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娘娘万福金安》 1. 选秀 “灵魂抢夺成功,开启传送。” “警报警报,系统被星球意识发现,警报警报系统遭到星球意识攻击,启动紧急装置,启动失败,呯——” 烟花炸开,裏协着的数十个光团纷纷四散,一抹蓝色浸出,光团被蓝色能量罩住,轻柔带回蓝星,只一个光团不甚落入开启的通道中。 蓝色能量轻柔一挥,炸开的花火全融入小光团中,又是一抓一个正在闲逛的虚影,连着一部分蓝色能量也给抛进光团中,只眨眼间,光团消失进黑色的漩涡中。 “你是哪家的秀女,拿这么烫的茶水浇在我身上,想作死吗!” “对不住,对不住。” “问你呢,你是哪家的?” “我,我叫安陵容,家父,家父是……” “难道你连自己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口吗?” “家父松阳县丞安比槐。” “哼,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何苦把脸丢到宫里。” “陵容初来宫中,一时惶恐才失手将茶水洒在姐姐的身上,并非存心,还望姐姐原谅陵容无心之失。” “即便让你面圣也不会被留用的,有什么可惶恐的,能让你进紫禁城,已经是你几辈子的福分了,还敢痴心妄想。” “姐姐若是生气,妹妹赔姐姐一身衣裳就是了。” “呵呵,赔?” “今日之事是陵容的错,还请姐姐息怒。” “这件事要作罢也可……” “嘀嘀嘀……” “好吵,闭嘴。” 声音虽不大,却因着离争吵源的二人近,夏冬春被莫名的一震也停下说了一半的话。不爽的看过去,一看到人登时局促。 “表姐。” 白藏按了下跳动的额角,头太痛了,各种记忆耳边还有嘀嘀声,加夏冬春的大嗓门,头又痛又烦。 “皇宫内大声喧哗,也不怕惊了宫中的贵人,不怕被问责。” “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夏冬春不愤的指着安陵容,“是她用茶水泼了我,我这身衣裳,可是专门找了苏州绣娘,就是为了这次的选秀,现在全被被毁了。” 白藏头还疼着,听不得这大嗓门。 “我瞧见了安秀女是无意,也和你道歉了,人你也嘲讽了,同为待选秀女身份,你还真想让人下跪道歉。” “可是……” 白藏打断她,“阅选在即谨言慎行,赶紧换衣裳去莫失仪了。” 夏冬春还想再说,白藏一个眼刀过去。 “快去。” 一向怕这个严肃表姐的夏冬春,拽了拽帕子,对着安陵容非常不爽的哼了声,才和引路的小宫女去换衣服。 夏冬春走后,安陵容略犹豫神色惴惴走近。 “多谢这位格格。” 白藏被这句格格给雷得不轻。 “我叫白藏。” 说完她终于想起甄嬛传第一集发生的事,走到海棠树前,也不管能不能摘花,直接伸手掐了一朵,来到安陵容身前,也不管安陵容的意愿就给人插上了。 “妹妹虽貌美,但打扮的有些略俭朴了,如今簪上这朵秋海棠,正趁妹妹如花容颜。 安陵容有些无措的摸摸鬓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嬷嬷声音传来。 “纳兰秀女怎么还在这,马上就是满军镶红旗的阅选了,快快随奴才来。” 白藏的脑袋还痛着,闻言对安陵容点了下头,才与嬷嬷离开。 五人一排,白藏排在末位强忍着心悸和头痛。 「安陵容哎,这就是那个励志的小镇做题家,身为一样的小镇做题家,就顺手帮的一把吧,省得再与甄嬛纠缠最后失了本心,惨死宫中。不过居然穿越了,还穿到来选秀的秀女身上,等等我这是强占了别人身体?」 刚思及此脑中又一次炸开,纷杂的记忆泉涌而来。 这还没完那边脑中,又开始嘀嘀嘀个不停。 “系…统,遭遇…损…损…坏,能量…回…收……嘀——无…法…收…回,嘭——” 白藏眼前一白,再眨眼凭空看到好多字。 “各位秀女,随奴才来。” 白藏闻声看去,眼前全是闪着光的字,根本看不到路,下意识伸手挥挥。 “嘀嘀嘀……” 一手下去又是嘀嘀声,好在这回只持续了几秒钟,所有字都变成白光飞进白藏身体中。 啥玩意,就往她身里钻。 “这位格格,快些跟上。” 发现掉队了,白藏加快步子跟上,因着不习惯花盆底,还差点崴了脚。 定了定神,白藏跟着人一路向前,整理着记忆。 她现在的身份,是满镶红旗纳兰常安之女,也叫白藏,就这冷门的名字,没成想在平行世界到是遇到重名了。 啊!她不会就是因着名字一样,才到了这副身子里的吧。 现在是什么情况,安陵容,安陵容……不会是甄嬛传吧。 又整理了下脑中的记忆。 新帝登基,改年号雍正,今年是雍正元年。 这,真是剧版甄嬛传?! 不是吧,雍正帝是大胖橘!!! 也不是说丑,反而那张脸一看就是正剧的脸,只是她心中的四爷是赵鸿飞,不是四大爷啊。 最重要的是甄嬛传那么火,但她愣是没看过,因为她只喜欢看喜剧,不喜欢看宫斗宅斗,还有一些比较严肃的剧,总觉得看得累得慌。 不过因为甄嬛传的大火,小视频总是能刷到一些切片,但这些切片零零碎碎的,剧情主线倒是知道,但里面发生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儿,就不太清楚了。 就记得什么熹妃回宫,我是钮钴禄谁谁的这个梗了。 不过两秒后她又放心了,不慌。 安陵容,那就是第一次选秀,第一次进宫的秀女,满州旗的秀女是谁来着,对了,富察氏。 妥了,随大溜就好。 她这边暗暗放心,却没想到脑中又听到嘀嘀声。 “系统主意识崩散,启动紧急方案,启动成功,随机绑定智慧意识,绑定成功,世界本源能量不足,关闭部分功能。” 机械音停止,白藏一惊双眼微睁。 瞧着凭空出现的光屏,余光看向周围,发现没有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但她也不敢动,因为已经在阅选的地了,白藏正跟着秀女不甚熟练的行着礼。 一旁的太监从左到右开始唱着名。 而上首的皇帝拉着一张脸,不耐烦的捻着珠子。刚刚登基事务繁忙,本就不乐意选秀,再加上天气炎热,心中更是烦躁的不行。 当太监唱到白藏时,因为这个不多见的名字,才浅浅撩起眼皮,眼神落在白藏身上。 一身绣着兰花的天水碧旗装,走动间花枝隐现,凭添一份清爽飘逸,让胤禛这个小资人士颇为欣赏。 心中烦躁尽消,甚至还有了丝清凉之感,越看越让人舒服,不只是精神上的,连身 体上好似也轻快不少。 胤禛在安静打量,而白藏鼻尖汗都快出来了。 刚刚上前两步,直接碰触到光屏上的选项按钮,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脑海中就提醒已生效。 生效?生效个什么东西,你倒是详细说说呀。 “抬起头来。”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微微垂下眼帘。 胤禛看到人后心中满意,容貌秀丽温婉,观之可亲,玉容素净,皓腕凝霜赛雪,眉目虽非绝色,却因肌肤莹白如玉,更显清雅。 配上那身兰花天水碧的衣裳,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散发着淡淡的诗意柔情。 这一身的气质加上这面容,不会艳压旁人,却也不会叫人忽视,亦不会被压下去。 “你名字取自哪二字?” 脑中浮出记忆,张口就道:“回皇上,臣女名字取自,《五郊乐章·白帝商音》。” “白藏应节,天高气清。岁功既阜,庶类收成。”胤禛念完这首诗笑着点评,“如今已是七月,再过两月,又该是一年丰收之时了,好名字,留牌子。” 皇帝一直不留人,太后已经有些不满了,闻此终于有了笑模样。 “不错,这白藏确实是个好名字。” 两大boss都一脸微笑。 唱名太监立马高声喧读,“镶红旗纳兰常安之女白藏,赐香囊留牌子。” 「我去……什么情况?」 不及她多想,身体的潜意识反应就开始谢恩。 “臣女谢皇上太后恩典,愿皇上龙体康健,太后福寿绵长,岁岁无忧,国泰民安。” “皇帝,这倒是个有心的。”太后道。 胤禛也是跟着点头,“常安的家教不错。” 而白藏正在惊讶,这么文绉绉的话,居然出自她口?! 不对,这身体的主人应该还在! 刚这么想着,香囊托盘递过来时,手也自动将身上的牌子解下,放进托盘中拿了个香囊。 又是一轮的谢恩,这才退下。 白藏这下可以肯定了,这个纳兰白藏应该还在身体中。 所以她现在的状态是一体双魂,两个灵魂,会不同的时候冒出来占据主导? 正思索间,本就不甚熟悉的花盆底,一个没走稳崴了,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好在这时有人英雄救美,不对是英雌救美,被一个俏丽的小姑娘抚住。 “这位姐姐没事吧?” 白藏晃了这一下,有些慌的拍了下胸口,这要是摔了,那她的人生也就到这儿了。 “没事没事,多谢这位妹妹。一朝入选太过高兴,一时没注意崴了脚,多谢妹妹扶这一把,不然可要出丑了。” 白藏说着还福了一礼,以示感谢。 那俏丽的秀女赶忙扶住人,“姐姐哪需这般,这可折煞我了,我不过就是顺手一扶,哪需如此大礼。” “要的要的,我名纳兰白藏,不知妹妹名讳。” “我名孙妙清,姐姐唤我妙清即可。”孙妙清俏皮的笑笑。 孙妙清?! 巧了她当年就是看到孙妙青被大胖橘说,殿前失仪永不许选秀就没再看,说实话,她神烦这种剧情。 想到这里白藏有些同情,眼前这个俏丽的女孩了。就这么平白无故因为家族给躺枪了,这可真是不幸。 既然你顺手帮了我一把,那我也就顺手帮你一把吧。 2. 「乌鸦嘴」安陵容 正巧这会儿这群汉军旗秀女,在点名数人。 “白藏姐姐我该过去了,待阅选后在一同聊天。” 白藏却是笑着拉住人上前一步,轻笑着低声道:“一会阅选时,可能会用茶水和猫,来试探秀女稳不稳重,妙清妹妹一会儿可要稳住,莫要被吓着,在殿前失仪,这事可是会触怒圣颜的。” 快速又小声的把这话说完后,白藏动作轻柔的给孙妙清整了下发簪。 “妹妹发簪歪了,我给正一下。” 孙妙青有些惊吓,但更多的是感激,对白藏轻轻一福。 “多谢白藏姐姐。” “表姐。”夏冬春欢快的声音传来。 白藏转身的功夫,夏冬春已经到了近前,眼神挑剔的打量着孙妙青。 “表姐,你怎么不来寻我,倒和这位秀女聊了起来。” 呃…… 又是一个炮灰,这干嘛呢,怎么炮灰都集在她身边了? “刚出来没看到你,我刚才脚崴了,多亏妙清妹妹扶了我一把,不然可就要出丑了。” “原来是这样。”夏冬春的态度好了点,“多谢这位妙清姐姐了,我叫夏冬春家父是包衣佐领夏威。” “夏姐姐好,我叫孙妙青,家兄乃是苏州织造。” 孙妙青刚介绍完,那边就开始叫人了,白藏抽出胳膊轻轻推着夏冬春。 “快过去准备吧,一会儿要谨言慎行,莫要殿前失仪。” “我知道了表姐,等我阅选完咱们一起回去。” “我有些中了暑气,就不等你了,等回去咱们家中聊。” “中暑啦,表姐严不严重?难不难受?” “还好还能撑住,一会可别这么大嗓门冒冒失失的,快去排队。”白藏又摧了一遍。 “那我先过去了,表姐你先回去歇着。” 见白藏点头后,夏冬春才笑着朝一边的孙妙青道:“这位妙清妹妹,咱们过去吧。” “好。”孙妙清对白藏领首,“白藏姐姐我们先过去了,你保重身子。” “多谢,你们也是,一定要端庄稳重,莫要殿前失仪。” 二人均点头应下这才过去排队,白藏看着他们二人去排队。 目光寻摸间着安陵容,见那朵海棠还在,便笑了笑。 收回心思,白藏皱着眉头,这乱的,谁家刚穿越有她忙。 等出了宫门,各家等候的人都在翘首以盼。 “小妹这里。” 白藏恍惚抬起头,看到人时,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又出来了。 “大哥。” 纳兰琇瞧见小妹眼眶泛红,这是被欺负了?还是落选了?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小妹先随我上车回家。” 白藏点头,心中悲伤不由自己,强忍着才没流出泪来。 等白藏被扶上马车看不到人,这股情绪才慢慢平静。 白藏扶着自己的胸口,这位小姐是真的没走啊。 那她这是抢了人家的身子了,不行得想办法离开这个身子,这么不道德的事,她可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小丫头递来凉茶,“格格喝杯凉茶降降暑。” 白藏接过喝下,可算是舒服了点。 到底是哪个老登,提议七月选秀的,这给她热的。 等回了府,府内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看到大门前等待的家人时,身体那股言不由衷的感觉又来了。 “阿玛额娘,二哥三弟。” “姐姐恭喜你。”纳兰琦小跑着上前恭贺。 白藏已经推断出这位小姐并未离开,索性放松心神,由着这股情感来支配着这个身体。 果然接下来,白藏就像一个观影者,看着这一家子人在说话。 只不过才说自己已入选,以后就要见不到他们时,白藏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这个身体中飘出来。 纳兰白藏眼中悲伤更盛,站起身走到母亲身前捅住她。 “额娘阿玛,大哥二哥三弟,我就要走了,以后你们要好好保重身体。” 一家子都以为是再说马上要入宫的事,想到以后见不到女儿妹妹姐姐,也都露出不舍的神色。 可是他们却不知,这是他们的女儿妹妹姐姐,最后一次和他们说话相处了。 钮钴禄氏拍着女儿的背安慰道:“说什么呢,你还要在家里呆一个月呢。” 纳兰白藏只轻轻的摇了一下头,埋进母亲的怀中,灵魂再也支撑不住,一滴泪落下,就这么晕在母亲的怀中。 “妞妞。” 钮祜禄氏险些没抱住下划的女儿。 常安一惊,“快叫大夫。” 纳兰白藏晕倒,白藏也跟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发现自己对面站着一个人。 这人与她有八分像,只不过因为气质的不同,让人看起来又没那么像。 “你是?” “我是纳兰白藏。” “果然是你,我也叫白藏,姓白名藏。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你的身体中,不过我已经死了。如今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也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说到这白藏顿住,“那个你知道怎么离开吗?” “白姐姐。”纳兰白藏福了一礼,“我寿数已到,如今能回来见到父母兄弟最后一面,都是多亏了两位鬼差大人的仁善。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也并不知你要如何离去,如果姐姐无法离去,一直用着这副身体,希望姐姐能够善待我的家人。他们疼我爱我一场,我还未来得及尽孝就要离去,实属不孝,如此只能拜托白姐姐了。” “哎,快别。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的家人你自己照顾。还有鬼差我怎么没看到,你能不能帮帮我问问我能不能回去,不行的话重新投胎也可以。” 纳兰白藏摇头,眼中满是悲伤。 “二位鬼差大人并不在这,我无法帮白姐姐询问,走了就不可能再回归人间。我如今别无所求,只求白姐姐以后看着这个身体的份上,能够替我照看一下我的家人。” “哎不是,我没想要这个身体的,我要走的,你别乱托付。哎,你身体怎么变虚了?喂,别走别走——” 白藏猛然坐起身来,茫然的看着周围。 “格格你醒了,来人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说格格醒了。” 白藏按着记忆叫道:“丹若?” “是格格,可是要喝水?” 白藏是有点渴了点点头。 端着茶碗一口气灌下去,这才有了点实感。 “我怎么晕了?” “大夫说格格中了暑气,要好好歇歇。” 中暑? 若大夫没有诊出别的毛病了,中暑确实是很好的说辞。 “怪不得我脑袋昏沉沉的,情绪也不对。” 白藏给自己回来时,那种种异常找了个理由。 又问了些自己昏倒时候的事情,一家子就齐齐而来。 嘘寒问暖了一阵子,白藏适时显出一些疲态,一家子除了钮祜禄 氏都离开了。 “妞妞你与额娘说,是不是不想进宫。”钮祜禄氏紧握白藏的手问道。 白藏迟疑了下,点头。 钮祜禄氏重重一叹,怪不得女儿回来的时候,是那般神情了。 “我的儿,这是天家的恩典,由不得我们选择,你只能高高兴兴的接受。” “额娘我知道的,我就是一时没想开,以后不会如此了。” 有着纳兰白藏所赠的所有记忆与情感,白藏对这一家人并无排斥,反而很亲近。 钮祜禄氏拍拍闺女的手,“你能如此想,最好。” 又道:“你睡了半个时辰,已经过了午时,要不要先起来吃点东西。” 白藏的肚子适时的叫了起来,确实饿了。 等白藏吃完东西,又把钮祜禄氏给送走后,这才把两个小丫鬟打发到廊下,自己坐在窗边发呆。 看着是在发呆,其实是再琢磨今个发生的事。 首先她前世过劳死了,然后再一睁眼就穿越了。 再想想刚刚那个梦,好吧,她这算是借尸还魂。 现在先来整理整理一下思绪。 这身体原主人对她的要求,就是照顾好家中之人。这个她就要进宫了,好像也照顾不到,不过只要她在宫里安安分分的,某种意义上就已经是照顾了。 接下来就剩那个,所谓崩坏的系统了。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开口,“开启系统。” 话落光屏便出现在眼前,上面有非常多的选项,但大部分都灰暗了下去,只有几个是亮着的。 有几个显示已启动生效。 白藏点向按键,查询这生效的是个什么东西。 “「特殊体质」一次性道具启动,已生效,生效者宿主,时限永久,冰肌玉骨,百毒不侵,安眠体,已全部生效,无积分扣除。” 抬手拎开衣袖看着这身皮肤,因为不是自个儿的身子,所以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有没有变化,但这皮肤确实够白够嫩够水灵,毛孔纹路更是看不到。 不过冰肌玉骨和百毒不浸她知道,但那个啥安眠体是啥?安眠药属性? “「猫猫语」一次性道具,已启动生效,生效人不在查询范围,时限永久,无积分扣除。” “「女主福利」一次性道具,已启动生效,生效道具两个,道具一「外貌协会」,其宿主未来伴侣,会变成符合女主审美长相。道具二「万物亲和力」,此道具可让其周遭之人心生好感。作用于本宿主,无积分扣除。” 未来伴侣,谁呀?不会是胖橘吧。 如果真的用在大胖橘身上,她希望是把大胖橘在一个月内,改造成演四爷的赵鸿飞。 不然她有点难下嘴。 “乌鸦嘴一次性道具,检测到持有者安陵容,已使用,道具破损,无法预知何时启动,何时生效。” “什么情况?谁这么倒霉。” 可惜系统的主意识已经崩坏了,无法给她解答。 这让白藏有点着急。 “我这从选秀到回来,也差不多三个小时了,这期间安陵容没有说啥吧。” 白藏赶忙看看,这系统其他能用的选项里,有没有什么能解开这个东西的。 结果一圈看下来,就一个送子娘娘的祝福,还有一个不死小强和空间仓库,以及一个满光屏飘的紫金色小球,就这几个还是亮的,其它按键全是灰的。 白藏来不及看,从榻上下来。 “丹若青棠,进来给我更衣。” 3. 定品级 两丫头忙放下手中的活,给白藏穿衣梳头。青棠沾着头油要给白藏梳发髻,白藏摆摆手自己上手,左右两边从头顶辫下来,然后把剩余的发全都给编在一起,垂在脑后,随便拿了两朵小珠花插上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去找钮祜禄氏。 等见到了人,钮祜禄氏刚想问她怎么不歇着,白藏便简单地,把今天选秀的情况说了一下。 “额娘,你让人去城西找一下来入选的秀女,应该挺好找的。” “你莫急,我儿是满洲旗,阅看的早,所以你回来的早。他们汉军旗要出宫还有的等,怎么也得到下傍晚了不急。”钮祜禄氏安抚着。 “而且这是那夏家丫头惹的事,跟你无关。不过若是这位秀女入选了,你与她又有这一道交际,若是个心性不错的,以后倒是可以交好,与你也是一道助力。” 钮祜禄氏看着有些懵懂的闺女,解释与她听。 “你莫要担心,秀女来京选秀,住的客栈皆是被朝廷指定的,由咱们旗人监管。安全这方面不用担心,就是教规矩可能不方便了些。今日既然你提了,倒是可以卖这位秀女,还有汉军正白旗的佐领敦图佐领一个好。” 这还真是白藏不知道的知识,也对选秀的秀女都在名册,本质意义上都是皇帝的预备役女人,怎么可能随便找一个客栈住。 白藏点头,“额娘,想卖他们什么好?” 钮祜禄氏笑笑,“在旗秀女若是有入选的,其实是可以要求旗主安排住处的。而当旗秀女所在的佐领,是有义务为入选嫔妃的秀女,安排其在所在旗营地的官房,也可接去府上暂住。” 白藏一点就透,安陵容家世低,但已经是入选的嫔妃,这以后没准就得宠了。 这时候就是前期投资,安陵容得宠了,他们不说一飞冲天,只是在宫中有个裙带关系,以后也好说话。 若是这位小主再争气点涎下皇嗣,那以后的靠山更是稳稳的。 即便不好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失了些钱财。 而对于安陵容来说,也可以解了当下的窘迫。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结果安陵容还没找到,倒是孙妙青先来拜见了。 白藏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了,果然孙妙青一见到白藏就道谢。 等把人送走之后,白藏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她这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果然做一些好事,会让人心情很愉悦,希望接下来的事能顺顺利利的。 直到下傍晚,安陵容才阅选回来,这会在马车上,正高兴的与萧姨娘说着话。 “太好了,如今小姐入选,夫人以后就有了靠山,也不怕老爷再糊涂。” 说起这些,安陵容就有些心酸。 想到她和母亲这些年在家中的遭遇,就想落泪。 安陵容眼眶泛红,“姨娘,我有时候真想父亲就是个瘸子瘫子,也好过现在他左一个右一个的,往后院纳女人宠妾灭妻,让母亲吃了这般多的苦。” “大小姐不哭,现在大小姐入选了宫妃,以后都会好的。”萧姨娘安慰着。 安陵容点头,又与萧姨娘说着以后的打算。 “叮,乌鸦嘴已使用,生效时间随机。” 白藏一愣,立马调出光屏,发现这个使用对象,居然是安比槐? 这…… 也不知道安陵容说了他爹什么,希望不会太糟。 虽然这么想着,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现在正在适应这里的一切,哪还有心力去管别人。 “格格,夏格格过来拜访了。” “谁?” “夏冬春夏格格。” 白藏这才想起这个在记忆中,一表三千里的表妹来,这位与她有着拐了很多弯的亲戚。 人已经在拜见钮祜禄氏了,白藏也不好推脱,穿好衣服就去钮祜禄氏招待客人的花厅。 钮祜禄氏见到闺女来了,让他们俩人自己去玩,白藏又把人带回自己的小院。 “表姐,我听说你回来就因为中暑晕了,我就马不停歇的过来了,现在身体还难受吗?”夏冬春声音清脆。 “已经好了。”白藏笑着道:“这刚选秀回来不累嘛,就往我这里跑。” “不累,我高兴着呢,表姐,你不知道我那继母在我选秀前,还和阿玛说让我落选。不过皇上慧眼识珠,如今我一朝入选可高兴死我了。” 听到这白藏才想起来,这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妹,如今的母亲是继母。 夏冬春极其不喜这位继母,因为关系不好,自然也没有了这个时代,一个女孩该有的基本教育,没了母亲的教导,所以才长成了一个骄纵跋扈的笨蛋美人。 不过这个继母,是拎得清,了解夏冬春这性子,进宫会肯定给家里招祸,还是另有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你这幸灾乐祸的样子,若是让人看到了,传出你不孝的名声,可就毁了。” 夏冬春才不怕,“谁要是敢传出这话来,我让阿玛和哥哥拿鞭子抽他。” “你可闭嘴吧,这以后进了宫,这嘴上还是要把把门的。” 她算是知道那切片里,著名的一丈红是怎么来的,就这张嘴早晚坏事。 “你这性子等明个圣旨下来,也会有教引的姑姑,你可得对人家姑姑恭敬些,好叫这个姑姑把宫里的一些忌讳,都跟你说清楚。” “这宫里规矩大可不比外面,你可别受不得规矩的苦,把人给当成自家奴才教训了,这宫里的能做到姑姑的,哪个手上没点本事没点人脉。” “要是得罪了,你以后这骄纵跋扈的名声,可就要在皇上皇后太后那里挂名了。”白藏提点道。 说起来这事也是钮祜禄氏和她说的,才知道宫里会指派教引姑姑过来,给每个秀女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她可得好好学,虽然有记忆,但她可是新灵魂,对这些事都是半熟不熟的,可不能因为规矩这事,露了馅招了祸。 夏冬春一脸抗拒,“啊,还要学规矩。” “怎么,你嫡母没和你说。” 夏冬春摇头。 白藏懂了。 “你呀,可长点心吧,有些事只有当家夫人知道。她虽是你继母,但也是你的姨母,也不曾苛待你,你怎么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她才不是我母亲呢。”夏冬春冷哼,“她又不是我祖母生的,就是因为她勾搭了阿玛,才害母亲生弟弟的时候去了,我才不要和她亲近。” 白藏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这虽然有点亲戚关系,但也不多,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算了,反正你这马上也要进宫了,以后相处的也不多。” 不过一想到还有亲戚关系,这孩子要是真的被一丈红了,她会不会受牵累? 想到这里,白藏看夏冬春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过看着这一副傻大妞的样子,白藏决定还是先不和她说了。 等人走后,得找钮祜禄氏夫妻商量一下。 白藏和夏冬春聊着天,期间钮祜禄氏派了个小丫头过来,告诉她安陵容已经被瓜尔佳府的人,接到府上住了。 这样一来,安陵容进宫应该就不会那么窘迫了。毕竟是被选入宫中做嫔妃的,这瓜尔佳府,怎么着也得给些银两表示一二,应该还会再提点提点。 她这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了,以后这位飞黄腾达后,希望能念着这份情,在后宫照顾她一二。 夏冬春是个特别健谈的,一个多小时光听她说话了,要不是想着家中给她安排了宴席,她还想留下吃完饭再回去。 夏冬春离开后,白藏就找了钮祜禄氏夫妇,说了自己的担忧。 常安摸摸小胡子,“这确实是个事,过会儿我就去找夏威大人谈谈。” “阿玛这后宅的事,到底是额娘懂得比较多一些,不如让额娘一起。” 白藏又想到了一丈红,大大的叹了口气,“表妹那性子,若是不加以管束劝阻,到宫中定会得罪了人,我这个当表姐的,虽然是拐着弯儿的亲戚,但到底连着亲,若犯事,我至少有一半的机率,也得跟着吃挂落。” 毕竟血缘关系,这都是大众默认的天然同盟。 钮 祜禄氏想到夏冬春的性子,也是皱眉,怎么就偏偏选了她去,偏偏他们还不远不近的连着亲,唉,这可真是麻烦。 这夫妻二人商量着事,而皇宫内那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也正在聊着选秀的事。 “臣妾前来恭喜皇上,贺皇上又得佳人。”皇后一进屋子便笑着恭贺。 皇帝撑着身子半卧在榻上,“皇后,何出此言?” “宫中都已经传开了,今日选秀,皇上龙颜大悦。” 皇帝嘴角上扬,“只是泛泛之辈中,总算有一两个质素尚可的。” “岂止尚可,听说沈自山的女儿很有当年敬嫔的风范,而甄氏却生得活脱脱就……”见皇帝看自己,皇后停下话头。 皇帝神色淡淡,“只是眉眼处有几分相像罢了。” “有几分相似,已经是很难得了。” 皇后觑着帝王的神色,见他有了笑模样才接着道:“恕臣妾多嘴,皇上准备给甄氏什么位份?” 皇帝神色愉悦,端着茶盏喝了口,“给个贵人吧。” “贵人,贵人好啊,只是皇上满蒙八旗中各有一位贵人,汉军旗沈眉庄,其父沈自山乃是三品,比甄氏的父亲要高,便拟了贵人,若是再封甄氏为贵人,汉军旗就有两位贵人了,似乎不太妥当。” 胤禛皱眉,“满洲旗的贵人是那个?” 蒙古旗他只选了一位,便是默认的博尔济吉特氏,满洲倒是选了三个,这皇后给哪一个拟了贵人。 “回皇上是富察氏,因为是上三旗人,又与马齐大人是同宗,所以给拟了贵人。” 胤禛点着茶盏雪白的边缘,不知为何,就想到那一抹赛雪的皓腕,还有当时他感觉到的舒适感。 “纳兰氏其父吏部考核上等,又是潜邸就跟着的旧人,亦是满洲大姓,朕有意重用,其女给个贵人吧。”说着又想到那节如玉皓腕,“再给个封号,就赐封号玉。” “臣妾记得有首诗写道,「女儿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想来这位玉贵人,气质很是脱俗了。” “气质是不错。” 不过皇帝觉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句更适配些。 皇后眼神微闪,“纳兰氏乃是满洲旗,其父又得皇上重用,给个贵人身份,也使得。皇上,不知那甄氏……” 皇帝看向皇后,算了毕竟皇后还是中宫之主,些许小事便随她了,等甄氏进宫侍寝后,再给升份位也是一样。 “那就给个正六品常在吧。”皇帝道:“虽然是个常在,朕还想给她个封号。 皇后立马笑接,“那就让内务府拟了封号来看。” “不用,朕已经想好了。” 伸手让皇后过来坐下,执起她手写下一个字。 “莞?”皇后眸光闪动,“「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倒是好意境。” 皇帝神情明显大好,一拍皇后手心,“朕觉得甄氏莞尔一笑的样子,甚美。就封她为莞常在吧。” 皇后笑得有些勉强,只觉被皇上那十八子手串,硌得手心生疼。 等都商量妥当之后,皇后便退下了。 回到景仁宫后,皇后这才放下那宽厚仁和的模样,抿着嘴紧皱着眉头。 剪秋奉着茶,“娘娘可是有烦心事。” “这次选秀皇上得了一个甄氏,倒未曾想到,还有一个也叫皇上另眼相待。” 剪秋好奇,“还有一个?” “是满洲镶红旗的一位秀女,皇上说她阿玛得用,给了贵人的份位,居然还赐了个玉字做封号。” 剪秋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才笑着开口劝道:“皇上一向以朝中事为重,想来皇上只不过是因为其阿玛得用,才给了贵人的位份。” 皇后按着额角,“就怕她是下一个华妃。” “娘娘多虑了。”剪秋笑着上前给皇后揉按额角,“奴婢纵然不知那朝堂之事,但再来一个像年家那样的也是难。” 皇后笑笑,其实她也想到了这一层。只不过华妃仗着娘家太过跋扈,下了不少她的脸,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4. 分宫 第二日白藏一大早便起了身,用了早膳,家中已是早早摆好香案,准备迎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满洲八旗镶红旗纳兰常安之女,应选入宫,年方韶稚,性资慧敏。其容婉顺,秉心纯良,娴习闺仪而无骄矜之态,恪遵礼法而有柔顺之姿。朕览其端淑,深为嘉悦,特赐封其为玉贵人,钦此。” “臣女领旨谢恩。” “小主,这位是宫里来的教引姑姑,榴花姑姑,接下来这一个月,就由这位姑姑,来教导小主宫中的规矩。” 白藏依着礼数上前福了一礼,“姑姑安好。” “奴婢榴花参见玉贵人,小主吉祥。”榴花跪地请安。 “姑姑请起。”白藏双手将人扶起,“姑姑是来教导我宫廷规矩礼仪的,既是教导便是老师,姑姑在教导礼仪期间不必行大礼,我现在是学生怎敢受姑姑的礼。” 这番话叫榴花姑姑心中很是受用,遂笑着一福身,“小主客气。” 钮祜禄氏扶着身子不好的老太太起身,便带着人上前,身边的陪嫁嬷嬷,递上一个精致好看的荷包。 “公公辛苦了。” “夫人太客气。”传旨太监笑眯眯地将荷包塞进袖中,“榴花姑姑在先帝时期,便是在乾清宫当差懂得甚多,小主可要好好与榴花姑姑学。” 果然还是银子好使,白藏福礼笑谢,“多谢公公提醒。” “使不得。既如此常安大人,咱家也该回了。” “天气炎热,不若公公留下来吃盏茶去去暑气。”常安客气道。 “这就不必了,这下面还有小主等着传旨呢。” “那我送送公公。”常安笑着让行。 榴花姑姑刚来,钮祜禄氏先让人带去安排的住处休息一会儿,下午再行教导之责。 午睡之后,白藏便开始接受榴花姑姑的教导,没有上来就学行礼之类的,而是为其讲解宫中的一些规矩等级。 比如这春夏秋冬四季,什么样的花纹料子,是只供高位妃嫔使用。 若是想用这些,只可由宫中三个主子,也就是皇上太后皇后,或是高位嫔妃赐下才可使用。 而此时宫中,皇后也决定好了白藏以后要住的宫苑,待拟好了这次入选妃嫔入住之地后,便打发人送去华妃那。 当华妃听到玉贵人,眉头一挑。 “这个玉贵人是什么情况?” “回娘娘,听说是因为其父比较得用,所以才给拟了封号,又给了贵人的位分。” “得用?”华妃冷嗤,“比得上本宫哥哥。” 黄规全立马拍马屁,“年大将军乃是皇上身边的第一得意人,岂是那等微末小官比的上的。” 这个也算实话,纳兰常安,其本身的官职并不高,只有六品,还一直外放做官,这一次回京是侍疾,赶巧正是女儿选秀的时候,过两月便会回往太原府。 华妃听后得意一笑,“那是,我哥哥可是皇上的肱骨之臣,哪是那些无能之辈比得上的。不过这纳兰氏和甄氏,入驻承乾宫是皇上的意思?” “这分宫都是小事,皇上怎会管,都是皇后娘娘拟好的名单。”黄规全道。 “她倒是惯会做个好人,净会做这种事,来讨皇上欢心,皇上赞一句好,她就忙不迭地奉上,人老珠黄就想安排年轻的奉上,让他们住承乾宫,想让他们独承乾坤恩露吗!” 这话一说,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又小心了些。 “其他修缮好的宫室还有吗?”华妃问道。 “有是有,从前芳贵人住的碎玉轩,地方倒还干净雅致,就是偏了点远了点小了点。” “何止小啊,还有个旧戏台子搭在那儿呢,要不是先帝嫌那听戏远,也不会把碎玉轩,打发给那些不得宠的嫔妃住。”颂芝刚说完。 黄规全就接道:“而且地方还不吉利。” 华妃听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金珐琅花纹护甲,眼睑微垂,余光扫过黄规全,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 “不吉利,不就是芳贵人小产过又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可忌讳的,让她住进去保不齐还能像芳贵人似的,怀上龙种,那皇后还不更高兴了。” 话落靠回椅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嘴角却依旧挂着冷笑。 待喝了两口茶后,才又漫不经心的问道:“碎玉轩还有谁住着。” “没人了,空着呢。” “去收拾收拾,准备迎那位莞常在和玉贵人住进去,还有那个叫什么淳的常在住进去吧。” 黄规全斟酌了一下道:“娘娘,那玉贵人的阿玛,虽不比咱们年大将军,但也是皇上眼下得用的人,这一同挤在碎玉轩……” 华妃最是在意皇上,虽对这个被皇上赐了封号的玉贵人,不太顺眼,可是还是要顾及皇上的。 “算了,这碎玉轩到底是小了点儿,住两个常在也就罢了,还有其它的宫室吗?” “回娘娘,永和宫和景阳宫。” 永和宫是太后旧居,华妃直接给排除了,想了想,虽然现在景阳宫那里被改成了御书房,但是皇上基本上不会过去,只用做藏书用。 “分到景阳宫去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淬着冷意,语气却一幅为人好的样子,“她父亲是皇上现在得用的人,既能为皇上分忧,那便给她个恩典,就住在正殿吧。” 说是恩典,这景阳宫其实跟冷宫也差不离了,那御书房皇上一年也就去那么一两次,那旁边钟粹宫住的,又是博尔济吉特过来的吉祥物。 而且这景阳宫中,也没其他的妃嫔就她一个,再加上承乾宫和永和宫,也没有妃嫔,这么一个环境,她一个新入宫的妃嫔住在那,很难争宠了。 华妃继续听着下面的安排,只把夏冬春调到了延禧宫,其他人未变打发了黄规全回去。 重新拟好的单子,又回到了皇后那里。 瞧见了玉贵人和莞常在分配的宫殿,心中得意一笑,果然如此。 但面上依着一贯的作风,看到重新分配的宫室,说了句可怜那两个孩子了,又与剪秋讨论了两句华妃的跋扈,便转移了话题。 宫外白藏在大致了解了,宫中的一些情况后,榴花姑姑便停下了。 “小主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白藏应好没有马上送人,而是笑着问道:“姑姑可知这一次,一共有几位小主入选。” 这些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榴花笑着道:“此次入选一共有八位小主,蒙古旗一位,为博尔济吉特贵人,满洲旗三位,分别是小主,以及富察贵人和方佳小主。” “小主与富察家的格格皆是贵人,但小主因为有封号,便高富察贵人半级,余下的方佳小主是常在。” “汉军旗的便多些有四位,分别是沈贵人,莞常在,夏常在和安答应。” “那姑姑可知我们这一批人,都分别住在哪里?”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需得等小主们入宫后才会知。” 白藏笑笑,“我晓得了,多谢姑姑,姑姑这半下午也累了,回去也好生歇歇。” 榴花姑姑笑着告退。 等人走后白藏就开始琢磨了,刚才榴花姑姑说的这些人,她都在切片中看到过。 唯独漏了她这个第八个人,这么算起来好像刷到的切片里,一直只有七个人,那这第八个人隐形了。 结合纳兰白藏回来的当天,便中了暑气晕过去了,所以若她没穿来,是不是说这个纳兰白藏,在那天就会逝去,所以进宫的人便只有七位。 越想越觉得有理,同时也卸下了一层负罪感。如果真的是因为她的到来,而使这个人丧命的话,她是无法心安理得顶着这个壳子生活下去的。 如今看来却如原身妹妹所言,是寿数到了。 白藏没了这个负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等到晚餐时,才去与家中人一起用晚餐。 用完餐后,钮祜禄氏打发儿子儿媳回去,留下白藏说话。 “妞妞,今日下午我备了两份礼,分别是恭贺夏小主和安小主的,这是送的礼单你瞧瞧。” 果然不愧是当家主母,她都没想到这一层。 白藏看着这两份礼单,给安陵容送的,是一些上好又时兴的布匹和首饰,总值得过三百两了。 而这些哪怕入宫都是用得上的,即便不带去宫中,卖了换银子也是使得的。 也不知这一份礼安陵容是否满意,她指望着这位能看着这些情分,别把那些宫斗的手段用在她身上,怪吓人的。 也不怪白藏会这么想,她又没有全集观看过,每次刷到的小片段,评论中基本上都在说,这位是宫斗中的战斗机。 她除了有些阅历和上帝视角外,完全没有宫斗那个脑子,办公室争斗她都弄不明白,更别说宫斗了,怕呀。 安陵容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查看送来的贺礼。 被接到佐领府上来住后,安陵容陆续收了不少礼,一开始不太懂这里的门道,很是惶恐。被他他拉夫人提点,知道这些算是一种提前示好的投资,就是想要结个善缘,也不必回礼,安陵容才安心收下。 安陵容将银子取出,分出五百两来给萧姨娘,这五百两是她准备让萧姨娘 带回家去,给母亲做私房。 “姨娘,他他拉夫人提醒我,这宫中的宫女,都是小选进去的包衣宫女,没准官职比爹爹还高,在家中也是呼奴使婢的小姐。” 安陵容说到这里,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样的人,我要是真把他们当成奴婢来使,没准会对我心生怨怼,所以姨娘我需要买两个丫头。” 萧姨娘一愣,“呀!若是这般的话,是得买两个丫头专门伺候大小姐才是,那明个我就去找靠谱的人伢子去。” “不急,他他拉夫人说府上要采买一些小丫头,询问我需不需要丫头,若是需要,两天后伢人便会送小丫头过来挑选,我到时过去挑选两个即可。我还拜托了他他拉夫人,给我找个靠谱的嬷嬷。” “我想让她与你家去,就当是我赐下的,这样府上的规矩便拘束不了她,她也能护着母亲一些。” 萧姨娘点头,“也对,他他拉夫人久居京城,找的人要比我们靠谱。夫人那里,确实也要有人护着才行。” “不过娘亲性子温软,所以姨娘这还得你看着点,莫让她奴大欺主失了分寸。” “大小姐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夫人的。” 安陵容点头,“除此之外,我想着再做几身衣裳买些布料,置办几套头面。总不能太过寒酸,让人小瞧了去。” “大小姐说的对,明个我就去。” 萧姨娘之所以答应的痛快,也有这多时间收的礼,光这佐领府就送了五百两银子,陆续又有那结善缘的送来的礼,如今除去给林母的五百两银子,安陵容这还有七百余两。 “还有今个玉贵人那边,也给我送了礼来,玉贵人在选秀时不仅解了我的难勘,还赠了我一场机缘,我想着礼尚往来,咱们也该送些礼过去才是。只是我看了一下玉贵人送来的礼,都是些上好的布料,还有三套样子精致的首饰,我这一时也想不出要怎么回礼?” 萧姨娘也有些为难,她们身边着实没什么能拿地出的礼来。 “对了。”萧姨娘眼睛一亮,“大小姐不如咱们就将那桌屏,当成回礼吧。” “你说的是,那幅猫戏蝴蝶双面异色桌屏。” “没错。”萧姨娘笑着拍了下手,“这两天我也没闲着,在京中这些大绣坊打听过了,把大小姐您绣的帕子给了那些掌柜们看,问他们这样的绣工,若是绣出来一幅双面异色桌屏,可以给多少银子。小姐,你猜那些掌柜给了多少?” “这些在咱们那地界儿,差不多五六十两,想来在这京城苏绣难得,倒是能贵一点。” 萧姨娘听到后就笑了,“何止啊,出价最高的那个掌柜,给了二百两。” “这么多?!”安陵容惊了下。 “可不是。”萧姨笑道,“正好那装裱的师傅说,明日就可以取回来,所以小姐咱们就送这个吧,既不会失了体面,也全了小姐的心意。” 安陵容也拿不出更好的了,闻此点头。 “那姨娘明日便带我跑一趟,不过接下来一个月时间,倒是可以抽空再绣个桌屏,再换一些傍身的银两。” 要紧的事说完安陵容又想到了母亲,还有这些天在这佐领府上见到的一些事。 她有心询问又留意观察,这些天每每想起母亲的眼睛。还有她和母亲这些年受到的磋磨,以及父亲的不作为,眼中的怨愤一闪而过。 “姨娘等回去后,给母亲找个好大夫,再看看眼睛调养调养身体。” “大小姐放心,回去后,我立马就将县里最好的大夫请来,给咱们夫人看看眼疾。” 萧姨娘说到这里又是一叹,“大小姐如今入选宫妃,老爷必不敢再怠慢夫人的。” 安陵容唇角勾上一丝冷笑,但更多的是是悲伤和无奈。 “到时姨娘也跟着一起调养,我的娘家总不能后继无人。” 萧姨娘一喜,“多谢大小姐。” 安陵容回忆着这些天看到的,以及和他他拉夫人聊天时,这内院的一些门道。 她忽然惊觉,以后她若是入了宫。那在这后宅中,母亲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她在宫中即便是嫔妃,即便得宠,也终究是鞭长莫及,她需要给母亲找个靠山。 母亲能生最好,不行萧姨娘也可,再不行便只能再给父亲,纳一安分老实的侍妾,身契都捏在手中,也不怕会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只要她在宫中安稳,以他父亲的性子,看在她的份上,父亲也并不敢太过慢待母亲。 安陵容又与萧姨娘,商量着要置办的东西,你来我往的商量着,气氛倒也温馨。 但夏府可就没那么温馨了。 5. 入宫 夏冬春烦躁的甩着帕子,“烦死了,烦死了,这规矩到底要学到什么时候。我都是小主了,为什么还要学这些东西?” “就是,凭咱们小主的身份,哪里还需要这刁奴来教导……” “秋棠。” “杏云姐姐不对吗?咱们格格的身份,哪里需要那些奴才教导……” “闭嘴。”杏云轻斥,“宫中教引姑姑都是有品级的,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能置喙的。” 夏冬春则是撇嘴一抬下巴,“杏云姐姐秋棠也没说错,我什么身份,我可是圣上的妃嫔。” 杏云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的给夏冬春递了一杯茶水。 “小主累了吧,咱先喝些茶吃些点心歇歇,再骂才有气力。” 夏冬春本来还气着,闻言却是被逗得扑哧一乐。 “杏云姐姐说的对,我先吃点。” 等到夏冬春情绪平静下来后,杏云才声音温和的劝说。 “小主奴婢知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要每天练习规矩,确实会让人烦躁,不过小主可还记得老爷说的话。” 夏冬春瘪嘴,她当然记得,不然也不会乖乖的受这份罪。 “虽然小主现在是皇上的妃嫔,可是正因为小主的身份,才更需要谨言慎行。老爷说了,皇上十分重规矩,小主咱们把规矩学的好一点,进宫后也能多一些宠爱不是。” “可是,这学规矩实在是太累了。” 对于夏冬春来说确实会累一些,毕竟这夏冬春是被骄纵放养着长大,这回算是从头学起,可不是就累人了。 “小主且忍忍左不过就这一个月,而且也不光是小主在学,只要进宫的小主们全都要学的。前个小主的表姐玉贵人,不还给格格捎了口信,让小主听教引姑姑的话,好好学规矩。” 夏冬春嘴撇的更大了,但还是听进心里去了。 “好吧,阿玛和表姐总归是为我好,为了他们我就再忍半个月。” 这边杏云把夏冬春劝住,继续去学规矩,看着一起过去的秋棠,想了想还是去了前院。 “照你这么说,秋棠这丫头是不能带着进宫了,春丫头性子本就急躁,要是身边再有人拱火,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夏威有些头痛得揪着胡子,他在圣旨下来前,就被常安夫妻俩拜访。 结果等待他的不是好酒好菜,而是一顿掏心掏肺的话语。 但对夏威来说,这一顿话语可是把他给吓着了。 他没想到自家闺女的性子,进宫后居然会这么危险,甚至有可能连累家族。 回来之后观察了两天,发现确实是自己对闺女的滤镜太厚,这性子若是到了宫中,不用两天就得得罪人。 揪着胡子转了半响,夏威把自家能用的人全部扒拉了一圈之后,终于找出了个能干的。 是他老娘身边的人,一个十分得用的大丫头。 夏威找到老娘,给她说了选秀时候的事。就被自家老娘好一顿骂,毕竟他老娘劝了无数次,这丫头的性子要管一管。 但是耐不住,他这个亲爹对闺女有十米厚的滤镜啊。要不是选秀的事惊着他了,他还觉得自家闺女,只不过是有一些娇蛮而已。 好在老夫人也知道了这事情的严重性,谁叫这宫中的贵人,最擅长的就是迁怒。自家的孙女自己了解,就那破性子若是再不管管,不用两天在宫里就能得罪人。 现在又看到愁眉苦脸的儿子过来,老太太真是烦的慌。 “你这是又怎滴了?” 夏威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才把杏云禀报给他的事,说给老母亲听。 老太太听完也沉着脸,“这个秋棠,确实不能再留在春丫头身边了。” “那母亲,您看看能不能,再从您老身边拨个人给春丫头,就杏云一个,我怕还是劝不住春丫头。” “罢了罢了,你们父女两个就是我前世的冤家,我一大把年纪还得为你们操劳。” “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的不是。” 老太太气的给了他一拳头,这才解了点气。 “那便再把我身边的佛手,给春丫头吧,这孩子的性子不仅稳重也谨慎,有她也能帮着春丫头查漏补缺一二。” “儿子谢母亲。” “母子间不用说这些话,一会你把人领了去。至于秋棠那个丫头,暂且先放在春丫头那里,左不过还有半个月春丫头就进宫了。到时候在府里给她挑个好人家嫁了,也算全了她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 “都听母亲的。” 半月的时间一恍而过,白藏在进宫前,将这一个月写的商业计划书,还有《天工开物》,这本是从她那半废的系统空间中,拿出来抄写的。 她重新摘要排版了下,剔除了前朝军政民生之类的篇幅,今朝对于前朝总是很敏感,那些剔除的篇幅,极大可能会被人拿出来抨击诟病。 连同这些一起交给她阿玛的,还有牛痘治天花的方法,和水泥配方。 当然牛痘治天花的方法,在这个时代操作实施起来难度不大,就是验证的时间长了些,但水泥在这个时期,受技术所限,想要大规模的产出不太可能。 白藏虽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技术,但就那高温回炉,这个时代就没有,也不容易解决。 不过白藏还是有信心,即便前期投入巨大,常安也一定会将这个水泥给弄出来。 对于常安这种政治家来说,若是这水泥真如书上所写的功效。他定会将这水泥做出来,用于修缮河堤,倒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一心为民为国,而是若是真弄出来,并且修筑稳固了河堤。那他在史书上必定能留一笔,名垂千古的事,无论对谁都是天大的诱惑。 最后拜别了父母兄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坐上轿,迎着晨光走向那红墙金瓦中。 完全不管常安看了她写的那个商业计划书,还有那两个炸裂的配方后,是多么的震惊惊疑。恨不得当场能跑到宫中,询问闺女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不过可惜,这入了宫廷后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到了顺贞门处,早已有接引的宫人在此等候,接引的宫人上前请安。 “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榴花放开扶着白藏的手,“小主奴婢便送您到这儿了。接下来会有接引的公公,引小主去要住的宫苑。” “这一个月多谢姑姑了。” “小主客气,都是奴婢该做的。” “小主时候不早了,内务府已经将小主的行李安放到宫苑中,小主请即刻入宫吧。”接引的宫人道。 白藏点头带着丹若青棠二人,跟着引路的宫人离去。 等到了地方后,白藏才知道自己被分到了景阳宫,这地儿离养心殿可真是够远的。可以说是东西六宫最偏的一个宫了,甄嬛住的碎玉轩,都比她近一点。 “玉贵人到。” “奴才们恭迎小主,小主吉祥。” 白藏看着给自己请安的众人笑着抬手,“都起来吧。” “小主既然到了,那就请先歇息吧,奴才就先行退下了。” “有劳公公了。” 白藏看向丹若,丹若掏出荷包,赏给那个领路的小太监。 “公公我们小主请你喝茶。” 引路的公公顿时笑容扩大,“多谢小主赏赐,奴才不打扰小主歇息了,小主请。” 白藏笑着点了下头,扶着青棠进院子中。 打头的太监这时才迎上前来,“奴才是景阳宫御书房的首领太监王德忠,因为景阳宫一直都没有娘娘入住,奴才就一直代管着前殿,也没有掌事姑姑。那边的两个小宫女和四个太监,是内务府新拨来伺候小主的。不过同在一个宫,小主若是有事,吩咐奴才们就是。” 白藏并没有把这话当真,不过都是一些客套话而已,要是真的当真了,那才是棒槌。 “多谢王公公这一番讲解,以后同在一宫,少不得要有些事麻烦到公公,这些是我请各位喝茶的。” 丹若利落的掏出荷包递上。 王德忠捏了捏,薄薄的想来应该是银票,这是个大方的主。 “奴才们谢小主赏。” 王德忠很有眼色,“那奴才们就不打扰小主休整了。” “王公公且忙。” 等王德忠带着后殿的宫人离去后,被分派过来伺候的领头太监快步上前,躬身打了个利落的千。 “奴才张德海,乃是小主身边掌事太监,这就给小主细细介绍一番景阳宫的各处格局。” 张德海躬着身娓娓细说:“回小主,咱们这景阳宫用作皇上藏书之处,故而宫里并未指派掌事嬷嬷。整座宫院分前后两殿,前殿便是您居住的正殿,面阔三间。先前后殿改建御书房动工修缮,前殿一并翻新修整,殿门窗棂镶嵌的琉璃料子,也算沾了御书房的体面。” “东西配殿各三间,南北另设耳房。北耳房头一间,外加景阳门外侧的板房,都是底下一众奴才歇息落脚的住处。西配殿北耳房首间,留给小主贴身宫女居住,东配殿北耳房第二间,安排剩下的宫女同住。” “后方后殿改建为御书房,面阔五间,东西两侧配殿也一并划归御书房使用。虽说小主居于此处,但御书房乃是禁地,无皇上旨意万万不可擅自踏入。” “平日里在后院散步观景倒无妨,殿后原有两棵玉兰树,一株花色纯白素雅,一株粉白晕染,春日开花时景致绝佳。只是如今已然入秋,繁花早已落尽,只剩枝叶,没什么观赏趣味了。” 张德海一边领着白藏进到主殿,一边介绍着,身边跟着伺候的人,也进了屋子准备认主。 虽说在正殿居住,宫里一应陈设份例,却仍是按着贵人的规制置办布置。 正中明间并未安放妃位专属宝座,只摆了一张长条案、一张八仙桌,两侧配着两把太师椅,简约规整,分寸拿捏得清清楚楚。 白藏在上首坐下,示意青棠拿出笔墨纸。 青棠从荷包中拿出小笔记本还有笔,这些都是白藏来了这里后,特意做的。 钢笔这种好用的笔,肯定是有的,不过做钢笔太过费事,用了一个月也就做 了一支,被白藏单独收起来留着自用。 青棠用的这个笔,是她根据现代记号笔改良的,用了苎麻丝配合着鱼胶和鹿筯,做成现代记号笔细头的笔尖粗细,然后削好磨圆。 为了可持续利用,笔筒便用了铜制,顶端有小指节那么长,可以拧开的螺旋盖,笔筒里的吸水芯,用了吸水性透水性比较好的丝棉,灌入加了阿胶液的墨汁。 有了这个作为笔筒,以后笔尖毛了,直接换个新的笔尖就可以了。 这个她起了个简单易记的名字,就叫白记硬笔,一经问世,备受家中兄弟们好评。 钮祜禄氏因为这两支笔,专门开了个文具铺子,招牌就是钢笔和这个硬笔,而这些师傅都是现成的,虽然是别人家的,但这年头的权贵,想挖个人还是比较简单的,这个铺子也给了白藏作为嫁妆铺子。 白藏甚是高兴,亲自给她的文具铺子设计了个商标,以后只要看到这个商标,就知道是白记的文具了。 “都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时候进的宫,都会些什么,在宫中都有哪些交往好的宫女太监,或者是认的干亲,亲戚,从宫女开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个个说来。” 几个伺候的,没想到会有这出都有些面面相觑,不过主子都发话了,自然还是要说。 而且想要在主子面前露脸,那就得证明自己的本事,现在有一个明白的机会,让主子知道你的本事,那还不赶快的。 排在第一个的宫女上前行礼,“奴婢春梅,出身镶黄旗包衣扎库氏旁支,年十七。父原为内务府营造司笔帖式,因督造宫室木料受潮被降职。十五岁小选入宫,初在钟粹宫洒扫,擅调安神的药膳,女红也算尚可。与宫女青禾相处最好。” 擅长药膳,白藏轻轻挑了下眉,没有多说什么。 “下一个。”丹若道。 “奴婢秋菊,是满军旗正白旗包衣苏氏女,年十七。祖籍浙江,祖父曾为钱塘织造局绣工,后随祖父迁居京城。十四岁入宫,初在尚食局当差,因奴婢手脚麻利,这才被拨来伺候贵人。有位表兄叫赵全福,在御膳房当厨役。奴婢擅女红,尤擅苏绣,也会调些花露。” “与同住的绿菊关系最好,借表兄赵全福的关系,也能拿到些御膳房的新鲜食材,与御花园的小太监小豆子相熟,小豆子经常帮奴婢修补破损的针线笸箩。” 宫中有亲戚还是膳房的,这个好。 “奴才张德海是贵人的管事太监,原是山东人,年三十六。本是农家子弟,家乡闹蝗灾,父母饿死,十岁被叔父卖入宫中净身,初在浣衣局打杂。” “如今对宫中仪典,礼仪流程颇为精通。与内务府郎中李延贵相熟,采买物品时能拿到公道价格,奴才在宫中认了两个义子,就是身后的小平子和小林子。” 是个有些本事的,把义子也一同带过来。 紧跟着小平子上前。 “奴才名路平,宫中人都叫小平子,山西大同人,年十六。原是军户子弟,父亲在西北征战阵亡,母亲改嫁,被送入宫中抵债。初在御花园当差,因会养花种草,被义父看中收为义子,这才有幸被拨来伺候小主。” “奴才擅长种花养草,尤擅长打理牡丹、芍药,和花草房的小太监小川子处的比较好。” 种花养草啊,那以后是不是能弄点菜种,让小平子给她开垦个菜园子。 “奴才林木,宫中人都叫奴才小林子,顺天府宛平县人,年十七。父亲是木匠,因欠下赌坊巨额赌债,十四岁被送入宫中净身抵债。初在慎刑司当差,因胆小被调至下房打杂,后被义父认为义子,这才有幸过来伺候小主。” “奴才擅长木工修缮,也能打造小巧的首饰盒、木雕摆件之类的,以后若是咱林秀堂门窗桌椅损坏了,也不用花银子去营造司找人,奴才自个儿就能修,与营造司的瓦作周山是同乡。” 这个也不错,以后这修修补补的事也是有人了。 “奴才柳河,年十六,宫中的人都叫奴才小柳子,家就在京郊,家中有几亩薄田,父亲是个剃头匠。十三岁的时候因为父亲病重,家中将奴才送进宫,换了银钱。原先一直在圆明园当差,今年因为宫中进了不少新进的小主,这才从圆明园调过来当差。奴才会剃头,嘴也算讨巧,力气也大,因为力气大,所以吃的也有些多。” “奴才原先在圆明园的平湖秋月当差,善水,平湖秋月是圆明园看水赏月的地儿,不过还没有完全建好。平湖秋月的掌事太监是奴才的义父。” 善水,这个在宫里可是难得。 倒没想到她这个小小贵人,分来的这些奴才都是各有绝活,各有人脉呀。 不过说起来这些宫女,都是包衣旗下,其中不乏有家室好的,想学当今太后博个前程的。 即便家世不好,这都是包衣,也都会有些相熟的人。怎么能小瞧这些宫女。 而这些能分到嫔妃身前侍候的,那些不是有些依仗的,或是有能力有脑子的。 果然人事简历很重要。 就是不知道,这几个,有没有别人的眼线。 6. 布置 “没想到我这小小的贵人住处,居然人才辈出,很不错。”白藏笑着夸奖。 “奴才们愧不敢当。” “不用妄自菲薄,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对你们的要求,第一条不能背主,第二条安分守己,第三条做好本职,莫管闲事。” “是,奴才们谨遵小主教导。” 白藏点头,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宫女。 “春梅我给你换个名字吧,你的名字,与明个要进宫的夏冬春夏常在同字了。” 春梅麻利的下跪。 “请小主赐名。” 不过秋菊也跪下了,“请小主赐名。” 这也是没得法,春梅被重新赐了名,那于春梅来说,她便差了一等。 白藏也没拒绝,只点点头说可。 “我想想。”白藏侧歪着头想了想,“春梅便随我身边的青棠,改为青梅,秋菊便随我身边的丹若,改为丹桂吧。” “是奴婢们谢小主赐名。” 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白藏也有些累了。 “行了我这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各自忙去吧,丹若赏。” “是。” 丹若掏出钱袋给了张德海,里面有三十两银子。 “奴才们谢小主赏。” 等人都走后,白藏才放松下来,带着两个丫头在软榻上歇着。 “可算能歇着了,走了这么长的路,可累坏我了。” 两个丫头笑着给她按肩捶腿。 “格……不对是小主,刚才奴婢可紧张坏了,这宫中的规矩可真是大,不过这宫里的东西,到处都好精致,好漂亮啊。”青棠道。 丹若也笑着道:“你还会紧张啊,你平时不是最大胆吗?” “这里可是宫里,我还哪敢再大胆呀,就怕一个不小心在给咱们小主招祸。” “青棠这话没错,在宫里呀,最重要的就是谨言慎行。有多少事都是祸从口出啊。你们两个要记住,在外面要少说,多听多看,知道了吗?” “是奴婢们知道了,定不会给小主招祸的。” 景阳宫没有主位,她也不必去给谁请安,先好好歇一歇,下午再去隔壁的钟粹宫,见见博尔济吉特贵人,毕竟离得这么近。 反正她被分来的这景阳宫,跟冷宫也差不多了,前面两个宫殿是承乾宫和永和宫,这两个殿都是空着的。 而隔壁是博尔济吉特贵人,这一位是蒙古来的吉祥物,以后也不会有多少宠爱。 这么一算,她远离了风暴中心,也远离了做宠妃的路。 和两个丫头歇着聊了会天,终于是缓过劲儿来了,开始查看她住的这个屋子。 住的这个屋子,按照规矩给她简单的装扮了一下。即便是这样也已经很精致大气了,更重要的是又大又宽敞,让她这牛马人看的只咂嘴,不过既然有条件那就好好享受。 “丹若青棠先去库房,把咱们带来的东西都拿出来。这些帐子纱幔都换一下,我不是很喜欢现在的布置。” “是小主。” 她这么一吩咐所有的人,立马都忙活了起来。 进宫前已经通过内务府知道,这屋子的具体尺寸,还有家具的尺寸,所以那些东西都是提前预备好的,此时只要把原有的换下来放上就好。 她们家家底还不错,钮祜禄氏按着她的心意配色,足足给她准备了十二套。 把原有的纱帘帐幔拆下,换成窃蓝和出炉银,这颜色能让人放松。 又把床帐换成茄花色,果然减轻了些这雕花床架的沈闷,多了些轻盈感。 梳妆台放在梢间靠墙处,还有书架,家中带来的书,已经被提前摆好。 丹若与青棠把带来的,妆奁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全都摆放好。 对面窗下是暖榻,她没让放炕桌,暖榻上最多的是,软和又可爱的抱枕,颜色以藕荷色为主。 次间靠墙放了琴架,原身留给她的技能之一,在宫外她试过一次,即便有原身的记忆和肌肉记忆,依旧弹的磕绊就没再弹。 如今到了宫中可以捡起来了。 窗下是炕床两边是炕桌,白藏让小柳子小林子,把带来的小多宝格放好。 然后将一些精巧的玩意摆上,原身的东西它没有动,而是在那一个月时间,抽空出去逛街采买了些东西。 是一些造型精美的微缩景观,就是一些非常精巧的木雕。 用料就是普通的黄杨木,她嫌木头太单调了,就提议老板给她上个色。 不过那老板只做木雕生意,对上色这边不太懂。她便顺口提了那些做房屋木雕的都会上色,找那些人就可以。 弄好给她送来时,那老板还倒贴了她十两银。说是感谢她的好提议,他的铺子因为这些上了色的木雕,生意好了不少。 不过有一样她没有上色,是福州的软木画,这老板是福州人,软木画是他家乡的特色手艺。 这个软木画,她觉得原木的时候最好看,楼阁松柏假山兰草十分精巧。 说来这个软木画因为太过精巧纤细,很难打扫,最好放在玻璃罩中。 她一问做这么一个玻璃罩,居然要百两。而且玻璃还不那么通透,立马就打退堂鼓了。 然后她就想起玻璃制品了,虽然玻璃的方子她记得不全,只记了个主要几样原料,连配比也不知道。 还有就是这个时代已经有玻璃技术,只是全部都在造办处,仅供皇家使用,皇家对此技术,管控的十分严格。 她也不太想去挑战这个时代的皇权,最后只用了透明的纱罩给它罩了起来。 另一边她还放了一套小编钟,半米长左右,她试着敲了敲,音色很不错,想来是两用的。 这是从她那个半废的系统仓库拿出来的,以后有空扒拉下系统中的视频,学学怎么敲,编钟的声音,可是很好听的。 另一边的炕桌上,她把安陵容送给她的,双面异色绣小桌屏放在了上面。 左边放了一只旋转八音盒,上好发条转动的时候,那绘制了西方特有建筑物的六个小门,就会被打开,而里面是两只白天鹅,也是她近来的心头宝。 靠墙的那一边放了西洋座钟,差不多三十厘米高,她这个现代人还是比较习惯看时钟。 炕床上也铺了软垫,放了软枕,将炕几重新摆上,把一些造型可爱的抱枕放上,顿时这个古色古香的炕床,从清雅变得俏皮可爱起来。 明间她没有大动,条案摆放的中规中矩,东瓶西镜俩官帽筒,她只是把中间的假山木雕,换成了一个座钟。 这是她系统空间出品,带回府时可是让一家人,好好赏玩了一番。 北边梢间靠墙的条案,被她换成了书架和衣柜,这宫里娱乐活动少的可怜,看书是最能打发时间的。 书架上放的,都是她这一个月淘来的游记话本,话本内容都是合乎宫中规矩的。当然也少不得那些经诗子集,充门面的书。 只不过这些都是,为了以后她偷度空间书籍的掩护。 靠窗放着书案圈椅,对面用屏风隔出隔间做供桌,上供紫檀木雕的弥勒佛,白藏俏俏的让人刻了原身的名,不可说之物在这世界好像是存在的。 原身没人烧纸祭拜,她怕会成孤魂野鬼受欺负,所以就做了这木牌,这个木牌被藏在弥勒佛后劲木雕佛珠之处,木牌藏得很深,外面也是被封死的。 除非有人把这个木雕用力的摔烂,还要将木牌上连着的木胶一点点刮下来,否则是没人能发现的。 靠次间隔断处,放了个岁朝平安的矮柜,柜上面被放了一个妙趣生花多宝阁。 次间坐榻依旧放了软垫,放了炕几。这次没有放可爱俏皮的抱枕了,毕竟这里是待客的地方,还是要正式一点。 所以只放了一些方形的抱枕,上面没有绣花草而是绣了,各种形态猫的轮廓,严肃中带着一丝活泼。 靠明间的炕柜上,放了两盆用绒花做的盆景,一盆佛手瓜盆景,和一盆寿桃盆景,中间放了只珐琅花果授带葫芦瓶。 这三样一放在一起,就很吉祥富贵了。 另一边的炕桌上,放了个半米宽的梯形多宝格,一只天蓝釉梅瓶,一尊清白釉博山行香炉,一只青白釉花口小瓜棱瓶,一只细口汝窑瓶,一口天蓝釉模印折枝花卉纹石榴尊。 低处放了支平安如意瓶,里面放的玉如意,是白玉的。 高处放的是用黄杨木雕的江南园林,依旧用透明的纱帐罩起来。 另一边放了仿汝釉鹿头尊,里面插着四枝,用绒花做的粉白色牡丹。 这绒花做的仿真花,是真的好看,她在现代还有一个副业就是簪娘,绒花和缠丝她做的最好。 说起来她就有些伤心,当她终于可以靠着,这个兴趣爱 好吃饭准备辞职的时候,没想到居然猝死在工位上。 啊!苍天啊,谁来给她评评理! 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她的手工爱好,所以在家中时,她就弄了一套工具做着玩,进宫后也将工具带进来了。 对面放着八仙桌和圈椅,条案她给放在了此处,上面放着几个漂亮的赏瓶,这里是吃饭待客之处,墙面上挂着条画。 她最近准备把原身的画技,给融汇贯通下。 等她融合好了,就照着古画临摹一幅山水图,给挂上。 原身真的很历害了,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都会且还算不错,就是命短。 如今这些技艺都是原身给留下的,所求不过代她尽孝,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若有来生愿她长命百岁事事顺遂。 八仙桌放着茶具,瞧着有些单调,找了个玉净瓶,剪了两只□□插好放上。 白藏前世也没什么高雅情操,插花时就打开那个崩坏的系统,点开那个女主才华必备选项,点了古画古文鉴赏的按钮,虽然这里的东西不能用,但是还可以浏览。 她就照着一幅古画上开始插花,用了一刻钟把那个牡丹插瓶,和菊花给弄好。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才把它摆到炕柜和桌案上。 她是真的很喜欢装饰房间,自己住的地方,她总是喜欢把它装饰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又给了张德海五两银子,让他去置办一桌席面,犒劳他们今个的辛苦。 装饰屋子折腾了大半天,她连午觉都没睡。 瞧着时间差不多,带上丹若青棠去隔壁串门子。 “小主,隔壁景阳宫的玉贵人,过来拜访。” “玉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玉贵人会过来拜访自己,“快请进来。” “博尔济吉特贵人安。”白藏笑福一礼。 博尔济吉特贵人也还了平礼,“玉贵人安。” 二人互相道了好,博尔济吉特贵人请她坐到榻上,又让人上茶水点心。 “没有打扰到姐姐吧。” “没有,我正好午睡起来,正无聊着呢。”博尔济吉特贵人爽朗道。 “还没向姐姐自我介绍呢,妹妹名白藏,今年十七,是三月中的生辰。” “那确实该叫我一声姐姐。”博尔济吉特贵人笑道,“我名都兰今年十八,也是三月的生辰,是三月初的。” “怪不得是我与姐姐做邻居,原来是有着这样的缘份。一定是我那世做了善事,才能与姐姐这福气人比邻而居。” 博尔济吉特贵人咧嘴一笑,“妹妹可真会说话,我算什么福气人啊。” 白藏察觉出语气中的一丝落寞。 “姐姐怎么不是福气人,姐姐这个姓啊,就已经是顶顶有福气的了。虽然这宫中不如草原自由,可是就凭姐姐这个姓,在这宫里谁敢慢待,只要姐姐一直是这个姓,肯定能平安无虞直到百年。” 博尔济吉特眉眼一挑,这位玉贵人确实会说话。 她的情况也确实如此,只要她身后的科尔沁在,这宫里就是个养老的地儿。 “妹妹这样的伶俐人,定然也会无忧到百年。” “那我可就借姐姐吉言了,这话要是别人说,我也就当个客套话,但姐姐说,那这可信度可就大了,毕竟姐姐的福气可是摆在这儿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又是被逗得一乐,这确实是个妙人儿。 这第一印象不错,两个人接下来的聊天,就非常的愉快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从小在草原长大,说话做事自有一种飒爽,人长的也英气大方。 而白藏有着前世三十多年的阅历,这心态看他们都跟看小孩似的,说话便多有夸赞和包容,这天聊的就非常愉快了。 只不过是这一下午的聊天,两个人就初步建立了友情。 进宫的第一天,就这么还算平顺的过去了。 正式迎来第二天,今个才是重头戏呢,主角团进宫了。 白藏睡了个懒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懒觉的这期间,她的那位好表妹差点又闯祸了,居然想要和富察贵人换屋子,她一个常在居然想要抢了贵人屋子,还是前院的正殿,确实够嚣张,够跋扈。 好在这一回,有杏云和佛手两个丫头把人给劝住了,虽然不情愿,但倒也在东配殿安置了。 7. 两炮灰和卷王 白藏终于起了床,虽说是睡懒觉其实也没多久,洗漱完吃完早饭后也才八点半。 这两天不用去请安,但今天确实不能起得太晚,今天所有入选的秀女都要入宫。 这上面的皇后,还有高位妃嫔也该派人下来进行赏赐了。 果不其然,九点多的时候赏赐就下来了。 白藏客气而有礼貌地,接待来送礼的剪秋。笑容很明媚,毕竟白给的东西谁不喜欢。 这边刚送走剪秋没多会,那边华妃处的大太监周宁海,也带着东西过来了。 同样是笑容明媚客气有礼,等人走了之后,白藏瞧着送来的这两份礼,这华妃可比皇后大方确实有钱。 这么个赏法,这得是有多厚的家底。 白藏又等了会儿,等高位的几个都过来送了赏,这才让青棠登记入库,然后带着人和礼物去延禧宫。 去见见那位一丈红表妹,其实她主要是想去看安陵容的。 她这边正要过去,夏冬春那边又闹幺蛾子了。 夏冬春送走剪秋,一转身就看到住在对面的安陵容。 想到选秀那天的事,夏冬春心情还是不爽,晃着帕子走了两步,看到里面的安陵容,故意大声道:“出身微贱呢,就别怪别人都不待见。” 这般说着,还特别瞧不起人的咂了两下嘴,“这点赏赐,还真叫人寒酸呢。” 守在安陵容身边的两个丫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们小主。 而杏云和佛手两个丫头一听,暗道不好,他们家小主又犯老毛病了。 杏云生怕小主,在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 忙上前劝道:“小主咱们屋里还没整治好,小主要不看看把咱们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给摆上。还有这些赏赐也得整理一下,不然等会玉小主过来瞧您,怕是乱糟糟的没法下脚。” “对哦,表姐最讨厌乱糟糟的地了,走走走,赶快收拾干净,表姐保不住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杏云佛手松了口气,对着安陵容行了一礼,这才匆匆跟上。 “小主这夏常在也太过分了。”青莲面容愤愤。 青荷也是一脸愤然,“就是,小主您别放在心上。” “她说的也是事实,我出身确实低。” 出身低确实是她的硬伤,也不怪别人会拿来说嘴。 景阳宫和延禧宫正好一个头一个尾,白藏出了大门,直接从东二长街向前走就可,中间经过永和宫。 也没多远,她带着人慢慢走,六七分钟也就到了。 巧了,正好瞧见离开的周宁海和剪秋了。 白藏等着人离开,才带着人朝前去,刚进到正门就有守门的小太监打千请安。 丹若上前询问:“公公,请问夏常在住在哪里。” 话落同时递上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半两重的银花生。 小太监眉开眼笑的收下,“回这位姐姐的话,夏常在住在东配殿的怡佳轩,奴才给您领路。” 丹若谢过,与丹若青棠一起扶着白藏,跟着那引路的小太监进了延禧宫。 杏云正好端着盆水出来,就看到了白藏忙放下盆,笑着迎上前。 “给贵人请安。” “是杏云啊,快起来,你家小主如何了,可收拾妥当了。” “回贵人,刚刚正在查看收到的赏赐,这会儿正在整理呢。” “那你们先忙着,既然过来了,我先拜访下富察贵人,再去找你们小主。” 白藏笑道:“对了,你们小主可曾拜见过富察贵人。” “回贵人,我们小主已拜见过了。” “那便好,你且忙着吧,我先去和富察贵人说说话。” “是。” 守着正殿的宫女,已经有眼色的进去通传了。 白藏这边刚问完话,富察贵人也笑着迎了出来。 “富察贵人安好。” 富察贵人回了平礼,“玉贵人安好,合该我过去拜见你才是。” 一边笑着迎过来,一边没什么遮掩的打量着白藏。 当扫过髻边,那支赤金点翠斜凤珍珠流苏步摇时,眼中闪过羡慕。 随后脸上的笑意更添了几分热络,上前半步,“早就听闻夏妹妹有位出身大姓的表姐,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雍容,与咱们这些人就是不同。” 白藏婉言一笑,“能让富察姐姐这么明艳大方的人夸赞,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富察贵人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挺自得的,如今被人夸了忍不住的弯起嘴角。 “妹妹这话一听就是读过许多书的人,说的话可真是叫人喜欢。”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富察贵人被哄得呵呵直笑。 “表姐。” 夏冬春一看到人,就开心的小跑过来挽住人。 “富察姐姐我没骗你吧,我表姐是不是特好看。” 富察贵人拿帕子掩着嘴笑,“没骗没骗,玉贵人跟你说的一样,又漂亮又会说话,这怎么就不是我表姐呢?” 夏冬春挽着人向后一撤,“唉做什么,想和我抢表姐,我告诉你,我只有这一个表姐,你可不配做我表姐。” 夏冬春说话向来没个把门的,这话一出就让富察贵人脸上的笑容僵了。 不过面前一个是包衣佐领家的格格,一个是与她一般大姓出来的格格,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笔贴式,确实比不了。 笑着甩了下帕子,“哼,我好歹也是满洲旗的。” 不过余光瞥见坐在乐道堂,向外看着的安陵容,瞬间又骄傲地挺起胸了。 对着乐道堂的方向,嘴角轻撇,话锋轻轻一转,似是无意般叹了句:“说起来,方才还瞧见那位安答应,孤零零坐在屋里,赏赐少得可怜,这般光景,看着实在叫人寒酸。妹妹身份尊贵,往后还是少与这等小门小户的来往,免得污了自己的眼。” 白藏的脚步一顿。 不是?怎么个回事,您这位不会也是炮灰吧! 对了,好像确实是炮灰来着。 “没错表姐,以后咱们离远点,晦气。” 你还跟着拱火,找揍是吧。 见人停下步子,富察贵人忙笑着道,“妹妹快进屋子坐坐。” 白藏却没有动,而是收起了嘴角,眉眼带着严肃。 “走表姐,咱们进去。” 还进去,你俩刚刚那故意的大嗓门,估计乐道堂的那位,宫斗中的内卷王都已经听到了,你们俩这样还让我怎么养老。 生气的白藏直接开口怼人,“富察贵人还是慎言,入宫便是皇家的体面,怎可如此口无遮拦。陵容妹妹也是正经的秀女,你这般言语,到底是丢谁的脸面。” “这……”富察氏被这气势一震,呐呐不知如何做言。 “还有你。”白藏眼神严厉的看着夏冬春,“进宫前的教养规矩,学去那里了。” “我,我……” 夏冬春想要解释,但是碍于这位表姐从小到大的积威,终是撅着嘴低头认错。 “表姐,我错了。” “别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这种没规矩的话。不然我就禀了皇后娘娘,请娘娘再给你指个教规矩的姑姑。” 想起阿玛和祖母叮嘱她,进宫后一定要听表姐的话,不然就断了她银钱的供应,夏冬春忙忙点头。 白藏这才没在继续,看向一旁同样被镇住,有些心虚的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刚进宫,想必还没收拾妥当,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找贵人说话。” 说完看向夏冬春,“跟上。” 脚步一转去了乐道堂方向。 夏冬春下意识快步跟上,走到身后才反应过来。 “表姐,我的屋子在东边。” “知道 ,我是去找安答应的。” 夏当春疑惑不解,“表姐,你找那小家……” 白藏一个眼刀子过去,夏冬春立马改口。 “表姐找她做什么?” 白藏也不说话,就带着人向乐道堂走。 “小主这玉贵人好气派啊,训的那个夏常在都不敢抬头。”青荷小声道。 青莲也直点头,“那夏常在从见到咱们起,眼神就没正经看过人,现在被训的都不敢说话。” “果然不愧贵人,就是不一般。”青荷总结。 安陵容也在心中点头,再看向院中,发现玉贵人正领着夏赏在向她屋子过来,不由愣了下,犹豫了下才带着青荷青莲走到门前。 白藏看到安陵容起身迎出来,便勾起了唇角。 “玉贵人安。”安陵容福礼。 白藏快走两步笑着把人扶起,还特别顺手的拉住了小手。 “叫什么玉贵人,我今年十七三月的生辰,不知……” “妹妹今年年十六,二月的生辰。” “那我便是姐姐了。”白藏笑着拍拍安陵容柔软的小手,“小春过来向安妹妹道歉。” “凭什么,我可是常……” 白藏垂眸晲向她,“我说道歉,你是没听到。” “好嘛好嘛,道歉就道歉。”夏冬春不情愿的上前,“抱歉。” 瞧这不情不愿的模样,还是个在青春叛逆期的小孩儿。 不能压得太紧了,不然容易出现逆反心理。 “安妹妹见谅,我这表妹被家中养的有些骄纵了,说话没轻没重的,还望妹妹莫怪。” 安陵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垂下眼睑,有些局促地捏着帕子。 “哪里,不敢当。” 白藏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眉眼间满是恳切,语气又添了几分热络:“当的当的,妹妹你安心受着就是。以后她若是再对妹妹出言不逊,妹妹不用怕,直接来景阳宫找我便是,我来教训她。只盼妹妹莫要将她这憨人的话,放在心上。” 安陵容抬眸望轻轻摇头,对玉贵人她心中有着一份感激,对夏冬春便多了一分忍耐。 “玉贵人言重了,夏常在性情爽直,无防的。” 白藏见她这般模样,满眼放光,这可真是一张顶级小白花长相,美人啊!美人。 她怎么就没穿成皇帝呢,不然这坐享齐人之福的,就是她啊。 自觉开启中央空调属性,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 “妹妹性子这般温和,最是难得。都是同批的秀女,咱们日后也要多照应才是。” “姐姐不嫌弃陵容出身就好,说起来合该是我先去拜见姐姐的,倒是失了礼数。” 这是真的很在意出身了,斜了眼夏冬春,伸手拉着安陵容。 “这是如何说的,妹妹能在上千名秀女中,被选入宫中,可见才情品性,出身不过是证明了妹妹有多优秀。能被圣上认可选进宫的,妹妹的优秀可想而知,要知这上千秀女多的是出身高门的,姐姐我那有资格嫌弃。” 白藏说的真诚,安陵容却是一愣,这种事她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 就是夏冬春,和还没进屋的富察贵人也是一愣。 这出身微末,还能这么理解?! “妹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安陵容反应过来,忙侧着身子把人让进屋,“姐姐快进来坐,只是我这里简陋了些,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一旁的富察贵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撇了撇嘴,眼底都是不屑。同为贵人,这玉贵人这般下她的面子,她也不是没脾气的。 呵笑了声,甩着帕子进屋去了。 她才不屑和那小门小户出来的人交好,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讨好皇后娘娘,给她多安排点侍寝呢。 就怎么说呢,也是一个挺现实的人,这样也挺好。 8. 简陋了些 白藏与夏冬春进了屋子,屋子里是简陋了些,但布置的却很温馨,看着就有股江南女儿家的柔情。 看着这温馨的屋子,又想到网上甄嬛与安陵容屋子的对比帖,明明后期也很得宠,但是后来住的延禧宫主殿,却看起来空空旷旷的。 “这屋子布置的很合妹妹,温婉娴静,很是舒服。” 安陵容微微一笑,眼中有着被认可的喜悦。她虽家资不多,但这屋子也是她用心布置的。 “当不得姐姐夸,就是随意布置的。”安陵容让人上茶,“二位姐姐喝茶。” 夏冬春扫视了一圈,微微撇嘴,就这些粗纱和白瓷摆件,和她家的大丫鬟住的地也差不多。 端起茶想喝,发现只是香片,这嘴就又管不住了。 “待客就用这些子香片,真是……” 白藏打断夏冬春的话,勾着唇角看着夏冬春。 “这香片气味芬芳,口感清甜,正适合这季节喝,小春你说是不是。” “是这样吗?”她没听过啊。 “是啊,这季节正是秋燥之季,菊花有清热降火之效,此季正适合这菊花茶。” “那这么说,这香片岂不是,比那龙井瓜片碧螺春更好了?” 夏冬春对这些是真不了解,严格来说,夏冬春家更像是暴发户,对这些书香文雅的东西就是跟个热闹,在她的观念中,无论什么东西,自然是越贵的东西越好。 “也不是这么说,只是相对这个季节,菊花更合适。而你说的那些,更适合在春夏饮用。”白藏道。 当然这些适合有钱有闲之人的东西,她以前也是不知的,都是原身留下的记忆。 “不过说起这香片,我最爱的是茉莉香片。” 安陵容双眼一亮,“姐姐也喜欢茉莉香片。” “听陵容这意思,是也爱这茉莉香片。” 安陵容双眼瞐亮,唇角带笑的点头。 “极爱的。” “我竟与陵容品茶的口位一样,真是投缘。”白藏也是很高兴,“茉莉香片的茶汤清甜芬芳,口感柔和,喝之说话时都是满口芬芳,我是极爱这点的。就是可惜茉莉易得,便让这香片排在末端了。” “这茉莉香片有这么好?”夏冬春插嘴,“那个,安答应你这里有没有茉莉香片,冲一杯来我尝尝。” “不可无礼。” 白藏睨她,这怎么到那都颐气指使的,真当自己家了。 “你若想喝,等会去我那,我冲给你喝。” 又被训了,夏冬春不高兴的撅嘴,“哦。” 那委屈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说实话一开始她就只打算明哲保身,这夏冬春更是她要疏远关系的第一人,结果虽然她觉得这位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 可实际上夏冬春的母亲,和钮祜禄氏的亲威关系虽七拐八拐的,瞧着很远了,但在这时代甩不开。 而原身对夏冬春来说,一向都是聪明的代表,自原身小时接住从假山摔下来的夏冬春,又有着救命之恩。 所以这夏冬春从小就对原身很信服,也很敬重,也就愿意听原身的话。 夏冬春和原身相处时,都很赤诚就像个小孩似的。 如今对白藏也是这种状态,而白藏又不是什么爽文大女主的性子,有着普通人的心软和善良。 这月余时间他们聚过几次,这就更没法做到疏远了。 在没有涉及到她身家性命时,白藏也愿意提点夏冬春一二。 白藏摇了下头,“让陵容见笑了,陵容聪慧想来也看出了几分,这就是个憨包炮仗。” 这话安陵容不好接,对安陵容本人来说,她对夏冬春的感官,是真的不好。 白藏也知道这一点,不由又瞪身边这倒霉孩子,得罪谁不好,得罪个宫斗卷王。 “对了说起这香片,陵容可以多喝些杭白菊,若再加些枸杞子会更好。” 安陵容这才笑着接话,“这是为何?” “杭白菊和枸杞子都可疏肝明目,陵容你擅女红,可得好好保养眼睛才是。” 白藏笑的温柔,眼中尽是关切。 安陵容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丝丝暖流。 “多谢姐姐关怀,姐姐不说陵容还真不知,菊花与枸杞子可以明目。” 白藏还未说话,夏冬春又抬起了小下巴,一幅与有荣焉的模样。 “我表姐历害吧。” 安陵容一愣,看向夏冬春。 夏冬春下巴又抬高了些,“我表姐从小到大读了好些书,懂的可多,连教书的先生都夸表姐若是男子,考科举都行得。” 白藏听完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就是原身的小迷妹。 “快快闭嘴,那都是先生随口说的那能当真,让陵容见笑了。” 安陵容静静坐在一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听着夏冬春兀自梗着嘴念叨“本来就是”。 她心底暗自思忖,夏冬春这般骄纵蛮横,与玉贵人的相处却是很亲密,这般倒是生出几分可爱来。 可可爱归可爱,她心底对夏冬春的成见半分未消,选秀那日的难勘,让她没法轻易释怀。 反观身侧这位玉贵人,安陵容很有好感,自己能入选,还有这入宫前的一月能过得安稳舒心,全靠玉贵人的提点。 更何况前几日暂住佐领府时,她伴在他他拉夫人身侧,旁观学习了不少大家族处事分寸,也亲眼见识到,这般大族闺秀之间相处,看似和和气气笑语盈盈,内里藏着的无数权衡分寸,以及暗藏的攀比。 对比之下,玉贵人的两次相助,愈发难得。 白藏见夏冬春还要再说,忙转移话题。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青棠。” 青棠上前,手中是一个盒子,白藏让放在桌上。 白藏上手打开盒子,安陵容看去里面放着四朵绒花,三朵淡粉色,一朵绿色,还有一个玉瓷柳叶瓶。 “白姐姐这是?” “陵容不是送了我一座双面异绣的桌屏,我第一眼瞧见,就被惊艳的不行,十分喜爱。” “现下也被我带进宫中,就摆在我的炕桌上,好方便日日赏玩。当时得知是陵容亲手绣的,就想着也亲手做个什么,以作回礼。” “便抽空做了这绒花,本想着早点给陵容你回礼,奈何抽不出空来,断断续续地做了月余才做好。” “本该进宫前送与陵容的,不过这做好时,正好是进宫的前一天,便带来了宫中,就想着今个过来,亲自送给妹妹。” “表姐这居然是你做的!?我怎么不知道表姐你还会做这些东西?” 夏冬春惊讶地看着那精致的绒花,双 眸透着喜欢。 安陵容比夏冬春更惊讶,在她的印象中,这些京城的高门贵女,平时不是琴棋书画就是去马场跑马。 仅有的一些印象中,这些对他们来说,好像都低人一等,不屑于口一般。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白藏将绒花拿起插进瓶中,调整了个造型。 “陵容这绒花既可以做簪子,也可以插在这瓶子中,当成一个小摆件,还望妹妹莫要嫌弃我这手艺。” 惊讶过后安陵容有些小心的接过,“怎会,这些绒花无论是造型颜色,都非常的赏心悦目,陵容怎会嫌弃。” “表姐为什么我没有。”夏冬春不满的拽着白藏的衣袖,“我也要表姐亲手做的绒花摆件。” 白藏拍轻了她一下,怎么那都有这倒霉孩子,没看她在搞职场交际。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那你先送我一座,亲手绣的双面异绣桌屏,我再给你回礼。” “啊,这,这……”夏冬春有些底气不足,“表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些磨磨叽叽的东西。再说了,缺了花银子买就是了,咱们家又不缺银子,干嘛要学这些下人才会的东西。” 最后那句很小声,夏冬春自认为的。 咱就是说,你最后那句实属没必要,很得罪未来大佬哎。 白藏这会没憋住,白眼翻的那叫一个大,她真滴很讨厌和没情商的人相处,又累又无语又生气,末了再给你一句,他说话直你别生气。 前世遇到这种相处不舒服的,她的处置就是客气而疏离,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话直。 而她与这憨货算是绑在一条凳子上的,客不了,也疏不了。 “陵容妹妹,你说我是不是那辈了欠她钱了。” 安陵容被白藏这捂着胸口,一脸幽怨的模样,弄的都一时忘了尴尬难堪。 眨眨眼,“啊”了声。 “要不然,这冤家怎么就赖上我了。”白藏继续捂着胸口,“我指定是那辈子欠她了,这张嘴一开口就得罪人,也就是亲戚,不然早不来往了。” 夏冬春懵了,她那见过这样的表姐! 白藏要是知道夏冬春所想,会肯定她的想法,当然没见过,她又不是原身。 在家都是原身的亲人,她要收了性子尽力扮演原主,不能穿邦了。 现在都进宫了,谁和谁都不熟,两丫头虽熟,但进了宫主仆一体,也没什么要紧了。 就剩个夏冬春,但也不要紧,会习惯的,发现了也不要紧,她不会认,她娘家也不会认,谁敢欺君。 夏冬春懵啊,不知所措啊。 “表姐,我惹你生气了。” 白藏拿手一点她额头。 “是啊,快被你气死了。” 夏冬春捂着额头,小脸秀屈,不明所以。 “你表姐我前脚刚夸了陵容妹妹的女红,又送了亲手做的绒花。你后脚就说,这是下人才学的东西。我且问你,你这是在瞧不起我。” 夏冬春被这一提点终于意识到,她刚刚那话的不妥了,着急解释。 “没,没有啊,表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咱们家有钱不需要会这个,缺了花钱买就是了,不是说表姐是下人,表姐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等她解释完了,白藏才悠悠的看着她。 9. 替身文学 “以后说话要过脑。” 不过她也就一说,人教人是教不会的。 再次看向安小美人,“以后我这表妹少不得,会说些不着调的话,陵容妹妹莫放在心上,若她真气着妹妹了,妹妹直管怼回去就是,不用给我面子。” 这种客套话安陵容也就听一听,只笑笑不说话。 白藏看到这,在心中叹气,职场难度加1。 她也不准备再坐下去了,她怕再坐下去,她的夏表妹继续给她上难度。 “陵容妹妹我瞧你这还没收拾妥当,就不打扰了,得空请妹妹来我宫中品茗。” “那我送送姐姐。”安陵容起身相送。 白藏止住要相送的安陵容,“妹妹留步,我还要去小春那瞧瞧,不用如此客气。” 安陵容福礼相送。 到了东配殿,白藏打量了下这明艳张扬的富贵色,是夏冬春喜欢的布置。 进了屋夏冬春又开始抱怨,“这屋子不如正殿宽敞,要不是杏云和佛手劝着,我定要住到主殿中。 “杏云和佛手做的好,丹若给赏。” 白藏端着茶盏,看着对面的人一口一口的抿,那默默不说话的样子,又把夏冬春看毛了。 “唉。”喝了半盏茶之后的白藏,悠悠的叹了口气。 “表姐,你叹气干嘛?” 当然是叹她这以后,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杏云佛手,你们小主的性子,你们多少也是了解的。她这不把门的嘴,在这后宫里很容易祸从口出。你们往后跟在她身边,一定要注意她的言行举止,这宫中大多数都是祸从口出。” “这后宫之中,除了太监就都是皇上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哪一个,一朝得了恩宠就一飞冲天了,所以不要瞧不起任何一个宫妃。还有那些高位嫔妃身边的太监宫女嬷嬷,你们更要注意言行,有句话说的好,叫做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句话放在这宫中是最适合不过的。” “本来呢,这些事是要叮嘱你们小主的,但是你们小主这人,心直口快,说话呢……” 不是,她表姐这停顿是个什么意思啊?这是对她的智商有所怀疑。 白藏收回看着夏冬春的眼神,“所以你们要注意一些,知道吗?” 杏云佛手知道这是贵人,在提点他们宫中的生存之道。 忙恭敬回是,他们俩在老太太身边,都是被当成掌事娘子来培养的,不大话的说,对于人情练达这方面,可比夏冬春这个憨憨,高处好几十个段位。 “表姐,你这说的也太严重了吧。以后咱们是要跟着皇后娘娘,哪里需要这般小心谨慎。” 白藏侧目看去,“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不是很正常吗?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这后宫最大的不就是皇后娘娘。”夏冬春一脸理所当然。 白藏点头,夏冬春这话说的也没错,就是想的太简单了点。 “这后宫最大的,可不是皇后娘娘。” “嗯?”夏冬春立马反应过来,“对,最大的是太后娘娘。” 白藏依旧摇了摇头。 “不是太后娘娘也不是皇后娘娘,那还能有谁?” 夏冬春用没那么聪明的脑袋想了下,然后就是一脸的惊恐。 “不会是皇上想废后,让华妃做……” 白藏惊的一把捂住夏冬春的嘴,“你可真是个姑奶奶,这话也是能说的,不知道祸从口出隔墙有耳。” 白藏可真是被吓住了,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现在深有同感。 这脑子简直了。 “不然这后宫还有谁最大。” “当然是皇上了。” 白藏这一激动有点气血不足,扶着额头缓了下。 “可是皇上又不住后宫。” “但整个后宫都是皇上的,所以你就一心伺候好皇上就行,其他人都不要乱靠上去,听到没。” 虽然不知道表姐为什么生气,但还是乖乖点头,“哦。” “还有,我挺喜欢对面的安答应,已经单方面把她当成朋友了,既然是我的朋友,你看着我的面子上也要对人尊重点,知道吗?” “朋友?”夏冬春忍不住撇嘴,声音里的骄矜藏都藏不住,“不过是个县丞家的女儿,身份低微得很,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表姐竟把她当朋友?”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表姐咱们要交朋友,也得交富察贵人那样有家世的,对面那个,一个小小县丞之女,那值当给她脸。” 白藏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咱们既然入了宫,以往的亲朋好友,基本都不可能再来往。皇上就只有一个,要处理朝堂之事,与咱们相处的时间定是不多。以后相处最多的就是咱们这些人了,你更甚,同宫而居这都是缘分。好好相处,以后也有人说说话解解闷儿,打发打发时间不好吗?” 夏冬春翻了个撇嘴,“可是我就不喜欢,那副娇娇娇娇怯怯的样子,都还没做什么呢,就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处不来。而且好歹我阿玛也是四品的包衣佐领,和她交好,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白藏脑壳疼,不过还是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道:“她娘家的家世是不如你,但现在已经入了宫了,你又怎知以后她不能一飞冲天。” 见她还是油盐不进,将心里几分不耐压下去,语气放缓了几分,循循劝道:“家世只是从前的根基,宫里最说不准的就是来日。” 夏冬春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瓷底撞出轻响,满脸不屑:“就她?” “快快收了你这模样。”白藏头疼的按着额头,“同在一宫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你轻贱她几分,旁人看在眼里,只会说夏小主恃家世骄纵,容不下低位嫔妃,反倒落了你的不是。” 夏冬春一愣,随即又梗着脖子辩驳:“旁人知晓我家世贵重,只会顺着我说话,谁敢多嘴议论?” 白藏头疼的摇头,眼底藏着无奈,“宫里最不缺隔墙有耳。妃嫔间口角相欺的闲话,传去皇后、太后耳中,或是叫皇上听见,于你半点益处没有。我今日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她交心亲近,而是要告诉你这宫中不比宫外。” “在家中你是佐领府上娇养的小姐,下人仆从皆要顺着你的性子,可进了紫禁城,人人头上都压着规矩。尊卑高低从来不是只看娘家品级,圣心、情面、旁人口舌,样样都能左右你的境遇。” 夏冬春抿着唇,却依旧不大服气:“难不成我还要刻意捧着她?” “不必刻意逢迎,只守着本分礼数就够了。”白藏看向她语气软了几分,“不嘲讽、不刁难、不当众折辱,便是给你自己留后路。安答应无依无靠本就惹人怜惜,你次次当众轻贱她,旁人只会觉得你跋扈刻薄,平白坏了名声,何苦为一点不喜,落人把柄。” 杏云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劝道:“小主,贵人这是在疼小主,句句皆是为您着想。老爷早就说过这宫里最重规矩名声,若是小主因此落下刻薄欺人的话柄,往后不论是觐见主子,还是与各位小主往来,处处都要受旁人闲话掣肘。” 夏冬春闻言,看看表姐,“表姐你这是为了我?” “自然。”咱俩一条凳子上的,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 得了白藏的肯定,夏冬春心里这才舒服了,她就说表姐待她这般好 ,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而训她。 不过嘴上依旧硬撑,“我不过随口说几句实话,哪里就刻薄了嘛。” 听着这撒娇的语气,白藏才明白,这是在吃醋!?不是吧,感情这么深的。 有点子新鲜。 又抿了口茶水,“娘家固然是你的底气不假,可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有底气的人,也最不缺碾碎底气的手段,所以咱们多与人为善,不求多好但求不会落井下石就行。” 明白表姐是为自个好后,虽然心里不认同,不过还是撇着嘴点头。 不过夏冬春之所以会这么听话,也有进宫前夏威和玛麽的叮嘱。 不自觉夏冬春的思绪,飘到进宫前一天。 “春丫头啊,明个你就要进宫了,玛麽和阿玛有些话要交待你。” “你母亲走的早,你阿玛怜惜你幼年失慈,故而对你多有娇惯,我想着要教教你,耐何你受不了拘束,每每想拘拘你这性子时,都被你阿玛给偷摸放走。” “有了几次,想着就算了,大不了等你大了,给你找个温和仁善的人家嫁了,就没在拘着你的性子。” “可谁知你竟有着这样的造化,一朝成为天家人。玛麽和你阿玛虽然开心,可你这性子实在是叫我们放心不下。” “你虽然和你继母关系不好,但你继母确实把后院管的很好,没有那么多污污糟糟的事情。” “所以也就养成了,你这大大咧咧,遇事不怎么过脑子的的性子。可是这宫里的娘娘不一样,能在这后宫生活的女人,有哪个简单的,谁肚子里没有八百个心眼子。” “就算真有你这样的,那也多是有依丈。咱家虽然是四品,但其实对于宫里来说也没那么高。” “像华妃娘娘,那家世在后宫中,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齐妃娘娘的家世倒是与咱家一般,但是齐妃娘娘有三阿哥,这宫里头住的阿哥可就这一个。” “剩下的那些娘娘家世也不低,咱家这家世也只能说,是在这新进一批的小主中,勉强算得上好。” “你这性子太过天真直率,所以我和你阿玛,拜托了你表姐照顾你。” “进宫之后一定要听你表姐的话,想做什么事之前,多和你表姐商量商量。” “到底你们是连着亲的,在这宫中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你们姐妹二人一定要好好相处,你也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老太太说的那是苦口婆心,真的是一点点掰碎了,往她脑子里塞。 要说老太太的话还委婉点儿,那夏威的话,那可真是特别直接又扎心了。 “对,听你玛麽的,你脑子不行,做事之前找你表姐商量一二。咱们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好好的不要闯祸,连累家族就行。” 夏冬春当时听到她阿玛说,她脑子不行的时候,她还挺不服气的。 后来她阿玛给她列举了,从小到大和她表姐相处时候的事,发觉确实她的表姐要比她聪明,不然她也不会被她表姐的威严,一直压到现在。 每次表姐一板下脸,她就像小时候,额娘教训她时一般,乖乖的站在那里听训。 其实她会这么听话,对白藏这么信任,也是有一点白藏和她母亲长得有四分像。 母亲走了之后,她对白藏有些移情。特别是白藏板着脸训她的时候,她觉得她要是闯祸,她额娘就该是这种模样。 白藏要是知道,肯定要感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替身文学呀。 “话说回来,陵容的长相可真招人怜爱,没准皇上也很喜欢。” 夏冬春鼻子哼气,“皇上英明神武,怎么会喜欢那小家子的长相。” 10. 表的 白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敢拍着胸脯说,你对安答应这样不假辞色,没有你那继母的原因。” 毕竟安陵容与夏冬春继母的气质形象,有个七分像了。 夏冬春,“……” 被说中了心事,夏冬春有些恼羞成怒。 “我就是讨厌,那一幅娇娇怯怯小白花的样,勾引谁呢?” 白藏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说,“你也知道安答应那模样招人疼啊,既然知道那就更应该交好,不然你以后的路,可就多一个敌人了。” “就她那样小家子气,皇上才会喜欢?” 夏冬春还是不服气的撇着嘴。 白藏对改造别人没什么兴趣,她之所以会对夏冬春说这么多,完全就是出于血脉同盟这一考量,让这货以后做事靠点谱,不要连累到她。 