鸣人,少年的背影坚毅而执着,汗水浸透了后背,却丝毫没有懈怠的意思。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萤发现自己弄错了,当她发现自己对那兹的感情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她会如何? 他垂下眼,没有再往下想。 …… 下午的时候,见鸣人累得直接瘫在草地上,四肢大张着,喘得像条小狗似的,需要保持高度集中的大和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卡卡西走到两人跟前,拍拍两人的肩膀,弯了弯眼。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休息也是修行的一环。” “卡卡西老师……”鸣人虽然累得不行,仰面朝天,声音虚弱,但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些什么,便问,“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卡卡西眯着眼笑了笑:“没有。” “骗人。”鸣人翻身坐起来,摸着下巴思索着,“你今天明显就不对劲,就是唔,眼神啊,感觉……就是不对!” 有时候卡卡西也很无奈,他身边的直觉生物还真不是一般得多。但毕竟他不是那类生物,所以一直无法理解他们的洞察力。 卡卡西看着紧盯着自己不放的鸣人,竟觉得和萤的身影重合了,过去偶尔会有这样的恍惚时刻,可今日偏偏有些过多了。 卡卡西眉眼笑得弯弯:“所以你现在是想替老师分担烦恼吗?” “那当然!”鸣人拍了拍胸脯,又忽然想起什么,警惕地补充道,“但如果是关于萤姐姐的还是算了。樱酱说了,这事不能问,问了你要不高兴。” 卡卡西沉默了。 算上之前医院的事,这俩孩子彻底是误解了他和萤的关系。他之后解释过几回,他们却总是一副敷衍不在意的态度,摆明了已经不会再相信他任何说辞。 孩子大了,明显比小时候更难糊弄,也更加坚持自己的判断。这让卡卡西有些无奈,他们如今能有这样的成长,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鸣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他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丢掉了跟小樱的约定,满脸诚恳地问:“卡卡西老师,所以你和萤姐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卡卡西没说话。 鸣人见他不答,自顾自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樱酱说是你在单相思,但我感觉不是那么回事。我看萤姐姐对你那么好,应该也是喜欢你的吧?她给你做饭,给你送点心……” “她关心很多人。”卡卡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我想说的是喜欢啦,不是关心。”鸣人反驳道。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天际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她喜欢的事物有很多。” 鸣人歪了歪脑袋,不太懂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这片土地,这个村子,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很喜欢。”卡卡西说,嗓音平缓,像是在描述一个他很司空见惯的事。 “……她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应该特殊对待的。” 一个对生活怀有无比热忱的人,已经足够令人尊敬,执着于喜欢的形式反倒有些庸人自扰。 “她是个很好的人,对谁都很温柔,也很真诚。”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所以一开始才对你们说那些话,也是希望你们能真诚待她。” 鸣人张了张嘴,但看着卡卡西的表情,想说的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卡卡西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怨怼,没有任何不甘,甚至连一丝委屈都没有。 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陈述着,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 “所以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没什么好执着的。”卡卡西收回目光,看向鸣人,眼睛弯成惯常的弧度,“她是什么样的人,跟她相处过的人自然知道。至于其他的……那是她自己的事。” 他停了一下,而后对鸣人阖眼微笑。 “我们也没有资格替她操心不是吗?” 鸣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面罩之下只露出一只微弯的眼睛,但鸣人莫名觉得那眼神和笑容里似乎藏了什么。 他嘟囔道:“你们大人的事真复杂。” 卡卡西眼睛笑得弯弯,没有回答。 …… 傍晚,和鸣人大和吃过晚饭分别后,卡卡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村子里散步消食,有意绕了一段路,走的是商业街的那条道。 这个点街道上行人不多,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准备收摊了。他双手插在兜里,步子散漫,看起来像是在闲逛,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两侧的橱窗。 再过不久,就是萤的生日。 萤几乎没有缺席过他六岁以后的生日,每年她都会送一份她认为十分有意义的礼物给他,哪怕不能见面,她都会提前放在他的门口。 像是他十八岁那年,她特地打听了许多,歪打正着地送了他所谓的成人礼——《亲热天堂》。 可他几乎没有亲手送过她什么,一方面是不知道送什么,另外便是他之前的人生与暗部牵扯太深,不宜与寻常人交往过密,所以那些年他从不与她直接接触。 即便这样她还是想尽了办法给他送这送那的,而他基本上没有给出任何回馈。 之前是无法出面,后来是真的不知怎么送出手。 但是这次不同,因为这是她三十岁的生日。 他仍清楚记得,在他们还能够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岁月里,懵懂不知事的她,大概在邻居那里听说了三十岁不结婚就会孤独终老的谣言,竟然满脸担忧地跑来找他。 那时,她顶着一张稚嫩又肉乎乎的小脸,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紧张又害怕地扯着他的衣角,看到她这样,执行任务后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卡卡西,他们说三十岁不结婚没有自己的家的话会好凄惨地死掉的。”她紧张兮兮地揪紧了他的衣角。 卡卡西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揪了一把她肉肉的小脸颊:“哦?那你这是在担心我三十岁老死吗?” 她摇了摇头,乖巧地眨巴着眼睛,因为被扯了脸颊,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不是的,卡卡西你有朔茂大人呀!” 闻言卡卡西手上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底下的她,她不过六岁,或许又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顾虑。 “呐,呐,卡卡西,等到我三十岁还没有自己的家的话。” 她仰起头来,湿漉漉的眸子像小鹿般灵动:“你可不可以……至少让我在三十岁的时候开心地死掉?” 小时候的她,包括现在,还是时不时会把他当做许愿池。 往事的一幕幕就像走马灯一样,映在了眼前的橱窗上,快速更迭。 虚虚实实,最终融为一体,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视野变得清晰,卡卡西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睁大。 他看到了萤。 她正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隔着玻璃橱窗,正微微踮着脚往里看。她的侧脸被店里透出的暖光照亮,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端详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卡卡西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街道对面的一棵行道树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她。 那是一家售卖脂粉的店铺,而他视力很好,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橱窗里的一盒唇脂上。她看了很久,久到店主都注意到了她,推开店门走出来,笑着问了句什么。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里说着什么,又连连摆手,然后不好意思地鞠了个躬,转身快步离开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进去试试。只是隔着那层玻璃,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像是看够了就已经满足了。 他知道她大概在想什么。 她很少会流露出这样少女姿态,哪怕是最爱美打扮的年纪,她都会克制自己心里的冲动,只敢在夜里偷偷照镜子。 卡卡西站在树后,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个闷了一整天的地方又堵了一下。 他认识她快二十多年了。 这些年里,她穿过和服、围裙,都是方便劳作的朴素衣物,一年四季都是深色系,而且素面朝天,从不施脂粉。 别人问起来她总是说这些东西不适合她,又或者是店里忙没时间。 她会这样反常,也只能是因为那兹要回来了。 …… # 15、夜半无人时 #1 从浴室出来的卡卡西身上还带着湿气,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他一边擦拭着湿发,径直走到了床边,翻开床头的旧抽屉,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护身符,布料已经发白,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依然被仔细地收着。 