既费了如此口舌,还是如此,她也不打算再多说了。 “我言尽于此了,至于之后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只不过这位安答应我是交定朋友了,若是让我听到那些混账话,我可不会站在你这边。不是不疼你,也不是和你疏远,我要交的朋友你不尊重,那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说完这些白藏也有些累了,头还有点痛,还是回去歇着吧。 “行了,我看你这还没收拾妥当,你带着人收拾着吧,我先回了。” 再待下去,她怕和皇后一样得头风。 “那表姐我送送你。” 白藏被夏冬春送到院子,一抬头就看到对面。 安陵容正好看过来,白藏一笑温声道:“陵容妹妹,明日有空去我那转转,赏赏花喝喝茶。” 安陵容一怔,抬眸望去,玉贵人站在院中,藕荷色宫装裙摆处绣着银线祥云,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亲和。 她忙出了屋子敛衽福身,声音细弱却礼数周全:“姐姐抬爱,陵容不敢推辞。” 话音未落,就见夏冬春追了出来,叉着腰嚷道:“表姐,你都没邀请我。” “那你要来吗?” 安陵容听了,觑了眼夏冬春,只见她脸颊鼓鼓,很是不情愿。 “当然凭什么她去了,我就不去了,咱们才是亲姐妹呢。” 白藏抬起一只眼皮逗她,“表的。” 夏冬春急眼,“我不管,在我这儿就是亲的。” 白藏扑哧笑出声来。 “行,既然是亲的,我可是极喜欢陵容妹妹的,你可要对陵容妹妹好点,不许再欺负陵容妹妹了,不然……” “不然什么?”夏冬春有点紧张的看着白藏。 “不然……” 白藏拉长了音调,吊足了二人的胃口。 “不然就还是表的呗。” 真没想到玉贵人是这么逗趣的性子,安陵容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忙拿着帕子掩住嘴,生怕被看到。 夏冬春气急败坏的跺脚,“表姐,你又逗我玩。” 白藏挑眉看她,弟弟妹妹这种生物,若是不能拿来玩,那将一无是处。 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我回去了,陵容妹妹明个记得过来玩。” 安陵容带着笑意忙道:“明日我定去。” 辞了他们二人,白藏回到自己的景阳宫,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一个人住一宫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 进了院子,心情非常的舒爽,看着满院子的花草,心情就更好了。 “小平子干活很麻利,昨儿个才吩咐,今个就把我要的花草都给搬来了,不错。丹若赏。” 小平子听到这句话,高兴的打了个千谢恩。 跟了一个大方的主子,这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张德海。” 张德海麻溜的上前,“小主。” “你去给我弄三个高几过来,比炕床高上一掌,大小宽度。按着托盘的大小来,可以放得下两盘糕点和茶盏,今儿个就要。” “是小主奴才这就去。” “青棠给张德海支些银子。” 丹若青棠两个人分工明确,丹若管着平时的打赏。 而青棠管着白藏的小私库,超过一两银的支出,都要经过这账上来。 张德海也是高兴的打个千,其实这种事只要主子吩咐了,即便是不给银子,他也得去给办了。 也就是好坏快慢之分,尽不尽心了,这有了银子后,那自然是又快又好又尽心了。 吩咐完白藏就进了寝殿,虽然一早上也没干些啥,但是和夏冬春说话是真的费劲儿啊,劳心劳神的。 白藏回到自己的寝殿,在炕上歪着,让丹若青棠去给她拿书拿茶点。 虽然还有很多事儿没弄好,但现在她只想歇着,等下午再说吧。 安逸的过了一上午,又睡了一个午觉,白藏才把张德海给叫过来。 “小主。” “丹若给张公公搬个凳子。” 丹若搬了个圆凳过来,张德海先是道了谢才坐下。 “这景阳宫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估计以后也没什么小主会分过来。所以我想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你瞧瞧能不能给我找个葡萄藤过来。最好是现在种下,来年就能结果的那种葡萄藤,再给我弄把摇椅,还有配套的小桌。你算算弄这些需要多少银两。你小主我,虽然人大方,但也不是冤大头。我知道这宫里一般那这些东西都会需报价。你在宫里那么久,我想应该能压下价来。” 白藏拿着书慢悠悠的说着,张德海到是心中一惊,毕竟宫中虚报价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的。 张德海知道这是小主在敲打他,让他在这些事上最好不要糊弄她,她并不是那不知事的二八少女。 “小主放心,奴才在小主这里当差,自然和小主的是一体的,定不会叫小主吃亏。” “是个聪明的,不过虽然我被封为玉贵人,可是却被分到这景阳宫来。这景阳宫是个什么地儿,都是心照不宣的。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想必也有一定的人脉,怎么没想过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白藏这话说的依旧慢悠悠的。 张德海心中微讶,他倒真没想到这个小主年纪轻轻,居然把事情看得这么透。 “回小主,正如小主所说,奴才现在一把年纪了,比不上那些年轻人,没什么想往上争的意思,跟着小主就求个能平安过日子。” 这回话在白藏的意料之中,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白藏接受这个说法了。 “这样啊。”白藏轻轻笑了一声,“只要你好好做事,不做那不该做的事,忠心护主,你在我这里的一天,我就保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张德海起身谢恩,但实际他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里,这宫中的小主起起伏伏的,谁又知道这位玉贵人,能不能过得长久。 白藏也知道这个在宫中沉浮的老人,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她也不算太在意,在这宫中说什么都是空的,只有做了才是真的。 “对了,昨个我说收拾出一间房,来做小厨房,可弄妥当了。” “回小主,奴才昨个与后殿的王德忠吃了顿酒,已是办妥了。” 说起来她一个贵人能住主殿,确实是一个恩典,但这里除了她住的这个殿是个恩典,其他房间,都要按照宫中的规矩来。 若这景阳宫只住了她一个主,弄个房间出来当小厨房倒也没多大事,只是这到底是御书房,想腾个矮房来,自然也要和后殿的首领太监商量一二的。 “丹若青棠,既然那屋子已经收拾好了,把咱们带来的东西都放进去吧。” “是小主。” “张德海你和内务府的郎中,比较熟悉是吗?” “回小主是的,奴才和张大人还算相熟。” “虽然我说收那个房间做小厨房,不过对外嘛,也只是烧水热茶的地方,但也不可能只让它烧水做茶,以后用的煤就要多一些。这宫里对于这些事物管的比较严格,这价格也是高高低低的。咱们以后用煤肯定不少,你看看能不能,用公道的价格多买一些,这样不但小厨房得用,你们冬个也能多添个火盆,暖和暖和。” 虽说这宫里用的煤炭,各个位份都是有定额的,不过大多数都会不够用。而不够用的份,是可以从内务府花钱买的。 就是这内务府,基本上都是看人下菜碟儿,去内务府想买点这些东西,那价格忽上忽下的。 “是小主,奴才一定给小主办妥当了。” “对了,上个月我阿玛向皇上进献了一种,可以节约煤炭的法子。你去内务府要煤炭的时,问问有没有蜂窝煤,我带来的那些炉子,都是按着这蜂窝煤制作的。” 张德海眉毛忍不住动了下,宫中每年用炭都是一人笑支出,若是真的可以节省煤炭,这位常安大人,可就在皇上的心中挂了名了。 “是。” “对了一会青棠会给你个单子,也一并采买了回来。” 既然有了小厨房,她自然会做一些吃的了。 张德海又是应是。 “昨个吩咐你做的那些木架子,有说什么时候给做好吗?” “回小主奴才让小林子去弄了,说是小主要的那些木架子简单,等明个儿差不多就能弄回来。” 不过张德海有些纳闷,弄那些木架子是做什么? “等木架子弄回来,就给盒子里装满土,我从娘家带了些菜种进来,就让小路子一起侍弄了吧。他擅种花草,想来种菜也差不多吧。” 虽然她有钱,但又不是冤大头。在这宫里啥东西都有个定数,超过那个定数就得花钱买。这若是跟宫外一样的价钱,就算了,但是这宫里的东西哪有便宜的,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种……菜?”这是张德海着实没有想过的。 “种菜,这算是本小主一个不多的爱好。”白藏瞎扯了一个理由。 张德海有些一言难尽,这爱好在后宫中还真是别致。 11. 发现福子 “行了,也没别的事儿了,你去忙吧。” 张德海起身行礼要出去,忽然又被白藏叫住。 “对了,再去花草房领些花草。给延禧宫的夏常在和安答应送去,每人送上四盆吧,要适合摆在屋子里的,也要符合规制,寓意又好的,两个小主那里别送一样的,但是花也不能有高低之分。告诉他们,是本小主贺他们进宫之喜。” 其实主要是想送给安陵容的,她那个屋子有些简陋,摆些个花草也能添色不少,夏冬春那是顺带的。 “是奴才这就去办。” 同时在心中思量着,那位夏常在是他们小主的表妹,那位安答应又是什么身份,是他们小主的手帕交? 不过既然他们小主,对这两位另眼相待,那他们肯定也要敬着些。 想到的事情都吩咐完,白藏便让张德海忙去了。 延禧宫。 夏冬春看着这四盆花,嘴巴微微撇着不高兴。 “表姐怎么对对门,那个小门小户的人这般好?” “小主,许是玉贵人真觉得安小主比较投眼缘,这才上心了点。”杏云笑着劝慰,“小主莫担心,毕竟小主和玉贵人才是表姐妹。” 夏冬春拨弄着送来的花,“哼,真不知道表姐是怎么想的,要交朋友也该交像富察贵人那样子的,怎么就想要和对门那个交朋友?” “眼缘这个事儿都是说不清的,安小主就是投了玉贵人的眼,这也是没得办法的。”杏云劝道:“小主,奴婢瞅着玉贵人,是真心想要结交安小主的,咱们以后不看僧面也看下佛面。” 夏冬春闻言,狠狠拨弄了一下手中的菊枝,花瓣簌簌落了两片,她冷哼一声,指尖戳着盆沿。 “我就是瞧不上对面那个小家子气的,真是跌了份。” 杏云忙上前扶住她的手,“小主其实安小主,也就是性子软和了些,倒也没有太过小家子气。不过毕竟不是在这京城中长大的,难免是会没有底气一些。不是每个人,都像咱们小主这么有福气,有祖母父亲护着疼着的。奴婢进宫前,老爷不是打听了各位小主家中的事情吗,小主那个时候因为学规矩,不耐烦听这些,老爷就叮嘱了奴婢。这个安小主在家中,确实生活的有些艰难,才养成了这个性子。以后在这宫里生活的久了,或许就会变了呢。” “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命好的。”夏冬春可是十分得意自己的出身的,“不过你说她生活艰难是怎么回事,他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但好歹也是个官,她又是嫡长女,怎么会艰难?” 杏云看了看门外,压低了声音。 “奴婢听说这位安小主父亲的官,其实是安小主的娘,卖绣品换来的钱,捐的官儿。因为绣了太多的绣品,眼睛都半瞎了。” “半瞎了?!”夏冬春惊讶,“这得绣了多少啊?” “可不是说嘛,安小主的娘亲可谓是对他父亲情深意重了,只不过……”杏云轻叹了口气,“这位安小主的父亲,可就没那么情深义重了。” 夏冬春好奇,“这是怎么说的?” “这位安小主的父亲在做了官之后,那房里人是一个一个纳,安小主的母亲眼睛不是半瞎了,也管不了这院中的事儿。他们家后院,是得宠的姨娘管的。小主您想想哪个懂礼数的官家,会让一个姨娘来管家。这安小主的父亲也是个不聪明的,宠妾灭妻都宠到明面上来了。安小主的娘又是个温柔和善的性子,根本就争不过。你想想安小主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那性子怎么张扬的起来。” 夏冬春听了这些特别气愤。 “这个老货无耻还蠢,居然让一个妾室姨娘来当家做主,更何况他的官,还是他妻子挣钱给他捐的,简直是忘恩负义。” “谁说不是呢。”杏云又叹,同为女人她很能共情。 “这么说来,也不怪她小家子气了,有那么个分不清的爹,让个妾室姨娘管家,她长成现在这样也算不错了。” 夏冬春说着话脸上还露出了丝同情,怎么说呢。 对她来说,安陵容家是姨娘管家,他们家是继母在管家,她觉得在这一点,他们倒是有些相通,不免就代入了自身,觉得有些同情了。 “罢了罢了,既然她得了表姐的眼缘,这以后看着表姐的份上,就勉强照顾她一二吧。” 夏冬春说这话时挺别扭的,这一时半会的,对安陵容感官也没办法扭得彻底。 杏云倒是松了口气。 就怕她家小主转不过弯来,而玉贵人瞧着很是喜欢安小主,他们家小主要是因为这事,和玉贵人生分了那真是不值当。 而对门的安陵容,也在问着夏冬春的事。 “夏常在不在屋子里吗?”安陵容问道。 “回小主,奴婢刚刚瞧见夏小主身边的杏云出来送人,想来应该是在屋子里的吧。”采荷道。 安陵容闻言看向对门,有些奇怪。 按着今天对夏冬春的了解,她若是知道玉贵人也给自己送了花,应该会出来刺两句的,现下怎么没有动静。 从这点就看出来了,安陵容心思多么细腻聪慧,不过是大半天的相处,就已经摸着夏冬春的脾气了。 “小主是有什么不妥吗?”采莲问道。 安陵容摇头,“没事。” 然后就看着面前的四盆花,伸手轻抚着。 “这盆鸡冠苋养的可真好,颜色红艳,错落有致。” 青荷趣道:“可不是,这盆花瞧着就吉祥富贵。” “小主这盆桂花也好,放了这盆花,咱这屋子都不用熏香了。”青莲也道。 安陵容也笑着抚了抚,“这是小金桂,这花香要稍微淡一点,不过熏屋子倒是正好。” “奴婢听说这桂花,有着吉祥如意平安显贵的意思,这寓意可真好。” 安陵容笑着点头,不过她更喜欢这鸡冠苋,吉祥如意,步步高升。 养心殿。 皇帝看着内务府递来的折子,心下满意。 “常安很不错这么一弄,没想到一样的煤炭,居然可以多出两倍来,可以节省不少开支,就是有些费人力,若是有法子解决就好了。” “还是皇上仁善又慧眼识珠,若不是皇上,常安大人早被那一家子给连累了。” 常安为纳喇氏,当然外面都是习惯叫纳兰。 纳兰常安虽然与明珠那一支不是一支,只是都姓纳兰而已,但同在京城多少都有些联系。 当年纳兰一族如日中天,最后败的也是轰轰烈烈,若不是雍正开口,说纳兰常安不为明珠一党,如今也是要被清算的,又何来的重用还能被外放做官。 苏培盛的话,总是能挠在皇帝的痒处,闻此心情非常愉悦。 “常安是个有能力的,不枉朕给他的恩典。” 对于现在的胤禛来 说,国库空虚,内务府也空虚,能给他省钱的臣子,那都是好臣子。更何况这个常安是有个有能力,今年上本请求裁撤驿站冗余馆夫、官署镫夫,废除民间无名摊派,很贴合他清查耗羡、节流安民国策,等有了成效就给提拔上来。 “皇上说的是,如今常安大人的女儿,也入了皇上的后宫,皇上还给了个玉贵人的封号,这以后常安大人,只会对皇上更加忠心,为皇上分忧。” 苏培盛这话题说到玉贵人,也不是白提的,这位常安大人在进宫献方子时,足足给他塞了五百两,就为了让他照顾他闺女一二。 胤禛这下也想起白藏了,又想起那赛雪莹玉的小脸。 “今个秀女是不是都进宫来了?” 苏培盛闻言知雅意,“回皇上是的,到后个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就可以安排侍寝了。” “后个啊。” 胤禛略有些期待,毕竟这批秀女里有两个他是很满意的。这第一个,自然就是像纯元皇后的甄嬛。 这第二个就是让他观之可亲,又一直记着那赛雪如玉的玉肌,很是期待啊。 这么想着四爷就不太想批奏折了,索性带着人去了御花园散步。 秋高气爽轻风袭袭,皇帝坐在碧浮亭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喵,喵,喵喵,喵喵喵……” 两只猫的叫声打破了这份平静,胤禛双眸看向几只猫,眸中先是惊,再是疑,最后是探究。 苏培盛瞧见忙让人,去把那两只猫赶走。 “停手。” 皇帝神色有些古怪的让人住了手,就拿着茶杯,看着那两只猫静静的坐着。 苏培盛瞧着皇上这个样子,有些莫名,再瞧瞧不远处的两只猫。 皇上这是在看什么? 等到两只猫喵喵叫了一会儿跑走后,胤禛那脸色就更加古怪,还带着点犹疑。 “苏培盛,去西北角看看那口井里有什么。” 苏培盛“嗻”了声,就带着一个小太监过去查看。 也不知为什么看到那口井,苏培盛下意识的停下步子,示意身边的小太监过去看看。 小安子走过去伸着头朝里看。 “啊—”叫了一半小安子就捂住嘴,踉踉跄跄的后退着,差点跌倒。 苏培盛心下一沉,“怎么了?” 小安子哆哆嗦嗦指着井,“苏,苏总管,井,井里,井里有,有尸体。” “什么?” 苏培盛快步上前查看,一看井中情形,也是倒吸了一口气。 不过他经的事多,没像小厦子那般失态,只是面色到底不好看。 又想到皇上让他过来查看,皇上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让他过来查看的吗? 苏培盛带着小安子疾步回来,将井中的情形回禀皇帝。 皇帝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是生气愤怒,而是惊讶带着犹疑。 “呯。” 茶盏相碰的声音。 “找人把尸体打捞出来,去查一查是不是翊坤宫的宫女福子。” 苏培盛一惊,下意识看了皇上一眼。只见皇上面容异常平静,看不出所以然来。 麻利的一声“嗻”,苏培盛立刻着手去查探,而皇帝也没了赏园的心情,捻着手上的珠串回了养心殿。 因为是要去翊坤宫查探,所以是苏培盛亲自带的人过去问话。 12. 揣测圣意要不得 “娘娘苏总管过来了。” “怎的这个点过来了。”华妃疑惑,“快请。” “给华妃娘娘请安。” “苏公公不必客气快起来,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回娘娘,是有些事。”苏培盛道:“娘娘,今日皇上去御花园散步,发现御花园西北角的井亭,中有一宫女的尸体。皇上下令要查,奴才查到是娘娘宫中的宫女,娘娘可知是哪个宫女。” 华妃听到苏培盛的话,不自觉坐直身子眼神惊疑不定,快速看向周宁海。 周宁海也是神色变幻一瞬,不过见到主子看向自己,立马稳住心神替主子接过话。 “说起来翊坤宫确实少了个宫女,叫福子。昨个伺候不当,便罚了一顿,后来也不知怎的就不见了。因为那个宫女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咱家和娘娘还以为那宫女气性大,不愿意在这翊坤宫伺候,回了景仁宫,那到底是皇后娘娘,咱们娘娘便也没有过问,只道走了就走了。难不成那宫女,没回皇后娘娘那儿。” 苏培上听到这一番说辞,看着周宁海的目光意味深长。 这宫里谁不知道华妃娘娘跋扈,这位叫福子的宫女,想来是哪里碍到了华妃娘娘的眼了。 苏培盛忽而想起,前些天皇上过来时候的情形。当时皇上好像看了,那个叫福子的宫女好几眼。 再结合华妃娘娘对皇上的独占欲,还有性子上的跋扈,苏培盛心下了然。 “原是如此,那杂家会去景仁宫在核实一二,如此就不打扰娘娘了,奴才退下了。” “等等。”华妃叫住苏培盛,“苏公公,皇上是怎么发现井亭有异的。” 颂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苏公公喝茶用。” 苏培盛这事驾车就熟,荷包轻巧落入手中。 “回娘娘奴才也不知,只知道皇上在碧浮亭喝茶,忽然便让奴才,去西北角那个井亭里去查看。” “皇上为何忽然让苏公公,去查看那井亭。”华为神色不定的追问。 苏培盛也奇怪着呢,闻言笑回:“回禀娘娘,这奴才也不知。” 华妃看向颂芝,颂芝会意又从身上拿出一个荷包,上前塞给了苏培盛。 “苏公公,您知道咱们娘娘最是担心皇上,所以皇上在御花园时,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苏培盛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荷包,薄的想来是银票,以华妃娘娘的性子应该不少。 “回娘娘没有发生别的事,就是皇上在御花园,赏园时有两只猫跑了过来,皇上看了那两只猫好一会儿,便让奴才去查看那井亭。” 透露这些信息苏培盛也不怕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透露给后宫嫔妃一二,也不无不可,即便皇上知道也不会怪罪。 “猫?” 华妃有些奇怪,若是两只狗的话,华妃还不奇怪,而两只猫能让皇上看了好一会儿,这就很奇怪了。 “苏公公皇上最近是改了性吗?不喜欢狗,喜欢猫了?” “回娘娘,这奴才哪知道呀。皇上的圣意,奴才靠敢揣测。” 揣测圣意可是要不得的,虽然他一直在揣测,但不能把自己的揣测告诉别人。 华妃心中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不过面上依旧放着尊重。 “娘娘若无事,奴才便回了,还要去景仁宫核对呢。” “苏公公慢走。” 苏培盛笑着弓腰退下了。 周宁海把人送走后,回来后心中有些不安,不由得询问华妃。 “娘娘,福子的事……” “查到了又如何。”华妃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不过是个宫女,难不成皇上还真会为了个宫女,治本宫的罪。” 周宁海一想也是,冲着年大将军,皇上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来问责娘娘的。 等到了景仁宫,苏培盛表明了来意。 皇后知道那个死去的宫女,有可能是福子的时候,脸上出现愠怒,不过很快被压下去。 “苏公公,确定那个宫女是福子了。” “奴才来之前查验了一圈,现在宫中各小主在侧的宫女,都未少人,应是福子了。” 皇后深吸了口气。 “那苏公公可查清楚,这福子是自己投了井,还是被人害了。” 皇后这话问的有深意,但苏培盛这老油条,向来都是滑不溜手,这种牵扯后宫之事,他怎么可能沾惹。 “时间紧迫,奴才还未查验清楚,只是确认是哪个宫女。娘娘的问题,奴才也无法得知。” 没有问出来什么,皇后也不气恼。 “既如此,若是苏公公查清楚了,还望给本宫传个话。” “奴才怎敢,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这些宫女的事,自然要汇报给皇后娘娘。” 听了这回话,皇后才略满意的点头,示意剪秋给赏。 苏培盛捏了捏,同样是扁的,想来也是银票了。 对皇后苏培盛同样是躬着腰,谢恩后退下。 回到养心殿后,苏培盛将查到的都汇报给了皇上。 胤禛皱着眉头,“居然真叫福子吗?” 这次自语声有些小,苏培盛没听清。 不过窥了眼皇上的脸色,感觉好像不太好。 “苏培盛这宫中哪里有猫?” 苏培盛一愣,想了下才到。 “回皇上这宫中养猫的,除了太后娘娘那里,还有皇后娘娘和齐妃娘娘那里,不过齐妃娘娘那里的猫,年纪大了已经没了,娘娘也没在养了。如今有猫的就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儿了,还有当值的御猫。” “朕怎么从来没在皇后宫中,见到过。” 这合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喜欢狗,这些主们养了猫,也不敢往您面前带呀。 正好这时天色已晚,敬事房端了绿头牌上来。 胤禛没有翻直接道:“今日去皇后那。” 徐进良在心中咂巴了下嘴,想到华妃娘娘给他塞的那些银子,只是要是别的小主也就罢了。不过是皇后娘娘,肯定不能再说什么。 苏培盛跟在身后,心中纳闷,那宫女的事儿皇上不管了。 “皇上那那个宫女的事……” “后宫的事,自然是要交给皇后。” 苏培盛嗻了声,退下。 “娘娘,皇上那让人传了话,今个要过来。” 皇后面上一喜,“真的?” “真真的。”剪秋高兴道,“是养心殿小厦子来传的话。” 皇后开心道:“传话给厨房,一会儿我过去,亲自给皇上做两道爱吃的菜。” “娘娘还有一事。” “何事?” “是福子的事,皇上的意思,这事交由娘娘来处理。” 皇后听后轻轻叹了口气,“让江福海去查吧。” “是。” 景仁宫中一阵忙碌,胤禛赶着饭点放下手中的折子,带着人去了皇后的景仁宫。 “臣妾恭迎皇上。”皇后带着人在院中迎接。 “起吧。” 皇后起身并肩和皇上一起进了正殿。 “皇上饿了吧,臣妾今天亲自下厨,给皇上做了爱吃的老鸭汤,皇上一会多喝点滋补滋补,您最近忙于事务,眼看着都瘦了好些。” 这话不是奉承话,皇上真的瘦了好多,不过这么一瘦倒是,整个人都年轻了,说一句二十七八都有人信。 皇后瞧着皇帝又恢复俊美的容易,心中爱意更甚。 想到这些天华妃看向皇上的眼神,那双眼亮闪闪的,和华妃刚进府的时候也差不离了。 想到这儿皇后又看向皇上,不自觉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她的容色已不复当年,而皇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九五之尊的紫薇星所滋养,越来越年轻,怪不得皇上不爱来自己这儿。 胤禛一听老鸭汤,就想起上次用餐的不快,脸上的神色淡了些。 皇后也瞧出来了,也想到上次用餐的不愉快,轻轻抿一下唇,牵出笑容来。 “皇上若不 爱喝,臣妾还准备了肉片炖五香萝卜,皇上一会多用些。” 胤禛神色这才稍好看了一些,“皇后有心了。” 皇后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在用餐的时候,说一些劝解之言惹皇上不快。 伸手接过递给皇上的清口茶水,“皇上漱漱口。” 胤禛含了一口,清口后环视着皇后的寝宫。 “听说你养了只猫,怎么从来没见过?” 皇后微愣,一时有些不明白皇上怎么问起这个,而且全宫都知道皇上喜欢狗,她怎么可能让猫出现在皇上面前。 “是养了只,平时用来解闷的,这不是怕惊扰到皇上,便没有让皇上瞧见。” “正好闲来无事,抱过来瞧瞧吧。” 皇后又愣住了。 “皇上要看臣妾养的猫?” “怎么,那猫难不成不能见人?” “不是的皇上。”皇后立马解释,“只是皇上向来喜欢狗,所以这一时要看猫,臣妾有些愣住了。” “朕虽然喜欢狗,但也不讨厌猫,只是比起狗来没那么喜欢罢了。”胤禛淡淡的解释了两句。 “原是这样。” 夫妻过了这么多年,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胤禛看着皇后,皇后也疑惑的看过去,然后才反应过来。 “剪秋去把雪球抱过来。” 剪秋应是,没一会便抱着一只雪白蓬松的猫儿过来。 “抱过来给朕瞧瞧。” 剪秋看了皇后一眼,剪黄后没有反对,这才抱着猫小心的上前。 胤禛接过猫,伸手抚了抚,雪球十分的安静乖巧。 “这猫不会叫的吗?” “回皇上雪球性情温顺,平时不会乱叫。”皇后道。 胤禛有些不满意的皱眉,“那怎么才能让它叫?” 这话问的皇后一愣,皇上这是几个意思啊? “朕想听听这猫儿的叫声。”胤禛解释了句。 这话让皇后不会了,皇后看向剪秋,剪秋自是知道,对皇后轻轻点头。 “皇上,让剪秋试试吧。”皇后笑着道。 皇帝又撸了一把猫后,苏培盛才上前接过递给剪秋。 剪秋把猫放在地毯上,伸手挠着雪球的肚皮。 果不其然,雪球舒服的“喵”了声。 皇帝眉头动了动。 “喵~喵喵~喵~喵~”猫猫的叫声似是非常的舒服。 皇帝看着那只猫,唇角牵起,因为在皇帝的耳中…… “舒服,左边,左边也要~” 皇帝轻轻吸了口气,又喝了两口茶压了下心中的震惊。 “喵喵喵喵喵~” 雪球又叫了几声,这会在胤禛的耳中是。 “要是有小鱼干就好了~” “苏培盛去拿些小鱼干。” 这下又给苏培盛干愣住了,他现在上哪找小鱼干去,好在一旁的绘春反应快。 “奴婢带苏总管去拿小鱼干。” 小鱼干拿来,皇帝示意苏培盛去喂猫。 “喵喵喵。” “小鱼干。” “喵喵喵喵喵喵……” “这个两脚兽不错。” 皇帝这么听了好一会,剪秋也就这么一直挠,直让皇后看的莫名。 “皇上?”皇后疑惑的叫了声。 皇帝从猫语中回神,“你这只猫养的不错。” “皇上若喜欢,不若抱去解闷。”皇后试探道。 那知皇帝还真点头了,“可,朕抱去养两天解解闷,过阵子再给你送来。” 这回答真是出人意料,不过皇后到底是皇后,当下便吩咐。 “剪秋把雪球的东西收一收,你亲自盯着给送去养心殿。” 剪秋应是。 雪球被抱下去,帝后二人又说了会话才安置。 不过直到睡前,皇后都在奇怪刚才的事,看着枕边人,觉得有些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思了。 13. 拿捏人的手段罢了 翊坤宫。 周宁海跛着脚进到正殿。 “娘娘,皇上在景仁宫歇下了。” 华妃心中一酸,“哼,也不知那老妇又用了什么事,把皇上给留下了。一把年纪了,还扒着皇上不放。” 华妃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抚着脸废,略显落寞地轻叹了口气。 “颂芝安置吧。” 周宁海退下,颂芝上前给华妃拆下一身装扮,宫里这才算安静下来。 第二日白藏依旧小小的睡了个懒觉,用了早膳后就写了两个请帖,邀请夏冬春和安陵容,申时前来景阳宫品茗,让丹若一大早去送给夏冬春和安陵容。 生活嘛,总是需要一些小小的仪式感,这样才会每天都有盼头。 不出所料,夏冬春和安陵容拿着请帖,都是非常开心的。 这年头下了请帖,可谓是很正式的一件事情了。 安陵容午睡起来就开始梳妆打扮,进宫前也是置办了一些衣裳首饰,所以这么一番打扮下来,瞧着也很是体面。 等打扮好后,安陵容又有些犹豫,要不要与对门一同过去。 不过不等她继续纠结,青莲就带着佛手进来了。 “奴才佛手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佛手姑娘。”安陵容瞥了眼屋门处,“可是夏常在有什么事。” “回安小主,我们小主让奴婢来问问安小主,可要一同前去景阳宫。” 安陵容意外的看着佛手,又看看屋门处。 “夏常在要与我一起?” “回小主,是的,我们小主已经在院中了。” 安陵容讶然,忙扶着青荷起身,“那我们快出去吧,让夏常在久等就不好了,青莲你留下守着。” 不能给她机会轻辱自己,安陵容这般想着出了屋子,果然瞧见,站在院中一脸不耐烦的夏冬春。 “可算是出来了,磨叽。” 又没让你等,安陵容抿紧唇畔垂下眼睑。 微微福礼,“是我的不是,让夏常在久等了。” “算了,赶紧走吧,可莫让表姐等急了。” 说完就扶着杏云走在前面,夏冬春自小就养的好,一瞧就气血很足的样子,又是武将出身,走的就快了些。 这可苦了安陵容了,安陵容不说身子有多好,但自小规行矩步的,还真有点跟不上夏冬春的步子,扶着青荷走的有点气喘。 “小主,咱们走慢些吧,安小主有些跟不上。”杏云提醒着。 夏冬春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身后,安陵容本还想着借此索性拉开距离,各走各的,没想到夏冬春具然会停下等她。 瞧着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安陵容很不想上前被轻慢,但…… 抿了下唇,安陵容快走了几步跟上,一下走的有些快了,不由轻喘了几口气。 瞧着这气喘吁吁的小模样,真是娇柔的不行,夏冬春自小就不喜这模样的人,再开口声音就带着些不爽。 “你这身子,怎得这般弱,这才几步路就喘上了。这以后还天天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你这样受的了。” 安陵容平复了下气息,闻言抿抿唇,“只要慢慢走,就不会有事。” 夏冬春拿眼瞪她,“你这是怪我走的快了。” 安陵容垂下眸子,“陵容不敢。” 夏冬春最是不喜这个模样,心中一气嘴就又开始突突突了。 “你这幅模样做给谁看,就说两句实话,你就这个样子。在家中我继母就老是这样子,她一露出这幅模样我就要被阿玛训,真是太讨厌了。” 安陵容愕然抬头,正撞上夏冬春满脸不耐烦的神情。恍然明白,原来那些讥讽与刁难,不全是一时骄纵,原来是存了这般心结。 收回目光,安陵容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心头泛起一丝委屈。 家世低微是与生俱来的出身,她谨守本分,从未主动招惹过半分是非,凭什么平白无故,承受对方没来由的厌恶与排挤? 夏冬春没注意,也不管杏云的拉扯,直言不讳道:“你也别怪我看你不顺眼,选秀那天你将茶水泼到我身上,你就说是不是你的错。” 安陵容抬了下眸子,又快速垂下。 “那日是我的错。”安陵容说着一福礼,“十分抱歉,弄脏了常在的衣服。” “我那日的衣服可是费了心思的,又是那特殊的日子,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是该生气,是陵容的错。”安陵容又是一福礼,“还要多谢常在不计较。” 夏冬春轻“哼”了声,她这人向来是骄惯的,便是有心递台阶,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放不下来的倨傲。 抬着下巴瞥了眼依旧福着身的安陵容,指尖下意识捋了捋衣襟,不过算了,不过就是一件衣裳。 “别福礼了,知道错就罢了。” 夏冬春刻意拔高了点声音,给自己找台阶。 “我那日的衣服虽是费了心思,但也不过是一件衣服,我若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我小气了,这件事就这样了,以后不提了。既然你投了我表姐的眼缘,以后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在表姐的份上,我就照拂你一二。” 安陵容闻言微微一怔,缓缓抬眼,眸底漾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她从未想过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轻慢自己的夏冬春,竟会说出这般退让体恤的话,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般直白无措的目光直直落在夏冬春身上,叫素来骄矜的夏冬春浑身不自在,当即蹙起眉头,腮帮子微微鼓起,语气透着一股子别扭的强硬。 “看什么看,难不成你还不乐意?我肯松口照拂你,已是给了你天大脸面。” 安陵容连忙收回目光,轻轻垂首,指尖微微绞着袖口,声音细弱温顺:“陵容不敢,多谢夏小主宽宏。” “宽宏谈不上。” 夏冬春别开眼,下巴依旧高高的脸上带着骄纵。 “我只是看着表姐的面上,才原谅你的。” 不过这话她说得有些含糊,带着几分不自在,虽然依旧蛮横,但却全然没了方才的盛气,倒显出几分少女的别扭来。 虽这幅模样的夏冬春,让安陵容有些讶然,不过心中依旧不信。 “陵容省得,多谢夏姐姐。” 夏冬春听着那声姐姐,心里舒坦了,却依旧端着架子,理了理衣裳。 “咱们住的近,往后若是缺些什么寻常物件,也可让人来跟我说一声。还有别老一幅怯怯懦懦的样子,你我都是皇上的嫔妃,以后是高是低,端看自己能从皇上那争多少宠。你觉得家世不行,那就争气点侍候好皇上,皇上一开心给你升了位份,谁还敢拿你身世说事,就是有那不长眼的,你就用位份一压,看谁还敢多嘴。” 说完,便快步转身离去,实在是不得劲。 安陵容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在惊讶中松了口气,眼波流转闪动,快步跟上,这次夏冬春有意放慢了步子,安陵容很容易就跟上了。 离的也不远,二人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丹若已经在此等候,看到二人便迎上前行礼。 “给两位小主请安,贵人已经备下茶点,就等着二位小主了。” “起来吧。” 夏冬春一边向里走一边往门内看,安陵容跟在后面。 “表姐都弄了些什么?” “我们贵人很是精心布置了一番,准备了小主们爱吃的茶点。”丹若笑道,引着二人进去。 屋中白藏听到动静,扶着青棠出来,看到二人一同过来挑了下眉,看向夏冬春时唇角的笑带着满意。 “你们来了,快进来。” 白藏对他们招招手。 “表姐。”夏冬春欢快的跑了过去。 白藏忙接住小跑过来的人,“你还穿着花盆底儿呢,怎么跑跑跳跳的,也不怕崴了脚。” 夏冬春不在意,“没事,小小花盆底而已 ,我走得利索着呢。” 白藏笑着摇摇头轻轻点了她一下。 “白姐姐安。” 白藏一把扶起请安的安陵容,“都是姐妹无需客气。” “就是,瞎客气什么,又没别人。”夏冬春也跟着道。 “你这张嘴,好话也让你冲没了。”白藏嗔了眼,“快别在这站着了,咱们进屋去。” “哇,表姐,你这里好漂亮啊。” 一进到屋子下,夏冬春就开始四下打量,眼中都是羡慕。 “还是正殿好,又大又宽敞。我昨个就不该听杏云劝,要不然我也能住主殿了。” “瞎说,幸好杏云劝住了你,不然你个常在抢了贵人的屋子,宫里头就都该知道你嚣张跋扈了。” 白藏摇头,真是不省心。 安陵容也打量着屋子,眼中也满是艳羡,这屋子的布置,一看就知玉贵人家中丰厚,又得父母疼爱。 不像她…… “来,坐。” 安陵容看着炕床上,没有放炕桌,却放着的三个坐垫还有引枕,好奇怪的布置。 白藏带着二人坐下,安陵容和夏冬春一左一右分坐两边。 安陵容瞧着,丹若指挥着三个小太监,在炕前放了三个高几,有些不明所以,当看到丹若青棠带人端着托盘过来,放在高几上这才反应过点,这三个高几是做什么用的。 眸子动了动,看向白藏。 其实这炕床完全可以放上两个小炕桌,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好打闹玩耍了。 “你们先坐着等等,我来泡茶。” 夏冬春惊喜,“表姐你要亲自冲泡。” 白藏笑着点头,走到搬来的茶案处,开始冲泡。 夏冬春手肘抵着引枕,眼睛看着白藏,话却是对着安陵容:“你可有福了,我表姐泡茶的手艺可是一绝,寻常难能喝到。” 安陵容听出夏冬春话中的酸意,不由侧目,这个夏冬春可真是喜欢这个表姐,连她这个不太相熟之人的醋都吃。 “都是沾了夏姐姐的光,陵容才能有幸,品尝白姐姐亲手泡的茶。” 白藏听到他们的对话,也不插话,她看的出夏冬春在尝试,和安陵容好好相处。 专心着手中的动作,这也是原身留下的技能,茶是天天喝的,这也不像琴有声音遮不住,她一个人私下练了几次,还满容易上手的,不过三四次便行云流水了。 安陵容专注的瞧着,她生在江南,自会泡茶,只这一看她自个泡茶的手艺就很粗糙,泡茶具然这般讲究优雅。 白藏让丹若青棠,将倒好的茶汤给安陵容和夏冬春端去。 夏冬春接过看向安陵容,骄傲一扬头,“没见过吧。” 安陵容诚实点头,唇畔下意识抿了抿。 “陵容别在意这个,泡茶本身就是用来喝,悦心悦己就可。这些所谓的泡茶礼义步骤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想用这个来压人训人。我刚才在泡茶时,陵容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向往,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看我和小春就平白觉得气弱。” 白藏说到这里停下,安陵容神情局促,眼神下意识躲闪。 白藏一瞧,就知道全被她说中了。 起身走到炕沿坐下,白藏拉着安陵容的左手,语带真诚。 “陵容妹妹,往后这宫中多的是这样的手段,他们通过这些所谓贵女才会的东西,一点点来进行打压。这些本就不分三六九等,只不过是先人想出来陶冶情操之事。有则锦上添花,不会就咱纯欣赏,不必因为这种事而自卑。” 说着又笑了笑,“说白了,我们都是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有的人会投胎,有的人不会投胎。自古高位者为了保证地位,制定了各种各样的制度与规矩,让人认命服从。所以陵容妹妹,我今日给你展示这翻,并非是在炫耀嘲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在这宫中,这种事多的是,不必为这个伤心神,不过都是拿捏人的一些手段罢了。” 14. 不喜欢狗,喜欢猫了 这般直白的剖析,让安陵容瞳仁微微放大。 “可不是我每次出门做客时,那些个文官家的小姐,不是弹琴就是泡茶,再不然就是下棋吟诗作对。可瞧不起我这武将家出身,背地里嫌我粗野。” 夏冬春不屑的一哼,“我才不听他们说的那些屁话,都是在嫉妒我过得好而已,想要拿这个在我面前展现优越感呢,我才不惯着,直接把这些赤金的首饰一展示,谁过得好一目了然。” “都进宫了,说话稍微文雅点。”白藏笑着提醒句。 “反正又没外人。”夏冬春看向安陵容,“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安陵容抿着唇笑,“这是自然,夏姐姐放心。” 等他们二人说完了,白藏就笑着招呼他们二人。 “来尝尝我泡的香片,尝尝合不合口,这第一泡尝起来或许会有些浓。” 安陵容将杯口放在鼻下,轻轻嗅着。 “除了茉莉的香味,还有股子冰糖的甜味。”安陵容又仔细嗅了嗅,“好像还有点子胭脂味。” 夏冬春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这么多味道?我怎么就只闻出茉莉花味了。” 白藏给了她个斜眼儿,真是牛嚼牡丹,白瞎了她的好茶。 “不过还怪好喝的。”夏冬春抿抿嘴,又喝了一口,“喝起来也不涩,有股子甜味我喜欢。” 安陵容也轻抿了一口,慢慢品着。 确实是好茶,她虽然没怎么喝过那些名贵的茶品,但是这茶入口有股冰糖的甜润,还是那种甜而不腻的感觉。再加上茉莉花的香甜,确实回韵悠长。 “白姐姐,这香片是哪里产的?怎么和我以前喝的茉莉香片这般的不同。” “这个呀,是我出门逛街,偶然从一个行商那里买来的。那行商说这个茶虽然好,但是在咱们京城没什么名气。卖不上价他不舍得贱卖了,我当时好奇就跟他要了一罐瞧瞧。无论是颜色还是香味都很好,当即便冲了一杯来喝,很是喜欢便都买下了。” 其实是从她那个崩坏系统的仓库拿出来,上面说因为什么本源能量不足,这个仓库有很多东西她也拿不出来。 只开启了三个仓库,不过就这三个仓库,她也是大丰收啊。 开启的第一个仓库,那可真是闪瞎了她的眼,里面全是金条,直接让她忽视了旁边还有一堆银饼,当时她那个口水都流出来了,幸好没人看到。 她当时看那个金条那个激动啊,拿过来看上面也没有什么刻印之类的,这可真是方便了她。 有了这些金银,何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第二个仓库就很有意思了,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看到里面的物品,她觉得那个宿主有囤积癖,里面有好多的生活用品,连各种零食米面粮油调料都有。 不过从囤的这些用品中也能看出来,这个崩坏系统,应该有绑定过一个现代人还是女生。 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当然是从那些超级贵的化妆品中看出来的,还有女生的卫生用品。 化妆品这些就不用说了,她直接找人定制了专门的盒子,然后就被她给偷换出来用,当然在家中还是没有拿出来,也是憋到进宫才拿出来的。 宫中虽然用的都是特调的,但她也不知里面会不会加料。 说起来这个女生用的这些卫生用品,她也有让她额娘找人帮忙研究,看能不能做出来。 当然在宫外的那一月,她没有拿样品出来,这种拿出来不就露馅了吗。不过她进宫前倒是留了一盒样品,让她额娘送去给那些人研究,只要研究好了,她那个卖胭脂水粉的嫁妆铺子,也是要卖的。 你问她这就不怕露馅了吗,反正她进宫了,也问不着她了,只要不面对面的对峙,她就不怕会露马甲。 只不过这囤的药品里,没有避孕药,她搜刮了仓库架子,上面只有个空盒子,看来这是用完了没补货吧。虽然有避孕套,但是她也不能拿出来用啊。 这第三个格子就更不得了了,是一些仙丹,字面意义上的。 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在这里面有一个炼丹手札。上面记录了丹方,还有这些丹药使用后的效果,还有一本日记。 从这个日记记录的东西来看,她发现这个系统是有些问题的。因为这个日记本的主人记录,这个系统一直在发些三观不正的任务。 什么截杀某派的弟子抢夺机缘之类的,日记本的主人之所以会记录这些,就是觉得这个系统有些猫腻。 所以日记本的主人,察觉到这些后,便有意识地挑选了一些任务,同时也在做一些反抗。 看到最后时,这位日记本的主人推测,这个系统好像通过绑定的人,在掠夺世界本原能量。 若不是这一世是在修仙世界,她也推测不到这些。 到最后她在日记本上写道,她找到解除系统的办法了,特意在系统中,弄出了这一个系统都无法销毁的仓库空间。 留下这个日记本和这些丹药,是为了能帮助以后,被这个系统莫名其妙绑定上的宿主。 不过可惜的是,系统发现了这些,所以这个仓库,一直都被系统给封锁着。但是这里面的丹药,可是被系统毫不犹豫的拿出来,诱哄那些绑定的宿主们。 如今系统的主意识崩坏,阴差阳错的与白藏绑定,这些东西倒是便宜了她。 就是有些可惜的是那些仙丹灵药,都被系统给败的差不多了,不过剩下的也够白藏用了。 最好用的就是大力丸,白藏取了四粒,分别给这个身体的阿玛兄弟们用了。 又取了一粒驻颜丹,一粒固本培元丹,给了钮祜禄氏。 常安与四兄弟也分了两粒固本培元丹,这些丹药味道都很清甜,她给碾碎掺在奶茶中,看着他们喝下去的。 她自己也用了一粒固本培元丹,驻颜丹也用了。虽然她打算再长两年再用,不过想到自己入宫后皇宫又不给避孕,要是怀孕那么颜色总是会损一些的,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用了,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龄。 安陵容瞧着手中的茶水,一脸的可惜。 “那真是可惜了。” “是啊,我喝着还挺对味的。”夏冬春也道。 “不用可惜我当时买了二斤呢,家里人都不太爱香片,我都给带进宫了,一会儿我给你们一人包半斤。” 安陵容忙拒绝,“这如此好的香片,哪能让白姐姐如此破费。” 她虽然不知这香片价格几何,但是这般好的味道,想来应该不便宜。 “无碍的,香车赠美人宝剑赠英雄,你们爱这口那就送的值。”白藏晃着手中的茶盏,“这以后,你们再想看我泡茶就难了。” 夏冬春不解,“为何啊?” “你说为何,你小时候不是和我一起学过茶道,当时你是为什么不学的。” 夏冬春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记忆,她记得第一次泡茶,她就被烫得哇哇哭,自那以后说什么她都不学了。 夏冬春回过神来哈,忽然咧着嘴笑。 “表姐原来你也怕烫啊。” “废话,那可是肉,能不怕烫。” 夏冬春更乐了,“我那时看表姐学的面不改色,还以为表姐你长了一双铁手呢。” “什么铁手,不过就是为了面上好看,忍着罢了。” 自己练的时候,还能嘶哈嘶哈的给手指降降温。但是刚才她可是生拿沸水杯啊,她都感觉有些轻微烫伤了。 夏冬春听后哈哈大笑,乐得不行。 白藏斜了一她一眼,也不管她。 安陵容也是拿着帕子掩着嘴。 “想笑就笑吧,别憋着了。” 说完她自个儿也笑了起来,安陵容毕竟还不太熟,没那么放肆,只不过唇角一直下不来而已。 等两个人都缓过劲儿来,白藏才悠悠道。 “你们以后在看人泡茶的时候,还能做到优雅得体吗?” 夏冬春一愣,忽然又大笑起来。 “不行了,表姐一想到以后有人在我面前泡茶,实际上手指烫的不行,还要装的一副优雅高贵的模样,我就想笑。” 安陵容被夏冬春的话一带,好像以后也不能直视泡茶了。 “你就笑吧,要是换了这宫里的贵主,我看你呀,是不想好过了。” 夏冬春不笑了,嘟着嘴。 “那还不都怪表姐你?” “给你泡茶还泡出错来了,下回啊,就该请你喝生水。”白藏继续晃着手中的茶水,“我有什么错呢,我不过就是说了 一下真实的感受而已。” 此时三人的小茶话会,便是打开了。白藏这人对于交际还是比较擅长的,时不时的抛出话题给安陵容,三个人聊了大半个时辰,安陵容终于放开些。 接下来的气氛就更是融洽了,一直聊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 留着二人用了晚膳,赶着宫门落锁前二人才相伴离去。 养心殿。 苏培盛候在一边,打眼偷瞄,捧着茶观察几只猫的皇上,皇上这两天是怎么了。 突然从皇后那里要了只猫,这回来后又让猫狗房,给送了两只过来。 也不是抱在手上玩耍,逗弄之类的,就这么坐在一边看着,这是几个意思啊? 几个意思,皇帝当然是想知道,到底能不能听懂猫语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个还能知道这猫叫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今儿个就听不懂了。 哪怕是让猫狗房又送来了两只猫,也是一样。那他前儿个听到的,难不成是幻听? 胤禛沉着脸将茶盏放下,“苏培盛,让猫狗房再送几只猫过来。” 苏培盛一愣试探道:“那让猫狗房再送两只猫过来?” 皇帝点了下头,这才回到御案继续批折子。 等苏培盛让小厦子,去猫狗房再挑两只温顺的猫过来。 去吩咐人的功夫,回来时发现皇上,又开始盯着猫看。 这是咋回事呢?因为皇帝它又能听懂了。 雪球:“你们是谁?” 白爪小黑猫:“小黑。” 白色狮子猫:“小白。” 「这猫狗房的人真不会起名。」胤禛心中想着继续听着。 雪球:“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了。” 小黑:“老大?” 小白:“我才是老大。” 雪球:“我先来的,老大就是我。” 小白:“我毛比你白,我当老大。” 小黑:“我爪子白,算不算?” 雪球:“不算,这地盘是我先来的,我先,我就是老大。” 小白:“不算不算,我长得好看,该我当。” 小黑:“我会抓小虫子,我当老大好不好?” 雪球:“抓虫子有啥用,我会吃小鱼干,我当老大。” 小白:“我也会吃小鱼干,我吃的比你快,我当老大。” 小黑:“那……那谁给我小鱼干,谁就是老大?” 雪球:“我是老大。” 小白:“我才是。” 小黑:“那我们一起当老大行不行?” 雪球:“……行吧,那我们都是老大。” 小白:“嗯,都当,不许反悔。” 胤禛面色和缓,嘴角带笑,这些小猫可真是不太聪明。 这让一旁的苏培盛有些惊吓到了,这皇上怎么突然对着几只猫笑。 这是不喜欢狗改喜欢猫了,那他是不是要让底下的人,先备下猫主子喜欢的东西。 等到猫狗房又送来两只猫后,这个时候的雍正又听不懂猫语了。 看来他这个能力时灵时不灵的,这两天需要再试验一二。 翊坤宫。 “皇上今日又没翻牌子。” “回娘娘听养心殿传来的消息,皇上事务繁忙,今儿个没翻牌子。”颂芝回道。 华妃却不接受这个解释,拧着眉,“我听说昨个,皇上把皇后养的那只猫,给带去了养心殿。” “好像是的,不过奴婢让人打听来的消息是,不止是皇后娘娘的那只猫,皇上还让猫狗房送了好几只过去。” 华妃滚脸的动作一顿,“又让送了几只?皇上这是换胃口,不喜欢狗改喜欢猫了?” 颂芝也奇怪着呢。 “不太清楚,不然明日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那就去打听打听,这后宫不好养狗,但是养猫还是容易的,皇上若是真喜欢猫了,咱们也养上一只。” “是,奴婢明个儿就去打听。” 华妃放下手中的玉滚子起身,颂芝忙伸手过去扶人。 坐在镜子前,华妃抚着自己的脸庞,唇角挂着不屑。 “行了歇下吧,明个还得去见那些新进宫的美人。” 15. 景仁宫会晤 第二日白藏一脸睡意朦胧的被叫醒,太后身子不好,不喜六宫打扰,所以不用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因此倒是可以多睡一会儿,不过即便如此五点半也得起床了。 她讨厌早起,即便是早睡,她也讨厌早起。 忍忍吧,今天她就和甄嬛一样装病。 又不修边幅的打了个大哈欠,丹若青棠现在都习惯了,快速给白藏穿上一身,青绿色的旗装,将牙刷沾上牙粉。 “小主要奴婢帮着刷吗?” 白藏终于掀起眼皮,拿着牙刷闭着眼开始刷。 丹若接过牙刷,青棠递上漱口水,接着洗脸把人按在梳妆台前,一气呵成。 丹若青棠梳头的手艺,是专门训练过的,十分钟就能梳齐整,梳的又快又好。 这个是她在家中学规矩,知道几点起床后就开始训练了。 话说回来她来的这一月,虽然没出去做客,但也是能出门逛街的,看到女子的发型,其实大多数还挺符合历史上的发型。 像钮祜禄氏平时梳的头发大多都是盘发,有时候是包着头转一圈盘,有的时候是将发辫堆至两边的软翅头,感觉有点像以后小两把的雏形,当然偶尔也梳汉女的发型。 若是比较重要的场合,她额娘会带上钿子,然后辅以簪环装饰。 上月她家族有一个长辈过寿,钮祜禄氏就是钿子,她当时看着给调整了一下,又挑了簪子给她额娘簪上,特别的好看。 不过她穿的这个小世界是以甄嬛剧版为准,所以这小世界的穿衣自由度,还满高的。想想能看到华妃的那头点翠凤冠,就感觉这趟穿越之旅值了。 要是看不到,那还真挺可惜的。 不过这一个月,她留心打量女子的装扮,压根没见过影视剧里,那种繁复高耸的大拉翅旗头。 是以回想选秀那日,一众秀女身上虽皆是华丽的旗装,头上也只简单挽着小两把头,仅点缀几支簪子、小花钿,更别说沈眉庄那夸张的流苏了。 包括那么张扬的夏冬春,也是这般的打扮,也就是把珠花,换成赤金镶宝石的。 在这里发型更多像,雍正十二美人图里的发型。而比较正式的会面,在旗女子多是盘头,或是包头或钿子头。 进宫来的这两天,也发现了与剧本中的不同,这里的宫女可没那么多的发型。 全是统一的发型,和延禧攻略里的小宫女形象一样,小两把红头绳加上绒花,一些得些体面的,还会有用一些素银簪或者是珠花。 所以自入宫中后,他们这些小嫔妃,梳的也多是这个盘辫。 白藏按着自己的审美给小小的改动了下,没有选择贴头皮的书法,而是参考了老版还珠格格那漂亮圆润的旗头梳法,就是没有大拉翅。 她当时可喜欢晴儿、紫薇、小燕子,还有令妃,那个额头两边的点翠发簪。尤其是点翠蝴蝶发簪,一动蝴蝶须子就颤动着,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觉得十分好看灵动。 她的头发是又黑又多又长,把原本应该船在脑后的盘辫盘到头顶,当然没那么夸张的那么大朵绢花。 只用了绒花装饰,只这样这发型就变得好看多了,毕竟那种贴头皮的梳法,真的很考验美貌值。她虽长得也不错,但能更好看点,干嘛要故意扮丑? 这两天安陵容和夏冬春,也和白藏学了怎么梳一个好看的盘头。 而这么看来的话,这里的生活走向,应该是剧版和历史,两者有一定的融合感。 这也让白藏有了些,这些人是真实的感觉,不光是个剧中世界。 这么想着,丹若已经手脚麻利的,给白藏梳好了改良版的盘辫头。 发髻上装饰的簪花就比较简单了,两只茉莉缠花,和一只蓝色蝴蝶绒花。 一支团花瑶珠流苏钗插在右髻,发髻后面簪了两小朵粉色菊花,都是料器做的。再在头顶两边,簪上她喜欢的点翠蝴蝶发簪。耳朵上戴上三对白玉葫芦耳坠,因为是一耳三嵌,她嫌坠的慌,所以这玉葫芦就小了点,到这装扮就算齐了。 不过去请安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她得先吃点东西。 先喝了一杯温水,然后用大骨头汤冲了半碗鸡蛋汤,撒上些芫碎和香葱就很美味。 当然她没有撒香葱,去请安不能吃这些有味道的东西,只放那么一丢丢的香菜末提味,然后滴上两滴香油加盐就很好喝了,再配上两块椒盐千层酥饼。 这些准备的食物,从她进宫那天安置好,就让熬的大骨头汤,反正蜂窝炉一直烧着,盛着大骨头汤的铜锅,就一直放在蜂窝炉上熬着。 而这些饼和点心,即便是大夏天放上一夜也不会坏,更何况这还是九月末。 昨个晚上准备好,早上热一下就行。 都准备妥当了白藏带着人,出发请安去。 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眼中都是生无可恋。 887都没这个狠,她讨厌早起。 步子稍快,不过五分钟便到了长街尽头,白藏向左看去,此时延禧宫的三位也出来了。 富察贵人带着贴身的宫女走在前面,夏冬春和安陵容走在后面。 白藏眼尖的瞧见,夏冬春偷偷打了个哈欠。 果然这么早起床,真不是人干事。 四人碰见相互见了礼,没有多寒暄,而是都默契的先去景仁宫。 到了景仁宫,四人被宫女领着去西偏殿稍候,此时西偏殿中已经坐着博尔济吉特贵人。 “都兰姐姐安。” 博尔济吉特贵人起身笑着回礼,“白藏妹妹安。” 富察贵人也过来见礼,夏冬春和安陵容紧跟在后。 “都兰姐姐给你介绍下,这位夏冬春常在,是我母家那边的表妹,这位是安陵容答应,是我的手帕交。” 安陵容闻言眸有异彩,唇角牵起笑容。 “夏常在和安答应,也都是美人呢。”博尔济吉特贵人直白笑夸,“这就是汉家常说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吧。” 博尔济吉特贵人与汉学不太精通,有时说话难免会有这样的状况。 安陵容被这说辞弄得一愣,这话是这么用的? 到是夏冬春忍不住扬起下巴,脸上笑容大大的。 这个蒙古来的贵人,眼光可真是不错,她和表姐可不都是美人。再加上一个安陵容,虽然没她和表姐好看,但也算是个美人吧。 白藏抿着唇笑,“都兰姐姐你也长得好看呢,我自小就喜欢你这样飒爽英气的姐姐,没成想咱们如今,不但有幸一同入了宫,还是邻居,老天真真是疼我呢,让我的邻居,是个这么漂亮的姐姐。” 被夸了,博尔济吉特贵人心里、面上都是美滋滋,谁不爱听好话。 只是他俩这互相恭维的话,让一旁的富察贵人撇了下嘴。 瞧了眼博尔济吉特贵人那黝黑的皮肤,就这哪漂亮了,哪里比得上她。 再看向那一脸真诚的白藏,心中又是一哼,装的可真像。 要是 白藏知道了富察贵人所想,肯定会怼回去。 人博尔济吉特贵人,那皮肤虽然没有他们这些人白,但人家那个皮肤也不黑好不好,连小麦色都称不上。 再说了,她哪里装了,她特别真心好不好,这姐妹长得特别有性/张力,隔上辈子就这长相,就这身段,不知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大概是因为草原女子,经常骑马甩鞭子的缘故,博尔济吉特贵人身材那叫一个高挑好看,很有御姐风范。 只是可惜在这个时代御姐范,不是主流审美。不然这姐妹放在现在那还不得杀疯啊,天天一堆小迷妹追着叫“老公”。 没聊两句,偏殿的帘子又被逝开是甄嬛沈眉庄,还有淳常在过来了。 白藏还有点小激动呢,因为终于见到女主了。 甄嬛的长相确实清新脱俗,沈眉庄也确实端庄大方,淳儿更不必说了,圆圆的脸一看就没亏着嘴。 就是发型和剧里的不一样,真没剧中的好看,就是简单的盘头。 甄嬛进了屋子,眼神自然的扫了一圈屋中人,明显在白藏和安陵容夏冬春的发型上,停了片刻。 此时安陵容已经起身,笑着见礼。 “两位姐姐安。” 甄嬛笑着扶起人,“陵容快快起来,咱们也算相熟,哪里需要这些虚礼。” “可不是,你既是嬛儿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不必如此。”沈眉庄也道。 一旁的方淳意面带好奇,“甄姐姐,你们相识吗?” 甄嬛笑着点头,“我与陵容是在选秀那天相识的。” 解了方淳意惑,甄嬛拉住安陵容的手。 “那日选秀回宫后,我听闻你住在客栈,便让人去寻你,想接你来家中住。只可惜家中人去时,你已经被佐领家接去了,真真是叫我好一阵的可惜。” 安陵容露出一抹笑,“那日选秀出来,回到客栈后佐领家的嬷嬷已经等候多时,实在是不好推脱,倒是白白浪费了甄姐姐一番心意,真是一桩憾事。” “却是憾事,不过咱们现在一同在宫中,也算补了这憾事。”甄嬛笑言,“陵容,日后可要多多去我那里坐坐,说说话。” “哼。” 一声不屑的轻哼,让所以人都看了过去。 夏冬春视线斜斜看过去,“你想找人说话,怎么不是你过来找陵容,而是让陵容过去找你,你不知道,到你那地方有多偏呀。” 不是妹啊,你这话还挺一针见血的。 甄嬛一愣随后笑着道:“这位姐姐是?” 白藏按住人打断夏冬春施法,起身对沈眉庄行了个半福礼。 “沈贵人,我是纳兰白藏封号玉,与你同为贵人。” 沈眉庄赶紧回礼,“玉贵人。” 白藏笑着点了下头,看向甄嬛。 “这位是莞常在吧。” 甄嬛也赶紧行礼,“见过玉贵人,玉贵人吉祥。” 方淳意也跟着行礼。 “打扰你和陵容叙旧了,不过莞常在和淳常在,还是先见过博尔济吉特贵人和富察贵人吧。” 经过白藏这么一提醒,甄嬛也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叙旧,倒是失了礼数,真是太不应该了。 另外二人亦然,这才依着规矩过去见礼。 几个人相互问了安,这次一同进宫的八人,算是正式认识了。 几人刚互相见了礼问了安,便有宫女过来通传时辰到了,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16. 炮灰发言 沈眉庄和甄嬛一听,便赶紧收拾了一下仪容,不知为何,就很自然的,就站在了引路宫女身前。 他们这么一站,那剩下的人自然是要跟在后面。 但是这样可不合礼数了,夏冬春这一世,可不同与剧中那般不知礼数,当下就又发功了。 “我说沈贵人莞常在,你们是怎么回事?可真是没规矩,这一个月你们的规矩是白学了。” 这话一出口,夏冬春那个爽啊。 今儿个可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也能说别人没规矩了,怪不得她表姐老是训她,这话说出口确实很爽。 沈眉庄皱着眉头回身看去,而甄嬛也转过身看向夏冬春。 这位夏常在好像对他们有敌意,甄嬛暗自自省,这好像是头一次有交际,这敌意是从何而来? 甄嬛轻声开口,“不知夏常在有何指教。” 夏冬春抬起下巴,“教引姑姑没教过你们,给皇后娘娘请安,位份高的走前面,这是规矩,你们二人的身份够格吗。” “小春。” 白藏笑着打断,把人拉过来。 我的妹妹啊,这可是主角团,咱说话口气能和善点不? “沈贵人莞常在,我这表妹天生的大嗓门,说话就是有些冲冲的,还望二位莫怪。” 沈眉庄和甄嬛二人被指责没规矩,正尴尬着,这时白藏给递了台阶过来,沈眉庄忙就着下了。 “是我们的不是,光想着给皇后娘娘请安不能迟了,疏忽了。确实该玉贵人在前,带着咱们一同叩见皇后娘娘。” “沈贵人言重了,我们同为贵人,那里有什么该不该的,沈贵人在前无防的。” 别搞,她才不想当出头鸟,华胖胖的火她可招架不住。 沈眉庄一时无言,不知要怎么回。 甄嬛见此解围,“玉贵人谦虚了,玉贵人有着封号,宫中规矩有封号者高半位,何该玉贵人在前。” 这就把她架上来了,瞅了眼天色,又看了下守在一旁的宫女。 蒜鸟,就这样吧。 “给皇后娘娘请安要紧,都兰姐姐请。” 博尔济吉特贵人有些许意外,看了一圈,“这……” 她也不想掺合。 “都兰姐姐出自科尔沁,身份贵重理应在前。” 博尔济吉特贵人稍挑了下眉,科尔沁该有此待遇,遂笑着点头。 “那我就不推脱了。” 反正都这般了。 白藏又笑看着富察贵人和沈眉庄,“富察贵人沈贵人,咱们走吧。” 四人皆是贵人,不过四人并排是不可能的。刚那一回,也算是给四人分出个眉眼高低了。 白藏和博尔济吉特贵人走在最前,沈贵人和富察贵人,自然在第二排。 甄嬛有封号,方淳意是满军旗,自然在第三排,最后就是噘着嘴的夏冬春和安陵容。 夏冬春悄悄和安陵容吐槽,“这沈贵人和莞常在,不是说饱读诗书,怎么连这些规矩都不懂?” 她觉得是悄悄,但站最前面的白藏都听到了,眼神严厉的看过去。 “夏姐姐,白姐姐在看你呢。” 安陵容叹气,这夏姐姐知不知道自己嗓门挺大的。 夏冬春一抬头,就迎上白藏的眼刀子,还看到白藏手在嘴巴处一捏,这是让她闭嘴,不许再说了。 夏冬春腮帮鼓鼓,委屈。 而沈眉庄和甄嬛,人家这两个是真的饱读诗书,有羞耻心的,一听这话也没什么记恨,只是脸色羞的通红。 至此这帮人才安静下来,跟着通传引路的宫女,进入景仁宫的正殿。 白藏飞快的扫了一圈,失望,在座的基本上都是铀子头,没啥创新。 头次请安,宫妃们来的都挺早,白藏看向两个空着的座位,一个是华妃的另一个是谁。 烦人,早知道会穿到甄嬛,她一定逐帧观看研习,这一知半解的真难受。 众人站定,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 “妹妹们今天都来的这么早,在宫里面的生活还习惯吗?” “承蒙皇后关怀,一切都好。” 话刚落,就听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本宫来的不算晚吧。” 这恃宠而骄的感觉,一听就是华妃了。一众人转过身来,给刚进来的华妃请安。 白藏极快的抬眼一扫,连齐妃也起身行了个平礼。 确定了,这是真宠妃,嚣张跋扈些应该的。 一阵香风拂过,也没叫起,就听华妃给皇后请安的声音。 下马威无疑了。 华妃对皇后的态度如此敷衍,皇后一脉的齐妃便开口质问,“华妃妹妹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身体不适啊。” 华妃挑起一抹笑,“皇上昨晚看奏折看晚了,本宫陪的就晚了点。” 听了这话,齐妃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也没了,收回了眼神,其他人也是面色各异。 “今儿早上,皇上偏不让本宫起得早,所以就迟了。”说笑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挑衅,绝对的挑衅。 白藏忽然觉得,这里的皇后,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皇后也是不容易。 “皇上连日忙于朝政,难免会疏忽妹妹,所以要格外疼妹妹一些。” 瞧瞧她就说吧,这皇后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反正她是说不来这个话。 “今日既与诸位新妹妹相见,往后咱们也多几个做伴之人了。” 随着皇后的话语,本还得意笑着的华妃,斜眼看向站着的一众人,神色渐冷。 夏冬春被憋的遭不住,用身子碰身边安陵容,还轻声哎想要说话。 周围都是高位的嫔妃,皇后还在上首做着,安陵容吓的面容微白,忙对着人轻轻摇头,用气音道:“白姐姐。” 夏冬春以为又被表姐发现她在说小话,忙看向前面。见人还是笔挺的站着,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有这一打茬,夏冬春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皇后身边首领太监高声道。 “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 可算到正题了。 三跪后,随众人一声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这大礼成了。 皇后轻抬手,“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也见一见各宫嫔妃吧。” 皇后话落,江福海的声音又想起。 “端妃娘娘身体抱恙,和众位小主今儿怕是见不了了。” “端妃身体一直不见好,等礼毕之后,剪秋去瞧瞧。”皇后使用着她后宫之主的权利。 听到了端妃,华妃神色更冷更沉了,连一丝的冷笑都没了。 “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 众人右转请安,好家伙白藏直面华妃,余光半瞄,那一头 华丽的点翠凤冠,好看,想要。 看到这个漂亮的旗头没被蝴蝶掉,白藏还挺开心的。这旗头要是没了,那华妃宠妃的感觉得损一半。 又是一声万福金安,但没听到起。 只听华妃不咸不淡道:“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翠有些浮了,一点都不通透,这好翠是越来越不多见了。” 这后一句是对着皇后说的,皇后也乐意配合她。 “妹妹现在的年纪还用不到翡翠,内务府挑给你的翡翠,颜色自然会轻嫩些。” 皇后笑着说完话头一转,“可话说回来,妹妹你都如此,那还会有更好的翡翠呢。” 这话给华妃说高兴了。 “也是,总觉得这翡翠老气了些,臣妾不配戴。若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就把这幅耳环,送给皇后娘娘吧。” 哦吼,直接暗讽皇后人老珠黄,华胖胖还真不愧是你啊。 不过,你俩还要聊到什么时候,下马威也有个度,脚要麻了。 “本宫新得了一对东珠,才吩咐制了耳环,若在收妹妹这对耳环,岂不是太奢靡了。让皇上知道的话,定会不高兴的。”皇后四两拨千斤的拨了回去。 听到象征身份的东珠,华妃也没兴致了,语气淡漠的敷衍了句“皇后果然节俭。” 皇后亦笑了两声,“好了,先让诸位妹妹起来吧。” 华妃装着刚反应过来的模样,轻瞥着请安的众人。 “光顾着和皇后说话了,都忘了你们都还拘着礼呢,起来吧。” 白藏轻吐了口气,小心的站起来,脚是真麻了这一动可真是酸爽。 “玉贵人是那个,听说娘家阿玛很得圣心,这才得了封号。” 刚站起来就又听到华妃的声音,白藏心中微愣,这第一把火怎么烧到她这里来了。 无奈转身继续行礼,更酸爽了,忍住。 “嫔妾景阳宫贵人纳兰白藏,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上下扫视,长的是不差。 “纳兰?倒是个耳生的姓氏,你是个好福气的,占了娘家的光封了个贵人,起来吧。” 华妃的耳生,嘲讽意味很浓,毕竟纳兰这个姓在先帝时可是如雷贯耳,别的不说,纳兰性德可是个大才子。 只这姓随着直郡王的圈禁而败落,常安也因着此事,官途平平。 不过白藏是穿来的,没明白其中的嘲讽,只当是华胖胖看不惯新人,声音平稳的谢恩。 “谢华妃娘娘教诲。” 华妃对这种因着娘家阿玛得用,选进宫的没什么危机感。 她的注意力主要在,皇上喜欢才选进宫的人身上。 目光一滑,“沈贵人和莞常在又是那两位?” 沈眉庄和甄嬛出列请安。 接下来就是甄嬛初显才智的明场面,当白藏听到甄嬛给沈眉庄解围的那段,白藏真心佩服,心中也满是欣赏。 不过甄嬛这样,也被华妃给记住了。 终于皇后接过话,训导一二,又问了身边去询问太后意思的宫人后,听宫人转述的话后,才让众人跪安。 众人行礼,华妃依旧敷衍。 刚出景仁宫,夏冬春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沈贵人和莞贵人可真有意思,奉承完皇后又开始巴结华妃,像搭戏台子……” 这戏台子三字一出,白藏的额角就开始跳,立马打断炮灰发言。 17. 一丈红 “小春,皇后娘娘宫前,不得喧哗。” 愁死她了,怎么时刻在作死。 “二位抱歉,我这表妹有些口无遮拦了。” 沈眉庄和甄嬛虽面有不愉,不过二人并未多计较,只淡声说了句无防。 白藏不想久留怕走剧情,只含笑道:“我这会有些饿了,就不与沈贵人莞常在多聊了,小春陵容去我那用早膳吧,顺道说说话。” 夏冬春很开心,上前挽住白藏。 “好啊,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我让杏云去和提膳的说声,让他们把早膳送到表姐那去。” 说着还看向身旁,“陵容我让杏云顺便通知你那的人。” 安陵容想着客气一下,毕竟才认识没多久,不好这样。可夏冬春这自来熟的样子,她一时也不好拒绝了,只得轻笑着答应。 “如此便有劳夏姐姐了。” 安陵容又转身看向甄嬛,“甄姐姐沈姐姐,陵容先回了,得空再去叨扰二位姐姐。” “二位我们先回了。”白藏笑着对沈眉庄和甄嬛点点头,对着安陵容伸手,“陵容走了。” 安陵容眸中嘴角皆漫上笑,快走两步与白藏并肩,白藏很自然的挽住人,笑着带人离开,脚步略快。 快走,快走,再不走一丈红该来了。 沈眉庄看着三人亲昵的背影,颇为不解,“嬛儿这位安答应,瞧着到是与选秀那日有些不同。” “我也这么觉得。”没了夏冬春的挑衅,二人又自然的并肩前行,“这样才好,瞧刚才的事,太怯懦在宫里可不容易立足。” 想到请安时沈眉庄赞同,“很是。” 二人说着话离开,刚走过拐角,华妃也出来了,这次没了夏冬春的挑事耽搁时间,几人都没碰着华妃,自然无事发生平静的度过一劫。 等回了景阳宫,白藏立马点着夏冬春的额头训。 “你说说你,告诉你多少次了,嘴上要有把门的,在皇后宫外你就敢这么造次。这些主位的嫔妃有几个是好惹的,随便拎一个都比你有份量。若是你真的开罪了,随便给你安个名头赏你个一丈红,你就知道厉害了。” 夏冬春揉着额头,天真发问,“一丈红,什么一丈红?” “宫中的一种刑罚。”不过具体的她还真不知道,“青梅丹桂你们谁知道详细的,给夏小主好好讲讲。” 两个宫女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青梅上前了一步。 “回夏小主宫中的一丈红,是宫中刑法之一,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其腰部以下部位,直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因为远远看上去鲜红一片,故而叫一丈红。” 夏冬春和安陵容听到筋骨皆断时,二人已是白了脸,当听到血肉模糊,还有看上去鲜红一片时,更是吓得抚住了胸口。 “这宫里怎会有,如此,如此……” “如此残忍的刑罚,这,这也太可怕了。”夏冬春拍着胸口,接过安陵容的话头。 白藏倒还好,“知道怕了,就你在皇后宫外说的那句话,若是让你说的那位听到了,随便给你安一个不敬之罪,只怕现在你就是得了那一丈红的人。” “表姐你,你别吓我,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宫外,我好歹也是个常在,华妃娘娘就是再历害,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惩罚妃嫔吧。”夏冬春带着侥幸嘴硬着。 但事实在剧中,你可是被华胖胖用来开刀的第一人。 “既然我说的你不信。”白藏又看向丹桂和青梅,“你二人来说说,华妃娘娘能不能罚。” 青梅和丹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华妃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加之皇上的宠爱,咱要符合宫规,处置嫔位以下的小主们,可以不用上禀皇后娘娘。”丹桂道。 丹桂说完,夏冬春已经睁大了眼睛,手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白藏瞅了眼,吓着了,别怪她,就夏冬春这性子,不下点狠药不行呀! 别以为请安的时候,她没听到那几句“哎”,她可是听得很清楚,虽然她不清楚这货要说出什么来,不过肯定没好话。 皇后娘娘各宫高位嫔妃都在,居然也敢放肆,不让这货的皮紧紧,那他俩的皮就都该紧一下了。 “丹若,去煮两碗压惊安神汤来。” 丹若下去煮安神汤,倒也不用去御药房,他们家小主有先见之明,这些东西进宫前带了不老少。烧水的矮房那里,就备了两幅,现在正好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安陵容,“没想到宫里的处置这么可怕。” 随随便便就要人命。 白藏将茶盏推过去,“所以在宫里生活,不仅要守规矩也要有宠爱。” 这宫中那怕有钱,没这两样也活不好,这是钮祜禄氏给白藏说的。 白藏从不小瞧这些本土女子,在这吃人社会,所悟出来的生存之道。 所以对与装病这事,她一直在犹豫,她不是女主,可没什么光环,谁知道她装着装着,会不会就进了冷宫。 这里的冷宫可不是短剧里的冷宫,给钱就能过的好,谁又知道有没有看你不顺眼的,借此弄死你。 哎,惆怅~ 夏冬春终于反应过来了,声音带点颤,“表姐,我,我想家了。” 这是真吓着了?! 不会吧,不就是嘴上说说,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不过瞧着小姑娘唇色发白,白藏觉得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但她和夏冬春这亲戚关系,是天然的同盟。这傻大胆的性子,不改改她真的怕被牵连。 “这话我只当是没听见,从你入选那刻起,你的家只有这里。” 白藏没在看她,目光有些空悠,她适应的可真快,来这不过一月,果然环境改变人。 一时间屋中有些静谧,夏冬春是觉得委屈又害怕,不想说话。 安陵容则是带着苦笑,夏冬春会想家,是因疼她爱她之人都在那里,她呢,虽有亲娘,但亦是吃人之地,如今这宫里瞧着好像也差不里。 “好了,也不是天塌下来了,没那么严重,只要咱们守着规矩,以后可以侍寝了,皇上能够偶尔想起我们,这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自己吓的再自己哄,她也是没招了。 “压惊汤好了吗?” “小主好了,还有些烫要凉凉。” 等二人喝了压惊汤后,两人才恢复了些,只是吃早膳时还是有点嫣。 白藏觉得这也不是个事儿,就带着两个人去了御花园逛逛。主要 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还是装病挺一段时间再说。 她当初看小视频的时候,这个切片可是着重突出的。请安后女主在御花园出事,然后就病了。 嗯?这个点没错过吧。 三人路过钟粹宫时,白藏还着人去问了问,博尔济吉特贵人要不要逛园子。博尔济吉特贵人婉拒了,她也不失望。 三人溜溜达达的到了御花园,都是第一次逛难免有些稀奇。 白藏到不是第一次见,前世也去故宫玩过,不过这时的紫禁城,和故宫博物院还是不同的,至少景山还是皇宫所有区。 要说穿到甄嬛传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在这后宫可以溜达窜门,不然除了皇帝皇后太后,无特旨只能在自己宫里待着。 三人都是第一次逛御花园,很快就被御花园的景给吸引了,虽然御花园相对来说不大。 但因有人专门管理,真的就是一步一景,十月初这御花园中被摆了不少菊花,基本各类品种都有。 三人不稍一会就看入迷了,不防就被两只窜出来的猫,给吓了一跳。 “哎呦,吓我一跳。”夏冬春拍了两下胸口,“那来的猫?” 白藏瞧着一黑一白两只小猫,双眼发亮蹲下身子。 “咪咪,嘬嘬嘬……过来。” 两只猫猫歪着脑袋,凑上来闻了闻,就开始用脑袋蹭她的手,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夏冬春瞧着可爱也蹲下身子,对那只白色的猫猫嘬嘬嘴。 白色的猫猫施舍般的给了个眼神,便如同那只小黑猫一般,也歪着脑袋开始蹭白藏。 白藏那个开心,两只手挠着两只小猫咪的下巴。这下可不得了,两只猫咪都舒服的眯着眼睛。 安陵容也瞧着可爱,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摸上那只白色的小猫。 白色的猫咪只微微抬了抬眼皮,又闭上眼睛,舒服的享受着挠下巴。 安陵容的手,轻轻落在白色小猫咪的背上,眼中尽是喜欢。 “这白色的猫儿被养的好好,摸起来又软又滑的。” “真的?” 夏冬春也是眼馋,不过她没去摸那只傲娇的小白猫,而是去摸那只,看上去脾气比较好的小黑猫。 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的摸上。 “这只小黑猫的手感也好好呀。” 夏冬春眼中泛着喜爱。 “可不是这手感跟摸缎子似的。” 可惜在后宫里养猫,风险太大。白藏在心中可惜。 “白姐姐,这两只猫咪如此干净,应该是哪位娘娘养的吧?”安陵容摸着猫咪道。 “八九不离十了,估计用不了多会儿就该有人来找了。” 这宫里养猫狗的,那也不是谁都能养的,像她贵人这个份位,只能养一只小型的猫狗,还是普通品种的。就这样,她想养还得向上报备,皇后同意了她才能养。 白藏这样想着,就把那只小黑猫给抱进怀里了,现在能撸一会儿是一会儿。 脚边的小白猫“喵”的叫了声,似是很不满。 啊,她有罪。 右手一捞把小白猫也给抱进怀里了,让它们并排躺在她怀里,撸完这个撸那个。 幸福~ 18. 四大爷变四爷 养心殿皇帝坐在上首,上了个早朝,又和臣子们开着小朝会,此刻的他才刚刚歇下来。 刚用完早膳,都来不及消食又开始批奏折。 当看到西北军又要银,皇帝的眉头都没松开过。 户部还有多少银两,他自己也是门清。 看着手上的奏折,皇帝觉得刚吃下去的饭,全部顶着胃十分难受。 看了半晌才将奏折合上,暂时先放到一边。再拿起一个奏折看又是要银子的,重新再拿一个还是要银子。 他就不信邪了,又看了五六个结果倒不全是,但也有半数在跟他要银子。 四爷闹心的合上折子,都是他那个后期不当人的皇阿玛的错。 四爷emm了。 四爷觉得刚吃的饭顶着胃了。 四爷觉得他现在不上不下的。 四爷他觉得现在十分难受。 “不看了。” 一群食君之禄,不能为君解忧的无能之辈。 苏培盛瞧出皇上的不爽,忙把茶送上。 “皇上,喝些茶。”也降降火。 接过茶喝一口,这心中还是觉得不上不下。 有没有可能就是消化不良。 但四爷觉得他是被折子给气着了,决定去散散心。 想到就做,放下茶盏,一扰?子去御花园逛逛。 皇上心情不好,一行人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御花园。 此时两只猫变三只了,三人正拿香镶上的穗子,一个一只的逗着猫儿玩。 “表姐,这都是谁养的猫,好亲人啊。”除了那只小白猫。 白藏拿着香镶一上一下的逗着,“不知道,不管是谁养的,现在都便宜我们了,真可爱。” 安陵容也笑着点头,“确实可爱。”要是能养一只就好了。 三人逗猫逗的正开心,对着白藏翻肚皮的小白猫,鼻子耸动了下。 轻巧的翻身站起一声“喵”后,另外两个也起来了。 小白猫,“饭。” 小黑猫,“饭饭?” 小橘猫,“小鱼干。” 三猫一个“喵”就像南跑去。 白藏撸的正开心,下意识就跟上小猫,安陵容和夏冬春看白藏去追猫,也下意识跟着追。 刚过拐角,白藏就相信御花园是真的小。 另外两个见白藏停下,也忙停下步子,三人就这样扬着灿烂的笑,毫无防备的,闯入皇帝的双眸。 白藏瞧着那身明黄常服,反应快速的敛裙蹲身行礼。 “臣妾景阳宫玉贵人纳兰白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另两个也反应过来了,忙蹲身行礼。 “臣妾延禧宫常在夏冬春,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臣妾延禧宫答应安陵容,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三人挨个请安。 这这这这这,怎么遇到了老四,她是来遇尸的,这剧情不对呀。 天哪,完了完了。在御花园遇到了皇上,这后宫的嫔妃,一定会觉得是他们在勾引老四,这这这,被华胖胖知道了她还有个好。 不要啊,时间能不能重来,她一定安分待在景阳宫。 “起来吧。” 胤禛声音沉稳而温和,刚才那三张明媚的笑脸,将心中的郁气冲散大半,这会儿心情也好了不少。 三人站起身规矩的站在一旁,夏冬春这个憨大胆,起来的时候偷偷瞄了眼。 见皇上一直看着这边,慌乱又羞涩的收回眼。 安陵容小心谨慎,不敢多看,有些紧张的捏着帕子。 就白藏一人有些压力山大,她清晰的感觉到两道视线,一个上辈子除了在网上,就没见过比派出所所长大的官,更别说现在直接见国家一把手了,选秀那次她不是主导不算,她是真紧张。 皇帝双目含笑的打量着三人,目光落在中间那人的身上。 一身天青蓝的旗装,简单秀着白玉兰花,那颜色衬着她,肌肤胜雪,莹润如玉,耳边的珍珠流苏,被阳光折射出点点碎光洒落脸庞,整个人即清雅又清贵。 这个玉字,果然没赐错。 “深如绮色斜分阁,碎似花光散满衣。” 胤禛忽然吟诗,白藏愣了下,快速在脑中扒拉记忆。 找到了,唐·韩琮的《霞》,好冷门,她头次知道这首诗,原身妹妹好才华,但…… 白藏忍不住想抬头看天,她记得今个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来着。 打住,现在得接住四大爷的话,不能把话撂地上。 微笑抬头,“皇上,是在赏云吗?” 说着还好奇的看向天空,呦老天爷真给面,正好飘来一朵云。 耳边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细碎的光影也跟着晃动,配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很是晃眼。 皇帝眸中透着笑意,“嗯,确在赏云。” “确实好看,有点像云片糕。” 别怪她破坏气氛啊,太暧昧了,不能在继续下去了。 皇帝微愣,也抬眼望向天际,那团云絮确实蓬松绵软,不由莞尔一笑。 安陵容恰逢此时偷眼瞧见,只见那笑意虽浅淡,却很是温和,不似选秀那时的威严,还有这个皇上,怎么跟选秀那天不一样,看着怎么如此年轻,不是说皇上已经四十有五了吗? 皇帝年轻英俊的容貌,加上温和的笑,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些,没那么害怕了。 “还是个贪吃的。” 带着笑意的声音中,藏着几分纵容。 白藏耳尖有点发烫,她是个声控来着,四大爷此时的声音还怪好听。 垂着眸子,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装着害羞。 “臣妾是爱吃了些,让皇上见笑了。” 胤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见她这般娇羞模样,笑意更浓了些。 “苏培盛今个点心房,不是捡了新鲜的桂花做了云片糕,让他们给玉贵人送些。” “嗻。” 苏培盛应下,悄悄抬眼打量了下这位新进的玉贵人,看来能得宠一段时间。 白藏微讶忙屈膝谢恩,声音里尽量带着欣喜与羞怯。 “臣妾谢皇上恩典。” 胤禛上前伸手握住那莹润柔荑,把人抚起,“起来吧。” 果然如他所想,且滑,且嫩,且软。 这一操作真是让白藏惊了,没崩住讶然抬头,然后就愣住了。 这,是选秀那天看到的四大爷?! 那天虽然兵荒马乱的,但她敢保证那天看到的人,绝对不是现在的身材。 这脸这身材,最起码瘦了两圈,脸上的肉也紧了,都看不见法令纹了,现在说四大爷二十七八她都信。更绝的是,她在这位四爷的眉眼间,真瞧出几分赵鸿飞的影子 。 怎么突然回春了? 对了,她的女主福利。这么强大的吗?都没人怀疑皇帝换人了? 啧啧啧,不管怎样,这满宫的姐妹都该感谢她。纵然是帝王,那和一个好看的帝王,谈情说爱时的感官,可是很不一样滴。 皇帝瞧出白藏眼中的欣赏喜欢,心下自得,轻咳一声,淡淡的一声“嗯”。 “皇上恕罪。”白藏低下头,鬓边珍珠串跟着晃了晃,“臣妾不该看呆的。” 皇帝本就心下自得,被她这一句软乎乎的认错,哄得心头又是一松,竟真的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似平日帝王的沉冷,倒带了几分真切的暖意,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让偷偷瞧这边情况的安陵容和夏冬春,都有些艳羡。 好在这二人还未受这宫中搓磨,心中除了有些羡慕外,更多的是为白藏开心。 “看呆便看呆,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用怕。” 轻缓语气说着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又移到她微微红润的耳尖。 “臣妾不怕的,就是有些羞。” 皇帝又低低笑出声,听的出很愉悦。 气氛正好,可惜今个的御花园注定热闹。 “呀,那来的猫?去去。” 原是沈眉庄和甄嬛用了早膳,也相携来了御花园。 甄嬛怕猫,正巧几只蝴蝶飞过,追着蝴蝶的三只猫就直冲着过来。 流珠浣碧一个护着甄嬛,一个撵着猫。 “嬛儿莫怕。”沈眉庄握着甄嬛的手后退。 而三只猫,对这突然出现的几个两脚兽,根本不感兴趣,追着蝴蝶就跑了过去。 皇帝不悦的皱起眉,他们站的地方和甄嬛那里,正好有块假山石挡住,谁也看不到谁。 皇帝不知道,但白藏听出是谁了,嚯,该到得都到齐了,是不是该遇尸了。 夏冬春也听出来了,大咧咧道:“是沈贵人和莞常在。” 听到莞常在,皇帝皱起的眉松开,想到其模样,从假山石处离开,身形暴露出来。 哗啦一下出来好多人,待看清为首之人穿的衣物,沈眉庄和甄嬛立马蹲身请安,二人各自报了名号。 “起来吧。” 声音和情绪都淡淡的,不应该啊,女主哎,第一次会面,这么平淡的? 白藏有点小失望。 皇帝看着甄嬛,淡声道:“你怕猫?” 甄嬛悄悄吸了口气稳住声音,“回皇上,臣妾小时被猫伤过,自那后臣妾便不敢接近。” 听到回话,胤禛看向正在扑蝶得三只猫。 “以后身边多带两个人。” 看着那张与纯元有六分相似的脸,他略停顿了下,觉得太过冷冰冰,又多说了两句。 “这些猫是朕养来解闷的,不曾拘束它们,你既然怕猫,以后就多带两个人在身边,别让它们伤了你。” 嗯? 白藏心中竖起大大的问号,多带两个人,难道不应该是让人把猫驱离? 还有四爷不是喜欢狗吗?这怎么改成喜欢猫了,费解。 唉等等,她有个生效的道具,好像叫猫猫语来着,难不成也用到他身上了?! 白藏看看帅气版的四爷,又看了几只猫,嗯,很有可能。 不过还要再观察观察,小心点准没错。 19. 男女主会晤 居然是皇上养的猫,那刚才会不会让皇上不悦,甄嬛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微微发紧,却努力稳住。 “臣妾谨记皇上吩咐,多谢皇上体恤。” 心中暗暗庆幸,还好皇上没怪罪。往后见了这些猫,绕着走就是,千万千万别出差错了。 “嗯。” 皇帝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渐渐带上一丝怀念,再开口声音就带了些温情。 “刚才可惊着了。” 人就是那么回事,如果受委屈的时候没人安慰,撑撑也就过去了,一旦有人安慰就忍不住委屈。 甄嬛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刚才硬撑的平稳不在,指尖攥着帕子,声音轻软带点颤。 “回皇上……方才那猫儿猛地扑过来,臣妾确是吓了一跳,是臣妾没用,在皇上面前失了仪,还请皇上恕罪。” 呀呀呀,这颤音这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白藏又把眼神放在男主角身上。 就见皇帝缓步踱去,目光先落在假山旁,三只自在扑蝶的猫身上。 三只猫又喵喵喵叫了几声。 小白,“那两脚兽是在怕我们?” 小黑猫,“为什么怕我们,小黑很可爱。” 小橘猫,“可能是我太威猛。” 皇帝听到这,看向肉团似的小橘猫,唇角又勾起浅笑。 小黑猫,“我喜欢那个白白两脚兽。” 小白猫,“我也喜欢,她身边好舒服。” 小橘猫,“小白说的对,我也喜欢。” 小黑,“累了,我要找白白。” 嗯?怎么停下了。 目光跟着三只猫,那三只猫儿又一咕噜,从甄嬛脚边跑过去,甄嬛又被吓的浑身冒汗,不敢动弹。 皇帝的目光跟着三只猫,发现在猫经过时,甄嬛的脚忍不住动了半步,又生生停下。 这才将目光又重新放在甄嬛身上,唇色有些泛白,手上帕子也捏的很紧。 是真的怕猫。 再看向三只猫,它们已经跑到白藏的脚边,正用身子蹭蹭。 小白猫,“两脚兽,挠挠。” 小黑猫,“好舒服,蹭蹭。” 小橘猫,“本喵也要挠挠。” 皇帝对这三只傻猫简直没眼看,身为他的猫,怎么能如此谄媚,收回眼神,目光看向白藏,确实看着就很舒服。 收回眼神看向屈膝的甄嬛。 踱步上前,皇帝虚抚着人起身,“这几只猫野得很,倒吓着你了。” 甄嬛顺着力道起身,闻此心头一松又一紧,忙垂首,姿态恭谨道:“是臣妾胆小,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瞧着人,“这些猫本就是散养,若是拘束着养就失了灵性。” 甄嬛心头又是一紧。 “苏培盛,莞常在怕猫,以后让跟着猫的这些小太监们注意些,莫再冲撞了。” “嗻。” 苏培盛躬身应下,不经意打量了下甄嬛,这张脸果然能让皇上多惦念几分。 白藏没关注那边,她现在正被三只猫给勾的心痒痒,想养,但不能养。 “喵~” 白藏一直不给挠挠,三只猫喵喵叫的催促。 三只猫一起叫,又把皇帝的眼神给勾过去,白藏正好抬头,与皇帝的目光碰上。 白藏下意识弯起眼睛,“皇上这些猫好像很喜欢臣妾,皇上有小鱼干吗,能给臣妾几根嘛,臣妾想喂喂它们。” 皇帝也眼中带笑,“那可不行,吃的太饱了,更该不着家了。” 白藏失望的哦了声,“好可惜,猫猫们都很可爱。” 瞧着那失望的小表情,皇帝笑意又浓了些。 “猫奴儿确实可爱,可以逗逗它们,就是不能随意喂食。” 白藏又开心了,免费撸猫,赚了,心下高兴脸上就带上大大的笑容。 “是,臣妾谢皇上恩典。” 笑容最能感染人,更何况这位还有系统加持的金手指,让看到这笑容的皇帝,身心都跟着放松愉悦。 候在一旁的苏培盛瞧见这幕,心中惊讶,不由又打量了下白藏,这位真有点出乎他预料了。 正打量一个小太监过来,苏培盛听了小太监的话,躬着身子上前。 “皇上前头有大人求见。” 皇帝心情不错,这会心也散过了,也该回去处理公务了。 又看看御花园的几人,难得带着笑关心了两句。 “天儿见寒,你们赏了园子回去喝些去寒的姜汤,别受了寒。” “是,臣妾谢皇上体恤。” 白藏甄嬛几人谢恩。 “朕回了,你们继续玩吧。”皇帝笑着说完就带着人回了。 “对了。”皇帝忽然又转身对白藏道:“不许因着猫奴可爱,就偷偷喂食。” 不知为何,他总觉的这丫头会阳奉阴违。 啊呀,被发现了,她确实想偷渡猫条出来,给仨猫主子加餐来着。 白藏讨好一笑,“阿玛说的没错,皇上您真英明神武慧眼如炬,这都让您瞧出来了。” 皇帝笑“哼”了声,“走了。” 负手转身,步履沉稳往廊外去。 “恭送皇上。” 苏培盛跟在身后,看了看白藏又看了看甄嬛,心中又多了几分思量。 正趴着犯懒的三只猫,瞧着它们的饭饭走了,不舍得又蹭了蹭白藏,也跟着跑走了。 等皇帝带着人消失在顺贞门处,几人才起身。 “天呐,咱们具然遇着皇上了。”夏冬春一起身就拍着胸口道。 安陵容也是抚着心口,“可不是,我紧张的一身汗,手也在抖。” 白藏笑着给安陵容抚了抚背,“不怕不怕,皇上又不是洪水猛兽,只是严肃了些。咱们是皇上的嫔妃,又不是前朝的大臣。你这么害怕紧张,以后皇上要去你那放松下心神,你让皇上还怎么放松,万一皇上看你紧张不爱去你那儿,你找谁哭去。” “就是,瞧你这小胆。”夏冬春附合了一句,就凑到两人身边,“表姐陵容,皇上还怪英俊的。”比他爹那老腊肉可是好看多了。 白藏眉头一挑,骄傲啊!她得功劳! 就是可惜说出来也没人信,她只能深藏功与名了。 “夏姐姐,快别说了。” 安陵容有些羞的,止住夏冬春接下来的话,女孩子家家的,怎能议论男子的容貌,更何况那人还是皇上,这要被有心的听了,就是在冒犯圣颜。 “咋了,我说的不对。” 白藏又头疼了,给了她一个脑崩,压底声音。 “对,但圣颜岂是能议论的。” 安陵容赶忙点头。 夏冬春这才想起来,看着不远处的甄嬛和沈眉庄。 “他们没听到吧。” 白藏又弹了下,就这嗓门估摸着应该听到了。 “小春呐,你可长点心吧。” 不过这两位都是聪明人,只要不得罪他们,是不会 拿这种事来说事的。 心累的叹口气。 这才向甄嬛他们走过去。 “沈贵人,莞常在。” 沈眉庄回了个平礼,甄嬛也福身见礼。 “快莫客气了。”白藏扶住甄嬛,“我瞧着莞常在你这面色有些发白,可要叫太医来看看。” 甄嬛抿唇笑笑,“多谢玉贵人好意,只是有些惊着了,无碍的。” “这种事可大可小的,若不想叫太医,也叫得用碗安神汤,也好安心。” 甄嬛又福了福身,“多谢玉贵人关心。” “不必如此客气,咱们同批进来也是缘份,不介意叫我一声姐姐就可。” 哎呦,女主角,未来的太后哎。 甄嬛抬眸,见面前的玉贵人双眸平和,这才笑颜点头。 “好,白姐姐。” 白藏眼亮了亮,清纯美丽,果然是女主。 “嬛儿你真没事。”沈眉庄还是很担忧。 甄嬛对沈眉庄笑笑,“眉姐姐别担心,我没事。” “莞姐姐沈姐姐,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下吧,我瞧着莞姐姐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安陵容关心道。 白藏也是点头,“先去亭子里坐一会儿,缓一下吧。” “真是矫情,不过就是几只猫而已,吓成这样。”夏冬春撇着嘴嘟囔。 “小春若是你正好遇到怕的东西,身边有人这般说你,你待如何?” 夏冬春闻言猛地抬眼,柳眉倒竖,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抬手往身侧一劈,声音也拔高了点。 “他们敢,我撕了他们的嘴。” 模样带着十足的骄纵与跋扈。 “那你说莞常在,现在是不是也该撕了你的嘴?” “啊?!” 夏冬春表情一下卡住,而后不满的咬着唇跺脚。 “表姐,你还是不是我表姐了?怎么进了宫后你一直在呛我。表姐,我才是你的表妹,你胳膊肘怎么能朝外拐?”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表妹,所以我才对你直言不讳。” 白藏有些头疼的点了一下,她额头。 “你刚才那些话,也就是人家莞常在大度不和你计较,换一个你瞧瞧,是不是跟你一样也撕嘴。” 她说这些既有教夏冬春人情世故,也有做戏给甄嬛来看,让甄嬛知道这确实是一个傻大妞,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夏冬春被堵的无言,撅着嘴甩着帕子。 “那我说的事实嘛,猫儿那么可爱,哪里可怕?” 这小嘴怎么这么能叭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害怕的事物也不一样。不能因为它可爱就觉得不应该怕,那老虎小的时候也很可爱呀,那怎么它大了你就害怕了。” 夏冬春犟嘴,“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表姐,你说的那是老虎,那老虎它吃人呀,猫又不吃人。” “谁说猫不吃人的,饿急了它照样啃。” 夏冬春才不信,她表姐惯会忽悠她。 白藏也懒得在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你呀,这嘴上就不能饶饶人。怎么一开口说话,就让人堵的难受。” “我哪里堵人了,我只是把实话说出来了而已。怎么进宫了,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夏冬春委屈的揪着帕子。 白藏扶着脑袋,向安陵容身上一靠。 “老天啊,如果我有罪,请让律法制裁我,而不是让我有个这么磨人的表妹。” 20. 主角与炮灰 甄嬛和沈眉庄本来对夏冬春那话有些不愉,而后面的对话又让他们知道,这个夏常在实在是个憨的,因此也就不太气了。 而这会这一幕直接让二人,忍俊不禁。 白藏悠悠的看着他俩,“眉庄嬛嬛,你们两个可不地道啊,这时怎么还能笑呢。” 甄嬛抵着唇,“抱歉白姐姐,实在是没忍住。” 沈眉庄也是唇角上扬,“你们表姐妹二人的感情真好。” “白姐姐和夏姐姐的感情,确实很好。”安陵容小心的扶着人,面上也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们就笑吧,以后这丫头的嘴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这么一插科打诨,几个人之间的疏离感,减轻了不少。 几人毕竟还不是很熟,白藏便抛了几个话题,几人谈论家中的生活,其间每到安陵容时,白藏便抛个话题,引着她说家乡的风土人情,还有上京时的一些见闻。 甄嬛夏冬春自小生活在京城,听的最是入神。 众人听到趣事,都笑出声来。 “原来京城之外是那个样子的,好想亲眼去看看啊。”夏冬春撑着脸,一脸的羡慕。 甄嬛抿着唇笑笑,也是一脸的神往。 “离京之后的风土人情确实有趣,不过出门在外,想过的舒适也得钱财开道,赶路时也更多的是辛苦。我从家赶往京城时,虽说是走水路,但有一段路还是要坐马车的,天气又热,虽然放了冰盆,但那马车上坐着可真是不舒服,别说一天了,半个时辰下来都腰酸背痛的。”沈眉庄道。 安陵容深有同感的点头,“沈姐姐说的是,天气炎热,坐车可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想到自己来京时候的囧迫,她盘缠不多,所以一开始是雇了最便宜的马车,天气越来越热,放了冰盆子坐着马车也不舒服,更别说她坐的马车里,还没有冰盆子。 半路上她中了暑气病了一场,耽搁了些时间,不然也不会改乘水路。 夏冬春没经历过,所以想象不到,依旧是一脸向往。 “咱们选秀赶到了这一会没得办法,但若是出游的话,肯定要捡凉爽舒适的时间,那坐在马车里看着一路风光,肯定很美。听说先帝在位时经常南巡,每次南巡都会带着宫妃陪同,也不知道咱们皇上,南巡的时候会不会带上我们。” 白藏听了在心中笑着摇头,别想了,雍正可是有名的宅男。 又在心中调侃了句生不逢时,若是长一些做康熙的妃子也有可能,或是再小一些,做乾小四的妃子也是有机会的,唯独卡在了这中间,跟了个大宅男。 甄嬛自幼饱读诗书,最爱读到江南的诗句,每每读来,眼前都有一副烟雨江南人家的画面,如今听到安陵容说的江南风情,又被夏冬春的话勾起,面上露出神往。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我最爱这首描写江南的诗,陵容你老家是不是,真是这么一番风景。” 这首诗描写的简单易懂,纵使安陵容读书不多,琢磨了一下也懂其意,笑着点头。 “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出去踏青,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画面,对了,那时有一家人的船菜,做的特别好吃。” 这些是安陵容小的时候,与父亲为数不多的温馨相处,现在回忆起来,虽被蒙上一层灰影,但依旧怀念。 甄嬛眼神微亮,又让安陵容再说些家乡的风情。 夏冬春也是眼睛亮晶晶的听着,不过还是悄悄歪到白藏这边。 “表姐刚才莞常在那首诗,是什么意思啊?” 白藏侧头看她,敢情你没听懂啊,那怎么还一脸神往。 扒拉下了记忆,又结合自身所知才缓缓道:“这首诗是唐朝张志和所写,名《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写的是诗人张志和应湖州刺史颜真卿之邀到访,二人泛舟苕溪西塞山前,饮酒雅集即兴唱和。描写的是春日三月桃花盛开春水涨溢,鳜鱼正肥,白鹭在山前自在翻飞,微风细雨,是非常典型的江南暮春水乡风光。你若爱,我回去给你找几本诗集送去。” 白藏给夏冬春仔细的讲解了一番。 夏冬春表示,知识就这么进入了脑袋中啦,但诗集就算了。 安陵容听着,看向白藏的目光闪闪发光。 白藏瞧见了,想着这莫不是也想要诗集,等回去后就抄两本,考虑到夏冬春的学渣属性,顺便做好译文吧。 “想吃松鼠桂鱼了。” 唉,学渣始终是学渣,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接地气。 白藏端起茶盏喝了口,她能说她也馋了吗? 安陵容嘴角略抽有些无语。 甄嬛也是一整个大无语,沈眉庄倒是包容的笑笑,这反应和家中贪嘴的五岁小妹一样。 只有白藏这个吃货接上了话。 “我也有点想吃了,可惜咱京城这地界儿,鳜鱼难得。这宫里吃喝用度,都是有规矩的,更难吃上了。” 夏冬春被勾起了馋劲,“更想福缘酒楼做的松鼠桂鱼了,表姐,咱们中午也吃吧。” “秋鳜确实好吃,可惜这鱼是从江南采购的鲜货,量不是很多,都是紧着皇上太后皇后,还有高位妃嫔。咱们就是使了银子,也不一定吃得到。” “鳜鱼很难得吗?” 安陵容有些疑惑,这些不都是平民百姓常吃的东西。 “陵容有所不知,京城与咱们山东还有江南靠水靠海不同,京城边鳜鱼难得,基本上都是从江南那边运输而来。在咱们那里虽是寻常食物,但是换了一个地方可就是紧俏货了。”沈眉庄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安陵容感慨,“在松阳的市集,从化冻后一直到上冻前,鳜鱼便是不缺的。家中时常用鳜鱼炖汤。我最爱吃吃鳜鱼炖春笋了,经常连汤汁都要拌着饭吃,没想到到了京城,这普通的家常滋味倒是难得了。” “这就是地域差异了,不光食物难得,这人也是难得。”白藏笑着道。 安陵容有些不解其意,眼睛迷惑的瞧着白藏。 白藏执着茶盏浅笑,眼带暖意看向陵容。 “你可不就是江南来的,满宫上下可就你一个江南女子呢。” “可不是嘛,宫里多是北方姑娘的爽朗利落,偏偏就你带着江南烟雨浸 出来的柔婉,瞧着就让人心生怜爱。”沈眉庄语气温软的赞同。 安陵容被夸的羞涩,微微低头,指尖轻拢着帕子。 “哪有姐姐们说的这般好,我不过是松阳小地方来的,性子又怯,比起姐姐们的大方得体,实在寻常得很。” “哪里寻常了。”甄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温柔,“你这份眉眼间的清润,还有你说话时温温柔柔的调子,都是旁人学不来的别致。看着你就能想到,江南的那份秀气与雅致。” “可不是,你这可是宫中独一份的温柔婉约。再说你手巧,绣活更是不俗,声音又清润好听,这些可都是很难得的,皇上见惯了咱们这些京中的女孩,或许就喜欢你这温温柔柔,宜家宜室的样子呢。” 白藏有意提点,这么有优势的外在条件可不能浪费了,又想起看的切片小视频,白藏真心希望这么好的女孩,不要再因为完璧归赵这事,而受到伤害了。 “陵容你要自信点,以后面对皇上只要做好你自己,你就已经够独特了。” “可不是,男人最喜欢你这种温温柔柔的样子了。” 夏冬春说这话是想到了她的继母,所以语气有点冲。说着手上的茶盏重重放下,语气带了几分冲劲。 “我那继母就是装得这般柔柔弱弱,哄得我阿玛团团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过我被选进宫后,她那柔弱的样子就被我阿玛戳破了。我阿玛可生气了,都不愿意去她那屋了。你可不一样,你这温柔是骨子里的,半点不掺假。你以后要是得宠了,可别学她那套惺惺作态,落得跟我那继母一个下场。” 甄嬛和沈眉庄可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听到这些后宅私事,面上很是尴尬。 白藏轻拍了下夏冬春,“你这破孩子,瞎说什么呢。” 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而安陵容则是惶恐更多,垂眸抿唇,帕子轻捻,眉眼间全是羞赧。 “多谢夏姐姐费心叮嘱,陵容都记在心里了。我本就性子怯懦,只求安稳,不敢想什么得宠,更断断学不来虚情假意的模样,多谢夏姐姐这般真心待我。” 安陵容感念夏冬春掏心的叮嘱,虽因谈及得宠而羞怯,但心中却多了一丝期待。 “你知道我的好就行,我这一片心也算是没白费。” 夏冬春说完一时有些静也没人说话,毕竟得宠这事,对他们这些未婚的大姑娘,还是很羞涩的,再加上刚才触及到夏冬春,家中后宅的私事,一时也不好言语。 白藏瞧着气氛羞涩,笑着打岔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兴致:“唉,对了,大家都会什么乐器吗?我瞧着这宫里日子清闲,若得空咱们凑在一起,弹琴吹箫的,不但有趣也能打发时间。” 夏冬春第一个蹦出来,“我会打鼓。” 白藏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这货只会吃喝玩乐呢,没想到还是有技能傍身呢。 “我古琴还算不错,箫也算略通。”甄嬛笑着道。 沈眉庄端庄一笑,“乐器我懂的不多,唯古琴还算可以。” “我会琵琶,笛子也会些,不过不算精通,还在学。”安陵容道。 21. 尸呢?!!! “姐妹们果然都多才多艺。” 白藏夸的很真心,要是没有原身的技能加持,她是真的不会啊,毕竟在现代学乐器那也是非常烧钱的。 也不能说她不会,她会弹小箜篌,别多想箜篌那死贵的乐器她是买不起的,这个是她工作的时候,一个音乐教室淘汰下来的二手小箜篌。 因为工作的原因,她这个二手箜篌是半卖半送,就花了五百块,真是占了个好大的便宜。 想着这钱不能白花,就跟着视频学,什么音谱啊调音什么她都不懂,但本着钱不能白花,愣是学会了两首。 一首青花瓷和一首兰亭序,每次公司要表演的时候,她就用这两首来撑场面。 来到这儿没想到原身也会,比起古琴还有洞箫,这个她更容易上手,也是最新融会贯通的一个才艺。 “白藏妹妹会什么呀?”沈眉庄笑问道。 “我表姐可厉害了,古琴洞箫都会,还会箜篌。” 甄嬛颇惊讶,“白藏姐姐居然会箜篌,学这个的倒是少见。” “我比较喜欢箜篌的音色,有种空灵之感。” 这个不是假话,不过她一天上十二个小时,双休是没有滴,根本就没时间深入精研。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大把的时间来造作。 “对了,我这有一曲合奏的曲谱,用的乐器正好是各位姐妹会的,几位姐妹有没有兴趣看看,若有,回去我把曲谱给抄下来,送与姐妹们。” 甄嬛本就爱这些,当下就点头,眼尾弯着几分雀跃笑意:“姐姐若是得空,我自然是乐意的。一人在碎玉轩抚琴,总觉独奏少了几分意趣,若能与姐妹们合奏,倒也是件雅事。” 沈眉庄闻言亦颔首附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沿,温声接话:“嬛儿说得是,咱们宫里日子清淡,能得闲凑在一起弄些丝竹之乐,可比对着宫墙枯坐舒心多了。” 安陵容也轻声搭话,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我虽技艺不精,若是不嫌弃我笨手笨脚,也想跟着姐妹们学学,凑个热闹。” 只有夏冬春有点愁眉苦脸,还抱着白藏的手臂。 “表姐,我对曲谱不是很懂,到时你可得教我。” “行行行,我教你。” 众人都非常的有兴致,纷纷询问用什么乐器配合。 “不急,等我把曲谱抄录好,给各位姐妹送上一份,你们先看看咱们再定。” 几人又坐着说了会话,风乍起不停,这才各自回了宫。 “给小主报喜。” 刚回宫张德海就带着人给她贺喜。 白藏脚未停,“喜从何来?” “回小主,刚江福海公公过来,传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从明晚起,新进宫的各位小主便可按规侍寝了!娘娘还特意叮嘱了,说这是咱们新进宫小主的大喜事,盼着各位小主都能承宠顺遂,往后福泽绵长,圣眷不衰。奴才先给小主道大喜,贺小主得遇良时,诸事顺意,荣宠不断。”张德海喜气洋洋道。 其他人也都是喜气洋的。 白藏脚步微顿,笑容也有点僵,片刻后才恢复。 “是喜事,今日给你们添个菜。” “奴才们谢小主赏。” 白藏单手撑着下巴,她今天要干啥来着,对了,是去遇尸装病来着。 不是,尸呢?!!! 她现在要怎么装病?! 要不直接弄个土豆放腋下,现在好像还没有土豆,找其它的东西试试。 手刚拿开又停下了,她忽然想到,她又不是女主,没有太医能帮她。 而且不能小瞧这时代的顶尖医者。 对了,她进宫时阿玛和她说过,若要用太医时,可找太医院魏瑾魏太医。 那她要不要用呢。 不过等第二日一醒来,白藏也不用纠结了,因为她嗓子疼,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感冒了。 让人唤了魏瑾太医来,魏太医收回诊脉的手。 “太医,我家小主如何了?”丹若担忧询问。 魏瑾收起诊包恭敬回道:“小主这是吹了风得了风寒,臣开上两副药,小主吃了发发汗便可。” 白藏收回手面露难色,魏瑾瞧见了,不会是想让他做什么事情吧? “那个魏太医,开的那个药有没有不苦的?”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怕吃药啊。 魏瑾心下一松,“小主若是怕苦,微臣可开不那么苦的,只不过药效可能没那么好,痊愈的时间要长一些。” 白藏一听还有这惊喜,立马笑着点头,“那就开那个不苦的。” 等丹若给了赏银,送走了魏太医,白藏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青棠给白藏递了杯热茶,“小主这都病了,怎么瞧着还挺开心的。” “没有吧,我好难受的说。”说着还咳了两声,示意是真的难受。 丹若青棠心中叹气,小主啊,你的表情实在有点假。 “叫张德海去与皇后娘娘回禀下,还有让丹桂去告知夏常在和安答应,就说我病了,这两天莫要过来窜门子,马上就要侍寝了,以免过了病气。” 丹若应是去找张德海,张德海听后在心中叹气,昨个养心殿那特特送来的桂花云片糕,他还以为小主能拔的头筹,只叹他们小主没福气。 不过这后宫中,拔不拔头筹倒是没多要紧,要紧的是能够长立不倒,如今华妃娘娘那里盯得紧,这小主要真的出了头,也未必是好事。 想到这里,张德海豁然开朗,隐晦的看了看寝殿,难不成是小主故意的? 微微挑了下眉头,张德海扰着袖子去景仁宫汇报。 “你是说玉贵人得了风寒。”皇后轻拨着茶水问道。 “回娘娘,是的。” “剪秋,宣太医再给玉贵人瞧瞧。” 白藏斜歪在榻上看书,青梅从外面匆匆进来。 “小主,剪秋姑姑带着太医过来了。” 白藏淡定的放下书,“快请。” “给玉贵人请安。” “剪秋姑姑快快请起,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回贵人,皇后娘娘得闻小主病了,特让奴婢请了院判章太医过来,给小主诊脉。” “多谢皇后娘娘惦念,臣妾何德何能,竟让娘娘这般挂心,劳剪秋姑姑跑这一趟,有劳章太医了。”白藏声音轻软礼数周全。 章太医上前放好脉枕,白藏将手腕在脉枕处,丹若盖上丝帕章太医才开始摸脉。 “小主这是吹风受凉,吃两帖药就可。” 青棠将药方乘上,“章太医请过目。” “药方对症,只是按这药方,小主这病至少要半月才能痊愈。” 白藏轻咳两声,“我怕苦,让魏太医给我开了不苦的,效果魏太医也是告知了的。” “这个药喝起来确实要适口些,既如此,那微臣就不给小主在开药方了。” “多谢章太医。” 剪秋来的目的已达成,亦行礼告退,白藏让给封了赏银。 白藏笑送着人离开,目光看着章弥若有所思。 “主子,丹桂回来了。” “小春没闹着要过来。” “回小主,夏常在和安答应听闻小主病了,就要过来看望小主,不过奴婢说了小主叮嘱后,两位小主身边的人,都帮着给劝住了,两位小主还让奴婢带了东西过来。” 丹桂把东西呈上,“右边是夏常在送的补品,左边是安答应送的安神香囊。” “丹若青棠药材收起来,香囊就挂在床头。” “是,小主。” 丹若捧着药材去入库,青棠拿起两个香囊。 “小主,安小主的绣工,可真是了得,这香囊上的刺绣可真是精致啊。” “拿来我瞧瞧。” 青棠双手递过去,白藏看着这上面瓜瓞绵延的刺绣,眼中尽是赞赏。 “陵容这一手女红,可 真是没得说。” 欣赏了会儿,才把香囊给青棠。 “这两个香囊,便挂在床头吧。” “是,小主。” “对了丹若青棠,药是在咱们自己宫熬的吗?” “是的小主,小平子已经熬上了。” 白藏点着桌子有些无语,这里还真是一个平行架空的世界。虽然都是清朝,但是这规矩真是不同。 当年清宫戏看的也是蛮多,这煎药都是有专门的御药房,还有医官守着,而且给后宫诊脉的时候,必须两个以上太医。 脉案不得隐瞒,每次诊脉的时候,都要二人互相监督商议过后,才能定下来,然后再汇报给院首,脉案留档封存,这里倒好步骤全都没了。 药这个玩意儿都不能监管好,这后宫真是活该没孩子呀,谁都能抓两贴药,这想害人不是分分钟的事。 话说回来,她这身体不是百毒不侵吗?怎么被一个感冒给干倒了? 还得研究研究。 说干就干,白藏把系统给拉出来,反正也没人能看到这面板开始摸索,结果最后全部都是无法搜寻。 全部看了一遍之后,白藏郁金香的不行,这一知半解的,可真是够难受的。 再次在系统面板上查询了下,不过也没抱希望,果然什么也查不出来。现在这个系统,简直和电脑刚出来时候的傻瓜操作,没什么区别。 话说她这个百毒不侵,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要不要搞点毒来试一试? 算了还是别没事找事了,好在还有个在修仙界的前辈,给她留下了灵丹妙药。 就是这些灵丹妙药,除了个别几个吧,好像都有点不正经,这位前辈不会是合欢宗的吧! 对了,还有个可爱的小女孩,给她留了那么一仓库的生活物资,药品也是有的,不慌不慌。 正好现在有时间,她得回忆回忆一下,自己看的那些切片内容。 “丹若青棠,备笔墨。” 丹若青棠忙上前扶着白藏下了暖榻,快快的准备好笔墨。 “你们到外间守着。” “是。” 铺好纸张,白藏拿着铜做的钢笔,一点一点将记下的情节写出来。 刚写了两页,药也端来了。 青棠将一根细竹递上,“小主,竹吸管。” 药的温度正适口,白藏将竹吸管压在舌根处,尽量不沾舌的噎下。漱了口又喝下润口的密水,这才疏了口气。 “你们继续守着。” 丹若青棠点头,二人拿着针线筐,坐在明间门旁做着绣活。 等白藏将脑中所记的剧情都写出来后,白藏开始疏理时间线。 甄嬛入宫——避宠——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时间冬天梅花开,遇皇上)——安陵容完壁归赵(人不错很可爱,帮助提醒,免于受辱)——甄嬛得宠升贵人(赐浴汤泉,椒房之宠,时间大概春天)——富察贵人有孕(被皇后的猫吓流产,后来疯了,怎么疯不记得,时间未知) 甄嬛流产(什么时候怀的,什么时候流的不知道。)——甄嬛蝴蝶争宠(因为啥失宠不知,时间不知。)——甄嬛生女(好像给别人养了,给谁不知道时间未知)——甄嬛出家(搞婚外情,小三十七阿哥果子狸,婚外子龙凤胎,‘十七人品不行,翘亲哥墙角,不讲人论道德败坏,阴谋论推测,想趁机抢皇位有意接近嫂嫂,拉黑,甄嬛天真又勇敢,敢与冲破世俗值得更好的小女孩,要注意别被品德不行的果子狸骗,视情况而定避开剧情杀。’) 甄嬛回宫(改姓钮钴禄·甄嬛)——皇帝猝(应该和历史一样,雍十三年)——乾小四登基(叉叉叉,就他的无知自大和胆小,让种花家从此闭关锁国固步自封,科技文明停滞不前,这点拼死也要给蝴蝶掉‘重点重点重点’。) 白藏看着自个写的单子,心中有种植物想要说出口。 早知道会穿到甄嬛传里,她一定全集观看,仔细研磨半句话都不漏。 22. 莞常在侍寝 轻叹一声,人生那有那么多早知道。 从系统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将纸夹在本子中,再放回系统仓库中。 就这么瞎琢磨到了午膳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喝的药起了效果,嗓子已经不疼了,也没有鼻子不透气的感觉。 不是说这药效果慢? 等到用晚膳的时候,白藏半点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有了,这药这么好用的吗? 白藏觉得不太对,或许是她那个百毒不侵的体质,起了关系? “小主,该喝药了。” “不喝了。” 丹若和青棠忙劝,“小主这怎么行呢?你还病着呢,不喝药怎么能好?” “是啊小主,这药太医也说了没那么苦,奴婢也备好了蜜饯。” “不是,我感觉我已经好了。”白藏解释。 丹若青棠只当是他们家小主怕苦,不愿意喝药找的借口,哪里肯信。 “小主,不能怕苦就不喝呀。魏太医都说了,这两副药下去才能好全。” “小主,这身体可耽误不得,若是加重了病情,那要喝的药,可不止这两副了。” “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好了,你们听的声音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这两个丫头还不信,“这样吧,明早上如果还是不舒服咱们就继续喝,反正这少一碗多一碗的,也没什么关系。” 丹若青棠二人为难,还想再劝。 “好了就这么定了,明日若没好,我一定乖乖喝药不推脱。”白藏一锤定音,顺便转移话题。“对了,有没有听说今个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怎么不见玉贵人的牌子?” 皇后眉头稍动,“回皇上,玉贵人昨个在御花园,着了风受了凉病下了。” “病了?” 这丫头一定没有记住他的话,回去定没喝姜汤。 “可让太医去瞧了。” “景阳宫请了魏瑾过去,臣妾也让章弥过去瞧了瞧,不是很严重,吃上两副药就好。” 胤禛闻言轻嗯了声,再次看一下绿头牌。 “既如此就莞常在吧!” 皇后眸底有一丝沉意,面上依旧和顺:“皇上新晋诸者,有四位被封了贵人,这头天侍寝便翻常在的牌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无妨,贵人而已,就莞常在了。” 皇帝说完也不待皇后说话,便起身要回。 皇后只得压下心思起身服侍皇帝,将人送出景仁宫。 “娘娘。”剪秋担心的唤了声。 “皇上对姐姐,还真是用情至深。” 不过是一个长得像姐姐的人而已,就这般迫不及待。皇后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再回首时,眸中的苦涩消失只剩下冰冷。 “你们是说,皇上翻了莞常在的牌子。” “是呢,小主。”丹若道:“小主病的不是时候,不然拔得头筹的必定是小主。” 白藏却没在意这话,只是若有所思。 这算是她来到这里的蝴蝶效应吗?没有了杏花微雨,这皇帝对甄嬛,还会如电视剧里那般吗? 白藏在这纠结,碎玉轩却是欢喜异常。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康禄海带着一众人喜滋滋的恭喜着。 甄嬛也是一脸的笑意,打发了这群人出去,只留下浣碧和流朱还有槿汐。 “没想到我竟是第一个。” 甄嬛轻轻抿着唇,缓步走到八仙桌前,上面放着皇上刚刚赐下来的精美衣料,还有御用的香膏。 手轻轻搭在柔滑的衣料上,甄嬛语气轻软,带着点少女乍闻喜讯的微颤,又藏着些不安。 “昨日御花园因为怕猫,在皇上面前有些失仪,我还以为皇上会心中不悦,竟没想到头一个便传了我侍寝。” 槿汐也听闻了昨个发生的事,闻言笑着安慰。 “这说明皇上喜爱着小主您。” “喜爱?”甄嬛抬眸看着槿汐,眼中露出一点期待,“真的如此吗?” “别的不说,昨日在御花园中,皇上基本上将这一批新进宫的小主都看了个遍。可是这么多的小主,皇上却还是挑了您头一个侍寝,这说明皇上对小主甚是喜爱啊。”槿汐微笑道。 “是这样吗?” 槿汐肯定道:“一定是的。” 听到槿汐肯定的话语,甄嬛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攥了攥腰间的软帕,似是想借着这点力道,压下心底的惴惴,眉眼间却还是掩不住拔得头筹的喜悦。 浣碧也是高兴的点头,“是啊小主,昨日那般多的小主在场,皇上却偏偏选了您,可见皇上对您的喜爱。” 甄嬛缓过这份忐忑后,开始思量他们现下的处境。 这一思量眉头便微微蹙起。 “我知你们替我欢喜,只是这宫里的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头一个承宠,旁人的眼睛都盯着呢,今日起,咱们更要步步小心,谨言慎行。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如今越过几个贵人,拔得了头筹,我这心里,总还是慌的。” “小主说的是,别的不说,光是华妃娘娘那里就要注意些。”槿汐道。 甄嬛轻轻点点头看像窗外,又悠悠的叹了口气。 “小主为何叹气啊?”流珠关心道。 甄嬛微微一笑,这笑中带了点落寞。 “当初我本意便不愿入宫,只是事与愿违,如今还是入了这深宫。可即便如此,我心愿依旧未改。一原父母妹妹身体安康,家族繁荣昌盛,二愿在深宫能够平安了此残生,这三愿…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偏偏我入了这深宫,这另一半却是这天下,最不可能做到的人。” 流珠浣碧不知如何安慰。 只槿汐开口安慰,“小主既求不得这一心人,那便求用心。” 甄嬛瞧向槿汐,“用心……” 不管这宫中嫔妃如何作想,凤鸾春恩车还是载着人,去往了养心殿。 养心殿,苏培盛领着端着衣服的宫人进来。 “皇上衣服送来了。” 托盘上那叠地整齐的,赫然是一件红色吉服。而养心殿的寝殿,也被重新布置过,红色的蜡烛,红色的纱帐,红色的被褥,再配上皇帝那身红色的吉服,打眼一看,竟似是成亲的新房一般。 随着夜晚的到来,甄嬛沐浴更衣,不似其他低位嫔妃,沐浴后裹着被子抬进养心殿。 甄嬛是穿着皇帝今天赐下来的衣裳,刚到寝殿不承想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色吉服的皇帝。 烛火映衬下,皇帝竟比在御花园看到时还要英俊年轻,仔细一看,那留在下巴上的胡须,竟被剃掉,只剩下唇上的一撮,比御花园看到时还要年轻些。 天潢贵胄再加上容貌体态的加持,直让甄嬛这一颗小小的少女心,不停跳动。 “皇上。”甄嬛羞涩轻唤。 一夜红烛到天明,炸开的灯花,诉说着昨夜的温情。 迎着昨日甄嬛的一番话,皇帝也并未在侍寝后 就让人回去,而是将人留在了养心殿。 清晨甄嬛伺候着皇帝更衣,把人送去早朝,皇帝体恤甄嬛,命人用了软轿送她回去。 回到了碎玉轩,又是一众奴才的恭贺声。 甄嬛笑着叫起,给了他们打赏。眼看时间不早,便让流朱与浣碧,伺候自己洗漱换衣。 全部装扮好时间也差不多,带着槿汐出了碎玉轩,前往景仁宫。 景仁宫除了还病着的白藏和端妃没来,其他有品级的嫔妃都已到了。 而华妃更是一改往日,早早的来到了景仁宫。 甄嬛一踏进正殿,便迎来了齐刷刷的目光。 今个是十五,即便是未侍寝的小主也要来请安。 沈眉庄与安陵容见甄嬛进来,都对着她露出浅浅一笑。夏冬春微微嘟着嘴,冲着轻点了下头。 华妃慵懒地靠在扶手上,上下打量着甄嬛,一身素色的衣衫,发髻也是规规矩矩,亮眼处也就是发髻侧后,簪的那朵鲜花了。 见她仍旧神色恭敬,并无半分张扬,华妃轻哼了一声,收回眼神。 甄嬛镇定的走到皇后身前行大礼。 “臣妾莞常在,叩请皇后娘娘金安。昨蒙皇上垂爱,今日依祖制前来请安,愿娘娘凤体康健,六宫康宁。” 皇后抬手示意剪秋搀扶,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起来吧,生受你了,刚承宠便要行这般大礼,只是祖宗规矩,不得不遵。” 华妃不屑的瞥嘴,皇后惯是爱这般装模作样。 皇后让甄嬛入座,“瞧你这身打扮,行事倒是稳当,没有因为得了恩宠,便急着张扬。” “谢娘娘体恤。臣妾初入宫闱,德薄才疏,不敢因一时恩宠便忘形。皇上的眷顾已是天大福气,臣妾只求谨守本分,不敢在服饰器物上多有奢求,免得失了规矩,惹娘娘烦心。” “你能这般想,便是通透。”皇后指尖轻叩茶盏,话锋微转,“皇上素来偏爱知礼懂事的孩子,你性子沉稳,倒合他的心意。只是后宫之中,得宠容易固宠难,往后侍奉圣驾,既要尽心,更要谨慎。” 这话是说给甄嬛听的,其实也是在点华妃。 甄嬛只当听不懂深意笑回:“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往后凡事必以宫规为先,不敢有半分逾矩。若有做得不妥之处,还请娘娘不吝提点,臣妾定当改过。” 皇后满意的点头,“你是个聪明的,想来不用本宫多嘱咐。昨儿侍寝,皇上可还满意?身子乏不乏?往后这身子便不只是你自己的了,要好好将养,才能上慰天颜。” “劳娘娘挂心。皇上体恤臣妾初承宠,并未多有劳顿。臣妾身子安好,只是心中惶恐,生怕做得不够周全,辜负了皇上与娘娘的厚爱。” “惶恐是好事,能让人守得住分寸。”皇后说着忽然轻叹一声,“这宫中有多少人,都是失了这一分敬畏,行事少了分寸,而让皇上,在处理前朝之事,还要为后宫所烦扰,你们在座的也多多学学莞常在这分寸,少让皇上烦忧。” “是,臣妾紧遵皇后娘娘教导。” 华妃最看不惯皇后这个样子,眉眼不屑,“皇后娘娘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教导这宫中姐妹,还真是尽心。” 皇后自是不可能被这两句话拿捏,对着华妃浅笑。 “本宫是中宫之主,为天下表率,自然是有教导之责。皇上将这后宫交于本宫管理,本宫自然是要为皇上分忧,不像妹妹能够如此清闲,不用为此事烦扰。” 23. 盛宠 华妃皮笑肉不笑,“皇后果然贤德。” “妹妹过奖了。” “只是……”华妃勾唇轻笑,“皇后娘娘如此贤德,这后宫成年的阿哥,居然只有三阿哥一人。我昨个听说三阿哥因为功课,又被训斥了,皇后娘娘三阿哥可是养在您跟前的,皇后娘娘可真是会教导人啊。” 皇后双眼微眯,“三阿哥还小,孩子嘛难免会有犯错,做得不好的地方,被训斥也属常见。” “可不是嘛,三阿哥还小呢,功课有皇上的监督,会变好的。”齐妃护犊子道。 “哼。”华妃不懈的冷哼,“小?我怎么记得,三阿哥已是弱冠,若不是为先帝守孝,这二年早该娶嫡福晋了。” 华妃不屑地笑着,忽然又轻唉了声。 “咱们万岁爷在这个年纪,可都已经入朝为先帝爷分忧了。不知齐妃姐姐的三阿哥,要养到何时才能为皇上分忧,难不成要到而立之年?” 齐妃被堵的心口痛,“这点就不劳妹妹担忧了,自是有皇上和皇后娘娘。” 华妃冷笑了下,不与傻子计较。 “所以皇后娘娘,皇上眼看着也四十有五了,这宫中就只有这么一个阿哥,可真是不成体统。皇后娘娘,您可是失职了。” 华妃的目光中尽是挑衅。 诸嫔妃闻此皆是垂下眉眼,暗叹华妃果然器张,章敢在诸妃面前质疑皇后。 面对华妃的挑衅,皇后岿然不动,只浅淡一笑。 “华妃妹妹这话,说得急了些。新进宫的妹妹们才刚侍寝,且等上一等,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喜讯。” 皇后目光扫过诸人,唇角含笑,“这话今日华妃不提,我也是要说的,从今以后你们皆要承恩,本宫盼着你们侍候好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莫要辜负皇上与本宫对你们的期盼。” “谨遵皇后娘娘教导。” 皇后微笑着点头,目光又转向拉下脸的华妃。 “妹妹你深得圣宠,姐姐盼着你早日为皇上涎下阿哥。” 一语扎进痛处,华妃一掌拍向扶手,站起身眼中带着怒。 “妹妹身子不适,就不陪皇后娘娘说话了,先回了。” “可要叫太医。”皇后浅笑关心。 “不用了,本宫回去歇歇就好。” “既如此,那妹妹赶快回去歇着吧。” 华妃极其敷衍的行了一礼,夏冬春偷偷瞄了一眼,吓的立马收回眼神。 待华妃离开后,一直紧崩着的甄嬛,悄悄松了口气。 沈眉庄注意到了,担忧的看着她,甄嬛冲沈眉庄安抚一笑,示意她无事。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皇后依旧是那副贤惠温和的模样,等人全部退下后剪秋上前侍茶。 “翊坤宫那位,如今真是越发的猖狂了,娘娘您没气着吧!” 皇后接过茶水,轻轻地拨了拨茶水。 “华妃不是一向如此,这都多少年了,本宫早已习惯。”轻轻抿了口茶水,“倒是刚才把她气得不轻。” “娘娘说的是,华妃娘娘是要心疼几天了。” 皇后垂眸看着沉浮的叶片,眸中的神色瞧不清,之前那唇角的笑,不似刚才那般平淡温和,似多了一丝嘲讽。只是极淡又极快,快到眨眼间,便又是那个端庄大气的中宫之主。 “我的天呢,表姐你当时是没瞧见华妃的表情,眉就这样竖着,嘴抿着,脸,就腮帮子这里,我都瞧出来是咬着牙了。” 夏冬春夸张的给白藏比划着。 “夏姐姐你胆子可真大。”安陵容手抵着胸口,“华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对峙时,我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迁怒了。” 夏冬春骄傲一挺胸,“我好歹是武将家的格格。” “夏姐姐当之无愧。”安陵容认真夸奖。 白藏也笑着夸奖,“你这次忍住,到了我这才说,做的很好。” 夏冬春又傲娇了,“表姐都嘱咐我多次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听了就忘。” 小孩子懂事,肯定得夸。 “没错没错,我们小春就是最棒的,最好的,最聪明的。” 得了夸,夏冬春得意又傲娇的抬着下巴,嘴角一直都是翘啊翘的。 “白姐姐,我听着你的声音与平常一般,是病好了吗?”安陵容关心道。 白藏笑着点头,“魏太医开的药很管用。” 丹若和青棠心中点头,确实有用,一碗见效。 夏冬春凑过来,“那表姐你叫人回禀了皇后娘娘没,可得快点把绿头牌放上去。” “对啊姐姐,这可是要紧的事。”安陵容点头认同道。 “不急,好歹也要过两天,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多急不可奈呢。” 而且现在恢复绿头牌也没用,估摸着以这个剧的尿性,皇帝怎么着也得专宠甄嬛一段时间,不然怎么能体显女主的特殊性。 正这般想着,张德海匆进来。 “给小主们请安,小主们万福金安。” 白藏看过去叫起,张德海这才躬身汇报。 “小主,刚得的消息,皇上升了莞常在的份位,如今是莞贵人了。” 白藏眉梢一挑,果然。 “这是喜事,丹若你备上一……三份礼,分别以我、夏常在、安答应的名义送去。还有把我咋个抄好的曲谱也送过去,张德海你陪着丹若过去,就说我还病着不易亲往恭贺。” 安陵容忙拒,“白姐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咱们姐妹还不用这么外道,放心不是送什么贵重东西,这也就是赶巧了,你在我这里听到了这喜讯,顺手的事儿。” “你就收着吧。”夏冬春把人挥回去,“我表姐平时可扣门了,咱们难得能蓐到羊毛。” “这……” 安陵容看出白藏是真心实意,她在推脱就生疏了。姐姐可真好,一定是在顾忌她,才会这般迂回的帮着她。 “那陵容谢过姐姐了。” “好了,不是多大事快坐下。”白藏拉着人坐好。 夏冬春撑住下巴眼睛放光,“话说就侍个寝,就升份位了?!” 这么容易的吗?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想什么美事呢。要是这样,这满宫的嫔妃,岂不都是高位妃子了。”白藏把她的美梦戳破。 夏冬春不依的抱住白藏?,“表姐,你就不能让人家做会美梦嘛。” “停停停,衣服都乱了。”白藏点着额头把人推远,“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开始吧。” 安陵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啊,陵容,你居然敢笑我,看我…看我不挠你痒痒。” 说着跳下炕床绕过白藏,上手挠安陵容的痒痒。 “哈哈哈,夏姐姐我错了,哈哈哈哈,夏姐姐饶了我吧,哈哈哈……” 夏冬春正恼着呢,那里肯放,继续挠着安陵容的痒痒肉。 “不行,我肚子疼,哈哈哈,姐姐,救命,哈哈哈……” 白藏撑着引枕,笑眯眯的看他俩玩闹,就是不开口。 还是丹若青棠准备好要送个礼品,过来给他们过目,白藏才开口解救。 “小春,陵容来瞧瞧。” 丹若青棠将托盘奉上,“小主,给您准备的是,两块上好的松烟墨,夏小主的是半匹上好的宫绸,安小主备的是,瑞记花庄的绢花。” “白姐姐,丹若青棠可真是能干。” 安陵容赞叹,准备的这些贺礼,既符合他们的身份家境,又很实用。 “你身边那两个也不错啊,聪明伶俐的,以后多历练历练也就出来了。” 安陵容看看青荷,抿唇笑着点头。只是心里清楚,青荷和青莲虽然也伶俐,但这方面,到底不如与高门出来的。 想到这儿,眸光又是一暗。在佐领住了一段时间,她才知道这些身边的丫鬟,都是自小跟着家中格格,不但是陪伴着小姐长大,也是自小培养的管事娘子。 而她先不说小丫鬟了,光是吃喝用度都要自己筹谋,那里有个官家嫡出小姐的样子。 心中对父亲的怨,又多了些。 三人将礼物过目后,白藏就让张德海和丹若一起过去送礼,她是因病不得去恭贺了。 夏冬春送完礼也没回宫,而是又拉着安陵容跑到白藏这儿,继续给自家表姐分享刚得到的消息。 原来是皇上不仅给甄嬛升了位子,还赐浴了汤泉宫,明日就会过去。 看来她这只小蝴蝶,并没有把这个剧情给蝴蝶掉。 “只莞贵人一人吗?有没有说要住几日。”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莞贵人一个,不过去行宫的话,怎么着也得住个两三日吧。”夏冬春捏着块糕点有些不可思议,“真没想到,莞贵人竟会如此得宠。” 这算什么,回来后还有椒房之宠呢,不但如此,在最得宠的时候连龙椅都坐过。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这些还没有侍寝的几个人,无非也就是羡慕惊诧,也希望自己侍寝后有如此恩宠。 可对于对皇上用情至深的华妃,心里就像针扎般的难受了。 汤泉沐浴那日,华妃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静静的没有表情。 双眼空空地望着前方,像望穿了宫墙,却什么都没看见。 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恨,只有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难过与落寞。 再颂芝过来劝她回去休息时,心中的悲伤终于绷不住,说着话间就落下泪来。 甄嬛还未回来,宫中诸人便已知道甄嬛的得宠,椒房之宠啊。除了皇后,也就华妃得了这个殊荣。 结果谁知,这椒房之宠,居然有一天,在一个刚侍寝的贵人身上,又出现了。 皇上回来后也没有再翻谁的牌子,而是一连七日都宣了甄嬛侍寝。 “莞贵人前儿个晚上侍寝,昨个晚上又是,今儿下午陪皇上下棋,这会儿又在养心殿。” 华妃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行房档。 丽嫔嘴角往下撇,一脸的嫌恶,语气刻薄。 “狐媚东西,就知道纠缠皇上。” “这莞贵人实在太过骄纵了。”曹贵人也接了一句,不过却没有丽嫔的刻薄,只是象征性的跟上一句。 华妃目光冰冷,划着手上的行房档,面色阴沉。 如此一连七日,宫中嫔妃那真是各种酸。 白藏实打实的养了七日后,宣了太医给自己诊脉,向皇后回病已好。 她虽然现在还没侍寝,没资格给皇后请安,不过因为宫妃病愈之后,都要去给皇后请安,白藏也不例外。 然后就是看了一场大戏。 24. 狐媚惑主 对于一个还没侍寝的小贵人,华妃并没有多给什么眼神。 白藏请安,让皇后看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后。又回答了皇后几句关心之语,这才在末位坐下。 余光瞄着周围请安的妃嫔,有些奇怪都这个点儿了,甄嬛怎么还没过来,以她一向谨慎的性子不该如此啊。 等她坐定后,甄嬛这时才被浣碧扶着匆匆进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甄嬛面有微微的惶恐。 “不迟你年轻,难免贪睡。” 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贤惠端庄。 而华妃抬眼斜睨,眼神又冷又锐带着压不住的妒火。 待甄嬛坐下,皇后便笑着开口,“你这几日侍奉皇上辛苦,本宫也不便传人送东西去你那里,藏教喇嘛大师,进贡了几匹开过光的万字福寿棉被来,本宫给你留了一件,你盖着睡觉也好,早日得个皇子。” 白藏心中撇嘴,可真会拉仇恨。 华妃冷冷斜了眼说话的皇后,垂着眉眼冷笑。 “可不是嘛,若来日诞下皇子就能赶上齐妃了。”丽嫔忽然开口,“齐妃娘娘是有福气的,千万不要像四阿哥他娘那样没福气,都来不及看上四阿哥一眼……”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四阿哥。”皇后收了笑冷下脸训斥,“皇子也是能随便议论的,这话在景仁宫说说便罢了。如果传去皇上那里,皇上可是要生气的。” 华妃可不怕皇后,眉眼唇角都挂着不屑轻蔑,声音轻飘飘的。 “丽嫔,四阿哥的生母没福气,又何必把没福气的人挂在嘴上。” “好了。”皇后打断华妃,“你们也请过安了,都散了吧。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众人起身恭送皇后,齐飞拿着帕子拍了丽嫔一下。 “你说你好端端的,提什么四阿哥呀,生气了吧。” 华妃停下步子,斜了眼齐妃。 “生气伤的是自己的身子,你怕什么?” 白藏近距离的,观看了一场无硝烟的宫斗,这个算不算是名场面?她是不是见证了一场名场面? 等人都走完白藏最后才出去,华妃站在院子里还没走,似乎在和丽嫔说着什么。 甄嬛与沈眉庄已经走到了大门外,白藏也悄悄的绕过华妃,快步离开景仁宫。 刚到出景仁宫大门,白藏凭着好耳力,就听到甄嬛在问四阿哥的事。 心中摇了一下头,甄嬛到底还是年轻,忍不住好奇心,在景仁宫门口就开始问这种话。 白藏快走几步。 “眉庄甄妹妹一起走啊。” 白藏得到来,打住了甄嬛的好奇心。 三人结伴而行,白藏又亲自恭贺了一番甄嬛,顺便又问了曲谱的感想。 说到曲谱甄嬛露出喜爱之色,“白姐姐送的曲谱,我这几日练了一练甚妙。这曲子以前没听过,是姐姐谱的吗?” 白藏笑着摇头,“我可没这才情。这曲谱是我偶然得来,这还真不知道是谁所做。” 这曲子是后人所做,说出来还要再解释圆谎,还不如就这般呢。 甄嬛一脸的可惜,“可惜了,这首曲子我弹出来之后甚是喜欢,还想着是哪个大家所做,有机会再讨上几曲。” “我这两日得闲也谈了几遍,确实甚妙。这深宫清冷,若是有两首好曲子相伴,也能解解这清冷。”沈眉庄也可惜一叹,“真是可惜,以前未闻此人。” 甄嬛也道:“是很可惜,这么有才华之人却不得其名。” 三人就着谱子又聊了一会儿,离开了这景仁宫地界儿。 华妃与丽嫔出来的晚些,正巧看到拐弯的三人。 “这个玉贵人,和莞贵人沈贵人很熟识?” “嫔妾也不知。”丽嫔看着拐角处消失的三人,语气尖酸,“保不齐是这玉贵人,看着莞贵人受宠,巴结上去的。” 华妃冷哼了一声。 丽嫔又道:“也不知皇上今儿个,还会不会召莞贵人侍寝。” 华妃闻言,神色更冷,目光中都淬着冰。 甄嬛回到了碎玉轩,想到今日请安的情况,神色疲惫又落寞。 也没那个心思练曲了,拿了一本书坐在廊下,没看几页,便坐在廊下发着呆。 流珠瞧着小主闷闷不乐,看了下周围,去摘了一枝桂花轻嗅嗅,开心的说了句好香,将桂花枝递到甄嬛的鼻下。 “小主,你闻。” 甄嬛还是神色淡淡的,流朱看向浣碧,浣碧轻轻的对流朱摇了摇头,看向甄嬛。 “小主你还在想请安时候的事吗?” 甄嬛扯了下嘴角,“我原本所愿,愿得一心人,自知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如今只不过求的用心,却没成想不过是几天的宠爱,就招了满宫的眼。” 浣碧和流朱相视一眼,也是轻叹。 浣碧轻声劝慰,“小主,这些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不能为这些就失了胃口,这早膳你都没用几口,身子要紧啊。” “是啊,小主,您若没胃口的话,不如我去摘些新鲜的桂花,腌了做桂花蜜糖给小主吃。”流珠道。 甄嬛对流朱笑笑,笑容尤为苦涩。 “你的手艺好,你做了我自然就吃。” 流朱开心的站起身,“好,那我去找人来。” 甄嬛看着流珠蹦跳的身影离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余光忽瞧见佩儿在弯腰看着什么? “佩儿你在做什么呢?这么有趣。” “小主快看,这的蚂蚁搬糖好奇怪啊。” 甄嬛弯着腰看了两眼,便蹲下身子仔细地瞧着。 “小主你瞧,这蚂蚁一直绕着海棠树根走,像是在怕什么?” 说着话便拿过一根树枝,戳着花坛里的土。 “奴婢倒觉得这些蚂蚁真笨,舍近求远。” 甄嬛戳了两下,就叫一旁扫地的小允子。 “小允子,你快过来。把这蚂蚁绕开的地方掘开看看。” 小允子挖了两下,就碰到一样东西,甄嬛让扒出来看看。 浣碧也跑过来,其他几个伺候的也过来看热闹。小印子想要上前抢功,被小允子一把推开。 “这坛子真古怪。”小允子对着坛子闻了闻,“香得很。” 说着话拿着锄头,轻轻的敲了两下。 康禄海看着坛子推测道:“这碎玉轩原来是芳贵人住的,后来小产后打入冷宫。但也得过宠啊,这里边是不是什么稀罕的香料啊?” “小主那不如打开看看,是什么稀罕的香料。”浣碧道,见小 允子打开了盖子,直接一把抢过,“我来。” 纸包一打开一股冲鼻的味道,让一众人都捂了鼻子。 “什么呀,这么冲鼻子,还有一股骚臭味。”流朱拿帕子一个劲儿的挥着,想要散散味。 甄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遮掩。 “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散香,浣碧收起来。今日挖出东西的事,一个都不许说出去。免得让人拿住了说闲话。” 又对流珠道:“桂花糖明日再做吧,都散了散了,快去干活吧。” 甄嬛将锄头扔进花坛,“浣碧陪我进去。” 刚到了屋子,没说两句话,浣碧便匆匆出去请来了温太医。 白藏听后挑了下眉头,女主的大外挂之一啊。 不过是因为什么去请太医的,这次没有在御花园中遇尸,那甄嬛是为了什么请温太医的。 轻轻点着额头回想着,对了,是在海棠树下发现了麝香。 那一次,甄嬛选择了装病避宠,这一次甄嬛会如何选择? “丹若让人盯着碎玉轩那边,看看还有什么消息。” 过了一会儿,丹若匆匆而来。 “小主,碎玉轩那边传出消息来,莞贵人病了。” “病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挑些药材,咱们过去看看莞贵人。” 白藏到时沈眉庄已经在了,白藏快步来到甄嬛床前,关心道:“这是怎的了?早上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 “听说是在院子里赏花时,皇上养的猫,忽然从墙上跳到了嬛儿脚边,嬛儿自小就怕猫,这一下可不就是惊着了。” “原来是这样。”白藏坐在秀墩上,“我瞧着皇上养了不少的猫,这以后恐怕会常遇见,甄妹妹你这般怕猫可怎生好。” 甄嬛苦笑着摇头,“只能多带些人,注意着些了。” 白藏也是轻叹口气,“若是可以还是尝试克服一下吧,甄妹妹正是得宠时,若是有那歹人知道了这事,用这弱点来害妹妹,可怎生是好。” “是啊,我也担心这个。”沈眉庄担忧的皱眉,“可真是叫人忧心。” “多谢二位姐姐关心,只是我自幼被猫伤过,就非常怕猫,也不知要如何克服。” 白藏和沈眉庄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叮嘱她多带些人,多注意些。 又关心安慰了一番,瞧着甄嬛喝了药之后,白藏才离去,沈眉庄倒还是留下陪着。 白藏瞧着留下的沈眉庄,看来下一个侍寝的人选有了。 不过用皇帝的猫来当借口,这借口可不怎么聪明。 但现实打脸。 皇上得知甄嬛病了,下了朝便去了碎玉轩,本以为今日会招别的小主侍寝,没想到晚上皇上去了齐妃那里坐了一会后,又去了碎玉轩看甄嬛。 华妃磨着茶盏,盖碗相磨,让坐着的丽嫔和曹贵人,心都紧了起来。 “昨儿皇上,又去了莞贵人那。” “果然是个狐媚惑主的东西。”丽嫔亦是气愤。 曹琴默跟着劝,“娘娘不用太担心,眼下她正得宠,恨她的人可多着呢。” 这些话可劝慰不到华妃,看向曹琴默,曹琴默心中一紧。 心下微转,给华妃出了个主意。 25. 沈眉庄侍寝 “又敲错了,有些急了,你等陵容的琵琶到这个点,你的鼓声再进来。”白藏指点着夏冬春。 夏冬春揉了揉手腕子,“表姐咱们歇一歇吧,累了。” 白藏瞅了眼中堂的西洋钟,才半个小时,不过算了,这些本来就是玩,累了就歇呗。 将箜篌放好,丹若青棠带着人端了水过来净手。 “今个日头不错,去院子里逛一逛,活动一下筋骨吧。” “表姐,咱们去御花园逛吧。” “你不是累了吗,就在自己院子里转转得了。” 安陵容放下琵琶,“姐姐说的是,夏姐姐咱们就在院子里转转吧,姐姐的院子也很好看,不输御花园。” 这是实话,小平子的种花手艺着时不错,如今这院里得菊花,还有月季秋桂都开的不错。 “小主,博尔济吉特贵人过来了。” 三人刚到院中,青梅就过来通报。 “快请。” 这几天白藏时不时带着,夏冬春安陵容二人,去钟粹宫拜访算是熟识了。上午博尔济吉特贵人,会去给蒙古来的太妃请安,下午得了空也会过来串串门子。 “我可是来晚了,你们这都练完了,今个这般早。” 博尔济吉特贵人,人未到声先到。 “没办法啊,有个惯会偷懒的人,今个就练了两刻钟。” 夏冬春被自家表姐揶揄也不恼,大咧咧的,“本来就是玩儿,累了还不歇,我以后可就不练了。” “虽说你们是练着玩,但这几日我可是享了福喽,日日都有好听的乐声,听得我呀,也想学个乐器了。可惜我除了挥鞭子骑马,也不会什么乐器。”博尔济吉特贵人爽朗道。 “原来姐姐也想与我们合奏,这有何难,我这里正好有个乐器,不需要太多的技巧,都兰姐姐要不要试试。” 博尔济吉特贵人,有点子稀奇。 “还有不需要技巧的乐器?还有这种乐器,这可真是稀罕。” “有的,咱们先进屋来。” 白藏让丹若去多宝阁,把三角铁拿来。这是她在逛街的时候,从英吉利商人手中买的,顺便还和他达成了合作,她的一个嫁妆铺子,就卖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形形色色的都有,只要有巧思有趣,不拘贵贱。 博尔济吉特贵人拿着三角铁,上下左右的打量。 “这也是乐器,这不就是三角形的铜条。” “是的。”白藏也不废话,“陵容能拜托你弹下琵琶。” “好。” 安陵容笑着点头,青荷已帮着将琵琶抱了出来,伸手接过,安陵容很自然的试了下音,对着白藏点头。 白藏也笑着点头。 手指翻飞,在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中,白藏时重时轻时慢时快地敲着三角铁,合的很是自然。 一曲罢,博尔济吉特贵人眼睛都亮了。 “好。”夏冬春兴奋的拍着手叫好。 白藏和安陵容相视而笑。 而白藏更是对原身妹妹佩服的不行,没错这也是白藏,从原身那继承来的音感,刚才真是全凭音感来敲击的。 原身妹妹真的历害,给她留了好多技能傍身,虽一开始略生疏,几次后就得心用手了,说明原身妹妹对这些真得很精通熟练。 否则只有记忆也不行,不然上世那儿还有那句,一看就会一学就费,晚上给原身妹加餐感谢。 不过她觉着,自个也是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融汇贯通了。 “都兰姐姐试试。” 经过刚才一曲博尔济吉特贵人,已是手痒不已,这会也不推托了,上手接过。 “要麻烦安答应了。” 结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白藏一瞧这样不行,亲自指导,不能打击学生的学习欲。 最后白藏学着指挥家,折了枝花枝,告诉博尔济吉特贵人什么动作时该轻,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加速。 博尔济吉特贵人学的上瘾,竟拉着三人练了一下午,直接把夏冬春给干扒下了。 “不来了,不来了,手都震麻了。” 安陵容也捻了捻手指头,她手指头也有点痛。 白藏也有点耗不住。 “都兰姐姐,咱明个再练吧,妹妹们都累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放下三角铁,一脸意犹未尽,“好吧。” 敲这个真挺解压的,也不累,她还没玩够。 几人因为博尔济吉特贵人,可真是实实在在的练了一下午。 夏冬春见博尔济吉特贵人还不走,也不在这里蹭饭了,跟表姐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顺便还拉了安陵容作陪。 “白妹妹我也不叨扰了,回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潇洒的带着人走了,白藏按了按自己拨琴弦的手指,看来这两天碰不了琴弦了。 她是真没想到敲个三角铁,瘾居然这么大。 “呀!”白藏拍了一下脑袋。 “小主怎么了?”丹若关心道。 白藏捡起三角铁,“青棠,把这个给博尔济吉特贵人送过去。” 青棠接过三角铁,快速追着博尔济吉特贵人去了。 “小主。” “博尔济吉特贵人收下了。” “是,博尔济吉特贵人让奴婢带话,说明个再过来找小主聊天。” “希望只是聊天,我这手指头可碰不了琴弦。” 她这才恢复技能几天,手上的新茧子还没练出来呢,弹了这么久且疼着呢。 “小主,今个侍寝的人选定了。” 白藏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 “是沈贵人吧。” 以甄嬛的个性,她专宠这一段时间,宫中早就对她不满,现下她装病避宠,反正皇帝那也要有人去侍寝,那自然是要自己人上了。 青棠两眼带着崇拜,“小主好厉害,您又猜对了。” “真没想到,居然会是沈贵人,还以为会是咱们小主。”丹若道。 毕竟哪天在御花园中,瞧着皇上好像对他们家小主有所不同,当天还送了桂花糕过来呢。 青棠也是赞同的点点头,显然和丹若想到一块去了。 “小主你怎么会猜到是沈贵人?”丹若好奇的询问。 白藏挑眉一笑,掐着手指头逗他们。 “当然是你们小主我,能掐会算啊。” 见两个丫头惊讶的张嘴,那表情看着好像还信了,白藏哈哈笑出声来,怎么 那么好骗啊。 “提醒你们一二,那沈贵人和莞贵人可是自幼相识。” 丹若青棠恍然大悟。 “也是,沈贵人与莞贵人自幼相识,这是莞贵人再帮着呢。”丹若道。 青棠点头又道:“不过小主有一件事儿,奴婢不明白。” “什么事?” “沈贵人和莞贵人都说是自幼的交情,可是沈贵人不是山东协领的女儿吗?跟着父亲在山东。莞贵人是自幼在京城长大的,这一南一北的,这自幼的交情是哪里来的?” 白藏也愣了一下,对啊,这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山东,这交情是哪里来的? 哇哦,她好像发现一个bug。 稍微回忆了一下记着的剧情,好像是他们小的时候在一起玩过几天,后来沈眉庄跟着父亲去了山东上任,才没了联系。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小的时候认识而已。那这样说,谁小时候不得见一两个人,这就算自幼的交情,那这还挺多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俩气场合,借着这小时候的交情又是一起入宫,这感情来来往往下,又好起来了吧。 “大概是沈贵人还在京城的时候,二人相识的吧。” 白藏随口说了一句,就把这事撂在脑后。 沈眉庄侍寝后,皇帝冒似挺满意,一连两天都是她。 “小主,奴婢刚刚回来时,碰到翊坤宫正往外搬菊花呢,还说翊坤宫再不得出现菊花。”丹若道。 白藏招手,“什么情况?” 丹若上前小声道:“听说今个在御花园,华妃娘娘碰到抱着菊花的宫人,以为是皇上送给翊坤宫的,就叫人上前让他们快些送翊坤宫去,哪成想那些名贵的菊花,是要送去沈贵人那里。” “怪不得华妃娘娘如此生气。”青棠道。 白藏点头,这可真是够打脸的,华妃如此生气也不奇怪。 青棠叹道:“看来皇上也很喜爱沈贵人啊。” “肯定喜爱啊,不然也不会让沈贵人,学着管理后宫了。”丹若道。 不过这甄嬛传的后宫,这一批除了甄嬛,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白藏心中叹气,还不如穿到正史呢。 不过说到正史,雍正登基后,在皇后还活着的期间,好像也没孩子降生,雍正的小儿子,好像也是皇后没的那几年才出生的。 中间好像只有年贵妃在生孩子,但都没活下来,不是这就很可疑哎。 白藏又想到先帝的太妃们,有儿子的太妃们可以出府和儿子住,这点和历史上相同。 又想到没儿子奉养的,听博尔济吉特贵人说,一天有大半天在敲木鱼捻佛珠。 白藏想了下后半生,像宫里太妃这么过着,顿时摇头,不行不行,那日子不是她想过的。 她不要在宫中养老,为了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她指定是要生个儿子出宫养老的。 可是现在这后宫有个打胎能手皇后,她要怎么生,就是生下来好好养大也是个问题。 白藏想着想着就开始挠头,好好活着咋就这么难。都进后宫了,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呗,没事喝喝茶弹弹琴聊聊八卦多好,非得斗个你死我活的,咱能别这么有上进心成吗? 唉,烦人。 26. 何方妖孽 甄嬛病了,皇帝也恢复正常了,开始翻其他牌子侍寝。 白藏还没做好心理建设,有些鸵鸟心里,就在小仓库找到化妆品,还有硅胶假鼻子,找了个台阶假装崴了脚。 回来后就一撸脚腕,把硅胶假鼻子贴上,最后一层内层涂上腮红,在脚腕上一贴。 “你们两个瞧瞧,可像崴了脚的样子。” 丹若青棠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点头,他们已经看呆了。 她家小主和他们说时,他们还不信,没成想他们小主具然真有这本事。 “小主,这样真的好吗?”丹若担忧道。 “是啊小主,早些侍寝不好吗?” 青棠也不解,瞧瞧沈贵人和莞贵人,得了皇上多少赏了。 白藏看看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笑笑。 “你们不懂,这些天你们也看出来了,华妃娘娘嚣张跋扈,谁得宠治谁,本小主得让华妃觉着我没有威胁,这样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好了,去请太医,不必客意请魏太医,谁当值就请谁。” 即是如此就不必丹若青棠亲去了,叫了正在扫地的小柳子去请太医。 到是没成想来的人是温实初,不过因为是伤了脚,所以还来了个医婆过来。 白藏半躺在榻上,看着医婆有些惊讶,甄嬛传中居然有医婆?白藏有点感兴趣。 温实初行礼请安,这才上前诊脉,切了脉后又让医婆上前查看,医婆上前上手查看。 “陈嬷嬷,小主痛的狠,你莫碰到伤处。” “姑娘放心,老奴会避开伤口的。” 陈嬷嬷说到做到,只扶着白藏的小腿和脚,转了转脚,白藏配合的吸着气做疼状。 “温太医贵人未伤到骨头。” “如此,就只需给小主,配些活血化瘀的药就可。” 白藏立马道:“温太医不要内服的。” “小主若是如此,这脚怕是要大半月才能消肿。”温实初道。 白藏摆手,“无防,能不喝药就行。” 白藏又不是温实初的小青梅甄嬛,自不会劝,只按吩咐开了些外敷的药,就要退下了。 “对了温太医,甄妹妹的病是你在治吧,如何了,可有好转。” 温实初有些惊疑不定,不知白藏为何突然问他。 “回小主,莞贵人的病已慢慢控制住了,只是需要静养。” “这样啊。”白藏轻叹了口气,“我和甄妹妹也算同病相怜了,希望甄妹妹快些好起来才是。” 温实初抬眼飞快的扫了一眼,发现白藏正微笑着看着他,心中就是一惊。 白藏看向丹若青棠,丹若青棠会意。 “陈医助出去吃杯茶水。” 陈医助谢恩跟着人退下,丹若青棠出了次间,守在明间。 “在家中时曾听人提起,温太医家与甄妹妹家是世交。” “回小主,微臣家与甄大人家确实是世交,京中不少人家都知道。” 这是在告诉她,这件事可拿捏不了他。 白藏无所谓的笑笑,她没想拿捏谁,只是他与沈眉庄一事,实在是让她觉得这段剧情,简直颅内有疾。 沈眉庄那么个高傲的人,非要让其有个,这么让人垢病的事。把家族看的这么重的人,怎会做出这种会灭九族的事来,而且以沈眉庄的性情,纵然对胖橘死心,也不会做出这有辱门风之事。 她不喜欢这个剧情,所以就想改改。 “我还听说,你父去甄府提过亲,那人总不能是才七岁的甄二小姐吧。” 温实初一惊,猛一抬头。 “温太医你大胆,竟敢直视后宫妃嫔。” 被喝斥,温实初惊慌垂下头。 “请小主慎言,这事纯属子虚乌有。” 白藏轻笑一声,“是不是子虚乌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知这事还有没有别人知。” 温实初慌了,玉贵人知道这事,难保没有别人知道,若是让宫中其他主子知道,那甄家妹妹…… “小主您想要微臣做什么?” 白藏挑眉,到是上道。 “我听说温太医是家中独子。” 温实初没说话,紧张的等待下文。 “温大人今年二十多了吧。” “回小主,微臣二十有五。” 白藏端着茶盏抿了口,“都二十有五了,温大人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了。” 温实初不明其意,“小主的意思是……” “一年半,我要看到温大人有妻有子,不然……” “有妻……有子?”温实初有些懵,这是什么要求? “对,温大人,这个秘密会不会烂在你我的肚子里,就看你的能力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温实初更迷惑了,这条件对他来说不但没有坏处,还是好处多多,这位玉贵人到底要做什么? “别这么惊疑不定的,我挺喜欢甄妹妹的,这种会让甄妹妹陷入危机的隐患,还是早些除了吧。” 温实初怎么会信。 白藏也不管他信不信,“回吧,本小主且等着温大人的喜讯。” 说完就挥手赶人。 温实初从景阳宫出来,依旧是迷惑不解,就这般来回思索了三天,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嬛儿妹妹,也想过要不要提醒下嬛妹妹,小心玉贵人。 不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了,如今玉贵人目的不明,而且他也不好解释,玉贵人对他提得要求。 其实白藏并不介意,温实初告不告诉甄嬛,甄嬛即是知道也并无什么损失,以甄嬛现在的心性顶多也就是防着她,不会做什么。 如此又过了三天,又到了给白藏问诊的日子。 “温太医可有好消息。” 温实初绷紧了身子,“敢问小主,到底寓意何为?” 寓意何为,哪有什么寓意,何为,这就是一个读者,对自己喜欢的角色,想要弥补的一些遗憾而已。 “温太医我曾听过一句话,这世上呢,有两种事是藏不住的。一个是咳嗽,而另一个是喜欢,你对莞贵人有些露骨了。” 温实初惊疑不定,他自问藏得很好,却原来已经被瞧出来了! “早些断了念想吧,温太医可莫要再糊涂了,若是换了别人知道这事,没准就是两家的九族了。” 白藏抬眼看温实初,眼神莫然。 “温太医啊,你这人自认为是痴情种,其实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你也二十有五了,不是小孩子了,你真不知你这行为,会给你的家族带来什么?其实你心中很清楚明白,这件事情会带来什么,但你却抱有侥幸,你要把亲人的命,压在你的侥幸上。” 白藏说到这里嗤笑一声,“你爹娘也不知是哪辈子作的孽,居然养了你这么个好大儿。不但要断了你们老温家的香火,还要带着他们九族全 灭,你可真是孝顺啊。” 毫不留情的话语,戳破了温实初内层的虚伪,让他面色有些发白,侥幸心理被戳破,心中巨大的恐慌愧疚,瞬间遍布全身。 一想到这件事情被戳破,真有可能发生的事,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里衣。 “行了,你别在这杵着了。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对你未来的夫人好些,那可是救了你们九族之人。” 白藏懒得再说什么,反正她做这些,也不过是出于一个看剧心理,成不成的就那样吧,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去做什么昧良心的事。 温实初从景阳宫出来,被凉风一吹,才惊觉湿透的里衣。有些复杂的看向,身后的景阳宫,低着头急匆匆的离去。 温实初的事对于白藏来说,就此打住了。 养伤的这几天,朝堂上好像又有什么麻烦事,皇帝在此期间翻了次富察贵人的牌子,然后又忙碌了起来,不怎么进后宫了。 不过还是有招人过去陪他说说话的,沈眉庄就是其中之一,甄嬛过后,沈眉庄又异军突起,沈眉庄喜欢菊花,皇帝便赏赐菊花,如今沈眉庄住的地方,是全宫中最好的赏菊地点了。 而甄嬛现在依旧是皇帝的心尖尖,在忙也得抽空去看看甄嬛。 除了这三个侍寝的人,其他人还没有侍寝,白藏是自己不想,正装着病。 安陵容和夏冬春,则是有些忐忑的在等待。至于博尔济吉特贵人,好像对此无所谓。 “不过才侍寝,就有了这样的殊荣,也不怪华妃娘娘会吃醋。也不知道等我侍寝的时候,皇上能赏我些什么。” 夏冬春坐在白藏对面,双手撑着脸,一脸的憧憬。 白藏看看撑着脸做梦的人,想着她原先的结局,就有些怜惜。 花一样的年纪,就那么轻飘飘的折损在了宫中,这里的大胖橘,是真的不行,要是历史上的四爷过来,这后宫会不会好过点。 不过想到历史上,也就后来那三个生了阿哥的人,过得好一点,其他人的结局,好像也不怎么样。 不管是她知道的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这后宫都不好呆,尤其这还是四大爷国库没钱的时候。 “是啊,咱们小春这么可爱,会赏些什么呢。” 夏冬春直起身子,从炕床上下来,走到白藏跟前。 白藏被看的莫名其妙。 安陵容也是不解,这夏姐姐怎么一脸不认识白姐姐的模样。 “夏姐姐你怎么了?” “呔,你是何方妖孽,快从我表姐身上下来。” 所有人都被夏冬春这一出,给吓一跳。 白藏无语,瞧着夏冬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拿帕子拍开作妖的指头。 “你这破孩子,找揍是不是。” 夏冬春躲开帕子,“呼,还好还好,是表姐。” “又作什么妖呢,不说个一二三,看我不教训你。” 夏冬春嘿嘿一笑,小碎步溜到安陵容身后藏好,从肩旁处探出半张脸。 “还不是表姐今日格外好说话,没揪着我的错处数落,也没戳破我美梦,都不像我那严肃的表姐了。” 白藏拿眼风扫她。 安陵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慎言,别真被揍了。 夏冬春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冲白藏挤了挤眼,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娇憨模样。 白藏压着嘴角,轻轻抬了抬眼睫。 27. 听曲 “居然是因为我太温柔了,那以后别想得我个好脸了。” “别啊表姐,我错了。”夏冬春被连忙讨饶,“陵容快帮我求求情。” 夏冬春没瞧清,但安陵容可瞧清了姐姐眼底的笑意。 拿着帕子捂嘴笑。 “夏姐姐,我也怕怕。” 夏冬春,“???” 白藏笑出声来,拿手点着她的脑袋。 “也就是没别人,不然非得打你手心板。” 三人正笑闹着,丹桂就过来通传博尔济吉特贵人来了。 “我就知道,这个点你们三准在。”博尔济吉特贵人笑言。 夏冬春本就与安陵容坐一块,正好滕出个位子,白藏招呼人坐在炕床上。 “都兰姐姐,今日怎么没陪太妃。” “太妃这几日要祈福,就打发我自己玩呢。” 其实是这两日她玩三角铁,玩的太上瘾,还带去在太妃那里敲,太妃嫌吵得慌,找个理由把人给打发了,要清净几天。 博尔济吉特贵人坐下笑问,“你们这几日怎么没练曲。” “……” 三人略沉默。 安陵容笑着解围,“我前几天做女红时,不小心扎到了手,姐姐顾念我,这几日便没练曲。” “原是伤了手,可好了?我这有好药,我让人取了来给安妹妹。”博尔济吉特贵人关心道。 安陵容观之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关心不似作假,这才抿唇笑言。 “多谢谢姐姐好意,就是扎到手指不便抚琴,无需药物的,我常做绣活,已是习惯。” “经常扎到吗?我还以为你们江南来的女子,都是心灵手巧,天生就会,不会被针扎呢。” “姐姐说笑了,哪有什么天生就会,都是慢慢练习的。我初学时,十个指尖真是每一个都被照顾过,只是后来熟了,偶尔被扎到,旁人瞧不见罢了。”安陵容笑着解释。 白藏接过话,“可不是,谁一生下来是天生什么都会的,还不是一点点学,最后才熟练的。就比如我这琴技,也是日日练习才这般熟练的,每每练习的时候,就希望手上快点长茧子,不然手嫩摸着琴弦就疼。” 博尔济吉特贵人点头,“这倒是,小的时候手嫩,学什么都会磨得生疼,我当初跟着阿爸学鞭子的时候,手掌心都磨出泡来了,反正从我学鞭子后,这伤药就没离身过。” “还好,我最爱的就是吃喝玩乐穿衣打扮。” 夏冬春满脸的庆幸,做纨绔也没什么不好的。 白藏无奈一瞥眼,“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 “怎么不是骄傲的事儿。”夏冬春一挺胸脯,“我这么会投胎,父亲疼爱祖母宠爱,一般人谁有我这好命。” 这话白藏没有反驳,反而十分认真的点头。 “确实命好,能当纨绔的,有几个不是家里被宠爱长大的。” 安陵容懵了,“纨绔,还能这么理解?” “妹妹说的有理。”博尔济吉特贵人点头,“那些小纨绔,可不就是被家里宠出来的,这吃喝玩乐哪一样不用钱。” “所以啊,这就是所谓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白藏道。 夏冬春眼一亮,“表姐大才。” 博尔济吉特贵人一拍手,“有理。” 就安陵容微微歪着脑袋,若有所思,但还是有点不通。 “姐姐,为何会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你想想吃喝住行,哪一样不需要钱,而人这一辈子活的不就是吃喝住行。” 见她还是有些迷茫,白藏拉过安陵容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 “傻陵容,人这一辈子,吃喝住行是底子,可心里头的欢喜,还得靠些风雅玩意儿撑着。就像咱们在宫里,锦衣玉食是旁人给的,可指尖下的曲子针线上的花色,才是真正哄自己开心的。这些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若是还不明白,你想想咱们宫里几个得宠的妃嫔,皇上是怎么对待的,想想皇上给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钱。” “是,这样嘛?” 忽尔想到了父亲,想到了那些得宠的姨娘还有庶子,所以他们争的,不是父亲的宠爱,而是钱财。 而父亲对她也并没有,娘与爹口中说的那般疼爱,否则的话,她怎会还要跟着娘亲学习绣技,只为给家中添些进项。 原来父亲,并不爱她。 意识到这一点,安陵容有痛苦有悲伤,但不知为何,心中有着一丝丝的解脱和放松。 “陵容,陵容,陵容。” “姐姐?”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夏冬春也皱着眉关心,“对啊,你怎么回事,怎么说着话就哭了。” “可是有什么难事?”博尔济吉特贵人问道。 安陵容有些茫然的摸摸脸颊,确实有湿意,看着指腹那一抹水意。 “三位姐姐莫担忧,我只不过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白藏夏冬春博尔济吉特贵人,相互疑惑都看了看,默契的没有再继续问。 只白藏拍了拍安陵容的手,“想通了就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是宫妃,那些事都不再是难事了。” “谢谢姐姐。” 安陵容想通了一些事情,竟有些放下了对父爱的执念,心中隐隐约约透着一丝轻松。 夏冬春想着转移话题,就提议,“要不然咱们还是练练曲子吧。” 博尔济吉特贵人本来就是奔这个来的,一听到夏冬春的提议立马拍掌。 “好啊,我近日打三角铁又有所进意,今个正好试试。” 白藏忙道:“那就练上两遍吧,不能再多了,不然我和陵容这手指头,有茧子也撑不住啊。” 安陵容也忙忙点头,想到前些天合奏的情况,她这手指头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养心殿。 几只猫儿睡醒了,小橘猫“喵喵喵”地叫了几声,小白猫和小黑猫,也附和着“喵喵”叫了两声,三只猫儿达成了共识,迈着轻盈的猫步就跑了出去。 胤禛看着手中要钱的折子,两手向内一合,不看了,几只猫都比他过得舒服。 “出去走走。” 说是出去走走,实则是慢悠悠的跟着三只猫儿后头坠着,他到是要瞧瞧,这几只狸奴儿要去那里听曲。 猫儿生性散慢自由,留下的这三只,胤禛 特吩咐不需拘着,比起乘顺的雪球,这三只可谓是想干嘛就干嘛。 听曲的路上是一刻没闲着,一会打闹,一会上树,一会上墙,一会扑蝶,一会抓花。 心情好了还会跑到胤禛脚边,蹭蹭他的袍子脚踝。 胤禛跟着三只猫走走停停,心情甚秒,早知养猫如此有趣就该早点养。 穿过御花园,到了钟粹宫前,便隐约听到丝竹之声。 “这是景阳宫传来的?” “回皇上,听声音是的。” 胤禛背着手,“玉贵人是不是住这宫。” 苏培盛躬身恭维,“皇上好记性,玉贵人就住在景阳宫前殿。” “这冒似是合奏。” 轻语了句,便迈着步子向景阳宫走去,果不其然,胤禛在墙头瞧见爬着的三只猫。 看来这就是听曲的地了。 挥退要请安的人,苏培盛有眼力劲的,压下要通传的人,胤禛就这么背着手,站在宫墙外听了一会,才进了院门。 白藏几人没在屋中弹奏,今个天气难得的好,几人便在院中弹奏练习。 院中青石铺地,暖阳斜斜洒下,落得四人周身都覆着一层浅金。 白藏素手轻拨,箜篌弦音如空山流泉,清越绵长婉转,漫过亭台草木,是整曲的骨血。 夏冬春鼓槌起落轻缓,鼓点沉稳厚重,如磐石托住这方清泉,添了几分温润底气。 安陵容温柔浅笑斜抱琵琶,指尖轮拂间,珠玉落盘般的脆音穿插其间,灵动跳脱,让整支曲子多了几分鲜活意趣。 最后博尔济吉特贵人,一柄小巧的三角铁轻敲,“叮——”一声清响破空,似碎玉击石,点睛般提亮了全曲,清灵得如同风过檐角。 四样乐器一柔一沉、一灵一清,竟奇异地相融相合,没有半分杂乱,反倒层次分明,绕梁不绝。 胤禛被眼前这清灵生动的美人奏乐图,凝住了脚步,负手静静立于院门处。 今日难得好天气,暖日融融,洒在庭院青石之上,四位佳人衣袂轻扬,各执乐器,眉目温婉,气韵鲜活,竟将这深宫庭院,衬得格外清雅宁和。 胤禛静静立了一会,细瞧着这鲜活生动的四人,神情竟有些恍惚。 苏培盛早将左右宫人尽数拦远,垂首屏息,半点声响不敢出。 直至一曲将毕,余音绕梁,四人才堪堪收了手。 白藏笑着从琴弦上收回眼神,一抬眼就撞见阶下明黄身影,面上一惊,忙放下箜篌起身。 其他三人本还笑意浓浓,见白藏表情不对纷纷寻着目光看去,瞧清院门口身影后,也都一惊,忙跟着起身敛衽请安。 “臣妾……” 胤禛抬手轻轻一虚拦,声音淡而温和,褪去了平日的冷厉:“不必多礼。” 他缓步踏入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朕在墙外便听见乐声,很是不俗,没想到是你们四人合奏。乐意灵动鲜活,人亦清灵,难得,难得。” 胤禛缓步踏入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手边的乐器,复又落在那架古色古香的箜篌上,最终看向立在箜篌旁的人身上,淡淡开口:“音律和谐,配合得极好。” 28. 素色衬你 白藏心中吐槽,怎么这些当皇帝的,这么爱听墙角搞突袭。 面上却挂着温柔的笑意,“臣妾谢皇上称赞,能得皇上一句赞,也不枉我们姐妹四人,辛苦练习这一番。” “听这意思,是为了朕而练的。” “好可惜,皇上猜错了。” 胤禛一愣,没想到这个回答,来了兴趣。 “哦,那这曲是为谁练的?” “皇上臣妾们就不能自娱自乐,取悦自己吗?” 博尔济吉特贵人心中赞同,夏冬春用余光瞧着白藏,这种情况下,不是该顺着皇上说比较好? 安陵容双眸则是异彩连连。 有意思。 胤禛笑着上前,安陵容夏冬春连忙让到一边。博尔济吉特贵人,也跟着让到一边。 白藏也不能例外,扶着丹若的手,让到一边让四大爷坐。 “嬷嬷们没教过你们,进宫来是伺候朕的吗?” “教了啊。”白藏将茶盏奉上,“可嬷嬷们也说了,皇上日理万机,宫中姐妹又众多,嫔妾们大多时,得需学会自己打发时间,不能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添麻烦。” 胤禛接过茶盏,眸中多了几分玩味。 “倒是会拿嬷嬷的话来堵朕。”胤禛轻抿一口茶水,抬眼看向白藏,目光里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朕竟不知,你这般伶牙俐齿。” 白藏笑意不减,反而微歪着脑袋声音带上丝俏皮。 “嫔妾只是实话实说啊,皇上是天下之主,要操心的是江山社稷,臣妾等人是后宫女子,不能为皇上分忧朝堂之事,便只能守好自己这一方小院子,自娱自乐,不给皇上添烦忧。” 一旁夏冬春听得双目发亮,还能这么说,学到了。 安陵容更是目露异彩,她也想像姐姐这般,不卑不亢。 只有博尔济吉特贵人立在角落,有些不耐,心中有些烦这个不请自来的货。 胤禛眉梢轻挑放下茶盏,“好一个自娱自乐,好一个不添烦忧,不怕朕一个不悦失了宠。” 白藏听着话一抬头,便瞧进胤禛眸底,没发现恼怒之意,又大胆开麦。 “臣妾以为,真心比讨好更长久。若连取悦自己都不会,又怎能真心陪着皇上,赏这庭前的花开花落,风起霞落。” 胤禛一怔,半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竟异常清朗,声音融进庭院暖阳之中,看着很好说话的模样。 “说得好,这话朕听得甚是舒心。” 又看向四人,“你们这曲子不错,往后可多合奏,朕听着也很舒心。” 这么说白藏就不乐意了,她练这曲主要是给自己融合技能用的,若是当任务来做,那就两说了。 “皇上您这是在给臣妾们,发布任务吗?要是这样,您以后可就听不到,这么灵动又鲜活的曲子了。” 又被反驳了,胤禛当真新鲜。 “这又怎么说。” “臣妾在家中听阿玛说过,皇上德才兼备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皇上即精琴棋书画,又怎会不知,能动人之曲,无不是随心而奏、随性而发。若有意为之,那可就添了匠气,没了这灵动自然了。” 白藏微微抬眸十分实在道:“嫔妾等人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己弹着舒心解闷,若是成了非要讨谁欢心的差事,反倒拘谨僵硬,连半点乐趣都没了,那曲子自然也难听。其他三个姐妹我是不知,但嫔妾一定会失了今日的灵性,那时嫔妾可就弹不出今日皇上听的曲了。” 顿了顿,白藏又轻声续道:“皇上,嫔妾不想失了这份灵性和鲜活。” 胤禛闻言眸色微动,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变成沉思,似是有所触动。 恍惚之间,后宫之人在他眼前极快的闪现而过,这些人刚入府时,不管是大气温婉,还是害羞腼腆,那双眸子都透着鲜活。 如今呢…… 除了华妃外,他在后宫竟瞧不见那时的鲜活,一切恍若梦境。 胤禛目光稍显复杂的看着眼前人,又看看站着的三人,他们身上都没有久入深宫的那股沉闷。 “说的不错,朕也不想你们失去那份灵性和鲜活。” 白藏露齿一笑,“臣妾谢皇上恩典。” 另外三人也被这一句话点醒,忙行礼谢恩。 同时也暗暗的舒了口气。 “皇上您饿不饿,今儿个我让人做了新鲜的点心,皇上要不要尝尝。” “行,那就尝尝。” 白藏先吩咐人去端点心,就笑着给其他三人创造机会。 “小春快给皇上倒茶呀,陵容皇上要净手了还不快来伺候,都兰姐姐来陪皇上聊聊天啊。” 只瞬间白藏,把几个人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主打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人人有份。 胖橘啊,胖橘,不对,现在应该叫平替四,你可别玩独宠那一套,要百花齐放啊,不然谁都不会好过。 只要百花齐放,他们想针对也不知道该针对谁,注意力一定要分散才可以。 没有针对就没有算计,没有算计这日子就和平,和平才是一切,谁都不能打扰她的悠闲生活。 没有谁是特别的,在这后宫中才是最安全的。 话说回来了,做为一个古代封建的皇帝,搞什么真爱搞什么真情,就应该乖乖的做种……,啊呸,是中央空调,温暖后宫才是你该做的事。 胤禛眉头又轻轻挑起,看向白藏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白藏只当看不见,不过美人环绕,胤禛倒也没在多深究。 在温水中净了手,安陵容拿着干帕子,小心的给皇上擦着双手。好在御花园中见了皇帝一次,这次没那么紧张了,虽然动作依旧小心翼翼,但没有了初进宫时的惶恐和害怕。 感受着手上的温度,皇帝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纤长,鬓边一支茉莉缠丝簪,不艳不烈,再被水绿色的衣服一衬,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温软。 “这素净的颜色倒是很衬你。” 声音在耳边忽然炸起,让安陵容惊了下,好在手上还稳得住,只是那双似鹿眼儿,透着些惊慌,让其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不过待听清是什么之后,安陵容轻轻垂眸,睫毛也跟着轻轻颤了颤,两颊微微泛着粉。 “谢皇上,能入得皇上的眼,是臣妾的福气。” 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些少女的羞涩。 皇帝见她被一句夸赞就羞得垂眸敛声,耳根都微微泛红,模样怯生生的,像只受了惊又温顺的小鹿。 见惯了后宫里或明艳张扬、或巧言逢迎的模样,这般腼腆又带着江南女子软糯感,倒是让他觉得新鲜。 皇帝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只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在她的衣襟上淡淡一落,声音放缓了几分,温和道:“挺好,看着舒心。” 能得帝王一句话夸,让安陵容有些欢喜,同时也暗暗记下了帝王的喜好。 皇帝撩着袍子坐下,一旁的夏冬春早已捧着热茶含笑候着,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将茶盏递到皇上手边。 “皇上,用杯热茶暖暖身子,天气渐冷,可不能受凉了。” 声音很有朝气,皇帝抬眼,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华妃刚进府时,这夏冬春有点子像华妃。 想到华妃就想到青海的战事,想到战事就想到年羹尧,想到年羹尧皇帝的心情就又不好了。 轻嗯了声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转向另一侧博尔济吉特的手中。 “方才我看你敲的这东西,好似是西洋来的玩意儿。” 博尔济吉特贵人将三角铁提起来,“皇上慧眼识珠,这东西确实是西洋来的,叫三角铁还是白妹妹赠我的,敲着很是解闷。” “解闷?”还真是有趣的说法。 博尔济吉特贵人则是双眼晶亮,“是啊,皇上敲着可解闷儿了,皇上您要不要试试?” 白藏三人看着这幕,就想捂脸,又来了。 胤禛瞧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三角铁,伸手接过轻轻的敲了下。 “声音倒是清脆。” “皇上不是这么玩儿的,您得来回的敲,这样子才能解闷儿。” 胤禛勾唇笑了一下,原来是这种解闷法。 “还是你留着玩吧。” 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脸可惜又不解,心里直犯嘀咕,怎么皇上和太妃一个样,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怎么就不喜欢呢?明明这么好玩,都不试一下,真是没眼光。 博尔济吉特贵人那表情,真的都是放在脸上,皇帝看着都乐了。 “都兰姐姐,还是别在推销这三角铁啦。” 皇上笑着抿了口茶,“怎么你也被推销过。” “可不是,都兰姐姐还说这个比木鱼好敲,说是想要给几个太妃们,都送一份过去,教太妃们一起敲呢。” 皇帝乐了,怪不得这个点能在这里,见到这个博尔济吉特,原来是太妃们嫌她了。 白藏的打趣正式开启了茶话会时间,皇帝在这里呆了半个多时辰,心身愉悦后才回了自己的养心殿,继续与折子奋斗。 “皇上这人说话还挺有趣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忽然道。 白藏笑着喝了口茶水,历史上的四爷确实挺有趣的,那些网上流传出来的折子,写的批语都很有趣。 她现在倒是能理解导演,为什么把甄嬛传架空在清雍时期了,毕竟让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芳心萌动除了外貌,这才华风趣,可是非常重要又合理的魅力点。 29. 陵容侍寝 “小主,安小主今晚侍寝。” 白藏一点都不意外,说实话安陵容身上小家碧玉感,在这宫中是独一份的,皇帝就算不爱也会有新鲜感。 虽然看的切片中,安陵容被完璧归赵,她觉得不完全是因为安陵容害怕的原因,好像还有那什么花的原因,有人说有有人说无。 总之不管那花有没有问题,白藏还是决定防患于未然。 而且有今天这事的加成,也不知陵容的位分能不能升一升。 “小主,你这脚伤打算什么时候好啊。” 丹若有些担心,这眼瞅着皇上开始临幸后宫,若是只剩他们家小主一个未侍寝,难免会被人菲议笑话。 青棠也道:“是啊小主,咱们是不是要提前让脚伤好起来。” 今个皇上可是问了小主的脚,还说了要快些好起来。感觉皇上好像还挺喜欢他们家小主的,他们家小主得趁着这股劲,一举得宠啊。 白藏轻轻翻过一页书,“不着急。” 她是真的不着急,最好是等女主角先好起来,她再伤好,她今天也瞧出皇帝的意思了,对她似乎很有好感。 不过她本质上,还是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小老百姓,对于这事,她还是有点过不了心里那关。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没有主角光环,她就一普通人,除了有些先知,真不觉的还有什么优势。 人生规划也就是有个孩子,能出宫养老。 所以当她今天发现,皇帝好像对她很有好感的时候。她就觉得这脚伤,最好能养到甄嬛好起来。 不是她自负,她还真怕自己身上,有一些穿越女定律,所以还是用主角光环来挡挡。 还有一点就是,这些姑娘可都是为这环境所培养长大的,她一个被祖国妈妈保护的温室大花,对现在的环境是真不适应。 “对了,丹若青棠,你们把贺礼备好,明个你俩过去道贺。” 丹若青棠无奈,他们小主不着急,他们做奴婢的也不能压着小主。 “底下的人如何?可有怨言。”白藏问道。 丹若道:“他们能有什么怨言,这阂宫上下,那还有比小主更好的主了。” “可不是,要是这还有怨言,那他们可就太不惜福了。”青棠也道。 白藏笑笑,“真这样就好。” 值班的矮房中,张德海小平子小林子小柳子,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吃中饭。 小林子把水奉给张德海,“义父漱漱口。” 张德海漱过口看向还在吃的,小平子和小柳子。 “少吃点,再积了食。” 小林子把饼子噎下,笑嘻嘻道:“义父放心,积了不食我这才八分饱呢。” 小柳子也点头,“我感觉,我还能再喝两碗汤。”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德海笑骂了句又道:“咱们运道好,跟了个好主子。” 几个半大的小子都跟着点头,这后宫上下,也就他们宫这些伺候的吃东西,能可着肚子吃了。小主还会自掏腰包,给他们添衣。 “都是占了义父的福,不然咱们几个还不知道在那卧着。”小平子讨巧道。 其他二人也是点头附合着。 “混小子们算你们有良心,不过最大的福气,还是咱们有个好主子。”张德海略得意自个的眼光,“行了,赶快当值去,别仗着主子性好,就失了本分。” 另个屋子,青梅和丹桂也在说着这事,能跟个好主子都觉幸运。 入夜凤鸾春恩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安陵容坐在车上甚是忐忑,想到白姐姐的提醒,安陵容又摸了摸两个袖口,那里揣着的荷包,全都鼓鼓的。 下了车,敬事房来的嬷嬷已经等候多时。安陵容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个嬷嬷身后。 洗漱沐浴的房门刚关上,安陵容浅浅笑问:“两位嬷嬷怎么称呼?” “奴婢姓陈,安小主叫奴婢陈嬷嬷即可。” “奴婢姓吴,安小主叫奴婢吴嬷嬷即可。” 安陵容又是浅浅一笑,将两个荷包掏出来递上。 “待会儿要辛苦陈嬷嬷和吴嬷嬷了,这些是我的一些心意,请两位嬷嬷喝茶。” 两个嬷嬷看着两袋鼓鼓的荷包,笑着接过,手上一掂都小小的挑了下眉。这分量足有小二十两了,手这么轻轻一握,便知道是两个四个五两重的银元宝。 这下脸上的笑大了些,手上亦是快速的将荷包塞进怀中。 “小主奴才们伺候您沐浴,顺便给您讲讲这伺候皇上时的规矩。” 安陵容心下略松,“有劳两位嬷嬷了。” 两个嬷嬷引着安陵容进了浴桶,又端来一些香露还有玫瑰花瓣,规矩沐浴的时候只需要放些香露就可以,玫瑰花瓣这些都是充了会员之后的福利。 玫瑰花瓣被撒进浴桶之中,一个嬷嬷笑着开口。 “小主可将这玫瑰花瓣,贴放在脖颈锁骨处。”陈嬷嬷笑着提醒。 安陵容听话的点头,将玫瑰花瓣轻轻拢了拢,聚集在自己的脖颈锁骨处。 沐浴结束,吴嬷嬷道:“小主,奴婢们有些话,不知小主愿不愿意听。” 安陵容赶忙点头,“自然,两位嬷嬷都是伺候宫中的老人,必是德高望重之人,能得两位嬷嬷的提点,是陵容的福气。” 两位嬷嬷瞧她这乖巧懂事的模样,想着刚才的二十两银子,陈嬷嬷便压低声音提醒。 “奴婢伺候今上这么些年,瞧着这宫中能得宠的,从来不是长得最好的,而是最懂‘分寸’的。今儿老身说两句实在的,小主记在心里,比什么都管用。” 安陵容面容认真,屏息听着。 两位嬷嬷见她认真倾听,一双大眼还露出了丝丝恭敬。 就是这丝丝的恭敬,让这两位心中很是受用,巴结讨好她们的嫔妃他们见多了。 只不过虽然会给他们好处,那态度中也多是藏着矜傲,是主子看下人的目光,像安陵容这种晚辈听长辈教导的目光,他们还是头一次,在嫔妃身上感觉到。 这让两个当了一辈子奴才的嬷嬷,心中非常的受用,当下便又多提点了些。 陈嬷嬷: “小主皇上不喜怯,也不喜浪,喜柔而不弱的。小主侍寝时别抖、别躲,更别慌得像受惊的雀儿。皇上要的是枕边人,不是惊弓鸟。小主越安稳,皇上越觉得您贴心。” 吴嬷嬷见陈嬷嬷提醒了这些,便也提醒了两句。 “小主皇上登基不久,朝堂多有烦忧,圣上召嫔妃不仅是为了开枝散叶,还有想要解解这烦忧。小主身为后宫女子,即便不能为皇上分忧也要做到,话少,心细,眼柔,这样才不会让皇上再添纷扰。” 两个嬷嬷说到这里对视了眼,心想,反正都已经说到如此地步了,那就再多说一点,若这位能得宠,那会有不感激他们的道理。 吴嬷嬷开口:“还有小主夜里,小主要做到别争,别问,别邀宠。皇上要什么,您顺着,皇上停了,您就安安稳稳靠着。皇上最烦,恃宠而骄不知身份了。小主越淡、越静、越懂事,能做到这些,即便不能得宠,也能安稳。” 陈嬷嬷替她拢了拢湿发,继续放在熏笼上哄着。 “小主有一副好嗓子,人又柔美,这本就是优势。只要稳住心神,拿出您那份安静温顺、又解人意的模样,这一夜过去,皇上必定能记住小主。” 安陵容听得心口发烫,眼眶微热。 她立刻从放着她首饰的托盘上,拿了两个沉甸甸的金镯子,塞在嬷嬷手中,声音恳切。 “今日两位嬷嬷这番话,胜过千金,我铭记在心。” 两个嬷嬷掂了掂,眼底露出几分愉悦。 “小主聪慧,一点就透。今日即便没有奴婢们的提点,小主也必定能够得皇上喜爱。” 时间差不多了,两个嬷嬷拿来锦被,将安陵容用锦被一裹,只露一张素净柔婉的脸。 安陵容闭上眼,将嬷嬷的话一字一句,刻进心底,往寝殿而去。 烛火明灭间,锦被被掀开,安陵容瞧着来人,眸中透着羞涩柔柔一笑,声音柔婉的叫了声。 “皇上~” 晨光又起,又是一日的请安时辰,富察贵人早就说过,不需要等她一起,安陵容侍了寝需每日请安了,早早的起了身给自己梳妆打扮好,提前去了景仁宫。 不怪安陵容会如此谨慎,前几位侍寝的人,可都是没逃过华妃,她这么个无权无势的小答应,自然要更恭敬才是。 这份谨慎没有做错,请安的时候,华妃虽然看不顺眼,不过对这么一个小答应,也看不上眼就是。 皇后依例给了赏赐,华妃看不上眼,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刁难这么个小答应,也就没有人去刁难安陵容,侍寝的第一天算是平安度过。 等回到延禧宫后,夏冬春已经起床在用早膳,瞧见安陵容回来,没有招呼一起吃,进了宫中也大半月了,侍寝后的规矩还是懂的,大概不多会儿,皇上的赏赐便该来了。 果然那送赏赐的太监,掐着用完早膳的点就过来了,先是恭喜了一番安陵容,才进入正题。 “安答应接旨。” 安陵容心中一跳,带着青莲青荷跪下接旨,心中有一些雀跃的,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真的。 30. 费答应 “皇上口谕,安答应恬静温婉,晋安答应为常在,赐封号恬,钦此。” 安陵容跪在地上,双目迸出欣喜。 “臣妾谢主隆恩。” 安陵容被扶着站起身。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传口谕的太监伶俐的恭贺。 安陵容唇角挂着笑,“青莲。” 青莲开心的拿出荷包,笑着递上去。 “多谢公公跑这一番,这钱拿着喝茶。” “奴才谢恬赏在赏,这些是皇上给您的赏赐,奴才还要去皇后娘娘,和内务府那里通传一声,就不打扰恬常在了,这便退下了。” “那我就不留公公了,青莲替我送送公公。” 青莲把人送出延禧宫又给了一个荷包,才喜气洋洋的回来。 富察贵人正用着早膳呢,听到这个消息,哼了声。 “才侍寝一回,就升了位份还给了封号,这安答应还真是有手段。” “小主不必动气,即便升了位份,也不过就是个常在,小主您可是贵人呢。”桑儿劝慰道。 富察贵人心情好了点,“我这个月不过才侍寝了两回,华妃娘娘便看我不顺眼,这位可是刚侍寝,就是又升了位份又得了封号,也不知道华妃娘娘会如何。”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遍了,华妃得知消息后心中确实气闷。 “倒是小瞧了这个安氏,皇上最近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娘娘为了一个小小的常在,这般动气不值得。”颂芝劝道:“就是升了份位赐了封号又如何,也不过就是个常在而已,娘娘不必放在眼中,当心气坏了身子。” “那么个小地方来的,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我就是气皇上,那莞贵人现在还病着,这皇上也不忌讳,得了空就过去,也不怕过了病气。” “娘娘咱们不是让人动了手脚,等再过一阵子,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康,皇后娘娘也该急了。” 华妃听到这里心情舒爽了,冷笑着,“那就且等一等看看了。” 碎玉轩,甄嬛坐在榻上看书,看着看着又打起了瞌睡。 流珠刚摆好午膳,回头一瞧,发现自家小主又睡着了。 “小主小主,该吃午膳了,您怎么又睡了?” 甄嬛被叫醒有些茫然。 “我又睡着了。” “是呢,小主。”浣碧笑着道:“这太医开的药,效果委实太好了些,养病的这些日子,小主净都睡不醒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甄嬛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心中咯噔一跳,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一开始确实有些被惊吓到了,心绪不稳,加上也确实气血有些虚,太医给开的药有安神补血的效果,但这安神的效果未免有些太好了。 甄嬛脸色不好,对浣碧吩咐道:“浣碧,去太医院找温太医,就说我身子不对劲。” “是。”浣碧匆匆而去。 太医院温实初坐在椅子中,有些神思不属。 到告知家中老父想要成家,父亲高兴的不行,只还未到一月,便为他找到了合适的人家。 是一位七品翰林院编修的次女,父亲似是怕他反悔动作很快,只不过半个月,便已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现在已经再商量婚期了。 想到对嬛儿妹妹的承诺,温实初内心十分的煎熬。 浣碧一进了屋子,便瞧见有些神似不属的温太医,没有多想着急的上前直述来意。 “温太医,我家小主身子不太对劲,请您过去。” 温实初着急的站起身来,“什么?小主怎么了?” 浣碧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温太医,还请您快过去看看。” 温实初察觉出异样,起身提起药箱便跟着浣碧离开。 温实初的诊脉果然不出甄嬛所料,她是被人下药了。 “果然看的起我,竟用这么高的手段来对付我。” “这幸而发现的早,微臣给小主调理一段时间便无事,这是要置小主于死地,此手段太过阴毒。” “后宫争宠,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当真是防不胜防。若不是温大人,嬛儿恐怕到死也如在梦中。” 嬛儿一出,温实初心中顿时愧疚更盛,“都是微臣疏忽渎职才让小主受罪。微臣以后一定格外加强小心,从抓药到熬制,直到小主服下,微臣都会亲力亲为不让他人插手。” 甄嬛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此事制定方案,让温实初配合着演一出戏。 “浣碧我的药都是谁在管着。” “小主是小印子。” 甄嬛心冷,“先不要打草惊蛇,带上几个人务必要当场抓获。” 温实初直到离开碎玉轩,才想起自己订婚的事,回身看着碎玉轩纠结良久,终只抿抿唇角离开了。 碎玉轩,甄嬛查清楚了小印子被谁收买后,她没想到竟是丽嫔。 再往深处想,丽嫔是华妃的人,也就是说她这一场灾祸,有可能是华妃做的。 甄嬛并未手软,禀报了皇后娘娘证据人证俱全,事关一宫主位,皇后自然禀明了皇上,由皇上裁决。 丽嫔在自己的宫中来回踱步,神色不安,宫人禀报翊坤宫的周公公过来了。 “快让他进来。”周宁海刚一只脚踏进来,丽嫔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周宁海,华妃娘娘怎么说。” “丽嫔娘娘,华妃娘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您的家人华妃娘娘会照顾好的。” “什么?”丽嫔睁大眼睛,跌坐在地。 “华妃娘娘什么意思?华妃娘娘是要弃了我吗?不可以,我为华妃娘娘做了这么多事,不可以,我要见华妃娘娘。” 丽嫔说着就爬起身向外冲,周宁海快一步拦住人。 “丽嫔娘娘,您若是咬死了不松口,华妃娘娘,年家就能保全你家族,想想您的阿玛和额娘。” 周宁海的威胁很有用,丽嫔停止了挣扎,面色灰败再也起不来。 养心殿丽嫔跪在地上哭嚎,涕泪横流。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对皇上一片痴心,从潜邸到如今,臣妾怎么敢做这种事!皇上您信臣妾一回啊!” 皇帝袍袖一甩,猛地抽回手,嫌恶的后退半步,眉头拧成一团,眼神冷得像冰。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被冒犯的厌烦。 “痴心?”皇上冷嚷语气极冷, “你对朕的痴心,就是在朕嫔妃的汤药里,下毒谋害。” 丽嫔慌了,这 时终于记起曹贵人教她的话。 “皇上臣妾错了,臣妾错了,臣妾只是太爱您,太在乎您了,皇上求您,臣妾看着皇上偏宠莞贵人,臣妾心中不甘啊,臣妾从潜邸就跟着您伺候您,臣妾不甘心啊。臣妾不甘心,臣妾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刚进宫的贵人。皇上臣妾做不到不在乎啊,皇上……” 这番情真意切的诉说,成功唤起皇帝的一丝慈悲心,到底是从潜邸就伺候他的人,也是宠过的。 皇后对皇帝多了解,瞧出皇上的动容,这才开口。 “莞贵人,这事你是苦主,你意如何?” 甄嬛站在一旁,也瞧出皇上有所动摇,心中伤心,她到底是根基太浅。但害了她的人,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甄嬛垂下眸子,给皇上和皇后跪下,声音轻却稳。 “臣妾相信皇上和皇后娘娘,会给臣妾一个公允,只求皇上还臣妾一条性命,也还后宫一个公道。” 皇上盯着甄嬛那张有六分相像的脸,又想到那些天的相处,又看向一直哭着,对他诉衷肠的丽嫔,闭了闭眼睛。 “丽嫔你从潜底跟着朕,后宫的规矩你也知,谋害皇嗣暗害嫔妃,这是死罪。但念及潜邸情分,今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春禧殿偏殿清修,非召不得出。涉事太监宫女,全部杖毙。此事,不许再提。” 丽嫔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对皇上的情意。 甄嬛在一旁旁观,眼神中是纠结矛盾,又透着冷意。 华妃则是有些不忍的撇过眼去。 “带费佳氏下去。” “皇上,皇上……”丽嫔一声声的喊着,希望能让皇上再心软一些。 只可惜这一次皇上未再开口,只捻着佛珠默然不语。而从此刻起,这宫中再无丽嫔,只有费答应了。 “莞贵人留下,皇后你们都下去吧。” 皇后没有多说什么行礼退下,华妃想要说什么,可看着皇上的脸色,也识相的闭嘴,最后随着皇后行礼退下。 人都退去,皇帝才从主座下来,走到甄嬛身前牵住她的手。 “委屈你了,朕让太医院的章弥与魏瑾一同给你看诊,你好好调养,快点好起来。” 甄嬛抿着唇神情伤感,“四郎,嬛儿只是想待在四郎身边,怎么就那般的难。” 一声四郎让皇上怜惜更甚,轻轻将人带到一旁坐下,搂住人安慰。 华妃回到翊坤宫,让人叫了曹贵人过来。 “丽嫔……”华妃默了下,“费答应那里你照看着些。” “是娘娘。” 曹琴默如今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为华妃做了那么多的事,若是有一天她做的事被揭发,是否还能像丽嫔这般幸运,保下一命还有人照拂。 这件事落下帷幕,宫中少了一位高位嫔妃,一时间这后宫竟都安静了不少。 夏冬春刚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了。 她才刚侍寝没两天,正憧憬着自己的未来,想着自己再多加把劲儿,让皇上也给自己升位份,结果这还没高兴两天,就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是既惊讶又害怕。 一宫的主位娘娘,就这么没了。那像她这样的小虾米,是不是也会说没就没。 31. 伶牙俐齿 白藏瞧这蔫头耷脑趴在引枕上的人,不解的看向安陵容。 “她这是怎么了?” 安陵容看着无精打采的夏冬春,轻轻一叹。 “是被费答应那事吓着了。” “吓着了?”白藏不觉得看向这个便宜表妹,“又不是你做的,你为何被吓着?” “表姐,费答应之前可是嫔位啊,咱们进宫才几天,就这么啪嗒一下没了,没了哎,那可是嫔位。” “费答应是自己立身不正,你又未做那害人的事,有什么可怕的?”