那是他二十岁那年,萤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她刚接手店里的生意不久,整个人忙得团团转,但还是在那个日子之前跑遍了村子里的神社,就为了求这么一枚护身符。 此外,她还亲手缝了一个小布袋装进去,从整齐紧密的针脚能看得出她的针线活很好。 她递给他时还有些犹豫:“我不知道你们忍者信不信这个……但我想着,总归是要有点保平安的东西才能让人心安。” 他没有告诉她,那枚护身符他随身带了整整十年。如果不是后来一次任务中袋子破了线,他大概还会一直带下去。 他把护身符放回盒子里,妥善地合上盖子。 距离她的生日还有五天。 准确来说,没有人知晓她具体出生的日子,毕竟村子里的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的父母已经离世,而收养她的养父母希望她能心怀感恩,便把朔茂解救她的那天定为她的生日。 他也是偶然知晓的。 但他从来没送过她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些年也就在那天路过她店门口的时候,随口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看着她露出那种受宠若惊的表情,笑着邀请他晚上一起聚餐。 往年都是如此,他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每次只要想起来,只需要回头,总能看到她在那里笑着忙碌。 但今年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 他习惯性走到阳台,像一直以来那样往下看去,不意外地看到窗边梳发的长发女子。 她动作轻缓,柔和皎洁的月光像洒在了她长发上的银色闪片,一闪一闪,美不胜收。 她还是和以往那样做着同样的事,只是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清晰。 就连动作也更加轻快,带着一丝丝难掩的小雀跃。 梳好发后,她端起小镜子小心地照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太寡淡了些,她微微低头,用手摸了摸嘴唇,最后把镜子收了起来。 就连再最爱美的年纪她都没这样焦虑过,小女孩的心思简直一览无遗。 …… 隔日一早,天还未亮。 萤照常起早,刚拉开帘子,就见窗台边框上挂着一个暗色小布袋,不是她眼尖根本不会注意到。 带着疑惑,她踮起脚努力够了够,指尖仅能触碰到一角,随着她的动作布袋在空中轻轻摇晃,最后她一鼓作气跳了一下,然后一把扯下了小袋子。 布袋子是很常见的样式,她掂了掂,东西不大,但份量不小还有些硌手。 拆开绳子,她拉开袋口,然后取出了一个白色贝壳样式的物件。 她愣了愣,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她昨日傍晚的时候在商业街看中的唇脂,她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探身往窗外看去。 凌晨的时间,村子这个时候除了需要早起的商户和固定巡逻的忍者,街上空荡荡的,别说人影,亮灯的都没几个。 她退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端详着那仅有一节手指大小的小物件,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用过这样精致可爱的东西,她甚至连怎么打开都不清楚。 她有些笨拙,捣鼓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找到了隐藏金属卡扣,便轻轻按了按,看着珠白的贝壳盖子缓缓弹开,她竟有些紧张了。 接着她看到了之前在橱窗里展示的一模一样的红色唇脂。 果然是她看中的那个! 她心下一紧,又一次探出身去看看窗外,依旧什么也没有。 万籁俱寂,她一颗心砰砰跳。 她看着那抹娇艳的红色,和她路过花店时看到的那种她认不出来的红花一样艳丽,热烈,灿烂,别的花也不是没有特色,但就是差点意思。 还是少女时期的她也曾幻想过不一样的自己,她想象过长大以后的自己,穿着最时髦的裙子,头发蓬松柔软,脸上擦着艳丽的脂粉,点着红唇,看起来又成熟又有气质。 她在窗前坐了下来,慎重地拿过镜子,已经迫不及待要试一试那红色的唇脂。 可在伸手的时候,她瞥见了镜子里那素净的一张脸,手上动作霎时顿住,面上神情有些僵硬。 她真的适合吗? 这么漂亮的东西,在她的脸上也会漂亮吗? 此时此刻的她,有一种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的心虚感,她知道不适合的东西不能勉强的。 她盯着那抹红,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尝试。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养父日达的呼喊,她一个激灵,吓得合上盖子,又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起来,然后扯过一旁的头巾和围裙系上。 