白藏道:“况且那费答应现在不还是活的好好的,既没有住冷宫也没有被刻扣,我听说华妃娘娘多有照顾呢,做了那样的事,这般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可是……”夏冬春叹气,“我还是害怕。” “会害怕是好事,既然怕就要吸取前车之鉴,莫要让自己走入这种境地,知道了吗。” 白藏能把人搂过来,轻拍着她安抚。 “不怕,只要咱们心思正,不做那害人的事情,就不会有事。” “姐姐说的是,夏姐姐咱们不怕的。咱们又没有做那些坏事,再者说费答应做地是暗害嫔妃的事,这事本来是死罪,皇上如今已经是念着情分法外开恩了。” 安陵容看得很清,这种事若是轻轻放过,那他们这些低位的嫔妃还有什么活路。 “我知道,就是没想到宫里居然会有这样的事。” 夏冬春还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做事也都习惯以武以势压人,这种阴私手段少见,故而亲眼看到一位嫔位,就这么废了,才真的明白这后宫争宠有多可怕。 “早知道就不进宫来了。” 白藏轻拍了她一下,“说什么混话,让人知道了,还以为你想抗旨呢。” “嗯,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夏冬春声音闷闷的。 “好了,你如今都已经侍寝了,这种有的没的不要多想,安安心心的侍候好皇上,不去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会安稳的。” 安陵容见气氛不好,便转了话题。 “姐姐,你的脚伤养的如何了?” “快好了,再养一些时日,听太医说等崴到的地方,脱了皮就好了。” 她这脚呀顶多再拖个几日,也不知道甄嬛那个病,能不能好。 “那便好,姐姐以后可要小心才是。” “放心吧,没那么倒霉。” 白藏看看窗外,“这天气越发的冷了,你们的厚衣裳都准备了吗?” 说起这个,夏冬春一下子就绷起来也不蔫巴了。 “说起这个我就气,针线房给我送的那些衣服,又肥又大的,我都怀疑这些人,是怎么选进针线局的。” “嗯?” 白藏看向安陵容,安陵容也轻轻叹了口气。 “夏姐姐说的没错,我的衣服也是又肥又大,还是拿回来带着青莲和青荷一起给改了,才合身。” 白藏了然,说起来她来的这个地方,是属于剧版与历史结合起来的。 就是那个剧情吧,大体上是那个走向人也是那个人,但是各种的服化和规矩吧,又和历史上相似又不相似。 比如看电视剧中,剧中的娘娘都是不穿衬衣的,但这里是穿的。 虽然有衬衣,但是这形制上又与雍正时期不太同,因为依旧像剧中那般宽袖镶边。 但你若说这里的衣服和剧中的一样吧,他又不一样,因为衣服上的花纹,又是按照历史上来规定的。 有种融合之感。 其实针线房做的衣服,是比较符合形制的,但她进宫时所有的衣服,都是命家中针线房,按照自己的审美给改的。 夏冬春觉得好看,也借了样子,回家让家中的针线房照着做。 安陵容呢,进宫后一直和白藏他们在一块,这服装上自然也是有影响的,也都自己带着人改了。 这两个人以为这宫中内务府的针线房,怎么着应该都是最好的吧,结果做出来的衣服,只能说能穿不逾矩,但好看是真没多好看。 “你们没让人拿着衣服的样子,给针线房打赏。” 安陵容,夏冬春皱着眉眼。 “我以为这宫中的针线房,都是最好的呢,哪知道还不如我们自己做的好看。” “你们呀,又犯了想当然的错了吧。”白藏笑着摇头,“这宫里头人做事,不求新鲜上进,就求一个不出错。你没有特别打赏,也没有告知自己喜欢的样式,那自然就是按照老规矩来了。” “这会知道了。”夏冬春嘟着嘴不高兴。 安陵容也是点着头,“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 “有这次就知道了,这宫里只要你不打赏不着重吩咐,基本上都是按惯例来,所以咱们不能想当然。” 二人都是点头。 “不过这次针线房,送衣服过来我才发现,咱们刚进宫那会儿,那些嫔妃们穿的衣服,好像也都是挺宽松肥大的,这些天看着倒是和咱们的衣服,差不多了,瞧着都挺合身的。”夏冬春忽然道。 安陵容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刚进宫的时候瞧这娘娘们的衣服,穿着都挺宽松的,这次换季之后,就这衣服都合身了好些。” 夏冬春发现了华点,“表姐,你说那些娘娘们,是不是在学我们?” “什么学不学的,好看的事物谁都喜欢,大家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咱们看着不也赏心悦目。” 她倒是没想到,穿了一回倒成了一把潮流的先峰了。 “这倒是排除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谁不喜欢看美人儿。”夏冬春向后一靠,“要是这些人不张嘴就好了。” “又混说。” 他们这三人正在享受着难得的后宫平静,结果没几天又不消停了。 沈眉庄和敬嫔,被罚了一个月的月例,原因是沈眉庄请安去晚了。 晚了一次这当个事儿,明显是华妃拿这个事当伐子,就是想治沈眉庄,甄嬛现在她不好动手,但是这沈眉庄,她倒是可以出一下气。 而且听消息,华妃回去后又把富察贵人叫到了宫中,磨了一个时辰的墨。 白藏听到这个消息,看看自己该好的脚。 愁人啊,女主你啥时候病愈啊。 白藏也算是想什么来什么,又过了三日,甄嬛的病在两位太医联手治疗下好了。 对甄嬛而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通过丽嫔一事,她知晓与皇上的情分还是有些浅,她需要在皇上的心中分量更重才行。 白藏松了口气,过两天温实初来看病,她也病愈吧。 “小主的脚伤已经痊愈了。” 白藏轻嗯了声,“这段时间辛苦温太医了。” “不敢,都是微臣该做的。” 温实初回了句,便静静的等待 。 “我这没什么事了,温太医且去忙吧。” 正等着问话的温实初有些诧异,看着端着热茶正在品着白藏,咬了下牙开口。 “小主,奴才的婚期,订在来年二月春。” 白藏喝茶的动作一顿,对了,还有这事儿她都忘了。 “如此便恭喜温太医了,丹若去库房将那炳小银如意取来,送与温太医做贺礼。” 丹若奉命取来一个小盒子,盒子中正是那枚小银如意。银如意不大,只有成人手掌那般大小,作为贺礼赏赐下去,既不逾规意义又好。 “臣谢贵人赏。” “娶了妻子便要好好待人家,新妇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反而是你,利用了人,可真不是君子所为啊。” 白藏冷声敲打,毕竟她掺和了这事儿,让一个女子嫁一个心有所属之人,她感觉自己功德都减半了,真是良心不安。 温实初如果能回嘴的话,肯定想说,他为什么会利用还不是因为你,可惜呀他不敢说,无论是身份还是把柄,可都捏在白藏的手心里。 “回去吧好好准备你的婚礼,以后好好和自己的妻子过日子,让你父亲早日抱上孙子,宫中的事少掺和,做好你太医的本分。” “是,微臣谢贵人教诲。” 丹若好奇,“小主,你怎么对温太医的事这么上心。” “就是圣母心泛滥了下,多管闲事。” “啊?” 白藏没有再说什么,瞧着自己的脚出神,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第二日掐着时间点,白藏去景仁宫请安。 皇后看着俏生生的白藏笑道:“可算是好了,瞧着你气色不错,想来是养的挺好。” “谢皇后娘娘关心,托娘娘的福,臣妾才能养得这般好。” 华妃哼笑,“这养的也太好了些,白里透红的,一点都不像莞贵人大病初愈的模样。” 看来华妃今儿个心情不好啊,白藏微微一笑语气轻快而温顺。 “回华妃娘娘,嫔妾只是崴了脚,并非是什么消耗人的重疾,都说以形补形,这段日子一直喝着大骨头汤,养的皮肉红润了些,也是应当的。” 皇后闻言轻轻笑,“还是玉贵人通透,脚伤本就靠养,多进些滋补汤水自然好得快。往后可要仔细着些,别再莽撞了。” 华妃却不肯就此作罢,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这两年愈发的仁善了,前有莞贵人生个病,都要院正去看,日日滋补的汤药喝着。后有玉贵人崴个脚,都能日日喝得上好骨汤,倒比咱们这些正经主位还要精细了。” 白藏了然,看来是这几日皇上夜夜宿在碎玉轩,让华妃又不爽了。 唉,华妃娘娘啊,你最该管的不应该是皇帝嘛,找他们这些小嫔妃有什么用,那皇上要招谁侍寝他们那能管得了。 这般想着还是垂着眼睫,声音柔和道:“华妃娘娘说笑了。嫔妾这汤汤水水,不过是寻常滋补,哪里敢与娘娘相比。娘娘身居高位,享用的皆是皇上特意赏赐的上等贡品,各种山珍海味,嫔妾这些骨头汤哪能比。” 说到这里才抬眼望向华妃,笑容温顺,“再说嫔妾若是气色太差,反倒叫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华妃娘娘您惦记,倒不如养得精神些,也省得宫里人跟着忧心。” 华妃斜过眼,“从你进宫便一病二伤的,我倒是不晓得你居然这般伶牙俐齿。 32. 赏雪思故人 一旁的敬嫔适时开口打圆场:“玉贵人说的是,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 皇后顺势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了几分:“好了,不过是几句家常。玉贵人既已痊愈,也该侍寝了,别再懒怠在宫里躲清闲了。” 白藏屈膝一礼,声音清婉:“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华妃冷哼一声,不在搭理,眼底却藏着几分沉沉的不悦,又来一个争宠的。 皇上这几日正与甄嬛打得火热,基本上都是甄嬛侍寝,所以白藏又安稳了几日。 天气越发的冷了,才十月半就下起了雪。 白藏前世工作是在南方,已经好久没看到下雪了,雪下了大半天,白藏就这么看了半天,地上的雪越来越厚,等到有一掌厚的时候终于不再落雪。当即系上斗篷,带着宫中人开始打雪仗。 众人玩得太过开心,没注意院门口,跟着三只猫散步过来的身影。 胤禛让跟着的人后退,只带着苏培盛进了院子。 白藏抓着把雪,随意的揉了两下就开扔,这可没收着劲儿,雪团子径直砸向了来人。 苏培盛唬了一跳,忙掏出帕子上前擦试,“皇上您没事吧。” 玩闹的众人也终于瞧见了来人,吓得面无血色,忙跪地请安。 “皇上恕罪,臣妾等不知您过来。” 胤禛拿着帕子,擦了擦下巴上的雪沫子。 “是朕没让人通传,不碍事起来吧。” 跪了一地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白藏倒是没多害怕,她觉得平替四再小气,也不至于因为这样的意外就大发雷霆。 所以她的面容,依旧是玩闹时候的红润,亮晶晶的双眼,红润的唇,不得不说,此刻的她,真的是漂亮极了,是那种宫中没有的鲜活生动之美。 鲜活的生命力,直冲胤禛而来。胤禛望着白藏鬓边的碎雪,颊若桃花,不觉低吟:“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 原身妹妹的好才华,让白藏知道这是哪首诗。 红梅啊,这位甄嬛传中的胖橘,居然用红梅这首诗来喻她。这不是胖橘心中白月光,纯元皇后的最爱,居然用红梅来喻她。 白藏故作娇羞,娇嗔着胤禛,半羞怯半调侃,软声道:“雪花飞暖融香颊,颊香融暖飞花雪。” 胤禛一听朗声笑出来,“你呀,居然敢调侃朕。” “谁让皇上先调侃臣妾的。”白藏的声音妖软,似在撒娇。 “朕可不是调侃。” 胤禛笑着上前,伸手轻轻将她鬓间的雪沫扫去。 “朕那是真心称赞。” 白藏垂眸羞涩,“皇上这么多人呢,羞也不羞。” “这就害羞了,刚才的伶牙俐齿呢。” 白藏轻轻咬着唇,声音不依,“皇上您是君子,怎能欺负臣妾这小女子。” “朕怎么是欺负你了。”胤禛点点她的鼻尖,“朕疼你还来不及呢。” 白藏拿着帕子遮脸,“哎呀,皇上~” “这么不禁逗。”胤禛笑侃,“瞧你这手冰的,身子才好,可莫要受寒了。” 说着便牵着人,往正殿去。 丹若青棠赶快跟上,张德海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带着小平子小林子,还有小柳子去烧水端茶。 进了屋子炭炉烧得暖烘烘的,身上的沾的雪一下子便化了,头发微湿。 丹若和青棠端来热水,白藏将斗篷脱下。 “皇上用热帕子敷一下面吧。” 胤禛点头,白藏先是用热水浸了下手,让手上的温度回暖后,这才接过热帕子给胤禛敷面,不稍会取下。 白藏递上热茶,“皇上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茶水微烫,喝着正适合胤禛灌了半盏身子渐暖。 “你这里倒是井井有条,屋子布置得也雅致。” “难得皇上一句夸,也不枉臣妾费这些心了。”白藏笑着将暖手炉拿来,“皇上可要暖暖手。” 胤禛伸过手却没有接暖手炉,而是搭在白藏的手上。 “你这手可比朕更需要。” 话虽然说的暖心,但看着自己的手落入了男人的手中,白藏总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既如此那就顺水推舟吧,白藏将暖炉放下,整只手都放在胤禛的手中。 “皇上的手更暖。” 胤禛轻挑了下眉,刚才还羞涩着,这会儿又这般大胆,是因为进了屋子里。 “你这是把朕的手当成手炉了。” “皇上怎能这般比,那手炉再暖也只能捂一捂臣妾的手,皇上的手,捂的可是臣妾的心。” 白藏仰着脸,眼底水光漾漾,颊边那点绯红还未褪去,一句话说得又软又甜。 皇上被她逗得低低一笑,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沉缓里带着几分纵容:“这么会说贴心话。” 说着顺势将白藏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一同揣进暖炉似的衣袖里,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暮云已经漫过了宫檐,细碎的雪粒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 “又下雪了,这院子里若是有梅花就好了,雪天赏梅最是风雅不过了。” 胤禛静静的看着雪花,手不自觉的收回。 “是啊,雪天赏梅,再配上一壶暖酒,最是风雅。” “现在才十月半,梅花尚未开呢。皇上想喝酒,臣妾进宫时到带了些梅子酒,就埋在后殿的玉兰花树下,皇上要尝尝吗?” 胤禛回神看向白藏,“你喜欢梅花吗?” “喜欢啊。”白藏笑着侧眸,“或者说,臣妾喜欢所有漂亮的花儿,这般美好的事物谁会不喜欢,皇上您说要是以花喻人的话。臣妾这种应该算是什么,百花仙子吗?” 白藏俏皮的声音,打断胤禛怀念的眼神。 她故意说得轻快俏皮,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娇憨,生生打断了胤禛那抹沉在回忆里的眼神。 胤禛一怔,望着她眼底毫无阴霾的明亮,那点压在心头的旧影,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脱,轻轻打散。 喉间低低一笑,伸手轻点她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暖意。 “你呀,半点梅花的清寒傲骨都没有,倒像株开得热闹明媚的海棠,风一吹就晃悠悠,专会惹人分心。” 白藏顺势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手上,声音软乎乎的。 “梅花虽 然傲骨,但太过清冷孤单,臣妾可不做那孤孤单单的寒梅。也不做那海棠,臣妾想要做院中的那棵古松柏,能够一直陪在皇上身边。那样臣妾即能为皇上暖手又能暖心,还能陪着皇上说笑。皇上咱们一起做那,长寿常青又挺拔的松柏吧。” 云又黑了一些,雪落得更密更大,窗棂外一片素白,殿内已经点起烛火,暖融融的光裹着两人,方才那一丝沉在旧年里的寒意,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好一颗长寿常青的松柏。”胤禛低声叹一句,抬手替她将打雪仗时,垂下的几缕发丝拂开,“那梅子酒,取来尝尝吧。” 白藏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语气里满是雀跃:“臣妾这就让人去取,保证酸甜清冽,最配这寒酥了。” 说着便要起身吩咐,却被胤禛轻轻拉住手腕,重新按回自己身边。 “让他们去就好。”目光再次落向窗外簌簌落下的白雪,声音轻缓,“此刻这样,也很好。” 这么些年了,皇帝头次提起红梅落雪暖酒时,心中不再是触景伤情,长久的闷闷不得意。 真是奇怪,不过才见了几次面,便能慰他愁思,是因为这个人,是实实在在会笑会闹,会伸手暖他的人吗? 白藏若是知道胤禛此时的想法,大概会觉得是自己的金手指发力了。 她那个万物亲和力,虽然看着没用,但说实话,这段时间她觉得待在身边的人,心态都非常的平和,还会下意识的想亲近她护着她,还真是一个润物细无声的金手指。 殿外风雪渐浓,殿内却安安静静,只余烛火轻爆,暖意绵长。 胤禛半揽着人,透过琉璃窗瞧着外面的雪花,不觉间竟然依着人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白藏肩膀一重,侧头看去,怎么突然睡着了,这么累? 声音极轻地叫着丹若,将炕床上的东西都撤下去。 丹若青棠手脚非常轻的,将小炕几还有引枕撤下,又抱来一床褥子铺好。 白藏这才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平,将被子轻轻盖上,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盖着毯子拿着一本书看着。 苏培盛瞧着白藏做事妥帖,便静静的立在隔断处候着,西北战事起,皇上已经好久没睡个安稳觉了。今个难得好眠,他可不能打扰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白藏看了看炕桌上的时钟,下午三点半,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 “苏公公可要叫皇上起来。” 苏培盛瞧着难得好眠的皇上,也在纠结要不要叫起。最后瞧着时间,若是再睡下去,这晚上又该失眠了。 “小主叫吧。” 白藏这才轻轻唤人,“皇上,皇上,皇上……” 白藏唤了好几声,才把人唤醒。 胤禛慢慢睁开眼睛,有些许茫然。 “皇上,您都睡了一个时辰了,该起了,不然晚上可睡不着了。”白藏声音温软道。 胤禛坐起身来,“朕竟睡了一个时辰。” 白藏轻轻点头,“皇上虽然政务要紧,但您也莫要忽视身体,皇上睡的这么熟,想来是夜间没有睡好吧。这可不行,身体才是一切宏图霸业的基点,皇上为了您的伟大抱负,也得千万保重龙体啊。” 33. 不孝子 胤禛低低的笑出声来,“你这劝慰人的说法,朕还是头次听到。” “那皇上,您就说臣妾说的对不对吧。” 胤禛轻笑,“很对。” 白藏俏皮一笑,“我阿玛在家常对臣妾说,皇上是有大抱负大理想的人。所以臣妾希望皇上能有一个好身体,一个好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皇上您可要注意养生,千万不能熬夜,熬夜最是费神耗寿,也不能讳疾忌医,身体上的事,一定要听御医的。所谓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皇上可不能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活是干不完的,所以咱们慢慢来不急,一切都要以皇上您的身体为主。” 白藏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苦口婆心了,毕竟这事关她后半生的养老,这雍正就是死,也得等她儿子长大成年开府了才能死。 不然要是她没能阻止乾小四继位,在他手底下生活,她很有可能出不了宫养老的。历史上谁跟乾小四请旨,接母去王府生活来着,然后被乾小四给驳回去了。 虽然还有可能会如此,但一开始皇帝他面子嫩,没准就能同意呢。 胤禛静静的听完,才一点她鼻尖儿。 “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太婆似的,唠叨。” 白藏捂着鼻头委屈,“皇上,臣妾这么唠叨,是为了谁?” 胤禛又点了点她的鼻头,“先收着点儿,等晚上见着朕再唠叨。” 白藏笑着把人送出门,院子里的雪,白藏只让扫了一条路出来,其它的雪不要动。 皇上瞧着这院落的景致,被一场雪盖着确实别致,就是少了些风雅。 “苏培盛让花草房的人,送盆梅花过来,有雪无梅到底有些缺憾。” “嗻。” 苏培盛心中波涛汹涌,没想到啊,这玉贵人不简单。 不过这才十月半,花草房也不知有无梅花,希望这些小子们得力些。 把人送走后,白藏悠悠的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倒是宫里这几个伺候的,挺开心。 今日白藏早早的用了晚膳,不过这晚膳用的不开心,因为晚上她要侍寝了,丹若青棠不让他吃有味道的东西,只给她喂了一碗清甜的燕窝粥。 她不喜欢吃甜口的,她喜欢吃重口的呀,比起甜的燕窝粥,她更想吃胡辣汤味的燕窝粥。 虽然过去还要再洗漱一遍,但还是在宫中洗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就是那要上案板的猪,洗白白给人宰。 拿好装在荷包里的银票,被敬事房的嬷嬷迎进屋内,白藏将准备好的荷包递出去。 这俩嬷嬷并不是伺候安陵容的那两个嬷嬷,今个那两个嬷嬷不当值,不过这两位拿了银子后也都非常的和善,当然该提醒的也是一字不落。 白藏谢过两位,坐在一旁等着传唤。 等着的期间又给自己做了几遍思想工作,就当是炮友约会了。前辈子都三十多岁了,男朋友也谈了两三个,鱼水之欢自然也是有的。 也不知道这位皇帝有没有服务精神,比起取悦另一半,她更想被另一半取悦。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那边终于叫了人过来,可以进去了。 白藏瞧着那位王嬷嬷,手上捧着的托盘。 “嬷嬷这是……” 王嬷嬷咧嘴笑着,“皇上怜惜小主,特意给小主赐了衣,小主换上就可过去了。” 嘿,有意思。 这个手办四,不会真的对她上心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他们才见了几面而已。 不过不用裹着被子,被当成猪抬进去,白藏还算满意,当下便笑着点头换上了衣裳。 这衣裳是大红色的软绸,白藏瞧着这颜色,唇角勾起一抹笑来,伸开手臂,让两个嬷嬷为她更衣。 真是有些奇怪,这件衣服不像是寝衣,毕竟她里面好好穿着盘扣中衣,外面这一件就是红色衬衣。 “怎的还要盘头?” 虽然嬷嬷们也奇怪,不过还是笑着回道:“小主莫担心,这都是皇上的恩典。” 行吧,虽然不知道手办四在闹什么幺蛾子,她配合就是了。 “皇上有说如何盘吗?” 嬷嬷摇头,“并无。” “可用簪子吗?” 王嬷嬷笑着将另一个托盘拿来,上面有一个匣子。 白藏打开匣子,是一支珊瑚翠玉迎松步摇,簪子大概长有二十厘米,全是红珊瑚,珊瑚前端雕着松柏,下坠流苏是用一块清透的翠玉,所雕的手持灵芝婴孩,寓意长寿多福。翠玉上下缀着拇指大小的圆润珍珠,最底面是用粉色碧玺雕的花篮。 这么一只簪子,比她前世所知道的那个,玉叶金蝉价值要高吧! 这放在现在有一个小目标了吧,这争的是什么?争不就是这些东西。 大胖橘,不四爷,我再也不说你小气了。 白藏没有让两个嬷嬷给自己盘发,而是自己上手用发簪,挑了一半的头发给挽了个松松的髻。剩下一半乌黑的发披散在背后。 跟着引路的宫女,坐在龙床上。 白藏抬眼打量。 不是这房间怎么有很多的红绸,皇帝的寝宫不是明黄色的吗? 又看下那对红烛,这位四爷不是在以妻礼对她吧。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才见过几次面而已,但自己不会也有些像纯元皇后吧?! 不行,纵观甄嬛传,好像替身都没啥好结果,得想办法让胖橘分清她与纯元是两个人。 可她和甄嬛长也不像啊? “可是等着急了。” 声音从前方传来,白藏收回看着烛火的目光,看向声音方向。 又小小的惊愕了,这位爷怎么也一身红?! 这是情趣py?! 白藏肯定了,这渣橘又在搞替身。 “皇上。”白藏压下厌恶笑着起身行礼,“着急的难道不是皇上吗?” 胤禛笑着上前,刮了一下她的鼻头,“也就是你敢调侃朕了。” “皇上怎么这么爱臣妾的鼻头啊,明明臣妾最漂亮的地方是眼睛。” 白藏皱了皱鼻子,他也不怕刮一手油,这位是懂得破坏气氛的。 好在这货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不然这营造出来的浪漫气氛,瞬间就该破灭了。 胤禛轻笑,“无一处不精致。” “谢谢皇上,臣妾也这么认为。皇上也很好看呢,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怪不得姐妹们都为皇上痴,为皇上迷。” 胤禛又点了她一下,这回不是鼻子了,而是嘴了。 “就你这张嘴会说。” “臣妾一直都笨嘴拙舌的,说的话都是有感而发。” 胤禛手指又按上那对软唇,“笨嘴拙舌,那朕可要试一试,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伴着暧昧的气氛与眼神,一身红衣的人便被压在榻上。 一回终了,白藏感觉还算不错,要不是这个身体是第一次,她觉得可以再来两回,能够让自己愉悦的事,她从不会拒绝。 到底还是在宫中,规矩还是要守,快凌晨时,白藏才回了自个儿的景阳 宫,倒头就睡,这两个多月的早睡早起,让她熬不了一点夜。 也就没有发现,她那个半吊子的系统,光屏上的那只紫金球不见了。 此时这只紫金球,对自己的处境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被主体分离下来的分身,正在巡视着他以前的居所。 怎么意识再清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到了一出白茫茫的地方。 紫金球化成人形,居然和睡着的胤禛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个是迷你版的。 “有意思,我居然回到了过去,还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不过我只是本体的一个分身,力量并不足以主宰这个身体。但是来都来了,总得为现在的我做些什么才是。让我先来看看记忆,现在都发展到了哪里。” 只是这个缩小版的胤禛越看越皱眉头,最后直接眉头变成川字,硬憋着没爆出粗口来。 他这是穿到了中,不对,应该是他在雍和宫里,从烧香之人手机中看到的甄嬛传。 这就是所谡的平行小世界吧,但是怎么穿到了甄嬛传里,这让他的脑袋感觉绿油油啊! 四爷不能忍,四爷想发飙。 生气的四爷,在这白茫茫的一意海中,来回的踱步。他怎么都忍不了自己头顶绿油油,既然人都已经选进宫了,那就得防患于未然。 后宫女子不得随意走动这条规矩得定,太医什么的也得按规矩给我来,两人一组是基本。 这个世界的自己怎么想的,想不到两个人一起看诊,觉得浪费资源,他能理解,但是这随随便便就能传召太医。还没有御药房的太监跟着监督,他就不怕自己帽子绿油油,这太医又不是太监。 还有药这么重要,居然就这么由着嫔妃自己去领药,回来熬药。他难道不怕这些嫔妃心存怨恨,一个脑抽激情下毒。 改改改,都得改。 还有那个老十七是怎么回事?朕那个谨慎、谦和、不好党争、不贪权的十七弟呢?这可是十三弟荐于他的。 在这个世界是个什么玩意儿,和小嫂子调情,不知避嫌,最后还给他戴了绿帽子。 胤禛气炸了,这是哪个无知之徒写的,都不参考一下史实的? 对了,还有十三弟,这里的十三弟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朕那么大的弟弟怎么就寂寂无名。 早知道会来这个小世界,他当初哪怕是忍着恶心,也要全部看完。 不过重要的点他都记着,倒也无所谓了。 他虽然想的都很好,但他忘了他的力量,控制不了这个身体。 所以等他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这第一关卡在这里。 不行,得想想办法,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身体的控制权给弄回来,即便弄不过来,也得想办法影响这具身体。 还有得让这个身体再生几个儿子,自己那个章总四儿子,他现在也不知道如何评他。 他和自己的皇阿玛都没闭关锁国,反而到了他这,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地有地的时候闭关锁国了。 他当皇帝的时候真没看出来,这个四儿子如此的虚伪没文化还愚昧,一点长远眼光都无,还将子孙都教的愚昧无大局。 让大清自他后,都缩在壳子之中。 他记着自己不是这样教的,难不成是受了后期皇阿玛的影响?不对,他皇阿玛可没这么愚昧,一开始实行的治国之策是为了稳定时局。 果然是这个四儿子自己长歪了,光是想想后面的屈辱史,让他爱新觉罗被翻出来反复鞭尸,他就觉得这不孝子,以后还是做个富贵闲人算了。 34. 情感人渣 迷你版的小胤禛心口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西北的战事。 细细的看了下记忆,发现与历史上一样,是年羹尧与岳钟琪统领。迷你版胤禛放下心来,这一站等明年二月应该能大捷。 想到年羹尧和岳钟琪,迷你版胤禛又叹了口气。一个确实该死,而另一个却因为准噶尔的战事,因为他的误判,再加上他的猜忌,相信了张广泗的构陷,将岳钟琪下狱,幸好最后判了监候斩。 说到这儿,他对四儿子的感官就又复杂了点儿,因为人是他下狱的,启复是他四儿子。而岳钟琪也没愧对这次的启复,平定了大小金川,灭了准噶尔。 这些可以慢慢来,现在国库银子不多。需要平定西藏,准噶尔还未叛乱可以暂缓,先想办法填满国库。 想了这么多,他该如何拿到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最后发现不行,他好似被一些类似规则的力量给排斥。 好歹雍和宫是他的地儿,受了这么多年的香火,他也知道这些天道规则。 大概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之所以才被排斥。 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当然不是,虽然不能占据这个身体,但他还可以造梦啊,他现在就在意识海中,让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做一些预知梦,也不是不可以的。 说干就干迷你版的胤禛,盘腿坐好,开始织梦。 白藏是一夜无梦,胤禛是做了一夜的梦。 醒来后头脑昏昏涨涨,关键是这些梦居然还贼清晰,就这么清清楚楚的烙印在他脑中。他大概反反复复的,做了有十多遍吧,记不住才怪。 顶着这么浑浑噩噩的脑子去上了早朝,破天荒的没有开小朝会。回来后没有用早膳,也没有看奏折,而是提笔开始写着梦中之事。 胤禛一条一条的写着,写的时候时而停笔,因为他想到梦里的自己,在骂自己没脑子,就生气。 虽然他很生气,但关键是梦里的那个自己,说的都挺对,这就让他,即便咬牙切齿,也在用心的回忆着梦中之事。 只不过让他一遍一遍,回忆着自己骂自己没脑子,还变着法给自己戴绿帽子,这就让他更加气了。 还说他后宫的这些女人,不过是要一点他的情情爱爱,给她们就是了,让他好好学一学老爷子。 温暖后宫不会吗?变着法对人好点不会吗?自己的皇后,不知道对她好一点。 做男人怎么可以像他这么失败,做成了个情感人渣。 这皇帝就不得不开口说话了,像老爷子什么,像老爷子那样宠着十七额娘,可拉倒吧。 继续想着梦里的自己,还说了些什么。 不要畏首畏脚,皇位就在屁股底下坐着,只要你不脑抽,现在就没人能抢你皇位,你占着大义呢。 更重要的是,老八老九虽然糟心了点,但是他们也是真有能力啊,关个几年磨磨性子,放出来给你干活啊,你一个人累死累活兢兢业业的,把自己累死不说,还得免费养着他们一家老小,给爵给钱的,你不亏吗。 他们家小都在你手里,拿住这个弱点,使劲的使唤他们,把他们使唤的团团转,让他们不得闲,你看他们还有空来气你,所有的毛病,都是闲的。 让他们干活,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老九不是会圈钱,给他定下不能侵占欺压,本国的老百姓,扔海外给你搂钱啊。 国库不还是空着吗?老九那捞钱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怕他有钱了反给你找茬,那你不会拿大义来压他啊,他老娘他妻儿都在你手里。老八和老九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直接把这些人放在京里好好养着,他们好好干活,这些妻小就不用担心。 再不济也可以派粘杆处过去盯着啊,有什么异动就给抓回来。再继续关着,顺便再把他们的家小,关在他们的隔壁和对面,让他们家里人去磨他们。什么时候老实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顺道再把废太子和直郡王也给揪出来,这都是活生生的劳动力呀,都是人才呀,不要浪费。 胤禛想着这些写下来,他觉得梦里的自己吧,真的是有点太阴了,还有点太想当然了。 但是吧,可是吧,除了那些想当然的事,其它却又直戳他的内心,觉得这主意着实不错啊。 但他不会做,想到夺嫡的艰辛,他对这二人没杀已是仁慈。 等到把梦中所有事的要点,都写完之后,胤禛把一个名字给圈出来章弥。 呵,这狗奴才真没想到啊,居然是皇后的人。他的太医院院正,居然和后宫勾连。 这事若是调查属实,那他就不得不重视这梦中之事了。 胤禛脸色冰冷。 “夏刈。” “奴才在。” “去给朕查查太医院,有多少太医和后宫有牵扯,都是谁的人,半个月的时间朕要你全部查清。” “嗻。” 胤禛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这几页纸,他在等着夏刈的结果。若是与这梦中所述一致,那么太后一年后…… 想到太后,胤禛实在心烦。 将这事暂时放在一边,又拿出一页纸来,开始统筹太医院的改制。 待夏刈查清之后,便可着令整改了。 白藏不知道养心殿发生的事,只知道今天的请安,还真是和想象中的一样。华妃娘娘又阴阳怪气了她一顿,好在这会儿没有丽嫔搭腔了,曹贵人也只附合着说了两句。 她今儿个才侍寝,这后面皇上也没对她有什么特殊的关照,所以华妃还不至于,对她像对甄嬛一般。 也就是口头上的阴阳怪气,这些对于白藏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事。 好在天气寒冷,皇后又精神不济,早早的打发他们离开了。 白藏脚下不停,拉着想要找她说话的夏冬春和安陵容就走。 “快走,我饿坏了,今个我让他们做了拇指生煎,好吃的很,咱们快回去。” 白藏跑得快,让想要对她恭喜的甄嬛和沈眉庄面面相觑。 “姐姐一会皇上要送赏赐过来,看们俩在这不好吧。”安陵容道。 白藏无所谓的摇头,“不过是送赏赐而已,没什么不好,走咱们回去先吃东西,我真的是太饿了。” 夏冬春和看向安陵容挑了挑眉,安陵容会意有些羞涩。 “表姐昨个晚上,皇上没少疼爱你吧。” 白藏斜着眼,“想知道。” 夏冬春完全没有一点求生欲,只有八卦欲。 “嗯,想知道。” “那等皇上再找你侍寝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白藏说的淡定无比羞涩全无,安陵容这么个腼腆的人,听的只脸红。 “两位姐姐这还在长街上呢。” “把我们陵容说害羞啦。”白藏戳戳她粉粉的脸颊,“可真是可爱呀,皇上肯定爱的不行吧。” “姐姐~” 陵容又羞又臊,真是的,只不过是侍寝而已,怎么性子一下变得如此放荡不羁? 这个陵容可就冤枉白藏了,白藏这人的性子其实本来就放荡不羁,只不过装的比较好。 “好好好,我不说了。”白藏重新拉起人,“怎么那么可人疼呢,怪不得皇上给你的封号是恬,确实甜。” “也不知道一会儿皇上,会给表姐什么赏赐。”夏冬春道。 白藏随口答道,“谁知道呢。” 她倒是希望,是一些好看又实用的东西,不实用,纯好看,纯贵重也是可以的。 白藏到了景阳宫,夏冬春和安陵容那里的小太监,也把餐送了过来。 今个的早膳挺丰盛的,大概是因为她侍寝了,御膳房给她的孝敬吧。 一碗温热粳米粥,两碟精致小菜,一碟炒肉丝,一碟小炖肉,旁边放着小巧饽饽与一碟子豌豆黄,还给了一碟子熏鸡丝。 她平时的早餐,都是非常的简单。今儿个着实丰盛了些,其实这些本来就是她的份例,只不过白藏上辈子都习惯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就饱了。 所以早膳一直都很简单,只不过该有的份例不能少,会放在午膳中。 夏冬春和安陵容要稍微简单一些,炖肉和熏鸡丝,点心都是没有的。 难得来到这里夏冬春没有吃自己的小米粥,而是换了白藏这里骨头汤。鸡蛋打散一勺热汤冲下去,瞬间变成蛋花汤,撒上一些香菜碎滴上一些香油辣油,她就爱这口儿。 可惜她没有表姐财大气粗了,这个碳可以一天到晚烧个不停的,所以她时不时的,就会过来蹭一碗这蛋花汤。 安陵容也很喜欢这蛋花汤,所以她也没用自己的小米粥,也要了一碗蛋花汤。 三个人的早膳用的都很舒服,早膳用完不多会儿,养心殿的赏赐也跟着过来了。 “奴才养心殿小厦子,给玉贵人请安,给恬常在夏常在请安,三位小主万福。” 白藏笑着抬手叫起,“夏公公快请起。” “玉贵人,这些是皇上给您的赏赐。” 小夏子笑着道,然后开始唱名。 “赏玉贵人,赤金锞十锭,银锞二十锭,上用妆花缎二匹,宫绸三匹,江绸三匹,白狐皮三张,黑貂皮一张,赤金镶红宝簪一支,白玉镯一对,赤金耳坠一对,画珐琅花果开光鸟兽图椭圆四瓣手炉一只,上等人参二两,头等燕窝八两,上好沉香二两,官窑白瓷茶具一套,内造点心、蜜饯四盒,羊角宫灯一对,红梅一盆。” 白藏瞧着这些东西两眼放光,谁说四爷小气的,四爷一点都不小气好不好,都是好东西啊。 35. 静观其变 宫女捧着白狐皮进来,夏冬春上手摸了摸。 “表姐快看,这是上好的白狐皮,毛色雪白细软,就连妃位娘娘,都极少能得这么完整的皮子,可见皇上很喜欢表姐呢。” “可不是还有这红梅,我还是头次在十月半,就见着开花的红梅,想来花草房,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白藏看着那盆红梅轻轻一嗅,“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话一点都没错,只这一盆儿便香了整个屋子。” “可不是,这闻着比熏香还要舒服。”安陵容道。 “丹若,把这花摆在我书桌旁,看书写字时有花香陪伴也是雅事。” 说完又上前摸了摸白狐皮,确实是好皮子。 “小主这狐皮正好用,小主你想做些什么,奴婢们抓紧给小主赶出来也好穿上。” 白藏摸着这柔软光滑的白狐皮,想到自己看的那些电视剧里面,那些狐裘斗篷。 虽然很心动,她觉得还是做两件白狐皮里的鹤氅,大冬天的毛子还是穿在里面比较暖和,就类似红楼梦中黛玉穿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鹤氅,不过这宫里显然不能穿这种规制。 三张皮子完全可以做一身了,看看还能剩下多少,然后再做一些大毛领的斗篷,送给夏冬春和安陵容。 “那就做件对襟长褂吧。”白藏道。 “这个好。”夏冬春道:“正好应皇上赏的这妆花缎,加上白狐裘中相配。” 安陵容也是笑着点头,“这两匹妆花缎,正配姐姐。” 白藏笑着摇头,“太奢靡了,咱们这身份,还是低调点好。就用江绸吧,我记得库里还有一匹山矾的江绸,就用它吧。若是还能剩下毛皮,先留着有用。” 天气越来越冷,白藏也不乐意出门,拿笔画了两套花样子,带着四个丫头做针线活。 自那一日侍寝之后,皇帝在没踏入后宫,连华妃娘去送汤水点心都请不来人了。 这事儿对白藏来说挺无所谓的,她正沉迷与做新衣服,在符合规制内把衣服给做的,更修身好看。 夏冬春和安陵容,还是基本上天天过来串门子。博尔济吉特贵人,偶尔也会过来串门子,只要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基本上都会练一练琴曲。 偶尔兴起会去御花园逛逛,可惜冬日寂寥,大多都是枯枝败叶,也无花可赏,只能散散步锻炼锻炼身体。一般只要去御花园,就顺便去碎玉轩坐坐,未来的太后需要维护好关系。 沈眉庄和甄嬛依旧像剧中那般,皇帝让他们学习协理后宫。这二位时常去皇后的宫中学习宫务,因为这事华妃看他们两个更加不顺眼了,连折腾他们这些小嫔妃都懒得折腾了,卯着劲儿的和这两个人杠上了。 白藏一直都觉得,华妃之所以卯着劲儿的,和这两个人过不去,大概还是因为太无聊了。 这后宫若是不管理宫务的话,确实没什么事可做。虽然自己宫中也会有些事务要处理,但是其实也不多,大多数的时间都挺闲的。 反正白藏就挺闲,每天也就是看看本宫当日的账本,花点时间给自己做保养,吃饭散步,练练琴,绣绣花看看书,你说这日子闲的呀,简直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啊。 对于她这个想要躺平的人来说,这日子绝对舒坦,但是对那种天生高精力的人来说,这日子不折腾是过不下去。 后宫中人过得还算悠闲,但天天做梦被自己骂的胖橘,可真是头疼不已。 这句话不是心理层面的,而是物理层面的,自从在梦中梦见自己之后,他这头就时不时的会痛一下。 一开始也不过那么几个呼吸间,这两天头疼的毛病加深,居然都快有半盏茶的功夫了。 夏刈在这段时间,终于把太医院所有的人都查了一遍,包括后宫都给查了一遍。 胤禛看着这份汇报,眉头都能夹死人,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苏培盛瞧见皇上按着额头,忙上去询问。 “皇上可要叫太医。” 胤禛现在听到他太医二字就来火,他的太医院呀,居然有不少都与后宫嫔妃有牵扯。 “宣太医院院正并左右院判。” 至光江家两兄弟来面圣还不够格。 怎么要宣这么多人,苏培盛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麻溜的安排人,去把他医院的几人找来。 “微臣章弥,参见皇上。” “微臣魏瑾,参见皇上。” “微臣周硕,参见皇上。” 胤禛没有叫起,而是看着下面跪着的三人,神色带着冷意。 虽然查出了一些猫腻,但并不是什么抄家灭族的大事,这几人的医术都不错,若是都给掘回家中,确实是损失。 不过该上的金箍咒一个也不能少,章弥这斯要好好敲打敲打,一家老小的都要照顾到。 “起来吧。” 苏培盛引着太医给皇上看诊,三个太医轮流给皇上切脉,互相看了眼都没发现异常,但是皇上却是头疼,大概是没有休息好。 三人商讨了一番,最后开了一张稳妥的安神药方。 胤禛伸手要看药方,苏培盛躬身崇上。 “这药方是安神的。“ 章弥上前回答,“回皇上是的。” 胤禛嗯了声,“章弥现在后宫嫔妃生病,太医院都是怎么安排人去诊治的。” “回皇上,一般都是当值的太医过去诊治,或是后宫娘娘们指定人过去。” 胤禛放下要放手指轻点着,“那开的药都是哪里在熬。” “一般都是后宫娘娘们差人领了药,回到自己宫中熬煮。” “自行熬煮。”胤禛忽然冷笑一声。 让三人心中都是一惊,章弥同时反思难不成药出了问题。 “这般说来后宫嫔妃,可以随意拿到药材了。” 三个太医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怎么忽然这般问,不一直都是如此。 “回皇上后宫娘娘们拿的药,都是方子上抓的。” 胤禛淡淡的扫了章弥一眼,以往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梦中的自己就这事,差点把他给骂的狗血淋头。他虽然憋屈,但是梦中的自己说的每一项,都很有理。 “朕自登基来忙于朝政,倒是忽略了太医院的事。” 胤禛神色冷淡,“后宫妃嫔,可以随意抓药放于宫中,若是这后宫之中有人起歹意,用这些药谋害后宫妃嫔皇嗣,更甚者谋害于朕,朕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还真是老天保佑啊。” 章弥魏瑾周硕吓得立马跪伏在地,包括伺候的,也都吓得跪了下来。 “苏培盛宣履亲王觐见。” “嗻。” “你们三人先下去吧。” 履亲王是先帝的十二阿哥胤祹,从小被苏麻喇姑养大,无缘与皇位,与兄弟们相处的都很好。 胤禛登基后便封为亲王,同时掌管礼部和宗人府,以及兼职管理太医院。 听到皇兄找他后,想到今儿个皇上传了三个太医,难不成太医院出了什么事? 脚步急匆匆跟着宣旨的小太监,同时又塞了些银子,打听皇上有什么事。 透过小太监透露出来的消息,果然与太医院有关。 “臣弟胤祹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二弟快起来,苏培盛看座。” “谢皇上。” “没有外人在叫四哥即可。” 履亲王从善如流,“是四哥。” 胤禛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将手边的折子递给他。 “这有个折子你看看,瞧瞧还有 什么要添的。” 胤祹拿过折子打开,看到开头没忍住看向皇上。 “四哥想要改制太医院。” 胤禛点头,“没错现在太医院的规矩太松散了,后宫嫔妃可以随意拿到药,这很不妥。” 胤祹赞同地点头,他早就觉得不妥了,只不过他这个四哥多疑,他也不好贸然提起这事。 胤祹低着头继续看着折子,胤禛也不着急,抿了口茶也继续看自己的折子。 “四哥这个改制非常好,早该这样了。” “朕刚登基,有些忙乱,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要快些办好。” “是臣弟领命。” 景仁宫。 皇后看着皇上送来的折子,心中微惊。 “剪秋你说皇上好端端的,为何忽然整改太医院,难道是……” 剪秋把刚泡好的热茶,放在皇后手边。 “娘娘莫惊,若真是皇上查出什么了,章弥也不可能会在院正的位置上,好好待着的。” 皇后稍微放心了点,不过还是担忧。 “本宫觉得,皇上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娘娘怎会如此想?” “太医院新增加的一条规矩,便是后宫妃嫔不可直接宣召太医,而是禀告敬事房,由敬事房的小太监去传召太医,每次太医至少两个以上。这个暂且不说可以理解,但是这煎药,以后这熬药,各自宫中太监宫女监督也就算了,这熬药居然是御药房专门派人来熬,开药方的太医还要在当场监督着,你说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娘娘,会不会是因为莞贵人那边的事?” 毕竟上一次莞贵人的事闹得那般大,丽嫔都折了进去。 皇后垂眸想了想,“有可能。” 惆怅一笑,“若真是如此,那这个莞贵人在咱们皇上心中,可真是不一般呢。” 剪秋也轻轻一叹,不知该如何安慰主子。 皇后指尖缓缓拨着佛珠,眸色沉沉,半晌才轻声开口。 “皇上这哪里是防微杜渐,分明是……把后宫里能暗中动手的路子,全堵死了。” 剪秋低声道:“娘娘,新规矩实在严苛,往后各宫想要私下接触太医、改动药方,几乎是不可能了。” 佛珠顿在指尖,皇后垂着眸子。 “从前太医院松散,多少事能悄无声息地了。如今两人同诊,药方留底,煎药有人盯着,连传唤都要经敬事房登记……桩桩件件,全是盯着咱们后宫的动静。” 她轻轻一叹,语气里藏着忌惮。 “皇上这是不信后宫任何人,他要的是干干净净,没有阴私的六宫。莞贵人那桩事,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剪秋垂首,“那咱们……” “静观其变。”皇后闭了闭眼,“守规矩,不出错,便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这件事的震撼,都让皇后忽略了,皇上给景阳宫送红梅的事了。 碎玉轩。 甄嬛与沈眉庄也在讨论着这事。 “我瞧着这一次太医院的整改,没准就是因为嬛儿你。” 甄嬛轻轻拨了拨茶盏里的碧螺春,笑意淡得像水上一层薄烟,眼底却藏着几分清明。 “姐姐说笑了,我可担不起这份缘故。皇上整顿太医院,哪里是为我一人,分明是为了整个后宫的安稳,为了堵死那些借着药材汤药,动手脚的路子。” 沈眉庄微怔,随即点头,指尖轻叩桌面:“你说得是。从前各宫自行煎药,宫女太监经手的人多,缝隙便多。如今御药房专人熬药,开方太医当场盯着,两人同诊同脉,连传太医都要经敬事房登记……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护着谁,分明是把后宫里所有阴私的路,全堵死了。” 36. 雨露均沾 甄嬛抬眸望向窗外,十一月的风卷着碎雪落在窗棂上,冷意透窗而入。 “从前太医想进哪一宫,便进哪一宫,药方随手开,汤药私下煎,有心人稍稍动手,便是一条人命。我瞧着皇上最恨阴私构陷,更恨有人借着医药谋害宫妃,动摇后宫根基。”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稳:“我不过是个由头,真正让皇上下决心改制的,怕是这太医院多年的疏漏,是后宫藏在药香里的刀光剑影。如今规矩一改,各宫想要暗下手段,便难如登天了。”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后怕。 “经你一说,皇上这哪里是整顿太医院,分明是……把后宫的毒,连根拔起一层。” 甄嬛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暖意缓缓入喉,眼底无半分得意,只有沉静。 “所以姐姐,咱们更要谨守规矩,依着新制来。越是圣恩所在,越要藏锋守拙,免得叫人抓了错处,反倒辜负了皇上这番苦心。” 话音刚落,流朱轻手轻脚进来,屈膝回禀。 “小主,御药房的煎药太监已经在偏殿候着了,说是按新规矩,前来伺候小主煎补药。” 甄嬛微微颔首,“知道了,按新规矩来便是,一丝一毫都不要错了去。” 翊坤宫。 华妃一身艳色缎面旗装,正对着铜镜描眉,听颂芝说完太医院新规矩,猛地将笔一摔,眉尖倒竖,满是怒意。 “荒唐!简直是荒唐!” 她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响,“本宫宫里传个太医,还要先禀告敬事房?等他们慢吞吞传过来,人都要疼死了!” 颂芝吓得连忙跪下,“娘娘息怒,皇上也是为了后宫安稳……” “安稳?”华妃冷笑,声音尖利,“皇上这是防着谁?防着本宫私下见太医,还是防着本宫用药害人?” 她越想越气,胸口起伏。 “从前本宫要传太医,一句话的事。如今倒好,必须两人同诊,煎药还要御药房的人来,连本宫宫里的人都不能碰?这是把翊坤宫当成贼窝盯着吗!” 曹贵人恰在此时进来,闻言连忙劝道:“娘娘慎言呢,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改制之意坚决,娘娘暂且忍耐,切不可在此时冲撞了皇上。而且娘娘这条规矩,是整个后宫都这般来的,依嫔妾看皇上并没有针对谁的意思。” 华妃咬牙,眼中满是不甘与戾气,却也知道无法违抗圣意。 “确实啊,本宫动了皇上的新宠,所以皇上才想到了这一处吧。好,好得很……”华妃冷冷出声,“皇上既然要管,便让他管!只是本宫倒要看看,这般严防死守,这后宫,真能安分得了吗!” 景阳宫。 夏冬春和安陵容抱着手炉,窝在白藏这里聊天儿。 “表姐,你说皇上怎么想起来整改太医院了?” “大概是前面莞贵人的事,让皇上觉得太医院疏漏实在太多了吧。” 白藏猜测到,那可是女主啊,为了女主干些什么事,这不都是男主会做的事。 “也挺好,这样一来就堵死很多路子,咱们这些份位不高的也能放心些。”安陵容道。 白藏叹气,轻摇了下头。 “其实这样好也不好。” 夏冬春不解,“哪里不好。” “好处就像陵容刚才说的,不好的地儿,以前可以随时通传太医过来给咱们看病,可现在是要通过敬事房。这若是一些小病小灾的还好说,万一遇到了急病,比如难产的时候,敬事房那里随便想个理由拖着,延后请医,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那这么说,咱们以后还要给敬事房打点了。”夏冬春道。 “夏姐姐敬事房就算没有这事,也是要一直打点,只不过现在有了这事,那以后给敬事房的打点,是真的一点都不能少了。” 安陵容叹道,入宫前虽然佐领府和一些想拉关系的人家,给了她些孝敬银,但到了这宫里之后要银子的地方那么多,要不是还时不时有些赏赐,就她那份例都不够用。 “就是这么说,所以这事儿啊,好也不好,这改制对真要看病的人,还不如以前呢。” 她虽然吐槽过这里太医院的不严谨,但是也享受着它的便利,现在这么一搞,这看病真的是老大难了。 “那可怎么办啊。”夏冬春愁道。 “怎么办,凉拌呗。”白藏半开着玩笑,“现在圣旨已下,咱们只能小心遵守,这以后啊,可不敢生病,一定要吃好睡好多运动,得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行。” 安陵容点头,“姐姐说的对,不生病最好。” 丹若和青棠这时捧着两件衣服过来,“小主斗篷做好了。” “拿过来。”白藏瞧着两件斗篷,拿起那个青玉色的斗篷。“来陵容试试这斗篷。” 安陵容一呆,“这是给我的。” “对啊。”白藏把斗篷抖开给她披上,又给披肩的兜帽也系上,“这颜色果然衬你。” 安陵容摸着身上厚实的斗篷,又摸摸盖着肩膀处漂亮的毛领,感动不已。 “姐姐除了娘亲,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制衣。” “陵容你说这话,把针线房那些人当成什么了。”夏冬春笑着调侃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第一次有,有……”安陵容觉得有些厚脸皮,不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口。 “我懂,你是想说第一次有亲人为你制衣。” 安陵容拼命点头。 白藏笑握着她的手,“这点小小的好处就让你这么感动,这可怎么得了。咱们陵容啊,值得最好的。” 夏冬春嘟嘟嘴,歪着头瞧着另一件又开心起来。 “表姐,那这个玫红色的是我的吗?” “是你的,瞧瞧喜不喜欢。” 夏冬春开心的把斗篷抖开,往身上一披,转了个圈。 “表姐陵容好看吗?” 白藏和安陵容一起点头夸她好看。 夏冬春也特别乐呵,摸了摸搭在胸口上的毛领。 “表姐,这是银鼠皮。” “本来想用狐皮的,后来才想起来这是皇上特赏的,没有皇上的特旨,不好乱用。” 她让丹若青棠帮忙做的时候,被提醒了才想起来。 “银鼠皮子也很好,很暖和,也很好看。”安陵容笑着道,不停的摸着自己的斗篷,“这样式,是白姐姐自己琢磨着的吗?我以前还没见过这样的样式呢。” 这可真是高看她了,这样式是她看电视剧里学来的。 “不是,是看别人做的,觉得挺好看,就学了来。” “那这个人挺会打扮,这个样式真不错。”夏冬春左转转右转转,“表姐这毛领上的带子,是干什么用的。” 白藏上前把兜帽撩起,戴安陵容头上两个带子一系,就很贴脸保暖了。 “这兜帽,好巧的心思。” 夏冬春也点头,她也喜欢这样的兜帽样式,好看还保暖,还能当个小斗篷用。 “对了,表姐,我记得你还 有一块黑貂,那一块你要做什么衣服呀?” “那款黑貂,我准备给皇上做件斗篷。” 四爷这么大方,她也不能小气不是。其实是她不敢穿,太招摇了,她还在发育期,抗不住靶子的威力。 夏冬春好奇,“做好了吗?是什么样子的。” “没呢,送给皇上的自然是要精致些,缎面里子上要绣些花样,找了针工处的绣娘给了银钱打赏,说是活精细要大半月才能绣好。”白藏道:“我若是有陵容的好手艺就好了,这笔钱就能省下来了。” 安陵容腼腆的笑笑,“姐姐的绣技也是极好的,与我也不差什么。” “陵容又在自谦了,你那一手出神入画的绣技,我这双笨手拍马都不及。真是羡慕心灵手巧的人,你给我的这个小桌屏,至今可都是我的心头好。” 自己送的东西被人珍惜,安陵容很开心。 “姐姐喜欢就好,要是喜欢我再给姐姐绣一个就是了。” “那可不行,绣花本来就费眼睛,更别说这双面绣了。我可是极喜欢你这水灵灵的大眼睛,咱们可得保护好了。” “表姐。”夏冬春忽然窜出来,和她来了个脸对脸,“我这眼睛你不喜欢吗?” 白藏被唬了一跳,点着她的脑袋。 “喜欢喜欢,你这双大眼也水灵灵的。” 三个人笑闹在一处。 皇上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居然有一个月未进后宫了。 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在皇帝来请安的时候拉着人说话。 “皇帝,最近身体如何?” 胤禛坐在榻上,神色平和却难掩几分疲惫,指尖无意识轻按太阳穴。 “劳皇额娘挂心,儿臣身子无碍。” 太后抬眼望向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儿子,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推脱的关切与规劝。 “既无碍,前几日太医院齐齐请脉,只说你劳心过度寝食不安,转头你便整顿了太医院规矩,如今倒跟哀家说无碍?” 太后放下茶盏,语气渐重:“皇帝,你是天下之主,更是后宫的天。如今你足足一月未踏后宫一步,六宫不安,流言暗生,怕是连前朝都有人揣测吧。” 胤禛垂眸静听,不辩解,只淡淡应道:“皇额娘莫担忧,只是政务忙了点,这才没有进后宫。” “政务再忙,也不能荒了后宫。”太后指尖轻叩桌面,字字恳切,“你整治太医院,是为了六宫安稳,可六宫安稳,首在君心安定。你日日宿在养心殿,妃嫔们心浮气躁,反倒更容易生出是非。” 太后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再者,皇嗣乃是国本。皇帝你子嗣稍显单薄,还是要雨露均沾,多宠幸后宫才是。” 胤禛沉默片刻,声音缓了些许,不欲与太后争辩这种事情。 “皇额娘教诲,儿臣记着了。所性这段时间也忙得差不多了,也该放松放松心神。” 太后闻言轻叹一声,神色软了下来。 “哀家也不是逼你,只是你近日也该歇歇,去后宫走一走,看一看。哪怕只是去后宫坐坐散散心,也好。” 胤禛笑着颔首,“儿臣知道了。”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轻叹,“皇上政务繁忙,若是身边再多几个兄弟帮衬,就好了。” 胤禛沉默片刻,“皇额娘儿子还有事,就不陪您了。” 太后深色黯然,“去吧,哀家只盼你身子康健,六宫平和,江山稳固。” “儿臣告退。” 37. 牛逼坏了 从寿康宫出来,胤禛神色就很冷淡,太后的意思,他懂,无非就是十四弟的事。 这些天梦里的那个,也在让他把这些兄弟们,都给揪出来干活。 只不过当年的九子夺嫡,太后又哪里知道他的艰难,她只顾心疼她的小儿子,怎么不想想她这个小儿子,目无兄长目无君上。若不是念着是亲弟弟,就不是守皇陵这么简单。 可是想到这一个月来做的梦,梦里的那个自己,也让他把那些兄弟拘个几年,待磨平了性子,就把人都给提出来干活。 以他的性子是绝无可能的,他的兄弟有几个省油的灯,不过一想到梦里的自己,阴阳怪气的那段话。 什么他累死累活的维系江山平稳,他那些兄弟光吃粮食不干事,还每年不停的生孩子给爵给钱,不但养这一代,还要养他们的子子孙孙,想起来就觉得亏得慌。 说实话胤禛也觉得亏得慌,但让他把那些个兄弟提出来干活,想想现在的局势,胤禛在心中摇了摇头。 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痛了。伸手按住额角,难不成这就是,他做这些预知梦的代价。 吃着太医开的药也不见好转,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胤禛知道现在没办法批奏折了。 “皇上可是头又疼了。” 胤禛点头。 “那奴才去宣太医给您看看。” “昨个才刚看过有什么用。”胤禛皱眉,“先不宣了朕走走,或许能好些。” “这……” 胤禛没搭理苏培盛,净自朝着御花园去,这个天御花园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他只是打算从御花园去碎玉轩。 只不过显然这种散步,是没什么用的,头该痛的还是痛。 刚到御花园,他便想回到养心殿宣太医再过来给他瞧瞧。 脚步微转三只猫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蹭蹭他的腿,果然都是一些猫团子,也不怕冷。 雍正看看脚边的猫团子笑了笑,蹲下身来摸着小黑猫。 大橘猫过来蹭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喵了声,小白猫和小黑猫同时跟着大橘一起跑。 胤禛站起身来,舒服吗? 瞧着跑远的三只猫,胤禛若有所思抬步跟了上去。 瞧着景阳宫的大门,胤禛又想起了那日,只那么静静的坐着,却是少有的舒适感。 正在扫地的众人瞧见来人,忙跪下请安。 白藏听到动静,忙穿了鞋迎出来。待她出来时,胤禛已经到了廊檐下。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上前把人扶起,“起来吧。” “谢皇上。”白藏抬头俏生生的对胤禛笑,“皇上快进来,别着了风。” 胤禛牵着她的手,顺着她的力道进屋去。 侧眸瞧着她俏生生的侧颜,眸子里的鲜活,忽觉头好像没那么疼了。 等进了屋子,白藏就让人上了暖炕,又让人去煮热茶拿手炉过来。 胤禛也不说话,就坐在炕上看着她。山矾镶月白边的对襟长褂,配上藕合色的衬衣,让整个人瞧着娇俏又温婉。 头上的发髻没有正经梳起来,只松松的用发簪挽了个发髻。满头的乌发,只簪了他赏赐给她的那只珊瑚绿玉芝婴步摇,耳垂上也没有挂着耳铛,虽只有一支簪子装饰,却因为双颊粉晕,唇色殷红瞧着也不寡淡,反而看着很是舒服自在。 头疼被缓解,胤禛松开皱着的眉,神色带上舒适。 “好了,让他们做这些就行了,你坐下来陪朕说说话。” 白藏笑着把手炉递给胤禛,“好啊,臣妾陪皇上说说话。” 胤禛接过手炉,顿时暖意从手心传遍全身。 “朕让花草房,送你的红梅呢,怎么没瞧见。” 白藏笑笑,“臣妾给放在小书房了,臣妾喜欢墨香伴着梅香,丹若把红梅搬过来。” 实际上她是怕皇帝,给自己赐了这红梅的事,会刺激到皇后,哪还敢大大咧咧的摆在显眼处。 精致的珐琅花盆中,一株红梅开得正热烈。 胤禛看着红梅,指尖轻轻拂过那抹艳而不妖的红瓣,从太后宫中带的凉,似被这暖意化了几分。 屋子中没有熏香,而是炭炉顶放了新鲜的橘皮,炉火烤着橘皮带出一丝甜味,与梅香缠缠绕绕漫过鼻尖,竟比平日里闻惯的龙涎香,更让人舒服放松。 “倒是会拾掇。”胤禛语气有着几分放松,“旁人都爱摆在正屋显眼处,偏你藏在小书房。” 白藏点点花瓣嘴甜道:“因为是皇上赏给臣妾的,臣妾想藏起来,只和皇上一起欣赏。” 胤禛抬眸看她,眉眼弯弯,温温柔柔,白嫩的脸庞瞧着宣宣软软的,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来朕身边。” 白藏麻利起身坐过去,胤禛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果然软呼呼。 心情和身体都得到放松,胤禛再看红梅时,居然少了些愁思,唇角也带上了笑意。 “两人赏梅,却实比一人感觉要好。” 咦,平替四这么好哄的吗?不过这种话听听就罢了。 “那皇上,要记住自己说的话。等倚梅园的红梅全开了,皇上陪臣妾一起去焚香煮酒赏梅吧。” 看你还装不装得下去,得试试这位爷的底线。 听到焚香煮酒胤禛沉默了会,才缓声道:“好。” 白藏意外的挑眉,不过还蛮期待赏梅的,以前她会专门去景区看,现在‘家中’就有现成的,还怪开心的。 “那臣妾就等着红梅开时,带上梅子酒,与皇上一品春色,冬天的红梅就是绝色,绝对不能辜负。” 胤禛低头看她,她眼底尽是赏梅的期待,让他想起从前。明明一点都不像,却老是让他想起年少时。 “朕从前也经常焚香煮酒赏梅,只是这些年却再没有过了。” 这是要和她话从前,她该顺着说还是缄默不语。 白藏斟酌一二后才开口,“那真是太可惜了,皇上您这是辜负了多少春色啊。” 胤禛看着眼前红梅,怀念迭起。 “赏梅的人不负从前,难免有些伤怀,便不赏了。” “原来皇上是通过这红梅,思旧人呢。” 所以你的深情就是在集手办,果然是根甘蔗。 “皇上臣妾大胆猜一猜,皇上思的那个旧人,是纯元皇后吧。” 胤禛的目光变冷,随尔又放缓,“听你阿玛说的。” 对这个反应白藏有点意外,笑着点头,“确切的说是臣妾额娘,告诉臣妾的。皇上您自己可能不知,当年皇上和纯元皇后的感情,可是让许多深宅妇人羡慕,羡慕能有如此一位,才华横溢又英俊深情的夫君。皇上肯定不知道,您当时是多少万千深闺少女的梦。” 白藏嘴上说着话试探着,心里紧张的不行。 “纯元皇后还活着的时候,额娘经常对臣妾说,以后若是嫁夫君,定要嫁像皇上这样的人。没成想臣妾的夫君,竟然真的是皇上。” 白藏说到这里神情羞涩,悄悄憋着气,让自己的脸颊泛红。 “皇上恕罪,臣妾僭越了。” 刚才还有些焦灼的空气,随着白藏这一番小小的表白,瞬间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 胤禛低低笑出声来,“有何僭越,与你来说,朕可不就是你的夫君。” 白藏用了自己毕生的演技,猛然看向对面,眼神中迸发出惊喜,再之后便是含情脉脉,最后是垂眸羞涩。 “皇上,臣妾,臣妾……” 胤禛瞧着激动欣喜的人,面容上带出笑来,也不知是不是气氛太好,胤禛忽然想要找一个人,倾吐 下自己多年来的心事。 “当年朕与纯元最喜欢做的事,便是看着雪落,点上一炉香备上一壶酒,纯元在一旁抚琴,朕饮酒赏梅听琴。那是朕年轻时,为数不多的轻松日子。后来朝廷拨云诡谲,朕身卷其中再难有闲时,很少在与纯元花前月下。哪知天妒红颜,纯元就那么抛下了朕走了。在看红梅时,便花不是花人不是人,从此物是人非。” 抱着新欢谈旧爱,白藏心中的小人握着拳头,很想给这渣男来两拳,他爷爷的,要不是这年头还有九族消消乐,老娘现在指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情势比人强,白藏低着头抓着胤禛的一只手。 “皇上往事不可追,人注定是要一步一步向前走的,有些事有些人注定是美好的回忆。” “皇上亦不必强颜欢笑,也不必刻意忘旧。鲜衣怒马少年时,那般美好的年纪,那般美好的回忆,如何能让人忘怀。” “皇上您虽是天子,但亦是红尘客,皇上不必克制,若是想,那边肆无忌惮的去想去忆。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了最好的人,皇上如何去思,如何去念,如何去恋都不奇怪。” “皇上红梅依旧开,青酒依旧温,您心里念着的人,也依旧在。这红梅不光是代表着旧人,亦代表着皇上您那段,青春无悔张扬肆意的岁月,您无法忘怀这是人之常情。” “但皇上不要再自苦了,莫要再伤怀,往事已成追忆,未来尚可期许。皇上您还年轻,红梅尚且于风雨中年年开,江山亦能在您掌中岁岁安,皇上又怎能让自己困于从前。” “旧梦不必常回首,前路自有清风拂。虽不能再回年少时,但依旧可以鲜衣怒马活。皇上您瞧瞧眼下,您抬眼便是山河锦绣,挥手间便定天下乾坤,万里河山皆为皇上所有,这是皇上的未来,皇上人不能陷在旧事里,那会让人变得不幸。执着与过去,便会永远困在伤痛之中。” “皇上臣妾惟愿您能笑口常开,吃嘛嘛香,无病无灾到永远。” 话说完,白藏就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真是给她牛逼坏了,瞧瞧她这心灵鸡汤多够味,没说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是搞心灵鸡汤的一把好手。 胤禛瞧着怀中人,眸子中透射出的鲜活,他年少时好像也有过。 当年鲜衣怒马,与兄弟驰骋草原,纵马饮酒,与爱人花前月下。那样肆意张扬,又纯粹的少年时光,真叫人怀念。 念头迭起,胤禛的思维开始发散,想到小时候,想到上书房,想还未上朝堂时,与兄弟们的嬉笑怒骂,想起兄弟赏梅时,恰遇到的纯元,想起纯元看来的眼神,与兄弟们谈笑。 当时他跟着还是太子的二哥身后做事,经常能遇到纯元,看着纯元,笑着与对太子问安说话时的温柔浅笑,离开时对他的抿唇一笑。 嗯? 温柔浅笑…… 白藏瞧着人一幅放空的模样,笑着挠他手心,“皇上在想什么?” 胤禛回过神,下意识道:“想到朕当年还是皇子时的事。” 白藏挑眉,当年! “臣妾在家时,阿玛也常与臣妾感慨当年几位阿们的风采,无论那个都是惊才绝艳之人。” “你阿玛还与你说这些?” “聊家常嘛,不就是大家一起说说各自做的事。”白藏捏着胤禛的手指头话风一转,满眼崇拜,“皇上,您好历害啊。” 胤禛瞧着白藏眼中的崇拜,明了她再崇拜什么。 回想前半生,平心而论他的兄弟们,确实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所以自登基后他不能也不敢懈怠。 “能让这样历害的皇上,一直记挂的先皇后娘娘,又该多风华绝代,可惜不能一睹芳容。” 白藏是真心夸赞,只从她所知的切片内容,能让这位出了名的四爷,一直念着的人,就足以证明这位才女的风采了。 38. 勾住了皇上 养心殿—— 苏培盛候在一旁,有些担忧的看着,呆坐着的皇上。 从景阳宫出来回了养心殿后,皇上便一直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何。 胤禛放空盯着一处,脑海中反复想着刚才意识到的事。 太子,纯元…… 好似那时每次见面,都有太子在。 想到这里手指忍不住轻点,他生性多疑,一旦有了怀疑就会忍不住查探,但现在他却有些不想探究下去。 他才登基不到一年,朝务缠身,诸事未定,从前在潜邸的岁月于他而言,是诸多过往里一段还算安稳的时日。 纯元早逝,他素来念着她的好,温柔和顺,干净纯粹,是这尘嚣权谋里少有的干净人。他从未细究过这份念想,只当是少年夫妻,情分不同。 仿佛心底最顺理成章的念想,忽然被轻轻拨了一下,歪了分毫。 他望着案上那支半干的墨笔,沉默许久。 那时他还只是四阿哥,不必日日身着龙袍,不必句句称朕,不必在朝堂之上权衡四方,不必连睡梦中都要提着几分心神。那时的他,尚有几分随性,几分坦荡,不必把所有心思都藏在最深的地方。 而满足他对妻子所有想象的纯元,恰好就在那段日子里…… 不愿再想,胤禛强行停下脑中的所思所想。 淡淡敛下眸,将那些异样压在心底最浅的地方,不深究,不细品,更不肯承认。 烛火依旧安静燃烧,映着皇帝孤挺的身影,明明灭灭,心中那层身影好似也跟着明明灭灭。 重新拿起奏折,目光落在字迹上,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握着奏折的指尖,比平日里,微微紧了一分。 天色渐晚,雪花又纷纷扬扬而落,似将一切都给掩埋在白雪之下。 白藏坐在窗前暖榻,抱着可爱的南瓜抱枕,赏着纷扬的雪花。 丹桂掀开帘子进来,“小主,内务府送年例来了。” 白藏起身去了次间,“让他们进来吧。” “给玉贵人请安,玉贵人万福。”领头的小太监笑的讨喜,“奴才奉命来给小主送年例,请小主查验。” 丹若青棠上前查看,等给了赏送走了人,白藏才看向送来的年例。 “这大雪天的,瞧这耳朵鼻子冻的,青梅带他们去用碗汤暖暖身子再回,丹桂你去搭把手。” 领头的小太监立马笑着打千,“奴才们谢小主赏。” 丹若拿了赏钱后,青梅与丹桂才带着人下去。 丹若笑道:“小主奴才瞧了,这些都是上好的。” 青棠笑着道:“咱们小主得宠,内务府那群人最会讨巧,自然会捡好的送来,不然也不会大雪天巴巴的过来,就是想多讨些赏呢。” 白藏笑笑,那天后也算是把自个从手办里给摘了,她还以为皇帝会冷她几天,没想到居然三天两头朝她这跑,平均两天半,每次都要歇个响。 好在只留宿了一晚,又因着快过年,华妃忙的很,没空搭理她,不然…… 有点怕啊,怎么破。 不过这四爷也是奇怪,来她这也不做什么,就是让她陪着睡觉,别误会大白天的啥也不会做,就只陪着睡一个时辰的午觉,养心殿是不能睡吗?害的小春陵容还有都兰姐姐,都不来串门了。 这段时间甄嬛一直很受宠,皇上中间让她跟着学习宫务,她给推了,不过皇上还是让跟着学习。 沈眉庄依旧在学习协理宫务,甄嬛也在学习,这点比原剧要早,不过甄嬛其人确实聪明,懂得避其锋芒,只听不掺和其中,不像沈眉庄热衷此事。 甄嬛是对的,西北大捷,皇帝将年宴全权交与华妃办理,也因着是年节,华妃实在是忙没空,这后宫才暂且安稳。 “这些料子不错,就用这些做年礼要送的荷包吧。” “是,小主。” 几个丫头先登记造册,将该收起来的东西收好,就开始裁料,宫中三位大佛那里要送的荷包,需得白藏亲自动手。 好在白藏虽只有十字绣的功力,原身妹妹女红倒还不错,绣些小东西倒也不是问题。 另外还有高位妃嫔那里也得送,这么一算来,这腊月里还不少活呢。 “在做什么?” “皇上?” 白藏正认真做着针线活,忽听声音吓的差点扎到手。 “皇上,您吓到臣妾了。” 白藏娇嗔着起身行礼。 胤禛哈哈一笑,“想给你个惊喜,没成想到吓到你了。” 惊喜,你怕不是惊吓,白藏心中吐槽。 胤禛坐到白藏先前做的地方,“这是在做什么。” “臣妾在做要送的荷包。”白藏走到另一边坐下,“可惜臣妾女红一般。” “朕瞧着你帐子里,身上挂的都很精致,比针线房做的还要好些。” 白藏将热茶递给胤禛,“那些可不是臣妾的手艺,是陵容送与臣妾的。” “恬常在。” “对呀,陵容的女红可是一绝。”白藏笑指着小桌屏,“皇上这个小桌屏,便是出自陵容之手,皇上瞧瞧是不是巧夺天工。” 胤禛时常来白藏这里,对她这里的装饰了如指掌,不过仔细赏玩还没有过。 “朕瞧瞧。” 白藏笑着让丹若青棠,把桌屏搬过来放在炕桌上。 胤禛用手轻拨了下,仔细打量着这个作品。两面皆是猫戏蝴蝶图,一面全白一面全黑,两只猫儿全都活灵活现,即便让见惯好东西的雍正也不由赞叹。 “果然活灵活现。” 白藏一副与有荣焉的点头,“臣妾当时看到这作品的时候,就觉惊艳,像这样的绣品京中也是少有。这还是陵容不怎么懂画技的情况下绣出来的,现在陵容在学画画以后画技上来了,这绣品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哦?”胤禛略意外,“在学画画,谁在教她。” “皇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在教。”胤禛感兴趣的挑眉一笑,“我竟不知藏儿还会画画。” “皇上是在揶揄臣妾嘛。” 胤禛歪躺在榻上撑着脑袋,“这怎么能是揶揄,藏儿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的。” 等会,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咋那么像网上的一段梗。 “那可多了,皇上你慢慢拆,保证每层都有惊喜。” 慢慢在这轻松的气氛下,胤禛果不其然的又睡着了。 白藏动作轻柔的下了炕,接过拿来的被子,小心的给人盖上,将炕桌移到一边。自个也拿掉发钗,躺旁边睡午觉。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这位爷到底什么毛病,连午睡都要人陪。 想着刚来的那两次,她不敢打扰去了小书房,结果不过五分钟这位爷就醒了,把她叫过去下旨,以后歇晌要陪他一起睡,还叮嘱了苏培盛。 < p>侧头瞧着身边的人,目露欣赏,还好现在是赵平替,帅的哩,不然她是真不乐意。 翊坤宫,华妃正看着送来的帐本,就见颂枝从外面进来,唤了声娘娘后,上前回禀。 华妃眉毛一立,“皇上又去了景阳宫。” “是的娘娘。”颂芝道:“来回禀的小太监说,皇上正在歇晌。” 华妃不信,“就只是歇晌。” “回娘娘,报信的说玉贵人会在一边陪着。” 华妃皱眉,“陪着?皇上素来浅眠,便是在养心殿歇晌,也从不会留旁人在侧,怎会偏偏在她景阳宫睡下,还让她陪着。” 说话间指尖狠狠攥住帐本的边角,上好的宣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颂芝垂着头不敢应声,立在一旁侍候的曹贵人,见此低声劝道:“许是皇上图个新鲜,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图新鲜?”华妃嗤笑一声,将帐本重重拍在紫檀木长案上,“什么新鲜,能让皇上三天两头,都在那里歇响,还一歇就是半天。” 她起身踱了两步,绣着海棠缠枝纹的花盆底鞋踩在金砖地上,声声入耳,尽显怒意。 “景阳宫那个,平日里装得温顺纯良,没成想背地里倒会勾着皇上。去,备轿。” 华妃顿住脚步,眸中淬着厉色,“皇上既在景阳宫歇着,本宫便去送些醒神的茶点,也好瞧瞧,咱们这位新得宠的贵人,是怎么伺候皇上午睡的。” 颂芝心头一紧,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备。” 华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这后宫里,从来只有她年世兰不要的,没有旁人敢抢的,一个小小的景阳宫贵人,也配分走皇上的目光。 曹琴默见华妃,真要这个时候去,忙出声唤住颂芝。 “娘娘且冷静冷静,不管景阳宫那位使了什么手段,咱们现在都不能过去,至少也要等皇上歇了晌之后再过去。” 曹琴默见华妃脸色铁青,眼角眉梢都挂着那股子,要即刻撕人的狠劲,赶紧解释。 “娘娘想想,皇上这段时间,歇晌都要一下午,必是累了。若是贸然闯进去,必会扰了皇上的好梦,若是落得个惊扰圣驾的罪名,反对娘娘不好,若是皇上再因此恼了娘娘,可就不美了。” 华妃最在意皇上恼她,气的甩帕子,“可是本宫就是气不过,她景阳宫那里的饭,是比本宫这里的好吃,还是她那里的床,要比本宫这里的软。” 见华妃听进去了,曹琴默微微松了口气,才继续劝。 “娘娘,眼下皇上正在景阳宫歇响,即便要去,咱们也要等皇上歇完晌赏再去。” 曹琴默语气更柔,“再说,景阳宫那位不过是个贵人,根基不稳,若是娘娘此刻去,倒像是怕了她,不如沉住气,等皇上醒了回了养心殿,在皇上神清气爽时,娘娘再让人奉上醒神的茶点,皇上必能念着娘娘的好。” 华妃闻言,胸口的闷气稍稍平复,却依旧拧着眉,语气仍是不甘。 颂芝这个嘴替适时上线,“一个小小贵人,也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住了皇上。” 曹琴默瞥了眼颂芝,又看向华妃。 “娘娘莫担心,皇上只是在景阳宫歇晌而已,论宠爱那里比得上娘娘。就凭皇上在那歇了大半月的晌,也才侍了一回的寝,就知皇上没太放心上。那里比的上娘娘您,前不久,皇上不是还让苏总管,亲自给娘娘送了玉如意来,可见皇上多惦记娘娘。” 39. 不给力 华妃的毛终于被捋顺了,唇角勾起笑,坐回玫瑰椅中。 暂时劝住人,曹琴默松了口气,华妃不高兴遭秧的还是她。 “臣妾给皇上做了件大氅,皇上要试试吗?” 时隔一个多月,白藏这件大氅可算是做好了。瞧着氅上的金银线,这都是钱啊,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但还是心痛。 白藏帮着整理了下,不错很合适,又给戴上银黑狐狐尾制的帽子。 一通打扮后,白藏双眼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的古装美男妥了,养眼。 “皇上可还合适。” 胤禛瞧着身上的大氅,眸中含笑。 “不错正合身。” 白藏又上前给整理了下毛帽,“可惜臣妾家底不丰,不然就给皇上再做几身,换着穿。” 毕竟审美这块,她可是有自己的坚持。 主要还是她的换装娃娘属性压不住,总想把身边的人形物体,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胤禛眼角眉梢带上点点笑意,“藏儿这是在跟朕讨赏。” 白藏娇娇一笑,手柔柔搭上胤禛脖颈。 “那万岁爷给不给臣妾啊~” 胤禛低低笑出声来,“给,苏培盛。” 苏培盛立刻躬身上前,“嗻。” 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白藏脸上。 “去库里挑几件上好的紫貂、玄狐皮子并着两匹玄色锦缎,一起送到你玉主子宫中。” 白藏嘟嘴,“万岁爷,您这儿那是在赏臣妾,您这是在点臣妾,再给您做几身呢。” 末了还小声的哼哼,用眼神控诉着他这个天下之主的小气。 胤禛又笑出声来,明显比刚才还愉悦。 “再去造办处取两匹石青缂丝、一匹月白,一匹藕合的漳绒,再取一匹青水蓝,一匹雪青的妆缎,再挑根上好的人参,取一百两白银,一盒金瓜子一盒银瓜子,一并送到你玉主子这儿。” 胤禛捏着她柔软的小手,“你玉主子既说家底不丰,便赏些实在能用的,做衣裳养身子都使得。” 苏培盛心领神会,躬身应声:“嗻,奴才这就去办。” “臣妾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里满是对金钱的喜爱。 听出她声音里的欢快,胤禛抬眼睨人,眉梢微挑。 “满意了?” “皇上,臣妾很知足常乐的。” 瞧着眼角眉梢透出的开心,胤禛信了,伸手点点秀气得鼻尖。 “还算是个好养的。” 送走了人,白藏回到小书房,提笔继续写着自个的计划书。 回了养心殿皇上继续批奏折。 “皇上,华妃娘娘送了茶点过来。” 胤禛淡淡的“嗯”声,继续手上的朱批。 见此苏培盛明了,让人将茶点放置一边。 又批了会奏批,胤禛接过茶轻抿了口,余光瞧见描金缠枝莲的食盒,又看了看手下的折子。 “苏培盛通知翊坤宫,朕晚上过去用膳。” “嗻。” 小厦子得了师傅的令,便欢喜的去通传了,华妃娘娘对下大方,这次肯定又不少赏。 想着将要得的赏,小夏子步子不自觉加快了些。 翊坤宫。 华妃期待的等着周宁海带回好消息,等周宁海回禀后,失望的靠在引枕上。 “娘娘,这是临近年根了,想来皇上那比较忙。” “忙?”华妃失落一笑,“三天两头的去景阳宫,这也叫忙。” 颂芝和周宁海不知道该如何劝了,颂芝想了半天才道。 “娘娘息怒,许是……许是景阳宫那边新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才勾住了皇上,皇上只是一时新鲜罢了。左右年关将至,宫里各处都要打点,皇上总要多走动走动的。” 华妃闻言嗤笑一声,“新鲜?” 随后目光一凝一拍小几,“本宫倒要看看她景阳宫,到底有什么稀罕玩意,能勾的皇上三天两头的过去。备轿,去景阳宫。” 这会没了曹琴默的劝说,华妃一说备轿,下面的人就赶快准备着。 小夏子来时,正好在宫门口碰到了华妃的撵轿。 瞧着华妃娘娘要出门的样子,小夏子赶快小跑上前。 “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小夏子?”华妃抬手轿撵停下,“快起来吧,怎么这时过来了?” 虽然这般问着,但脸上隐隐露出期待。 小夏子讨喜一笑,“回娘娘,皇上让奴才过来告知娘娘一声,皇上晚上要来翊坤宫用膳。” 华妃顿时戾气全无,好看的眉眼皆带上了笑。 “本宫知道了,颂芝看赏。” 华妃心情好,底下的奴才也跟着放松下来,颂芝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抬着下巴摸出荷包递给小夏子。 “这里十两银子,拿去吃茶吧。” 小夏子高兴的接过荷包,嘴上就是一连串的谢恩,回去的步子比来时还欢快。 “娘娘,咱们还去景阳宫吗?”周宁海小心问道。 “落轿。” 颂芝扶着华妃下来,“去什么去,没听皇上要过来,本宫要准备一二,那有时间去那晦气地。” 华妃说了这一嘴,就喜气洋洋的开始安排着。 “皇上素日里最喜炙羊肉、燕窝鸭子、鲍鱼烩珍珠、鱼肚煨火腿,这些都要,再配一碗清淡的鲜蘑菜心,便是最合口的晚膳,周宁海让小厨房快快准备去。” “嗻。”周宁海也是满脸喜色的下去安排。 翊坤宫一天的低气压,在这刻终于是消散去了。 白藏也不知,自己躲过了一劫。 今个是雍正元年除夕,暮色一合,紫禁城悬起天灯与万寿灯,宫道上撒了芝麻秸,踩之有声,取踩岁之意。 瞧着这些场景,就会让白藏有些恍惚,这时她总分不清这是历史还是在剧中。 途中遇到博尔济吉特贵人,和夏冬春安陵容,还有富察贵人。 几人都是规规矩矩的穿着吉服,戴着钿子,又是与剧中不符的一幕。 五人抱着手炉,说说笑笑的朝着景仁宫去。 日暮众妃嫔跟随皇后先至慈宁宫,向太后行辞岁礼。垂首肃立,三跪九叩,半点不敢错乱。 即便是华妃,在这种场合下,亦只得循礼站在皇后之下,面上含笑,眼底却早将新近得宠的几人扫了一遍。 白藏忽觉脖梗凉飕飕的。 今年的辞岁宴,是华妃在主里。华妃向皇帝提议,今年不如大家一起热闹热闹,皇帝同意了。 就如同剧中一般,后宫的嫔妃,并皇帝几个亲近的兄弟,一起在乾清宫一同守岁。 这其实并不合规矩,不过想到年羹尧,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白藏一开始像宫中的老人,打听以往守岁是什么样子的,知道守岁那天,皇上会在乾清宫与王公大臣们饮宴守岁,而他们这些嫔妃是跟随着皇后,在坤宁宫饮宴守岁。 结果她这边准备的好好的,人家华妃一下子打破了以前的旧例。也就是和剧中一般,妃嫔和皇帝几个要好的兄弟,一同在乾清宫夜晏。 让她这段时间的准备都白费了,难道剧情的力量就这么强大? 今个的夜宴,这后宫中凡是有名分的,基本上都聚齐了,热热闹闹的一堂人,都聚在乾清宫。 看到甄嬛与沈眉庄,还有一同来的淳常在欣赏在,几人笑着上前说笑,白藏看着甄嬛,心中满意点头,没了倚梅园小像一茬,想必后期果郡王这一条线,能砍掉不少。 说句实在话,她没有看过全集,所以想不通,能出现在倚梅园的小像,不用想都知道是后宫之人。 毕竟这后宫的女子,名义上都是皇帝的女人。 果郡王是皇子怎么可能不懂这些,这把小像藏起来就罢了,还随身携带,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别说她当初看切片的时候,甄嬛戏水这一名场面了。甄嬛当时的打扮,怎么看都是个已婚的妇人。 能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不是皇帝的嫔妃,那也该是哪些王爷贝勒的家眷,他是怎么做到知道这些, 还上前调戏的,反正风流倜傥她是没看出来,就觉的这人挺冒昧,挺招人烦的。 她当时看切片的感官就是,不就是个黄毛,堵在学校门口调戏人刚放学的女学生,等质问时,黄毛狡辩以为那女孩是社会人。 反正对这个情节,她真的一言难尽。 至于后面甄嬛带发修行时,在她看来这和离婚也没两样了,人想让自己过的好,这是没错的。 但对象是果郡王,她就不得不阴谋论了。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好像是有预谋,就是要混淆皇家子嗣一般。 而且前面那种,把浪荡子硬写成风流倜傥的剧情,她实在是接受不能。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好像那个果郡王,还说了一句什么嫂子的脚好白。 想到这里白藏真的是无了个大语,这不是调戏是什么,不是,我的嬛嬛大女主啊,是怎么看上这种人的? 看来真是被那老登给伤的不轻啊,也折腾的不轻,这一种明晃晃的冒犯之事,都能被美化原谅,还当成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表现。 那个甘露寺到底是什么剧情?居然会让甄嬛忽视了这些事情,决心要和果子狸在一起。 或者是只是因为太苦了,想换个环境,这个理由她还能接受。 再次想戳自己脑门,当初怎么就没看,没看,没看呢。 这让她抓耳挠腮的,搞不清楚瓜到本质,真的是让人难受。 后悔+1 几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华妃眼风凉凉的扫过,目光在甄嬛和沈眉庄身上停留片刻,又放回白藏脸上,最后目光在这三人身上又游移了片刻,手指轻点着椅背。 皇帝和皇后压轴出场,太后身体不适合守罪便回了。众人给皇帝皇后请安,果不其然开场的第一句话便是果郡王。 有着果郡王的打头,众人也知道皇帝为什么而开心了,西北大捷并俘获不少。 这一下华妃可真是大大的长脸。 酒过三巡,歌舞上场,众人欣赏着。 皇后与皇帝说富察贵人筝弹的不错,皇帝欣然应允,富察贵人上前献艺。 白藏捏着酒杯小小地抿了口,这半年这后宫的阵营,也算是分割清楚了,富察贵人是皇后的人。 皇后在大年夜这么一提,这是提拔之意,回想之前看的切片分析,这前期富察贵人,也确实算得上得宠,毕竟这后宫第1位有孕的人,就是富察贵人。只不过也如网上所说,皇后阵营的没有几个好结果的,都是落得流产下线领盒饭。 目光不自觉在皇后的脸上停留片刻,这皇后可真是个狠人呀,跟皇帝不愧是夫妻。 同时又在暗自琢磨着,她年纪还小,所以有意在避开受孕率高的日子。 不过夫妻那档子事,决定权不在她手上,所以说不准哪天可能就有孕了。 一想到皇后对付孕妇的手段,白藏头皮就发麻。 虽然她大体能推测出,皇后会用什么手段,但是怀着孕还每天殚精竭虑的想着这些事儿,她真怕一个怀像不好,把她送到鬼门关。 这种事真的就难说,说来说去都是上面坐着的,那个人的错。 白藏隐晦瞅了眼上手坐着的皇帝,睫羽遮住的眼睛里,满是想给几个大逼兜的冲动。 这种事哪怕长得帅,她也想抽。 再想到自己的金手指,居然白白浪费在这男的身上,就更加生气了。 那猫猫语给她不行吗?她要是懂猫语,她能提前知道多少事,规避多少祸。 现在这么个金手指落在他的身上了,害得她每次有猫出没的时候,即便没猫出没的时候,也不敢做太出格的事,生怕被这货给知道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猫猫语的金手指,应该是时灵时不灵,不然这皇帝怎么能坐得安稳,毕竟下面的腌臜事这么多。 这几个月下来,除了整改了下太医院,好像也没做别的事。 她这个破系统太不给力了,这么个半残的状态,只能当个空间储物器用了,摄像机用了。 皇帝看着台下的歌舞,余光扫到桌上红梅,神情微顿。 40. 就看老天奶了 自上次后他的心境似有了些变化,虽依旧会下意识想起纯元,不过却没了以往那种伤怀,只是怀念。 忆着往昔皇帝端起酒杯一饮而下,任这烈酒入喉,由着灼意带着往昔顺喉而下。 梅香悠悠窜进鼻尖,皇帝再抬眸目光落在甄嬛处,依旧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眉眼,只低眉说笑间,又有些不一样。 目光微微一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终究是两个人。 怀念依旧在,只是不再痛彻心扉。 那些深埋心底的执念,仿佛被这烈酒一同冲淡了去,褪去了哀伤,余下的,不过是对一段旧时光、一个旧人的平和念想。 他抬手,又为自己斟满一杯,眸光平静无波,再不见往日里提及那人时的黯然神伤。 原来有些刻骨铭心,到最后都会归于平淡。 除夕除夕,旧岁至此而尽,新岁自此而始。 所有人都没发现皇帝情绪的变化,一切都淹没在这歌舞中。 除了意识海中的他自己。 飘了快三百年的雍正爷,此时看到记忆还有家宴,眉头拧住冷肃着一张脸。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以两月有余,观察至今已是够了,反正不过是一缕残魂,即便消散了也无妨。 他爱新觉罗胤禛,虽只在位十三年,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大清子民。 不能再让此人顶着自己的名号,做出如此有辱自己千秋之名了。 他虽然是分身但在雍和宫,呆了近300年,雍和宫受香火供奉也有200余年,作为此地的主人,他也通晓一些鬼神之力。 其中有一法对于凡人来说,算是禁忌之法,便是融魂。 他接下来便会将自己这一魂,融入此身之中,不知能改变此生多少想法,但总比织梦要强。 双掌轻动掐出法诀,此间这缕魂魄慢慢消散,最终融入这皑皑雾气之中。 随着爆竹烟花你响起,岁时已到。 皇帝在养心殿行明窗开笔之礼——点玉烛、注金瓯永固杯屠苏酒,书“天下太平”。 后妃本该各还本宫继续守岁,低位者更是无旨不得随意行走。 但华妃今天很是得意,饮了不少酒,有些醉醺醺的。 眼风扫过新进宫的几人,忽然唤道:“玉贵人莞贵人沈贵人,且留一步。” 华妃拢着手炉,语气中带着醉意。 “今儿守岁,本宫这里缺些细心人伺候。你们既得皇上看重,便替本宫在佛前上上香,抄几句心经,也算为宫中和皇上祈福。” 华妃的突然发难,让白藏觉得头顶悬着的刀终于落下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没想到啊,她居然都和主角团一个待遇了。 这种事吧,还真不好推脱。 毕竟华妃刚才所说,合乎“侍立伺候”的规矩。 但这又却是实实在在的折辱,令三个得宠贵人,在除夕守岁之夜,做她殿中礼佛抄经的近侍,这是把他们当奴才用了。 甄嬛沈眉庄皆是气愤,沈眉庄的眼神都含上了历气,甄嬛也是簇着眉头抿着唇。 就白藏一个人,觉得刀终于下来的安心感。 但是这种事又实在不好推脱,而且华妃身为妃位,让他们三个贵人做这些事,也在规矩之中。 不过沈眉庄的傲气,显然是不会憋着。 “华妃娘娘,今儿个除夕守岁,按礼制吾等应该回宫,接福守吉。” 华妃勾起一片唇角轻哼,“本宫允尔等三人与本宫一起守岁,怎么本宫的身份还不配。” 沈眉庄还欲再说,被甄嬛和白藏按住。 甄嬛小声劝道:“眉姐姐莫要冲动,今儿个可是除夕。” “眉庄,嬛儿说的很是,情势比人强。”白藏也小声的跟着劝了句。 哎哟我的眉姐姐呀,不该勇的时候别勇啊,大年三十生出些事儿来,她敢说华妃肯定会没事,毕竟以华妃的身份,这事算是一种抬举。 沈眉庄咬牙无奈,只得忍下。 三人屈膝行礼,应是。 华妃得意一笑,被扶着上了软轿。 翊坤宫内红罗炭旺,熏香袅袅。 今儿个守岁不能睡,也不能躺下,华妃在晚宴时酒喝的又有些多,这个时候只能坐在炕上,撑着额头喝醒酒汤,歪时不时抬眼说一句,“墨磨浓些”“字写端正”。 三人并排跪在佛前蒲团上,一笔一划抄经,抄得稍缓,身旁守着的周宁海便轻咳一声提醒。 白藏虽然平等的欣赏着每一位女性,也平等地怜惜着后宫的每一位女子,包括她自己。 但此刻的华妃,她肯定是要从这之中剔除了。 这种跪着抄写经书,烛光还昏昏暗暗的十分伤眼睛。 白藏有一瞬间的冲动,连合甄嬛和沈眉庄,把华妃给搞下来,让她别在有事没事的,找他们这些后宫嫔妃的麻烦了,过好自己的日子不香吗? 随后又轻轻一叹,华妃这个样子都是那个老登的错。 但现在是情势比人强,华妃她改变不了,皇帝她就更改变不了了。 这么能折腾,还是事太少,闲得。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华妃忙起来,不然这一得空,就来折腾,可怎么了得,毕竟她这人吧,目前看来大小也算是得宠。 只要得宠这华妃都看不顺眼,这时不时的想个法子来磋磨她,她可受不了。 有什么法子呢? 嗅了嗅空气中的熏香,白藏用手帕按了按鼻子,真的是过余香了。 哎?要不然把欢宜香给捅出来。 白藏有些蠢蠢欲动,随后立马摇头,要是被皇帝查出来是她,不光是自身,家族也会被牵连。 那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华妃忙起来,头痛啊。 一心二用的后果就是,宣纸上滴了个墨点。 轻叹口气,将污了的宣纸放在一边,重新起笔。 真是难为她了,她才驯服毛笔没几天,膝盖也疼,有时候人真不是想雌竞,都是被逼的。 一个妃子以为皇上祈福,要跪着才能显出心诚来,这样一来他们也没法反驳。 白藏写着写着不爽了,他爹个吊,两辈子就没受过过这种委屈。 不爽的挑起眉,真想毛笔一甩不干了,但她怂。 啊呸!什么怂,从心罢了。 三人就这么实实在在的跪了一个小时,直到皇帝赐‘福’ 字下来,这才得以起身。 大概是华妃实在是撑不住酒力困了,想要眯一会儿,但是这种事吧到底规矩还摆在那里,纵然是她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落这么个把柄。 这才又敲打了一番,才放这三个人回去。 刚出翊坤宫的大门,白藏三人都忍不住揉着肩膀,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也自觉的帮着揉胳膊。 采月心疼的给自家小主捶着胳膊,“华妃娘娘这分明是在为难小主们,今儿个是除夕,本该在各自宫中静候守岁。华妃娘娘却把小主们叫过来抄佛经,这抄佛经也就罢了,不但要跪着,这蜡烛都舍不得多点两根,小主们的眼睛都熬红了。” 沈眉庄叹气,“那有什么办法,谁叫那是华妃娘娘。” “小主咱们不能告诉皇上吗?” 甄嬛跟着叹气,“采月即便皇上知道,也不会做什么的。” 流珠不懂,“小主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年羹尧打了胜仗,翊坤宫如今势头正盛,谁敢掠其锋芒?”沈眉庄接道。 “谁说不是呢,如今我们只能避其锋芒。”甄嬛道。 二人均是叹气,甄嬛发觉身边没有声响,向旁边看去,发现人正在走神。 “白姐姐?” “啊?”白藏回神。 甄嬛笑道:“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可不是,难不成是累着了。”沈眉庄也关心道。 白藏晃着手腕,“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才能让华妃娘娘忙起来。” 甄嬛沈眉庄二人面面相觑,不解的看着她。 “人忙起来,才不会有闲心搞事情。” 沈眉庄赞同点头,“确实,忙起来,确实没那个闲心弄别的事儿。” 就像这年根前事务繁忙,这华妃就难得消停,还了后宫一个清静。 “不过现在华妃娘娘都协理六宫了,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忙起来?”甄嬛道。 “就是说啊,总不能天天过年吧。”白藏叹道。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得了。 “想这么多也没用,这些事又不是咱们可控的,还是抓紧回宫歇歇吧。”沈眉庄道。 “也是,说实话,这守岁挺折磨人的。” 甄嬛忙笑阻,“白藏姐姐今儿个除夕,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不说不说,咱们还是先回宫好好歇一下吧,等天亮了还要早早的请安踩岁呢。” 白藏住在东六宫,和甄嬛沈眉庄在长街分开,带着丹若和小平子回去。 虽然在守岁,但路上依旧静悄悄。 白藏就这么带着人默默的走着,太压抑,太清冷了。 回到景阳宫,张德海早已带着人烧好热水备着。白藏重新洗漱一番,脱下身上沾了各种气味的吉服,又换了一身吉服,这才坐在炕上,盖着被子取暖。 拿着偷渡出来的看着,不过半天都没见她翻一页,显然是心不在焉。 默默调出系统,白藏在那个送子娘娘的选项上停留了片刻,手指轻点。 扫了眼上面显示的信息,便收回眼神不再关注。 剩下的就看老天奶了。 41. 快雄起啊 除了过年守岁那一天,一直到中月十五元宵过后,这段时间华妃还挺忙,忙起来好呀,忙起来华妃就不会找他们这些小嫔妃的事儿,也算是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以前看清宫剧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古代过年居然会这么忙,这皇家过年更忙,居然从元旦这一天就不得清闲。 元旦这一天就不说了,初二这一天皇帝在重华宫开茶宴,赐上书房词臣。 初三这一天,在紫光阁赐宴蒙古王公、外藩使臣。 初四又要办宗亲宴,初五要办近臣宴。 而这些人自然也都是带家眷前来的,家眷自然是要面见皇后的。 等过了初六,帝后二人连着华妃,这才算真的闲了下来。 这些日子算是皇帝的休假日,皇上难得闲下来,便在重华宫中开了戏,等歇了两天后,又带着后宫嫔妃去看冰嬉。 看冰嬉时,白藏忽然想到,好似安陵容后期重新获宠,就是用冰嬉复宠的。 白藏瞧着与夏冬春一起兴致勃勃,观看北海的滑冰射箭,真是个努力的宝宝。 怜惜的给她投喂了一块,栗子糕。 “姐姐,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这栗子糕好吃,也给你尝尝。” 安陵容笑着接住栗子糕,咬了一口。 “嗯,确实好吃。” 夏冬春看二人都在吃,也捏了一块。 “有些凉了,没有刚出炉的好吃。” “那回去我请你们吃刚出炉的。” 这般说笑了两句,目光又被太液池中的冰嬉吸引住。 皇帝带着后宫的嫔妃乐呵了几天,到了年十三又开始忙着上元节。 正月十四在奉三无私殿先办宗亲宴,就皇帝后妃还有近支宗室。 等到了正月十五正日子,皇帝在凌晨祭祖、佛楼礼佛之后就是外藩宴。 皇帝、后妃、王公、外国使臣齐聚,期间安排歌舞杂技也非常的热闹。 而到了晚上更是热闹,所有的灯笼都挂了起来,不但点灯笼,还有烟火灯戏,总之是各种各样的百戏。 虽然挺忙碌也挺累的,但是过的也挺开心的。真是好久没过这么有年味的年了,白藏还挺乐在其中。 等到正月十六皇帝又设臣宴,与满汉大臣一起君臣联句赋诗。 到这儿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剩下的三天就是收灯,还有一些余宴,二十日皇帝正式开印理政。 这下总算是全部折腾完了消停下来了,白藏过了这个年,不但没胖,反而瘦了三斤下去。 这个年过的,真是运动量赶上她一年了。 他们这些混吃等喝的小嫔妃们,无事可做,安安分分的在自己宫中待着,乐呵的过日子就行。 皇后和华妃,还有一起学着管理宫务的沈眉庄和甄嬛,就比较惨了。 这过完年之后自然也得清理账目,这下可真是方便了,华妃磋磨这二位了。 时不时以教导宫务的名义,把他们二人叫去翊坤宫中。不是研墨就是抄账本,再不然就是拨算盘对账,还不止一遍,反正都是一些细致零碎最磨人的活。 白藏也被叫过去几次,不过她故意算错账,和抄错账本,划水说自己一看数字就头晕。 如此一二次下来,华妃看白藏的眼神更加轻蔑了,也不叫人过来了。主要是真的很忙,实在是不耐烦白藏在这里添乱。 如此白藏也算是消停的来到了二月,仲春二月天气已经回暖,只有一些扫不到的琉璃瓦上,还余着一些残雪。 二月份皇帝依旧很忙,皇帝忙着祭先农、行耕耤礼,皇后和华妃也依旧很忙。 她有点想不通这么忙,皇帝是怎么和甄嬛杏花微雨的? 不过这个剧情好像被蝴蝶掉了,如今都三月初了,也没发生杏花微雨,御花园荡秋千。 这一是皇帝确实有点忙,这二呢,是甄嬛与沈眉庄几乎每天,有半天的时间会在翊坤宫中。 反正甄嬛这段时间忙的,连听到温实初的婚礼,只是有一瞬间的错愕与怔愣,之后两天便淡淡的,不带她有时间伤悲秋月深思这件事,华妃的磋磨已经让她无暇顾及这些了,这事也就这么着了。 这让知道甄嬛态度的温实初,真是大大的伤心,消沉不已,还是他家人的关心才让他慢慢走出来。既然与嬛儿没了缘分,那他便要多顾念家中了。 不过说起来这御花园的秋千,也不是谁都能扎的,严格来说,御花园算是皇帝的□□,嫔妃们按照清宫的规矩,是不能乱串门子逛花园,无召只能在自己宫里呆着。 但这里是架空的又属于甄嬛剧情,所以这条规矩虽然有,但不严苛嫔妃们相互串个门,去御花园散散步都是可以的。 即便如此,但是想在御花园里扎个秋千,只凭小允子那也是不容易的,先不说这材料要如何去弄,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就是这御花园的秋千,是要得到皇帝皇后的允准,再不济也得是华妃那种层次的,才能在御花园扎个秋千。 所以在剧中那个小允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算了不纠结了,那就是个本故事纯属虚构的电视剧,不能深究。 就是现在小允子在御花园扎个秋千,她也不会奇怪,毕竟剧情需要吗。 不过都这么忙了,皇帝还不忘平均每两天,都要来她这里睡一次午觉。 她虽然知道自己有金手指,但正常人用不着吧,累了,到了晚上该睡觉睡觉呀。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麻烦事儿,让皇帝夜不能寐,只能寻求她这个外挂。 节前年后的都很忙,她觉得华妃指定得给她找事。 又是一天的请安,在白藏的带领下,安陵容和夏冬春,已经学会不在景仁宫前说事。 若是想要蛐蛐什么事儿,必定要拐了弯儿,长街过了一半儿才会说。 夏冬春终于憋不住,小声的叨叨。 “表姐,今个华妃娘娘,又把沈贵人和莞贵人叫去了翊坤宫,可怜见儿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早膳。” “是啊,这么一天天的也不知道,眉姐姐和嬛姐姐受不受得住。”安陵容也道。 白藏轻轻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这事即便皇上知道也不好说。毕竟华妃娘娘,这确实是在教他们如何处理宫务。” 更何况沈眉庄也不想找皇帝告状,毕竟这一告状就显出了她的无能,那么还能不能,学习协理六宫事务就难说了。 “要我说那宫务有甚好学,谁在家中还没学过管家理事,这宫里无非也就是比家里大了些,人多了些。”夏冬春天真道。 白藏嘴角挂着抹宠溺,“对对对咱们小春最厉害了,什么都难不倒你。” 夏 冬春一挺小胸脯,“那可不,在家中时祖母都说过,我管家理事可是一把好手呢。” 白藏和安陵容笑着相互看了眼,都抿着唇笑。 主要是他俩都知道这货是什么底细,要不是有着杏云和佛手,这俩能干的丫头时不时给她查漏补缺,就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怡佳轩早就成了筛子了。 如今皇帝时不时的会来景阳宫睡午觉,所以夏冬春和安陵容一般都是吃过早饭,过来串门子,偶尔也会去景阳宫蹭一顿饭。 今个他俩就准备去景阳宫蹭饭,因为他们的白藏姐姐,弄出新鲜的小吃。 夏冬春看着桌子上的新鲜小吃,“表姐这两个是什么新鲜的小吃。” “这两个都叫煎饼,这个是鲁地的煎饼,这个是彭城的菜煎饼,你们试试看喜欢吃哪个?” “那表姐哪个比较好吃?”她决定先吃表姐推荐的。 “各有千秋,我是两个都爱吃,分不出来。” “这样啊。” 夏冬春把两个煎饼对比了一下,决定先吃菜煎饼。 “这个里面的料丰富点,我先吃这个。” 安陵容则是拿了另一个,加了薄脆的煎饼。 “先把汤喝了,再吃。” 天气渐渐暖和了,白藏也想动脑子了,这不就开始琢磨这些,天南海北的小吃了。 所以最近这俩人,总是爱往她这里跑,在她这里用早膳。 白藏不但捣鼓这些小吃,还捣鼓那些甜品。 因为不是鸡蛋就是酥油,再不然就是牛奶的,不过她本人并不是甜,所以一个月也就做那么两三次,主要是费钱吃不起。 倒是隔壁钟粹宫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很爱这一口,来她这里串门子的次数都增加了,不过都是一群有眼力见的人,所以一般都是上半天过来,毕竟下半午皇帝有可能过来睡午觉。 这个月皇后还要主持亲蚕礼,味道这一种必须皇后出面的事情,华妃就劲劲的。 这华妃一劲劲的,那他们这些有些宠的小嫔妃们可就糟了。 然后白藏又被叫去打算盘,抄账本了,这个月华妃没那么忙了,可有时间折腾他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华妃开窍了,也不怕沈眉庄和甄嬛,会抢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势。 反而用这个名义困住这两个人了,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给华妃出的这个主意。 那两个都是皇帝亲口,让学习处理六宫事务的,也是名正言顺。 但她这明显就是个添头,以教导为名来磋磨人的。 白藏一开始还是照着老办法算错账呀,或者是滴墨点儿呀,但是这招过时了没用了。 算错了,那就重新再算,滴墨点污了纸,那就重新再抄,总之得做到华妃满意为止。 这不马上就到了太后的千秋宴,虽然太后说了不过生辰。但他们这些后宫的嫔妃,该孝敬的,该表示的,那是一样也不能少。 托太后的福,她不用抄账本了改抄经书了。 她就呵呵了,这抄账本和抄经书有什么区别? 沈眉庄甄嬛你们快雄起呀。 虽然梦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因为她的到来,剧情被影响了很多,可以说是已经面目全非了,没有了余莺儿,也没有了丽嫔被吓疯一事。 还真没什么事,能把让华妃收敛下来。 42.挖坑 终于抄完一卷,白藏揉了揉手腕,在心中第N次骂那个狗男人。 她会有这份折磨,都是那个狗男人的错。 别人不能雄起,就算了,但你都做皇帝了,你倒是雄起呀,好歹学学正史上的雍正爷呀。 骂完人又默默的在心中把系统给打开,看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白藏又暗戳戳的点了两下。 赶紧的麻溜的,华妃能不能忙起来,就靠你了。 其实她也是有办法哄华妃的,与其交好的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容易被打入华妃一派。 这宫中可不止皇后对华妃不满,那老登皇帝可是也怕华妃太过一家独大,这才一早就提携了沈眉庄,后来又加入甄嬛进去,希望能够制衡这宫中局面的。 不止皇后不希望这后宫一家独大,哪怕是皇帝太后也不希望。 说到这个就又生气了,暗戳戳的把手下的字当成老登了,一笔一划狠狠的戳着。 在朝堂玩帝王之术,在后宫还玩帝王之术,以后要是儿子多了,还得再玩帝王之术。 她这种小市民的性子,怎么就穿到甄嬛里面了,还当了秀女,当了皇帝老儿的女人了。 真希望时光能够回流,想个办法落选,无论是嫁给哪个年龄相当的人,她都能把日子过好,当家夫人她不香吗? 心里生气,手下下笔没轻没重的,这一张宣纸又废了。 华妃抬着眸子看过来,正巧瞧见白藏把废了的宣纸,放在一边。 “玉贵人,这抄写经书这一来是为了给太后过寿,这二来也是想要你们静下心,这怎的又抄坏了一张。” “娘娘容禀,嫔妾近日小日子快到了,有些心浮气躁了。” 华妃对着账本子,斜着眼看去。 “原是身子不适,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太后寿诞近在眼前,抄经最重诚心静气,这般心浮气躁,笔墨都带着戾气,岂不是亵渎了佛祖。” 华妃对着账本子,又斜眼瞥了眼,漫不经心道:“本宫知道你们小姑娘家身子娇气,可宫里的规矩,从不是娇气二字能搪塞的。” 好想怼好想怼,忍住忍住忍了那么多天了,不能白费,沉没成本沉没成本啊! “娘娘说的是,只是身体上的事,嫔妾也做不了主。不过佛祖和太后她老人家,都是慈悲为怀,宽厚仁和必不会怪罪嫔妾的。” 唉,还是没忍住。 “哼。”华妃双眸一抬,嘴角带上标志性的不屑。 “佛祖和太后他们慈悲为怀,宽厚仁和,不代表你们这些小嫔妃可以不敬。” “多谢娘娘教诲,嫔妾自是知道这点,也曾与太后娘娘请教,太后娘娘宽和,只道偶有抄错是人之常情,太后娘娘说只要是带着诚心和孝心的,佛祖自会护佑。” 华妃双眉一竖,历目看去,“你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说这些做什么?” “回娘娘,聊天不就是说这些家常里短。” 白藏对华妃淡笑,心中对自己走的这一步棋点了个赞。 在宫中想要活得好一点,自然是有个靠山比较好,只不过这宫中三巨头,皇帝与皇后都不靠谱,也就太后稍微靠谱那么一点,她就想先打好关系,若真出了什么事,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太后看着面子情也会护之一二。 装病好了之后,便借着陪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起给太妃请安,毕竟这宫里还有一个和她有实在关系的惠太妃呢,再之后便是顺理成章的去拜见了太后。 再加上她额娘是钮钴禄氏的,虽说只是一个小支,但是与太后妹妹所嫁的钮钴禄一家,也勉强算是本家,沾了那么点亲戚。 这一来二去的,白藏便每五天去请安一次,陪着太后说说话。偶尔会带着自己画的花样子,请陵容帮忙绣一些,经常会用的香囊荷包帕子。 或是琢磨出一些新鲜的小吃孝敬给太后,这个分寸拿捏的很好,既不会过于谄媚,也不会让太后反感,还能显出孝心。 博尔济吉特贵人还挺喜欢与白藏一起去请安的,毕竟这些东西。除了安陵容亲手绣的那些绣品,一些新鲜的小吃,白藏会分一些给博尔济吉特贵人,让她带去孝敬宣太妃。 有着宣太妃惠太妃打底,太后还挺喜欢白藏的。 华妃眉梢一挑,“你和太后她老人家说,你在我这抄写经书了。” “这么好的事,自然是要告诉太后娘娘的。”白藏低垂着眉头浅浅一笑,“嫔妾近日给太后娘娘请安时,都说了在华妃娘娘这里,与娘娘一起抄写经书。等到太后老人家寿辰时,嫔妾与娘娘便会呈上亲手所抄录的经书,供于宝华殿中为太后祈福。太后娘娘听了很是高兴,直夸娘娘您有孝心懂事了。” 华妃气的嗤笑一声,真是没想到啊,这个玉贵人真是好的很,居然在这儿给她挖坑。 同时心里也清楚这个玉贵人,看来是傍上了太后娘娘。 “你倒是有心,本宫本想着等太后千秋那日,给太后一个惊喜,没想到倒被你给提前戳破了。” “娘娘这是好事,自然要让太后老人家她提前知道,好多高兴几天才是。” 说实话,她去给太后请安从来都没有避开谁,这个华妃还如此做派,她就不得不得提起太后了。她可是经常会去请安的,时不时能在太后面前给她挖坑的。 华妃之所以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太后不管事儿,太后虽然不管事,但是时机用地好的话,也会让华妃不得不规矩点。 “啪”华妃合上手中的账本,“本宫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白藏装着腼腆一笑,“这哪里好意思。” “呵——”华妃气笑了。 还不带华妃再说什么,白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娘娘,明早嫔妾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不知能否请的一天假,后天再过来抄写。” “不用了。”华妃气结,“从明个,你就不必来本宫这里抄写经书了,今儿个也不早了,回吧。” “是嫔妾谢娘娘恩典。” 白藏一点都没扯嘴皮子,当下行了礼就撤,那裙摆翻飞间是一点留恋都没有。 沈眉庄与甄 嬛对视一眼,默契的抿唇一笑,继续对账本的对账本,打算盘的打算盘。 听到算盘拨弄的声音,华妃本来就气,看到他们二人更加心中来气。 “从早上到现在,这么一本账本还没算完,真是无用。” 甄嬛眉眼温顺的回话,“娘娘明鉴,后宫账目最是琐碎,一分一厘都要核对清楚,若是敷衍了事,将来出了差错,旁人少不得要议论娘娘掌事不严,嫔妾等不敢大意。” 沈眉庄指尖轻点账页,声线如往常一样平稳端庄,“臣妾只求仔细稳妥,绝不敢耽误娘娘宫中事宜。” 两人一柔一稳,句句都占着规矩本分,竟叫华妃无从发难,这不免就更气人了。 华妃心头火气更盛,柳眉倒竖。 “好两条巧舌,分明是故意磨蹭怠慢本宫,反倒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颂芝浑身发紧,“娘娘……” 华妃怒视二人,眼见她们一个从容淡定,一个沉稳不惊,半点惧色都无,反倒显得她这般动怒十分可笑。 她胸中郁气翻涌,厉声斥道:“既然如此仔细,今日便留在翊坤宫慢慢算,不算清楚,不准离开半步,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能装模作样到几时。” 甄嬛垂眸,轻轻拨弄算盘,声音轻柔中带笃定。 “嫔妾定不负娘娘所托。” 沈眉庄亦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嫔妾定会尽心。” 两人依旧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连一丝怨怼与慌乱都无。 华妃看着她们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偏生半分法子也没有,只狠狠甩袖。 “盯着她们,算不完不准走!” 撂下一句话也不在小书房待着了,转身往内殿去了。 华妃在这与沈眉庄与甄嬛三人相互折磨着,白藏已回到自己的宫中,躺在软榻上可算是放松了下来。 “可算是回来了,丹若青棠快给我揉揉胳膊。” 青棠放下茶盏与丹若一同上前,帮着揉胳膊还有手腕。 “小主辛苦了。” “今儿个可算把这事给混过去了,想来能够消停一段时间。” 青棠小心的给白藏揉着手腕,“华妃娘娘这段日子来太过分了,皇上怎么也不管管。” “怎么管,皇上让沈贵人与莞贵人一同学习协理后宫,那华妃娘娘用这个名头教她们并无错。太后千秋在即,华妃身为妃位,让我这个小贵人替太后娘娘抄写经书,祈福这也没错。皇上能说什么,若是皇上真说了,华妃就能以‘沈贵人与莞贵人,即不堪调教’,直接把人给换下来,这可不是皇上想要的。” 说来说去不过是皇帝这老登,想要利用沈眉庄与甄嬛,来平衡后宫局势。 好在白藏给华妃挖了这个坑,让她不得不抄写经书,又不想让沈眉庄与甄嬛看到。 沈眉庄和甄嬛难得躲了个清闲,二人都是聪明之人,亦有善心懂得感恩。 这不便带着一些新鲜的点心糕点,过来景阳宫说话。 43.当真是妙极 “眉庄嬛嬛你们来了,快坐。” 甄嬛笑着打招呼,“可是打扰白姐姐与夏妹妹安妹妹了。” 夏冬春见来人手往棋盘上一推,“莞贵人沈贵人来了,快坐快坐。” 安陵容无奈一笑,“夏姐姐你又耍赖。” 白藏也是笑着摇头,让甄嬛与沈眉庄坐,给他们各自湛了一杯茶水。 “你们来的最是时候了,瞧瞧这一局又混过去了。” 甄嬛笑接过茶水,扫了一眼棋盘,棋盘上白子与黑子混在一起,已经瞧不出棋局了,瞧着心虚的夏冬春,不由莞尔一笑。 “那刚才是陵容要赢了。”沈眉庄笑问道。 “可不是,连着这一局,都输三局了可不就恼了。”白藏笑着揶揄。 夏冬春不依,“表姐,哪有你这样揩自家妹妹老底儿的。” “那你倒是给表姐我争口气呀。” “那……”夏冬春嘟着嘴,伸手戳戳安陵容的肩膀。 “知道我棋艺不好,你怎么就不知道让让我。” 安陵容无奈的揉揉肩膀,“那不然再开一盘,这一次我一定让姐姐。” “不来了不来了,连输了三盘没力气了。”夏冬春抱着可爱的小抱枕,“以后再不与你们下棋了,每一个我都赢不了。” 几人哈哈一笑,也没把这话当真,毕竟夏冬春是典型的那种,菜还爱玩的类型。 不过几人也没想到,大大咧咧的夏冬春,居然会喜欢下围棋就是了。 当初白藏知道着实还惊讶一回,她前世因为一部动漫,也兴致勃勃的去学了几个月的围棋。总体来说就是初中生的水平,但是这一位比小学生的水平还烂。 夏冬春被笑的有些恼羞成怒,眼睛睁得大大的,怒视着忍俊不禁的几人。 甄嬛心细见此怕夏冬春真恼了,便转移了话题。 “对了再过三天,便是太后千秋,姐妹们的礼物可都准备好了。” 白藏笑着点头,“我这都不用费心准备了,华妃娘娘一早就给我定好了。所以我这经书啊,肯定是要有的,另外还准备了一幅画,以及一些供果。太后素来勤俭,千秋宴也被取消了,咱们这些做晚辈的,也只能送些礼物聊表心意了。” 沈眉庄点头应和,“谁说不是呢,所以送的这些东西,贵不贵重都在其次,用不用心有没有孝心才最重要。” “啊?”夏冬春一听有些懵了,“怎么才算用心,送礼物不是越贵重越好吗?那我准备的珊瑚簪子还能送吗?” 几人又笑了,还真是有夏冬春的风格。 白藏没忍住摸摸她的猫头,“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自然是可以的。” “那就好!”夏冬春拍了拍胸口,“那陵容你要送什么?” 安陵容浅浅一笑,“姐姐们也知道我家世微寒,又身无长物家底也不丰,惟女红还好些,所以这两个月便绣了一副观音图。” “陵容虽然知道你那是自谦,但是你可不是身无长物,琴棋书画,你也就是书稍微不那么精通,不过你现在不也是有在读书,女红自不必说,我可是羡慕的紧,你这么自贬,要把我放到哪处去。” 白藏说着还故作生气的点点她,“都说了多少次,你是最棒的,最好的,最优秀的,可不准再把自己贬到泥里去了。” 夏冬春也是生气又不满的点着她,“就是就是,出身差了点怕什么,你身边不是还有我,表姐还有沈贵人莞贵人。我们出身够好了吧,都和我们姐妹互称平起平坐,你再贬低自己,可就是连我们一起贬了,你现在可不比任何人差。快说你错了,不然我可挠你痒痒啦。” 安陵容心中忽的暖意纵生,忍着眼中的酸涩,笑着讨饶。 “姐姐夏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自贬的话了,快饶了我吧。” 几人说着话聊着天儿,时间过得也快,华妃被白藏坑了,也没时间找茬了这三天,真可谓是一时不停的,在抄着经书,抄的她心烦意燥。 抄的烦了笔一甩,等过了太后的千秋,她一定要叫这个玉贵人,好好知道她的威严。 这三天非常的太平,太后不愿大办,但孝顺儿子四爷怎么可能真不办,千秋那一日,皇帝还是给太后摆了宴,让太妃还有宗亲底下的兄弟们过来,给太后庆生。 等宴散了,皇帝和皇后送太后回去。 太后瞧见过来庆贺的十四福晋还有几个孙子,难免会想到还在守皇陵的小儿子,话语中多是对皇帝的暗示。 “皇额娘并非是儿臣不让十四弟回来,而是十四弟现在还不宜回来。” 太后攥着佛珠,声线沉抑。 “皇帝,十四到底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皇后静默无声,冷眼瞧着这对天家母子打着机锋。 皇帝垂着眼,神色平静无波,雍和宫的那一缕雍正帝的分身残魂,到底是对他有些影响的。 只是这影响十分的润物细无声,他还没发现在皇额娘提起十四弟的时候。居然没了早年那般尖锐,反而多了一层,阅过世情后的淡漠笃定。 “儿臣知道,所以儿臣只让他去守着皇阿玛的皇陵。” 他声音低沉平缓,少了些躁郁,多了几分沉敛。 也不知是不是太后的错觉,总觉得皇帝的话语中有着一丝,要放过十四的感觉。 双眸一喜,决定试探一下。 “皇帝,你这是何意?” “老十四当年身在储位之争最中心,一回京,必被人抬出来生事。十四弟到底是儿臣的亲弟弟,总不能真的叫他被人当了伐子用。” 太后心喜,“既如此,在京中守着也是一样的……” “但是皇额娘也知,十四弟与儿臣并不亲厚,反而与允禩允禟,这些旧党沆瀣一气,至今仍有人拿他做由头,搅动朝局。当年儿臣的艰辛,便不与皇额娘说了。如今朝堂之上还不太稳定,所以老十四还不能回来。” 皇上这话说的平静,居然没了往日的愤恨,只在客观诉说着一个帝王最冷静的决判。 太后望着他竟一时辨不出,眼前的皇帝是心软了,还是彻底凉透了。 只不过瞧着,没有往日时提起的那份偏激与执拗,心中觉得或可还能一试。 “那皇帝你觉着,十四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见太后为了他的小儿子如此操心,此时那份被雍正帝所影响的心绪,这时也不管用了。 “那要看儿臣这位十四弟,什么时候学会尊君敬兄了。” 今日到底是太后的千秋,皇帝不欲因这事与太后起争执,遂转了个话题。 “皇额娘千秋,后宫诸妃皆送来贺礼,皇额娘不如瞧瞧,若是有一两个得心的,也算是他们的福气。” 太后心知皇帝已经不耐烦了,不能再下去,不然好不容易争取的一丝松动,可能就没了,情绪不高的,顺着皇帝的话点了下头。 “那就看看吧。” 底下的人得令,开始将后宫妃嫔送的东西一一展示,首先是皇后的。 皇后送的东西中规中矩,没什么好挑头,其次便是华妃的,太后瞧 着那盆珊瑚盆景。 “年家果然宠这个小女儿。” 皇帝瞧着那盆色艳欲滴的红珊瑚盆景,眸色黑沉。 再下来是端妃齐妃敬嫔,这些人送的都很中规中矩。 再之后便是几个贵人送的礼,沈眉庄送的是金丝苏绣福寿三多小围屏,并着老檀香还有银盒,和惯例送的一些蜜饯。 甄嬛送的就比较雅致,一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用的簪花小楷所抄,字迹十分的绢秀。还有一柄巴掌大的白玉莲纹小如玉,并着蜜渍佛手,也算是送到太后的心上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还有富察贵人和曹贵人送的,都属中规中矩的,不出错不出挑。 在之后便是白藏送的,同样有一本手抄的佛经,白藏抄的是《无量寿经》,与甄嬛的簪花小楷相比,白藏虽然用的也是簪花小楷,但是字中之意看起来更加的舒展明朗,还有一些神采飞扬之感。 皇上瞧着这经书上的字,目露欣赏。 “一瞧便知是个心胸开阔的。” 太后也很喜欢白藏抄的这卷经书,都说字如其人,谁不喜欢心胸开阔神采飞扬潇洒自在的人呢。 “这字写的着实不错,是用心了。” 皇后也笑着接话,“玉贵人其人,确实与宫中的各位姐妹都不同,为人更加的活泼自在。大概就是这股活泼自在,造就了她书法上的特色。” “很是。”太后笑着点头,“每次她来请安时,都感觉这寿康宫鲜活不少,不是还有一幅画,打开瞧瞧。” 宫人们听话将画展开,而后这宫中三巨头目露惊艳。 “承上前来。”太后道。 等两个宫人捧着画送上前来,三人都不约而同站起身来仔细的欣赏。 皇后瞧着那个寿夸道:“这玉贵人可真是有巧思。” 皇帝和太后上手摸了下,太后疑惑,“这是绢花?” “应该不是摸着手感不对。”皇帝说着不自觉向前嗅了嗅,“闻着还有些花香。” “玉贵人送礼来时,可有说这幅画是如何做的?” 负责收礼的嬷嬷上前回禀。 “回禀太后,玉贵人前来送礼时说这幅画,全部是用鲜花所做。” “居然是真花吗?” 皇后也上前仔细的看了看,“真不是瞧不出,这玉贵人真是好妙的心思,居然用小菊花,粘出了这一个寿字不说,还能保持颜色不褪,当真是妙极。” 皇上笑着看着这幅画,“我说她两个月前,怎么向朕求了这个寿字。” 皇后眸子微沉,面上依旧端庄笑着。 “这寿字是皇上所赐,难怪臣妾觉得很是沉稳大气。” 太后指尖轻捻佛珠,眉眼舒展,神色颇为满意。 “玉贵人懂事安稳,不矜不伐,心里既有哀家,又记着皇上的恩典,难得这般妥帖周全。” 皇后顺势柔声附和,“玉贵人素来安分敬上不张扬,确实叫人舒心。” “她一向乖巧最懂分寸,不枉朕与皇额娘,疼惜她一番。”皇上望着画轴,眼底尽是笑意。 三人仔细赏玩了一番后,太后当下就命人,将这画挂去了暖阁,暖阁是太后待客之地,这是要对外展示了。 再之后便是常在们送的礼,夏冬春送的最实在,一对珊瑚做的寿簪,做工很是精巧,难得是用整块珊瑚所雕出来的。 再之后安陵容送的礼,太后看着两人抬进来的,是个一米三高的屏风,等宫人将上面盖着的红布掀开。 太后双眼一亮。 44.大封六宫 “居然是观音乘龙图。” 太后再次起身上前细细观赏,赏着赏着太后双手合掌,对着屏风一拜,念了句阿弥陀佛。 “这恬常在不愧是江南来的,这一手苏绣可真是出神入化,将观音大士的慈悲为怀,宝相庄严,都绣了出来,瞧着便觉梵音袅袅,哀家瞧着心下都安定平稳了。” 皇后柔声道:“臣妾听说恬常在的母亲是绣娘出身,这一副好绣功,应当是家传所授。” 太后越看越是喜欢,连连点头,转头看向皇上。 “是个有心、有静气、又有孝心的,这样的孩子,该赏。” 皇上见太后这般喜爱,心中亦是欣然。 “安氏能得皇额娘,这般夸赞喜爱,是她的福气。今日是皇额娘的千秋,恬常在又送来这么一副观音乘龙图,其寓意与用心都可见一般。今日便看着皇额娘和观音大士的份上,便赏恬常在一个贵人吧,让她日后好生敬奉太后。” 太后知道皇帝是因她喜欢这幅观音图,这才晋了恬常在的位分,皇帝重视尊重她这个额娘,她自然欢喜。 “既然恬常在是因为这观音图而晋位,这恬字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虽然这恬字也不错,但是到底不太庄重,太后不是很喜欢。 “皇额娘说的是,既如此便另赐一个封号,安氏为人温顺谦逊,就改封号为谦吧。” 皇后心中不愉,面上却不显。 “安氏今日又是晋位,又是改了封号,和该过来给皇额娘和皇上叩谢。” 太后闻言侧目瞧着皇后,瞧着她神色并无变化这才笑着道:“不必了,你才是六宫之主,后宫嫔妃册封一事,本该就是你这个皇后的分内之事,让她去景仁宫谢恩吧。” 皇后知道这是把这份情按在她的身上,笑着谢恩。 见太后一直再看观音图,竹息上前提醒。 “太后,还有一份礼。” “还有谁的?” “回太后,是欣常在的。” “欣赏在?” 太后沉吟了下,让人把礼物呈上来,是欣常在亲手抄的佛经,还有做的一身家常衣裳,并一双软底鞋。 太后看着这些,想到欣常在也是潜?的老人,还给皇上生了一个公主。 虽然不得宠,皇帝一个月也不见得去一次,但如今这后宫中,一个个连个孕信都没的小嫔妃都进了位,她一个生了公主的,还是潜邸就跟着的老人,还在常在位上趴着,实在是不好看。 不由看向皇后,心中叹气。 皇后到底是心中有怨,对后宫诸多嫔妃多是压着,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册封。 如今皇帝事务繁忙,想不起来这茬也就罢了。若是日后想起来,那便是皇后的过错了。 “欣常在很是有心,平时也会给哀家,送些家常的衣裳鞋袜过来,穿着很是舒适,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皇后你说是不是。” 太后再给皇后递话,但皇后只做不懂垂着眸子,笑着附和,“皇额娘说的是,欣常在有心了。” 太后双眸一暗,心中叹气,这个皇后到底是不如她姐姐大气。 “皇后你到底是中宫之主,往日里也该多让嫔妃,到你跟前伺候。这些潜?就跟着的老人就不错,欣常在也是个有心懂得感恩的孩子。” 这话皇后还没有接,皇帝倒是点了点头。 “欣常在确实老实本分,淑和也养的得很好。”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紧了下,面上八风不动,依旧是那幅端庄温和的笑。 “皇上说的是,即今日已有二喜,皇上不如再添一喜如何?” 太后这时双眸才露出欣慰之色,启唇笑笑不再搭话。 皇上心中有数笑问:“在添何喜?” “皇上欣常在老实安分,又为皇上生了一女,是不是也该提一提位子了,当初因着华妃妹妹……” 皇后顿了下才继续笑着道:“如今也过去挺久了,淑和也有三岁了,公主的生母,位分总不好太低。” 皇帝也想起封六宫时的事情了,遂点头,“皇后说的是,既如此那便提一提,欣赏在晋贵人吧。” 这般说完后又想起,从潜邸一直跟着他的几个人,都是陪着他一路走过来的,如今新进宫的嫔妃,不是有封号就是晋位,也不好让这些人寒了心。 “既然欣常在为欣贵人,那潜邸的几个老人,也都提一提吧!” 皇上这般说完,皇后差点没崩住脸上温和的笑,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劝说阻拦。 皇上便已经将打算说出口了。 “敬嫔晋妃位,封号不变,曹贵人赐封号,襄。” 也不知为何说到曹贵人,下意识想到了温宜,又皱起了眉头,温宜这二字冲撞了皇后的名字,当初自己是怎么给取的?怎么平时没有注意到?越想越觉得不合规矩,抬眸看向皇后。 “还有朕想给温宜改个名字。” 皇后还没想出对策,闻此下意识问道:“这是为何?” 皇上看向皇后,“你名宜修,你是皇后,是嫡母,温宜这个名字不妥。” 皇后听此一时怔愣住,皇上这是……在维护她吗? “温宜改名温蓉,草木蓉。”皇上微抿了一下唇看着皇后,“是朕不周全,冲撞了你的名号。” 皇后一怔,指尖几不可察地顿在绢帕上。 不知为何她几乎要嗤笑出声,却又酸涩想要落泪,心中翻涌的情绪已分不清到底是为何,最后还是习惯性,挂起那常年戴着的面具,浮上几分受宠若惊的柔婉。 “皇上言重了,臣妾不过一介虚名,何足挂齿。皇上顾全礼制、尊卑有序,乃是天子本分,臣妾心感圣恩。” 这一番话让皇上有些愧疚,“苏培盛传旨,从即日起温宜改名温蓉。” 从头旁观到尾的太后,见此在心中微微一叹。 自己这个四儿子啊…… 皇后这些年也不容易。 如此这一场家宴,在有些奇怪的气氛中结束。 皇后回了景阳宫后,头隐隐作痛。 “娘娘可要传太医过来瞧瞧。” 皇后轻轻摇了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今儿个是太后千秋,阖家欢喜的日子,怎能传太医,平白惹得太后烦心,落个不懂事的名声,反倒不美。” “那奴婢给您揉揉额头,疏解疏解,兴许能好受些。” 见皇后微微颔首应了,剪秋轻手轻脚绕到软榻旁,力道轻柔地按着皇后的太阳穴。 皇后闭目靠在软榻上,神色倦怠,眉心紧蹙。 剪秋力道轻柔地为她按揉太阳穴,低声开解。 “太后今个特意让娘娘开口晋了欣贵人,明着是抬举欣贵人,实则是把人情全给了娘娘,往后欣贵人感念娘娘的抬举,娘娘也算是多了一层助力。而且皇上因为您的名号,给公主改了名字,可见皇上心中是有娘娘您的。” 皇后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半分喜色,只有沉郁。 “助力?” 她轻声重复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淡而涩的讥诮。 “本宫是中宫之主,哪里需要这些助力,即便要,那也是要一个好拿捏听话且有宠的。那吕盈风不得皇上宠爱,提拔她一点用处都无。至于皇上……” 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拂上面颊,苦涩一笑,她到底还是没办法恨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维护,一个早该注意的规矩礼节,竟会让她如此心喜,她果然可悲…… 剪秋不好接话只能劝慰道:“太后总归是娘娘的姑姑,总归是疼娘娘的。” 皇后讽刺一笑,眸中透着冷。 “太后哪里是疼本宫,不过是想要维持乌拉那拉家的荣耀罢了。” 她闭了闭眼,头疼愈发厉害,心下更是寒凉一片。 “本宫看似统辖六宫,实际上呢,本宫这皇后做的有多憋屈,有谁知道。” 曹琴默听到自家闺女改名时,脑子都懵了,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改名。 忙拿了荷包塞过去,“敢问苏公公,可知是怎么回事?”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苏培盛将公主,冲撞皇后名字一事说了,这才改了名。 曹琴默听后笑着道谢,送走苏培盛后,便去了主殿找华妃。 华妃冷冷一哼,“定然是皇后那老妇,仗着在太后宫中对皇上说了些什么。” 曹琴默也这般想。 “行了不就是改个名字,公主叫温蓉比温宜好听,那老妇的名有甚好,天晚了,我也乏了,你退下吧。” 曹琴默捉摸不透这件事,不过瞧华妃这个样子,也不宜再讨论下去,便识趣的行礼告退。 第二日众妃请安,待众人做定后,皇后微笑着道:“今个有几桩喜事,是关于几位妹妹的。” 华妃眉头一皱,这老妇昨日又做了什么? “昨日太后千秋,恬常在十分有心绣了一副观音图,太后很是喜欢。妹妹们也知,皇上最是孝顺,便爱屋及乌晋了安氏为贵人,并且还特别另赐了一个封号,谦,以后便是谦贵人了。” 因为安陵容晋位份是因为太后的原因,所以皇后放在第一个说。 安陵容闻此惊喜的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白藏也是惊讶不已,谦,会是历史上的谦妃吗? “陵容还不快谢恩。”夏冬春提醒。 安陵容这才反应过来,“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华妃最是看不惯皇后这副虚伪的模样,轻哼一声,“恬常在谢错人了 吧,给你晋位的是皇上。” 皇后看向华妃,“华妃妹妹叫错了,现在是谦贵人了。” 华妃斜眼看向跪着谢恩的安陵容,“现在不是还没登录到册,按规矩还是恬常在。” “华妃娘娘此言差矣。”白藏笑着开口,“论规矩,皇上才是咱们该守的规矩,皇上金口玉言,昨日便下了旨意,现在叫谦贵人才是规矩。” “玉贵人倒是牙尖嘴利啊,就是不知道你这般维护,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华妃冷笑,“谦贵人倒是好手段,这才多久便一连跳了两级,已经和玉贵人平起平坐了,当心有一天玉贵人见到了,也得请安。” 白藏微微一笑,“那就借娘娘吉言了,有华妃娘娘这玉口良言,谦贵人定是未来可期。” 华妃被堵的一滞,“你倒是大方,希望到那日你还能如此姐妹情深。” 白藏笑接,“嫔妾定不会让华妃娘娘失望的。” “好了,大喜的事情,怎的这般剑拔弩张的。”皇后适实开口和稀泥做老好人,“谦贵人你也起来坐着吧。” “是,谢皇后娘娘。” 安陵容本来很高兴的,但因为华妃这一闹,也少了几分喜意。 “还有欣常在,昨日我向皇上提起,你到底是公主的生母,位份不好太低。皇上同意了本宫的提议,晋你为欣贵人,往后可要好生照料公主。” 欣常在没想到自己能进位子,很是欢喜。 “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谢皇后娘娘提拔。” 皇后笑着受了礼,“起来吧,以后恪守本分,替本宫好生照顾公主,也不枉本宫为你费这一番心。” “是臣妾定谨遵皇后娘娘教导,恪守本分,照顾好公主,定不让皇后娘娘失望。” 在之后皇后看向曹琴默,余光瞄着华妃,唇角牵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当然同样孕育公主的曹贵人也有赏赐,皇上为曹贵人赐了封号,乃是一襄字。” 曹琴默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心中一喜又一恼,皇后这是在点她呢,面上挂上不夸张的笑,尽量不刺激到华妃起身行礼谢恩。 “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笑着点头,余光瞧见华妃沉下来的脸,总算让她心情稍微好一点了。 “接下来便是敬嫔,今日后妹妹便是敬妃了。” 敬嫔也是又惊又喜,忙起身行礼谢恩。她在后宫中算是个透明人,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皇后是如何答应的? “敬妃妹妹快快起来,你我都是潜邸的老人,本宫自然不会忘记你。” 敬妃这会冷静下来了,心中不其然多了一丝惶然,比刚才更加恭敬道:“臣妾谢皇后娘娘提携。” 皇后轻轻抬手,“快起来吧。” 敬妃又是一谢,才起身坐回原位。 皇后含着笑看她坐回原位,这才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你们也不必着急,只要你们服侍好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自会向皇上进言,册封尔等。” 这一下是众人起身,对着皇后行深蹲礼口中称谢。 重要的事已经说完,皇后从昨日身体就不舒服,头风发作,此时也不想再继续扯皮下去,挥了挥手便让他们退下。 至于温宜的事,皇上昨日便已下令,如今已是温蓉公主了。 回去的路上,白藏想着,今天这算是大封六宫了吧!?这到底是怎么促成的?剧中好似是很久之后才大封了六宫,现在怎么提前了?是因为她这只小蝴蝶的翅膀吗? “没想到咱们升的最快的,居然是陵容你,那现在我不就是最低的了。” 夏冬春刚拐到长街,就垂头丧气的。 白藏回过神来,笑着接话,“那是因为陵容本身就是很优秀的人,俗话说的好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这不咱们陵容这块金子,不就熠熠生辉啦!” 白藏拉起安陵容的手,“陵容恭喜你,这回知道自己擅长的东西,有多厉害了吧。” 安陵容本来刚刚,还因为夏冬春的话有些忐忑,此时听了这番话后,心中极是熨帖,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白藏姐姐没有和她生分。 “这也是托了姐姐的福,若不是有姐姐亲自画的那幅观音图,我纵是女红再好也绣不出啊,更别说今日得的这份恩赏了。” “所以陵容你能晋位,是因为表姐帮你画了观音图。”夏冬春立马缠上白藏,“表姐你太不厚道了,我可是你亲亲表妹。” 白藏无奈,“你送的是发簪,我怎么帮你啊?” “那,那你可以帮着挑选嘛。” 白藏捏她鼻头,“你这话说的亏不亏心,你当时要送的是什么来着?那个珊瑚簪子是不是我帮着挑的?” 45.这不能比 夏冬春还是不高兴,三个人就他位分最低了,她又是个骄傲的性子,自然不开心。 “陵容是我们的姐妹,她晋位你不高兴吗?” 夏冬春撅着嘴揪着帕子,“没有,高兴是高兴,就是心里头有些不得劲。” “这种事不是我们的控制的,陵容这次晋位,只能说是意料之外的。你会有些羡慕也在情理之中,谁还没个上进心不是。” 白藏笑着拍拍夏冬春的胳膊,然后一手拉着一个人。 “咱们入了宫,亲人都在宫外,如今就是咱们姐妹三相依为靠,咱们也不是圣人,姐妹过得好,很大一部分人都会觉得既高兴又羡慕,这都是人之常情。只是啊,不要因为这种事,而失了姐妹情分才好。” “陵容如今晋了位份,是喜事,也是太后与皇上的看重,更是陵容本分守礼该得的。” “陵容既没有踩着咱们姐妹往上爬,亦未做出伤害咱们姐妹的事,咱们啊,比起羡慕应该更高兴才对。多一个人位分高就多一份照应,想想这宫里哪个不是踩高捧低的。” “这进宫已是大半年了,也该看清楚了,这宫里不是好相与的。咱们可得好好相守,团结一致,互相对外。若是想争想抢,那也得是对外动刀,而不能对到自家姐妹,不然的话,无论是谁就都能踩上咱们一脚,咱们可就再不会,有这种不受人控制的清闲日子了。” 陵容听得认真,闻此很是郑重的点头。 “姐姐说的是,陵容定不会辜负姐姐这番厚爱的。” “你啊,怎么说的这么严重?我只是将咱们现在的情形分析了一下,咱们三个现在在宫里对外来说,已是算一体了,咱们既没有归景仁宫那一派,也没有归翊坤宫那一派,能够有如今这么清闲,不当棋子的日子,也得亏咱们三人团结。虽然陵容你不想听这话,但我还是想说咱们不但是因为情分,也是因为利益一致。” 这话像个小锤一样,敲在陵容的心上。 “利益?” “陵容你应该听过一句,天下兮兮,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除了血缘关系来维护,更多的还是因为利益,即便是夫妻,父母子女之间也都是因为是利益共同体,才能够情比金坚。” 白藏对安陵容的态度,就是有什么事摊开来说,明明白白的,不管有没有用,会不会让这高敏感的小人多想,她的态度在这儿。 而且坦诚摊开能避免“糊涂仇”,消除很多无形误会,不过应该不能抹平安陵容,出身带来的自卑敏感。能不能同心无所谓,她所求就是别向她出手就成。 “我知你心思敏锐又重情,这话说出来可能会伤到你的心,但这就是事实。只有情分而无利益,早晚会成为累赘。只有利益而无情分,早晚会刀剑相向。所以情分与利益这二者,与人相处都是缺一不可的。” 安陵容目光微闪,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心绪,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绣着的细碎花瓣,指节微微泛白。 她从前只知道,世人或是讲情,或是逐利,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将两样东西摊开,摆在面前讲得通透。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长久以来悬着的那点不安之上。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轻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姐姐看得这样明白。只是陵容时常分不清,旁人待我,到底几分是情,几分是利。” 她虽嫡女,但父亲糊涂,明明是自家却过出寄人篱下之感,看人眼色长大,遇着待自己温和之人,心里一面贪恋那一点暖意,一面又忍不住暗自揣度对方背后所求,日日悬着一颗心,生怕自己不过是旁人一时兴起的消遣,等到再无可用之处,便被随手抛开。 白藏望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语气中带着点心疼,“便是分不清,也不必急着逼自己下定论。待人先拿出真心,却也要留一分清醒,莫要将全部身家心意一股脑托付于人。情要慢慢处,利弊也要慢慢看,二者平衡,方能长久同行。” 安陵容低下头,唇角扯出一点极淡,近乎悲凉的笑意,低声道:“道理听着简单,可做起来太难。像我这般出身低微之人,手中拿得出的筹码本就不多,若是情分靠不住,利益又无从谈起,到头来,不过任人摆布罢了。” 说这话时,安陵容心头已经悄然盘旋开许多念头——眼前这人肯把这般凉薄又实在的道理坦诚讲给自己听,究竟是真心提点,亦是提前点明往后相处的分寸,提前划好彼此之间那条界线? 万千思绪翻涌,面上却只显出几分温顺谦卑,抬眸看向白藏。 “多谢姐姐今日肯同陵容说这些肺腑之言,这番话,我记下了。” 白藏轻叹了口气,看安陵容的神情,也知三言两语是改不了一个人的底色。 也罢。 她能做的,唯有凡事当面明说,不玩虚与委蛇那一套。日后若是安陵容待她真心,她自会以情相待。若是有一日彼此立场相悖,利害相冲,至少今日这番话在前,谁也不必指责谁背信弃义。 不求二人一辈子亲如姐妹,只求相处一场,明明白白,不留那些阴私积攒下来的仇怨。若是安陵容能听懂,自己懂得保全自身,也算不枉她今日直言一番。 面上神色不变,只放缓语气,轻声开口:“说实话,若不是真心将你当成自家姐妹,今日这话我不会说。陵容不管这话你信不信,我希望你能过的好,不是靠阴谋算计,亦不是靠着给某人做棋子,更不是靠着什么情分道德绑架别人,而是凭着自身的本事堂堂正正的立足世间。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而你也却实有这本事,今日你的升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番话让安陵容本就翻腾的心绪更加不平静,靠自身本身在这宫中立足吗?她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而眼前之人却说相信自己。 “可是观音图是姐姐画的。” 白藏轻笑出声,“观音图又不是我一人会画,没了我你就找不着别人了吗?我那手画是能找人替代的,而你的本事,目前这后宫中之人,可无人能替。” 话音未落,白曲屈起食指,轻轻对着安陵容额头弹了一记脑崩。 “咚”一声轻响,力道不重,却猝不及防。 安陵容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一只手慌忙抚上自己的额头,一双含水的杏眼蓦地睁大,错愕地望着眼前人。方才那些盘旋在心间,层层叠叠的揣测不安,暗自掂量利害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一下打散大半,一时竟忘了回话。 白白藏眉眼带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随意,没了方才论及人情利弊那番沉沉的通透,语气直来直去。 “对自己好点吧,别总拿短处比别人长处,我就不会拿自个的绣功和你比。那不是要强,那是蠢。” 安陵容指尖还抵着发烫的额头,愣怔片刻,心头纷乱翻涌。 先是猝然被弹额头的诧异,随即那一点被长辈,或是亲近之人方才会有的随意亲昵,让长久习惯旁人客套疏离,或是假意体恤的她,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何种神情。面颊微微泛起一丝浅红,有窘迫,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垂了垂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比先前松快少许,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羞恼:“姐姐……怎的动手。” 嘴上虽是这般说,垂落的唇角,却极淡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当然是要敲醒你这榆木脑袋了。” “那表姐你对我也是如此吗?”夏冬春忽然问道。 白藏看向夏冬春没有瞒着,直白道:“咱们的血缘关系便是天然的同盟,从咱们进宫那一刻,咱们的荣辱其实便是绑在一起的,你说我们算不算利益共同体呢?” 夏冬春若有所思,“这倒是真的,如果要是犯了什么事株连九族的话,咱们都还在九族之内呢。” 白藏要满脸无语,“你就不能有些好的比喻。” “那这个最直观嘛。”夏冬春嘟了下嘴,“所以现在咱们三个是一派的,也就是书上说的,那什么迁一而动全身?” “是如此。” 夏冬春性子直爽,想通便也就放下了,只点头应着。 可安陵容一路沉默,指尖紧紧绞着手帕,垂着眼,眼底满是不安与自卑。 她本就家世低微,无依无靠,寿礼也只是微薄心意,原以为一片真心最是珍贵,可今日听了白藏的一番话后,才猛然发觉, 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偏偏就是真心。 越想越心慌,越想越茫然。 可她一无家世,二无依仗,恩宠也平平。 白藏姐姐能图她什么呢? 安陵容终究停下脚步,轻轻发问,“姐姐,我有什么是姐姐能图的?我家世低微,出身寒微,要什么没什么,连份像样的礼都备不出,我身上又有什么可图的呢?” 她垂眸,声音发涩,满是自我轻贱,“难道……图我家世低微,一无是处吗?” 停住步子,白藏心中猛猛叹气,她刚才那一番话白说了。 白藏还在怔愣着,夏冬春这个暴脾气先发火了。 “把你那猫尿给我收回去。”夏冬春在景阳宫的大门处,直接叉着腰指着安陵容。 “感情我和表姐平时说的话,你是半分都没放在心上啊。” “你怎么身无长物了,你今儿个不是还凭着你自己的本事,给自己挣了一个位份。总是拿出身低微来当借口,纵然你阿玛的官职是不高,但你也是大选堂堂正正进来的。也是出自官家,学了琴棋书画的,不是没名没分的歪路子。” “这进了宫,家世纵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这满宫上下有几个人能像华妃和皇后娘娘似的,还不都是靠自己的一身本事得宠升位子。” “你有一手好绣活,声音软,性子细,做事稳妥,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是旁人抢不走的。” “家世是家世,你是你。” “你不靠着家里,不靠 着恩宠,光靠你自己就在这宫里站住了脚,给自己挣来了位份,你怎么就看不到这点,好的你不看,就揪着那些自个没有的比。” “说你笨都是轻的,你这是蠢,放着一身的光亮不瞧,偏要拿自己的短处,去比别人生来就有的长处。人家有娘家撑腰,那是投胎时就定下了,你还能再重胎不成,你无依无靠却能站稳,那是本事。命是天给的,本事是自己的,天给的说收就收,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你这般钻牛角尖,以后就是不输给旁人,也得输给你自己那颗瞧不起自己的心。醒醒吧,别再捧着别人的福气,糟蹋自己的前程。你现在可是贵人,你是凭自己立住的人,这宫里目前还有谁,有你这份独一份的底气。” “这不比那些只会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蠢货强上百倍。” “我就摆明了跟你说,图你什么,就是图你这个人,图你重情又有本事,图你对我们是真心相待,图咱们三个一同入宫,能互相撑腰。” “你再这般自轻自贱,动不动就垂头落泪,便是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我与表姐的一片真心。” “往后把这窝囊心思收起来, “给我记牢了,你是有本事的,我和我表姐从来不会交无能之辈,也不会交自轻自贱之人。” “你再这么自轻自贱,拿这个来说事儿,咱们姐妹没得做。做我夏冬春的姐妹,怎么能是你这个窝囊样子!下次再有人拿你的身世说事,你就直接给我怼回去,他们家世好也没见在半年连升两级。” “说,你是要一直自轻自贱,还是想要继续做我和表姐的姐妹。” 安陵容被夏冬春一顿直白痛斥,反倒僵在原地,眼泪吓的收了回去,心头又酸又热,也来不及再自卑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头也渐渐抬了起来。 “我自然是想要和二位姐姐,继续做姐妹的。”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给我抬起头挺起胸,你现在可是谦贵人了,比我还高一级呢,以后学着我走路,头抬起来,知道了嘛!” 白藏正欣赏着夏冬春的痛批,闻言扑哧一笑,“陵容你可别学她,天天抬着下巴走,我都怕哪天她下巴脱臼了。” 安陵容没忍住看了过去,果然下巴抬的是有点高,没忍住也扑哧一笑。 “好啦好啦,站在大门口像什么样子,咱们快进去吧。” 在景阳宫用了早膳,白藏便配着二人去了延禧宫。 升了贵人自有赏赐,内务府送了例赏过来,之后剪秋又带着人送了皇后的赏。剪秋话里话外,点着安陵容莫忘了皇后娘娘的提拔。 安陵容面容诚恳又乖巧的应是,更是顺着剪秋的话,对皇后千恩万谢,剪秋很是满意。 等人走了,夏冬春轻哼了声,“真有意思,明明是陵容和表姐有本事,跟皇后有什么关系。” “嘘——”白藏看向屋外,“你这张嘴啊,没皇后点头,这事也成不了,谢皇后也是应该,不过是说两句好话哄哄人,人情世故还是要做的。” 夏冬春噘着嘴翻了个白眼,“就是觉的皇……那位挺假的。” 安陵容让青莲青荷把东西给归置了,这才来到桌前坐下。 “夏姐姐你不喜…那位吗?” 夏冬春端着茶喝了口,“一开始还是挺喜欢的,可是这大半年下来,那位给我的感觉挺像我继母的,就不太能喜欢了。” “是……这样吗?”安陵容面容迟疑,“可我瞧着,皇后娘娘很是宽厚仁和,对我们这些小嫔妃也很照顾。”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 夏冬春说不出一二三,只是本能感觉,也不知要如何说。 白藏意外的挑着眉,没想到夏冬春这个小夯货,具然感觉如此敏锐。要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在前期,可是装的非常好,连高敏感的安陵容都给编过了。 果然,这小夯货是直觉性生物。 “陵容。” 安陵容看过来。 “皇上今年四十有六了吧。” 安陵容点头,满面疑惑。 白藏冲安陵容意味深长一笑,“我额娘曾说过,看一个主母是真宽厚还是假宽厚,单看这家族中子嗣是否兴旺,就可知。” “嗯?” 安陵容一时未反应过来,而后猛然睁大眼睛。 “不,这……可是,难道不是华……” “那位进府前,皇上已是而立,而立啊,我阿玛已经有了我大哥二哥和我,还有了三弟。” 安陵容还是不太能信,“可我家……” “陵容这不能比的,天家这般……” 白藏点到为止,只以安陵容这聪明敏感的劲,已经想了许多,对皇后也产生了怀疑。 “表姐又没外人,不就是主母无子,妾室不能有孕嘛。”夏冬春一语戳破,“我那个继后嫁进来后,我父亲的后院除了继母,就再没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了。” 46.镜花水月一般 夏冬春说到这情绪激动的一拍桌,“让我感觉不对劲的,就是这点。” “情绪这么上头做什么,手不疼吗?心里清楚就行了,这事不能挂在嘴上说,做到心中有数,注意防范,要小心隔墙有耳。” 夏冬春收回手揉了揉,“是有点疼,呀!都红了。” 说着还委屈的把手伸过去给白藏瞧,白藏无奈摇头,捧着那只小嫩手给吹了吹。 “陵容,陵容……” “啊?”安陵容从自己的世界中出来,就瞧见夏冬春拿着帕了在自个眼前?。 “发什么呆呢?” “没有,就是,就是……”安陵容有些不知如何形容。 白藏给她接上,“就是有点重塑人世观了。” 安陵容猛猛点头,“对,就是如此,感觉好像镜花水月一般,一切都是虚幻的。” 夏冬春不解,“怎么还扯到佛法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安陵容看向夏冬春,“正常吗?” “正常啊,京城有点身份的家里都差不多。” 安陵容又看向白藏,白藏也点了点头。 不过瞧着这样的安陵容,白藏有点奇怪,按说安陵容才是最懂这些的才对,怎么会这幅不可思议的模样。 很快安陵容就给白藏解惑了。 “我以为只有我这种家世的人家,不精诗书不晓规矩才会这般,没想到这些京里的也是这般。” 原来如此,大概就是穷人对富人的一种美化想像。 “京里的也是人啊。”白藏笑谈,“是人就有劣根性,无外乎是装的好与坏罢了,就像翊坤宫和景仁宫。” “娘娘景仁宫的剪秋姑姑,给延禧宫送了赏赐过去。”颂芝回禀道。 华妃拿着玉轮,漫不经心的在脸上滚着,声音不屑。 “景仁宫那位真是惯会装模作样,人家谦贵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得了太后的欢心进了位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娘娘说的是,那娘娘咱们要赏些东西过去?” 华妃懒散的点下头,“这可是因着太后的面儿,才进的位子,太后的面子还是要得给,挑些东西送过去吧,要比景仁宫的厚些。” 华妃睨着曹琴默,“真是没想到,这个安氏家世不显,到真是给她爬上来了,可惜了不能唯我所用,若是能拉拢过来,到也是一份助力。” 曹琴默垂着眼,柔声应道:“娘娘慧眼,安氏如今确是得了几分体面。只是她素来依附玉贵人他们,与咱们本就不是一条心,便是勉强拉拢,也未必肯实心办事。”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华妃,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何况她出身寒微,性子又敏感多疑,看着温顺,心里最是记仇记恩。如今既得了玉贵人的照拂,又得了太后的提点,哪里还肯轻易转头依附娘娘,强留不过是养个心腹大患罢了。” 华妃闻言冷笑一声,不悦的皱起眉。 “也是,这般无根无基的人,最会见风使舵。既不肯为我所用,往后若是碍眼——” 曹琴默立刻接话,声音轻而稳。 “娘娘放心,嫔妾晓得该怎么看着她。她若安分守己便罢,若敢仗着恩宠生事,自有她吃苦头的时候。” 华妃冷哼一声,继而又是轻叹,“欣贵人,真是沾了淑和的光,果然有个孩子就是不一样。” 曹琴默在旁垂首侍立,闻言只轻轻应道:“欣贵人本就伺候皇上多年,如今晋位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公主终究是公主,皇上再疼爱也有限,比不得长春宫生的……” 话说到此处便顿住,眼底掠过一丝隐晦,不敢再多言。 华妃指尖攥紧了绢子,指节泛白,又想起自己那个孩子,满身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端妃该死,周宁海!” 周宁海快步过来,“娘娘。” “去告诉内务府,这天也暖了,延庆殿的炭火不必送了。” “嗻。” 春寒料峭的,延庆殿本来就空旷,端妃的身子也最是耐不住寒。如今少了炭火,只怕又要病了。 可谁让华妃下了令呢,这宫里皇后都要退舍三分,别人又怎能忤逆。 太后的千秋过后,朝堂上因为井田之事争休不止,皇帝最近因为这事儿,每夜也是睡不安稳,昨日做了一场梦,梦中便有这井田之事,醒来后不由叹息。 虽然先祖带着族人逐鹿中原,成了这中土之主,但他们到底是马背上的民族,并不善于农耕之事。 昨夜他在梦中看到了井田制的弊端,所以今日对于讨论井田一事并不太热衷。 如今他对自己可以遇见某些事情的梦,已经没有当初的怀疑与不安,现在他只当是得天之助,就是伴随着他能梦到这些事情,得了头风这一顽疾,想来这便是提前预知的代价。 清早一起身,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让他的耐心渐失。 “好了。”雍正出声打断臣子们的争论不休,“井田制并不适宜八旗子弟。” 底下的众大臣为之一静,张廷玉作为雍正的心腹臣子,拱手询问。 “皇上可是另有打算。” “井田一事是因为防止八旗子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提议虽好,却并不适宜当今时局。” 老十本来被吵得烦不胜烦,一听到老四开口立马精神,开始找茬。 “皇上臣弟以为井田之制极好,上古圣王均田安民,方能长治久安。我八旗子弟若有田可耕,自然安分守己,此乃千秋善政,便当速速推行。” 隆科多瞄了一眼皇帝,又瞄了一眼敦亲王闭口不言。 雍正目光微冷,看向允?。眼中藏着一些烦躁,外人不知,其实雍正对这位十弟,感官并没有那么差,所以他登基之后,办了老八老九,始终没有动老十,固然有科尔沁那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老十的性子,挺对他胃口。 只不过现在乾坤已定,还在为老八老九冲锋陷阵,这脑子是真的不太好。 胤禛冷哼,“善政?你只知古法,不知时势。我八旗以骑射为业,向来不事农耕。强令他们共耕公田,不过是逼众人一起敷衍了事。公田收成归公,谁肯尽力?到头来田地荒芜,朝廷空费牛种钱粮,低层旗人依旧穷困,这便是你说的善政?” 老十被这话一噎,说不出话来。 胤禛都懒得理这夯货,继续刚才之事。 “八旗子弟并 不善农工,所以朕之意,是将这些田全部造册登录,统计人口按人头分地。” 张廷玉当即称赞,“皇上圣明,我八旗子弟世代习武骑射,不惯农耕,强令共耕公田,必生懈怠之心,公田私田皆会荒芜,徒耗朝廷牛种粮饷,只不过若是这些地按人头分地,不出数年,必遭权贵豪强兼并,底层旗丁依旧无立足之地,与安民初衷相悖。” 马齐附合,“皇上张大人所言极是,此法虽善,但就如张大人所言,只怕底层的旗丁守不住这些地。” 胤禛点头,“此事朕也考虑过,所以这些地只准自耕,子孙继承,无力耕种者可招佃收租,若是绝户这些地收回国有,再行分户。若是胆敢私下买卖,买卖双方者以买卖品十倍联通田地,一同罚没充公。也就是说这些分下去的地,将是八旗子弟的世业田。” 马齐听此双目微亮,抱拳躬身,“皇上此法大善,如此既能保证八旗子弟最低的保障,又能有效防止土地兼并之危。臣附议,谨遵圣谕!” 张廷玉与隆科多跟上,几位心腹大臣都如此了,底下的臣子也一并拱手称赞皇上圣明。 胤禛对此比较满意,吩咐下去。 “京畿荒地,按户分授无地旗丁,每户授田一段,定为世业旗田。 一、罢公田,去共耕,各户自耕自收,只纳定额官粮。 二、此田只准耕种、继承、招佃,永禁买卖、典当、抵押,豪强不得巧取豪夺。 三、户部与八旗都统衙门造册登记,田随丁走,不许隐占侵吞。 四、鳏寡孤独保留口粮田,绝户无嗣者田地归官,再授无地之人。 如此,既去井田共耕之弊,又杜豪强兼并之患,旗人各有恒产,方可长久。” 底下的大臣一听,这般详细周全皇上是早已有了定夺,那他们还讨论个甚,当下齐齐躬身高呼。 “臣等遵旨,皇上圣明。” 只有老十愤愤,这老四是早有想法了,敢情这就是耍着他们玩呢。只这事到底是好事,他也不好再开口找茬。最后只能愤愤垂着头,只道老四果然奸诈阴险。 处理了这些事,今个的小朝会算是完事了,几位心腹大臣散去后,雍正独自坐在御案前批复奏折。 解决了一件政事,头痛也跟着好了,这一会倒是能够安静的看会奏折。 只是这份安稳没有多长时间,头又开始钝钝的疼,一开始还能用批奏折来转移注意力,两刻钟后,胤禛放下奏折扶着额头。 苏培盛瞧见目露担忧,“皇上可要传太医。” 胤禛没有多言,轻点了下头。 三位太医匆匆而来,轮流看诊。从年前开始,皇上便与皇后一般也得了这头风之症。 这几月院正带着两位院判给皇上诊治,汤剂加上针灸用以缓解,从皇上的反溃来看,收效甚微。 今日还是如此,三位太医又想了个法,便是头部按摩之法。 章弥躬身敛手,面色微凝,“皇上头风以成顽疾,药石针砭皆难断根,臣等三人反复斟酌,拟以古法推拿,轻按百会、太阳、风池诸穴,疏解郁气、缓急止痛。此法温和不峻,不伤正气,或能稍减圣躬苦楚,伏乞皇上恩准一试。” 47.脑子一秒上线 胤禛眉头紧锁,手抵额头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与疲惫,声音也变的沉哑。 “汤药喝了这许多,针也扎了数次,也未见得松快几分。你们既说有效,便试试吧。” 一旁侍立的太监连忙上前,轻手轻脚替皇上卸了帽子。院正亲自上前,先净了手,以指腹轻轻按在雍正头部,力道轻柔舒缓,另两位院判则在侧候着,随时准备替换。 胤禛闭目靠在软榻上,待推拿片刻,额间青筋依旧鼓着,眉目也未松开,挥手让章弥停下。 “收效甚微。” 章弥与两位院判对视一眼后,才恭声回道:“皇上的头风多由气滞风扰,推拿意在通经络、散风邪,虽只能略减痛楚,但配合针灸汤剂,长久调理,或可渐缓。” 雍正嗯了一声,尾音压得极低,分明是满心不耐。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面色更沉,半晌才冷声道:“长久调理?朕日日奏折堆案,国事繁巨,哪有这许多功夫陪你们慢慢调理。” 抬眼扫过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极的厉色。 “再想别的法子。” 章弥心头一紧,忙领着两位院判俯身叩首:“臣等惶恐,定竭尽毕生所学,日夜研方,务必减轻皇上痛楚,不敢有半分懈怠。” 头疼让胤禛很是不耐,“苏培盛,传玉贵人过来。” 魏瑾没忍住抬眼瞧了上首一眼,而后飞快收回。 白藏快速的换好衣服,打理好仪容,心中纳闷。 平替四虽对她也算有宠,但她到底不是甄嬛这样的土著才女,符合平替四的文艺青年人设,能与他谈诗论琴,博古说文的。 与平替四在一起时,多是说一些家长里短,文艺点的也就游记了,本国的外国的,偶尔弹两曲箜篌。说起来这段时间,她箜篌技术是蹭蹭的长,果然技术行不行,取决与衣食父母得重要性。 说了这么多,她就是想说,平替四为啥会宣她去养心殿伴架,这不都是甄嬛的活? 希望只是这一次,不然华妃那儿,有太后也不好使啊。 就这么胡思乱想时,养心殿到了。 小太监进去禀报,不多时苏培盛就亲自迎了出来。 “小主,皇上宣小主进去。” “多谢苏公公。” 白藏随着苏培盛进去,留下丹若在外候着。 一进西暖阁,白藏眉头就皱起,目露担忧。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到朕身前来。”同时挥手让章弥退到一边。 白藏莲步轻移,一脸担忧,“皇上可是又头疼了?严重吗?” 胤禛点头,“过来给朕按按。” “是。” 脱下手上的护甲,白藏上前轻柔的给胤禛按着太阳穴。 胤禛眉头渐舒,心中暗道,果然。 这个头风从年前开始,这头风来的莫名,开始大多是后半夜开始,或下半午开始,叫了太医来看也不太有用。 之后无意中发现,在白藏身边不但睡的安稳,还能缓解头疼,但帝王如何会将把炳落与他人之手,一开始他是动了杀心的。 只之后太医对他的头风无可奈何后,他又庆幸,虽预知梦让他付出头风的代价,但上天又给他送了白藏,果然他是得天之助者。 只这种弱点放在别人的手中,他始终不安,所以一直让太医诊断。 只如今看来是没用,这大就是老子所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希望这些太医有用些,一个帝王来说不能受制于任何人。 “章弥,将你那推拿手法教与玉贵人。” 这是要她当按摩小妹的节奏?很是不爽的垂眸瞄人,她也想当皇帝。 不爽归不爽,手法还是得学。 经过章弥的一阵指导后,白藏基本记住了,按着章弥所教给平替四轻轻按揉,冒似还挺有用,眉头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大概按了一刻钟,平替四才让白藏停手。白藏收回手,手指头有点酸,还好只是按脑袋,不然就不是酸而是抖了。 “皇上可好些了。” 胤禛冷眼看向太医,“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行礼退下,临走前魏瑾又瞄了龙座一眼,眸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还有一些计较。 “你们也下去。” 众人行礼,鱼惯而出。 胤禛头不疼了,心情大好执起白藏的手,将人拉进怀中坐下。 白藏吓的猛一起身,被胤禛按住,白藏是小心翼翼的提着劲坐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有点慌,不,是十分滴慌。 四大爷你想干嘛,你屁墩底下的可是龙椅,你一时兴起没事,就怕有事时翻旧账。我挺喜欢我现在得构造,不想少点啥啊! 心中恍恍,屁股还是碍着大腿坐下。 而另一位就很自在了,两手抱着人,头抵在玉白的劲窝处。一股淡而雅的香气,窜进鼻腔。 白藏不爱在屋中熏香,也没那个财力和权力用水果熏屋子,用地最多的就是橘皮。所以她身上的味道,就是化妆品和洗漱用品混合的香味。 这时代皇家专供的洗漱品,还有面脂面霜,绝对纯天然无污染,且是太医专门订制,真不夸张这方面吊打大部分现代化妆品。 她只从系统仓库里,拿了一些彩妆,这世有系统的金手指加成,连遮瑕BB霜都不需要。 托不知哪任系统持有者的福,那些珍贵的灵丹妙药,附加了一种天然的百花香,她自己闻着,有点类似夏天去花店时,闻到的味道,淡而不浓还带着一丝清爽,所以她身上的香味也算后宫独一份了。 胤禛就非常喜欢,这淡而不浓又凉爽的馨香。 “皇上,怎么了,可是还有那里不舒服?” “藏儿含辞未吐,便气若幽兰。朕心中甚喜,便想抱与怀中。” 白藏无语,她这是又换名了! 还有这大白天的,还是在养心殿,你就这样,你不想要名声,我还想要小命。 “皇上,不头疼了?” “藏儿手法甚好,朕已是无碍了。” “太好了,皇上不疼就好,” 说着便借此起身,哪知腰一沉,又被按回了怀中,整个人又被他拢在身中。 “再陪朕坐会儿。” 白藏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含笑,“皇上,这样不好,让臣妾站起来好不好。” 胤禛低低笑了声,鼻尖蹭着她的耳珠。 “方才朕便闻着你发间一身清香,比殿内熏的沉水香还要好闻几分,头疼瞬间便去了大半。” 骗鬼呢,她又不是药。 “皇上净会说笑,臣妾又不是灵丹妙药。”” “可不是说笑。” 胤禛收紧手臂,将人拥得更紧些,呼吸落在颈侧,眸中冷意又带着怜。 “有藏儿在身边,便是这般靠着,闻着这股子馨香,什么烦忧头疼,自然都没了。” “皇上又哄臣妾了,臣妾再给皇上按按额头吧。” 白藏再此想起身,胤禛收起眸中冷意,只剩下一抹怜。 “好。” 白藏在养心殿待了快一天,在下午时两点左右,又给皇帝按揉了会脑袋,才回景阳宫去。 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手办四到底怎么回事,她虽没见过纯元皇后,但见过甄嬛啊。她与甄嬛相貌上可以说完全不像,声音与安陵容也不像,但她现在怎么觉得自己也是手办之一,难不成是气质比较像? 应该也不是,哪为何她就突然得宠了,都能经常养心殿伴架了。 白藏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反正多年寡王的她,是没往恋爱上想,更何况这还是前期的甄嬛传。 想再多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让太后多喜欢她点,也好在华妃刁难,皇后出手时护她一护。 “小主今日是华妃娘娘伴架。”丹桂回禀着。 手中的书轻轻拍打着左手,自从那日她伴架后,第二日皇上招了华妃去伴架,隔了一日又招了她伴架,再隔一日招了甄嬛,再之又是她,隔了两日后又招了华妃伴架,之后是沈眉庄伴架,之后又是她,她之后是华妃。 再之后隔了两天是甄嬛,甄嬛后是华妃,隔了一日又是她,之后又是沈眉庄,隔两天又招了安陵容,之后又是她,隔日是华妃,再之后是安陵容和敬妃。 每次伴架的时间也不长,基本上是半个时辰,除了清明祭祖那几天,就这么着过了一月。 这一月她们这些伴过架的,虽然没能风头无量,别人她不知反正她的生活质量是比以前要好。 比如蔬果比以前要新鲜,想吃什么也不会漫天要价,就麻溜的送过来。 想到这白藏微微皱着眉。 不是,手办四在干嘛,这货终于知道要雨露均沾,不搞独宠后宫才能和谐。 只能说白藏想多了,对于大女主宫斗频道的帝王,雨露均沾什么的,根本想不到这个。 其实就是手办四在实验,是不是只有白藏才能让他的头风停下。 他也知道若是只招白藏会被后宫针对,所以这一个月来,其他人其实都是障碍法,每次头痛一定会是白藏伴架。 而这一个月试验下来,他的头风症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只有一点被他试验出来了,太医的针灸还有药都没什么用,也不能说没用,只能说微乎其微。 这后宫除了这个月伴架的人,剩下的嫔妃亦是被招来侍寝,除了白藏没人能缓解他的头风之症。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除了白藏,其他人都是在给白藏打掩护,也是在给他的秘密打掩护。 瞧瞧这不是做的很好,这月的操作即平衡了后宫,又守住了自身的秘密,还护了想护的人。 果然皇帝其实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他什么都不做,由着后宫女人手段尽出,不闻不问,如今触及到他自身,脑子一秒就上线了。 48.小聚 五月刚到宫中就开始忙碌起来,白藏就是个小贵人到也没什么可忙的,她宫中也没别的妃嫔,跟着宫中旧例来就行。 就是没想到这里过端午,居然从初一就开始准备了。 初一后宫内各处挂上艾草、菖蒲、蒲剑、艾虎、五毒符,头上也应景的插上小艾簪。御药房给各宫分发锭子药、香囊、雄黄、朱砂。而后宫的嫔妃,也需在皇后的带领下小祭。 一大早白藏没有梳平时的盘辫,而是从系统仓库中收藏的古画,梳了个武周时期的双环髻。 她头发又多又黑都不需要假发髻,只要用了个发包为底,做了个四指高的扇形发髻,留出的两缕发在发髻两端做成环状,脑后也用留下的两缕发,扣成蝶环装饰。 发中间插上艾虎扁簪,左边簪上五毒绒花簪,在斜后方插入自己做的缠丝艾草簪,又在两边垫起的额发上簪上珍珠排簪,脑后用长丝带系了个蝴蝶结垂到腰处,又挑了几支发钗簪好,即清雅又好看。 “真有气氛啊。”这才是过节啊,白藏感慨。 丹若瞧着笑眯眯的白藏笑着搭话,“小主瞧着很高兴。” “对啊,过节啊,你不高兴。” 丹若立马点头,“奴婢也高兴,过节不但有好吃的,还有赏。” 白藏笑着和丹若说话,一路都能闻到艾草味,这是宫中在熏艾呢。 刚拐进长街就遇上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二人在长街口遇上。 “呦今个这装扮可真鲜亮,好看。” 博尔济吉特贵人几步迎上,她性子素来爽朗,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一双眼笑盈盈地,落在白藏的新发髻与衣饰上,热络又亲近。 “以前不见你这般梳法,这梳法是那学的,比咱常梳的要好看。” “我新琢磨的,都兰姐姐喜欢,用了早膳用去我那儿,我让丹若青棠教你家木其尔梳。” “这可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人正说笑着,就遇着了夏冬春和安陵容还有富察贵人,夏冬春和安陵容二人梳的是白藏改良后的盘头,富察贵人梳的是钿子头,那满头的珠翠,可真是富贵迷人眼。 夏冬春一眼就瞧见了白藏的发型。 “表姐,这发髻梳的真好看。” 安陵容上前几步,细细打量着白藏的发髻,真心夸道:“这梳法利落又清雅,发髻衬得姐姐眉眼更灵动了,在这随意站着,都有一番风韵呢。” 富察贵人摸摸自己的发髻,虽然满头珠翠,但怎么感觉输了? 白藏眉眼弯弯的看着二人,“喜欢吗?” 夏冬春和安陵容齐齐点头。 “这发髻简单,等回去我教你们梳。” 这半年她也算是稳固了,不用太小心翼翼,也有心情搞美妆了,以后多弄点好看的发型,还得和现在的汉家发型有点区分才行,这宫中出门见客有点介意这点的,所以她打算把唐宋的发型给弄出来。 说起这宫中的美妆达人,指定头一个就想到华妃,她当初看博主解说时,盘点下来华妃具然只有四款旗头,其中双流苏大拉翅造型还是封贵妃后的,真挺让人意外的,也不知那博主说的对不对。 反正她来了这里后,细数了下华妃的造型,别说还真就三款。现在也没旗头一说,这时期还没有被现代人,所了解的知了头,小两把,一字头大拉翅都还没个影。 华妃这个bug除外。 后宫女子平时的发型,基本上就是盘辫包头软翅头,这软翅头有点后期小两把的雏形。 而她们这批新进宫的,都很喜欢梳白藏改良后的盘辫头,除了华妃和皇后,其他的妃嫔也都爱梳白藏改良的盘辫头,相信今天后,后宫的嫔妃们又会多一个发型。 至于你说诸妃为何不学学,华妃平日梳的发型,拜托这可是前期宠冠后宫的华妃娘娘,现在后宫真没几个人,有胆和华妃弄一个妆造的。 几人说说笑笑的去往景仁宫,在景仁宫宫门遇上了沈眉庄和甄嬛,还有淳常在。 甄嬛瞧着白藏梳的新发髻,当即双眼一亮,笑夸道:“姐姐今个这发髻梳得真是别致精巧,即清雅,又透着灵气,瞧着格外顺眼。如今正是初夏,配着这身天水碧的常服,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婉气韵。” 甄嬛的一番话让淳常在猛猛点头,“莞姐姐说的对,这发髻真好看,格外衬玉姐姐。” 淳常在因为年纪小还未侍寝,除了初一十五节日里,平时是不可来皇后这请安的,用这的规矩说就是没侍寝的常在答应,没资格给皇后请安。 白藏被夸的心花怒放,掩着嘴笑。 “两位妹妹这张嘴哦,我真的是爱极了,每每说话都那么动人心,真是让人爱的不行。” 说着又笑眯眯的扶了下发髻。 “小春刚看到就想学着梳,眉庄嬛嬛淳儿妹妹,早膳后要不要去我那串门儿,我最近可是琢磨了几个发型,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沈眉庄笑着点头,“这感情好,正好这两日得闲,咱们姐妹几个,正好聚一聚,聊聊天,放松放松心神。” 难得过节华妃没空找茬,自然要小聚放松一番。 六人说笑着进了景仁宫,她们来的不算晚,不过齐妃敬妃和欣贵人已经到了,几个相互问安,齐妃敬妃和欣贵人,也是不约而同的,看向白藏的新发髻,才要开口问,华妃带着曹琴默也到了。 到底是过节小祭,华妃在这种日子从不落人话柄。 带着标志性的傲慢娇纵,漫不经心的扫过众人,收回时目光一凝。 “玉贵人今日打扮的很鲜亮啊。” 白藏也算习惯了,对于华妃这时不时的挑刺有点免疫了,白藏瞧着华妃那经典的点翠大拉翅,真心道:“不极娘娘风华绝代。” 华妃笑哼,知道这是托词,仍抚了抚那头点翠发髻。 “玉贵人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华妃娘娘一身风华,让人折服。” 华妃又笑哼了声,声音明显透着愉悦。 “是个有眼光的,你这发髻梳的不错,有空了本宫也讨教一二。” 说完也不为难挑刺了,扶着颂芝先进去了。 众人起身,交好的几人有些担忧的看着白藏,白藏对她们安抚一笑。 “不过是仗着家世与几分薄宠,便这般目中无人,轻狂得很。” 齐妃瞧着华妃那一身张扬跋扈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酸笑,眼神也是酸溜溜的,低声啐道。 “得了,也别站着,今个小祭,可莫要耽搁了。” 说完自个也抚着翠果跟上。 白藏小小的耸下肩,职场生活真精彩。 “咱们也进去吧。” 今个小祭众宫妃都收着力,安稳的随着皇后小祭,过节皇后要忙的事务繁多,小祭后便打发了众人。 回去用了早膳,甄嬛沈眉庄几个如约而至。 这段时间,她们仨被华妃盯着的大冤种,感情真是匆匆的涨,她们来白藏的景阳宫都很自在。 夏冬春和安陵容直接在白藏这用的早膳,博尔济吉特贵人又住在隔壁,所以甄嬛沈眉庄带着淳常在过来时,几人已经在院中摆好了妆奁,就等她二人了。 沈眉庄进门就瞧见了,笑着开口,“我们来晚,姐妹们可是等急了。” “不晚不晚,刚摆上你们就来了一点都没耽搁。”白藏站起身笑着招呼他们三,“快过来坐,先喝口茶水,歇口气。” 三人笑着入坐,甄嬛喝了一口香茗,笑着感慨,“我本不太爱喝香片,唯独白姐姐这儿的例外。” “莞姐姐我也是呢,玉姐姐这的香片是真的好喝。”淳儿笑眯眯的又喝了口。 白藏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喜欢就好,等会给你们包些回去。” 甄嬛和白藏交好也不假客气,当下笑谢,“那就多谢白姐姐了。” 淳儿也是满面笑,声音有着惊喜和开心,“我也有吗?玉姐姐你人真好。” “哟我也挺喜欢这香片的,白妹妹是不是见着有份啊。”博尔济吉特贵人打趣道。 夏冬春则是直接伸手要,“表姐我那的香片喝完了,我也要,陵容的应该也喝完了,再给陵容也包点呗。” 安陵容笑着摇头,看来白姐姐要大出血了。 沈眉庄见此,也是拿帕子捂着嘴笑。 而小吃货淳常在弯着眼附合完,喝一口茶吃一口点心,享受的眯着眼,看着跟只小仓鼠似的。 白藏小小叹气无奈一笑,“看来我这最后一点是保不住了,以后有好东西,可不敢再你们面前拿出来了。” 逗的众人哈哈哈直笑。 白藏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果然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快之上嘛,心中吐槽了句,就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个人说笑了一会儿,见不在有人来,白藏也就不等了。 几人来都是来小聚放松,顺便学梳发来的,说笑着也没忘了来这的目的。 难得有这么多美人在,白藏就手痒了,她上辈子一开始是做成人发簪的,后来发现娃簪更有前途,最喜欢做的就是,给造型好的娃娃插簪子。 现在有活生生的美人给她装扮,她是真技痒。直接上手指导,每个人都指点了个新发型。 先是给躁动不安的夏冬春做了个武周时的双髻,簪上两支嵌珍珠金钗,既富贵又灵动,很符合夏冬春的气质。 第二个是沈眉庄,白藏瞧着沈眉庄的气质,给她做了个反绾髻,即端庄又大气。 第 三个是淳儿,淳儿圆润可爱,白藏指点着给梳了个双螺朝天髻,两发髻有半掌高像个小兔子似的,很可爱。 第四个是博尔济吉特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为人飒爽大气,又带着点俏皮,白藏让给梳了个武周交心髻,即利落大气又透着俏皮。 第五个是甄嬛,甄嬛身上有着一股书香气,人亦清丽,目前走的风格也是温婉风,就给梳了个同心髻,一瞧就是个清丽佳人。 最后是安陵容,安陵容有着江南女孩的柔婉清秀可人,不管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她自身有着一股江南水乡的温柔气息,偏梳髻就非常的适合,不过传统的偏梳髻好看是好看,少了点灵动感。她又分出了几缕发,加了一些发环装饰。嗯,这一下符合气质了。 这一番发型梳下来,几个人都非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新发型。 白藏也很满意,一堆唐风美人,衣服要是也能跟着换换就好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来这发髻若是梳的好,根本不需要簪多少发钗,就已经很漂亮了。” “可不是,我以前满头珠翠,生怕簪的少了,就不够好看。没想到今儿个表姐这么一梳,我发现只簪着几根也很好看。不但好看,还雍容富贵嘞。”夏冬春也是对着镜子,不错眼欣赏着自己的新发型。 白藏拿出簪环,正在安陵容的发髻上比划着,闻言笑道:“这是自然,发髻本身就是修饰脸型用的,咱以前常梳的盘辫,只是以前先祖为了省时干活利索,才留传下来。脑袋不圆的人,前额发贴头皮简直是灾难,本来打扮打扮能有七分颜色,也被拉到三分。发型选的好,这三分色也能有七分。” 甄嬛点头,“白姐姐说的是,妆容发髻皆是衬人风骨,而非堆砌金玉珠翠。往日里宫里许多姐妹,一味偏爱满头点翠赤金,压得发髻沉重,反倒衬得肩颈局促,失了咱们自身本有的气度,有些得不偿失了。” 说着抬手对镜轻轻理了理鬓边,眉眼温婉从容,自带几分温婉气韵。 安陵容闻言抬眸浅笑,瞧着镜中的自己,难得对自己的容颜露出欣赏。 “嬛姐姐说得极是,我素来容貌寻常,往日也总想着多插些珠花添些气色,反倒显得俗了。如今被白姐姐这么一指点,只这般素净发髻,配一支素玉簪子两朵缠丝花一根发带,瞧着都自在了许多。”也少了几分局促小家子气,安陵容在心中补充道。 白藏笑着将缠丝芙蓉莲叶簪,细细的给她别在鬓侧,看着自己的作品,双眼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赞赏。 “陵容你本就眉眼清秀,性子柔婉,素净清爽的打扮最是贴你。若是满身珠光宝气大红大紫的,反倒压了你身上那股柔婉灵气,瞧着便会格格不入。” 一旁夏冬春听得连连点头,伸手小心翼翼抚着自己规整的发髻,生怕碰乱半分,大大咧咧开口:“这话我算是听明白了,往后我可不乱抢那些沉甸甸的金簪子了,就按着今日这般梳发,简简单单,既体面又好看还衬我。” 沈眉庄朝她看去,语气中带点欣慰,“夏妹妹能悟透这个道理便是最好。咱们身在宫里,仪容贵在得体大方,不在于首饰多寡。若是打扮得太过张扬艳丽,反倒容易落得张扬招摇的闲话,惹旁人非议,得不偿失。” “诸位姐妹所言极是,其实发髻素雅也好,华贵也罢,归根结底还是得衬人。人若大方得体,便是荆钗布裙,也自有一番风骨,人若轻浮,纵使满身珠翠,也掩不住俗气。” 白藏放下梳子坐下,抿了口茶水,“不过这发髻全用真发梳,有些费时间,咱们在这宫里,每日都要早起请安,不利于睡懒觉,这几天正好无事,我给你们做些盘好的发髻,好让姐妹们把梳妆时间省下来,多睡会觉。” “还是我白妹妹贴心懂我,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真心赞同,小小的叹了口气,“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对着镜子绞尽脑汁弄发型,就怕稍不整齐被笑话,可是苦了我喽。要是妹妹有现成的‘省心款’,那我也能多赖会儿床,把精气神养足了些。" 安陵容闻言凑到白藏身前,挽着她的胳膊,“还是姐姐心善,我那手艺不济,每日折腾半天头发还是松松垮垮的。往后有了姐姐做的发髻,我可省了大事了。" 甄嬛也是笑道:“能多睡一刻便是一刻,这宫里日子虽好,就是觉睡得不踏实。以后有了白姐姐给做的方便款,咱们姐妹以后也能小小的睡个懒觉了。" 沈眉庄也道:“很是。” 淳儿不用天请安,所以还不曾理解姐姐们的苦。 白藏笑眯眯的,看来大家都会早起起来给折腾的不轻。 几人就在一起聊了好一会,连午饭都是在白藏这里用的。 “小主碎玉轩也送了东西过来。” 49.十三爷 白藏看向青棠拿着的雕花红漆盒,笑着挑了下眉。 “拿来我瞧瞧。” 青棠把盒子奉上,锦盒里面是一支点翠蝴蝶戏花步摇。 白藏一边赏玩一边笑言,“我今天还真是大丰收啊。” 丹若笑道:“几个小主都是体面人。” 白藏点头,午膳后几人从这里离开后,均是以送端午礼给她送了东西过来。 甄嬛就是她手上的攒珠蝴蝶花簪,沈眉庄送一方云纹端硕,夏冬春就随意点,给她送了一匹最近得的好料子,博尔济吉特贵人最实在,给她送了一小匣子红红绿绿的宝石。 而她最喜欢的是安陵容给她送来团扇,扇面绣的是她上月教她画的岁朝清供图。山水墨纹的白瓷瓶,插着两朵盛开的粉牡丹,并一枝含羞待放的花苞。碍着瓶子处,放着佛手石榴柿子桃子荔枝,配色留白都是恰到好处。 白藏欣赏着自个带出来的学生,这图深得她的真传。 “端砚放小书房,簪子放首饰盒,宝石也放梳妆台,料子先收起来,过了端午在裁出来。”末了又打趣道:“这月白的料子,怕不是她不爱穿,才送我这儿的吧。” 屋里几个丫头都笑出声来。 第二日亦要小祭,洗漱完丹若青棠给白藏佩戴好五毒荷包,手腕、脚腕还有衣襟,都系上了五彩长命缕。 今个几人到了景仁宫后,意料之中接受到众人的注目礼,白藏还是昨日得发型,发簪都没变。 但安陵容夏冬春甄嬛沈眉庄,还有博尔济吉特贵人,那可都是鸟枪换炮,都换了新发型,颜值也是跟着涨了两翻。 富察贵人瞧着眼馋,暗暗揪了两下帕子,后悔昨日没过去。 齐妃瞧着几人的装扮,眼中闪过酸,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目光在几人新发髻上扫了一圈,才笑对着皇后开口。 “皇后娘娘您瞧,这几个今儿个一打扮,个个都水灵得很,看着倒像是春日里刚开的花儿似的,争奇斗艳的。” 白藏轻挑了下眉,职场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夏冬春本就十分满意自己的新发髻,听到齐妃的夸赞,虽然也知道是在挑事,但脸上还是不自禁露出些自得。 安陵容则微微垂眸,唇角不悦的抿了抿。 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又看向齐妃想开口,不料被一向装透明人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抢了先。 “谢齐妃娘娘夸嫔妾水灵,不过争奇斗艳嫔妾可不敢认。这不是过节了嘛,自然也想要像齐妃娘娘一般,打扮的鲜亮些,也好和这过节的气氛。这宫里没有规定,嫔妃不可以换发髻的吧。” 博尔济吉特贵人一句话,就把“争奇斗艳”的话头按了下去。 齐妃被话一堵讪讪一笑,“我这不是瞧着你们今儿格外出挑,才随口打趣两句嘛。博尔济吉特贵人这般谨小慎微,倒显得本宫小气了。” 说罢齐妃抬手理了理鬓边珠花,目光在几人的发髻上略一打转,又淡淡笑道:“宫里自然没这规矩,只是咱们做妃嫔的,端庄持重才是本分。今儿过节,鲜亮些也无妨,只是可别叫旁人瞧着,说咱们后宫不安分,一味在容貌装扮上争长短就是了。” “齐妃娘娘这话嫔妾就不懂了,什么叫可别叫旁人瞧着了,我等具在后宫,除了我等姐妹,还有宫女内侍和皇上外,还有谁能瞧着?再者就换个发髻而已,怎么就在容貌装扮上争长短了。若是如此那齐妃位娘娘岂不是天天在争长短,嫔妾不是很懂,还望齐妃娘娘能给嫔妾解惑。”博尔济吉特贵人神色十分真诚的请教。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紧抿着唇角,生怕不和时宜的笑出声来,夏冬春忙拿帕子掩着嘴,遮住勾起的唇角。 白藏眉眼弯弯,在心中给她都兰姐姐竖了个大拇指。 皇后端坐正中,面色平和,只是斜眼瞥了一眼齐妃。 华妃倚在扶手上,鎏金护甲轻叩着扶手,眉眼微挑,正绕有兴味的瞧着这场口角。 齐妃被博尔济吉特贵人一番直白诘问,弄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是本宫失言了,博尔济吉特贵人莫往心里去。” 华妃忽然轻笑一声,打破殿中尴尬。 “齐妃姐姐也是闲得慌,一个发髻也要管头管脚。左右是过节,打扮得鲜亮些,也显得宫里有生气,难不成一个个都素面寡淡,才叫安分?真那样可就失了皇家的体面,嫔妃的穿着,可是皇上的脸面。” 末了看着齐妃轻哼声,“不过是换个发髻而己,此等小事也值得拿出来说嘴。” 华妃这人有一点非常让白藏喜欢,那就是她向来不藏着掖着,嘴利心直,还有高配感。 最后一点让她非常的喜欢,就是那种老娘是天下第一美,天下第一宠妃,就应该用天下最好的东西。 这一点他非常的喜欢,因为她也是这种高配的感,咱们大女子就该如此,这世上只有配不上我们的,没有我们配不上的。 有这么个华美美打头在前,她们这些小嫔妃们不过是换了换发型,除了齐二哈,还真的没人会拿这事来挑唆。 毕竟你拿这个来说事儿,那不就是在隐晦的点华妃娘娘,这后宫中要说谁的妆扮换的最勤,那肯定当属咱们的华妃娘娘了。 毕竟这宫里常梳的就三种,一种是盘头,还有一种是包头再不然就是钿子,是一点新意都无。 曹琴默见华妃开口,顺着华妃的话轻声应和:“娘娘说得极是,佳节本就该喜气洋洋,若人人都拘着束着,反倒显得无趣了。” 齐妃被华妃一顿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手帕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得讪讪坐回原位,不在多言。 皇后在心中暗骂一声蠢货,轻轻抬手温声圆场。 “齐妃也是好意,怕你们年轻不懂规矩,惹来旁的闲话,博尔济吉特贵人也不必较真。齐妃你也是老人了,往后说话都注意些分寸,别为了小事伤了和气。” 齐妃连忙应声,心中又羞又恼,却再也不敢多言。 博尔济吉特贵人从容屈膝:“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轻轻揭过。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随本宫小祭。” 众人各怀心思的应是,跟着皇后娘娘小祭,等从景仁宫出来后,各自回了宫,今个就不能窜门了,按规矩要静居守节。 等到第三日初三时要供神备礼,在奉先殿和坤宁宫供粽、供酒、供五瑞。然后是皇上带着皇后行告祭礼,内务府给各宫送赏赐的粽子、香袋 、药锭,后妃之间亦不能窜门,依旧要静居守节。 初四亦是如此,只这一天是静居斋戒,不能茹荤不能作乐。 终于到了正日子,全宫上下悬上新艾,换了新符,白藏今早起床特麻溜,因为今个西苑可以观龙州,她还挺期待的,上辈子只在电视上看过龙州赛。 穿上浅绿色绣博古花卉纹的直袖吉服袍,梳了钿子头。 她素日里很少穿这么正式,也就过节那两天,当时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吉服褂改一改,如今得了时间,这吉服褂早已贴合她的体型剪裁改良,穿起来也不难看,反而多了丝威严感。 晨起匆匆用了些早膳,便要跟着皇后与皇帝去奉先殿祭祖,皇帝主祭,皇后率妃嫔随行 三跪九叩,供粽、蒲酒。 龙舟是在西苑,所以九点钟,皇帝便带着太后皇后华妃齐妃敬妃,还有白藏甄嬛沈眉庄这三个得了恩典的贵人,一起移驾西苑。 皇帝刚登基没两年,国库还空虚着,所以今个只是简阅龙舟,就这后宫几人,还有没被圈禁的兄弟过来,和几位亲近的大臣。 皇帝到中海西岸,紫光阁水榭面东而坐,临水观龙舟。 他们这些后妃被安排在中海东岸的绮思楼,不算远倒是瞧得也算清楚。 让白藏非常失望的是,那湖上只有五条龙舟,还是由太监缓滑,没有鼓乐也不竞速,一过即止,非常简朴。 这也太没意思了,亏她还百般期待呢。就这?兴师动众的就给她看这?喂,我说平替四,你是甄嬛传的男主角,不是历史上的雍正爷,这一种俭朴抠门就别这么像了吧。 白藏怨念颇重的瞅向皇帝,而胤禛也再看着一个人,眉头微微蹙起,他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不远处,那个明明年纪比他小了八岁,现在却瞧着比他还大的中年人。 那一脸的沧桑和还有颓废的气息,让他非常不悦的皱紧眉头。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是十三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十三弟是何样子来着?胤禛皱着眉头脑海中死命的想啊想啊。 然后十三弟年轻时候的画面便涌入脑海,那个他的十三弟文武双全,贴心懂事聪明可爱。从小跟着他读书习武形影不离,是个聪明乖巧听话真心亲近自己,不虚伪不势利。 是他诸位兄弟中最有侠气的一个人,如今怎会变成这般? 胤禛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十三弟,瞧着他时不时揉着自己的腿,面部也在紧绷,这是腿疾又犯了。 “苏培盛,叫太医给怡亲王看看。”顿了下又添了句,“你亲自去带着太医过去,叫章弥和魏瑾这两个过去。” “嗻。” 苏培盛虽然有些奇怪,皇上怎么忽然关心起怡亲王,不过还是叮嘱了值守的小内侍两句,麻溜的亲自去叫太医。 胤祥此时额头冒着虚汗,他的腿疾又犯了,从细细密密的疼,到难以忍受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的想扶着腿。 苏培盛带着两个太医过来时,就瞧见怡亲王脊背微微弯着手扶着腿,额头上也尽是虚汗。 不由在心中嘀咕着,皇上的眼神变好了,这么远都能瞧见怡亲王不舒服。 这般嘀咕着,带着两个太医笑着上前。 “奴才给怡亲王请安。” 50.大清最强CP 胤祥被腿疾折磨的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乍闻声音心中一跳,侧头看去发现居然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当下忍着痛直起身子笑问。 “苏公公可是皇上有事?” 苏培盛规矩的请安后才笑着道:“回怡亲王,皇上在看台上瞧见您不舒服,便吩咐奴才叫太医过来,给您请个平安脉。” 胤祥颇有些惊疑不定,十年的软禁生涯,让他见识到了皇权的残酷,连老子都不会对他手软,更别说是异母的兄弟。 因此心中很是古怪与疑惑,不过面上不显撩起袍子,朝着皇上的方向拜了一拜。 “臣弟多谢皇上关心。” 胤禛瞧见,按说十三弟对自己恭敬有加,他心中应该是满意这个弟弟的识趣。只是瞧着他撑着病体,还给自己下跪,就挺生气,生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明明腿疾那般严重,还撑着跪拜,是不想要腿了吗? 这些想法在雍正的脑海中浮现,随即又奇怪自己和十三弟并没有这般亲厚。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他的身体?瞧见他这般颓废沧桑的模样,更是不忍心疼。 这是怎么回事,还没待他想明白,那边瞧见苏培盛,都不知道把人带去僻静处在诊脉,不由对苏培胜心生不满。 胤禛随便指了一个小太监道:“你过去告诉苏培胜,把怡亲王请过来,让太医在这边给怡亲王看诊。” 小夏子小跑着过去,胤禛的目光也没收回,胤祥听了小太监的话,心中更是疑惑,不知他这位皇帝四哥想做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忍着腿痛跟上引路的小内侍。 胤禛瞧着明显走路不稳当的十三弟,心慢慢的揪,人还没到跟前就又吩咐道:“去搬个椅子来。” “臣弟参……” 话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你那腿就别折腾了,快些坐下让太医给看看。” 谨慎惯了的胤祥那敢当真,他又不是放荡不羁的十七弟,还是按规矩给胤禛请了安。 胤禛叹气,他的十三弟什么都好,就是对他太敬重太规矩,心中无奈又欣慰。 然后就是莫明,这些没由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胤祥见皇上四哥半响不出声,小心唤道:“皇兄?” 胤禛回神发现十三弟还站着,不悦的扫了苏培盛一眼,没个眼力劲的。 “还不快扶你十三爷坐下,没瞧见怡亲王腿不舒服。” 胤祥意处的抬眼,发现皇上的关心不似做假,这才随着苏培盛的力道坐下。 “章弥魏瑾快给怡亲王看看。” “嗻。” 二人轮流上前仔细看诊后,又商讨验正一番这才上前回话。 “回皇上,怡亲王此症,根在骨,病在筋,寒入骨髓。非一日之寒。臣切脉之际,见亲王脉象虚涩而带沉滞,显是旧日积寒未散,近年操劳过甚,致使气血大亏,寒湿复又侵骨。是以步履艰涩,时好时坏。”章弥声线恭谨的回禀。 魏瑾随即补证,“臣亦同此论。亲王腿疾处虽微肿,却无红肿热痛,是寒湿深伏之象。再看脉象,已是正虚邪实。若不长久调养,恐将拖累周身,甚至影响步履根本。” 胤禛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半晌才沉声问道:“可有治?” 章弥与魏瑾互看一眼后,由章弥回话。 “臣等有法,需施针温经、内服固本、外贴膏方,再辅以静养,方能缓减。但根治极难,需长年调理。” 胤禛点头,视线缓缓落向一旁端坐着的胤祥,眉头微蹙。 “既如此,便按你们所言,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太医院每日派一人至怡亲王府轮值,针疗换药,不得有误。” “遵旨。” 胤祥闻言,急忙起身拱手,神色急切却守礼。 “皇兄,何需如此铺张?臣不过腿疾小作,在府中静养便可。若太医院日日来人,反倒扰了公务,也招非议。” 再听十三弟叫皇兄,胤禛眉头又蹙了起来。 “叫四哥。” 胤祥一愣,这位是闹那样? “叫四哥。” 胤禛见人没反应,心中有些难受,朕的十三弟除了在朝堂,都是直接叫四哥的。 不对,自他登基后十三弟不是一直叫皇兄,什么时候叫四哥了,胤禛又困惑了。 而胤祥又摸不着头脑了,这位到底是闹哪样呀,不过瞧见皇上的脸色,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四哥?” 胤禛满意的勾起唇角,也不困惑了有点心飞场的“嗯”了声。 他目光温和的看着胤祥,“你只需把腿养好,以后好多为四哥分忧,其余一概不论。” 胤祥怔住,极度谨慎,最怕越礼的性子,让他不由自主的猜测,皇上此刻是想要做什么? 不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胤禛又道:“朝廷事务繁多,朕到底一个人精力有限,需要有人帮衬一二,十三弟不想为朕分忧吗?” 皇上四哥这是在试探他吗?他一个腿有顽疾,只在朝堂上带了个虚衔的人,还有何可试探的? 胤祥这边脑中飞速想着所有的可能性,而胤禛这话出口后,忽然感觉心气顺了。脑中有个声还附合着,早该这么做了。 下意识挥退身边众人。 “朕打算成立个军机处,青海战事时朕便发现,内阁处在太和门外有些远,效率慢不说还易泄密,人员就暂定你和张廷玉,明日……” 视线又落在十三弟的腿上,“这两日让太医给你诊治,你先休养两日,十三弟后日我再宣的进宫,到时咱们再商议。” 胤祥拱手行礼要拒,又被胤禛打断,声音带着不容拒绝。 “就这么定了,你这两日好好让太医给你诊治。” 胤祥听着这笃定的语气,在瞧皇上的神情一看就是正在兴头上,如此会做人的十三爷,怎么可能在此时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一向谨慎的胤祥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供手。 “臣弟……遵旨。” 胤禛挥了挥手,“快坐下,别行那些虚礼,腿还没好呢。” 最后一句,像是刻意压低了情绪,像是忘了自己是皇帝,只像个兄长叮嘱弟弟。 胤祥垂眸,轻轻一拜。 “臣弟谢四哥关心。”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臣弟必尽心调养,不负圣恩。” 胤禛这才满意点点头,挥了挥衣袖,“瞧你这满头的虚汗,先随太医去看诊,好好医治。” 