下楼前她扫了一眼镜子里寡淡到有些无趣的自己,她扯了扯头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漂亮的东西……在不合适的地方,应该会变得黯淡无光的。 …… 中午。 萤忙完店里的事,照旧做好饭去给卡卡西送餐。 到了和小樱碰头的地方,这次小樱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是个皮肤苍白,身形纤瘦的俊秀少年。 “这位是新加入我们第七班的伙伴,佐井。”小樱熟稔地跟她介绍起来。 觉察到少年的视线,萤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你好呀,吃过饭了吗?我今天做了很多哦。” 佐井似乎并不擅长应付如此热心的人,显得有些局促,但他还是盯着那张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的关切笑脸。 之前听鸣人小樱常提起这位,他有意去调查了一番,对她和卡卡西的关系也有所了解。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最近在书里看到的内容。 一旁因为佐井直勾勾盯着人看,而觉得有些冒犯的小樱正打算说点什么,佐井却冷不丁开口说道: “所以萤小姐和卡卡西老师是地下情人吗?” “!” 一瞬的时间,小樱大脑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她被炸得措手不及,整个人蒙在了原地。 而萤也愣了愣,她在认真思考“地下情人”是什么意思。 情人她是理解的,地下情人是年轻人之间流行的什么新型用语吗? 佐井看她露出疑惑的神情,便想要解释,小樱也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当下一个绞杀把佐井连拉带拽地拖到了一边,然后疯狂做思想工作。 她深知卡卡西和萤之间是卡卡西单向暗恋的关系,这时候如果贸然捅破这层关系的话,一定会酿成大祸的。 隔了一会,被小樱强制关机加洗脑(威逼利诱)的佐井头顶着一个大包微笑着回来了,然后笑着跟萤说道:“原来萤小姐和卡卡西老师是多年的密友,有空的话方便让我了解一下两位之间的故事吗?” 萤自然欣然答应。一边却忍不住在心里想,果然自己年纪大了和现在的孩子已经有这么深的代沟了。 所以地下情人和朋友究竟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她不理解。 一旁的小樱暂时松了口气。 某种程度来说,情商为零的佐井的存在要比意外性拉满的鸣人危险多了。 “这个,就麻烦你帮我带给卡卡西吧。”萤把便当递给小樱。 小樱接过东西,见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关心道:“是有什么话要我转告卡卡西老师吗?” 萤连忙摇头。 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盒唇脂的事。起初她以为是家里人给她送的惊喜,却都被否认了。 除了家人,她身边几乎不会有人送礼物给她,而且还是送的这么特殊的东西。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卡卡西送的概率比较大。 但除了那天早上,她之后都没再见过他了,如果真的是他送的话,怎么会刚好送得那么巧? 她知道卡卡西很厉害,但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至于到无所不知到这个地步。 她百思不得其解。 看她纠结的样子,小樱看了看在一旁微笑的佐井,便把萤拉到一边小声询问:“我看萤姐姐很苦恼的样子,如果是跟卡卡西老师有关的话,没准我能帮上忙。” 萤被她的热心感动,犹豫了一会,还是把事情经过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 毕竟除了卡卡西,她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了。 听了萤的描述,小樱都快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了,她一双眼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你是说,卡卡西老师送你口红了吗?确定不是别的什么?” 萤点点头:“我确实收到了一直想要的唇脂,可我不太确定是卡卡西送的,但我问了家里人都说没有,所以实在想不出谁会送礼物给我。”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比如生日什么的。”小樱问道。 萤摇头:“虽然我的生日确实快到了,但并不是今天。” “那就奇怪了,卡卡西老师也不是会莫名其妙就做出这种事的人。”小樱如是道。 萤也十分认可地点点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虽然喜欢默默做一些事,但偷偷送我唇脂的事……还是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的。” 说着,她不禁问:“昨天……不,他最近有没有去商业街那边?” 小樱回忆了一番,然后摇头:“他应该从早到晚都在这边才对。” 所以真的不是卡卡西吗?萤长叹了口气,她是彻底没有思路了。 小樱看她苦恼的样子,脑子灵光一闪,笑道:“那干脆就当做是卡卡西老师送的吧,我猜他这么做应该是有自己的用意的。” 萤却不理解:“他明明可以当面给我的呀。” 