纵有太多的疑惑不解,胤祥这会也觉心中熨贴。 绮思楼,皇后正笑看着划龙舟,目光下意识看向皇帝那边,目露疑惑。 “那是怡亲王爷?” 剪秋闻言瞧去,她眼神好看的很清楚,可不就是怡亲王嘛。 “回娘娘,是怡亲王爷。” 皇后有些不解,“怎的不是十七弟,而是怡亲王?”皇上不是最宠十七弟吗? 白藏也看过去,双目炯炯有神,十三爷,呦,这不是大清 最强CP吗?可得好好瞅瞅。 话说回来,四爷这个十三弟控,有怡亲王,剧里怎么却是果子狸最受宠,这怡亲王可是雍正得‘白月光’和‘副后’啊。 唉,果然这是对我没看剧的惩罚吧。 白藏也不看龙舟了,就看这对大清CP。 这是在给十三爷看病吧,哎,十三爷怎么走了,再瞧着身后跟着的两太医后,原来是给他亲爱的十三弟看病呢。 就是这十三比老四小不少吧,如今怎么瞧着比老四年纪还大。 白藏吐槽了句,就看向平替四,瞧瞧那张俊脸,再瞧瞧那匀衬的身材,都是她的功劳啊。 想着想着又想起自个那不靠谱的系统,这都多久了,怎么华妃还没个动静。 偷偷眯着眼瞧向华妃,一身金黄的吉服褂,配着点翠凤钗大旗头,瞧着比皇后还有威仪。 又偷偷瞧了瞧华妃的气色,面若桃花双目有神唇色红润,一瞧就是气血满满。 瞧着便是宜孕之人,若不是欢宜香…… 想到这白藏蹙眉,真就干不过?又调出半残的系统又点了下,目光下滑忽发觉贴着光标那处,是一行小字,而不是她以为的花边框。 随即放大那处,白藏忍不住坚了个中指,怎么能这么狗,把注释弄的跟边框似的。 瞧着那处,[请选择性别。] 白藏瞧这两个按钮,一明一暗不用说,又是能量不足,又在心中暴了句粗口,这才关了系统,这个月还算安稳先看看情况吧。 从西苑回来天色已是见晚,白藏今天挺累的,回来后随意吃了点,倒床上就睡着了。 端午后皇上恢复了正常,没在像上月似的一直喧嫔妃伴架,反而因为政务繁忙,后宫都不怎么来了。 不过后宫嫔妃们倒是多了一样活,那就是头部按摩。 这平替四可能真的和皇后一般也患了头风,从上月后时不时的就要伴架之人,给他按头。 看病回来,白藏瞧着葡萄串,拿了把剪刀给葡萄梳果。 “小主这粗活奴才们做就好,这天气越来越热,别在热着小主。” “咔嚓”一剪刀,白藏剪掉一颗葡萄青果。 “行,我剪完这串。” 白藏笑着给葡萄串疏果,张德海办事不错,去年移裁过来的葡萄滕,今年结了不少果,瞧着一串串的葡萄,白藏有些馋。 “这葡萄好生照看,若是多了就拿来酿酒喝。” 张德海惊奇,“小主还会酿酒。” 白藏笑着喝了口茶,“只会酿些度数不高的果酒。” “那也很厉害了,奴才就不会。”小平子道。 张德海给着小平子一下,“忒,你个奴才秧子怎么能和小主比。” 张德海笑着讨喜,“都是小主宽厚,都给这些小子养的越发的胆大了。” “不用忘自菲薄,我景阳宫的人都是人才。”这话白藏说的很真心。 小林子讨巧道:“咱们小主人美心善,咱能跟着小主,那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 丹若给白藏又续上一杯酸梅汤,笑接道:“那可不,这满宫上下再找不到把咱们放心心上得小主了。” “可不是,奴婢出门做事,就没有不羡慕奴婢跟了个好主子。”青棠给白藏打着扇,笑接着话。 “你们这几个又给我戴高帽了,还先说好了,今儿个无论说的多好听,可都没赏。” 青梅笑嘻嘻的接话,“能跟着主子,就是咱们最好的赏了。” 51.好个勾人的狐媚子 白藏看去,丹桂和小柳子一人提着一个竹篮。 小柳子把竹篮提上前,“小主您瞧瞧,真是不老少呢。” “我瞧瞧。”白藏看向俩竹篮,“却实不少,小柳子把这些菜照顾的不错,赏。” “奴才谢小主常。”小柳子高兴的,接过青棠递来的一两银子。 白藏看着几根黄瓜,让人拿了五个小篮子,篮子中放上两条王瓜,两个青南瓜,两条丝瓜,四个蕃茄,还有两个小香瓜,共分了四个篮子。 本来还想放把辣椒,不过辣椒现在还未推广,只少数人在吃,为勉有人过敏她就不送了,而且这院里的辣椒她也让人一定看住了,不能让人摘了去做坏事。 又摘了些花来装饰,一个好看的蔬果篮就做好了。 “我去换身衣服,咱们该去给太后太妃们请安了。” 换上素净得衣衫,白藏带人先去了钟粹宫,她每五日去给太后惠太妃请安,这日都会与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起。 “都兰姐姐,你这时间掐得可真真好。” 博尔济吉特贵人爽朗一笑,交心髻上的蝴蝶钗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每次都这个点来,想不准都难。你这拿的日什么?花篮吗?” 白藏笑着把蔬果篮朝前送,“送给都兰姐姐的。” 博尔济吉特贵人接过篮子一瞧,“你那小菜园的菜熟了?” 白藏笑着点头,“可不嘛,还不少呢,正好今个要给太后太妃们请安,就给摘了让太后太妃们尝个鲜。” “那我这是沾了太后太妃的光了。” “那可不,姐姐一会可得谢谢太后太妃。” 博尔济吉特贵人哈哈一笑,让人把篮子拿进宫,让晚膳时给做了。 二人撑着伞结伴而行,天气热她们走的慢,小一刻钟才到慈宁宫。 到宫门口白藏接过篮子,给博尔济吉特贵人也塞了一个。 “这是……” “美人,鲜花,让人瞧着高兴。” “啊?” 白藏弯眼一笑,也不多说先进去了。 寿康宫,此时不光有太后,还有过来请安说话的惠太妃和萱太妃。 自从白藏五日来请安一次后视镜,这二位太妃这天都会来找太后说说话。 小宫女过来禀报玉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来了。 惠太妃笑着打趣,“瞧这不禁念叨的,说人人到。” 萱太妃看向大门,瞧着款款而来的两人双眼一亮,“太后惠姐姐瞧,这两人跟幅画似的。” 太后笑着放下茶盏,顺着萱太妃的话看向门外。 只见俩孩子,一人着玫红,一人着粉蓝,手中提着花篮款款而来。 太后瞧着白藏那一身粉蓝色的衣服,神情一时有些恍惚,指尖不自觉卷起,双眸放空思索已已然不知飘到那里。 人到近前才缓过神来,回过神时眼底那点怅然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慈和笑意。廊下清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轻响,恰好掩去方才片刻失神。 “这俩孩子正是好时候。” 惠太妃瞧着白藏也是感慨颇多,当年的自己也是如此鲜活,后来是什么时候失了这份鲜活,紫金城的风水当真是养人,吸阴补阳。 白藏与博尔济吉特贵人,不知太后和惠太妃的心思,挂着好看的笑给三人请安。 “嫔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给惠太妃萱太妃请安,两位娘娘福安。” 太后笑着让人起来。 白藏将花篮提起,“太后娘娘,嫔妾种的小菜园丰收了,特摘了些送给太后,惠太妃萱太妃尝尝鲜。”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轻轻摩挲着一串佛珠,闻言抬眼瞧了瞧她,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笑意。 “倒是个有心的,宫里人人偏爱花草,偏你守着一方小菜园,倒显得清净难得。” 一旁的萱太妃也笑着接话:“哀家瞧着这菜鲜嫩得很,一看就是精心照料过的,玉贵人手巧心细,在园子里必定没少费功夫。” 萱太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竹编花篮上,青翠欲滴的小菜缀着几点露珠,看着便惹人欢喜:“这个天吃些干净清爽的时蔬,可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合口,白丫头有心了。” 太后示意身边的嬷嬷上前接过花篮,又温声道:“既送了新鲜菜来,今儿晚膳就用你种的菜做几道清炒,你也一并留下陪着用膳,说说话解解闷。” 白藏屈膝一礼,笑容甜美,“嫔妾谢太后恩典,只要太后与二位太妃吃得舒心,嫔妾的小菜园便不算白费功夫。” 嬷嬷刚要接过花篮,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 “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敛衽行礼,胤禛迈进殿中,给太后和两位太妃请安。 太后微微抬了抬手,“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胤禛免了众人礼,才看向太后笑道:“儿子听说皇额娘近日食欲不振,便过来瞧瞧皇额娘,不曾想倒扰了母后与二位太妃说话。” 惠太妃笑着打圆场,“皇上来得正好,方才白丫头刚送了自己菜园子里种的新鲜菜蔬,正说要留她一同用膳呢。” 胤禛这才看向白藏和博尔济吉特,然后看向她们手中的竹篮,青翠鲜嫩的王瓜南瓜丝瓜,白玉色的香瓜,还有四个红彤彤的蕃茄。 胤禛挑了挑眉,没想到还真种成了。当时这小妮子跟他说要在景阳宫里种菜,胤禛只当是她一时新鲜,闲得发慌寻个消遣罢了,没成想真给种出来了,瞧着还种的不错。 他目光落在白藏的新发髻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倒小瞧你了,原以为你不过是说着玩,没成想竟真能侍弄的有模有样。不过……”胤禛故意停了下,“怎么没朕的。” 一句话说得殿内几人都笑了,太后笑着打趣,“瞧瞧皇上,这是跟咱们争口吃的呢。” 两太妃听后都笑了。 “还是玉贵人菜种的太好,要不是也有妹妹一份,妹妹也要和太后抢吃的。”萱太妃也打趣道:“妹妹这可都是沾了太后的光了。” 太后笑言,“玉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交好,还能少了你的,哀家瞧着你这是沾了你这外甥女的便宜。” “那按太后这么说,咱们其实都是沾了皇上的光,没有皇上慧眼识珠把白丫头留牌子,咱们今个可吃不着这现摘得蔬果。”惠太妃不着痕迹的,给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女助攻。 胤禛听了也不辩驳,只淡淡一笑,看向白藏时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玉贵人以后菜园子的菜,优先送给太后和两位太妃,余下的若是不多就别乱送了,留着朕去景阳宫时尝尝鲜。” 毕竟那小菜园他也瞧过,就是在架子上的几个木盆种的,也没多少。凭他对这小妮子了解,若他不说,她怕是得给她的几个好姐妹全分了去,也想不起给他留。 白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滴小菜园,明明是她滴,怎么送了一趟礼,她就丧失分配权了。 “是,嫔妾记下了。” 萱太妃见此笑着附和,“皇上这是既疼惜母后,又惦记着新鲜吃食,一箭双雕呢。” 殿内一时笑语融融,被这几句闲话逗得轻松又温馨。两位太妃中间很有眼色的离开,萱太妃还把一直装隐形人的外甥女,博尔济吉特给捎走。 说实话白藏一点都不想和这两大boss吃饭,这那是吃饭,这分明是在受刑。 要端正、要得体、要识趣、要风趣,要规矩、要活络, 呵呵哒,她特喵的为啥就没有武帝之才泥! 翊坤宫,周宁海提着食盒回来,华妃皱眉瞧着。 “怎的提回来了。” “回娘娘,皇上去了寿康宫,太后留了晚膳。” 华妃听后这才松开眉头,“原是陪太后老人家去了。” “娘娘,今个太后还留了玉贵人。”周宁海紧接着道。 “什么?!”华妃眯起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宁海上前两步小声道:“奴才打听了下,今个是玉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给太妃太后请安的日子。皇上过去没多久,惠太妃萱太妃还有博尔济吉特贵人都回了。” 颂芝瞧着怒目横眉的主子,当下骂道:“好个勾人的狐媚,竟连太后她老人家,都给迷惑了。” 骂完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主子,“娘娘不若咱们也去给太后请个安。” 华妃当下就要起身,起了一半又坐回去,她的骄傲不容许她做出这般败兵之事。 见主子又坐回去,颂芝小心寻问:“娘娘?” “去把夏常在和谦贵人叫来。” 颂芝就要去叫人,周宁海忙道:“娘娘您忘了,夏常在和谦贵人病了。” 经一提醒,华妃才想起,那两人今日请安时给皇后告了假。不光是那两人,富察贵人今日也一同病了,冒似也被传染了风寒,皇后今个派了三个太医过去,还让太医让给各宫都开了预防的药。 “那就去把沈贵人和莞贵人叫来。” 颂芝忙提醒,“娘娘,莞贵人和玉贵人,今个去看了谦贵人他们,虽然眼下看着好好的,谁知会不会像富察贵人似的。” 华妃一连被打断,怒气更胜,“怎的只有玉贵人和莞贵人去瞧,沈贵人呢,她们不是一向要好。” “回娘娘,沈贵人今个被皇后娘娘留下学着处理宫务。” “一个小贵人何德何能,敢与本宫夺权,去把沈贵人叫来。” 今个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口气给出了。 用了晚膳,这对天家母子又聊了会天,大概因着白藏在这,太后难得没有提起小儿子,不过还是关心了下皇帝的近况。 “皇上,最近你似乎总宣十三过来伴架,怎不见十七。” 胤禛端着茶盏抿了口才道:“儿子最近再筹办一些事,十三办事稳妥细心可靠,十七爱玩宣他伴架他也拘束。” 太后点头,“十三办事确实稳妥可靠,也是你自小看着长大的,能多一人为你分忧也是好的。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有他在旁帮衬,哀家也放心。只是国事再忙,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别整日耗在养心殿里。” 胤禛点头,这些时日他宣十三过来伴架商议政事,十三虽然还因为以前的事,比较谨慎放不开,但依旧为他分忧不少。 这一发现简直让胤禛后悔不迭,怎么早没把十三拎出来,想想再夺嫡后期十三也助力不少,他怎么把人封了亲王之后,就放在了一边,脑子就像被什么给糊住了一样,想不起来这个人。 胤禛想到这里忍不住点点桌面,想了想自己剩下的几个兄弟,想来想去没发现一个,像他十三弟这么有好感的,果然还是放一放,再看两年,要是有得用的便提出来用。 太后见四儿子这般心中又蠢蠢欲动,想到他的小儿子。既然十三皇帝都能提出来用,那十四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没理由还被皇帝扔在一边守皇陵。 “说起来当年十三十四都养在我身边,这兄弟二人性子有些像,当年相处的也是不错。皇帝十四到底……” 太后话到此处,轻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四儿子脸上,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做母亲的软意。 “皇帝,十四到底……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52.顺毛摸 胤禛握着茶盏的手一顿,杯底在案上轻轻一碰,面上温和之色淡了几分。 “皇额娘,儿子晓得您的意思。十四弟性子还是太急躁,需要磨一磨。儿子虽然让他守着皇陵衣食都是无忧的,皇额娘无需担忧。” 太后听他这般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还是不想放弃。 “那皇上你想要磨到何时?” 胤禛淡淡道:“什么时候性子磨平了,什么时候就能回来了?” 太后有些着急,她小儿子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四儿子这么做,不但不会磨平小儿子的性子,反而会让小儿子的性子更倔脾气。这个四儿子,还是不想让十四回来呀! “皇上,你都能把十三调到身边伴架商量朝政,十四可是你的亲弟弟,一定要如此吗?” 白藏垂着头候在一边听到这里,眼皮抬了抬。雍正帝把他的‘副后’留在身边多正常呀,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十三弟与十四弟不同。” “哪里不同?十三当年可是先帝爷为太子培养的。你十四弟,至少……至少在前期还是很尊重你的。” 太后说到这里有些心虚,说起来他的两个儿子如此优秀,却都各自为政,最后闹到如此地步,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如刀绞。 “皇额娘你也知道那是前期,汗阿玛离世前的几年,每一步儿子都走得如履薄冰,可十四弟在做什么?他在帮着老八捅儿子,皇额娘也说了十四是朕的亲弟弟,若不是顾及这一母同胞兄弟之情,只凭这些十四就不只是守皇陵。” 白藏在心中点头,亲兄弟又如何,寻常平民百姓为了几亩地几两银,亲兄弟都能够锄头铲子齐上阵,更何况还是在争那九五之尊之位。 后期八爷被康熙那般斥骂,早已经没有争夺皇位的权利了,说是十四在支持八爷党,不如说是八爷党在支持十四,让他们亲兄弟相斗。 胤禛的话字字掷地,神色冷得如冰,寿康宫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了几分。 太后眼底虽有动容,却依旧坚持着劝说的意头,她微微倾身,语气比方才急了几分。 “皇帝,哀家知道你不易,当年那些事,十四也是年少懵懂,多半是受了老八的撺掇。那时你在暗处步步惊心,他年纪小,哪懂得那些权衡利弊,不过是跟着起哄罢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胤禛的手背,带着几分恳求的软意。 “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江山稳固,何必还记着当年的旧恶?看在哀家的份上,也看在那是一母同胞的分上,给他挪个地方,别再让他守在那冷清清的皇陵了。” 胤禛蹙着眉头,眼底是不耐和失望。但面对自己的生身之母,又不能说太重的话,只抿着唇,皱着眉,不停地捏着手中的十八子手串。 白藏看着这对天家母子心中叹息,这两人就不能等她走了之后再说这些事吗?现在她亲眼目睹这一幕,这不是被两个大佬都记上了吗? 她的小命是不是休矣?唉,算了,休矣倒也达不到,但是这两个人以后看到她,肯定会想到今天这一幕。 嘶—— 忍不住在心中竖了个中指,她好不容易刷的印象分,这下全没了。 不行不行,沉默成本啊,现在这后宫的情况,华妃还是动不得,总得有一个人能从华妃手上解救她呀。 皇后靠不上,太后这里……二选一啊,总得保一个,快想,死脑子快想,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皇帝和太后俱是不再开口,双方隐隐对峙着,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就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的时候,白藏做出了她的选择。 “皇上太后,嫔妾有一言想说。” 皇帝和太后两人四目全部落在她的身上,白藏瞬间觉得压力山大,她也是来到这里才知道,原来眼神真有实质的。 太后正有气发不出呢,此时出来一个人,不免有些迁怒,声音沉沉。 “倒是哀家眼拙了,原来这儿还站着个人。” 她扫了眼白藏,语气里满是不悦,“哀家与皇上说几句体己话,你倒好,安安静静杵在这儿听了这许久,是觉得宫里的规矩都白学了?” 白藏又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果然啊,封建社会没人权,上一秒还笑嘻嘻,下一秒说迁怒就迁怒。 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不讨好,但还是得说,毕竟这宫里皇帝才是最大的。 “太后恕罪,只是嫔妾瞧着太后误会了皇上有些着急,这才大胆进言。” “误会皇上?”太后看看白藏,又看看皇帝,“那你说,哀家哪里误会了皇上?” “回太后,皇上刚才说。让十四爷守皇陵,是为了磨磨十四爷的性子。想来十四爷性子应该与嫔妾小弟一般,脾气烈还又倔又轴,让太后和皇上老是无可奈何。” 白藏这一番话,让太后想起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倔脾气。唉。确实是个又倔又轴的。 “所以呢?” “所以嫔妾的小弟,每次因为这脾气被大哥罚禁闭时,总会让他身边的丫头偷偷的来找嫔妾,好让嫔妾给他想个法子,让大哥消气快些出来。” 白藏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唉,嫔妾的弟弟呀,真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孩。” 这句话让太后深有同感,虽然十四如今已经三十多了,但他仍觉得还是个小孩子,长不大,所以一直都很包容宠溺纵容,习惯性的为他收底。 “脾气烈的小孩子是这样的。”被勾起回忆的太后怒气稍消,“那你是去找你大哥求情了,还是去找你阿玛额娘,去你大哥那说情了。” 白藏轻轻摇了下头,“嫔妾的阿玛和额娘经常对嫔妾说,大哥是家中长子,将来是要承一家之责的。所以大哥在管教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的时候,阿玛和额娘从来都不会插手的。” 太后听到最后,神色又冷了下来。 白藏当做看不到依旧是无奈一笑,温声道:“所以嫔妾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让大哥消气了。” 太后捻着佛珠,声音中又带上了冷。 “你想了什么法子?” “其实嫔妾 的大哥与皇上一样,只是想磨磨小弟的性子,并不是真的要罚他。所以每次嫔妾在小弟禁闭罚到一半的时候,会去禁闭处接出小弟,让小弟备上好吃的糕点茶水,然后去大哥那里乖乖认错道歉。” 白藏说到这里轻轻一笑,笑中带着宠溺。 “一开始时的小弟可是不情愿呢,总觉得很丢面儿,又觉得反正是自家亲大哥,撑死了就只会罚他禁闭,又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那时候的小弟,简直跟个混世小魔王似的,可是让阿玛额娘大哥愁的不行,但因为又是老幺,阿玛和额娘老是下不了狠心罚她,所以这个坏人就只能大哥来做了。” 胤禛听到这里心中微动抬眸看她,“长兄不易。” “皇上英明,可不是嘛,嫔妾大哥明明比嫔妾也大不了几岁,生生被嫔妾这些弟妹给磨的,人都沉稳老成了好几截。年少时也是个爱骑马射猎、贪玩好动的性子,后头家里弟妹接连出生长大,事事都要他操心管束,半点闲散日子都捞不着。” “弟妹闯了祸,他要顶在前头担着干系,家里规矩教养,他要日日盯着提点。阿玛额娘心软护着幼童,所有红脸黑脸的差事,全都落到他一人肩上,寒天暑日,从无一句怨言。人也生生的,从一个爱笑爱玩爱说话的人,变成了一个冷脸面瘫。” 白藏声音轻轻放缓,眼底浮起怀念,如寻常人家女儿感念亲兄一般。 “那时候嫔妾年纪小,还不懂大哥的难处,只当他严苛不近人情,背地里还偷偷埋怨过几回。随着慢慢长大,看人处事多了几分阅历,回头再想想往日种种,才晓得当初大哥一片苦心,全是为着我们一众弟妹安稳成才,为着阖家安稳和睦。” 胤禛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瞧着白藏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 “居家齐家,长兄如父,这般尽心尽责的兄长,实属难得。你能懂得这份心意,也算心性纯良,通透懂事。” 白藏闻言挂着浅笑眉眼柔和道:“皇上谬赞了,大哥也只是做了一个兄长,一个家族的长子该做的事。” “就是这份本应该才最属难得,多少人无法齐家,才让家族没落的。”胤禛叹息,“后来呢,你的小弟可是服软了。” 我的老天奶,您个平替四可算是上道了,知道搭话了。 “皇上也知道那种臭脾气,怎么可能会服软。” 这话胤禛深有感触,他那个一母同胞的好弟弟,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太后冷声问道:“你那小弟就一直被罚着。” “如果没有嫔妾的话,小弟肯定是要罚满禁闭才会出来的。” 太后终于又提起兴趣了,“这哀家倒是想听听了。” 白藏笑回,“太后您也知道脾气硬的小孩儿就得顺毛摸,不能逆着,大哥这么关他禁闭,他反而驴脾气又上来了,就想和大哥反着来。” 这话让太后和皇帝,又同时想到了十四。 胤禛心中是劲劲儿的,驴脾气,哪怕是狗脾气,也别想让朕顺毛摸。 太后这是深有同感,她家十四可不就是这个样子。 53.她是忘了 “可是我大哥那个人吧,是从来不会惯着人的性格。管你是驴脾气还是狗脾气,都得给他乖乖认错。这不大哥和小弟就杠上了,他俩倒是没事儿,一个比一个劲劲的。可是苦了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了,这个是有理的也劝不得,那个是还小不懂事的,又心疼。这可真是为难坏嫔妾这个,既做大姐又做妹妹的人了。” 白藏说到这里故意叹了口气,眉毛都皱在一起。 胤禛瞧着这模样,轻笑出声,不过最想知道的还是…… “后来呢,你是站在你大哥那头,还是站在你小弟这头了。” 哼哼小样,挠到你的痒处了吧。 “唉嫔妾为难啊,站哪边都不对,站大哥这边吧,小弟说嫔妾偏心。在小弟这边吧,大哥又说嫔妾不明是非,都是至亲至爱的人,皇上您说说嫔妾就跟那夹菜的馍馍一样,两边为难。” 胤禛心中好笑,“瞧你这眉头都皱在一起了,是挺为难。” 笑完才道:“起来说吧。” “谢皇上,皇上,您怎么还拿嫔妾的难处当乐子呢?”白藏微微嗔了句。 太后淡淡的瞥了皇帝一眼,这四儿子是不是也把她当成乐子了? “嫔妾没得办法呀,两边都是嫔妾的亲人,嫔妾只能想一个折中的办法了。” 太后看过去,“折中的办法,什么办法?” “小弟被罚禁闭,无论谁都不许去看,所以嫔妾就给小弟写信,也不写别的,就写嫔妾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好吃的,又去了哪里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做了什么开心的事,就这么一连写了五天的信,然后……” 白藏俏皮一笑,“嫔妾把信给停了。” 太后不解,“这是为何?” “因为嫔妾那几天生病了,得了风寒很是不舒服,一连躺了七天,怕病气跟着信传给小弟,所以就停了。” “那你弟弟那里岂不是要着急了。”太后道。 白藏猛猛点头,“可不是嘛,但是小弟却因祸得福了。” 白藏又坏心眼的停下来,太后果然又开口问了。 “因祸得福?” “对啊。”白藏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唇角又上翘了些,连不明显的小梨涡都若隐若现了。 “嫔妾不是一连写了五天吗?忽然停了下来,小弟很是不习惯。大哥又不准别人过去看他,连阿玛额娘都不得去。那禁闭室中只有小弟一个人,还有一个每天送饭的小厮,也被勒令了不许说话。大哥说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禁闭的效果。也因为这样,小弟因为担忧嫔妾,向大哥服了软。” 太后紧追着问,“那你大哥,原谅你小弟了。” “太后娘娘真厉害,一下子就猜着了。”白藏仰着甜美的笑拍了个马屁,“都是一家子,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大哥怎么可能不疼这个小弟,不过就是罚罚他,让他知道些厉害,磨一磨性子,莫让别人当了枪用,省得他惹出事儿来。既然目的达到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关着了,当然是放出来了。” 太后听完有些若有所思。 白藏装作没看见,继续笑着道。 “嫔妾的小弟出来后,还怪大哥心狠呢。其实真不怪大哥,小弟即便不满大哥平时管束太多,也不该联合堂叔家的孩子背刺自家大哥。阿玛和额娘当时听到这事可生气了,都要动家法,还是大哥拦了下来,说他亲自管教。不然小弟不仅仅是禁闭,而是直接上了板子。” 白藏说到这里摇摇头,“小弟出来后还是觉得自个儿委屈,不觉得自己错,说是因为大哥对他不友爱,所以才会这样的。大哥当时听到可生气了,回了一句你做弟弟的不恭,我这兄长如何友爱。” “天知道,因为他最小一家子都宠着,大哥管的严也是怕他走了歪路,弟弟小周围也有那些拱火的人,这才和大哥离了心。” “也幸好这中间还有嫔妾,和嫔妾的额娘,在里面劝着拦着给他分析着,一边哄着小的,一边又宽慰大的,好容易才把这兄弟俩的疙瘩慢慢揉开。大哥心里本就憋着气,又不能真跟幼弟计较,只得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小弟被旁人挑唆惯了,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弯来,总觉得全家就大哥最针对他。” “后来还是额娘把他叫到跟前,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讲,说大哥幼时如何护着他,闯了祸如何替他挨罚,如今管他严,不过是怕他被旁人带坏,将来在世上立不住脚跟。嫔妾也在一旁帮着劝,说长兄如父,从来都是疼在心上不外说,哪里有薄待他,所有的管教与约束,都是对他殷殷的期盼和拳拳的爱意。” “这般来回劝和了许久,小弟才慢慢明白事,虽嘴上仍有些不服软,心里却也明白了大哥的好意,兄弟俩才算渐渐重归于好。” 白藏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上几暖意,“其实一家子兄弟姐妹,哪有什么真正的仇怨,不过是一时糊涂旁人挑唆罢了。做父母兄姐的从中调和着,心自然就拢在一处了。” 胤禛听在耳里,目光微沉,似是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兄弟情分,半晌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家中有这般明事理的亲人,是你们的福气。” 太后身子微僵,指腹无意识攥紧了腕间的蜜蜡佛珠。面上笑意悄然敛尽,看似沉稳端庄,内里早已翻涌不休。 想起亲生的两对亲子,年少时也曾相依相伴和睦亲近,长大后却因朝堂权柄,君臣名分互生嫌隙,离心离德。 当初她身居后宫,囿于规矩束缚时局牵绊,次次都没能好好从中斡旋调和,眼睁睁看着兄弟隔阂越来越深,酿成如今难以挽回的局面。 如今听闻别人家姐弟和睦,轻易便能化解嫌隙,对比之下,心中五味杂陈,又愧又堵,满是无力与自责。 深深吸了口气,太后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眼淡淡看向白藏,语气重新平和沉稳,只细听却带上了一些,深宫沉淀下来的漠然。 “寻常家中兄弟姐妹拌嘴争执本是常态,有人居中调停劝和,便是阖家难得的福气。可人一旦年岁渐长,各自有了各自的心思盘算,有了身不由己的立场牵绊,哪怕是一母同胞的至亲骨肉,结下的心结,也绝非三两句软话就能轻易化开。” 话落,太后眸光极轻地斜扫过身侧端坐的胤禛,眸色复杂。 “太后娘娘说的是,可话说回来,就像嫔妾大哥说的那般,想要兄友爱,前提是弟要恭。这种事儿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着都得两边使劲才对呀。” “只是因为早升了一些时日,就要无条件去包容人,那是普度众生的佛祖才能做到的事,吾等即便身份再高贵,也只是凡尘客,做不到的。而且都是头一次做人,凭什么就要大的让小的。不过这也只是气话而已,真的遇到此事,也只能至亲之人来调和了,以点破之嘛。” 都是聪明人,白藏的话点到为止。 太后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手扶上额头。 “哀家有些累了,皇帝你和玉贵人也回去歇着吧。” “那儿子便回了,皇额娘你早些歇息。” 说完又吩咐竹息等人照顾好太后,这才离开。 白藏也快快的行礼跟上,瞧着转身离开的背影,挑了下眉,做人呢即要又要就是在为难自己。都九五至尊了,就不能只留事业脑吗? 二人离开后,太后在佛像前跪了良久。 竹息瞧着半截的蜡烛,劝道:“主子,天晚了,该歇着了。” 太后睁开眼睛,“竹息你说哀家是不是太过逼迫了。” 竹息明白太后的意思,在心中轻轻一叹。想到晚膳时玉贵人那一番做为,竹息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 “主子,不若您也给贝勒爷写些信,说说近况,也让贝勒福晋多写些信,十四爷给先帝守陵不得见外人,但皇上没说不能书信往来。永信阿哥今年都五岁了,贝勒爷自永信阿哥出生的那年,还没瞧见过呢,定是想念的。” “写信吗?” 竹息不想浪费这次的机会,她是太后的人,太后好她才好,太后长久她才长久。 就算不能让主子的母子关系,处的像先帝和孝惠章太后那般,也不能让自家主子和皇上对着来,这用心的孝顺的儿子和表面孝顺的儿子,可是有着很大的差别。 “太后,奴婢说句逾矩的话,四阿哥如今是皇上了,皇上如何有错,十四爷予公是臣,予私是弟弟,弟弟向哥哥臣子向君上服软,这天经地义。” 太后侧头皱眉,眉间尽是无奈。 “太后,套句玉贵人的话,都是一家子,皇上与贝勒爷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皇上也说了只是磨一磨贝勒爷的性子,不让别人当了枪用。奴才瞧着刚才皇上的意思,只要贝勒爷收了性子,不与皇上厌恶之人混一起,即便贝勒爷做不到与皇上一条心,皇上这个做亲哥哥的也不会太苛责。” 太后又如何不知这一点,深叹一口气,“可老十四的性子,又倔又犟那里好劝。” 竹青也叹气,“太后您怎么就忽略了皇上的脾气,皇上的性子,最是容不得旁人逆着龙鳞行事。贝勒爷事事都拧着皇上的心意来,皇上还是四爷的时候脾气就大,更何况如今的身份怎能没脾气,而且太后莫忘了,皇上如今是皇上啊,不是四阿哥,天子怎能容许有人忤逆。” 太后靠在铺着软垫的暖榻上,指尖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闻言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漫上几分疲惫。 “是啊。”她是忘了。 54.救,救命啊 太后声音沉沉,带着几分心口无力的沙哑,指尖捻佛珠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珠串微微摩擦作响。 “从前他只是宫里的四阿哥,事事尚能顾念手足情分,遇事也懂得忍让三分。可如今他坐了那太和殿的龙椅,眼底便只剩君臣规矩,再难全骨肉亲情了。” 抬眼望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太后眸光里掺着无可奈何的怅然,缓了缓气息。 “哀家哪里会不知天子威严不可轻犯,只是十四性子执拗刚烈,心里揣着不服气,便藏不住半分情绪,说话行事总爱硬碰硬。他只当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不会对他做什么,哪里懂得,君心难测,忤逆君上从来都是大忌。” 太后一直都知道十四在想什么,也知道皇上如何想,只是十四那里她鞭长莫及,也只能时不时的见机提醒皇帝。 竹息垂首躬身,轻声附和:“所以太后,不若试试玉贵人的法子。” “你是说……” “即然贝勒爷不爱听那些劝告之言,那太后和十四福晋就不写,咱们就写今个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又发生的什么趣事,弘春弘明阿哥家的小孙孙,又做了什么,读了什么书,又做了什么顽皮事,想来贝勒爷是爱看的。即便最后什么都不成,也能解太后你思子之情。” 太后又开始不自觉捻起手中珠串,竹息见此未再多言,只留太后独自沉思。 胤禛从太后宫中出来后,也没做御驾只缓缓的走着。 白藏只当看不见,只对此比较满意,也不年轻了,新陈代谢又慢,再不多做运动那肚子就又该起来了。 “藏儿。”胤禛轻唤。 白藏回神笑着上前,“皇上。” “藏儿觉不觉得朕无情。” 白藏被这么冷不丁一问,下意识就想回,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无情也好有情也罢,都是皇上自己的事,皇上是凡尘天子又不是佛祖,不必像佛祖无欲无求。” 简而言之,自己的情绪自己消耗,不要外耗别人。 胤禛轻轻一笑,语气中似有无奈。 “是啊,朕只是凡尘俗世中一人罢了。为何都拿圣人的标准来要求朕。” “可能因为皇上是天子吧,世人总觉得天子应该无所不能。”白藏说到这里轻轻一笑,“自己都做不到,却还要求别人,做天子又不是就能变圣人了,这么要求不觉得无理取闹吗?” 胤禛略意外,“藏儿,不觉得天子应该完美无缺?” “历朝历代每一位皇帝都被官员如此要求,可哪一个皇帝做到了。嫔妾斗胆进言,皇上您是天子,您只要做到不愧对万民,让您治下子民,有屋住有衣穿有饭吃,护疆土不失一寸,护百姓不被外敌杀害,不让官吏欺压。至于那些传言抵毁,不过都是自己得不到,为了不让皇上好过,而生的羡慕嫉妒恨。这些小人没有办法从旁处攻坚皇上,也就只能嘴上说说了,小人行径而。” 所以你个皇帝要做的事,是强国强军强民,后宫做到雨露均沾不偏颇就行,别在瞎矫情了。 站在不远的苏培盛听完,略骇然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皇上。发现皇上虽皱着眉头,周身却没有怒气,在看向白藏时眸色闪烁。 而胤禛被白藏的一袭话搅动心弦,心底那点被手足非议、太后怨怼、朝臣揣测搅起的矫情纠结,被她这番话戳得半点不剩。 望着她低垂的发顶,眸中的意外,渐渐化作深沉的思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龙纹玉佩,周身那股因十四之事郁结的戾气,竟一点点散了。 自他登基后,听的是臣子歌功颂德,见的是后宫曲意逢迎,人人都盼他做圣人,盼他无过无失、有情有义、完美无缺,却从无一人,这般直白说过,他,不必理会那些虚妄的诋毁,只需守住万民江山便好。 胤禛觉得白藏懂他,看着她有种找到知己感,让他欣喜。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释然。 “好一个不愧对万民,好一个羡慕嫉妒恨。朕坐拥天下,执掌生杀,反倒被几句闲言乱了心智,倒是不如你看得通透。” 白藏这才缓缓抬眼,撞进胤禛温和的眼眸,顺势弯了眉眼。 “皇上只是身在局中,被亲情百官牵绊,才会被流言扰了心神。帝王本就不是泥塑的圣人,无需迎合所有人的期许,皇上只要坐稳龙椅,国泰民安,便是这世间最圆满的‘完美’,皇上千万莫要陷入自证的陷阱中。” 胤禛笑着点头,心中郁气消散,也有空说别的。 “后宫诸人,若是见朕如此,多半会宽慰与朕,你倒是反其道而行,不怕朕恼你。” “皇上才不会这么小气。”白藏撅嘴反驳后,又可怜兮兮眼巴巴的望着人,语气颇是底气不足,“皇上不要恼嫔妾好不好,嫔妾会伤心的。” “哈哈哈……” 胤禛笑出声,听的出十分愉悦。向上前两步,伸手牵住玉白柔荑。 感受着那纤细柔软的手掌,胤禛俯身,眼底盛满纵容笑意,语气低沉而温柔。 “朕哪里舍得恼你。” 他微微用力,将人拉近些许,看着她泛红娇怯的眉眼,轻声打趣。 “也就你,敢这般跟朕撒娇耍小性子。旁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朕小气。” 白藏在心中撇嘴,华妃说的还少。 暗下偷偷憋气,让脸颊染上绯红,这才睫毛轻颤看着人,声音软软小声呢喃:“因为是皇上,嫔妾才敢放肆呀。” 胤禛低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手背,轻点她鼻尖。 “怎么害羞了,刚才的气势呢。” “皇上,取笑嫔妾。”声音软软,虽然是装的。 胤禛又笑出声来,就这么牵着人,轻声温语的去向景阳宫。 晚风轻拂殿外花枝,暗香浮动,苏培盛瞧着前方的两人,只见皇上牵着玉贵人缓步走着,眉眼间尽是平日里,极少外露的温柔缱绻。 这般模样,他具然又看到了。 苏培盛心中震惊,手握着拂尘,看向白藏的目光又深了些。 翊坤宫,华妃妆未卸,撑着头卧在罗汉床上。另一边小书桌前,沈眉庄放下笔拿着册子递给颂芝,颂芝接过册子恭敬得递给华妃。 华妃半抬眼帘,拿过册子随意扫了几眼,声音带着讽刺。 “沈贵人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的这字写得这么乱。” “烛火太暗,嫔妾实在看不清楚,还请娘娘见谅 。”说着对华妃行了一礼。 华妃不为所动,依旧那副懒懒的模样。 “你自己抄了账簿,自然知道宫中开销庞大,本宫身为众妃之首,不得不做节俭表率。况且本宫听闻若真写得好。摸黑也能字迹娟秀,贵人的托词未免牵强了点。” 沈眉庄无法只得道:“那嫔妾再去抄录一份。” 华妃抬着眼皮瞧了眼,“你抄去吧,本宫打个盹。” 沈眉庄一听就觉不好,果然下一秒她便听到华妃懒懒的声音,掺杂的恶意。 “颂芝,宫里太亮了,再去灭两盏灯。” 沈眉庄没忍住瞪圆眼瞧着帘子后的人,手上不自觉用力捏着帕子。 再次抄完账簿,沈眉庄忍不住揉了下手腕,起身来到帘子前。 颂芝我淡淡的瞥了一眼,继续给主子捏着腿。 如此过了两分钟,华妃才捏着帕子,掩住嘴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抄好了。” 沈眉庄行礼先发制人,“嫔妾自知字迹不佳,所以各抄录了两份,还请娘娘过目。” 华妃冷冷的晲着沈眉庄,半响才垂下眸子冷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本宫看完自会告诉你。” 心中松了口气。 “是,嫔妾告退。” 宫门处,沈眉庄略滞涩的跨过门槛,采月搀扶着主子,给沈眉庄轻按着胳膊,缓解一下酸涩感。 “华妃娘娘分明是为难小主,那个账簿上全是数,又故意把灯点的那么暗,写完一遍不算,小主眼睛都熬红了。” 沈眉庄无奈的按了按肩膀,“那有什么办法,那是华妃呀。” 采月不解,“那就不能告诉皇上。” 沈眉庄无奈笑笑,“她借着皇上的旨意要调|教我,我若是告诉皇上,就算皇上帮我,以后还能让我学着协理六宫吗?即然得不偿失,我就不去做。” “奴婢是心疼小主。” 沈眉庄冲着人安抚一笑,“得了,我也过了困劲,这儿离千鲤池近,你陪我去走走吧,听说皇上在那儿添了灯,夜晚看红鱼最是漂亮。” 沈眉庄确实有兴致,站在池边给池子里撒鱼食,撒了会发现鱼食没多少了,正在兴头上,便让小施再去取些鱼食来。 颂芝在不远处勾了下唇,瞧着小施离开,这才提着灯笼上前,轻咳两声引了沈眉庄的注意,这才笑着行礼。 “原来小主在这儿,让奴婢好找啊。” 沈眉庄不知颂芝为何过来找她,不过还是笑着道:“姑姑怎么夜深了还出来,是不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颂芝笑回,“娘娘说徽州进了几方好墨进宫来,本想赐给小主,谁知小主走得快。” 沈眉庄虽觉奇怪,但不欲多事笑了下吩咐:“那采月你随姑姑走一趟。” 说着就接过采月手里的鱼食罐子。 采月担心的看着主子,“小主一个人在这儿?” 沈眉庄不在意道:“你快去快回。” 颂芝闻此唇角勾起,回身时看向沈眉庄的眼神,很是冷漠。 沈眉庄站在池边继续赏鱼,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从暗处,慢慢接近无知无觉的沈眉庄。 “救,救命啊,救命啊……” 55.千鲤池落水 小书房,白藏正对胤禛展示安陵容给她送的扇子,胤禛颇为欣赏,白藏笑说着皇上给提首诗,胤禛欣然点头。 “春芳零落绛英佳,独茂薰风正色谐。翠叶布阴新绿染,蕊珠吐艳密红排。石家击碎珊瑚树,赵燕攒成玛瑙钗。好是一花生百子,中含琼液笑当阶。” 白藏含笑轻吟,“居然是皇上您当年所作的《咏榴花》。” 胤禛用了口茶,“藏儿知朕这首诗。” “阿玛有皇上一整本诗集呢,常常拿出来翻看。” 纳兰常安算是心腹,这种要拍上司马屁的事,自然全乎。 “常安是喜欢这些经诗子集。” 胤禛对这种有文脉的八旗子弟,很有好感。 “阿玛还经常可惜,皇上这几年都没怎么作诗了。” 胤禛叹息一声,“朕如今是一国之君,不再是当年的第一闲人,自是没那么多时间赏花作诗。” 白藏捱着人坐下,“那皇上现在算不算是得空的时间?” 她想散步,原因,在太后宫中那道樱桃肉实在可口,没收住吃了好些,肉吃多了腻又喝了好些茶,她现在一点都不困,所以有点想散步。 “藏儿想做什么?” 白藏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脸,“皇上臣妾晚膳时用的茶水有些多,现在精神的很,皇上要是不困,咱们出去赏月如何。” 胤禛抬眸观窗外,月亮正好也来了点赏月的兴致,点头应允。 “即睡不着便出去走走吧,千鲤池那里朕让养了红鲤,灯下看红鲤最是好看。” 白藏双眼发亮,“那臣妾让他们带上青梅酒,一会臣妾陪皇上赏鱼赏月赏清风。” “救命,救命啊……” 白藏耳聪目明,刚到御花园就听到声音。 “皇上,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胤禛闻此停下步子,跟着的人也是乖觉没出声,苏培盛赶紧侧耳听。 “救命……” 苏培盛咯噔一下,他也听到了,真出事了?! “朕怎没听到。” 白藏皱眉,她不会听错。 不待她再说,苏培盛开口了。 “皇上,奴才好似也听到了?” 胤禛眸色微沉,方才只顾着赏景,倒不曾细辨,此刻凝神细听,一阵微弱的呼救声顺着风飘过来,正是从不远处千鲤池的方向传来。 白藏心下骤然一紧,那声音虽微弱,却带着几分熟悉感,她心头猛地一跳,顾不得君臣礼仪,抬脚就朝着千鲤池奔去:“是眉庄!是沈贵人的声音!” 胤禛脸色当即一沉,快步跟上,周身瞬间覆上寒意。 苏培盛心里大呼不好,连忙挥手示意随行侍卫太监赶紧跟上,一路疾行至千鲤池边,只见一道身影在水中拼命挣扎,青丝散乱,正是颇得圣宠的沈眉庄! 池水颇深,沈眉庄本就不善水性,裙摆被池水浸透后愈发沉重,整个人不住往下沉,双手胡乱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池水,脸色惨白如纸,眼见着就要没了力气。 “眉庄!” 白藏失声惊呼,当即就要往池边冲,却被胤禛一把攥住手腕。 胤禛眼神冷厉,厉声吩咐身旁侍卫:“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救人。” 随行侍卫不敢耽搁,但那沈贵人是皇上的女人,他们不好救人,好在有两个内侍会水,当即两人纵身跃入池中,奋力朝着沈眉庄游去。 此时沈眉庄已经没了力气,身体缓缓朝着池底沉去,内侍快速游到她身边,二人架住她的胳膊,费力地将人往岸边拖拽。 白藏站在岸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看着沈眉庄被救上岸,立马拿过丹若手中的斗篷,把人给裹住。 沈眉庄浑身湿透,裙摆滴着水,早已没了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模样,好在救的及时,只是力竭和惊吓过度,此时正咳嗽不止。 白藏伸手轻轻拍着沈眉庄的背,声音带着难掩的后怕。 “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在白藏的安抚下,沈眉庄慢慢平静下来,眼神迷茫了片刻,看清眼前的皇上与白藏后,眼眶瞬间红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声音虚弱又后怕。 “皇、皇上……白藏妹妹……” “别动,你刚落水受了寒,好好歇着。”胤禛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身边伺候的人呢?” “臣妾在这赏鱼,没了鱼食便让人回去拿,后来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过来,说是华妃娘娘赏了嫔妾贡墨要嫔妾去拿,臣妾便让采月跟着过去,独自在这赏鱼,后来……” 沈眉庄说到这里,猛然翻身跪下。 “皇上有人推臣妾,臣妾是被人推下池子的,皇上请为臣妾作主啊。” 白藏立马问,“多久了?” 见沈眉庄反应不过来,立马道:“皇上,请让人马上调查,若眉庄是被人推下池子的,那凶手应该没走远,来御花园就那么几条路,没准能追上那人。” 胤禛看向白藏,眸有异彩。 “夏刈。” 一个身影无声到了近前跪下。 “去查。” “嗻。” 白藏撇了眼那个夏刈,一瞬便收回眼神,跟个幽灵似的,不会是粘杆处的吧。 白藏给眉庄紧了下身上的斗篷,“皇上,眉庄浑身湿透,再耽搁下去怕是要染病,请皇上着人送眉庄回存菊堂,传太医前来诊治。” 胤禛闻言点头,扫过一众伺候的人:“将沈贵人好好送回去,宣太医立刻前来诊治。” “嗻。” 苏培盛连忙应声,立刻安排宫人上前。 看着沈眉庄狼狈的模样,胤禛周身气压低沉,目光落在千鲤池平静的水面上,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竟敢在御花园动手杀害嫔妃…… 腕上的十八子,又落到手中,胤禛目光沉沉看向翊坤宫方向。 白藏扶着人轻声问:“能站起来吗?” 沈眉庄苦笑的摇头,白藏瞧着上前的两个宫侍,目光放在皇帝身上,随后又收回,算了沈眉庄又不是甄嬛,没有女主光环。 想了想白藏又将斗篷给人紧了紧,手一捞把人抱了起来。 “呀—”沈眉庄惊叫了声,又忙压住声音。 胤禛被唤回心神,一抬眼就瞧见这幕,双眸也震了震。 “白藏妹妹!” 白藏瞧沈眉庄安抚一笑,“不用担心,不会摔了你的,我自幼力气便大,扛个百多斤都不是事。” 她试过五百斤的石锁,也能提 起,虽然有点费力,但也能提着走个几百米。 她不是给家中人用了大力丸,后来见几个兄弟力气十分好用,就也用了,额娘那她还特殊照顾了下给了半粒,力气比常安都大。 一家子忽然都成了大力士,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常安和钮钴禄氏只能和孩子们商量后,编了借口。 那段时间,一家子都拿着两核桃转,练习巧力,她适应最快,半月就能很好的适应这个力量了。 “百多斤?!”胤禛上下打量着人,实在是没瞧出。 沈眉庄被这一惊也是忘了害怕,“白藏妹妹,快放我下来,我还能走。” “别逞强,身子都在抖。”白藏看向皇帝,“皇上容臣妾先将沈贵人送回去,希望调查的顺利,皇上您可一定要找到凶手,不然臣妾以后不带上十个八个的人,都不敢出宫门了。” 胤禛收敛外露的情绪,此事已是触到他的底线了。 “此事朕会彻查,你也莫要太过忧心,先送人回去,待太医诊脉后在细断。” “皇上能着人通知下存菊堂的人吗?让他们先准备好衣物热水和姜汤。” 胤禛点头,苏培盛点了个小太监,让他先行通知存菊堂众人。 白藏抱着人行礼,沈眉庄抱紧白藏,生怕跌了。 回去的路上每个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经此一事,这看似平静的后宫,怕是要再起波澜。 等白藏将人抱进存菊堂,几个侍候的已经提前被人通知了情况,此时都是面色惨白,手忙脚乱的扶着沈眉庄去换衣裳,敬妃也在此时端来了姜汤。 胤禛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手中捻着十八子手串。指腹反复摩挲着蜜蜡珠粒,神色沉得像积了雨的乌云,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大口喘气,连殿内燃着的暖炉,都似压不住这股凛冽的寒意。 敬妃上前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她行止恭谨,垂着眼帘,心中还在琢磨此事,沈眉庄素来稳妥,竟在宫里头出了这等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白藏上前行礼,胤禛视线后移,淡淡扫过敬妃身后的汤碗,嗓音沉哑不带情绪。 “你带了姜汤来。” “是。”敬妃连忙应声,“听了此事,臣妾便马上让人去熬了姜汤。” “给沈贵人送去吧。”胤禛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手串上,语气亦听不出喜怒,却压的人心惊胆战。 小宫女端着姜汤行礼后,便轻手轻脚往屏风后走去。 敬妃待宫女走远,才稍稍抬眼,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 “皇上,沈贵人没事吧?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进水池里?” 胤禛眉心微蹙,薄唇紧抿,显然是不愿多言,方才亲眼见着沈眉庄落水被救起的模样,心头那股戾气还未散去,懒得回应这般琐碎问题。 白藏见状,上前半步给敬妃解惑。 “沈贵人方才在池边赏鱼,说是被人推下水中,好在发现的及时,将人救了上来,人呛了几口池水,并无大碍,就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身子又受了寒,就怕夜里会骤起高热,得仔细照料了。” 敬妃惊得张开嘴,随即便用绢帕捂着。 “被人推下水池,这,这可是在宫里,谁敢如此?” 56.敲打翊坤宫 皇帝的手串快了两分,眉间又紧了两分。 另一边周宁海狼狈的跑回翊坤宫,直奔正殿而去。 “娘娘。” 华妃正要卸妆,闻听此惊呼,不悦皱眉。 “怎么回事,惊惊慌慌的。” 周宁海瞧着正在伺候的人,欲言又止,华妃瞧这模样挥手让人下去。 “出什么事了?” “娘娘,沈贵人溺水被皇上救了。” 华妃猛然转过身子,“什么?” “奴才刚……沈贵人刚落水片刻,皇上正好在御花园散步,若不是奴才机警,恐怕就被皇上抓个正着。” 周宁海说到这里也是心惊肉颤,幸好他自来听力及佳,他刚把沈贵人推下水,就听到御花园的动静,立马跛着脚快速离开藏起来,不然说不好,真要被撞个正着。 闻此华妃眉间染上一抹惊色,迈步上前,抬手就攥住周宁海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 “你办的事?怎么会被皇上撞见!” “娘娘饶命!奴才也未曾料到,皇上竟会这个时辰在御花园散步!”周宁海扑通跪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额头渗着冷汗,声音发颤,“奴才下手极快,听到声便躲了,沈贵人落水不过片刻就被皇上救起,半点没瞧见奴才的踪迹,只是……那省贵人无事,一定会告诉皇上是有人推她,若是皇上细查,怕是要露出马脚。” 周宁海心中兀自后怕,若不是他腿脚虽跛却反应极快,转瞬藏进假山石后,此刻早已被抓个正着,到时候不光他没命,整个翊坤宫乃至年家,都跟着要糟。 华妃松开手来回踱步,凤眸眯着,心绪飞速翻转。沈眉庄近来圣眷正浓,又一心学着打理六宫事务,本就是她的眼中钉,她才动了除去的心思,本想借着夜深无人又僻静,制造失足落水的假象,神不知鬼不觉,偏偏撞在了皇上手里。 想到这华妃微眯着眼看向周宁海,“你确定皇上的人没看到你?” 周宁海跪着没瞧见华妃的神色,跪着回道:“奴才确定,无人看到奴才,除了咱们宫里的侍卫。” 他推了人便躲了起来,听到动静后立马意识到不好,便拼了命离开了御花园。 华妃听到这里微微放下心来,“慌什么!不过是一场意外,有什么可查的,本宫今日调|教沈贵人有些乏累,而你在小厨房,盯着给本宫熬的东阿阿胶桂圆羹,记住了吗?” 周宁海一愣,反应过来这是要保下他,心中一喜。 “是,奴才记住了。” 华妃沉下心来,“来人。” 守在殿外的小宫女急忙进来,“颂芝呢?” “回娘娘,颂芝姑姑还在小库房,给采月拿墨。” 华妃眼睛又眯了起来,周宁海心中也咯噔一下。 “还在小库房,没出来。” “回娘娘,是的。” 闻此,华妃和周宁海同时松了口气。 “让颂芝快点,把宫里的灯也灭了,本宫要歇下了。” “颂芝姑姑,娘娘要歇下了,正唤您呢。” 颂芝有些奇怪,娘娘不是让她拖住采月吗?不过既然是娘娘的吩咐,她便也未多想,不在墨迹直接走到一处将墨取出。 “这便是娘娘赏的墨,你拿回去吧。” 采月没有察觉到什么了,收好行礼谢赏,“是谢华妃娘娘赏。” 已经太晚了采月拿着墨,快步走着,她有些担心小主,只刚走到一半,便遇到了带人前来查探的夏刈。 从夏刈那知道自家小主落水后,采月惊得手中的盒子差点掉了,忙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夏刈打量周围来回巡逻的侍卫,眯眼瞧着翊坤宫。 存菊堂因为皇帝还有众人都在,所以沈眉庄只匆匆换了衣服,用热水净了下面,擦了下头发就被扶着出来了。 白藏瞧着惨白的面容,这是真的吓坏了。 “快把你们小主扶到床上。” 沈眉庄刚躺好,太医这个时候匆匆而来,跟着太医一块来的,还有夏刈。 胤禛眸色深沉的看着夏刈。 “章弥魏瑾先给沈贵人看诊。” 章弥魏瑾得令上前仔细诊脉,两人细辨片刻,又问了伺候沈眉庄的人几句,起身对着胤禛躬身行礼,由院正章弥回话。 “回皇上,沈贵人脉象浮紧,乃是落水受了寒凉,兼之心脉骤惊气血上涌,才会面色惨白神思不安。所幸贵人未曾呛水伤身,也无淤伤大碍,只需服下驱寒安神的汤药,卧床静养几日,疏散寒气、平复心神便可无碍,只是此刻身子虚软,需得仔细照料,切莫再受风寒。” 皇帝点头,“你们且去开药。” “嗻。” 太医退下,房间一时静谧。 胤禛坐在殿内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眸底寒意沉沉,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而立的夏刈,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得如何了?” 夏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身后随行的侍卫也齐齐俯身,他沉声回禀。 “回皇上,奴才沿途去查,并未发现可疑人,只有翊坤宫夜巡的侍卫们。” 白藏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着,没查到人,看来这人很机警,推了人就跑了。 而榻上本虚弱躺着的沈眉庄,闻言猛地攥紧了身下锦被,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薄怒,也顾不上身子虚软,撑着胳膊坐起身。 沈眉庄抬眼看向皇帝,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带着刚直执拗。 “皇上!臣妾绝非失足落水!方才在千鲤池边,臣妾分明觉着身后有人猛推了一把,才落入水中,绝非自己踩滑!此事定是有人蓄意加害,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沈眉庄此时满心都是落水时的惊惧与愤恨,半点都不肯含糊此事,就这么糊涂的过去了。 随着沈眉庄的话语,空气中掺杂了一丝焦灼。 敬妃见此,目光扫过回来的采月。 “采月你可看到了什么?” 沈眉庄和白藏此刻才发现采月,白藏瞧着采月手中的盒子。 “采月你手中拿着的,是华妃娘娘赏的墨?” 沈眉庄看像采月手中的墨,脑筋清明一瞬。 “采月,你在途中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采月此时正担忧自家小主,见小主面色苍白如 纸,正惶恐不安。闻言愣了一瞬,仔细地想了一会儿。 “回小主奴婢跟着颂芝姑姑去取墨,到了小库房颂芝姑姑说一时忘了墨在哪里,便在小库房里耽搁了不少时间。奴婢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夏大人,这才知道小主落水了。” 白藏听到在小库房那里耽搁不少时间,眉头轻轻挑了下。 而敬妃意味深长地看着那盒墨,“在小库房耽搁不少时间,这怎么会?颂芝平时很是伶俐,华妃妹妹吩咐的事,一向做的妥帖,怎会忽然找不到墨了?” 白藏闻言瞧向敬妃,这位不愧是活到最后的人呀,瞧瞧这语言艺术,眼神一撇看向平替四。 只见皇帝捻着十八子手串,面无表情的垂着眸子,“不中用了。” 白藏心中一惊,这是说采月还是说沈眉庄,亦或是华妃? 敬妃眉梢微动,不经意道:“说起来怎么是皇上救了沈贵人,巡夜的侍卫呢。” 果然敬妃这人深不可测,白藏抿着唇要不要添一把火,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想惹这一身腥。 不过这会儿,沈眉庄终于动了脑子。 “是了,千鲤池离翊坤宫这般近,这般大的动静,倒是没瞧见那些侍卫过来瞧瞧情况,难不成是因为华妃娘娘对下太过宽和,让他们失了本分。” 这话终于让皇帝抬起了眸子,胤禛目光沉沉落在沈眉庄脸上,那双眼眸深不见底,藏着帝王的权衡与思量,既没有应下她的话,也没有出言驳斥,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敬妃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不再多言,方才那句提点已然点到为止,余下的,自有圣意决断,她从不多做僭越之事。 白藏站在一旁,瞧了眼沈眉庄,怎么忽然开窍了,难道是因为甄嬛这个大女主,没在身边的原因? 而沈眉庄虽心头仍有愤懑,却也在说出那句话后,稳住了心神,抬眸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很是坦荡。 千鲤池本就毗邻翊坤宫,不过百步之遥,落水之声,呼救之声定然能传至翊坤宫值守处,可事发至今,翊坤宫巡夜侍卫竟无一人赶来查看。这般失职懈怠,绝非一句“失了本分”便可搪塞,即便没有加害的实证,这值守不力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 胤禛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叩扶手,片刻后,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 “后宫侍卫值守,本就是为护各宫安危,千鲤池紧邻翊坤宫,出了这般大事,翊坤宫值守侍卫竟无一人闻声而动,玩忽职守,漠视宫规,留着何用?” 话音落下便沉声下令:“苏培盛即刻传朕旨意,将翊坤宫当下所有值守侍卫,全数调离,发往行宫当差,不许再留任宫中。另从御前侍卫中,调拨一队人手,接管翊坤宫内外值守事宜,今后翊坤宫宫禁防卫,尽数归内务府侍卫处直管,不受翊坤宫随意调遣。”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简单惩处失职侍卫,分明是借机削了华妃对翊坤宫侍卫的掌控权,把翊坤宫的防卫命脉,攥回了帝王手中,既是敲打翊坤宫上下,也是暗中防备华妃。 苏培盛连忙领旨,“奴才遵旨,即刻去办。” 57.探病 沈眉庄虽有不甘,但眼下没有证据,皇上能做到此,已然是重罚。 最终不甘的垂下眸子,“皇上圣明,整顿宫规,方能让后宫安宁。” 敬妃也适时屈膝,淡淡附和:“皇上处置妥当,侍卫职守懈怠,若是不严惩,往后怕是再难管束,累及各宫安危。” 白藏亦跟着微微俯身,皇帝这么一番操作,其实心中已然清楚是谁推沈眉庄落水的。翊坤宫看似没被直接问责,实则已然被皇帝削了实权,这可真是狠狠的挨了一记敲打。 胤禛神色未变,只是眸底寒意依旧,沉声叮嘱:“今后各宫值守侍卫,一律严加管束,凡有懈怠失职者,一律重惩,绝不姑息。” 说罢,他看向榻上依旧虚弱的沈眉庄,语气稍缓:“你安心休养,这事朕自会处置,你不必再劳心。” 言罢,虽殿内气氛依旧凝重,却已然分明,皇上借着沈眉庄这事,不动声色,便彻底换了翊坤宫的防卫力量。既给了沈眉庄交代,也敲打了华妃,却又始终没落下半点针对华妃的话柄,皇上依旧是华妃心中的皇上。 事情告一段落,敬妃妥帖道:“皇上夜已深,皇上明日还要早朝,还是早些歇着吧,沈贵人也需要静养。” “是啊皇上,折腾了这么久皇上也累了,不如就在敬妃娘娘这儿歇下吧,也能多睡一会儿,而且眉庄落水惊吓,有皇上的龙气庇护,想来也会好的快些。” 白藏顺水推舟给敬妃送个人情,她今日已经开解过天家的这对母子了,实在不想再来一回,真是累死个人了。 敬妃自是有些惊讶的看着白藏,白藏只对着敬妃淡淡一笑。 皇帝确实也累了,闻言顺势点头。 “那今日就歇在敬妃这吧。”说罢又看向沈眉庄,“这几日你好生休养,有什么事就来寻朕。” “是,臣妾谢皇上体贴。” 胤禛又看向白藏,“你也回去歇着吧,今日你也累坏了。” 白藏温婉一笑,“是,臣妾待会儿便回。” 敬妃服侍着皇帝离开,白藏这才在沈眉庄的床边坐下。 “现在还怕吗?要不要我陪着你?” 沈眉庄心头一暖,对着白藏笑笑。 “白藏妹妹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如何狼狈呢。” “你我姐妹相称,我如何能袖手旁观,倒是你受苦了。” 沈眉庄苦涩一笑,“宫里的人虽然面和心不和,却也不至于要了我性命这般歹毒,我是真没想到华妃竟如此嚣张大胆,这千鲤池可就在她翊坤宫的边上,她怎么能……” 沈眉庄说到此处,情绪很是激动。 白藏握着她的手安抚道:“你身体还虚着,莫要太激动。” 随后又叹了口气:“或许正因为是离翊坤宫近,她才敢如此吧,毕竟有的时候太有嫌疑了,反而就没了嫌疑。” 沈眉庄凄苦一笑,“你说得对,她这般对我无非是怕我们羽翼渐丰,她难以控制,想要先除掉一个。” 白藏悠悠一叹,都是困在这宫中的可怜人罢了。伸手轻轻覆上沈眉庄微凉的手背,温声安慰。 “眉庄你也别郁结于心,这宫里的人,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争也好,斗也罢,到头来都是困在这红墙里的可怜人罢了。 顿了顿,望着沈眉庄依旧带着愤懑的眼眸,又细细宽慰。 “如今皇上借着值守失职的由头,把翊坤宫的侍卫全数调换,连宫禁防卫都收归了御前直管。华妃就算再有心思,身边没了能随意调遣的人手,往后出行行事都要受拘束,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皇上这是剪掉了她的羽翼,虽没明着降罪,却也是实打实的重罚了。” 沈眉庄靠在软枕上,听着这番话,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指尖缓缓松开攥了许久的锦被。 她何尝不明白皇上的用意,只是方才落水时的惊惧,被人蓄意加害的愤恨堵在心头,久久难平,经白藏这般柔声开导,心头的郁气稍散了几分。 “我并非揪着此事不放,只是实在心寒。”沈眉庄声音微哑,眼底掠过一丝涩然,“我入宫以来,恪守本分,从未与她结下死仇,不过是得了几分圣宠,学着打理六宫琐事,便要遭她这般暗害,若不是皇上与妹妹恰巧路过,我今日……怕是早已命丧千鲤池了。” 说着,她鼻尖微微发酸,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在这后宫里,软弱从来都换不来同情,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白藏连忙握紧她的手,轻轻拍抚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抚:“眉庄你吉人自有天相,此番能平安脱险,已是万幸。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会真的任由她在后宫胡作非为,只是时机未到,才这般徐徐图之。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别再为这些事伤了心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安守本分,步步稳妥,总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 这些话句句说到沈眉庄心坎里,心中一暖,勉强扯出一抹浅笑,点了点头。 “多亏有妹妹陪着我,开导我。妹妹说的是,我不该再沉湎于惊惧愤恨,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你能想通便好。”白藏眉眼舒展,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太医说你受了寒凉,又惊了心神,得好好静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汤药熬好,咱们趁热喝了,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些的。” 沈眉庄点头,“白藏妹妹多谢你。” “都是姐妹。” 白藏就在这里陪着她用了药,等她熟睡之后才离开。 等到第二日甄嬛才得知此事,从景仁宫出来后,便着急的直奔咸福宫存菊堂。 白藏、安陵容、夏冬春还有博尔济吉特贵人,也都是回到自己宫中带上礼品后,结伴一同前去看望。 一行人踏入存菊堂正殿时,正撞见甄嬛握着沈眉庄的手低声说话,一双杏眼通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一场,满心的担忧都写在脸上。 沈眉庄瞧见众人一同前来,憔悴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强撑着想要坐直身子,柔声招呼:“你们来了,快坐,采月,采星,看茶。” 白藏连忙上前半步,抬手示意她不必忙活,自己就 近坐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眉眼间满是关切。 “快别忙活了,好生躺着便是,我们都不讲究这些,身体可好些了?” “昨日喝了太医开的药,捂了被子出了一身汗,今日头不晕了,气息也顺畅多了,已然好多了。” 白藏听着这声,虽然依旧有些中气不足,但少了昨日的虚弱,轻轻点头。 “那便好,我回去后一夜未安枕,就怕你夜里受了寒发热,今儿个瞧你的气色虽还有些苍白,却也算精神,总算放心了。” 甄嬛坐在榻沿,抬手轻轻替沈眉庄掖了掖被角,眼底还泛着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后的沙哑。 “姐姐向来稳妥,怎会出这般意外?我一听说消息,心都要跳出来了,恨不能昨日就赶来陪你。若是我能陪着你,断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甄嬛与沈眉庄自幼相识,情谊远超旁人,想到昨日的惊险,眼眶又微微泛红。 安陵容跟在众人身后,从青荷手上拿过盒子,关切道:“沈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包,挂在枕边,能平复心神,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定要好好安神才是。” 夏冬春也提着一匣子上好的人参片,大大咧咧放在床边小几上。 “依我看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意外,你平时做事那么稳妥稳重,好好的怎会平白无故失足?定是有人故意加害。依我看,皇上就该彻查后宫,把那歹人揪出来严惩,给你出这口恶气!” 夏冬春说话向来毫无顾忌,嗓门也略大,一旁的杏云听得心惊,连忙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隔墙有耳,不可妄言。 博尔济吉特贵人拉了拉夏冬春的衣袖,让她稍安勿躁。 “沈贵人,我们几个一得到消息,就各自回宫取了些滋补的物件,特意约着一同来看你。你身子弱,别想那些糟心事,先把身体养好才是头等大事。我让人带了咱们关外的奶皮子,软糯不腻,你胃口不好的时候,吃两口也能补些元气。” 沈眉庄看着眼前一众人,心头一暖,方才想起落水之事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对着他们温婉一笑,“多谢你们记挂我,还特意跑这一趟,带这么多东西来。昨日之事,皇上已然处置,翊坤宫值守侍卫尽数调换,也算有了交代。我如今只想安心静养,别的事暂且不去想。” 白藏闻言,轻轻颔首接过话头,“你想得通透,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这后宫本就风波不断,往后咱们姐妹相互照应,凡事多留个心眼,总不会再出这般差错。” “还是姐姐说得对。”安陵柔声附和,“眉姐姐安心休养,我们每日都来陪你说话解闷,也好让你快点康复。” 甄嬛握着沈眉庄的手,眼底满是坚定:“姐姐放心,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往后我每日都来存菊堂陪着你。” 夏冬春也哼了一声,朗声道:“没错,往后眉庄小主出门,我们都陪着,看谁还敢暗中使坏!” 众人听这话都是莞尔一笑,一时间冲淡了昨日落水惊魂带来的阴霾,连殿内的熏香,都多了几分暖意。 58.头疼的紧 他们这里满室温馨,翊坤宫却是另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紧绷。 殿内烛火烧得极旺,却暖不透周身刺骨的寒意,鎏金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满室挥之不去的戾气。 华妃端坐在贵妃椅上,一身艳丽宫装,眉眼间却覆着层层寒霜,指尖攥着鎏金护甲,狠狠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那个贱人一句话,竟然把本宫的侍卫都给换了,害的本宫里外进出都不方便。” 颂芝劝道:“娘娘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 华妃冷哼一声,杯盖重重一拍。 “她竟敢踩到本宫的头上。” 曹琴默劝道:“娘娘不用太担心,眼下她正得宠,恨她的人多着呢。” 华妃冷哼,她没想到沈眉庄的运气会这么好,刚推下水就被皇上给救了,如今皇上换了她翊坤宫的侍卫,不就是对她起了疑心。 这可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拢回皇上的心。 “皇上疑了她,她现在应该正在想办法,想要拢回皇上的心吧。”皇后唇角勾着笑,眸子深处尽是快意。 剪秋奉上茶,“娘娘是说皇上怀疑了华妃娘娘,可皇上也只是换了翊坤宫的侍卫,并没有对华妃有什么惩处。” 皇后端着茶盏唇角浅浅勾着,“以年家的势力,皇上对华妃的宠爱,若不是怀疑了她,根本就不会撤换翊坤宫的侍卫。皇上这是再借着这个事儿敲打翊坤宫呢。”只可惜沈眉庄太不中用。 若是咬死是翊坤宫那边做的,谋害宫妃。可是大罪,即便是皇上也会不得不罚。不过若是沈眉庄真如此做了,便是两败俱伤。 轻轻叹了口气,都不是傻子。 “娘娘太后下了懿旨。” 皇后抬眸看去,“哦?下了什么懿旨?” “太后娘娘下懿旨训斥华妃娘娘,夺了华妃娘娘协理六宫之权。”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闻言双眼骤然一亮,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眸追问,语气看似平淡,却藏不住急切:“懿旨细细念来。” 江福海忙回,“华妃治下不严,致使翊坤宫侍卫玩忽职守,后宫生出事端,有失妃子本分,特下旨严厉训斥,即刻革去协理六宫之权,静思反省。” 一字一句落下,皇后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微微垂眸,用帕子轻轻抵着唇角,掩去眼底的得意,语气故作惋惜。 “太后娘娘也是恨铁不成钢,华妃妹妹素来性子张扬,如今治下不严,惹出这般事端,太后也是不得已才这般处置,也是为了后宫安稳,为了警醒她。” 话虽如此,她眉眼间的舒展与喜色,早已暴露了内心的畅快。 华妃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仗着圣宠与家世,处处压她这个中宫一头,如今太后亲自下旨,夺了她的权让其反省,等于断了华妃在后宫的左膀右臂,往后这六宫之事,终于能彻底归她掌控,再也不用看华妃的脸色。 一旁的剪秋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道:“娘娘,这可是大好事,华妃没了协理六宫的权力,又被禁足思过,往后再也不能在后宫横行霸道了。” 皇后抬眸,眼神锐利地扫过剪秋,示意她噤声,随即收敛神色,重新端起中宫威仪,淡淡道:“太后责罚分明,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自当遵太后旨意,打理好六宫诸事。你派人去翊坤宫将各种帐册印章取来,让华妃好生静养,六宫事宜,不必再劳她费心了。” 说罢,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得意的笑意。 只是这笑也没留下多久,因为太后让人传皇后过去说话。 皇后从太后宫中出来,眸色沉沉。 没了华妃又来了个沈贵人、莞贵人、玉贵人,虽然她也知道只要年家不到,华妃这些只是暂时而已。 让这三人学着协理六宫事宜,也是为了以后能够与华妃分庭抗争,但她心中还是不喜,她才是中宫皇后要什么别人分权。 剪秋略带担忧的瞧着主子,“娘娘。” 皇后回过神儿来,扶着剪秋的手,“先回去。” 回到景仁宫,皇后换了一身装束,带着人去往养心殿。 皇帝正与十三商议朝事,听到皇后求见眉头稍皱。他刚与胤祥敲定了西北粮草调度的事宜,正想静一静梳理思绪,皇后这个时辰过来,显然是有后宫之事要扰他,心底先添了几分不耐。 十三很有眼色的站起身拱手,“四哥皇嫂这时候过来定是有要事要说,弟弟就先退下了。” “不用,十三弟先去暖阁坐会儿,朕等会儿再找你说话。” 十三没有多说,只拱手应是。 殿内安静下来,皇后在苏培盛的带领下进入殿内。 皇帝抬眸扫了她一眼,指尖轻轻叩着御案,语气平淡无波。 “皇后此时过来,有何事?” 皇后上前福身行礼,“臣妾惊扰皇上理政,实属不该,刚才太后下了懿旨,让华妃静思反省,暂时收了华妃协理六宫之权,臣妾想着过来问问皇上,华妃那里……” 皇上颇为意外的点了下桌面,他没料到太后会这般干脆,直接夺了华妃协理六宫的权柄,一下戳到他的痒处。 虽然换了翊坤宫的侍卫,但只这一点敲打,并不足以震慑到华妃,但西北年羹尧一事,又让他不能毫无顾忌的处置。 年羹尧在西北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朝廷正是倚重之时,骤然削了华妃的权,既是敲打,却也怕寒了年家的心。太后这一步,看似处置后宫,实则也是替他权衡前朝后宫的分寸,既压了华妃的气焰,又不至于触怒年氏一族。 只能说皇额娘不愧是皇额娘,该出手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 “太后既有懿旨,便按太后的意思办。”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华妃这段日子确实有些恃宠而骄了,静思反省些时日也好。” 皇后心中骤然一松,不过面上却仍带着几分斟酌之色。 “皇上所言极是,只是华妃执掌协理六宫之权多年,骤然收回,后宫诸多事宜交接,臣妾恐一时疏漏,乱了章法,还请皇上 示下,后续六宫事宜,该如何排布?” 皇帝抬眸看了她一眼,见皇后神色恭谨,没有得势的骄矜,眼底神色稍缓。 “你是中宫,这后宫事务展开就有你来,只是入宫以来你身子弱,三病五灾的,这才让华妃协理六宫,如今你身子也好了,这后宫事宜,自然是由你这个中宫皇后来调度。” 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至于华妃宫中也不必苛待,一应份例照常。不过你头风是个顽疾,时不时的就会发作,便让沈贵人莞贵人和玉贵人,一同与你学习六宫琐事,也能为你分忧一二。” 前面的话语还让皇后欣喜,后面对华妃的处置,又让皇后咬牙。 太后和皇帝果然是亲母子,想法都这般,无外乎是她家世太弱,娘家没个像年羹尧那般为华妃撑腰的,皇帝和太后这般安排,看来华妃这反省的日子也并不长。 只叹华妃家世太好,年羹尧太有能力,她为何就没有这么有力的娘家,让她一个中宫皇后被一个妃子压制。 心中愤愤,面上却依旧得体。 皇后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得体,“臣妾遵旨,定会尽心打理好后宫,不让琐事扰了皇上理政,也会叮嘱宫人,好生照料华妃起居。” 皇帝颔首,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且回去处置吧,凡事按规矩来即可。” “臣妾告退,皇上保重龙体。” 皇后缓缓起身,屈膝一礼,后退几步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养心殿。待殿门合上,她垂在袖中的手才紧紧握着,已经没有刚听到华妃被夺权时的欣喜了。 殿内,皇帝看着皇后离去的方向,指尖依旧轻叩着御案,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殿外,沉声唤道:“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躬身入内。 “去翊坤宫传朕的口谕,嘱华妃好生听从太后懿旨,再让御膳房送些她素日爱吃的点心过去。” 皇帝淡淡吩咐,眼底满是权衡之术。夺了华妃的权是真,可安抚年家,也是刻不容缓的事,这后宫前朝,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奴才遵旨。” 苏培盛应声退下,养心殿内重归安静,只剩皇帝一人,望着满桌奏折,神色深邃难测。 他可用可信的人还是太少了,不然也不会让年羹尧一家做大。 “把十三爷请来。” 十三重回内殿,瞧见胤禛的神色,关心道:“四哥可是累了。” 面对十三胤禛终是卸下防备,深深一叹。靠在铺着明黄色软缎的椅背上,平日里紧蹙的眉峰松开些许,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连周身那股慑人的帝王威压,都淡了大半。 “前朝后宫都是烦心事,朕实在是头疼的紧。” 一句“朕”,道尽身不由己。虽然坐拥天下,却依旧处处受制,一言一行都要权衡再三,连片刻舒心都难得。 胤祥上前几步,站在御案旁,看着案上堆得老高的奏折,又看四哥眼底的倦色,心中了然,语气沉缓。 “四哥已经做的很好了,别对自己太苛责。” 59.还请娘娘明示 胤禛心中稍慰轻轻笑着,“还是十三弟贴心,为我分忧良多,若是多几个十三弟,我也不会这么累了。” 胤禛说到这里又轻轻嗤笑一声,有一个十三弟就已经得天之幸了,还上哪多找几个十三弟。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接着商议西北军务的事宜,尽早敲定,朕也能少一桩心事。” 话音落,胤禛眼底的疲惫褪去几分,重新染上帝王的沉稳与锐利,只是看向胤祥时,目光依旧带着独有的温情与信任。 十三爷自然是感受到了,他以前是太子一派的,虽然后来帮助四哥一二,但那些对于帝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今能得四哥信任,他自然肝脑涂地。 君臣兄弟二人,因为这一番交心,倒是感情又增进了些,相处的更加相益。 “恭喜小主,这可是好事。” 白藏对着身边的人呵呵笑了两声,才回到内殿。 丹若和青棠对视一眼,青棠将做好的奶茶给小主,问道:“小主,怎么好像不开心?” “是啊小主,是有什么不妥吗?”丹若也不解的说道。 白藏叹气,“何止是不妥,是大大的不妥啊。” 丹若青棠不解的看看,丹若没耐住,直接询问。 “小主,学着协理六宫,这不是好事吗?” “嗯,好事。” 好个屁呀,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靶子。她就想做个隐形人儿,这怎么还给她提到了女主待遇了呢? 丹若青棠瞧着自家小主怏怏不乐的,也不敢再多言。 天气愈发的热,白藏瞧着沈眉庄兴高采烈地翻着账本,还有坐在一边喝茶的甄嬛。以及罗汉床两边,坐着的两个大boss,还有一个搁这给皇帝按头的她。 啊,想念景阳宫,想念罗汉床想念玫瑰椅,想念葡萄架啊,还有手好酸啊。 “皇上可舒服些了。” 胤禛捉住那双细嫩的手,“好多了,你也坐吧。” 宫人有眼色的搬来绣墩,白藏带好护甲,挨着甄嬛坐在一起。 “宝华殿的法师做了四场法师,共支出香火前是一千八百两,天气热了,刚刚各处的宫女太监们见了响午一份绿豆汤解暑,一日所用银钱是32两……” “慢着。”皇后伸手打断沈眉庄,“一天的绿豆汤是32两那一个月呢。” 沈眉庄下意识伸出右手算了算,甄嬛也跟着算了算。 白藏瞧着这幕脑中一下被劈中,嗯?这段剧情她好像看过。 “一个月960两。”沈眉庄道。 皇后看一下皇帝,“富从俭中来,虽然是一碗绿豆汤,但长年累月下来的话倒也是笔大数目。” 胤禛闭着眼听着皇后的话,待皇后说完才道:“皇后说的是,只是这笔开支从先帝手里就有了。若突然断了,只怕底下人心中有怨言。” 说到最后,皇帝终于睁开眼睛看向皇后,而皇后自然的垂下眼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侧头看向接话的沈眉庄。 “皇上说的是,主上恩遇,奴才们做事才尽心尽力,这笔开支倒是省不得。” 皇上听完后不由转头看向甄嬛,“莞贵人,你怎么看?” 甄嬛抱着茶盏侧头看着皇上,“臣妾不懂这些,眉姐姐只管算账,那臣妾就只管喝茶。” 沈眉庄宠溺一笑,“这便是最会享福的命了,皇……” “玉贵人呢,你怎么看?”皇帝忽然的问话,打断了沈眉庄接下来的话。 白藏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沈眉庄,这平时瞧着也挺聪明的,这怎么都没听出来皇帝的提点呢? 心中吐槽了一句,才看向皇帝面上不解。 “臣妾觉得皇上和眉庄说的都对,可是有一事臣妾有些不解,皇上能否给臣妾解惑呢?” 胤禛唇角带笑,“说说看。” “臣妾刚刚听眉庄念账册的时候,听到宝华殿的法师做了四场法事,就用了一千八百两,这些银钱是折成米面,分给穷苦人家了吗?不然只是四场法事而已,怎会有如此多的银两。” 皇后下意识抬眸看去,皇帝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惊喜。 胤禛依旧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眸中笑意浓上几分。 “你能留意到这一处,倒比旁人多了几分心。” 皇后眸色一闪,顺着话头圆场,“玉贵人初涉宫务,心思缜密是难得的,只是宝华殿香火法器,僧众供奉向来有定例,许是杂项开销凑在一处,才显得数额偏大,未必有其他不妥。” “定例中,不包含这些必须要开支的杂项吗?”白藏装着懵懂无知的模样,“感觉好复杂哦,臣妾果然不适合想这种问题,眉庄还是你来为皇后娘娘分忧吧,我一想到这种问题,就会头疼。” 白藏冲着沈眉庄轻轻眨了下眼,我提示的这么明显了,你可别再跑偏扣宫妃的份例了,你是生怕自己树敌不够多,不招人恨呢? 沈眉庄到底是聪慧的,只一眼便读懂了白藏眼中的深意,心头登时一凛,方才一心想着精简宫中用度,倒是忘了贸然削减妃嫔份例,势必会得罪满宫上下,反倒落得苛刻的名声。 她敛了敛神色,露出刚才对甄嬛那般的宠溺。 “皇上,您瞧瞧这个也是会享福的。” 胤禛目光落在白藏身上,淡淡一笑,语气是平和带着一丝纵容。 “玉贵人性子单纯,不爱沾惹这些劳心琐事,倒也是后宫里的一份清净。” 皇上缓缓开口,视线扫过白藏、甄嬛、沈眉庄。 “你们跟着皇后习学宫务,本就该各司其职,沈贵人沉稳,作这些算术上的细致之事,就很是妥帖。莞贵人心思通透擅察疏漏,玉贵人不喜繁杂,便守好自己本分,在一旁帮着查漏补缺。你们作为嫔妃不添乱不生事,便已是帮了皇后的大忙。” 三人闻言连忙敛了姿态,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定不惹皇后娘娘与皇上烦心。” 皇后坐在主位,顺势接过话头温声道:“皇上说得极是,宫务繁杂,并非人人都要事事精通,各人秉性不同,守好本分互相帮衬便是最好。你们且学着,日后各自打理一宫事务,也能少走些弯路。” 这如何节约成本一事,便就这么给翻篇了过去,白藏轻轻吐了口气。 虽然私底下老是对自己说不要圣母,不要多事,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就是一个普通人相处了这段时间,他们感情也算不错。总不能明知是坑,还眼睁睁的看她掉下去。 这无情无义的大女主,呵呵,唉,果然她就没有女主的命。 这道雷避过去,沈眉庄依旧拿着账本读着,只是这会儿打起了 十二分精神,皇上之后没怎么插话坐在一边旁听,而皇后指点着如何处理这些宫务。 偶尔说笑,倒也能引得皇帝笑出声来,也算是难得的其乐融融。 江福海正站在廊下守着,余光一瞅,发现华妃带着人已经进到了近前,双目微转看向屋里头,然后便迎着华妃过去。 “奴才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被迫停下,垂眸瞧着人漫不经心的理理衣领。 “起来吧,去禀报皇后本宫来请安。” 江福海站着不动,颂芝给华妃打着扇,斜着眼看江福海,“怎么,连娘娘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华妃冷笑,“那便不必禀报了,本宫自己进去。” 说着扶着颂芝的手向前走去,江福海向后退了一步,依旧拦在华妃身前。 “娘娘,皇后娘娘今日风疾发作,不宜见客。” 华妃上下打量着他,“正因为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本宫才来请安的。” 话刚落,便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笑声,华妃收回眼神气笑了。 “娘娘凤体违和,兴致倒好。” 江福海也收回眼神,“皇上来看望娘娘。” “那正好本宫顺道向皇上请安,也免得再跑一趟养心殿了。” 江福海又上前一步,拦住要进去的华妃。 “娘娘万安,今日皇后娘娘是否凤体违和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皇上看到娘娘,是否会动怒,圣体违和。娘娘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圣意是何等的要紧,娘娘又如何去惹皇上不痛快呢?” 江福海说完唇角带着笑,让华妃看着更是生气,抬眼看向正殿,收回眼神,用食指点点江福海,这才负气离去。 “恭送娘娘。” 江福海声音恭敬,但这神情可是透着得意。 翊坤宫,华妃坐在宝座上,殿中放着冰鉴,两边还有宫女给打着扇,就这般额头还是冒出了汗。 “启禀娘娘,襄贵人来了。” 周宁海退到一边,曹琴默刚到殿门口瞧见宝座上的华妃,心中便是一惊,心道不好。 不过依旧端庄的上前行礼,“娘娘吉祥。” 华妃在景仁宫受了气,此刻见到曹琴默直接夺了团扇,砸向曹琴默。 曹琴默早有所料,倒也没有太过惊讶,立马稳住心神。 “夏日炎炎,娘娘心中难免有火,只要娘娘能消气,嫔妾愿受一切责罚。” “当年你不过就是个破落户家的秀女,留了牌子送到王府连皇上面都见不到。若不是本宫提拔你伺候皇上,你哪有机会生下公主成为贵人。现在本宫有难,全是你乱出主意闯下大祸,还有脸在本宫面前说这些。” “嫔妾不知错在哪里,还请娘娘明示嫔妾定领责罚。” 华妃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本宫听了你的,兵行险招,如今皇上不但换了本宫翊坤宫的侍卫,还让太后下了懿旨,夺了本宫协理六宫之权,还不都是你自以为是的好谋算吗?” 曹琴默这才缓缓抬眸,语气谦恭,“娘娘息怒,事已至此,嫔妾从不敢推卸半分责任。只是娘娘细想,那日之计,本是万全之策,若非中途出了岔子,断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谁能想到那日皇上,会那般巧在御花园散步。 “哼。”华妃冷哼,显然是不接受这个解释。 60.手办四,你要害老娘! 曹琴默大脑急转,“嫔妾追随娘娘多年,一心为娘娘筹谋,从无半分二心,此番失算,是嫔妾未能算过天爷,甘愿受娘娘责罚。只是眼下当务之急,并非追究过错,而是想办法平息皇上怒意,挽回局面,万万不可因一时怒气,落了旁人话柄,反倒让皇上更添反感。况且皇上是一个念情念旧的人,得失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罢了。” “说得倒轻巧。”华妃又气又难过,“如今那三个人迷了皇上的心窍,皇后从中作梗,现在本宫连见皇上一面都难了。” 曹琴默松了口气,华妃听进了心里这便好。 “娘娘贤德,嫔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从中劝和。” 华妃神色不屑,“就凭你。” 曹琴默眸子转了下,“皇上舐犊情深,温蓉颇得皇上怜爱。” 华妃闻言心下一转,再抬眸看向曹琴默,没了刚才的戾气。 “起来吧,赐座。” “多谢娘娘。” “说来到底是你有福气,身旁有女傍身。”说到这里,华妃神情落寞,“总比本宫膝下无依,要好的多。” “嫔妾无德无能,若无娘娘庇护,公主哪得平安成长,娘娘向来疼爱温蓉,温蓉长大后定视娘娘如生母,孝顺娘娘。” 华妃勾唇哼笑,这话听听也就罢了。 “瞧你,头发都散了,还陪着本宫说话,难为你了。” 曹琴默勉强一笑。 “颂芝,带襄贵人去后面梳妆更衣。” “多谢娘娘。” 华妃瞧着人,“皇上有日子没见到温蓉了吧,带温蓉去景仁宫给皇上请安吧。” “是,只是嫔妾不善言辞,怕是皇上厌烦。”曹琴默隐晦提点。 华妃妙懂,“你不善言辞没关系,只要温蓉会笑会闹就行。本宫妆台上,有只凤穿芍药的步摇,你把它戴上了去。” “启禀皇上皇后,襄贵人带温蓉公主前来请安。” “大热天的带公主出来,别中了暑气才好,快请进来吧。”皇后道。 白藏三人闻言站起身。 曹琴默抱着温蓉公主行礼,“皇上万福皇后万福。” 皇后本来还温婉的笑着,余光瞧见曹琴默头上那支金步摇,眼神兀的沉下,唇角也放平了。 “这个时候日头大,你怎么还抱着公主走来走去?你倒不怕,她受得了吗?” “皇上教训的是。”曹琴默满脸慈爱的看着女儿,“只是晨起公主便啼哭不已,想是许久不见皇后娘娘,因此想念娘娘了。” 皇后配合着微笑。 “罢了,朕也好久不见公主了,来,给朕抱抱。” 皇帝说着放下手串搓了下手,接过小女儿抱在怀中,笑着双手掂了掂。 “几日不见,怎么公主抱着轻了些。” 白藏和甄嬛走到沈眉庄那边坐下,把位置让给曹琴默。 曹琴默坐下笑着回道:“天气炎热,公主吃不下难免瘦了些。” “温蓉年幼怕热,嫔妃们只怕也受不住,天气太热,不如去圆明园避暑。”皇帝道。 皇后立马笑接,“圆明园那边一直打点着,皇上可以随时起驾。” 皇帝抱着温蓉,让小娃娃对着自己。 “朕也想去那里住段日子,先前给先帝爷守孝有两年没去了。” “说去倒也容易。”皇后不着痕迹道:“只是跟着的妃嫔,皇上想哪几个跟着去?” “他们三个自不必说,这些皇子公主的生母,自然要跟着方便起居照顾,再叫上敬妃就是了。”皇帝说着把温蓉给曹琴默。 皇后笑道:“端妃身子最弱,在宫里养病,怕是不相宜,她也跟着去吧。” “这个自然。” “那么华妃……”皇后顿了下,曹琴默听此直接拔下头上的步摇,逗着公主玩儿。 “不如留下她,照看紫禁城余下的嫔妃吧。”皇后继续道。 皇帝显然没在听皇后说的话,而是看着曹琴默手中的那只金步摇。 “这个步摇,是朕赐给华妃的吧。” “是。”曹琴默晃了下手中的步摇,“华妃娘娘每次带着这个步摇公主都会笑,因此华妃娘娘便赐予臣妾逗着公主玩儿。” 皇帝瞧着小闺女的笑脸也笑出声来,直接对着皇后道:“华妃也去。” 沈眉庄与甄嬛对视一眼,均是露出有些挫败的神情。 白藏没有管她们的眉眼官司,笑着看向皇帝。 “皇上圆明园很小吗?” 胤禛终于舍得回头,“圆明园是先帝爷赐予朕的,自朕登基后又加以扩建,很是不小,你怎会有此一问?” “既然不小,那皇上怎么这般小气,就带了臣妾等几人?” 白藏歪着头,眼底盛满澄澈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像是对亲近之人的随口抱怨。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顿,皇后端坐在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面上笑意不变,只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甄嬛与沈眉庄心中暗自讶异,他们没想到白藏,敢这般毫无顾忌地同皇上说话。 曹琴默也不着痕迹的打量着。 胤禛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伸手虚点着她,语气里是纵容。 “你这丫头,倒敢说朕小气。此番去圆明园,本就是为了消暑散心,带的人少,也清净自在,难不成你想满宫嫔妃挤在一处,闹得不得安生?” 白藏抿唇一笑,眼珠轻转,语气软糯却理直气壮,“既然圆明园不小,那想来殿宇楼阁亭台水榭数不胜数,宫中姐妹才几人,这就住不下了?且姐妹们一同赏景游玩,吟诗作画,岂不比寥寥几人更有意思,嫔妾还想乘船赏莲。听陵容妹妹说她在江南时,每到六七月都会乖般采莲,身旁还有渔女唱采莲曲,嫔妾也想乘船采莲。再说了,皇上独独带上咱们几人,传出去旁人还以为皇上偏心偏得厉害呢。” 白藏话说得直白,却半点不讨人厌,反倒透着几分天真坦荡。 胤禛看着她有话直说的模样,眼中全是笑意,敛了笑意故意逗她。 “朕便是偏心了,难道你有意见?” 白藏眉眼弯成月牙:“臣妾欢喜还来不及呢,只不过若是能多些人相伴,皇上每天都能瞧个新鲜,皇上看着也更欢喜不是。” 皇后瞧出皇上意动,此时才笑着开口:“玉贵人性子率直,说的也是实在话。皇上圆明园居所也算充裕,不妨再添几位安分守礼的姐妹,一来热闹,二来也显皇上恩泽均匀。” 胤禛瞥了眼满眼期待的白藏,终是松口,笑着摆手,“ 罢了罢了,既然皇后都开口了,常在以上的嫔妃都去。” 白藏满意了,这才对嘛,反正总共也没几个人,干嘛厚此薄彼。 宫中只要是皇帝下的命令,一向动作很快,不过三天便收拾妥当了。 胤禛带着宫妃们,还有十三弟弟和十七弟,一起向圆明园而去。 一路行驶至圆明园,白藏以为会住在天地一家春中,没成想被引去了武陵春色,独住在桃花坞。 而甄嬛没有像剧中住在碧桐书院,而是住在了杏花春馆。 白藏听到时笑的贱兮兮的。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子狸,或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哇卡卡,这剧情这对话,一个宫妃不避讳一个王爷,这皇帝居然都没感觉到奇怪,还能谈,就降智啊。 帽子绿油油,怪谁。 好吧,这不是四爷,这是大胖橘。 沈眉庄也住进了杏花春馆,甄嬛住东边小院,沈眉庄住在西边小院。 杏花春馆占地两万两千平,两人一东一西,真有种你住村东头,我住村西头的感觉。 除了她们三人,还有华妃,皇帝也让单独住在天然图画的清凉殿。 其余人都跟皇后住在九州清宴,九州清宴除了皇帝的寝居,还有皇后专有的皇后殿,其他嫔妃都住在天地一家春。 还有一个特殊的妃子,就是五阿哥得额娘耿氏,跟着太后住在长春仙馆,当然耿氏是一直住在那儿就是。 说到这里,白藏有点羡慕了,要是她以后生孩子,也给她扔圆明园就好了。 跟着领路宫人进了屋子,这桃花坞是个五开间的屋子,比她住的景阳宫前殿还大些。 屋子早已被布置好,白藏瞧着这屋子,这品位是真不错。 白藏行至花几前,以手作扇花香扑鼻而来,心情和这花一般美美的。 “这屋子布置的真是妥帖。”白藏笑道。 黄规全拿着拂尘笑的略讨好,“皇上知道小主不爱熏香,特意吩咐奴才放了新鲜香花,又放风轮纳凉取香。” 白藏看过去,丹若好奇的转了下。 青棠感受着微风,“果然又香又凉快。” 黄规全又上前两步,“别的小主那里全没有,小主是头一份的呢。” 白藏双眸震颤,等等等,这不是甄嬛的专属剧情吗?怎么歪到她这里了? 手办四,你要害老娘! 丹若单纯的为小主开心,“皇上对小主可真有心啊。” 白藏挂上职业微笑,“皇上对后宫姐妹们一向用心的。” 黄规全立马笑接,“如今天还不热,一到了三伏日子,在殿里放上冰窖里启出的冰块,那才叫一个舒服透心。皇上一早吩咐了咱内务府,只要小主一觉热马上就用冰,奴才们哪敢不用心呢。” “黄公公辛苦了,虽然是皇上的吩咐,我瞧的出黄公公也是用了心的,丹若赏。” 丹若拿出一个荷包塞到黄规全手中,黄规全一到手就知是厚赏,满脸的笑又真了三分。 “小主这话奴才哪里敢当,都是皇上宠爱小主。” 黄规全收起荷包,又笑着卖了个好。 “小主,皇上等会怕是要去引见楼练骑射,小主可歇歇再过去给皇上谢恩。” 61.你这叫吃一点 “这会练骑射,是谁在陪着。” “回小主,是怡亲王和果郡王,还有襄贵人。” 嗯?她是知道有果子狸,十三爷在也不奇怪,但怎么还有曹琴默? “襄贵人?” “是,温蓉公主身体好转,皇上想见见襄贵人。” 原来如此。 黄规全走后,白藏就换了身,花白底绣青绿三色竹叶的旗服,交待青棠和张德海收拾院子,这才拿上团扇带着丹若出门。 刚要走时想起小柳子的义父,就在圆明园当值,便让青棠给小柳子取了五两银,并着糕点果子让去瞧瞧人。 小柳子开心的直谢恩。 丹若扶着人,“小主咱们是要去哪?是去找谦贵人和夏常在吗?” 白藏轻摇着扇子,欣赏着这周边的景色,“他们估计现在正在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去是添乱。第一次来圆明园,怎么也要逛逛赏赏园子里的景。” “奴婢听说这圆明园的景,很是好看呢,托了小主的福,奴婢也能到这园子里来赏景。” 白藏拿着团扇轻轻点了点她,二人慢悠悠的走着赏着。 “小主这边就是水路了,咱们要不要坐船?”丹若提议道。 “先不坐了,今儿个坐了车再坐船你不累吗?” 而且她出来是为了遇甄嬛,她记得看切片的时候,应该是在圆明园的当天,就遇到果子狸射野鸽子的那一幕。 出了住处丹若边问着路边走着。 白藏摇着扇子想到剧情里,甄嬛是住在碧桐书院的。而皇帝和果子狸练射箭的地方,是在山高水长那边,这正好是一东一西。 甄嬛怎么散个步散这么远的,又这么巧就遇到射箭的一幕。 好吧,只能说剧情需要了。 “小主您瞧。”丹若指着斜前方,“那好像是莞贵人和浣碧。” 白藏也瞧见了,也不知道她走了黄规全这个剧情,甄嬛那边是怎样的。 甄嬛做为皇帝收藏的手办,住的地方自然也是不错的,只是这回没有了那独一份。 “咱们走快些。” “是,小主。” 丹若扶着白藏,步子加快。 离甄嬛还有十米的距离,白藏刚要开口喊人,就听到甄嬛一声惊叫。 我擦勒,关键剧情来了。 哎哟,快一点,这可是小姑娘有好感的契机开始啊。 “嬛儿怎么了?” 甄嬛和浣碧中一脸惊恐,闻言回头看到是白藏,都轻舒口气。 “白藏姐姐。” 白藏又加快了步子到了近前,“出什么事了?” “呀!”丹若也小小的惊呼了声。 白藏向地上看去,虽然不想说,但还是没忍住夸了句,“好箭法。” 甄嬛也早已平复了唏嘘跟着附和道:“确实好箭法,这是京西的野鸽子,以灵巧轻捷著称,能一剑贯穿双目,箭法实在精准。” 话落在御前侍候的小厦子,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给玉贵人请安,给莞贵人请安。” “是皇上在园子里练骑射吗?”甄嬛问道。 “怡亲王爷和果郡王来了,皇上与王爷们顺手打了猎物。” 因为没有了杏花微雨那个剧情,所以浣碧只好奇的对甄嬛道:“小主听说果郡王很是风流倜傥,京中有很多家小姐都倾慕着呢。” “确实有很多家小姐倾慕,都是风流债啊。”白藏慢悠悠的接道:“也不知等果郡王成亲那日,得多少少女心碎,真是心疼那些女孩们,还有她们未来的夫君。” 甄嬛与果子狸能成,这浣碧绝对占一半。 白藏声音虽然轻缓温和,但甄嬛就是听出了阴阳怪气。 随便谈论王爷到底不好,甄嬛便转了话题。 “皇上的箭法真好。” 小厦子笑回,“怡亲王箭法精良,皇上也赞不绝口呢。” 浣碧快嘴道:“怡亲王爷的箭法竟这般好,以前怎么都没听闻过。” 因为十三爷最风华绝代的那几年,你们连胚胎都还不是呢,能听闻就怪了。 “我倒是听家中阿玛提起过。”白藏接过话对甄嬛笑道:“阿玛曾说过,当年的十三爷,那可是京中贵女们的心中良人。十三爷年轻的时候,不但人长得风流倜傥,精通琴棋书画,骑射品鉴更是一绝,最难得的是身上还有一股子侠气,可谓是难得的文武双全。阿玛还说,也就十三爷与十三福晋感情甚笃,从来不惹这些风流债,不然的话……” 白藏停下话头,呵呵笑了几声。 “玉贵人说的是,奴才的师傅也这般说呢。” 白藏微微一笑,“小厦子,你还是快拿着野鸽子去吧,莫让皇上和怡亲王等急了。” “奴才告退。” 小厦子行礼,拿上野鸽子匆匆离去。 “朕记得当年除了大哥,就数十三弟你的箭术最好。” 十三爷笑笑将弓箭放下来,“臣弟如今年纪大了,腿脚都不得力,也就这箭法还能拿出来撑撑场面。” 果郡王笑着道:“十三哥这就谦虚了,弟弟还记得当年十三哥的英姿,如今十三哥还与弟弟记忆中的一样。” 胤禛这时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的十三弟,“朕若早点让太医注意你的身体,你也就不用受那么多年的苦,或许也不会留下顽疾。” 十三爷闻言躬身谢恩,“臣弟谢皇上体恤,这不是皇上的错,皇上日理万机。要操心前朝后宫事情繁多,反到是臣弟给皇上添麻烦了。” 胤禛拍拍他的肩膀,“什么添麻烦,你要为朕分忧,可得保重好身体。” 果郡王瞧着这一幕附和,“是啊,十三哥,自从十三哥伴驾后,皇兄总算能少熬几分夜,少操几分心,所以十三哥你可得保重好身体。” 胤禛闻言,看向胤祥的眼神盛满兄长的温厚与倚重。 “十七弟说的对,有你在朕身边,朕才有时间松快了些,所以十三你可得保重好身体。” 胤祥扫了眼十七,才望着胤禛笑叹,“皇兄这般说,倒让臣弟不好意思了。只要能替皇兄分担,臣弟这点身子不算什么。” 胤禛当即轻拍他手臂,略带嗔怪地开口:“胡说,你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往后不许再说这话。” 转而看向果郡王,神色才稍稍敛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帝王的平和。 “今日围场散心,不提朝政,咱们兄弟随性走走。” “皇上的品味可真好,这圆明园一步一景,简直美不胜收。” 白藏感慨,一想到之后火烧圆明园,她就更气了,这么美的园子。 “皇上的品味向来很好。” 甄嬛想到皇上赏赐给自己的那些东西,每一个都合心合意意,又雅致非常,唇角浅浅勾起。 白藏微微挑眉打趣,“可不是嘛,端看妹妹,就知道皇上的品位有多好了。” “白藏姐姐,你 真是的,羞煞个人了。” “这有什么羞煞的,我们嬛儿本来就长相清丽,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儿。” 甄嬛拿着帕子捂脸,“白藏姐姐快饶了我吧,可莫要再说了。” 白藏用扇子掩住嘴哈哈笑着,果然比起男人,她更喜欢看漂亮的女孩子。 二人结伴赏着园子,不知不觉都快半个时辰了。 “有些累了呢。”甄嬛道。 白藏自用了系统空间中的灵丹妙药,体力着实是很好,逛了这半天也不见累,不过还是点点头。 “这都逛了小半天了,咱们回吧。” 甄嬛欣然同意,二人结伴往回走。 “嬛儿住的杏花春馆如何?可是合心意。” 甄嬛点头,“皇上妥贴,屋子收拾很是舒适,屋前还有一片菜地,里面种了好些瓜果蔬菜,还有一片桃林,如今都见红了,很有山野意趣的感觉。” “听起来很不错啊,都种了些什么,能摘来吃吗?” 甄嬛闻此忍不住笑出声来,“白藏姐姐,那可是皇上种的,姐姐想吃的话得去问皇上。” “那赶明儿见到了皇上,我问问,皇上若是同意了,咱们就摘些来打锅子。夏日吃锅子,那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也不知道有没有种蕃茄,要是有的话正好做个番茄锅。 “姐姐怎么跟淳儿似的,都这么贪嘴。” 白藏无所谓的甩甩扇子,“我们这不叫贪嘴,我们这叫有口福。” 二人说笑着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白藏也有些累了,洗漱好之后便躺下歇息。 今天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成功阻止了好感度的开始,算是比较完满的一天了。 第二日夏冬春和安陵容结伴而来,都参观了这桃花坞,夏冬春直接把羡慕写在了脸上。 “表姐,你这里可真好,又宽敞又漂亮。” 白藏笑着把奶茶推给她和安陵容,“那你也多努努力,多让皇上喜欢你些,争取独自住个院子。” “我努力过了呀,可是皇上不喜欢我这样的。我算是摸透了,皇上啊,就喜欢表姐和陵容这样温柔可人的。像我和博尔济吉特贵人,这种粗枝大叶的性子,最不讨皇上喜了。” 夏冬春抱怨,经过这一年,她初进宫时的自信早已经没了。 “夏姐姐可莫要这么想,夏姐姐娇憨可爱,皇上怎会不喜。”安陵容柔声安慰。 夏冬春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陵容你就别安慰我啦,皇上若真的喜欢我,不说给我升位吧,好歹也给我个封号。你看自从我们侍寝后,就我和博尔济吉特贵人没个封号。” 说到这里,她就怨气满满,觉得皇上的眼神是真不好,她家世好,长得又漂亮,皇上怎么就不喜欢她这样的?越想越觉得皇上没眼光,又狠狠嘬了一大口奶茶。 “表姐这奶茶怎么不是冰的?” “女孩子家家的少吃些冰,不利身体,也不利子嗣。” 夏冬春噘着嘴嘟嘟囔囔,“这个天吃些冰的,也没什么关系吧。” 安陵容柔声劝着,“夏姐姐,咱们还是听姐姐的吧,我素来有痛经的毛病,自从听了姐姐的话,不再贪凉后,这毛病都好了不少。” 夏冬春还是想吃凉的,“可是这天气这么热,吃一点冰的也没什么关系吧。” 白藏一个眼刀子甩过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吃了三碗冰碗子了,你这是叫吃一点儿。” 62.一道雷劈下来 “表姐你怎么知道?”尔后一转头怒目瞪人,“杏云——” 白藏也斜眼瞪她,“瞪杏云作甚,杏云这么稳重,怎会把你的事往外说。” “那是……” “也不是佛手。”白藏打断她,“你这样会让这俩丫头寒心。” “那……”不然还能有谁知道这事。 白藏没让她再瞎猜直接道:“是富察贵人贵人身边的人,你俩不是住一个院,小林子去取冰碗子偶然听到的闲话。” “原来是她啊。”夏冬春不屑,“还是大姓出来的,怎么连管教下人都不会,凭着让他们议论小主。” “行了,你还管上别人的事了。”白藏瞧着人叹了口气,“杏云,以后你注意着些你们小主的吃食,让她少吃冰的冷的,寒凉的食物也少吃,更要少沾凉水,女子用多了这些食物,不利子嗣。” 说完又看向屋里其他的女孩子,“你们也是女孩子,也要注意着些。” “是,多谢小主提点。” 夏冬春则是满脸懵圈,“还有这讲究?陵容你也知道吗?” 安陵容也是迷茫的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夏冬春和安陵容对这方面都不甚了解,只知道要少沾凉,从没想过还与子嗣有关。 “表姐你是怎知道的。” “我额娘教的。” 白藏没在多言,这二人一个是继母,一个母亲出身绣娘,估计对这些也不懂。 “所以你们在吃的方面,一定要注意,知道了吗?” 二人同时点头,安陵容看着白藏,眼中乘满感激。 “多谢姐姐提点,我出身低……” 话刚说一半,两双眼睛就看着她,白藏眉眼都露出不赞同,夏冬春也是瞪着她,意思是你再敢瞎说。 安陵容心中暖暖的,浅浅一笑很是温柔。 “我家中没甚底蕴,要不是姐姐提醒,我在这宫中还不知要踩多少坑呢。” “这到是实话。”夏冬春扬起笑脸,抱住白藏,“多亏有表姐,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白藏点点她额头,“那就听话,少让我操点心。” “知——道——了——” 拖长的音调,满满都是对白藏的撒娇。 安陵容瞧着这幕有些羡慕,不过白姐姐与夏姐姐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这是她没法比的,若是她也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 “太太,太好了,你有身孕了。”萧姨娘满脸笑容的恭喜。 此时安陵容的母亲还没反应过来,“我,有孕了?!” 安比槐听到这消息没多少开心之感,毕竟谁刚截肢了都不会开心,他甚至觉得这个孩子是不是克他,孩子还没出生他就已经厌恶上了。 不然这么多人随县令去视察乡里,一行人就他倒霉,被山上滑落的石头,直接将右小腿砸成了一滩泥,只能截肢,他还有什么前途?他直接成了废人了。 守在林秀身边的林嬷嬷,瞧见了安比槐的神情,心中叹气。 幸好她是宫里贵人小主赐下的,也幸好太太的女儿是宫里贵人,不然太太还有这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是的。”老大夫抚着胡须恭喜道:“太太有孕已经快两月了。” 林秀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懵了,等回了房间才反应过来。 “我有孕了,真是太好了,希望是个男孩,这样容儿以后也有娘家兄弟撑腰了。” 林嬷嬷笑着给林秀,递了一杯温开水。 “是啊太太,太太是个有福的,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林秀眼中含着泪,轻点着头,手忍不住放在肚子上。 “有一件事儿老奴需要提醒太太,老爷好像没多高兴。” 林秀的脸刷一下白了,想到安比槐如今的情况,林秀也反应过来了,一下子抓住林嬷嬷的衣袖。 “嬷嬷,这,这要如何是好?” “太太莫慌,太太还有个在宫里做贵人的大小姐呢,只要贵人在,老爷即便不喜,大面上也会过得去。”林嬷嬷轻轻拍着林秀安慰,“只是太太家中的事,也该给宫里的贵人捎个信才是。老爷的断腿,还有太太有孕的事儿,都要说一下才是。” “可是,老爷的事儿,会不会让容儿徒添烦忧?”林秀有些犹豫,“她一个人在京城没着没落的,我不想再让这孩子担心家中事。” 林嬷嬷以前大户出来的,见识要比林秀多,闻言只道:“太太,贵人一个人在宫里,不知家中情况会很被动。咱们后宅都如此,更何况是宫门,大小姐至少得知己才行。” 自林嬷嬷帮着林秀,把妾室弹压下去,拿回掌家权,又给家中定下规矩,将家中琐事一一理顺,田租铺面账目月例发放,皆按规矩办事,不许旁人再从中作梗。 安府内宅终于井然有序,再无往日鸡飞狗跳的乱象后,林秀就非常依赖信任她,闻此只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 林秀提笔开始给闺女写信,虽然知道信可能进不了宫,但还是想写。 从库中支了三百两银,又点了点私房,拿出二百两只给自个留了八十两,凑够五百两要给女儿送去。 这些银子是她眼睛好了后,是她无聊打发时间,绣出来的一幅绣品,卖的银钱,只是这次没在像以前,那种没日没夜的绣,只是单纯的打发时间。 一幅透纱山水双面异绣,被一位路过的商人,出了五百两买了去。 她听了林嬷嬷的建议,拿出三百两买了田,中田与良田一共六十亩,弄了个小庄子,今年刚收了一季,手上也终于有了进项。经过林嬷嬷的教导,她终于开了窍,也因为女儿如今是宫中的贵人,她也有了底气,这次换她来给女儿底气。 信件与银两,还有林秀准备的东西,足足装了五大箱子,搬上去往京城的商船。 “小主要坐船去杏花春馆吗?”丹若有点兴奋,长这么大她还没坐过船呢。 “对对对,走吧,今个你坐,下次换青棠。” 青棠立马喜笑颜开,“谢谢小主。” 小船从桃花坞沿溪入后湖,向西划行,停的地方就是杏花春馆的菜圃,小船在码头停下,白藏经过菜地,瞧着一排排水灵灵的黄瓜,想喝青瓜爆柠茶了。 甄嬛刚出院子,就瞧见站在青瓜架前不动的人,便觉好笑。 “白藏姐姐,你怎么站青瓜架前不动了。” 白藏寻声看过去,咧嘴一笑,这才重新抬步。 “馋青瓜呢。” 甄嬛迎上前,“姐姐份例不是有嘛,景阳宫还 有个小菜园,怎么还这么馋。” 白藏随着她一起朝沈眉庄的住处走,“夏天了,就馋这些爽口的。” “那到是,天气一热胃口就不太好。”甄嬛随口应着,“幸好咱们来了圆明园避暑了,不然在宫中还有的热呢。” 白藏赞同的点头,“这个天,也怪不得眉庄被累着了。” 二人说笑着结伴去了西头,沈眉眉开眼笑的招呼两人。 “采月她们做的酸梅汤,我觉得不错,比御膳房的要好,你们也快尝尝。” 甄嬛给沈眉庄打着扇,“姐姐忘了,我是不爱吃酸的。” 白藏倒是端起来喝了口,点评道:“酸了点,要是再放些糖会更合我味口,再配些炸鸡排就更完美了。” 甄嬛与沈眉庄闻言皆是笑出声,“果然论吃,还是白藏姐姐你最会。” 沈眉庄笑着点头,看着甄嬛面前的酸梅汤。 “妹妹你若不喝,那妹妹的我就先喝了。” 说着伸手就要端,被一旁的采月连忙阻止。 “小主睡前就喝了四五碗,仔细伤胃。” 沈眉庄抿着嘴一脸的可惜,白藏和甄嬛都是遮着嘴偷笑。 沈眉庄有些不好意思,“那也罢了,但今天天气热,我就爱喝这个。” 白藏憋笑着语气揶揄,“懂懂懂,是天气热,不是咱们沈贵人嘴馋。” “那是茯苓的酸梅汤做的好。”采月给自家小主解围。 甄嬛看向采月,“茯苓是谁?” “是行宫里的小宫女,拨来伺候小主的。” 甄嬛收了笑,下意识带上一些警觉。 而白藏脑中是被一道雷劈过,茯苓?又看向酸梅汤,我擦嘞,这是沈眉庄假孕事件,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对了,温蓉公主下月满周岁,皇上嘱咐了皇后要好生热闹一番。” 沈眉庄的话把白藏拉了回来,然后又是一道雷劈下来,好吧,果子狸的那句小嫂子脚好白名场面要来,哦还有惊鸿舞。 她就不明白了,一堆外男在,平替四的脑子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吗?让妃子当众跳舞,这里的御史台是摆设吗? “皇上喜欢温蓉,难免多见曹贵人几次,华妃的事没有牵连到她,她反而更得意了。” “是啊,这人几句话就能挑到要害,不可小觑。” 这次没了果郡王一事,沈眉庄依旧看清曹琴默的历害。 甄嬛点点头,沈眉庄轻叹口气,“任凭眼前皇上怎么宠爱咱们,没有子嗣终究也是不稳固的。你们且看华妃就知道,纵然她纵横六宫,可没有子嗣这手上的权势,说没也就没有了。没有个实实在在的孩子,到底说什么也是空的。” 白藏听了这番话后了然,怪不的能掉进坑里。 “姐姐和她不一样。”甄嬛安慰到。 沈眉庄浅淡一笑,站起身来。 “我倒真是和她们不一样,皇上再怎么不待见齐妃,为了三阿哥,也得和她说话。襄贵人和欣贵人虽说是女儿,可皇上也一样疼爱。只要记挂着孩子,就会顾惜到生母,如若不然,皇上过了一时的兴致,总会跑到一边的。” 这点白藏也很赞同,这后宫中,若说真有什么能保住一世荣华平安的,就是孩子了吧。 63.算情难自禁!? 甄嬛也站起身走到沈眉庄身前。 “说起来,姐姐服侍皇上也快有一年了,怎么还不见好消息。”甄嬛说着还拿扇子点她的肚子。 白藏在心中撇了下嘴,还能为什么,年龄大精子不行了呗。 沈眉庄也没害羞,抿唇笑了下。 “皇上一个月才到后宫几次啊,如今我帮着皇后娘娘料理琐事,越发顾不得了。” 说着又是一叹,“说到底也是我福薄吧。 “什么福薄,净乱说。”你那是没挑对时间,白藏心道。 甄嬛点头,“就是啊姐姐,当初华妃盛宠,还不是没有身孕,况且我们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我们必定会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姐姐放心吧。” 沈眉庄听后带着点神秘看着两人,凑近二人压底声音道:“我不怕和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说诞育龙裔要靠天意,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也得要点人为才是。” 来了,来了,生子秘方。 甄嬛稍靠近了些压低声道:“这左右就是皇上来与不来,还能有什么人为的呢。” 白藏接话,“眉庄你别和我说,是有什么生子药方,你可不能糊涂,是药三分毒。” 沈眉庄身子微僵,不过马上又放松了,转身去妆台前拿东西。 白藏和甄嬛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是,不会吧,还真有?! 沈眉庄从小盒子中拿出一张纸展开,给白藏和甄嬛瞧。 “你们看,我软硬兼施,才让江太医给我开了这张方子,照着方子调养一定会得男孩,你们也快拿去照方调养吧。” 白藏面带疑惑,“是哪个江太医啊。” 沈眉庄对她们一笑,“还有哪个江太医呀,就是妇人调养最拿手的江城。” “江城。”甄嬛重复着,“他弟弟江慎,是照顾襄贵人母女的太医。” 沈眉庄点头,“不错。” 甄嬛得到答案,再看药方疑心更胜。 “这方子可不可信啊。” “你放心,我呀也是放心不过,才派很多人去调查他的底细,原来这江诚与江慎并非一母所生,他们母亲不睦已久,兄弟俩也是势如水火,要不我怎么敢用他,你放心用吧。我也是翻看了很多医书,才决定用这张方子的。” 沈眉庄说的很是笃定,甄嬛却依旧不疑心。 “我总觉得不妥。” “是大大的不妥,极其的不妥。” 白藏实在听不下去,她是真没想到沈眉庄居然如此傻白甜。看着沈眉庄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眉庄,你素来是个通透人,怎么再这事上就犯了这糊涂。太医兄弟不和,你以为是制衡,实则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后宫之中,人心叵测,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人收买,借着这安胎药方暗下手脚,给你做局,你求子心切我懂,可这种方子,哪怕是对症,也断不能轻易入口。” 沈眉庄闻言,脸上的笃定淡了几分,微微蹙眉。 “我再三查证过,药方皆是温补安胎的药材,并无半分烈性之药,妹妹怎这般草木皆兵?” 因为我有上帝视角。 甄嬛此时也回过味来了,“白藏姐姐说的对,这人心可远比药方复杂,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做的戏。这深宫之中,多少灾祸都藏在这看似无害的汤药里,姐姐你就这般轻信,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沈眉庄敛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固执,抬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小腹,眼神愈发坚定。 “我入宫多时,一心盼着能得个子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法子,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信自己的判断。” 白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那药方医术,要是看几本医书就明白的,那里还需要从小跟着师父,学个十几年都出不了师。 “可是……” 白藏抬手打断他,“别和我争,有没有事,叫个信地过的太医,来看看就知道了。” 甄嬛立马看向浣碧,“浣碧,你去叫温太医过来。” “小主不知道,护国公府的孙老公爷病了,温大人应诊去了,说是一应吃住全在国公府。等孙老国公病癒了,温大人才会回来呢。” 这个甄嬛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的。” “就昨儿午后,孙老公爷病的突然,所以温大人走的也急。” “真是太不巧了。” “是真的更像做局了。”白藏冷笑,“这时再刚巧来个太医,稳住眉庄给请平安脉,说眉庄身子康建,然后眉庄就会一直用着药,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一举跳出来拿下。” 白藏说到这里玩味一笑,“眉庄你说这会儿,外面会不会刚巧来了一个太医,要给你请平安脉,或是你的同乡或是别的什么关系,反正是能够让你放下防备,想去相信的一位太医。” “天哪!”浣碧惊讶的捂着嘴,几人皆看像浣碧。 浣碧自知失礼,忙解释:“外面真的有一个太医在候着。” 甄嬛沈眉庄一听这话,全都惊疑不定的看向白藏。 白藏双手一摊,“不用看我,你们都不看话本子的吗?一般给人做局基本都是个套路。” 甄嬛和沈眉庄互看一眼。 沈眉庄有些被吓住了,捂着胸口瞧着白藏,眼神中满是求助。 “这……” “人都到了,那就请进来看一看吧,瞧瞧我猜的对不对。” 甄嬛扶住沈眉庄,“姐姐,不如就听白藏姐姐的。” 沈眉庄点头,扬声道:“采月把太医请进来吧。” “微臣给小主请安。” “起来吧。”沈眉庄端坐着沉声道:“这位太医瞧着眼生的很,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微臣是第一次伺候小主脉象。” 沈眉庄听着那熟悉的口音,先是看向白藏方向,才带上警惕问问询:“听说话像是济州口音。” “微臣是前几日,刚从济州任上调来的。” 沈眉庄心中一跳,又看向白藏,甄嬛也是心惊的看向白藏,白藏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这倒难得,我也是济州人。” “微臣竟有这等福气。” “茯苓,去斟壶茶来。”而后伸出手,“有劳太医了。” 等刘畚离开后,沈眉庄沉下脸,没忍住狠拍了下桌子。 “我竟会愚蠢至此。” 甄嬛担心的上前,“姐姐仔细手疼。” 白藏也上前,“先别急,明日你去我那儿,我叫魏太医过来给你诊平安脉,届时让魏太医给你重新诊脉,还有你那药方子。” 三人商量妥当后,白藏也没多留,先回 了桃花坞。 第二日众人请安后,安陵容和夏冬春还有富察贵人被皇后留下,好似从太后千秋后,便时不时会如此,白藏知道皇后是想分化她们这几人。 白藏早在半月前便给二人分析过,因此眼下也不太着急。 而甄嬛和沈眉庄没回杏花春馆,白藏在路上便让人去请了魏瑾过来,三人刚到桃花坞,魏瑾后脚就到了。 白藏先是给魏瑾看了药方,魏瑾双手接过药方,垂眸细细端详,目光从药名到药量逐一掠过,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 “小主,这药方小主没用吧。” 沈眉庄一听这话,心立刻揪了起来。 白藏回道:“并未,这方子可是有问题?” 魏瑾松了口气,“小主没用便好,这方子看似是温补调养的,实则几味药材的配比很蹊跷,药量远超寻常调养之度,久服之下,会令人气血滞涩停经嗜酸,刻意营造出类似孕兆的假象,脉象也会随之变得滑数,与喜脉极为相似,这方子不是养身的正经方子。” 沈眉庄脸涮的下全白了,“怎会这样,我查了医书,这些药材都是调养的好东西,怎会是害人的。” 魏瑾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回话更加谨慎,“小主,药再好也要看配伍与剂量。这些虽都是温补的好药材,但只要稍加改动配比,那药效便会大大不同。” 可不是,沈眉庄这里真就傻白甜。 “魏院判,烦你给沈贵人瞧瞧。”白藏道。 等把魏瑾送走后,沈眉庄的脸色依旧惨白。 甄嬛扶住人,“姐姐,没事了,魏太医不是说,你用的不多,停了即可。” 沈眉庄颓然的做在椅上,泪水扑簌簌的掉,“嬛儿我怕啊,这身后设局之人,这是想要我的命啊!谎报孕情,一个不好不但是我,甚至我的家族也会受到牵连,我自问一退再退一忍再忍,那人却还是不放过我,要置我与死地,一计不成又来一计,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这时想到家族了,那温实初那事算什么?算情难自禁!? 白藏摇头上前给人擦了擦泪水,“哭吧,等哭完了,再做回那个娇傲尊贵的沈眉庄。” 这话让沈眉庄彻底崩不住了,泪水流的更加凶猛。 白藏和甄嬛知道这不光是哭自己的,也是在哭差点连累家族的后怕。 哎,那么问题来了,这后面她和温实初那段,怎么就没想过家族。 沈眉庄抱着二人,哭了小半天才停下,就是还收不住哭嗝,眼睛又红又肿。 白藏一边让人给沈眉庄洗漱重新梳妆,一边吩咐丹若去弄两袋冰袋,本来想用冷帕子,但她感觉还是用冰袋吧,顺便给人降降火。 丹若手脚麻利的弄好两个冰袋,白藏叫了采月进来,让她和丹若一起给沈眉庄敷眼睛。 “受不住就叫她们拿开,缓一会再敷,不然你这眼睛过一夜就不能看了。” 等沈眉庄敷眼敷了小一刻钟后,整个人才真正冷静下来。 白藏让人端来温热得红糖芋圆奶茶,又端来一些肉松小面包。 哭了这么久,得补充点盐糖才行。 沈眉庄点点头,捏了块小面包,就着奶茶吃完,心情终于恢复了点。 “姐姐可好些了。”甄嬛担忧的看着人。 64.三阿哥的亲兄弟 沈眉庄对甄嬛笑笑,“哭了一场,好多了,让你们见笑了,居然弄的这般狼狈。” 白藏拍着人,“见外了不是,你不怪我就好。” “妹妹这是什么话。”沈眉庄神色郑重,“我岂是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妹妹好心提点我,我若因这个怨恨妹,与那畜牲有何区别。” 不怨就好,这世上就是有那种人,在悬崖边上做美梦,还怪拽住他的人,打破了他的美梦。 白藏拍拍她,“那接下来你要如何做?” “是啊,姐姐,咱们得考虑接下来的事。”甄嬛皱着眉头,“那人为何就盯着姐姐不放?” 沈眉庄也有点想不通,“我也想不通,我对她该有的规矩都守着,也无犯上的举动。他为何会如此针对我?” 白藏瞧着这两个人也皱着眉,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不会是因为我在这,你们就降智了吧! 不过听这两个人还是往宠爱那方面想,实在没忍住便开口提醒。 “大概是因为,协理六宫的权利吧。” 沈眉庄不解,“可我只是跟着皇后娘娘,学习一些琐事而已,并未上手啊!” 白藏想要挠头,她都提示的那么明显,怎么还想不通呢?你们的聪明才智呢? 扫了一眼殿外垂手侍立的宫人,白藏示意人都出去,让四个贴身伺候的都守在门口,这才开口。 “眉庄咱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 甄嬛闻言眉头微松,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接过话头:“白藏姐姐说得是,华妃素来把持六宫权势,最恨有人分走她的权柄,哪怕姐姐只是初学,她也容不得半点威胁。在她眼里,只要是皇后提拔皇上看重的人,都是她的对头,哪里会管姐姐是否真正插手六宫事务。” 沈眉庄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添了几分寒意。 “我竟从未往这深处想,只道安分守己便能周全,原来这后宫的纷争,从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会来找你。” 白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后宅是个不见刀枪的战场,更何况是这皇宫之中,权势二字,足以让人心生歹毒。华妃独揽六宫大权久亦,皇后如今有意扶持你,本就是制衡之势,她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打压潜在的对手。” 甄嬛也连忙附和,眉眼间满是担忧却又坚定:“眉姐姐,白藏姐姐说得极是,往后咱们要互相照应,凡事多商议,只要咱们小心谨慎,定能避开这些明枪暗箭,万万不能让那些人的奸计得逞。”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坚定,缓缓点头。 “这次多亏了你们提醒,尤其是白藏妹妹你,你这算是救了我一条命,这份情我记下了。我往后也定会多加倍留心,绝不让旁人轻易拿捏了把柄。” “你能如此想最好,以后可不能太过急躁了,人一旦有所求,便会有破绽。这宫里想拿住一个人,没有天大的利益,根本就不可能。” 要不是沈眉庄急于求子,也不会中了这么明显的破绽。 “白藏妹妹说的是,都怪我太过粗心大意,也太过轻信别人,这才有了这么一段祸事。”沈眉庄现在想起来都还后怕。 甄嬛握住沈眉庄的手,“好在我们足够小心谨慎,避过了这祸端,吃了这个教训,我们以后行事,必得稳妥稳妥再稳妥才是。” 沈眉庄点头,见话题又跑偏,白藏把话题给拉回来。 “如今我们已经提前识破了这圈套,眉庄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沈眉庄不自觉捏紧手中的帕子,眉毛倒竖,满眼狠历,“既然她做了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一而再再而三,她这是真把我当病猫了,那就比比看,同是武将家出来的女儿,她有的本小主亦有。” “姐姐你想怎么做?”甄嬛道。 沈眉庄静静沉思了会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既然她已经布了局,不如我们就将计就计,等她发难的那一天,就是我反击的那天,这一次我要狠狠的,把她的爪牙全给拔掉。” 瞧着沈眉庄挺值得脊背,眉目间的历色,握紧的拳头。 白藏心中颇为感慨,吃人的封建社会,自己和在座的这些人,包括要被反击的那位,不过是被这封建社会吃人的缩影。 沈眉庄和甄嬛两人,又商量了反击的细节。 “白藏妹妹,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 白藏不想参与这种事,“我并不擅长这些事,你们的办法就很好,我没什么意见要提。” “既如此,那我们就静待在时机吧。” 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着,今儿个的事挺多的,白藏想要早些睡,但是平替四要过来。 白藏只好重新梳妆,准备迎人。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上前拉握住白藏的手,“我听你今天叫了太医,可是身体不舒服。” 行吧,勉强还算有心。 白藏笑着回握住那只大手,向屋里走去。 “只是叫太医过来请平安脉而已,臣妾身子无恙的。” “无恙?” 胤禛回头上下打量着人,瞧她脸色红扑扑,也相信了她的话,刚才担忧的情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想逗弄人之感。 “那我怎么听御药局那里,给你配了两瓶子山楂丸子。” 白藏不好意思的低头,“昨个做了糯米团子,吃的有些多了。” 胤禛轻笑出声,“原来是贪嘴啊。” 白藏鼓了下腮帮子,“皇上~” 胤禛呵呵笑出声,带着人坐下。 “朕头又有些痛了,给朕按按。” 好嘛,来活了。 摘下护甲,白藏按着太医教的手法给人按着,盯着那光亮的脑门,第N次嫌弃。 “藏儿,你的几个兄弟是不是力气都很大。” 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了? “回皇上,家中大哥二哥可单手举起三百斤石锁,弟弟还小,能举个两百斤左右。” 胤禛闻言睁开眼,“他们书读的如何?” 白藏皱眉,不过还是回道:“几个兄弟读书上不及阿玛。” “那骑射上呢。” “阿玛曾评价,中上。” 胤禛闻言若有所思,白藏也若有所思,皇帝这是想用她几个兄弟? 不过在家时,纳兰常安曾说过,她这三个兄弟资质平庸啊。 “你 父亲的才学可是被人交口夸赞的,就没一个继承了你阿玛的。” 白藏笑笑,“皇上,臣妾阿玛那样的才是少数,哥哥们才是大多数,不过阿玛说好在还有把子力气,阿玛也不强求大哥二哥,与读书上有什么进求了,都给送到军中历练了,希望他们能在武之一道上有所进益,为君为国尽忠,就是额娘有些心痛。” “若让子有所成,就不能太过溺爱。” “皇上说的是。”白藏继续给人揉着脑袋,“所以额娘虽然心疼,但从未反对过,只是在兄弟们的吃食起居上,又用心了些。” “父严母慈,旺家之象。” “多谢皇上赞誉,阿玛额娘若是知道,定会开心不已。” 一轮按揉结束,胤禛把人拉着坐下。 “朕记得你那个小弟,今年十岁吧?” 白藏坐在胤禛身边,“皇上好记性。” 胤禛瞧着人说出自己的打算:“朕欲在宫中开劈一处做官学,让一些勋贵的孩子进宫读书,你弟弟年纪正合适,朕打算给他一个名额。” 白藏一愣后,马上反应过来,立马满脸喜悦的谢恩。 “臣妾代小弟,谢皇上恩典。” 这就是皇家学院啊,那怕最后成不了才,结交的人脉也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第二日请安,沈眉庄告了假,想来是眼睛还没消肿。说了会没营养的话,皇后把华妃齐妃敬妃,还有襄贵人留下,其余人先打发了回去。 等人离开后,皇后抿了口茶笑道:“再过半月就是温蓉公主的生辰了,宫里的孩子不多,满周岁的日子自然要好好地庆祝。皇上的意思是虽不在宫里头,但也不能从简,一定要把它办得热闹才是。这件事呢,己经交代了内务府去办了。” 曹琴默闻此欢喜不已,立刻起身谢恩。 “谢皇上皇后,臣妾与公主感激不尽。” 皇后满意一笑,伸手上抬,“你为皇上诞下龙裔,乃是有功之人,不用说谢。” 曹琴默心中自得,面上依旧谦虚,退回座椅。 “子孙繁盛乃是社稷之福,皇上膝下龙裔又不多,还请各位妹妹,要为皇上分忧才是啊。” 面色各异的众人,微垂首。 “是,皇后娘娘。” 只有华妃面露不屑,声音带着讽刺,“龙裔原是不多,可到了这儿,不是现成就多了两个?” 齐妃露出嫌恶,“华妃,你可别犯了忌讳。” 华妃摇着扇子不屑一笑,“人人都忌讳,本宫却不忌讳。” 齐妃急声,“奴婢生的孩子,也配做龙裔吗?” 华妃端着茶抿了口,闻言露出一笑。 “四阿哥的亲生母亲是贱婢不假,可是皇上的孩子,就是皇上的孩子。” 华妃此言让皇后收了笑,齐妃脸上的高傲也为之一顿。 放下茶盏看华妃向齐妃,“同样是三阿哥的亲兄弟。” 齐妃一脸压恶,“他也配。” 见齐妃破大防,华妃得意一笑。 “好了,好端端地说这些干吗。”皇后沉下声,目光带冷的看向华妃方向,“大家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即便不在乎宫里的忌讳,越发连皇上的心意都不顾及了吗?” 65.千金难求 华妃哼笑了声。 齐妃面色不好的认错,“臣妾不敢。” “得空就陪着三阿哥温书,仔细皇上问起来。” “多谢娘娘关怀。”齐妃垂首恭敬谢恩后才看向皇后,“近日三阿哥勤快的很,日日温书到深夜。” 皇后这才面色缓和,“这就是了,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最应该做个表率。” 这话齐妃爱听,唇角又勾起来了。 华妃翻了个白眼,“光用功顶什么用啊,只怕还不如贱坯子。” 杀人诛心啊,齐妃还没勾起的唇,一下就拉了下来。 华妃继续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四阿哥在湖边背书,那书背得可比三阿哥顺溜多了。皇后您说,这李金桂死得早,是谁调教得四阿哥,比这千尊万贵的三阿哥还要伶俐。” “你……” 见齐妃气结,又不敢真骂。华妃更加得意,眸光流转,笑容略发好看了。 皇后肃着脸,“华妃,别失了分寸。” 华妃唇角含冷,不过没在出言。 皇后不欲这个话题继续,直接转了个话头。 “温蓉公主就要满周岁了,按理说你的位分也该晋一晋了。” 曹琴默心中一喜,面上也是喜不自禁,可惜还不待她起身谢恩,皇后又话头一转。 “不过皇上说,眼下正在用兵之际,万事拮据,待平定战事后,给你风风光光地行册封礼才好,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敬妃垂下眸子,心想果然如此。 曹琴默心中失望,但也只能垂首谢恩。 “是,皇上的心意臣妾铭感于心,只是臣妾卑微,不敢受皇上隆恩,臣妾只求能陪伴在皇上与皇后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曹琴默这话说的漂亮,皇后声音温和下来。 “本宫知道你识大体,皇上赏你一对白玉如意,给公主安枕之用,等一下本宫让人给你带回去。” 曹琴默谢恩,“谢皇后。” 华妃斜眼看过去,眼神冷了点。 等众人商量妥当后,皇后让人离去。 外面日头太大,华妃以手遮眼,抚着颂芝快步离开,剪秋行礼恭送。 这时石头旁一个小男孩,忽然冒出来。 “秋姑姑。” 剪秋回头,瞧清人后快步上前。 “我的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跟着您的嬷嬷们呢?” 四阿哥神情落莫,“她们好久不管我了。” 说着又摇摇剪秋的?子,“我能向皇后娘娘请安吗?” 剪秋只浅浅笑回,“娘娘刚歇下了。” 四阿哥失望,眸子一转又道:“那我能给皇阿玛请安吗?” “皇上传了召,您再去吧,好吗?”剪秋温和的说完,转身伸手招人过来,“来人呢,好好送四阿回去。” 小太监上前,“四阿哥请。” 剪秋对四阿哥笑笑,直接离去,四阿哥不甘但也只能离开。 殿中皇后正坐在榻上拨着莲蓬,剪秋接过小宫女的果盘,放到炕桌上。 “娘娘,这莲子难剥,仔细手疼。” 皇后挡开剪秋,“本宫知道皇上最喜欢吃莲子,就自己剥一些,等一下好炖了百合莲子汤。” “给皇上喝,娘娘对皇上的真心,真是千金难求。” 皇后唇角浮上一抹苦涩,“真心又如何,又没有子嗣。” 剪秋拿过一朵莲蓬,帮着一起剥。 “娘娘,刚才四阿哥来过了。” 皇后这才有反应停下手,“他来干什么?” “他想拜见皇上。” 皇后继续剥莲子,“罢了吧。皇上一来见他,想起以前的烦心事,又该动气了。” 剪秋看着皇后的脸色,试探道:“其实四阿哥的生母早亡,他孤苦无依,也怪可怜的。” 皇后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抚养四阿哥。” “奴婢是觉得,娘娘若觉得膝下寂寞,四阿哥也是一个人选。” 皇后收回眼神,“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四阿哥,本宫抚养他又有何用,算了吧。” 剪秋抬眸觑着皇后的脸色,不再说。 太阳西斜,白藏坐在院中赏鹤,青棠端着一碗奶冰过来。 “小主,皇上今个去了杏花春馆瞧沈贵人了。” “嗯,知道了。” 白藏拿过勺子舀了一口,拉出系统点了两下,七十二小时看运气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平身。” 华妃坐下拿着扇子轻轻摇着,“呦,沈贵人过来了,这是生的什么病,皇上去了一夜就好了。” 沈眉庄眼神凌厉直视过去,“皇上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佑,嫔妾大概是因为呆在皇上身边,得了庇护吧,这才好的快了些。” 这话落定,殿内气氛骤然一紧,皇后端着茶盏微微抬眼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却依旧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静观其变。 华妃手中团扇猛地顿住,凤眸微挑,笑意里淬满了冷意。 “沈贵人倒是会说话,不过是沾了皇上几分恩泽,就敢把自己的小病小痛扯到龙气上,这般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华妃娘娘息怒,沈贵人也是病刚好,心思单纯,不过是感念皇上恩德罢了。”襄贵人假意缓和着气氛。 沈眉庄淡淡瞥了她一眼,“襄贵人言重了,嫔妾所言皆是实话。皇上心系后宫,体恤嫔妾病痛,彻夜相伴,这份隆恩,嫔妾铭记于心,自然不敢有半分虚言。后宫之中,谁不盼着皇上龙体安康,福泽庇佑,嫔妾不过是道出心中所想,何来贴金之说?” 抬眸迎上华妃咄咄逼人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眉眼间尽是武将家出来的端庄傲骨,丝毫没有被华妃的威势压下。 华妃闻言冷笑一声,将扇子往桌上一搁。 “好一个铭记于心!沈贵人如今倒是越发伶牙俐齿了,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的怜惜,也值得你这般拿出来显摆?须知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一时的恩宠,芳贵人就是前车之鉴。” “好了,都是后宫姐妹,何必为了几句言语争执。”皇后缓缓开口,打破二人对峙的气氛,“沈贵人病了皇上怜惜一二,也无可厚非,华妃也消消气,莫要动了肝火。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和睦相处才是正 理。” 华妃听了皇后的话,冷哼一声,看着沈眉庄的眼神淬了冰,不过目光滑到她肚子时,瞬间不气了,勾着唇重新拿起扇子,慢慢摇着。 沈眉庄则对着皇后微微俯身行礼,语气恭敬:“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谨记在心。” 皇后满意一笑,这才起了别的话头,主要是给温蓉公主办周岁宴的事。 六月初天气实在是热的不行,好在白藏有系统给的金手指,她在仓库里找到一个好宝贝,来自修真世界,一只恒温的镯子。 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简直是救星啊。 桃花坞和杏花春馆在一个方向了,白藏甄嬛沈眉庄三人经常约在一起散步,要不是夏冬春和安陵容住的远些,天气又热也要天天跑过来。 今儿个下了阵雨,天气稍微凉爽了些,三人结伴出来赏荷。 说说笑笑的过了拱桥,迎面便瞧见曹琴默齐妃,还有欣贵人。 几人相遇互相见礼,欣贵人笑道:“我还以为只有咱三人逛园子,没想到玉贵人莞贵人和沈贵人也是啊,怎么没瞧见谦贵人和夏常在啊。” 白藏摇着扇子笑回,“陵容有些事,小春嫌热就没来。” “原来如此,今个虽说下了场雨,到底还是热的。” “是呢,小春最是怕热,一到夏天就不乐意出门。” “好了好了,我们哪有站在这儿说话的道理呀,不如都去我那坐坐吧,最近膳房研究了一些新菜式,我特地让他们做了些,就是有些多,不如各位姐妹到我那里用膳,不然浪费了且可惜。”曹琴默笑着说完又看向白藏三人,“三位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白藏看向曹琴默,总觉这人在憋着坏,也不想给面子,不过身边这两个到底年纪小,抹不开面儿点了头,白藏也就只好笑着点头。 “温蓉公主呢?”白藏笑问道。 曹琴默笑回,“公主这个点一般都睡下了。” “真是可惜今个见不到了。”小孩子不哭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曹琴默笑着让人上茶,“玉妹妹若喜欢孩子,自己生个也是一样的。” 白藏到不扭捏团扇掩着嘴笑道:“虽然妹妹也想,但也不知有没有襄姐姐的福气了。” 齐妃瞥了眼白藏,“这到是实话,那没福气的就是有了,也留不住,比如芳贵人。” 空气一静,齐二哈不愧是齐二哈,这不过脑的话总是张口就来。 曹琴默笑着打破尴尬,“齐妃娘娘您尝尝这山楂糕,很是酸甜可口。” 饭菜还是很可口的,就是大鱼大肉的吃地有些腻,曹琴默适时的让人上了梅子汤解腻。 欣贵人瞧着梅子汤,笑着对曹琴默道:“刚才动油腻荤腥,这时上梅子汤给咱们解腻,你的心思真是难得。” 曹琴默掩嘴一笑,那笑中藏着丝得意。 甄嬛不爱酸的,便没动汤。 沈眉庄到是爱喝,端起来闻着喝着觉得味不对,要放下时胃中一阵不适想吐,也却实干呕了起来。 曹琴默瞬间到了沈眉庄身边,“呦沈贵人这是怎么了。” 白藏则是下意识看了眼酸梅汤,她是不是漏了点什么? 66.假孕? 算了,酸梅汤不重要,沈眉庄干呕,不会是有了吧,暗暗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将将二十天,这反应是不是早了点?还是…… 白藏目光放在曹琴默身上。 沈眉庄有些难受的按着胃,“许是刚才多吃了些白玉蹄花,有些恶心。” “恶心?”齐妃奇怪,“这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恶心呢?” 曹琴默给人拍着背闻言问道:“你这样犯恶心有几天了?” “近来天气炎热,我不思饮食已经有几日了。” 这都是真的,那张方子不是出问题了吗?所以她看茯苓总是觉得不爱好心,她熬的酸梅汤,她也不乐意喝了,这胃口就差了。 欣贵人听到这里猜测道:“莫莫不是有喜了?” 沈眉庄猛然转头看向她,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而白藏则是看向曹琴默,果然曹琴默的神色不对劲。 甄嬛也意识到了,停下给眉庄拍背的手看向欣贵人,而后又看向沈眉庄。 齐妃神色淡淡的,曹琴默这时俯下身子问,“你这个月的月信来了没有?” 本来还看着欣贵人的甄嬛,目光一下子看向曹琴默。 沈眉庄心中一凛,虽猜到幕后人是谁,但现下更加确定了。 她这么一思讨就没及时回答,让一旁的欣贵人有些着急。 “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可害臊的?” 其他人一听也都点头,“对啊,快说啊。” “这个月已是迟了有几天了。” 沈眉庄本来也担心是不是真的有了,不过找了太医来把脉说是并无,所以此时她只是做戏。 得到这话曹琴默就看向齐妃,“这八成是有了,齐妃娘娘你说是不是。” 齐妃想了下问道:“你除了恶心之外,还有没有懒怠,几日不想动弹,还有时想吃辛辣酸的食物?” 沈眉庄看了眼齐妃,垂下眸子点头。 “小卫子。”曹琴默一脸笑的叫人,“快去太医院传太医。” 沈眉庄这时才抬起眸子,声音略淡,“记得叫刘畚刘太医。” 闻此曹琴默嘴角是压不住笑,以至让她没发现沈眉庄的异常。 这幕被白藏和甄嬛瞧见,二人对视一眼,均是心中有了数。 一切都如同剧中一般,沈眉庄被确定有了身孕,通知了皇上皇后,确认了侍寝时间,皇后表现了一翻大度,皇上亦是压不住的喜悦。 白藏看着这一幕,虽身处其中,还是觉得在看戏。 “别人就罢了,玉贵人和莞贵人不喜酸的,他俩的多放些糖。”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藏回过神来,看了眼笑开的甄嬛,这真不怪甄嬛会爱上啊,本身就名正言顺的,再加上能接触的也只有这一个男人。平时又细心周到,能记得她的喜好,还是这个时代被赋予了绝对权力的皇帝。 这样的人如何让甄嬛不心动,更何况现在这个皇帝,还因为金手指,变得年轻英俊,这更难不心动了。 想到这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是不是作孽了?这以后得让多少小姑娘伤心啊。以后选秀还得进人呀,这小姑娘会不会都要芳心希碎了。 该死的,她怎么就不是皇帝,羡慕嫉妒恨啊。 沈眉庄有孕皇帝自然陪着,听到一大早上又正常早朝时,白藏稍微有点欣慰,好歹这点还是像历史上的四爷。 虽不是一位好夫君,但却是一位好皇帝,就这一点让白藏对四爷很有包容性。 “皇上昨日陪沈贵人睡的有些晚,今个怎么没多睡会。” 皇帝看着手上文书声音淡淡,“高兴归高兴,早朝还得照旧,你昨夜也没睡好吧。” “一来是因为高兴,二来也吩咐了太医院,仔细看着沈贵人的胎。”皇后笑着说完垂眸啜了口茶水。 “有劳你了,沈贵人—” 皇帝头都没抬声音依旧没有变化,眼神也没从文书上移开。 皇后抬眸放下茶盏,“皇上有何吩咐啊。” “朕想晋一晋沈贵人的位分。” “沈贵人得皇上宠爱,又有了身孕,晋位也是应当的。只是祖制并无嫔妃有孕或产子,就须晋位的先例。” 皇帝终于抬起头看向皇后,“倒不全是因为她身孕的缘故,她是难得的稳重。” 皇帝说完又继续低头看文书。 皇后知道这是皇帝不想听到反对的话,只是沈眉庄那里……皇后心底冷笑,她不介意加一把火。 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莞贵人聪敏机慧,倒显得沈贵人稳重大方,皇上打算给沈贵人嫔位吧。” 听到想要的答案,皇帝才又抬起头看向皇后。 “她担的起。” 这次换皇后垂下眸子避开皇帝的视线,笑言:“这样一来,咸福宫就有两位主位了,若要迁宫别居,恐怕沈贵人有着身孕也不方便,倒不如诞下皇子的时候,来个喜上加喜吧。” 皇帝露出满意之色,“这话说的也是,只是朕总得赏她点什么吧,金银珠宝的都是小巧,既暂且不能封嫔,不如先赐封号。” 皇后抿唇一笑,“皇上必定有主意了吧。” “朕原先想了个惠字,但惠太妃很敬重皇额娘,所以朕又想了个懋字,你觉得如何?” “懋,乃勤勉、恭谨、有德,皇上大才,这个封号形容沈贵人恰如其分。”皇后笑夸道:”这莞贵人和沈贵人同为姐妹,这下可真算平起平坐了。” 白藏夏冬春安陵容甄嬛四人,第二日都带着礼物来看沈眉庄。 沈眉庄笑着招呼,“快坐。” 沈眉庄抬手让采月他们把礼物收拾下去,并上茶。 白藏上前一步牵住人,“来你坐着,我给你把个脉。” 夏冬春刚坐下就惊奇的看向白藏,“表姐,你还会诊脉?” “不算,我只会诊孕脉。” 这不是假话,前世在家看古装剧,每次听脉如走珠她就好奇,那是种什么感觉。 后来她嫂子怀孕,她终于能摸着孕妇的脉了,一上手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形容很是准确,而且孕妇的脉,比普通人的跳动要更有力些。她是嫂子有孕两周时就开始摸脉,那脉跳的很有意思,她嫂子也惯着她每天都给摸。 后来她这一手摸孕妇脉的功夫就练出来了,她办公室有两个孕妇的脉都是她摸出来的,她当时还被同事戏称是送子娘娘。 “那可要给我好好瞧瞧,看看太医诊的准不准。” 沈眉庄笑着伸出手,因为知道没怀,所以神色很不在意。 其他几人也好奇的看着,只有甄嬛摇着头笑了笑。 白藏很当回事的让人把锦帕叠成长条形,垫在沈眉庄手腕下。这才将手指搭在皓腕处, 见她认真几人也安静下来。 仔细感受着手中的脉搏,白藏露出笑容。 “脉如走珠,强而有力,滑脉也。眉庄,恭喜你,得偿所愿。” 沈眉庄和甄嬛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眉庄捏着帕子笑,“妹妹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不是,白藏姐姐刚才的模样,我瞧着和太医们诊脉时一模一样呢。” 甄嬛揶揄,别人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们仨还不知道吗? 白藏斜眼看着她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两下叹道:“世人皆醉,惟吾独醒矣啊!” 甄嬛和沈眉庄相视一眼,又双双笑出声来。 安陵容和夏冬春不知内情,就觉得怪怪怪的。 不过夏冬春瞧着刚才表姐摸脉的样子,很是蠢蠢欲动。站起身来,小心的蹭到沈眉庄跟前。 “沈姐姐,我也能摸摸吗?” 沈眉庄瞧着一脸好奇的人笑着调侃,“怎么咱们夏妹妹也会诊脉啊?” 夏冬春摇头,“不会啊,我就是好奇,走珠落盘的脉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有点好奇。”安陵容笑着道:“常听大夫的人说走珠落玉盘,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脉呀?” “瞧瞧,陵容和小春待的久了,人也变得活泼了。”甄嬛笑着放下茶盏,“姐姐你且让他们摸摸看,瞧瞧能不能摸出什么来。” “行行行,也不差你们两个了,摸吧。” 说笑着又把手放在帕上,不过心中就在想着,恐怕让这俩人失望了。 俩人还真的好奇的上去摸了,夏冬春学着表姐的样子。四根手指头搭上去,眯着眼感受了一会儿。 “嗯,确实一跳一跳这就是滑脉?陵容来,你来摸摸看。” 夏冬春起身把位置让给安陵容,安陵容好奇的把手指搭上去。 “真的像珠子落到盘子里的,怪不得大夫每次都会这么说,原来真的是这样。” 夏冬春捏着下巴疑惑,“是这样吗?我就感觉一跳一跳。” 白藏点评道:“你呀,还是差点灵性。” “差点就差点呗。”夏冬春无所谓的一摆手坐下,“反正我又不做大夫。” 甄嬛笑道:“那你还这么感兴趣。” “就是纯好奇。”夏冬春端着茶喝了口,“不过沈姐姐你这有孕了,以皇上对姐姐的宠爱,皇上该给沈姐姐进位了吧!” 沈眉庄笑容收了点,如果真的有了话,或许吧。 “这谁知道呢?皇上的心意,那是咱们能猜得到的。” “小主,竹息姑姑来了。” 竹息带着两个人捧着东西,是给沈眉庄送礼来的。 “奴婢参见各位小主。” 几人均回礼,“竹息姑姑有礼。” “打扰几位小主说话了,太后听闻沈贵人有喜,很是高兴,特特挑了礼物,赐与沈贵人。” 沈眉庄端庄行礼,“多谢太后赏赐,也辛苦竹息姑姑走这一趟了,姑姑坐下喝杯茶吧。” “不了,多谢小主,太后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呢。”竹息说着从小宫女的手上,取过描金雕花匣子打开,“这个是太后娘娘怀十四爷时戴过的,太后特特找出来赏给小主,希望小主也能沾沾福气,给皇上生个阿哥。” 沈眉庄恭敬地接过匣子,“多谢太后慈爱。” 67.真孕!? 竹息送了东西离开后,甄嬛夏冬春安陵容都围着沈眉庄,看太后赏的那根簪子。 “这簪子可真是精致,从这簪子就能一窥太后当年风彩。”安陵容赞道。 甄嬛也点头,“赤金和合如意簪,从这名字就能听出。” 夏冬春不管这些,只是瞧着这么漂亮的簪子,很是喜欢。 “沈姐姐你快簪上让咱们瞧瞧。” 这么漂亮的簪子,谁会不喜欢呢! 沈眉庄笑着捻起簪子,“那夏妹妹可愿意帮忙簪钗。” “这也算个事儿。” 夏冬春笑着把簪子拿过来,在沈眉庄的头上比划了下,最后选在发髻的右上方,别说配着这反绾髻是真的很搭。 自从那一次白藏给他们做了发型后,他们都很喜欢,后来白藏还贴心的给他们做了假发髻,不是什么大礼典,他们便常盘这些新发髻了。 “哎哟,可真是好看,和这个发髻真是太相配了。”夏冬春夸着,“要我说沈姐姐你呀,正适合这些富贵的首饰。” 沈眉庄瞧着镜中的自己也很是喜欢,白藏这时到了跟前,伸手给她扶了扶发簪。 “眉庄这支簪子私下带带就算了,在皇上面前不要带。” 几人都惊讶的看向白藏,沈眉庄看着镜中的白藏问道:“这是为何?” “进宫前你们家中,都没给你们说过皇家的一些事吗?” 见几个人都是摇头,白藏也有些无语了。 安陵容她还能理解,她父亲那个官职还是捐过来的,对皇家那些忌讳不明白就算了,可沈眉庄的父亲,可是正三品的协领啊,也没对自家闺女提醒过?那他们进宫前都交代了什么呀? “好吧,就算你们阿玛没给你们提过,我们进宫时间也挺久了,你们在哪次大宴会上,瞧见过十四爷。” 几人听完后都是面面相觑,沈眉庄顿觉头上的簪子烫得厉害。 夏冬春没太懂其中的深意,“表姐,这是什么意思?” 白藏抬眼看了下外面,才压着声音。 “进宫前阿玛曾叮嘱过我,不可以在皇上面前,提起八爷九爷还有十四爷,哪怕是事或物都半点不能提。” “那太后娘娘,为何赏沈姐姐这根簪子。难不成太后她老人家想害沈姐姐?” 夏冬春说到最后自己捂住了嘴巴,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白藏也被她这没遮没拦的吓了一跳。 “瞎说什么?” “可是……” 白藏瞪着她,夏冬春这才咬着嘴唇没把后边的话说出来。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知道什么能跟我们讲讲嘛?”安陵容小声道。 “是啊,白藏姐姐还请提点。”甄嬛警觉道:“也防止我们不明不白的犯了忌讳。” “是啊,白藏妹妹,还望你提点。”沈眉庄此时已经拔下簪子,也是一脸警觉。 白藏又扫了一眼屋子,声音压得更低。 “我猜太后娘娘将这根簪子赐给眉庄,应该是想提醒皇上还有个亲弟弟在皇陵,想通过这根簪子来提醒皇上。可是我阿玛曾说过,当年就那三位爷外加个十爷,和皇上争得最厉害,各种使绊子下套中伤皇上,可以说皇上最厌恶的就是这三人。” 沈眉庄听完后再看一下那只簪子,面色有些发白。她能理解太后的一片慈母之心,但太后拿她做筏子,这是要断了她的前程吗? “居然还有这么回事?”安陵容有些后怕的捂着胸口,“若是姐姐不提醒,以沈姐姐的品性,这日后必定会天天带着这个簪子,那这不是开罪了皇上。” 几人闻言神色都有些不好,最后甄嬛悠悠一叹。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果然如此,这宫中真是步步危机。” 沈眉庄抚着胸口,终于缓过劲儿来。 “这事儿咱们几个人知道就行,千万莫要与别人说了。” 白藏点了下头,沈眉庄有脑子的时候是真有脑子。不过又看向甄嬛,她这么信任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尤其是她那个妹妹浣碧,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事本来就是真的,即便知道是她说的也无妨,她阿玛从潜邸就跟着四爷,会交代她这些事儿也不奇怪。 即便是皇帝知道了也心中有数,顶多会恼她,不会用这事治她的罪。 经过这事儿,众人的心中依旧揣揣,都相继告辞离去。 夏冬春与安陵容住的远,几人把他们送到码头上了船,让他们坐船回去。 待他们离去后,白藏又返了回去。 甄嬛刚到门口瞧见白藏,有些疑惑,“白藏姐姐?” “我有事与你们说,先进去。” 甄嬛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乖乖点头,跟着白藏又进了沈眉庄的闲月阁。 “呀,你们俩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白藏进了屋子让丹若守在屋外,沈眉庄和甄嬛见此也将身边伺候的挥退。 “白藏姐姐,可是出什么事?”甄嬛问道。 白藏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道:“眉庄你可能真的有孕了。” “这……”沈眉庄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甄嬛倒是反应极快,“白藏姐姐,这,这是真的?!” “我只是半吊子,只会摸喜脉,所以且等两日,魏院判过来给我请平安脉的时候,让魏院判再给眉庄切脉一看。” 虽然她只会摸喜脉,但她摸出来的喜脉可从来没错过,不然她同事给她起的那个送子娘娘称号,怎么会一直跟着她。 两日后,桃花坞。 沈眉庄有些不可思议的摸着肚子,“居然真,真的有了?” “姐姐恭喜你。” 甄嬛高兴地握着沈眉庄的手,沈眉庄也是双眼含泪笑着看向甄嬛。 白藏笑笑问魏瑾,“魏院判,可能诊出有孕多少日了。” “回小主还不足月余。” 白藏又问道:“你们太医院那个刘畚的医术如何?这个月份他能摸出喜脉来吗?” 甄嬛与沈眉庄此时也反应过来,忙看向魏瑾。 “刘畚?”魏太医皱着眉想了会儿,“这人是忽然被调到太医院,具体医术如何?微臣也不太清楚,不过像懋贵人这样只有二十天的喜脉,也是不容易诊出来的。毕竟有很多病症的脉象,都很像喜脉。” “魏院判,你应该知道,给沈……懋贵人诊出喜脉的,就 是刘畚,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儿。” 魏景有些为难,“小主……” 白藏立马笑着道:“不是什么难事,更不是什么阴私之事。魏院判应尽管放心,我只是想拜托你试探一下,刘畚此人,能否诊出这二十天的喜脉。” 魏瑾是个聪明人,立马就猜到这其中有事,不过他也不多问,心中盘算着这事也不算大事,可以卖玉小主这个人情。 “微臣尽力。” “多谢。” 白藏让丹若把准备好的赏赐给魏瑾,魏瑾谢过后离开。 “我真的有孕了!”沈眉庄呆呆的看着肚子,一时不敢相信。 甄嬛则是笑着拉住沈眉庄,“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姐姐求子得子得偿所愿了。” “这居然是真的,我,我真的不太敢相信。”沈眉庄高兴的都不知如何说了。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白藏坐到另一边,“你身子康健,皇上的身子也还不错,只要顺其自然,这孩子早晚都会有的嘛。” “白藏姐姐说的是。”甄嬛温柔的,轻轻抚了一下沈眉庄的肚子,“这孩子来的真是时候,是个会疼人的。” 两个人高兴了会儿,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 白藏才说道:“还要按照计划来吗?如果是的话,刘畚这个人会是个大麻烦。” “确实,姐姐那天指定了刘畚,随着月份慢慢大了,哪怕刘畚的医术再不行也能诊出了。更重要的是,也不知那天那个刘畚,到底有没有诊出姐姐的喜脉来?” 白藏点头,“是这个理,如果诊出来了,他们换了方式,咱们会很被动。” “我如今心中也乱乱的,本来以为……”沈眉庄低头看着肚子,“本来以为他们是想让我假孕,没想到我是真怀了,若是刘畚真有几分本事,已经知道我有孕的消息,也不知那些人又要换什么手段来对付我。” 甄嬛也是皱着眉头,这种事总是防不胜防,各种手段太多。 白藏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我说你们都没看过宫规吗?” “白藏妹妹,你说的是哪个?”她在皇后那里学习协理六宫的事务,宫规倒是多少知道些。 白藏叹气,“按着宫规后宫嫔妃有孕,是要配精奇嬷嬷的,按照贵人的位分配比,可是有三个嬷嬷的。” 这点可真不是她乱编的,她进宫后专门找人问的,后来还拿了宫规查看了的,发现只要后宫嫔妃有孕,都要配齐安胎嬷嬷的。 像贵人这个位份,可以有三个专门管安胎的嬷嬷。而且这些嬷嬷都是要由内务府分派过来的,且都是要儿女双全父母双全的全福人。 一个管事大嬷嬷,管规矩、管日常起居、盯着安胎、管束宫女,是领头的。 一个专门贴身伺候饮食、看气色、日常照看胎相的。 一个兼顾灯火、杂务、传话、夜里轮值,并着灯火嬷嬷、水上嬷嬷的活一人兼了。 但是吧,她看切片里好像没有一个,好像忘了这茬一样,当然那都是为了剧情服务。 但这里她现在生活的地方不是啊,这里各方面的规矩都很明确,为什么这些人,就好像集体忘了有这种事儿似的。 沈眉庄与甄嬛双眼一亮。 68.无语是我的母语 “白藏妹妹真有这个规定。” “当然。”白藏满眼不解的瞧着他们,“你们家中都不教这些的吗?就算平时不和你们说,但是你们都要进宫了,宫里的事家中就真的一点交代都没有。即便没有交代过,那有了身怀后,就没想过,要问一问宫中的老人吗?” 沈眉庄和甄嬛二人相视一眼都是摇摇头,而后又想起进宫前家中母亲的嘱咐,没有一样是说这些的。 “……” 此时此刻,无语是白藏的母语。 就……她是真没想到啊,哪怕在现代一个稍微有钱的家庭,都要从小培养孩子的商业知识。 更何况这一个个的都是生在官家,其父可都是政客,面对十有八九会要进宫的女儿,居然半点都没给分析一下情况,打听下宫中情况,这特么的合理吗? 沈眉庄垂眸抿了抿唇,神色多了几分恍然与懊恼:“母亲只叮嘱我入宫后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不可争强好胜,要恪守本分、敬重帝后,从未细说这后宫里的弯弯绕绕,更不曾提过,有孕之后的诸多忌讳与照料规矩。” 甄嬛也轻轻颔首,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凝重:“我母亲亦是如此,只教我宫廷礼仪、言行举止要端庄得体,让我万事藏心、不外露情绪,却未曾细细剖析过后宫形势,也未叮嘱过这些事宜。我们只当入宫后循规蹈矩便好,如今想来,竟是太过天真。” “所以只有母亲的叮嘱,没有父亲的教导。你们家父亲都是隐形了吗?不需要教导儿女的吗?” 呵,白藏没忍住怼了回去,还真是又一个完美的隐身。 沈眉庄和甄嬛一时语塞。 “这……女儿的教导,不都是母亲……”甄嬛虽这般说着,但又觉得有些不对。 沈眉庄也是这般想的,但看着白藏的表情便没说出口。 白藏深吸了两口气吐了出来才道:“好吧,就算如此。寻常商户人家女儿出嫁前,尚且都要细细打听,婆家的为人规矩如何,何况是入宫伴驾。就算宫中规矩不好打听,但你们家中的父兄都有在朝为官的吧,这点能力都没有吗?” “更何况女儿出嫁了肯定是要有孕的,寻常有点能力的人家女儿出嫁,都会配备有经验的嬷嬷给女儿当陪嫁,帮着参谋人情世故人,更是要照顾什么都不懂的新媳妇,就是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胎给做没了。” “咱们进宫只能带两个宫女不能带嬷嬷,所以我进宫前额娘对孕期这事儿,对我叮嘱了又叮嘱,还还让身边有经验的嬷嬷专门教了丹若和青棠,包括小春那里都是如此。而你们家中居然一点都没给你们准备,这实在是太过大意了吧。” 她真是不吐不快啊,你说一朝堂之事不给他们说也就算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儿,怎么都没有和他们说,也没有教导,她实在想不通唉。 你要是说皇帝忽然宠幸了一个宫女,这个宫女什么都不懂,她还能理解,但你这都已经板上钉钉了,要入宫为妃了。这么理所当然又要命的事,都没有细细教导过,这她是真的理解不了。 甄嬛听完白藏这一圈话后,不自觉咬着唇瓣。 而沈眉庄也是垂着眸子捏着手帕,她忽然怀疑起家中了。但这怎么可能,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呀。 可她也一时接受不了,以往没人提醒也就罢了,这被白藏这么一提醒,好像他们家中的人,对他们都没有很尽心。 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白藏眼底的不解,渐渐化作嗤笑。 “你们家世显赫,父兄在朝为官,深谙朝堂权谋算计,却偏偏忘了这后宫便是另一个朝堂。一入宫门深似海,一言一行皆关乎家族荣辱,关乎自身性命,更关乎日后腹中皇嗣的安稳,这般疏忽,无非就是瞧不起女子,认为不过是一介后宅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花。诚然,寻常女子碍不了他们仕途分毫,可若在后宫之中,要叫他们断子绝孙、累及宗族,又有何难?” 白藏哼笑,这可真是,自汉唐而后,这世间男子便自诩拿捏驯化了女子,把她们圈在方寸宅院之中,将她们为了生存而表现出来的,温顺恭顺、逆来顺受当真,便认定女子永远逃不出他们的掌控摆布,实在可笑至极。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的皇后,这可是全网出名的打胎小队大队长啊。光她一人,就几乎让皇帝断子绝孙了。 一番话让沈眉庄和甄嬛,心头巨震,让他们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人生观,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二人久久未语,白藏闭上眼睛压下自穿越后,便在她心中积压的愤慨。 她终究无法融进这个时代,也无法像这个时代的女子一般,为了夫家,为了家族奉献自己的一生。 她至今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包括帮扶娘家,都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但是皇权封建制度社会,还是让她压抑不已,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 “是我失言了,你们莫往心中去,现在还是眉庄你的事情要紧。” 沈眉庄连忙轻轻摇头,“妹妹哪里是失言,这番话句句戳心,点醒了我与嬛儿,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往心里去。” 甄嬛也在一旁颔首,柳眉微蹙,语气满是认同:“是啊,白藏姐姐若非你直言,我恐还困在闺阁天真里,看不清这深宫与家族的真相。” “有时候天真一些。没什么不好,那样会少了很多烦恼。” 她就是看的太透,所以才觉得了无生趣。若不是还有系统空间里面的一些东西打发时间,她可能真的要抑郁了。 “天真是好,可若天真不能护及我等的性命那是天真,不要也罢。”沈眉庄悠悠一叹。 “好了停停停,再这样下去,都感觉活的没什么意思了。咱们可是花一般的年纪可不能有这种思想,都怪我说了那些话,今儿个我叫一顿好吃的,给两位美人儿赔罪。” 白藏故意让语气轻快起来,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而影响了正常的生活。 甄嬛也知白藏是在调节气氛,立马笑着接道:“那可好,那今儿个我和姐姐,可要吃大户了。” 当然沈眉庄还没那厚脸皮,而是让采月拿了银子打赏厨下,叫了一桌好席面。 魏瑾很能干,不过三天便给了结果。 刘畚此人医术有限,胎儿未满足月的他把不准。白藏沈眉庄甄嬛,结合之前做局时那些手段,推测刘畚应该并未诊出沈眉庄有孕,即便是诊出来了,也会以为那是因为药方的原因。 三人稍微放心了 些,沈眉庄在此期间向皇上提了自己的顾虑,说自己年轻,身边也都是未生养过的,最近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宫务,看了一些宫规,说是可以配安胎嬷嬷,想请皇上为她挑个安胎嬷嬷。 皇上瞧了眼进来的皇后,“皇后怎么来了?” “回皇上还有三天,便是温蓉的周岁宴,臣妾过来是想问问皇上还要请什么人吗?” 皇帝轻嗯了声,“宴请的单子我看过了,就这些人吧。” “是。”皇后应是后又笑着道:“皇上还有一事。” “何事?” “今儿个内务府的黄规全过来,向臣妾请罪。说是知道懋贵人有孕后,便找人挑选安胎嬷嬷,只是一时还没选出来,求到臣妾这里来,希望臣妾能够宽限两日。” 皇帝终于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皇后。 “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这个黄规全,不中用了。” 皇后眸中深处闪过一丝喜色。 “让黄规全手脚麻利些,若是办不好,这个差他也就别当了。” “是,臣妾知道了。” 见皇后应下,皇帝这才拿起奏折接着看。 “你是中宫皇后,如今后宫之事全权由你掌管,宫中规矩,你自是清楚,有孕的嫔妃该是何种配置,都要配齐全了。” 皇后心中一凛,她知道皇上这是在敲打她。 给有孕嫔妃配置精奇嬷嬷这一事,若是无人提起,皇上自然也不会关注这种小事,但一旦被提起了,那么就是她这个中宫皇后的失职。 “是,臣妾日后定会注意的。”皇后看着无动于衷的皇帝,手指微微蜷缩了下,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皇上臣妾退下了。” “嗯。” 等皇后走了之后,胤禛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殿外皇后的背影悠悠一叹,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揉按。 “苏培盛,宣玉贵人伴架。” 白藏带着丹若过来时,发现殿前跪着一个孩童。 苏培盛瞧见人急忙迎上前来,“玉小主安。” “苏公公。”白藏笑着颔首而后看向那个小阿哥,“这个小阿哥是……” “回玉贵人,这是四阿哥,前来拜见皇上。” “四阿哥?!” 白藏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着,这个就是那位超级出名的十全老人,乾小四? 不对吧,乾小四没这么小吧! 白藏在心中一拍脑袋,又忘了这里是甄嬛传。 “皇上,不愿见吗?” 苏培盛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所以……” 借口,不想见就直说呗,虽然她不待见历史上的乾小四,但这样晾着一个孩子,这个平替四心可真是够狠的,你们大人犯的错却让一个孩子来承担,真是狡猾又卑鄙的大人。 “天气这般热,孩子还这般小,这般跪着中了暑气怎么办?苏公公给四阿哥拿碗冰镇莲子汤降降暑气,也劝劝四阿哥。” “是。”苏培盛满口答应,“玉小主,咱们快进去吧,皇上还等着呢。” 白藏点点头,又看看乾小四,正好乾小四也看了过来,白藏愣了下,对他笑了笑,微颔首这才跟着苏培盛进入大殿。 69.乾小见 一进入殿中,白藏就瞧见皇上抵着额头,步子便快了两分。 “皇上可是头又疼了。” 胤禛抵着额头,“嗯,你来给朕按按。” 白藏摘了手上的甲套上前,给皇帝按着脑袋,等过了一刻钟之后才笑着问:“皇上可好些了。” “好多了。”胤禛拉着白藏坐下,“朕最近较为忙碌没去你那,你最近过得如何?” “回皇上,托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福,前有皇上顶着,后有皇后娘娘撑着,臣妾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是有些想皇上了。” 白藏话音落时,眉眼弯起,指尖轻轻搭在皇帝肩头,眼底带着柔意,就像个新婚的小妻子,在惦念自己的夫君。 胤禛瞧着喜欢,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既想朕,为何不来瞧朕?” “皇上又说笑了,皇上在这里忙的都是事关社稷大事,臣妾怎敢来打扰。再说……”白藏抬眸带上一些小幽怨,“皇上也不怎么想臣妾吧,不然怎不见皇上,宣臣妾来伴驾。” 胤禛轻轻笑出声,“闹脾气了。” “臣妾哪敢啊。”白藏收起小女儿的神态,神色稍稍肃穆,“臣妾虽然只是后宫女子,但也明白皇上乃是天子,身系江山社稷万千子民,自然是国事要紧。反正臣妾就在后宫,皇上忙完了想见就能见到。只是后宫姐妹众多,皇上莫要忘了臣妾就好。” 胤禛点点她的鼻尖,“你可是朕的良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皇上就是会哄臣妾。”白藏给皇帝揉按着手腕,“皇上都忙了这半天了,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这样身子也能舒坦点。” 胤禛幸然应允,“批了半天的奏折,身子确实有些僵了,那就出去走走。” 白藏笑着起身给皇帝整理了下衣服后,就被胤禛牵着手往外走。 “这两天曲院风荷的荷花,开的不错就去那瞧瞧吧。” 白藏也笑着道:“正好臣妾采点莲叶,给皇上做小荷叶小莲蓬汤,在摘一些新鲜的莲蓬,再给皇上做一碗降火的莲子银耳羹。皇上,想先吃哪一道呀?” “这般小气,就不能两道都要。” “那可不行,皇上若今天都吃着了,下回臣妾还拿什么借口,让皇上来臣妾这儿啊。” 白藏倚在胤禛身侧,唇角噙着狡黠的浅笑。 胤禛闻言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眸里满是纵容。 “你这小机灵鬼,竟还跟朕算起心思来了。合着是故意吊着朕,就等着朕往后主动往你宫里跑?” 白藏眉眼弯弯,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指尖,带着几分俏皮。 “皇上日理万机,若臣妾不攒着些念想勾着皇上,只怕皇上转眼就把臣妾忘到脑后了。臣妾只好留些余地,好叫皇上时时记挂着,有空便移步臣妾宫里坐坐。” 胤禛被她这番话说得心情愉悦,低笑出声。 “就你鬼主意多。也罢,朕便依了你,今日暂且不讨好处,留着往后日日去你宫里,慢慢讨回来。” “那臣妾便日日备上好物,静候皇上驾临,只盼皇上可别辜负臣妾这番心意才好。” 二人说笑着出了大殿,胤禛迎面便瞧见,还跪在殿外的四阿哥,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方才眼底的温情暖意转瞬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惯有的沉冷肃穆,周身气压骤然低了几分,连带着白藏都下意识敛了笑意。 天气炎热,即便有张嬷嬷帮着撑伞,青石板地面依旧被晒得烫人。四阿哥一身素色长衫跪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小小年纪却透着几分隐忍的倔强,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头,撞上皇阿玛沉冽的目光,又连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摆。 胤禛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在书房读书,跪在这里做什么?” 四阿哥喉头微动,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恭敬回话。 “回皇阿玛,儿臣许久不见皇阿玛有些想念,特来请安。” 白藏站在胤禛身侧,看着跪姿笔直的四阿哥。虽然她对历史上的乾小四没什么好感,只是眼下只不过,还是一个十一二岁渴望父爱的孩子。 瞧着皇帝如此严苛,四阿哥小心翼翼想求父亲一丝垂怜,倒也是可怜,不过这后宫之人谁不可怜。 而且心眼子不少啊,与弘昼一起长大,怎么没把弘昼一起带来。 胤禛眉峰微蹙,目光在四阿哥身上顿了片刻,看着他满头汗水,心头并无半分怜惜,反倒多了几分不耐。他素来不喜四阿哥生母,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素来冷淡。 “如今你即瞧过了,便回去好生读书,朕这里你无需过……” “四阿哥果然不愧是皇上的血脉。”白藏忽然笑着开口,“和皇上一样的孝顺。若是臣妾以后有幸怀了龙裔,真希望他能像他四哥这般,想着念着他的皇阿玛。” 四阿哥有些惊讶,没忍住抬眸看向白藏。 他自小在圆明园长大,备受冷落,宫中妃嫔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冷眼相待,从未有哪位娘娘这般当众夸赞他,还将他与自己的未来龙裔相提并论。 眼底闪过几分错愕,小弘历随即又泛起一丝局促,攥着衣摆的手微微松开,垂在身侧,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胤禛闻言,周身的冷意散了几分,转头看了眼身侧眉眼温柔的白藏,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阿哥,神色缓和了些许,淡淡开口:“你倒是会说话,他不过是尽了皇子本分,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语气却没了方才的严苛,帝王本就重子嗣情义,听到白藏这般期许,心头也多了几分暖意。 白藏笑意温婉:“臣妾说的是实话,孝顺本分乃是最难得的品性,四阿哥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心性,实属可贵。” 她说完,又不着痕迹地看向四阿哥,心中同情了他一秒钟,这历史上的乾小四,可没受过这种委屈,他老爹可是给他铺平了路。 不过想想乾小四明明知道世界趋势,却仍旧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闭关锁国,带来的后面一系列的丧权辱国,半秒的同情也没了。 但到底是小孩子,白藏也没什么恶感,所以目光依旧平和。 正巧四阿哥这时抬眸,正正好迎上白藏的目光,不等白藏有什么反应,他到是连忙低下头。 “贵人谬赞,儿臣不敢当。” 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她这种普通人还真的挺不忍心。她这种泛滥的同情心呀,除了祖国妈妈能养出来,别的地儿,是真地养不出来了。 所以为啥,为啥,为啥!!就给她干到这儿来了啊!!!是觉得她活得太容易了吗? 在心中默默 的同情了自己一把,又叹了口气,还是顺从了心意。 “皇上天挺热的,四阿哥年纪也小,这般跪着容易中了暑气,到时候心疼的可还是皇上。” 胤禛闻言眸光微动,低头瞧了瞧,日头下热得面色微红的四子,心底那份冷硬终究松了些。他本就不是真要苛责孩子,只是见到他就会想到以前那段日子,心底也不知要怎么和这个儿子相处,如今有人这么一调合,算是有了台阶。 淡淡一颔首,语气松缓了几分。 “罢了,天的确燥热,你且起来吧。往后潜心把功课做好便是,朕得空了会宣你过来,不必在此枯跪受罪。” 四阿哥闻言心头一松,又惊又喜,连忙恭恭敬敬叩首行礼:“谢皇阿玛体恤,谢贵人出言怜惜。” 说着缓缓从青石地上起身,微微垂首立在一旁,脊背依旧端正,神色间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拘谨落寞,多了几分欣喜。 白藏见状浅浅一笑,柔声补了句:“四阿哥懂事知礼,皇上素来疼惜子嗣,只是皇上是严父,望诸子成才这才对你严苛了些。这般大热天,快回去歇着吧,喝点凉茶解暑,莫要热坏了身子,让你皇阿玛担忧。” 胤禛侧头看她一眼,眼底藏着几分默许与纵容,再看向跪着的四阿哥,也心平气和了些。 “去吧,往后用心读书,也算是为朕分忧了。”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四阿哥再行一礼,恭谨退下,离去时还忍不住回头,悄悄望了白藏一眼。 待四阿哥走远,胤禛才偏头看向身侧的白藏,语气带了几分低低的笑意:“就你心思玲珑,还会替旁人求情,拐着弯替朕顾念子嗣颜面,不怕朕因这事恼了你。” “臣妾哪有什么玲珑心思,皇上本就心系皇子学业安康,臣妾不过是说出皇上心底的体恤罢了。而且皇上若真要恼臣妾,一开始就恼了,那还等臣妾后面多言。” 胤禛闻此眸中多了几分赞赏,白藏也瞧出来了,抿唇轻笑,挽住皇帝的手,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好奇。 “说起来臣妾来圆明园时,听说这里还住着五阿哥,和五阿哥的生母,不过到现在都没瞧着呢。也不知道这位得以给皇上诞下龙裔的福气人,长什么样?” 胤禛被她挽着,脚步放缓,侧眸瞧她,见她是真好奇才移开目光。 “耿氏性子素来安静寡淡,常年住在圆明园的长春仙馆伺候太后,不爱出来走动,你自然没机会见着。” 皇帝说起耿氏,并无太多情绪,既无偏爱,也无厌弃,不过是后宫众多妃嫔中极寻常的一个,只因诞下五阿哥弘昼,才得了个低位份的名分,安稳度日。 “弘昼年纪尚幼,比弘历还要小上几个月,整日里只知嬉闹,学业上比弘历要差点。” 胤禛神情淡淡提及幼子,语气里并无过多偏爱。 白藏在心中直摇头,她就不理解,一共就仨儿子,就这还不好好培养,可真是够荒谬的,这要是历史上的四爷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原来是这样,想来耿……姐姐定是个温婉安静的人,才这般不爱喧闹。臣妾初来圆明园,对宫里的人事都不熟,往后若是偶遇,希望不会失礼。” 胤禛瞥她一眼,“你性子和顺,即便见了也无妨,她素来安分,从不多事。往后在园子里若是闷了,只管让人陪着四处逛逛,不必顾忌这些。” 70.违合感 “那皇上这位耿姐姐是什么位分?臣妾若是见到了也好见礼。” 胤禛闻言一顿,心底骤然沉了几分。 他陡然想起往事,当年耿氏本该随规制回宫,不巧恰逢宫中有风波迭起,他一时心烦意乱,也就想不起耿氏了,随口把人安置在圆子中。 后来时日一久,宫里也没人提起,若不是还有个幼子,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胤禛眉心缓缓蹙起,心头生出几分莫名的违合感。按宫规祖制,诞育皇子者,再不受宠也该有个正经位份。 他每天要阅看奏折,处理韩政,但皇后身为中宫统管后宫,这事本该她这个皇后提醒。 而现下别说提醒了,后宫前朝都有些不约而同的刻意漠视了,不像是疏忽,更像是有人暗中刻意压下了此事,把五阿哥生母生生隐在了深宫园囿之后,不让她出头,也不让旁人留意。 同理弘昼亦是。 思及此皇帝又开始阴谋论。 侧头看向身旁之人,这看似只是好奇打听,实则心思剔透,应该是早就瞧出其中不合常理之处,只是不点破,借着闲话轻轻提起。 胤禛敛了眼底微动的神色,语气淡了几分,带着帝王不易察觉的深沉。 “她性子素来安静寡言,自愿安居园中,旁人便也顺着她的意思,不曾多做张罗。” 这话虽是对外搪塞,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说辞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说服。 胤禛心头覆上一层阴霾,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玉佩,凉意透过玉质渗进掌心,才稍稍压下心底的躁意。 他自诩洞悉后宫诸事,却偏偏忘了这么一个人——一个为他诞下皇子,又是潜邸就随侍的老人,竟被所有人默契地,遗忘在圆子角落里。 无品无位,平日里连请安、朝贺都没资格参与,只能守着年幼的弘昼,在偏院里无声度日。 皇后主持六宫,向来最是恪守礼制,却对耿氏视若无睹,绝非无心。礼部官员个个精于世故,皇子生母的册封乃是定制,断不可能集体疏漏,分明是有人压着,底下人便不敢多言。 闭了闭眼,胤禛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潜邸旧人、诞育皇子,若是循礼册封,即便位份不高,也算是后宫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想来是后宫之中有人不愿她出头,借着当年他心烦厌弃的由头,顺水推舟将人彻底搁置,久而久之,便成了后宫里心照不宣之事了。 而他整日忙于朝政,竟从未细想过这其中的蹊跷,任由一个生育龙裔的潜?老人,这般无名无分地熬了这么多年。 身旁的白藏见他神色沉郁,眉眼间覆着寒霜,心上一紧,不是吧,这人又在阴谋论什么了? “皇上,可是臣妾说错了话,惹皇上烦心了?” 胤禛回过神,低头看向白藏,见她眼神有些不安,周身的冷意渐渐散去。 抬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了些许,没了刚才的温和,多了几分帝王的思量。 “与你无关,是朕疏忽了。” 看来他对宫廷的掌握,并没有他以为的那般尽在手心。 “那皇上还要去曲院风荷吗?” 胤禛轻轻吐了口浊气,“你不是说要给朕做小荷叶小莲蓬汤,还有莲子银耳羹,不去如何摘莲叶摘莲蓬。” 话虽如此,但一路上胤禛都在暗自思忖,他执掌朝堂,制衡百官,原以为后宫诸事尽在自己一念之间,没想到竟有人暗中串联,刻意隐匿一位皇子生母的名分,瞒天过海数年之久。 皇后缄口,百官不言,底下人心照不宣,这深宫的盘根错节,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幽深。 一个在潜邸就陪着他的人,还给他诞下一位健康的皇子,即便因为当初这事对耿氏不喜,但也不会在这种规矩礼制之上犯错,他当初为何会忽视了这件事? 胤禛越想越觉得违和,就好像他一直在忽视他的十三弟一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番散步下来,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危机重重,对宫廷的掌控力不够。 “苏培盛宣怡亲王。” 十三爷正在给他亲爱的四哥督办赏玩的瓷器,听到传召立马带好帽子前去觐见。 “臣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十三弟你来了,坐。” 等到十三爷在榻上坐好之后,雍正挥了挥手,让殿中伺候的都下去。 十三瞧着这个情况,感觉有些不对,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胤禛皱着眉头看向十三,“十三弟我觉得……我有些不对劲儿?” “不对劲,四哥可是龙体不适?臣弟这就去叫太医。” 胤禛按住十三,“不是这种不对劲儿。” 随后将今天发生的事,以及他事后想到的弯弯绕绕,尽数对十三弟和盘托出。 从白藏无意间提起五阿哥生母,再到自己猛然惊觉——此人诞下龙裔、又是潜邸旧人,却至今无名无分,被冷置在园子里。皇后不闻不问,礼部缄口不提,满宫上下竟都默契地刻意忽略。 末了他眉心紧锁,语气沉凝:“十三,以朕的性子,不该这般疏忽遗漏此事。就像当初不该轻易冷落忽略你一般,可偏偏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压了数年,为何会这样?” 十三被皇帝这一番话弄得当场一怔,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上话。 同时在心底暗忖,皇上的性子本就清冷孤高,重朝政、重制衡,后宫里向来只留心入得了眼,合得了心意的人。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打转,万万不敢直白说出口。 君臣有别,尊卑有距,他再是弟弟,也终究是臣子,哪敢随意品评帝王心性,直言皇上本性凉薄淡漠。 胤祥敛了神色,微微垂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审慎。 “皇上圣明,向来洞察朝局宫闱,从无疏漏。只是……后宫人事繁杂,六宫内务一向由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统理,底下宫人循例行事,久而久之便成了常态。” 他顿了顿,措辞更加小心。 “许是当年诸事缠身,政务冗杂,皇上无心顾及这等后宫之事。时日一久,便没人再敢主动提起,礼部、六宫也都顺着沉默不言,并非皇上把控不住,只是没人敢在您面前贸然多言罢了。” 不愧是十三爷啊,既给了皇上台阶,又恪守出臣弟本分。 胤禛虽然点头赞同十三这番话,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违和。以他这种看重规矩的性子,怎么会疏忽至此。 点着桌面的手一顿,看重规矩…… 就是这种违和感,他明明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为何这几年做事,总是有些不合常理。 他如此这般想着,白色的意识海中,一片金紫色的雾气,慢慢与原本的雾气又融合了些,头脑好似又清明了些。 “这件事 暂且放在一边,我还有些别的事与你商讨。” 十三见四哥的脸色缓和,不再揪着此事,心下松了口气。 “皇兄是何事?” “我对准噶尔的布局有些调整。” 一听是这事儿,十三爷坐直身体,认真聆听。 “你如今管着户部,国库库银几何粮草结余多少,你最是清楚。准噶尔部族向来狼子野心,在西北边境屡屡滋生事端,朕虽有心平定边患,可眼下国库空虚,粮草辎重也远不足以支撑大军远征,再者青海之乱方才平定,军民尚需休养,此时绝无可能与准噶尔正式宣战。” 胤禛指尖轻叩御案,“可若一味放任,任由其吞并周边小部落,日后必成大患,届时再想压制,更是难上加难。朕思来想去,有一方略,你且听听是否可行。” “朕打算联合与准噶尔接壤的蒙古诸部,关闭边境榷场、暂停一切互市往来,断绝大清与准噶尔的商旅流通,掐断他们的茶盐、铁器、绸缎供给,从财货生计上扼住其命脉,再慢慢蚕食牵制,不给他壮大的机会。” “核心便三件事:稳住沙俄,不让其与准噶尔勾结。暗中离间准噶尔内部部族,使其离心。再厚利拉拢边境诸蒙古,让他们与我大清一同牵制准噶尔。” 十三爷垂首凝神,细细思忖其中利弊,眉头渐渐蹙起,沉吟许久才抬眸。 “皇上此策,不兴兵戈、不耗国库,确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可臣弟有几处疑虑,不知此计是否能周全施行。” 胤禛呷了口茶,“你说。” “其一,边境榷场关闭,不光准噶尔受损,我大清沿边商户也会断了生计,难免引发民怨,户部这边也会少一笔商税,此事该如何安抚?其二,准噶尔首领素来凶悍,若是被断了生计,不肯坐以待毙,转而带兵袭扰边境小镇掳掠粮草,咱们只守不攻,边境百姓岂不是要遭难?其三,沙俄与蒙古诸部落向来唯利是图,能否真心归顺,不被准噶尔策反,实在难料。” “此计看似不动声色,可每一步都暗藏变数,皇上,这方略……当真可行吗?” 胤禛听着胤祥的顾虑,非但没有不悦,反倒点头赞许,他要的,便是这般实打实的利弊考量。 “你所虑,皆是朕反复斟酌的难处。沿边商户,可由户部暂免其他赋税,予以补偿。边境守军,只需加强哨探,提前布防,不求主动出击,只求护住百姓村落,阻小股袭扰即可。至于沙俄与蒙古诸部,以利诱之、以势压之,再派人暗中监视把控,慢慢磨合,不求即刻见效,只求徐徐牵制。” “朕要的不是即刻平定准噶尔,只是在国库空虚无力征战之时,堵死他壮大的路子,为咱们休养生息,充盈国库争取时间。你再细细思量,这计策,还有哪些疏漏之处?” 胤祥再度低头沉思,指尖轻捻衣袖,将前后利弊反复盘算了数遍,才缓缓开口:“若是不求速成,只做长远牵制,这般施行,确有可行之处。只是所有事宜,都需暗中谋划,不可打草惊蛇,一旦消息泄露,准噶尔提前防备,反倒会提前生出事端。臣弟回去后,再细细核算国库粮草沿边防务,把各处细节一一理顺,再来回禀皇上,定能将此策的疏漏一一补齐。” 胤禛闻言,面色稍缓,点头道:“好,此事便交由你暗中斟酌,此事关乎西北大局,务必细致周全,不可外露半分风声。” “嗻,臣弟遵旨。” 71.下流! 暂且解决这一事,胤禛心中一松,抿了口茶水神情缓和下来。 “对了,过几日便是温蓉的周岁宴,把你福晋还有家中的几个孩子,都带来宫里吧,我许久未见几个孩子了。” 十三爷闻此神色也放松下来,“是,臣弟那日定会带他们进宫来,给皇兄请安。” 九州清宴,白藏欣赏着歌舞表演,眼神时不时扫过一旁的甄嬛,还有斜前方新出炉热乎的裕嫔。 那日她从勤政殿回来的第二日,请安时皇后便通知众妃,皇帝将五阿哥生母封了裕嫔。 这下宫中便有了三妃一嫔,比起老康,老四的妃嫔是少很多。 “这个老十七,不知道又见到了什么新鲜玩意,不肯挪步,这个时候还不来。”皇上忽然轻拍着桌子道。 “皇上,您是知道十七哥的,他是最随性自在的。”慎贝勒笑着接话。 皇后看着慎贝勒抿唇笑着。 胤禛有些不悦,不过还是道:“左不过是家宴,朕也看他逃席惯了,就由他吧。” 众人闻言笑了笑,正要开始歌舞表演,殿外传来一声通传。 “端妃娘娘驾到。” 随着声音端妃扶着宫女的手进入殿中,华妃眉眼一竖,看向端妃眼中全是历色。 “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臣妾祝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 “谢皇上。” 端妃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余光扫到一旁的甄嬛不由一顿,转过身来笑道。 “皇上又得佳人了。” “端妃长年累月不见生人,所以还保留着当年的眼光啊。”皇后意有所指道。 皇帝打断皇后的话,“外面太阳这么大你还过来,不过是小孩子家庆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端妃对皇帝笑笑,“温蓉周岁是大喜,臣妾定要来贺一贺,臣妾好久也没有见温蓉了。” 皇帝笑了笑,“坐吧。” “谢皇上。”端妃笑着走向华妃身边的位子,“上次相见,还是温蓉满月的时候。” 曹琴默立马笑着接话,“快,将公主抱去给娘娘看看。” 端妃瞧着小娃娃眼神柔和了些,“本宫有心啊,想抱一抱温蓉,但是本宫没有力气,反而怕摔了她,吉祥。” 吉祥将手中的盒子打开,端妃从里面拿出一个项圈。 皇帝定睛看向那个项圈,“这个项圈是你的陪嫁,温蓉还是个小孩子,怎能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华妃看向端妃,眼神不善。 端妃看向皇上笑道:“皇上好记性啊,只可惜呀,臣妾长年累月的病着。留着也是可惜了,温蓉她那么可爱,给她正好。” 皇帝闻言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曹琴默站起身行了个礼,“嫔妾替温蓉谢过娘娘了。” “不必多礼。” 端妃淡淡开口,语气平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件寻常物件,并无半分不舍。 白藏下意识瞧向华妃,只瞧见她清冷侧面,长睫垂落遮住眸中神色,唇角似勾非勾,漾着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指尖轻轻捻着帕子,动作缓慢,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收回目光白藏心中了然,华妃向来与端妃势同水火,见端妃这般顺水推舟收拢人心,又得了皇上的青眼,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只是碍于家宴,不便发作罢了。 真是一笔烂账啊,都是皇帝不做人。 端起酒杯,浅浅的抿了口转头想找人说话,一瞧旁边甄嬛不见了。 我擦勒,这妮子什么时候溜出去了? 白藏和夏冬春交代了两句,然后也出去了。 她出来时已经看到甄嬛,拐过一个弯,当下便带着丹若快步追去。 甄嬛摇着扇子道:“歇会儿吧,我腿都走酸了。” “我也是。”流珠扶着人。 甄嬛看着前面的池塘,拿着扇子指道:“你看,里面还有大鲤鱼呢。” 甄嬛眼珠转了转,瞧了四下无人,便蹲下身子将鞋袜脱掉,走到池水边开始踩水。 白藏刚追到池边,就瞧见甄嬛和流朱,还有站在他们后头不远处的果郡王。 她瞧见甄嬛和流珠泼水玩耍,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这什么破剧情! 立马高声道:“哪来的登徒子?竟敢窥伺宫妃!” 甄嬛被这声音一吓,立马收回脚扶着流珠站起来,先是看向声音来处,见是白藏松了口气。 待她慌忙转头往后看去,赫然瞧见立在不远处的果郡王,顿时脸色一白,又惊又窘又恼,连忙敛衽站定,怒视果郡王。 