小樱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我猜卡卡西老师没准是不好意思了,又或者是想给你个惊喜什么的。” 以卡卡西有些别扭又有些顽皮的性格,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 萤愣了愣,觉得小樱说得很有道理。 她知道,卡卡西看着为人诚实可靠,但私底下还是有些调皮的,而且平时也会开一些玩笑逗逗人。 小樱觉得气氛已经到这,不说点什么有些过不去,当下拉着萤的手,顺势说下去:“萤姐姐,你难道就不好奇卡卡西老师为什么突然送你口红呢?” 萤连连点头:“我也很好奇!” “要不然找个合适的时间问一问?”小樱提议道。 萤想了想,才道:“可我觉得他不会说实话,以他的性格没准会说是日行一善,或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送的。” “……” 小樱已经能幻视卡卡西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岔开话题的场面了。 她忍不住看向一脸坦然的萤,心里不由感叹真不愧是青梅竹马。 “卡卡西那家伙,真是的。”萤叉着腰无奈道。 小樱却笑得开怀:“不管是不是卡卡西老师送的,这个礼物难道萤姐姐不喜欢吗?” 萤怔了怔,而后失笑:“我很喜欢。” “萤姐姐和卡卡西老师之间的默契,还真是让人羡慕。” 小樱欣慰地叉腰笑道。 “偶尔制造点小惊喜什么的,还真浪漫,没想到卡卡西老师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啊。” 不知为何,萤觉得自己的心脏因为这么几句话蓦地砰砰砰跳快了些。 不过她还是想在以后当面问问卡卡西。 她正打算拜托小樱替自己转达,还未开口,一阵疾风扫过,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现至几人身前。 “大和……队长?”小樱有些意外,可一看到大和严峻的神色,不由皱眉,下意识看了眼一旁不明状况的萤。 她第一时间想起先前卡卡西的嘱托,当下对萤道:“抱歉,萤姐姐,我们这边暂时有别的安排,今天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去找你好吗?” 萤只是扫了一眼明显神色凝重的大和,没有追问,点点头,把便当交给小樱后便离开了。 小樱看着沉默的大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和面色一滞,张了张口,嗓子却堵住了。他沉下脸,而后径直朝森林深处赶去:“跟我来吧,有……紧急的事要说。” 后头的小樱没有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 …… 下雨了。 回店途中的萤赶上了一场意料之外的雨。 前不久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层厚重的灰。空气中饱满的湿气粘腻沉重,让人莫名烦闷。 雨从一开始的淅淅沥沥,到后来的瓢泼,没有太多过度,一切都来得很突然。 她狼狈地奔走于雨幕之中,身上很快被打湿,沉重的雨水打在背上生疼。 她回到店里时,已然全身湿透,像只刚被打捞上岸的落水小狗。 养父日达见她如此,连忙催促她上楼收拾,萤连连点头,来不及擦拭便匆匆上了楼。 横竖已经湿了个彻底,她索性洗了个澡,擦拭着湿发回到房间时,她坐在镜子前,莫名想起了那盒被她匆匆收起来的唇脂。 她拉开柜子,又一次把那精致的贝壳小盒拿了起来。手心里略沉,莫名有些发烫。 回忆着早些时候摸索出来的方法,她轻轻打开盖子,娇艳的红色再次出现在面前。 她略微抬眸,镜子里的她披散着半干的长发,小脸上泛着热水浴后的红晕,她摸了摸浅淡的嘴唇。 迟疑了一会,她最终仍是伸出尾指,轻轻点了点红色,再轻碾于微凉柔软的唇瓣上。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镜子里蓦然多了抹娇艳欲滴的红色。 她的脸颊似乎也被红色晕开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些娇柔和妩媚。 原来,她擦了红唇的样子……长这样啊。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炸响一声惊雷,她被炸得措手不及,脑袋和耳里顿时嗡嗡作响。 她不由担忧地看向窗外的天空,眉心禁不住皱了起来。 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有没有好好找个地方避雨呢? 真让人担心。 …… # 16、家! #1 “卡卡西!” “卡卡西!” “到底……” 冰冷的闪电将一室漆黑打亮,露出少年惨白的面色和惶恐空洞的眼神,那只奇异的红色眼眸如被血浸染过般瘆人。 这还是萤头一遭看卡卡西露出这样惊慌失措又恐惧绝望的表情,向来被人冠以绝伦天才之名的骄傲少年,就像被人夺舍了灵魂的傀儡,眼前的一切刺痛了她的眼睛,令她禁不住倒吸口气。 只见两行痛苦的清泪从他那泛红的眼角滑落。他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呼唤,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双手,似乎上头沾了什么无法洗净的污渍。 可她什么也没看到。 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心下一惊,忍不住伸手拉着他的手,想要阻止他几乎自虐一般的行径。 她低头一看,那双被她夸过无数次修长又灵活的手已经被搓得伤痕累累,指节和皮肤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他的力气很大,她几乎无法撼动,看他几乎疯狂,她心一横,使出浑身力气,将他的手从水龙头里扯了回来,怕他胡来,她将他的手抱在了怀里,紧紧禁锢了起来。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他却忽然像是触电一般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 此时时刻,卡卡西的脑海中闪过某些片段,同伴临死前痛苦又绝望的每一个微小动作和表情,都通过那双挚友的写轮眼清晰又深刻地被记录了下来,就像一个永远都在重播的幻灯片,清晰真实地映在他的眼前,仿佛诅咒一般。 十二岁的少女,怀中柔软又温暖,他冰冷刺痛的双手却感觉被火炙烤着,他蓦地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就像是窒息之人吸入了一口冷气,他整个人都紧绷着。 萤则是因为他没有控制又突然的力道而重心不稳地往后摔去,一屁股跌坐在了木质地板上,她怔怔地抬起头来,只觉得眼前之人无比陌生,他绝望的眼神,和痛苦的情绪令她止不住颤抖。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应该怎么做? “拜托了……别管我了。”他稚嫩的嗓音支离破碎,带着无助卑微的哀求。 他的话如一记重锤击中她慌乱的心,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她挣扎着起身,将他颤抖的身躯牢牢抱进怀里,哪怕她长得又矮又瘦,她仍努力想要把心中的安定通过这样的接触传递给他。 “没事的,卡卡西,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我会一直,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的……”她坚定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 那一瞬,摇摆不定的灵魂似乎被轻轻触动。 少年的瞳眸渐渐恢复了温度,他冰冷僵硬的身躯,因为她热烈的体温渐渐缓和了下来。 歇斯底里后的空虚和麻木蚕食着他残存的理智,他脱了力地靠在她怀里,而她哪怕力气和个子都不如他,她仍像棵坚韧的小树拼了命地支撑着他。 他的脑袋从她肩上轻轻滑落,她顺势抱紧了他,耳畔是她蓬勃有力的心跳,像个小鼓槌在轻轻敲击着他的耳骨膜和颤抖的灵魂,一下又一下,规律且有力。 那是何等鲜活又热烈的生命力。 明明是那样瘦弱的身体,却在此刻让他感受到了迸发出的生命的力量,他的意识和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最为温柔的安抚。 活着,还活着……吗? 他已经分不清现实。 “如果觉得难过的话,无论何时,身处何地,我都会耐心倾听的,我……”她垂下眸子,嗓音清和,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我会努力守护你的,卡卡西。” 轰! 闪电熄灭,室内再度被黑暗侵袭,直至下一次闪电亮起,巨雷惊响,映出少女坐在地上的单薄身影,怀中的清瘦少年已经紧闭双眼,身躯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轻轻颤动。 …… 萤是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的。 她茫然地看看四周,才想起来自己在看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意外地摸到了一片湿意。 大概是因为不久前小樱来店里说到阿斯玛牺牲的事情,让她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情来,这些天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卡卡西,心神不定,竟让她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事情,以至于现在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那时一心想要安抚他,并不知晓他为何会陷入那样悲伤和痛苦之中。 也是后来她去偷偷打听,才知道他的两位伙伴牺牲的事情。而大家都说,曾经傲慢不可一世的天才,竟毫无人性,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同伴。 每每想起那时他破碎的表情,她都无法释怀。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相信卡卡西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因为她亲眼见过他在和伙伴相处时的模样,那是无法伪装出来的温柔和善良,她相信他是爱着同伴的。 正是这样温柔的他,如今又面临着同伴的牺牲,他是否也会同她一样想到曾经年少发生的那些事情呢? 店外头大雨倾盆而下,雨幕中行人的身影都模糊了。她撑着脑袋,心情有些烦闷。 距离上次早上和卡卡西分别,已经过去了快一周的时间。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 阿斯玛的葬礼上,所有人都身穿沉重的黑衣,站在冰冷的墓碑前,这场大雨如同无尽的悲伤倾泻而出。 阿斯玛班的三个孩子如青松般伫立在石碑前,心中的念头越发坚定。而站在一旁的卡卡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很清楚,这一噩耗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孩子来说,是何等的打击。 葬礼结束,前来吊唁的忍者们纷纷离去,卡卡西在墓碑前又站了一会,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的几座熟悉墓碑上。 大雨滂沱,打湿了他的白发和衣物,露在面罩之外的黑色眼眸中浮动着道不明的晦涩情绪。 又站了一会,他才迈动有些沉重的步伐向陵园外走去。 细密的雨丝拉开一张厚重的雨幕,耳边是杂乱的沙沙雨声,随着他的步伐,更加清脆的雨水击打声持续传来,看清了眼前之人是谁后,卡卡西蓦地停下脚步。 他没想过她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暗色的雨伞向他匀速靠近,然后他耳边的杂乱雨声和打在他身上的雨水都停止了。 他微微低头,对上了一张白净的小脸和总是包容一切的温和笑容。雨珠顺着发尾跌落,卡卡西有意和她站开一些距离,不忍自己一身湿气影响到她。 可她却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向前高高举起伞,努力为他撑开一片没有烦扰的小世界。 “怎么突然来了?”卡卡西问。 “好久没看到你,我有点担心。”所以她来了。 卡卡西习惯性收起所有情绪,眯了眯眼:“如你所见,我一切都好。” 她却摇了摇头:“你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 卡卡西眯眼微笑,不说话。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巾来,主动替他擦了擦脸,卡卡西没有躲开,反而一把握住她的手,萤才惊觉他的手竟然这样冰凉。 他没有一直握着,而是自然地把手巾接了过来,自己擦起了脸,手巾上还留有她的体温和气味,让他觉得有些烫人,擦过的地方也麻麻的。 “这个点不用看店吗?”卡卡西风淡云轻地问着。 “最近下雨也没有什么生意,就偷偷跑出来了。”她说话时模样有些俏皮,卡卡西忍俊不禁。 “啊,暂时不说这些,你身上都湿了,身体也没有好全,不能着凉。”说着她努力举着伞往他身边靠,皱着眉严肃道,“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两人有一定的身高差,卡卡西高出她不少,她光是为了撑伞都耗费不少力气,卡卡西当下把手巾收入口袋,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伞。 她轻呼口气,偏头看他:“走吧。” 看她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卡卡西失笑地摇了摇头。 伞并不算大,两个人一起撑稍微有些勉强,卡卡西身上已经湿透,也不在乎多淋一会,但她却总是盯着他另一边的肩膀,看到他有偷偷倾斜过来的倾向便会出声喝止。 卡卡西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她越靠越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水汽太过饱和,湿意竟夹带着她身上的热气和淡淡的气味,让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面罩湿透之后,似乎把气味留得更久了。 她丝毫未觉,一心都在指挥他前进。 走了好一会,两人于一幢带庭院的旧宅前驻足。 卡卡西有些不解地看向身侧之人,心下漏跳一拍,好在有面罩掩饰,可一撞上她满心实意的笑容,他的黑眸中不免浮现一丝慌乱。 她并没有察觉,只是笑着说道:“我想你应该也很久没有回来这边了吧?” 卡卡西不语。 这是他少年时期以前和父亲一同居住过的房子。 自从进入暗部后他便搬出来独居了,这些年他偶尔会回来,也不必担心屋子的情况,他知道她会定期过来打扫,每次都能看到打扫过的痕迹,这间屋子哪怕无人居住但总是一尘不染。 他收起多余的情绪,故作若无其事:“怎么突然来这边?” “因为这里是你的家啊。”她满脸坦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我想,能让一个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也就只有‘家’了吧?” 卡卡西怔了怔,露在外头的黑眸轻轻颤了颤,倒映着少女坦率的笑容。 “卡卡西,在你的家里,你可以做任何事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什么都可以的哦!而且,我也会陪着你的!” 她仰着头说话时,面上神采飞扬,眼里似乎能包容森罗万象,嘴角的笑容却让人无比安心。 她的脑回路有时候让人跟不上,但熟悉她的卡卡西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失笑。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想到她说到家的时候,眼中的雀跃毫不掩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