而流朱也是忙挡在自家小主身前。 白藏也快步走到了近前,故作一副方才看错人的恍然模样,敷衍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带着点烦。 “呀,原来是果郡王,失礼了。方才远远望见暗处有人驻足窥望,还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敢大胆窥视后宫贵人。” 她抬眸淡淡瞥向果郡王,什么风流散漫,行事不拘礼法,分明就是骨子里轻佻的登徒子。 这外面就不说了,后宫乃是皇家禁地,妃嫔休憩之地,他一个皇子会不知道,一个外男见到皇帝的宫妃理应避嫌,他反倒静静立在暗处观望,半点不知回避。 不是她比古人还古,这事可在这个时代,若是被皇帝知道,果郡王皇帝会如何处置她不晓得,但甄嬛传也就到此为止了。 果郡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无奈抬手虚扶一礼,温声道:“贵人多虑了,本王只是偶然路过园中小径,无意撞见,绝非有意窥探。” 白藏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淡笑,“王爷金枝玉叶,自然不会有意为之。只是后宫地界,尊卑有别,男女大防最是看重。王爷身为外男,见到皇上的宫妃,本该远远绕行避让才是,怎还静静立在身后驻足不前?” “若是被旁人撞见,传出闲言碎语,不仅污了贵人的清誉,于王爷自身名声,皇家体面,也终究不是好事。” 甄嬛站在一旁局促不安,此时也有些难堪,不过还是轻声打着圆场:“姐姐想来是误会了,王爷许是恰巧路过罢了。” 白藏却侧头看了眼甄嬛,语气认真:“妹妹这可不是小事。咱们身在后宫,半分疏忽不得。今日好在是我撞见,若是换了旁人,添油加醋几句,往后流言四起,你何以自处?” 甄嬛面色一白。 白藏再次再看向果郡王,神色端肃疏离:“还请王爷往后行经后宫各处幽僻小径,多避几分嫌。恪守宫规,自重身份,免得惹人非议。” 果郡王被她一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无言辩驳,明知她带着成见,却又句句占着礼法规矩,只能隐忍下心间的不快,微微颔首:“贵人教诲,本王记下了。” “不敢,只要王爷以后多注意下女子名节便好,男女有别,且皇上还等着王爷前去赴宴,莫让皇上久等,失了君臣礼数。” 果郡王脸色更加不好,匆匆一拱手不再多留,转身拂袖离去。 望着他走远的背 影,白藏心底暗自冷哼。 就这做派说他没有企图,她真是半点不信,她现在越来越相信网友所说的。 这个果子狸想祸乱宫闱,打着我当不上皇帝不要紧,但我依旧能睡皇帝的女人,让皇帝给我养儿子,让我儿子登上皇位。 呸,抛开宫妃这一层身份,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名节,是多么的看重,他怎会不知。 且八旗女子都要选秀,他会不知?知道这点还四处留情,肆无忌惮的偷看,说的那些话更是调戏之语,什么风流,下流还差不多。 这么一幅广撒网的做派,说他爱慕甄嬛真是够假。 白藏转过身看向甄嬛,甄嬛神色不安,“白藏姐姐?” “还不快把鞋袜穿上。” 流珠听后忙忙蹲下,给小主穿上鞋袜。 待甄嬛收拾妥当之后,白藏悠悠叹了口气。 “这个果郡王,是没学过皇家礼仪吗?” 顿了顿,转头看向依旧神色忐忑的甄嬛,语气重了几分。 “后宫之中,男女大防堪比性命,他身为宗室王爷,明知你是宫妃,不避嫌反倒驻足旁观,全然不顾及你的名节清白,这般行径,与登徒子有何分别?” “更何况你还脱了鞋袜,我瞧着他那个模样,居然还看得津津有味,简直猥琐。” “这些年京中的贵女们,是眼盲心瞎了?这哪里是风流,这明明是下流。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未穿鞋袜的模样,被果郡王看到,若是传到皇上的耳里,你会如何?” 甄嬛面色更白,又恼怒非常,“好个登徒子,白藏姐姐我……” “这不是你的错。”白藏拉过甄嬛微凉的手,掌心微微用力,“你并不知这里有外男路过,可他一个皇子王爷,怎么可能不知道后宫男女大防,这般不知避讳,分明是明知故犯,说不定是包藏祸心。” “包藏祸心?”流珠有些害怕的看看自家小主,“玉贵人,那个果郡王是想要害我家小主吗?” “害倒不至于,毕竟这种事捅出去,他也得不了好。”白藏轻捻着扇骨,眼底掠过几分精明压低了声,“我觉得他,更像在蓄意引诱。” 甄嬛此时终于稳定下心神,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回了血色,只是指尖仍微微发紧,看向白藏,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自幼熟读诗书,也懂后宫人心复杂,可终究刚入宫不久,对这些宗室王爷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方才惊魂未定,只想着避嫌守礼,如今被白藏一点拨,心头也渐渐泛起几分疑虑。 白藏轻摇团扇,眸中满是警醒,凑近甄嬛几分,声音更轻。 “他是先帝皇子,在宫中长大,岂会不懂后宫规矩。明知你是后宫嫔妃,还不躲不避,立在暗处不声不响,等你险些失了仪态才现身,这般行径,哪里是无意?” 白藏说到这里冷哼,“他便是拿捏着,咱们后宫妃嫔不敢把此事声张,即便受了委屈,也只会息事宁人。” “故意这般放浪形骸,看似风流随性,实则是在试探你的心性,更是仗着身份肆意轻慢。” “你万万不可被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骗了,君子当守节而知礼。” “嬛儿妹妹你这般聪慧,你说若是他真是蓄意引诱宫妃,能做出什么事来?结果会是什么?” 这话在甄嬛心中一转,稍微思索一番后心头一凛。 做什么?祸乱宫闱?混淆皇家血脉?! 想到这里刚刚有点血色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72.又不是那舞姫戏子 白藏挑了下眉,虽然不知道甄嬛想的啥,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她还是加了把火。 “前几日,我有一次去逛园子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他和驯马处的一个驯马女,有说有笑的。这位果郡王,还真是在咱们皇上的后宫之中,结交了不少红颜知己呢。” 白藏说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堂堂皇家郡王,放着前朝事务不问,反倒整日流连兄长的后宫,与宫女这般不避嫌地嬉笑打闹,说是风流,实则是没把皇家体面、后宫规矩放在眼里。今日对你是这般,明日对旁的宫人妃嫔,怕是也会如此。” 甄嬛听得心头越发沉了,原本对果郡王,仅有的几分无意识好感,此刻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戒备。 她垂眸捻着衣角,轻声叹道:“原只当王爷是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如今想来,竟是这般无视规矩。亏得姐姐今日及时出声,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还如何收场,你们原剧情可是聊得很嗨呢。 “你明白就好。”白藏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这后宫里,最忌讳的便是不清不楚的牵扯,尤其是与宗室王爷。” “哪怕只是一句闲话、一个眼神,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置你于万劫不复之地。他这般四处留情,看似无心,实则最是危险,咱们能躲多远便躲多远,万万不可与他有半分牵扯,免得引火烧身。” 甄嬛颔首,“姐姐放心,我省得了。” “这酒醒的差不多了,咱们且回吧。” 此时大殿中,歌舞暂时停歇,曹琴默捡着这空档出声提议。 众人皆是看去,皇后笑容稍敛,眸光有些冷。 “皇上臣妾心想,今日这歌舞虽盛,未免刻板了些。既是家宴,在座的又是亲眷,不如想些轻松的玩意儿可好。” 皇帝侧头看她,“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曹琴默笑着扫视一圈,“在座的姐妹既是陪伴圣驾,自然身有所长,不如将这些长处写出来抓阄。无论谁抓到了什么,便出来以娱宾客。” 胤禛听后,想着不外乎就是些琴棋书画,便点同意。 “这主意倒新鲜,就按你说的办吧。” 曹琴默松了口气,立马笑着谢恩,“是。” 不稍会,曹琴默便带着准备好的道具,站在御前。 “皇上这抓阄行令的差事,不如让臣妾来做。” 胤禛看向她神色淡淡,“怎么,你这个出主意的人,自己倒不上了。” “臣妾身无所长,只会打个珠络玩,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皇后听此没忍住笑了下。 曹琴默还在继续,“臣妾己经想好了,诸位姐妹,无论大家表演什么,嫔妾都奉送一串珠络以表示心意,皇上您说这样可好。” 胤禛瞥了她一眼,“虽是偷懒,勉强倒也算得过了。” 皇后这下是真的笑了。 “真有趣。”十爷一幅看戏的表情,“久闻宫中娘娘各有所长,今个可真是要大开眼界了。” “皇上。”白藏忽然开口。 胤禛抬眸瞧过去,眸色下意识放柔了些。 “何事?” 白藏笑着起身,“皇上臣妾就是想问问襄贵人,这签中不会有什么唱歌跳舞之类的吧?嫔妾等可都是皇上的嫔妃,若真是抽到了这种签,嫔妾们可不应,私下里跳一跳唱一唱,那叫打发时间陶冶情操,这当众可就有失身份了。毕竟臣妾等是嫔妃,又不是那舞姫戏子。” 胤禛点头,“你说的是。” 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的曹琴默,想到今日夏刈禀报的后宫诸事,目光带上了打量,片刻后才沉声道:“宫中妃嫔自有端庄仪态,嬉戏取乐亦守分寸,签文内容需得体合宜,不可有失妃嫔体面。” 曹琴默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死死扣着衣料,心底翻涌的慌乱,尽数压在垂着的眉眼之下。 方才费尽心思布好的局,被皇上这一句敲打,瞬间陷入两难,脑中飞速转着,既要圆回眼下局面,又不能违逆了身后华妃的意思,更不能惹得皇上厌弃。 皇后侧头看了皇上一眼,指尖轻轻转着腕上得玉镯,眸色闪了闪,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皇上说的极是,后宫嫔妃一言一行,皆系着皇家体面,宴饮取乐本是舒心之事,万万不可出了格失了体统。襄贵人是温蓉的生母,想要宴席热闹些也无可厚非,不过皇家体面也要恪守,那签中若是有不妥当的,马上去了就是。” 这番话看似温和宽慰,实则是坐实了曹琴默行事不妥,既顺了皇上的意思,又留了几分情面,尽显中宫主事的分寸。 白藏在心中,给皇后娘娘竖了个大拇指,若皇后不是执念太深,凭这聪明才智是可以过地很好的。 华妃斜眼扫去,心知皇后这是明着安抚,暗着敲打她。 曹琴默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皇上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谨记在心,皆是臣妾考虑不周,险些坏了宫规,这便即刻重新打理签文,务必合宜得体,绝不再出半分差错。” 曹琴默垂首弓着身,姿态放得极低,将所有算计与慌乱藏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敢外露。 华妃本等着看曹琴默安排的好戏,如今被皇上拦下,又听皇后轻飘飘一番敲打,柳眉微蹙,指尖狠狠捻着鎏金护甲。 斜睨向曹琴默的眼神里满是不满与冷意,嫌她办事不力,却又碍于皇上在场,不便当众发作,只得气闷的饮尽杯中酒。 十爷靠在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看戏的笑意,端着酒杯慢悠悠抿着,后宫女子的心思较量,倒比桌上的珍馐更有意思。 胤禛冷眼瞧着曹琴默恭顺的模样,又扫过华妃不悦的神色,眸底波澜不惊,并未再多追责。 只是淡淡开口:“既知分寸,便快去打理,别耽误了众人宴乐。” “臣妾遵旨。” 曹琴默连忙应声,躬身退到一旁,后背早已浸出薄汗,攥着袖口的手却始终不敢松开,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今日之事只能暂且作罢,不可贸然行事。 一旁甄嬛与沈眉庄相视一眼,看来曹琴默确实想做些什么。 二人又看向白藏,白藏也转过头看她们,对她们勾唇笑笑,示意她们瞧华妃。 二人看去,都只能瞧见侧面,只感觉华妃好似很生气。心下凛然,看来华妃与曹琴默确实想做些什么。 等曹琴默 带着人回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捧场,虽没了惊鸿舞,但签纸上也不只有琴棋书画,还有猜迷做诗。 白藏抽到的是,要为身着红绿二色衣服的人赋诗一首。扫了眼殿中的美人们,这人可真不少,还好不是自个做诗,否则她就得自罚六杯了。 气氛渐渐热烈,胤禛的面容终于缓合,难的得热闹他也很享受。 清凉殿。 暮色沉沉,殿内烛火昏黄。华妃一肚子闷气,玉镯狠狠磕在桌案上,眉眼满是戾气。 “瞧瞧今日宴会上的风光,都被那那些个贱人占尽了。本以为借着温蓉周岁宴,皇上总能多瞧我几眼,倒好,眼里心里全是旁人。偏我又不会那些舞文弄墨、献艺邀宠的本事,难不成往后就只能困在宫中,冷冷清清熬日子?” 曹琴默端着一盏参茶缓步上前,屏退左右宫人,这才开口。 “娘娘息怒,那些都是旁门小道,争一时热闹罢了,算不得长久恩宠。咱们不靠这些,照样能让皇上重回娘娘身边。” 华妃眯着眼看她,“你还有何法?” 曹琴默立马将盘算好的应对之策献上,“娘娘,咱们暂且收敛着锋芒,营造出安分孤寂念旧的模样,让宫人太监都看在眼里,这风声自然能传到皇上耳里,皇上念旧情,到时必然心疼娘娘。” 华妃冷哼,“就这些。” “自然不是,娘娘您最大的依仗可是年大将军。” 华妃抬眼瞧她,“继续说下去。” 曹琴默松了口气,“接下来咱们暗中授意宫人,交好的内务府太监,私下闲谈年大将军屡立战功忠心报国,顺带叹一句‘娘娘独居深宫,实在委屈’。再之后咱们再挑着大将军报捷的日子,娘娘您亲手备一份羹汤。” “到时嫔妾再给皇上送去,只说,娘娘不敢叨扰政务,只是记挂皇上龙体,略备薄味,感念圣恩,也感念朝中将士辛苦。” “娘娘到时不求宠、不诉委屈,只拿家国、忠心、本分做由头,这般可让皇上落个体恤功臣家眷的美名,皇上定不会拒绝。” “再之后娘娘与皇上来上几次偶遇,娘娘到时只与皇上忆潜邸旧情,到时眼底含些愁,言语再温软些,以皇上对娘娘的情义,皇上怎会不怜娘娘。” 华妃听了若有所思,虽迂回了些,但这法子胜在稳妥。 曹琴默这时又道:“娘娘明艳大气,又懂皇上心思,娘家又得力,对皇上又贴心知意。娘娘只需安分一段时间,皇上只是需要个台阶,娘娘到时只要稍加示弱,人情舆论再这么顺水推舟一下,便能稳稳把恩宠给攥住。” 这番话说到华妃心中,终于缓下脸色,对着曹琴默一笑。 “还算有点用处。” “嫔妾这点能力,只够在娘娘跟前跑跑腿、分分忧罢了。”曹琴默微微屈膝,语气温顺又妥帖,“娘娘心思通透,看得比谁都明白,只是一时气上头罢了。” 说罢她抬眸觑了华妃一眼,又柔声补道:“娘娘身份尊贵,犯不着为那些人动肝火,气坏了自己身子,反倒不值当。有什么盘算,只管吩咐嫔妾去办就好。” 华妃满意点头,“行了,这事弄好了,少不了你的好。” “是,嫔妾谢娘娘。” 73.安父出事 周岁宴后天气更热,白藏园子也不爱逛了,安陵容和夏冬春也躲在她这纳凉。 壶中天就建在水上,水中还种了睡莲养了锦鲤,白藏最近最喜来这,屋中放上冰箱冰块上放着水果、酥酪、饮品,冰箱旁还放着风轮,丹若几个丫头轮换着转,别提多惬意了。 “哎,这只小胖鲤,都快胖成猪了,还抢吃的。” 安陵容抿着唇笑,眼尾弯出浅浅弧度,“许是日日有人投喂,惯得这般贪吃慵懒,倒和咱们如今躲懒纳凉的模样一模一样。” 说罢伸手轻点了点窗沿,望着满池清波悠悠叹道:“天儿委实热得逼人,也就姐姐这壶中天临水受风,又有冰盆鲜果伴着,才得这般清净舒服,换做旁处,怕是坐一刻都满身燥热。” “那就常过来。”白藏依在美人靠上看鱼,“我让张德海给我弄了一幅马吊,过两天就能送来,咱们以后也有东西打发时间。” 夏冬春放下鱼食碗,做到白藏身边,“宫中不是禁赌?” 白藏闻言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身侧垂落的流苏,眼底漾着笑意。 “傻丫头,谁说咱们是赌了?不过是寻个由头凑在一起说说话,拿些瓜子点心做彩头,消遣罢了,又不碰银钱,哪里算得是赌。” 她抬眼望向池中游弋的锦鲤,语气轻缓:“这深宫里头,日日对着红墙琉璃瓦,除了请安侍驾,剩下的时辰漫长得很。不过是几人围坐一处,玩两把马吊解解闷儿,只要不张扬,不闹出事端,谁又会特意来拘着咱们这些闲人。而且这事儿我和皇上报备过了。” 夏冬春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凑到白藏身边满脸期待。 “那我可就盼着那马吊了,往后日日来表姐这儿蹭热闹,表姐可别嫌我烦。” “巴不得你常来。”白藏侧头笑笑,“深宫寂寥,咱们又不是什么才女淑女的,总得有个东西打发时间。” 夏冬春连忙点头应下,又兴致勃勃地问起马吊的玩法,安陵容也没玩过,走到一边听白藏讲着规则。 其实白藏也是一知半解的,马吊其实就是麻将,她都是在网上玩的麻将,玩的都是大众型麻将规则也相对简单,所以就按照自己知道的讲解了一番。 安陵容和夏冬春认真听着,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小主,内务府的人过来了。” 白藏有点奇怪,挥手让人进来。 “奴才李顺给玉小主谦小主夏小主请安,谦小主这是皇上给小主的加赏月例,还有赏赐。” 安陵容闻言先是一愣再就是惊喜,满脸期待的站起身来。 无外乎安陵容会如此高兴,雍正时期对妃嫔的私产管理开始严苛,也就比明宫好那么一丢丢。 妃嫔娘家给的陪嫁私产,说是嫁妆,但妃嫔根本没有管理权,只有收益分红权。 而且这些全由娘家管理的,嫁妆铺子和田产的收益,全部折成现银先交由内务府。 像其它的物品,也要经过内务府严格的筛查造册,不合规制的一律不许进宫,之后再以皇上得名义,按月或按季按年赏赐下来,包括嫁妆铺子田地收益的账册都是这般。 所以这加赏,就是娘家给送东西来了,还会带上口信,安陵容期待的就是这个。 “安大人让带了口信给小主问安,太太说林嬷嬷很能干,家中一切事务已经理顺,如今家中日渐宽裕,还有谦小主的母亲有孕了,只安大人出了事,在一次公差时小腿被石头砸伤,小腿没保住截肢了,性命已无忧,如今正在修养,让小主莫要太担心。” “什么?!” 安陵容跌坐在椅上,喜悦一下变成冲击,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白藏拍拍安陵容,“李公公,可还有别的话了。” “回玉小主,就这些了。” 白藏点头,“辛苦李公公跑这一趟了,丹若。” 丹若上前递上荷包,李顺打千谢赏后被送出去。 “姐姐……”安陵容拽着白藏的衣袖,有些无措。 “莫慌莫慌,咱们往好处想,你父亲性命无忧,还是出公差时出了事,上头必有安抚,咱们也找找看,手上有什么东西是你家中能用地上的,求求皇上给家中送去。而且陵容你母亲有孕了,这是多好的事啊,以后你也是有兄弟撑腰的人了。” 夏冬春不会安慰人只能猛猛点头,“没错没错。” 安陵容攥着衣袖的指尖微微泛白,眼眶依旧泛红,听着白藏的话,心头那股惶惶不安总算散了些许,可一想到远在松阳的父亲,又忍不住鼻尖发酸。 “姐姐说的是,可我……我终究是心里不踏实,父亲的伤的那般重,我却只能在这宫里干着急,半点忙都帮不上,我真是不孝。” 白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愈发温和:“谁说帮不上的,你不是在这里,皇上若知你父亲因公受伤,定会多几分体恤。” 安陵容看向白藏,白藏对她点点头。安陵容何等聪慧,当下便明了。 “皇上最怜你柔软的模样,你千万莫慌知道吗?”白藏提点着。 安陵容擦擦眼泪,“姐姐谢谢你。” 白藏拍拍她,对她笑笑。 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夏冬春,笑着道:“小春回头咱们一起凑些滋补的药材、细软布料,以陵容的名义递到内务府,转送去安大人府上,既合了规矩,也能让陵容尽一份孝心。” 夏冬春立刻挺直了脊背,拍着胸脯应道:“应当的应当的,我那里还有些人参、燕窝,回头我就让宫女包好送过来,陵容你别跟我客气,正好你父母都要补身子。” 安陵容看着眼前二人真心实意的模样,眼眶一热,泪水又忍不住滑落,却不是先前的悲戚,而是满心的暖意。她屈膝对着白藏与夏冬春微微福身,声音带着哽咽。 “多谢两位姐姐,陵容……陵容无以为报,若日后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万死不辞。” “快别这么说。”白藏连忙扶起她,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珠,“咱们姐妹同在宫中,本就该相互扶持,如今你家中有事,我们帮你是应当的。先把眼泪擦了,这眼泪可不能浪费。” 夏冬春也连忙递过一方锦帕,笨手笨脚地帮着安陵容擦眼泪,嘴里还念叨着:“就是就是,别哭啦,事情都会好起来的,你父亲肯定能平平安安养好伤,你母亲也能顺顺利利生下小弟弟,以后你就有靠山啦,再也不怕旁人欺负了。” 安陵容握着锦帕,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两位真心待她的姐妹,心头那片被不安笼罩的阴霾,渐渐消散,紧紧揪着的心,也渐渐松了下来。 三人都行动起来,白藏让安陵容 现在就去找皇帝,现在这种状态去找皇帝最好,因为最真情实感。 而她自个也和夏冬春,很快收拾好要送的东西。 收拾东西时她还在琢磨,她记得剧中安陵容的爹好像犯了事,就是在沈眉庄有孕的时间,难不成就是这次? 不对,安陵容她爹是犯事,现在这是出事不是犯事。 唉~又是后悔没逐祯观摩的一天。 “皇上,谦小主求见。” 皇帝有些意外,不过这会正好想歇会,便点头让人进来了。 安陵容一进殿双眼便含上泪,盈盈泪目配着一身葱青色的衣裳,别提多惹人怜了。 “皇上,臣妾父亲断了腿,如今卧病在床,行动分毫不得。” 她屈膝福身,肩头微微发颤,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哽咽,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滚落,落在葱青色衣料上,晕开浅浅一点湿痕。 “家中来信说,父亲在公差途中被滚石砸到腿,小腿已经没了,日日疼得夜不能寐。臣妾远在深宫,半点帮不上忙,心里实在惶恐难过,臣妾斗胆,想求皇上能允许臣妾,给家中送些东西,以全臣妾孝心。” 说着便垂首跪下,眉眼间满是凄楚柔弱,一副忧心家人、无助又懂事的模样。 皇帝闻言一皱眉头,“这般凶险,竟遭了滚石横祸,你父遭此重创,着实可怜。” 安陵容肩头轻轻颤动,头垂得更低,泪珠簌簌落在青砖地上,声音凄婉细碎。 “多谢皇上体恤,臣妾父亲如今残了腿脚,母亲又有了身孕。臣妾身居宫中,锦衣玉食,却不能近身侍奉,心中愧疚万分。只求皇上恩准,容臣妾置办些药材银两,送往家中,略尽一点儿女孝心。” 安陵容伏在地上,身姿纤细又柔弱,葱青色衣袂委落一地,让人瞧着着实楚楚可怜,更何况此时还是一幅全然是无依无靠,满心牵挂家人的模样,就更惹人怜惜了。 皇帝就吃这一挂,“难得你一片孝心,朕也着太医院备些上好疗伤御药,一同送往安府,吩咐地方官吏多加照拂,不必太过忧心。” 得到想要的安陵容松了口气,瞬间红了眼眶,满目的柔情和感激都溢出了。 “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仁厚,臣妾替家父谢过皇上!” “好了,不哭了,再哭这眼就该肿了。” 皇帝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前,伸手轻轻虚扶了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安陵容顺势起身,依旧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覆在眼下,眼眶泛红,鼻尖也微微发红,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怯模样。 “劳皇上挂心,臣妾实在是心中牵挂家父,一时没能忍住。”她声音仍带着浅浅的鼻音,柔弱得像是风一吹便能折了。 皇帝望着她一身葱青衣衫,衬得人愈发温婉可怜,眉宇间满是忧思,不由得又软了几分神色。 “有朕在呢,你在宫里安心住着,不必日日悬心。” 安陵容闻言,眼底泪光又漾了几分,微微福身屈膝,姿态恭谨又温顺。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心里才算稍稍安稳些。臣妾定安分守己,不负皇上体恤恩宠。” 有了皇上的恩典,内务府事办的很是利待,甄嬛沈眉庄还有博尔济吉特贵人也送了东西过来,安陵容全都一一谢过,心中感念不已。 74.粮草被抢 东西连着皇上的旨意一起到了安府,同时知道的还有知县和知府,这不这两位一接到消息,就知这安家女在宫中应该很得宠。 林秀送走前来探望的人,神色有些疲惫。 “嬷嬷,从明日就说我身子不适,闭门谢客吧。” “是,太太。” 林秀回到屋中,手中拿着女儿做的香包,想到女儿给稍来的话。目光漫漫变的坚定,她定要立起来,绝不让安比槐借女儿的名头行事,也绝不能让他托了女儿的后腿。 “安家谢客了。” “回大人,说是安家主母身子不适。” 知县点了下头,“说起来这个安比槐虽然人没什么能力,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谁说不是呢。”师爷也是很羡慕。 “不说他了。”松阳知县呷了口茶水,“安比槐伤了,押运粮草的事儿得另找人才行。” “这个得找专门的人才可以。”白藏将画好的图纸给安陵容。 安陵容接过图纸,看着上面的图案,“姐姐这是……” “这个是义肢,你父亲的腿没有伤到膝盖,图纸上是能送出去就简单的多,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宫中的规矩,所以只能咱们做好一个模型送出去,让你父亲照着这个模型找人,量好尺寸定做就可。” 其实说来也巧,她前世就有一个朋友失去了腿,装了义肢。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会在自己的义肢上,装饰一些非常可爱的事物。 有一段时间她陪着她一起装饰,所以她对现代义肢,不能说非常了解,但也足够支撑在这个时代,做出一个好用的义肢了。 “表姐你可真历害。” 博尔济吉特贵人一脸赞同的点头,“确实历害,白藏妹……” “什么历害啊。” 突兀的声音响起,白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四人转身请安,“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皇帝笑着走近,瞧见屋中的摆设,调侃道:“你们倒是会享受。” “皇上这话说的可不公道。”白藏起身福了福身,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臣妾等不过是闲居宫中无事,寻些清雅又凉爽的景致解闷罢了,也就是皇上日理万机,为国操劳,不然臣妾也想请皇上来放松放松。” 博尔济吉特贵人也跟着附和,“臣妾们不过那个偷什么半日闲,皇上驾临,倒是让这屋子一下子生辉了。” 胤禛笑出声来,“你这书怎么读一半丢一半的。” 博尔济吉特贵人也不在意皇帝的调侃,“读书没有耍鞭子骑马舒坦,书嘛能读会写就成。” “你倒是要求不高。” 皇帝笑着坐下,安陵容捧过凉帕,“皇上擦擦脸,一路过来定是热着了。” 皇帝伸手手接过,“还是你细心。” 安陵容温婉的笑笑。 “皇上您要喝什么,臣妾觉得这个枸橼水最好喝,开胃解腻又降暑,这个茉莉王瓜水也好喝,特别清爽。”夏冬春乐呵的推荐。 目光扫过冰块上的鲜果,还有案桌上的几杯饮品,最后笑着看向白藏。 “又是你弄出来的。” “是啊,皇上要尝尝吗?”而后俏皮一笑,“天气热,臣妾没有烹茶。” 枸橼水他喝过味道还不错,不过瞧着那王瓜水,青青绿绿倒是清爽。 “那就茉莉王瓜水吧。” 白藏便拿了白瓷杯盏,夹了几个黄瓜卷,倒入茉莉香茗,轻搅两下递给皇帝。 皇帝一口下去,瞬间觉得清爽。 “没想到这王瓜泡了水,如此爽口。” “皇上喜欢就多用些,夏天多喝些水对身体好。” 胤禛笑笑又喝了几口,半杯便下了肚,真的是很适口。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好历害呢?” 博尔济吉特贵人伸手拿过桌上的图纸,“皇上您瞧。” “这是什么?” 胤禛本来没在意,扫看了眼后顿住不由细细端祥。 “回皇上是白藏姐姐给臣妾父亲,设计得假肢。” 胤禛也瞧出来了,这时代不是没有假肢,只要有钱甚至金堆玉砌,惟妙惟肖都做的。 但像这般筒单实用的倒是少见,不说百姓八旗军中就有不少断腿截肢的,若是造价便宜,倒是可在军中推广,算是伤兵抚恤。 “这个造价几何?” 白藏也不知啊,她对这时代的物价,也就限于进宫一月前的调查,不过领导问话最忌就是不知道。 “回皇上,这个只要原料不苛求,大概也就贵在手工上。” 见皇上点着手指思索,几人都有默契的没说话。 最后皇帝在这坐了两刻钟,喝了两杯饮料,一碗水果冰酥酪就走了,顺便把那图纸也给拿走了。 白藏看向安陵容,“我在画一张吧。” “姐姐,这……能用吗?”毕竟皇上都把图纸给拿走了。 “皇上没有说什么,就是已经默许了。” 也不知拿着图纸要干嘛,要是有大用,能给个嫔位当当不,不然都不太敢生孩子。 话又说回来,最近宫中太监宫女冒似都在说华妃的事,是谁的手笔。 曹琴默匆匆来到清凉殿,“娘娘,嫔妾得到消息,运往西北的粮草被人截了。” “什么?何人敢如此大胆,竟敢截我哥哥的粮草!” 华妃拍案而起,案上青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茶水也溅出几滴,落在云锦裙摆上,都浑然不觉,凤目圆睁,眼底满是震怒。 曹琴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息怒,此事皇上必会严查,娘娘不必太过担心。” “这是自然,西北还不太平稳,军粮乃是国家大事,皇上必会严查。” 她之所以会这般生气,完全是年家的根基现在全在西北兵权,粮草是军中命脉,断了粮草,无异于断了她哥哥年羹尧的臂膀,更是断了她在这后宫里横行的底气! 曹琴默看了看殿中,“娘娘嫔妾有话说。” 华妃瞧了她一眼,挥了挥手,颂芝带着宫人退下。 见人都离开了,曹琴默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娘娘,虽这话不当,但娘娘这是您复宠的好机会。” 华妃一抬眸,“怎么说?” 曹琴默对着华妃低语了几句,华妃又看了曹琴默一眼。 “颂芝。” 华妃换了 衣赏带着给皇上的补汤,去往勤政殿。 苏培盛远远瞧见人,眉头一皱,佛尘一甩迎上前去。 “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您怎么来了。” 颂芝紧随华妃身侧上前,手里稳稳捧着鎏金食盒,盒中是文火慢炖了大半日的参芪鹿骨补汤,汤色温润醇厚,皆是按着养心的方子精心熬制。 华妃端着一身收敛的气度,面上不见往日盛气凌人的骄横,只眉眼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看向苏培盛。 “本宫听闻皇上连日为西北军粮一案劳心费神,昼夜不得安歇,特意亲手命人炖了些滋补汤品,送来给皇上润润身子。本宫不求别的,只求能觐见皇上一面,替边关将士说句公道话。” 苏培盛心里门儿清,华妃是要借机来博取圣心。他不敢轻易拦阻华妃,更不敢得罪年家,只得躬身陪笑,语气圆滑周全。 “娘娘有心了,皇上这会儿正看着西北递来的密折,心绪正烦着呢。奴才这就进去通传,娘娘稍候片刻。” “有劳苏公公。”华妃语气柔和,颂芝适时递上荷包。 苏培盛眸子轻转,转身快步入内殿,轻手轻脚走到御案旁。 “皇上,华妃娘娘在外头候着了,说是心疼皇上操劳西北军务,特意炖了滋补汤送来,想要面见皇上说几句话。” 皇帝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心底因军粮被截一事满心烦躁,谁都不想见。 可转念一想,此事终究牵扯年羹尧,西北兵权还需倚仗年家,兼之这段日子偶遇世兰时,世兰瞧他时的欣喜落寞,终究叹了口气。 “让她进来吧。” 苏培盛应声退出去,连忙引着华妃入殿,又悄悄带着殿外伺候的小太监悉数退远。 华妃缓步踏入勤政殿内,一眼便见御案前的皇上,皇上的面色不太好。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华妃屈膝行礼,满目心疼,“皇上是龙体不适吗?怎的面色如此差?” 皇帝本来无波的情绪波动一瞬,但语气依旧冷淡。 “你今个过来有何事?” 华妃抬手示意颂芝呈上食盒,“臣妾听闻皇上近日为朝事烦忧,饭都用的少了,臣妾很是担心,让人细细炖了参汤来,皇上且歇一歇吧。” 颂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鎏金食盒捧到御案旁,轻手轻脚打开,浓郁醇厚的参香瞬间漫开,驱散了殿内几分凝重的政务气息。 皇帝抬眼扫过那碗温热的参汤,眉头微松,却依旧端着并未立刻去接,只淡淡道:“你倒有心,只是西北军粮一事,朝野议论纷纷,你此时来勤政殿,就不怕落个后宫干政的口舌?” 华妃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褪去了往日在后宫里的骄横张扬,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温婉,声音也放得轻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臣妾从不敢干政,只是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一来忧心皇上连日操劳,废寝忘食,龙体若是有恙,便是天下之憾。二来,臣妾兄长驻守西北,粮草是将士们的命根子,军粮被截,他在边关必定心急如焚,既要防着边境战事,又要受朝堂非议,臣妾身为他的亲妹,夜不能寐实在忧心。” 皇帝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75.凭什么她们能怀上 果然华妃略顿了顿,抬眸看向皇上,委屈的不行。 “皇上这些日子臣妾闭门思过,往日里性子确实有些娇纵了。皇上世兰知道错了,您别不理世兰。” 看着眼前一身素净宫装,不施浓艳钗环,眉眼间满是担忧与顺从,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骄纵跋扈,胤禛心中渐起涟漪。 他的世兰永远都是骄傲、热烈、明艳的,那曾这般小心翼翼过。 初见她时,她便是王府里最耀眼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张扬,从不懂何为收敛,何为怯懦。入宫为妃,她骄纵、霸道,事事都要争上几分,仗着他的偏爱,从不肯委屈自己半分,哪怕惹他生气,也都是仰着那张明艳的脸,不肯轻易低头。 可如今,她站在这勤政殿上,一身素衣,敛尽锋芒,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忐忑,那双向来盛满傲气的杏眼,此刻只剩担忧与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一句话说错,惹得他更为不悦。 帝王心术向来冷硬,可偏偏对着这样的年世兰,他总是会心软几分。他念着年少情分,念着年羹尧的赫赫战功,更念着这份独一份的,只对他展露的炽热真心。 轻叹一声,终是离开御案伸手握住那只柔荑,轻轻抚上她的眉眼,语气变得温和缱绻。 “坐吧。” 华妃身子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眼眶瞬间泛红,这一刻她是真的鼻头发酸,而不是先前带着一些演的成分。 这段时间皇帝的疏离,让她又着急又伤心,只是一直强忍着,而如今被皇上这么一安慰。泪珠子便在眸子里打转,轻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肯落下。 这般隐忍的模样,更让皇帝心生怜惜了。 “皇上……”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往日的骄纵尽数化作绕指柔,“臣妾只是怕,怕皇上再也不愿见臣妾了。” “傻话。”皇上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光,动作温柔,“你我多年情分,岂会因这点事便淡了。”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将人轻轻揽至身侧,语气中满是叹惜。 “这些日子冷落了你,让你受委屈了,可怨朕。” 一句话便让华妃酸了鼻头,心中的委屈汹涌而上,眼泪再也止不住。 人啊,就这么回事,当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没人安慰的时候还能坚强的撑着。若是有人安慰了,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足够让人泪如泉涌。 华妃靠在皇帝的肩头,泪珠儿不断的落下,声音哽咽的诉说,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惶恐。 皇帝轻轻的揽着她,温柔的安抚着,彻底抚平了华妃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皇上去了清凉殿,后宫的平静一下被打破。 沈眉庄尤其气愤,“费了那般的劲才把她扳倒,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她东山再起,叫我怎么甘心。” “姐姐莫动气,仔细你的肚子。”甄嬛劝说着,“其实姐姐心里清楚,华妃再起本是意料中事,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白藏摇着扇子,“谁说不是呢,毕竟那么大个年家还杵在那儿呢。”更何况皇帝对华妃可是有真情在的。 沈眉庄愁眉不展,回头看着他们二人。 “我是怕这以后的日子,又难过。” 甄嬛却是抿着唇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沈眉庄的肚子。 “有姐姐肚子里的这一位,咱们什么都不怕,所以姐姐勿要动气,好好安胎要紧。” 沈眉庄看着还扁平的肚子呢,“他才一个多月大,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男女都好,都是咱们的心肝宝贝儿。”甄嬛扶着人坐下,“宝贝儿啊,好好劝劝你额娘,别再生气啦。” 沈眉庄坐下来,“你啊,就爱胡说。” “嬛儿怎么胡说了。”白藏给沈眉庄打着扇,“眉庄你可不能重男轻女啊,我还准备把咱们宝贝儿,培养成固伦恪靖公主那样呢,咱们宝贝儿即便是个女孩子,那也是站在山顶上,翱翔在天空中,是个雌鹰般的女人。” 沈眉庄被逗笑看着白藏,“我刚才啊确实说错了,你比嬛儿还要会胡说。” “其实华妃复宠,皇后只会比咱们更头痛。皇后都不着急,咱们急什么?”甄嬛劝道。 “你说的也是。”沈眉庄叹气,“想想周岁宴那日,若不是白藏妹妹提醒了那一嘴,我估摸着那日华妃就该复宠了。” 白藏放下手中的团扇,抿了口茶水,“华妃性子虽然跋扈,但她的手段多是明着来,倒是她身边的襄贵人城府极深,才是咱们应该小心之人。” “白藏姐姐说的极是,自入宫这段时日,我观华妃凡所出手,必有这位襄贵人的手笔。”甄嬛道:“若是能有办法离间了她和华妃,必定能卸了华妃一个臂膀。” “这事不易。”沈眉庄摇头,“只要有温蓉公主在,襄贵人就不可能离开华妃。” 沈眉庄与甄嬛可惜的叹了口气。 白藏出声打断他们这消极的情绪,“好了莫要再想这事了,眉庄你如今怀着孕,不能多思多虑。华妃那里只要年家屹立不倒,华妃是不可能有事的,既然动不得,咱们就先把华妃放一边儿去。咱们如今最重要的事,是你这肚子。这还有八个月呢,可是得好生保护好。” “是呢。”甄嬛看一下沈眉庄的肚子,“好在皇上圣明,把安胎嬷嬷给眉姐姐配置了,虽说只给配了李嬷嬷一人,但我瞧着这段时间,姐姐这里井然有序的,想来这位李嬷嬷十分得用。” 说到李嬷嬷,沈眉庄终于有了笑模样。 “不愧是皇上给选的人,李嬷嬷十分能干。” “李嬷嬷是皇上的人,这个咱们也能放心些了。” 只是有一事让白藏有些担心,虽说刘畚这人是被华妃,走了后门专门安插进来的,但是医术底子还是有的。不然太废物了,也没办法安插进太医院做太医,这职位可是技术工种。 沈眉庄这里,自从魏太医诊出孕脉后,便再未让刘畚给诊过脉,保不齐会让他生疑。 刘畚本是华妃的心腹,一直盯着沈眉庄的动向,谁知道会不会瞧出些什么,毕竟中 医里面还有望闻呢。 “你瞧出什么了?”华妃声音淡淡的问着刘畚。 “回娘娘懋贵人那里,微臣虽然近不得身,但也一直有在留意观察,发现懋贵人的气色,近来看着倒是红润,只是这红润里头,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刘畚垂首弓着身子,语气满是迟疑,半是揣测半是斟酌,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他本就是帮着华妃布下假孕局的人,当初如何哄着懋贵人,又是如何顺着戏码做样子,他一清二楚。按理说,懋贵人是假孕,除了他们做出来的爱吃酸,不该有别的异样,更不该有这般体态变化,可连日观察,处处都透着蹊跷。 “微臣远观懋贵人近来步态,比往日沉了些,坐下起身时,总会下意识扶着桌沿,胃口也似有改变,微臣暗中打听了下,往日爱吃的几道膳食,如今反倒碰得少了。” 刘畚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华妃的神色,才继续低声道:“微臣并非敢妄加揣测,只是……只是依微臣行医的经验,懋贵人这般模样,倒与初孕之人的征兆有几分相似。只是懋贵人自有孕之后,平安脉都是魏太医在请,小臣摸不了脉也拿不准,只是凭着大夫的感觉,觉得处处透着古怪,怕是其中有诈。” 他话说得留有余地,既把自己的疑虑尽数道出,提醒华妃留意,又不直接断言是真孕,毕竟假孕是他们一手策划,若是直接说破真孕,反倒显得自己无能,也怕华妃怪罪他办事不牢。 华妃右手猛地攥住扇柄,神情透着不可置信。 “你是说,沈氏可能真的有孕了?” “微臣并未摸到脉,所以也不能肯定。” 华妃“啪”一下放下团扇,“颂芝,把襄贵人叫来。” 曹琴默正在哄着女儿玩,忽闻华妃要见她,心中有些不好。 “你们照顾好公主。” 吩咐了奶嬷嬷后,曹琴默才带着忐忑去往前殿。一进到殿中瞧见华妃的神色,便知今日好不了。 她敛衽屈膝,规规矩矩行完礼,垂着眼帘不敢多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华妃坐在铺着猩红绒垫的软榻上,凤眸斜睨着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案上的冰盆散出的寒气,都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戾气。 华妃看向刘畚,“你说。” 刘畚将刚才所说又说了一遍。 “怎会……”曹琴默真的哑言了,她算无遗策,但也耐不住天意。 华妃神情落寞,“沈氏当真有了龙裔了吗?” 只不过片刻,又变的狠历,看向曹琴默。 “你给本宫想办法弄清沈眉庄的肚子,到底有没有种。”华妃目光有些空洞,“当年本宫的孩子没了,如今凭什么她们能怀上……” 曹琴默心中却是一沉,沈眉庄得圣宠,性子又沉稳端庄,若是真的诞下皇子,日后在宫中地位必然稳固,对华妃、对自己,都是极大的威胁。 可她更清楚,如今他们尚未确诊,贸然动手,若是落了把柄,非但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年幼的温蓉公主。 76.停了欢宜香 这般想着她抬起眸子,语气沉稳道:“娘娘现下还不是伤心时,眼下是沈氏的胎。” 华妃神色厌厌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曹琴默也不需华妃说什么,自己就说了起来。 “刘太医尚且未能确诊沈贵人有孕,不过是揣测罢了,不过即便如此咱们也要小心形式,那个法子暂且就不中用了。娘娘皇上本就看重沈氏,沈氏又与莞贵人情如姐妹,而她们二人又与玉贵人谦贵人交好。娘娘才刚复宠,若是让懋贵人诞下龙裔,与娘娘可是大不力。” 华妃提不起精神,没开口。 曹琴默自故自看向一旁的刘畚,“这就需要刘太医了,刘太医应该知道,孕妇最怕些什么吧。” 华妃只淡淡瞥了眼,这人虽是她让人弄进来的,虽人品不行,医术还是有些的。 想到她那没了的孩子,心头酸痛迭起,对于现下曹琴默说的事,觉得厌恶。 “行了,你们回去吧。” “娘娘……” “都给本宫退下。” 华妃抵着额头,强忍着酸楚。 曹琴默咬了下牙,试探,“那懋贵人那里……” “懋贵人?” 华妃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极轻,听不出喜怒,却让身侧的曹琴默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敛了所有心神,屏息等候下文。 颂芝站在一旁,紧紧攥着衣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太了解自家娘娘,越是平静无波,心底的恨意与痛苦便越是汹涌。 “她若真有孕,那也是她的造化,你和刘畚给本宫弄清楚,懋贵人是不是真有孕了,若没便按计划来,若有……” 华妃没有继续说下去,对他们挥了挥手。 “到时再说,本宫累了,你们退下吧。” 曹琴默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华妃会这般。但眼下情况,也实在不易再说下去。 “是,嫔妾退下了,娘娘保重身子。” 想要表现的刘畚,也没想到会如此,没想到居然半点好处都没得,心中可惜,但也只能退下。 颂芝担忧的看着主子,“娘娘,奴婢扶您去歇着吧。” 华妃只是挥挥手,让她不要打扰,扶着额头眼神空洞,失去孩子的痛苦,再一次充斥她的心扉,泪水忍不住的一直在流。 胤禛翻着今日夏刈送来的折子,翻到华妃时眼神顿住。 自从他觉得后宫,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掌控,他便让粘杆处时不时盯着后宫嫔妃,尤其是华妃那里。 目光在华妃掩面悲哭时,手指不自觉摩挲那一行字。随着他慢慢拂过‘掩面悲哭’四字,脑海中紫金色的气体,又与意识体融合了一部分。 情绪在刹那间有些翻涌,忍不住转着手上的扳指。想起哪些失去的孩儿,又想起这多年的陪伴,最后想到他和十三弟的布局。 以前是他一叶障目了,后宫便只是后宫,动摇不了这江山社稷。 想想也是可笑他堂堂帝王,居然用这阴私熏香,暗损妇人的小家手段。他怎么会用如此阴损的招数,对付他后宫的女子。 不,不对,这不对。 额角突突的跳着,头也在一抽一抽的疼,雍正用力按住额角。 他向来对这种伸手后宅之事,嗤之以鼻,手段再是阴狠毒辣,但这些只是对政敌。 所以他怎么会将这些后宅妇人的手笔,用在自己的后宫之中,他又不是先帝,儿子多到不稀罕。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更加疼了。 紫金色的气体缓缓流转,周围白色的气体被无情地搅动着,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那紫金色的气体,慢慢的也被同化成紫金色,意识海中已经有三分之一,被紫金色的气体所占。 虽只有三分之一,但紫金色的气体太霸道,竟压制住雾白色的气体,似有意识的将几缕给吞噬了,意识海中瞬间空了一块。 “夏刈。” 一个身影不声不响的出现,跪在御前。 “停了华妃处的欢宜香,现有的欢宜香也处理掉,后续制作也停了。” 夏刈是粘杆处统领,对皇上的命令从来都不会质疑,当下便退下去办事。 胤禛的额头还在突突的疼,扬声对着殿外吩咐:“苏培盛宣玉贵人伴驾。” 白藏来时就知道,今个又是做按摩师技师的一天。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胤禛直接道:“你过来给朕按按。” 白藏摘了指套上前熟练的开始,瞧瞧自个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要是能回去,都能靠这手艺赚钱了。 两刻钟过去,胤禛才拍拍额头上的手。 “朕好多了,你歇歇吧。” 白藏收手坐在一边,“皇上怎的又头疼了。”都快赶上皇后的头风了,真不愧是两口子。 “朝事繁杂,实在叫人头痛的紧。” 胤禛松了松领口的盘龙锦扣,靠在引枕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殿内龙涎香悠悠萦绕,本该安神静气,此刻却半点抚平不了他心底的烦闷。 近日国事确实繁忙,但最近让他头痛的,是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层轻纱笼罩着,朦朦胧胧的让他瞧不清,但又意识到好像不太对。 而当他揭开这层纱看清重新改正之时,却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自己的大脑思维,让自己头痛欲裂。 刚才的头疼,便是如此。 白藏轻轻起身取过一旁温着的雨前龙井,倾了小半盏,水温刚好不烫唇,递到他手边。 “皇上国事劳心,可龙体最是要紧。太医常说,肝郁气滞最易引发头风,皇上日日熬夜批折,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胤禛接过茶水抿了两口,“国事倒还好,自有各位肱骨大臣为朕分忧,就是这些家事太让朕烦忧。” 原来你也知道烦啊,这一切还不都是自己弄出来的,要是能够按照规矩来,雨露均沾不搞偏爱制衡那套,这后宫虽然不能说太过和谐,但至少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腥风血雨。 不过最近确实挺安静,没什么事啊。 “最近后宫姐妹和睦,都在自己殿中纳凉玩耍,臣妾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朕说的不是这件事。” 白藏歪着头疑惑地看他,胤禛瞧着抿唇笑了笑。 “华妃如今又协理六宫,你对此事有何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这话不应该问皇后吗? “皇上想听臣妾说实话吗?” 胤禛抬眸看他,“难不成你还敢说假话骗朕不成?” 啊嚯,这话真是阴险。 “如果是一些善意的谎言,臣妾会说哦。” 胤禛抿着茶来了点兴味,“比如?” “比如皇上现在如果在气头上,臣妾大概会缄默不语,实在避不开,也会说一些能安慰到皇上,让皇上消气的话。” 胤禛不由笑出声,这妮子倒是敢说。 “朕现在心情挺好。” 懂了。 “皇上问臣妾有何感想,臣妾其实并没什么感想,臣妾觉得这话应该问皇后娘娘。” 确实通透啊。皇帝在心中夸了句,又有些惋惜,可惜他这莫名其妙来的头疾,只能这妮子来解,不然到时能把这妮子 抬上来。 不对,这后宫中宫还在,不需要制衡。 这般想着头又开始突突的痛,胤禛抵着额头。又来了两种思维在拉扯着,让他头痛欲裂。 “你过来。” 白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坐近了些。 胤禛伸手捞人进怀,把头枕在白藏的脖颈处,果然只要接触到就没那么疼。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白藏一愣,不是这闹哪样啊? “皇上怎么了?” “有些累,想要歇一歇。” “那臣妾给您宽衣,皇上到榻上歇一会儿。” 胤禛此时头疼得厉害,不想动弹。 “就这样让朕歇歇。” 白藏实在没忍住,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儿。这个姿势看着暧昧,实际确实挺暧昧,但是她此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要是顶着这个姿势让皇帝歇一觉,想到那个酸爽劲儿,白藏内心真的很拒绝。 “皇上这样歇着身子会僵的,臣妾服侍你躺下吧。” 头痛缓解了些,思绪上的拉扯,让雍正也确实疲惫了些,想着歇一歇也好,便点头应允。 白藏松了口气,忙快速给皇帝脱了外衣,扶着他躺在榻上。 本以为这就完了,结果皇帝让她陪着歇午觉。她能怎么办,金主爸爸的要求得满足啊。 只能将头上的钗环卸掉,褪了外衣躺在皇帝旁边。 结果也不知道今天平替四到底是咋了,突然变得很黏人。没有规规矩矩的平躺着入睡,而是伸手把她搂在了怀里,不是大夏天的,很热哎。 心中虽然吐槽着,但她入睡的倒快,胤禛听着平稳的呼吸,睁眼便是她清爽的发顶。 不是错觉,每当挨着这妮子时,总觉得身体周遭都很轻松,头脑也非常的放松,无论遇到如何让他烦忧的事情,在这妮子身边都能放松下来,很快入睡。 伸手轻轻捏了下那白皙透明的耳垂,胤禛思量着他刚发现时,也让人调查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 后来悄悄出宫去了寺庙和道观询问,给他的答案异曲同工。 之后他又借着法会,让圆觉和玄清这一僧一道,瞧了瞧白藏的面相。 这回这二人不是异曲同工,而是一致。 想到那天圆觉和玄清说的话。 最先开口的是圆觉大师。 “阿弥陀佛。娘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含秋水温润,目藏静定柔光,是极难得的厚德福相。老衲观娘娘骨相温润不薄、肌理清和,无孤寒刑克之纹,无薄命寡缘之相。此乃旺主旺家的上上命格,身带和气福泽,能安宅宁室、调和气运。更为可贵者,娘娘子嗣宫丰润饱满、根基稳固,先天子嗣缘极厚,是多子多寿、绵延香火的贵相。这般福泽,非但自身一生安稳顺遂,更能衬得夫家娘家气运绵长,阖家安泰。” 一旁立着的玄清微微颔首,“贫道观遍贵人三庭五岳,三庭匀称无缺,五岳饱满藏贵,是世间难得的坤道福相。女子面相最忌凌厉单薄,贵人眉眼温和不怯懦,鼻准丰隆不露,主聚福聚财、旺夫兴运。耳垂敦厚有肉,主福寿绵长、一生无虞。且观子息纹路清晰绵长,气血充盈纯粹,主诞育繁茂子嗣昌盛,枝繁叶茂。此命最是护佑尊长、兴旺门庭,能消周遭戾气,稳家宅根基,是妥妥的良配福妻之命格。” 彼时他听着只觉得应该是这二人,碍于他的身份才这般说。 不过想到自己的头痛之症,只能她能解,在她身边就感觉浑身轻松,这都做不得假,倒也让他信了一二分。 白藏若知这事,只能说这平替四又迷信上了 77.看她本事 心中思绪百转着,手下不留心加重了些。 “嗯~” 怀中的人不满地轻哼了声,想要翻个身。 胤禛瞧着怀中人娇娇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松开那圆润的耳垂,伸手在她后背轻轻安抚地拍了拍。 怀中人似有所感,脑袋动了动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又陷入好眠中。 雍正瞧着怀中的人,眉眼间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不管那圆觉和玄清,是否是碍于朕的身份所说,只要你一直如此,朕便护你一生。 这些白藏都不知道,如果知道她一定会一脸的懵逼。 她好像啥也没做吧,这怎么就忽然表白了,就护她一生了。这爱来的是不是有点,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 其实她不知,在那道分身从他的系统中,进入皇帝的意识之后,一种无论是精神上,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牵引,便开始了。 这牵引看似微弱,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而作为一个人,无论是精神心理还是生理,只要有一种开始关注依赖,那便是偏爱的开始。 胤禛这午觉歇的非常舒爽,起来后头也不疼,腰也不酸,背也不痛了,又能继续和他的折子相爱相杀了。 白藏从勤政殿出来,发觉最近的皇帝好像非常的爱工作,不是说以前不爱,只是现在好像有些更上一层楼。 爱吧爱吧,爱工作总比在后宫,玩什么制衡的要强。 回去时她实在不想走了,到了码头准备坐船回去。不过一想回去好像也没什么事,便顺路去杏花春馆,瞧瞧沈眉庄去。 杏花春馆白藏人未到声先到,“眉庄最近过的如何。” 沈眉庄和甄嬛同时回过头来,见到她便笑开了。 沈眉庄招呼着人,“藏儿妹妹快过来坐,你是个有口福的,今儿个膳房刚给我做了藕粉桂花糕,正巧端来你快尝尝。” “那我是真有口福。”白藏笑着走到圆桌旁坐下,捏起一个就吃。“嗯,有点甜了。” 甄嬛也尝了口,“我倒觉得刚好适口呢。” 白藏喝了口茶,压了压着甜蜜的味道,“嬛儿你这么爱吃甜的,牙口还这么好,是怎么保养的也教教我。” “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大概是天生的。”甄嬛说笑着。 三人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沈眉庄捏了一块糕点吃掉,“我最近呀,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爱吃酸的,倒是忽然爱吃这甜的,所以这上来的糕点难免甜了点。” 甄嬛笑着瞧她的肚子,“都说酸儿辣女,眉姐姐你却爱吃甜的,这是个什么说法呀?” “我也不知。”沈眉庄抚着肚子,“最近就特别爱吃甜的,不但爱吃甜的,还总是犯困。” “人家说怀孕的人不是自己想吃,而是肚子中的孩子想吃,看来眉姐姐肚子里的宝宝,倒是和我的胃口一致呢。”甄嬛笑着碰了碰沈眉庄的肚子,“小宝贝啊,等你以后出来了,姨母带着你吃好吃的。” 沈眉庄打趣,“这么喜欢孩子呀,那你也抓紧生一个。” 甄嬛有些遗憾的笑笑,“妹妹倒是想,可惜缘分还没到。” “着什么急。”白藏拿着扇子点她,“妹妹你一瞧着就是有福的人,必定儿孙满堂多到啊,你看着就烦。” 甄嬛也不羞,“那妹妹就借姐姐吉言了。” “不用借送你啦。”白藏挑着没对着二人眨眨眼,“我啊,可是送子娘娘的代言人,一送一个准。” 甄嬛嗔了白藏一眼,“姐姐就会说笑。” 白藏刮了刮茶沫子,一脸忧郁小青年的模样。 “哎呀,愁人啊,怎么说实话都没人信。” 一句话又惹得沈眉庄和甄嬛,花枝乱颤。 “不过话说回来,我在宫外时候听说过一句话,是关于孕妇的,眉庄想不想听。” “是什么话?”沈眉庄笑着轻推了白藏下,“快别卖关子啦,没得让人着急。” “好好好,这就说。”白藏瞧着沈眉庄的肚子,“那句话呀,是酸儿辣女甜双胎,眉庄你这么爱吃甜的,没准会是个双胞胎。” 这话明显是在哄人。 “双胞胎?”沈眉庄微微愣住,然后就笑开了,“要是真是双胞胎就好了,在这宫里呀,孩子真是越多越好。” 这话白藏也挺赞同的,什么时代说什么话,这种封建社会,对于女子来说,这孩子其实是一种生存的资源。如果不伤害身体的话,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别和她说不能无私爱就别生,在生存面前,人类会本能的选择活下去。 更何况这还真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说起来她以前可是不婚不育的执行者,最后连谈恋爱都觉得没意思。而如今却赞同了这话,果然环境改变人啊。 白藏这般想着不由在心中摇了下头,第N次想回现代。 “眉姐姐没准你这肚子里真的是双胎,既然民间有这种俗语,那就有它一定的道理。若是真是双胞胎,姐姐这嫔位呀,定是跑不了。”甄嬛笑着打趣。 白藏点头,“没错。”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沈眉庄一脸慈爱的摸着肚子,对腹中的孩子又多了些期盼。 从杏花春馆回来后,白藏没忍住伸了个懒腰,这样的日子可真是好啊,有吃有喝有闲要是在有些自由就更棒了。 希望这些人不要生事,日子就这么过着多好呀。 可惜呀,这种事嘛就不能念叨。 这不又出来事儿了,就因为螺子黛,华妃把曹琴默的闺女给抢了去。 今年内务府送来的螺子黛少了,一共只有三斛,然后这三斛,皇后那里一斛,华妃那里一斛,甄嬛那里一斛。 白藏听了之后只觉得牙疼,皇帝这是和甄嬛有仇吧!一共就三斛,那就给皇后和华妃那里就好了,给什么甄嬛呀,这不是想要把甄嬛推到台面上吗? 不过心里还是有一丝庆幸,皇帝没有抽空给她送来,毕竟这段时间她瞧着,那皇帝对自己也算是有些偏爱。 不过看此情形,她在皇帝心里也就那样吧。 但是她有点担心甄嬛呀,西北战事还未完全平定,皇帝还仰仗着年羹尧,这段时间华妃复宠后,已经借着这个是在皇帝那里得了不少的好。 也不知道听到了此事,华妃会不会生气。 “小主听说昨日皇上,冒着大雨去了莞贵人那儿。” 丹若道 “皇上昨日不是歇在了清凉殿?” 青棠把做好的冷饮放下,“小主没记错。” 白藏抬头瞧瞧窗外,闻着潮湿的空气。 “昨儿个是不是打雷了?” 青棠惊讶,“小主怎知,奴婢瞧着小主昨日睡得很香甜,并未被雷声惊醒啊。” “那就怪不得了。” 甄嬛她怕打雷。 可是这事儿吧,皇帝做的就很难评。记着甄嬛打雷害怕,这确实算是情谊。但是从华妃那里出去,难道皇上会想不到,这之后华妃会针对甄嬛吗? 这个皇帝对甄嬛的感情,还真是矛盾啊。可惜的是这个时候的皇帝,对甄嬛的感情,更多来源于像他的白月光。 也就让他忽略了对甄嬛感情的矛盾,其实这个时候的皇帝,已经对甄嬛本身产生了爱意吧,只是他自己还不自知。 不过这事儿倒是先放在一边,这沈眉庄有孕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华妃出手? 这中间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娘娘,懋贵人那里咱们要如何?”曹琴默小心翼翼的问道。 而一旁躬身候着的刘畚,也是大气不敢出。 “有孕了,她居然真的有孕了。” 华妃喃喃出声,方才凌厉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指尖微微发颤,再也没有往日狠厉,只剩一片茫然酸涩。 她缓缓靠回软榻,眼神恍惚飘向远处,想起前几日做的梦,梦里是许多年前,自己那个成了型的孩子,就这般没了,心口一阵阵闷痛。 自己那个流掉的孩儿,小小的、温暖的一团骨肉,也曾在她腹中安稳生长,最后却无声无息离开,只留给她无法磨灭的痛和遗憾。 曹琴默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言语,小心翼翼垂着头,刘畚更是大气不敢喘。 半晌,华妃轻轻闭上眼,声音沙哑又疲惫:“本宫这几日做梦,梦到了我那无缘的孩儿。当年……也是这般满心欢喜,以为能保住孩子,以为能踏踏实实做额娘。” 她睁开眼,眼底没有算计,没有狠绝,只剩一片落寞:“不必动她了,就这般吧,能不能生下来,就看她的本事了。” “娘娘?”曹琴默诧异抬眸。 华妃语气淡淡,带着无尽凄楚,“害人胎气,损阴德,我虽看不惯这宫中之人,可这种损阴德之事不做。我还想为皇上在诞下龙裔,若是那孩儿见我如此,不来了怎么办?” 曹琴默完全没想过华妃,会是这种态度。 既然她有这种慈悲心,为何又拿她的孩儿来争宠。她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的孩儿回来? 曹琴默一筹莫展,可惜华妃争宠心切,这一时半会儿定是不会将女儿还她。 “也不知华妃何时会把女儿,还给襄贵人。”沈眉庄叹道。 甄嬛摇着扇子摇头,“恐怕是难了,华妃要用温蓉公主争宠,这一时半刻襄贵人想要、要回女儿,是别想了。” “谁说不是。”白藏叹气,“前两天我逛园子的时候,瞧见颂芝抱着温蓉公主,公主一直啼哭不止,襄贵人就在一边瞧着满脸的心疼,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颂芝,把公主抱走。” 78.夕颜朝颜 沈眉庄轻轻扶着肚子,叹道:“真是可怜。” “说到可怜,我倒觉得欣贵人比曹贵人要可怜些。”白藏道。 毕竟欣贵人的孩子淑和公主,可是一早就送到了阿哥所教养的。 “低位嫔妃向来如此,生下的孩子待出了满月,就要送到阿哥所一同教养。”甄嬛微微皱着眉,“想来我现在无孕也好,不然若是真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儿也不能在跟前教养,岂不是在挖我的心。” 白藏看着她微微一笑,“别人呢,我是不知道,但是嬛儿根本就不必担心,以皇上对你的宠爱,若是你有孕呀,恐怕皇上会立马给你封了嫔位。” 甄嬛有些开心,也有些羞涩,不过嘴上却没饶人。 “姐姐还说我呢,皇上对姐姐的宠爱,也是无人不知的。若是姐姐有孕,皇上也定会立马给姐姐一个嫔位的。” “这话我爱听,那我就不谦虚了,借妹妹吉言,也让我们像眉庄一般,早些得个孩儿快些升到嫔位。” 白藏抿着唇笑,话头一转。 “对了,我听闻今儿个七夕,皇上准备在畅春园里办,贵人位上的都能去,若是能让咱们随意逛逛园子就好了。” 甄嬛和沈眉庄也有些期待,毕竟待了这些日子,圆明园的景,都已被他们赏的差不多了。 七夕家宴依旧是那些人,众人赏着歌舞,安陵容起身敬酒。 “今日是七夕,臣妾祝皇上皇后恩爱长久,万福万寿。” 这话皇后爱听,皇帝和皇后同时举杯,隔空虚碰饮下杯中酒。 白藏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安陵容,果然不愧是陵容啊,心思就是细密。 华妃斜眼看去,不屑一笑。 “谦贵人真是难得,这让咱们做姐姐的都忘记了。”齐飞说着还笑着摇了摇头,“哎呀,真是惭愧呀。” 皇帝看向齐妃,眼中带着点无奈,“朕瞧着你桌上的葡萄是贡品,不如拿来给朕吧。” 听到皇上和自己说话,齐妃高兴的咧开嘴。 “是,皇上您自己也有啊,为何要臣妾的呢?” 这一反应,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齐妃。 白藏在心中感慨,不愧是齐二哈呀,皇帝在让你闭嘴啊,你是真没听懂啊。 再瞧向上首皇帝的表情,感觉平替四很想翻个白眼儿。 “朕瞧你不顾着吃,一个劲的说话,不如给朕,免得白白放着。” 齐妃一时哑言,表情不太自在。 “皇上就是爱取笑臣妾。” 皇后抬眸看去,心中想着,真是蠢啊。 “齐妃此话差矣。”华妃忽然开口,“皇上近日明明只喜欢与谦贵人说笑,怎的你偏要往自己身上扯,让旁人听了还以为,你要沾莞贵人和玉贵人的光呢?” 安陵容闻此微微抿了下唇,没想到刚才的敬酒,就让华妃有了口子,当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嫔妾才疏德浅,凡事还请娘娘多赐教,也敬华妃娘娘一杯。” 华妃斜睨着眼,不屑地勾唇笑了下,不过到底皇上在也不好多下面,端着酒杯喝了口。 善解人意的皇后,此时笑着开口打圆场。 “到底是华妃,宽宏大度。” 华妃最近怎么回事,吃枪药了吗?怎么谁都怼? 白藏看向对面的安陵容,安陵容对着她柔柔一笑,示意她没事,而后目光滑向一旁。 白藏也看过去,发现甄嬛起身。 “嬛儿怎么了?” 甄嬛压低声音,“我有些醉了,想出去走走。” 又出去?白藏下意识看向宴会中的人,果然没发现果子狸。 得勒,看来这剧情又要展开了呀。 当下道:“我也有些醉,咱们一起出去透透气。” 甄嬛欣然点头。 刚好上首的皇后给皇帝敬酒,周围的人也相互敬着酒,白藏与甄嬛便趁此离开宫宴。 丹若和槿汐给两位小主打着灯。 甄嬛瞧这周围,和白藏嘀咕:“这里好幽静啊。” 槿汐听到笑着搭话,“这畅春园本是先帝最爱来的行宫,先帝去世以后自然就冷清多了。” 甄嬛点头,槿汐提着灯,忽然指向一处。 “两位小主,看前面就是桐花台了,小主们愿意出来走走。宫中夜宴近处总是嘈杂的,不妨前去看看。” 甄嬛来了兴趣,“桐花台,宫中难得有这样别致清丽的名字。” “圆明园也不少呀?”白藏摇着扇子,“你的杏花春馆,我的桃花坞,难道不别致清丽吗?” 甄嬛笑着赞同,“姐姐说的是。” 槿汐这时又搭话,“奴婢听说这梧桐啊,是最贞洁恩爱的树木。所以此台是先帝爷专为舒妃所建,只可惜那个舒妃。在先帝那一朝,那是受尽恩宠。而今却出了家,实在可叹。” 等等这个槿汐难不成真是个工具人,专门过来走剧情的。还是如网友所推测的那般,这槿汐与舒妃果子狸是一伙的,在发现甄嬛的像纯元时,就针对她设的杀猪盘。 这么一推猜,白藏再看向槿汐的眼神就多了丝警惕。 话说回来,历史上的十七阿哥是谁生来着,绝对不是舒妃,这又是一个凭空出来的人物。 “嬛儿妹妹,我瞧那边暗的很,咱们都穿着花盆底,一不妨事可能就会崴了脚,不若去那边吧,那边瞧着很亮堂,景瞧得也清楚。” 甄嬛本被槿汐的话,挑起了意头想要过去瞧瞧,不过听到白藏的话觉得有理。 “姐姐说的是,毕竟宫宴还未散,若是伤着了,就不美了。” 二人这般说着便去了相反之地,果然烛火多也亮堂些,周边的景儿瞧着也清楚。 而槿汐则是忽的看了白藏一眼。 二人寻着光亮处过去,这一处是一个小池子,里面种满了荷花,如今荷花中已经长出了不小的莲蓬,瞧着很是可爱。 “再过一些时候,这些莲蓬就可以采来做莲子羹了。” 甄嬛扑哧一笑,“姐姐真是,看个花都还不忘记吃。” “姐姐我啊,就是大俗人,好吃好喝又好穿。难得咱们投了这富贵命,可不得好好享受。” 莲池很浅中间还有石板桥,二人漫步在石板侨中,甄嬛伸手拂过碧绿的荷叶,轻轻点头。 “姐姐说的是,身在这深宫之内,日日皆是规矩束缚,若连口清甜吃食都记挂不得,日子反倒过得太过无趣了。” “别这么悲观,虽然这宫里的规矩多,但那都是出门在外的时候,在咱们自己宫里,还是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能过什么样的日子的。” 白藏说到这里,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小小年纪莫要太多愁善感,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咱们只要在活着的时候,抓紧享受每时每刻,不负了这韶华就好。” 甄嬛抬手捂住刚刚被敲的地方,“姐姐说的是,是我矫情了。” “没关系,哪怕你再怎么矫情,我也喜欢的紧。” 甄嬛笑着轻轻揉了下脑袋,余光被一盆花吸引。 “咦,这盆是什么花?” 白藏伸头看去,心中啧了声,不过还是道:“是月光花,也叫大喇叭花,还有一个比较文雅的称呼叫做夕颜,因为这花是在夜间开放的。” “姐姐可真是见多识广,居然知道这么多。” “不是我知道的多,而是我刚好知道。” 她当年看到这段切片的时候,还在奇怪的牵牛花怎么叫夕颜?还专门查了一下资料,结果应该是和月光花混了。 “还有一种花和这月光花长得很像,与它正相反,那是朝露时候便开的花。正午前后便会收了花包,叫做牵牛子也叫做勤娘子和朝颜。” “姐姐知道的真多。”甄嬛有些好奇,“朝颜,不知道那花长的是什么样。” “跟这月光花长得差不多,就是比这月光花要小一点,颜色也丰富,有蓝色,紫色,粉色,红色,还有黄色,不过黄色的很少见。”白藏伸手轻轻点了月光花,“其实葫芦花呀, 和这花一样都是晚上开花,白天凋落。所以葫芦花也叫做夕颜。” 这又到了甄嬛的知识盲区了,“葫芦花居然是夜间开的。” “对啊,葫芦象征着吉祥福禄多子多福,但它这花的寓意嘛又截然不同,是不是挺矛盾的。” 甄嬛点头,浅笑着闲话:“一物两样光景,果子圆润饱满,满是福禄多子的好彩头,偏这花儿性子怯生生的,白日里藏着不露,专等夜里才开,天一亮就蔫了,倒也有趣。” 白藏笑道:“其实这些有趣都是人赋予的,这些花花草草们,只不过是遵循自然生长罢了。也就是人多情善感,喜欢给这些花花草草,敷些特别的寓意。” 甄嬛抿唇一笑:“说得实在,草木本无心,悲欢全在人心里头。葫芦花夜中开,不过是天生的习性,自在生长罢了。” 她抬手轻拂月光花,“人心顺了,看什么都是吉祥和顺。心里藏着愁绪,便瞧着一花一叶都带着怅然。说到底,都是咱们自己借着花草抒怀解闷罢了。” 二人就在这碧绿的莲叶中说说笑笑,酒气没一会儿便散了,便结伴回去。 沈眉庄瞧见二人回来松了口气,“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皇帝也看了过来,“什么事竟出去这般久。” 甄嬛和白藏刚坐下又起身,甄嬛道:“臣妾不胜酒力,出去透了透风。” “臣妾亦是。”白藏笑道:“正巧走到了莲池旁,荷叶碧绿荷花粉嫩莲蓬嫩黄可爱,臣妾二人不觉看呆便多赏了会儿。” “这两日荷花开得正盛,确实让人流连忘返,最近不光荷花开的好,紫薇也开的很不错。”胤禛看像白藏,“朕已命人给你们两个拿去了几盆,现在正是紫薇盛放的时节。” 二人闻言都是行礼谢恩,“多谢皇上。” 这幕刺了华妃的眼,华妃很不高兴,垂下眸子,嘴巴都噘了起来。 “皇上对莞妹妹和玉妹妹,可真是好啊。”曹琴默忽然道。 甄嬛看向曹琴默,“皇上对六宫一视同仁,对姐姐也很好。” 曹琴默也不否认笑着点头,“是皇上雨露均沾,后宫上至皇后下至嫔妾,都同被恩泽嫔妾先饮助兴。” 敬妃看了眼曹琴默,果然她瞧见一个小宫女匆匆过来,附在曹琴默耳边汇报着什么。 曹琴默忽然脸色突变,华妃斜眼看过去。 “皇上臣妾有事想先行告退。” “什么事这样惊慌?” 曹琴默满脸焦急,“方才宫女来报说,温蓉又吐奶了。” 华妃闻此站起身来,“怎会如此?不是已经建好了吗?” 皇帝目露担忧,“太医来瞧过了吗?” “太医前几日已经瞧过了。说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加上时气褥热才这样。原本已经见好,不知今日怎会反复?” 胤禛瞧着华妃若有所思。 宴席散去,白藏安陵容甄嬛沈眉庄走在一处,博尔济吉特贵人有些不舒服,告假没来。 安陵容看向白藏低声道:“姐姐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白藏看向她,“说来听听。” “吐奶是婴儿常有之事,可温蓉公主如此反复,若说是暑热温蓉公主住在华妃的清凉殿,那可是最清凉的所在呀。” 甄嬛若有所思,接道:“似乎从前并未听说,温蓉公主有过吐奶的症状,的确来势凶猛。或许好好照应便会好转吧,慈母心肠舔犊情深。但愿镶贵人与华妃,能好好照顾温蓉。” 安陵容看向甄嬛,“姐姐的意思是,为一己荣宠,身为母亲这样未免太狠心了吧。” 甄嬛轻轻一笑,“我总以为人性本善。可入宫之后所见所闻。天性亦可扭曲。我倒不能不这样恶意揣测了。” “谁说不是呢,宫中所见所闻真是让我知道了,人性原来也可以如此扭曲。”沈眉庄忽然叹道,手下意识护着腹部,“以后若我的儿女出生,我必定要好好护他,绝不让他卷入其中。” 安陵容看向沈眉庄的肚子,有一丝羡慕。 79.木薯粉 “我曾听宫人们说,先帝的妃嫔,常常利用自己襁褓中的子女争宠。” 甄嬛闻此轻笑一声,“母亲原本是世界最温柔慈祥的人。可在这深宫之中,为了争荣宠,不惜儿女为利器。自己的儿女尚且如此,难怪历代为争储位,可视他人之子为仇敌的比比皆是。” 沈眉庄也满眼忧愁的,看向自己的肚子,这深宫的凶险,她也算是体会到了,还未生育她以忧愁万千。 “唉,有时候想想这孩子,生在这皇家宫廷中,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哎打住打住。”白藏出声止住这三人的谈话,“我说你们,这么愉快的夜晚,好好享受不行吗?怎么老是想那些没发生的事情。还有眉庄,你现在可是孕妇,最忌多忧多思,要放松心情。别人如何咱管不着,但是咱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只要咱们不这样不就好了。” 说完还给了安陵容和甄嬛一扇子。 “就你们两个聪明,就你们两个会想,天天想这些没发生的事情,生生把自己给想成了宫斗小能手。不要去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多着眼眼下,咱们不活在过去也不活在未来,只活在当下,把自己当下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过好,这才是最最要紧的事。现在都还没过好,还想着未来,你们俩就是想的太多,当心秃头。” 安陵容和甄嬛捂着脑袋,二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而后又扑哧一乐。 “姐姐教诲的事,我又矫情了。” 安陵容也是上前挽着人,“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你们俩啊,让我说什么好?”白藏点着安陵容,“特别是你陵容,你性格敏感多疑,还老是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卑感。”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把它往坏处了想,虽然这样想也没错,但是我们要多看看好的一方面。天天瞅着坏的那一面,这人啊,都会跟着坏的。” “有句话说的好,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所以咱们做人做事呢,不要只看着坏的一方面,要多看好的一方面,这样人才能快乐,日子也才能过得好。不然话老是想着坏,看着坏的日子,这日子也就往坏里走了。” 安陵容咬着唇,可怜兮兮了眨着眼,“我知道了姐姐,以后会注意的,别再训我了好不好?” “哼,你呀。”白藏无奈一叹,“盼望着你真记住了才好。” 安陵容对着白藏抿唇一笑,“姐姐放心,你说的话我一定会牢记在心的。” “行,信你啦。”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不过宴会上的那一幕,她觉得华妃和曹琴默要作妖。 这不这就出事儿了,白藏和甄嬛站在一旁,瞧着皇帝怀中的温蓉啼哭不止,如何哄都不好。 二人不觉对视一眼,白藏思讨着现在到了哪般剧情,好似是木薯粉事件,她除了知道温蓉是受害者,还出了什么事?她一概不清楚。 哎呦,真是麻爪。 曹琴默瞧着啼哭不止的女儿,满脸的心疼。 皇后也是满脸心疼的瞧着,“公主还是不没好啊。” 皇帝停下手中的拨浪鼓,冷眼看向一旁的太医,声音沉沉。 “太医无用。” 太医惊得一身冷汗,立马跪下请罪。 “微臣无能。” 华妃这时开口,“皇上,小孩子的病急不来。” 皇后看向华妃,眸中沉着思量。 华妃一无所觉,还在笑着道:“这几日进的马蹄羹,臣妾看公主吃着还香,不如让他们再准备一些,大家也好一起尝尝。” 皇帝抱着女儿,看她还是啼哭不止,也有一些烦躁便应允。 “也好吧,正好朕也饿了。”说完便将温蓉,交给曹琴默抱着。 马蹄羹送了两碗过来,皇帝皇后各一碗。 皇后笑着吃了口马蹄羹,看向皇帝。 “本宫瞧着刚才公主吃着香甜,应该快好了。” 曹琴默躬身谢恩,“谢皇后娘娘垂爱。” “也是华妃尽心照拂之功。”皇帝看一下华妃,“这两天她实在是辛苦。” 华妃闻言露出一笑,皇后也跟着笑了笑,垂眸看着手上的马蹄羹。 这话才刚说完,温柔又哭了起来,奶嬷嬷着急的抱着孩子出来。 “小主,公主又不好了,还是吐奶。” 曹琴默心疼的接过女儿抱在怀中,奶嬷嬷的话还在说着。 “连适才吃下的马蹄羹也吐出来了。” 皇帝看着又啼哭不止的女儿,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是怎么回事,治了两天还不见好,反而更加厉害了。” 这话是对着太医说的,太医一脸惶恐下跪请罪。 “微臣……微臣实在是不知道,照理来说。婴儿吐奶大多发生在,出生一两个月大的时候。因幽门细窄所致,如今公主已满周岁。” 好嘛,你细品太医这话。这就是在暗示着,这其中有鬼啊。 但是皇帝好像没听出来,瞧着太医目光冰冷,“无用。” 皇后连忙安抚皇帝,皇帝对着曹琴默摆摆手,让她先哄温蓉。 “皇上先别生气,还是赶紧让太医细细查看才是。” 皇帝看了眼皇后,抿了两下唇。 “微臣反复思量,公主肠胃不好。像是服食了伤胃的东西,微臣想检看一下,公主进来吃过的东西。” 皇帝摆摆手让人去准备。 白藏和甄嬛又相互看了看,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不多时圆桌上便摆满了最近公主用的饭食,太医上前开始一一查探,屋子里静默不语,只有太医检查饭食后的碗勺碰撞声,让气氛很是紧绷。 太医查探完所有的饭食后,这才上前跪下回禀。 “皇上,微臣觉得这马蹄羹有问题。为求慎重,请皇上传尝膳的公公来一同分辨。” 华妃听到此处,眸子转了转看向皇帝。 皇上已是等得不耐烦,不停地转着手中的扳指,闻言抬了下眸子唤人。 “小厦子。” 小厦子立马进殿请安,“奴才在。” 宫女将那碗马蹄羹端过来,小厦子先是漱了口,又用银针试探,在之后才端起马蹄羹尝了一口。 白藏和甄嬛都侧眸看过去。 小夏子仔细的品了品,才放下马蹄羹上前回禀。 “回禀皇上,这马蹄羹无毒。只是掺了些木薯粉。” 嚯,厉害呀。 白藏在心中输了个大拇指,果然皇帝的身边能人辈出啊,尝个餐都能尝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的九族消消乐,谁也顶不住啊。 皇帝问道:“木薯粉,那是什么东西?” 太医立马开始讲解, “木薯是南洋进贡的特产,磨粉可做点心,只是根叶有毒,需小心处理。” 皇后立马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了。” “木薯粉本是无毒,只是婴儿肠胃娇嫩,吃下木薯粉会刺激肠胃,导致呕吐长久以往便会虚弱而亡,而且木薯粉与马蹄粉颜色。颜色形状皆相似,混在一起不易察觉。” 华妃眸色一转,立马上前道:“皇上近日公主都有吃马蹄羹,想来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御膳房是怎么做的食物,连这个都能弄错。”皇帝声音中明显带着怒气。 “皇上御膳房精于此道,绝决不会弄错。”华妃说到这里眸子微微转向甄嬛,“想必是有人故意为之。” “好阴毒的手段,是要置朕的公主于死地吗?”这语气这表情,已经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愤怒。 皇后眸子转着,滑过殿中几人,眼底藏着兴味。 “皇上。”曹琴默撩起袍子跪下了,“求上天垂怜温蓉,臣妾身为其母,愿担受任何重罚。” 皇帝神色不好的抬手,“快起来。” 华妃上前拉着曹琴默起来,“你求上天又有何用?定是有人捣鬼存心与你母女过不去。” 华妃说到这里转过身子,对皇上行了一礼。 “还请皇上垂怜襄贵人母女彻查此事,也好肃清宫规,确保再无此种龌龊之事发生。” 白藏心中一跳,不是华妃凉凉,你那个看过来的眼神是几个意思,是看我呢,还是看甄嬛? 皇帝看看皇后,又看看华妃。 “那就查查吧。” 华妃心中一喜,当下吩咐:“去让御膳房总管,把近来碰过木薯粉的人一并带来,在查哪些宫苑有谁领过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最后一句的狠劲啊。 心中不好的预感实现了,她最近知道有木薯,可是要了一些来做了木薯小圆子,他爷爷的在这等着她呢。 白藏决定先出击,不坐以待毙。 “皇上,臣妾有事回禀。” 胤禛抬眸看她,眉头微微皱起,“你说。” “回禀皇上,臣妾近日在御膳房要了些木薯粉,做了珍珠小丸子。” 白藏这么一说,甄嬛也想起来,前些日子好像浣碧也领了些木薯粉回来,做了珍珠小丸子。 见此当机立断也上前行礼道:“皇上,臣妾前几日想吃马蹄糕,就让浣碧去取,她回来时的也带了些木薯粉,要为臣妾制作珍珠丸子。” 华妃眸中露出得意唇角一勾,“那么莞贵人玉贵人,木薯粉还在吗?” 甄嬛先道:“想必还没有用完。” 而后白藏才道:“臣妾那里已经用完了。”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华妃。 “你们先起来,先等御膳房总管过来再说。” 白藏和甄嬛起身,退到一边等候。 御膳房的总管来得很快。 “启禀皇上,奴才查阅过御膳房记录的档案,只有莞贵人和玉贵人在御膳房领过木薯粉。” 胤禛轻拍了下桌子,“就只有莞贵人和玉贵人,在御膳房领过木薯粉。” “回皇上,是的。” “这也不能证明就是莞贵人和玉贵人做的。” 华妃这个时候轻轻咳嗽了一声,周宁海立马向外招了招,两个宫女进来。 80.公主养在阿哥所 两个宫女跪下便道:“回皇上,七夕夜宴,莞贵人和玉贵人独自外出,奴婢好似瞧见两位小主,朝华妃娘娘的清凉殿去了。” 白藏听到这里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好似,独自外出,你这个小宫女可真是有意思,这话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胤禛眉梢抽动,已然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心中烦燥又是后宫争宠的戏份。 带着一丝不耐烦看向跪着的两个小宫女,目光冷淡。 “你是亲眼所见吗?” “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奴婢也看到了。”另一个宫女接话,“当时两位小主身边,还跟着槿汐姑姑和丹若姑娘。” 白藏又笑着问道:“唉,你这话和你旁边的那小宫女,可就自相矛盾了。你旁边那个刚才不是说,我和莞贵人是独自外出吗?这会儿又跟着人啦。” “这……”小宫女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华妃抵了下鼻尖看了白藏一眼,收回目光道:“当日家宴清凉殿中宫人大多随侍,所余仆妇也多在偷闲。极有可能被人趁机在饮食里做了手脚。如此看来。莞贵人玉贵人,你们好狠的心呐。” 哦吼,这华妃这演起戏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曹琴默立刻屈膝跟上,“姐姐或许言行失当,无意间得罪了两位贵人,若是因为姐姐的言行不当,得罪了两位妹妹,便是打我骂我就是了,请二位不要伤害我的温蓉,她还是一个襁褓婴儿。” “襄贵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自我进宫以来,襄贵人一直是个行止有度,规矩严谨之人,哪里有什么事能开罪于我。我做什么要记恨与你,更何况去伤害公主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孩子,这更是没道理可言。” 白藏这般说完,却也是在心中暗自笑了笑,这次的布局未免太粗糙了些。 她算是想起来了,曹琴默好像是用,皇帝说自己是果郡王与甄嬛相识的那一事,挑拨皇上与甄嬛的。用这件事儿来做伐子,挑起今天的事。 只不过杏花春雨那一幕,被她给蝴蝶掉了,这之后也没有什么是直接开罪的,曹琴默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太牵强了。 甄嬛上前行礼,“皇上白姐姐所言正是臣妾想说的,自臣妾进宫以来,自与襄贵人相处都算守礼,臣妾并不觉得襄贵人有哪些言语,开罪于臣妾,这话说的未免有些莫名了。” “二位贵人说的是,只是这月来皇上多陪伴了些温蓉,有时难免疏忽了两位,若是因为此我代温蓉向二位赔罪,只盼着二位莫要记恨我的温蓉。” 好嘛,这脑袋瓜子是好使啊。眼睛一转就想到别的说辞了,只是这也有点牵强吧。 “襄贵人这话可真有意思,不过我也不与你争此事,我就问一件事。这小宫女说当日我和莞妹妹去了清凉殿,七夕家宴可是摆在畅春园的,从畅春园到清凉殿,你可知有多长的路?在污蔑我与莞贵人时,都没算算来回的时间吗?”白藏语调清泠,直接戳破核心点。 殿内一瞬死寂。 白藏真是无语至极。 畅春园到清凉殿路途极远,僻静少人,寻常快步赶路也要两刻有余,一来一回大半个时辰便耗了进去。她当日虽然与甄嬛在外赏荷良久,算着离席的时间大概也就三十分钟左右。这局做得粗糙潦草,破绽遍地都是,简直是把漏洞摊开给所有人看。 主位上胤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这会他不急不躁,指尖慢条斯理转着白玉扳指,眸光沉沉落向下方慌乱的襄贵人,和露出一丝不甘的华妃,眼底没了半分暖意,只藏着帝王看透拙劣戏码的漠然。 身侧皇后端坐上位,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温润的釉面映出她端庄无波的眉眼。 她始终静静旁观,不插话、不偏帮,却将方才所有对话、所有破绽尽数收于眼底。此刻见襄贵人神色慌乱、底气溃散,华妃也是咬着唇满脸不甘,才缓缓抬眸,语调平稳端庄。 “玉贵人说得有理。” 皇后目光淡淡扫过襄贵人和华妃,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点破要害。 “从畅春园到清凉殿,来回至少要半个时辰,莞贵人与玉贵人中途离席时也不过三刻钟左右,这点子时间着实无法来回。” 华妃抬眸看向皇后,不甘道:“话虽如此,但谁能保证这二人不是吩咐其他人去做?” “哎呀,那如此说来,很多人都有可能啊,而且照这个说法,这宫女就是在说假话了。到底是谁又是什么,让这两个宫女说了假话呢?” 白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温润无害,可说出来的话却像绵里藏针,精准戳破眼下最致命的疑点,瞬间将局势彻底逆转。 甄嬛也不由看向白藏,眸中异彩涟涟。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消散,落针可闻。 方才还死死揪着把柄、妄图翻盘的华妃,面色骤然一僵,方才强撑的气焰硬生生卡在喉头,再吐不出半分辩驳之语。 御座之上,胤禛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倏然一顿,漆黑深邃的龙眸沉沉压下,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阶下跪地,瑟瑟发抖的两名小宫女。 “玉贵人问得好。朕倒想问问你们,是谁授意你们捏造口供,妄指贵人行踪?” 两名宫女本就心虚胆怯,那经的住帝王天威震慑,瞬间身子发软瘫伏在地,头颅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关打颤,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端坐的皇后眸光沉静幽深,淡淡看着眼前乱象,心中讽刺一笑,面上依旧端庄。 “华妃方才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目光从容扫过华妃,再落向跪地宫女,“今日审问,从头到尾,皆是这两名宫女口头空口指证,无凭无据。若莞、玉二位贵人真暗中授意旁人做事,必然留有蛛丝马迹,何以全程查无实证?反倒只有这两个宫女凭空杜撰的片面说辞。” 皇后微微抬声,“无实证可查,唯有伪证当庭。这已然不是贵人犯错,是宫人欺君构陷主子了。” 短短一句,直接给整件事定了性。 华妃心头一沉,脸色愈发难看,心底又气又急。她本想退一步狡辩,撇开时间破绽,咬定是二人暗中找人动手,只要沾上嫌疑,便能折损甄嬛和白藏。 可白藏太过聪慧,一句话直接将矛头从“贵人作案”转到“宫女作假”,顺势牵出背后授意之人,反倒将她和曹琴默,彻底架在了风口浪尖。 白藏顺势微微屈膝行礼,神色坦荡从容,不急不缓补充道:“ 皇后娘娘圣明。臣妾与莞妹妹身居后宫,行事皆有宫人随侍,一言一行皆有踪迹可查。若是暗中勾结外人作祟,断然不可能这般干净无迹。反倒是这两名宫女,平白无故编造时辰不对、行踪不符的谎言,刻意构陷宫中嫔妃,其心可诛。” 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一旁脸色惨白的襄贵人。 “宫女位卑人微,最是胆小怯懦,若无高位之人撑腰授意,暗中指使,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御前,皇后娘娘驾前,捏造谎话构陷两位贵人。” 这话让襄贵人浑身剧烈一颤,额头冷汗涔涔滴落,浸透鬓边碎发,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华妃见状,立咬牙出声,强行辩驳:“不过是两个卑贱宫女利欲熏心、胡乱攀咬罢了。后宫宫人常有贪功妄言之辈,岂能单凭她们胡言,就牵扯旁人。” “哦。”白藏抬眸浅笑,“华妃娘娘说的是,还请皇上皇后娘娘为臣妾和莞贵人做主。” 皇帝眸底寒意渐浓,深深的看向华妃,华妃被皇上这带着深意的眼神看得心慌。 “皇上……” 皇上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但那眸中的失望,却让华妃瞧见了。 华妃心下更慌。 “皇上……” 皇帝轻轻抬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目光凛冽扫过曹琴默沉声下令:“来人,将这两名宫女拖下去,严刑审问。” 华妃咬着唇,看着被拖下去的两个宫女,必须在皇上问出什么之前,让这两个宫女永远闭嘴。 宫女被拖下去,殿中寂静一片无人敢说话。 而端妃到来时,正巧看到被拖下去的两个宫女,停下了步子。 “皇上保重龙体,当下还是温蓉公主的身体最要紧,还是让太医好生瞧瞧吧。”皇后温言劝着,“公主年纪小,离不开生母,不若还是让襄贵人在身边照顾吧。” 胤禛侧眸看了身侧端坐的皇后一眼,眼底藏着几分倦意与了然,轻轻叹了口气。 视线沉沉扫过面色紧绷的华妃,又落在敛眉垂首暗藏局促的曹琴默指间,转动白玉扳指的速度愈发急促。 “温蓉日后养在阿哥所吧,一用事宜由皇后照料。” 皇后微愣,“皇上这……” “皇后你为嫡母,所有皇子女本该由你照料,温蓉在阿哥所一切事宜都由你安排。” 皇帝一句落定,轻飘飘,却彻底断了华妃近月来,所有的恩宠与依仗。 而皇后窥着皇帝的神色神身应下,“是臣妾必会照顾好温蓉,不负皇上所托。” 皇帝点头。 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华妃身子一僵,眼底的骄矜与底气瞬间塌了大半。她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宝座上的皇上,唇瓣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哥所专人看护、规矩森严,由教养嬷嬷与御前宫人统一照拂,不经帝后准许,后宫任何妃嫔都不得随意近身探望。这哪里是易地养育,分明是皇上疑了她。 曹琴默心口亦是一沉,眼睛酸涩,悄悄抬眼觑了帝后神色,随即飞快垂眸。 心知今日局势早已偏颇,宫女伪证、时辰破绽、构陷贵人的桩桩件件摆在眼前,皇上这一步决断,是彻底不信她了,更是在防着华妃了。 81.皇上是不是厌了本宫? 皇后神色始终端庄平和,闻言恰到好处地接住皇帝的话。 “皇上思虑周全,阿哥所规制严谨,宫人稳妥,规矩森严,最适合养护幼龄公主,淑和在阿哥所就被养的很好,想来温蓉也必然会养得很好。” 胤禛闻言微微颔首,他目光冷冽重回华妃身上,语气淡了温情,多了疏离。 “温蓉在你这里都能吃到木薯粉,看来你这里也并不适合养育公主,还是送去阿哥所吧。还有你宫里的宫人也该好好管束了,都能让人在公主的饭食中,下了木薯粉,你这般还如何帮皇后协理六宫之事,以后便让齐妃敬妃来吧,你安心理好宫中之事。” 皇帝的语气不轻不重,却直接定了华妃的过错。 华妃眼眶瞬间泛红,一腔委屈与愤懑堵在胸口,又不敢肆意发作,只能强压怒意,屈膝福身,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臣妾……遵旨。臣妾无能,未能管好宫中下人,辜负皇上信任。” 华妃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本想借公主固宠,压下后宫旁人风头,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落了个御下不严滋生是非的罪名,还失皇上的圣心,得不偿失。 一旁的曹琴默连忙跟着俯身,恭顺垂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虽然心知此刻万万不可辩驳求情,一旦多言,只会引火烧身,连带自己卷入祸事之中。 可是她舍不得女儿。 “皇上,臣妾不求其他,只求皇上能否容臣妾照顾温蓉,直到病愈。” 这番真情求情却并未换来皇帝的温情,胤禛此生最厌恶的事,就是拿孩子做伐,这种人不配为人母。 胤禛目光又扫过阶下跪伏的曹琴默,“襄贵人轻信谗言、无端生事,挑拨宫嫔争端,搬出清凉殿,即刻搬去长春仙馆偏院,罚禁足三月,闭门思过,自省言行。” 曹琴默瘫在地上。 胤禛视线落回白藏和甄嬛身上,神色稍缓,褪去方才的冷厉。 “你二人清白无污,受了无端委屈,朕心中有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必再往心里去。” 白藏微微屈膝行礼,温婉恭顺:“谢皇上体恤。” 甄嬛亦随之谢恩,与心中轻舒了口气。 皇后适时开口收尾,“皇上宽仁,从轻发落,已是恩典。往后六宫众人皆当引以为戒,谨守本分、恪守宫规,不可无端猜忌、搬弄是非,更不许授意宫人妄言构陷,搅乱宫闱安宁。再有违者,本宫绝不轻饶。” 一语震慑全场,殿内无人敢有异议。 胤禛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脚面,嗓音淡漠传开:“都散了吧,朕也该回勤政殿了,莞贵人玉贵人,随朕与皇后一同离开吧。” 末了扫了眼瘫在地上的曹琴默。 “苏培盛你留下,盯着襄贵人搬宫一事。” “嗻。” 一行人起身离去后,苏培盛躬着身子道:“襄贵人,该收拾了。” 曹琴默双眼含泪咬着唇畔,又抬眼悄悄瞧向华妃,见华妃一脸隐忍愤怒又委屈,不由咬紧了唇畔。 华妃看向瘫在地上的曹琴默,有些迁怒,但曹琴默一脸死灰的模样,让她噎下要出口的恶言。 “你好好思过,温蓉那里本宫会让人关照。” 曹琴默静默无声一脸灰败,心中忍不住的愤恨,但终究被她压在垂下的双眸中。 “是,嫔妾谢娘娘体恤。” 苏培盛带着曹琴默离开,华妃愣坐在椅上,回想起皇上看她的眼神,她的心中难免不安。 皇上是厌了她吗? 华妃想到这里便心如刀绞,不自觉咬着唇瓣,现在她要怎么办?她要怎样才能挽回皇上的心? 下意识吩咐:“颂芝,去叫襄贵人过来。” 颂芝一脸为难,“娘娘,襄贵人已经被苏公公,送去了长春仙馆。” 华妃一扫桌子茶盏应声而落,“没用的东西。” 发泄了一番怒火后,华妃才平复下来。 “颂芝,你说皇上是不是厌了本宫?” 颂芝垂首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斟酌半晌才低声劝慰:“娘娘多虑了,皇上素来最疼您。今日不过是些许小事,皇上迫于情势处置,绝非厌弃娘娘。” 这话苍白无力,连颂芝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 华妃坐在软榻上,一身绛红色宫装明艳张扬,衬得她面色愈发惨白。方才盛怒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腔无处安放的惶恐与酸涩。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精致的眉眼,从前她凭这副容貌、凭年家权势,独得圣宠,六宫无人能及。皇上待她的温柔纵容,从来都是真的,可方才他看向她的眼神,冰冷、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那也是真的。 “处置?” 华妃低低嗤笑一声,笑声细碎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 “本宫陪伴在皇上身边多年,何曾见过皇上对本宫这般铁面无私?便是从前丽嫔那事,皇上也从未用那般疏离的眼神看过本宫。” 这一次与往日有什么区别?往日皇上只会笑着斥责她骄纵,转头便顺着她的心意处置旁人,何曾会当着众人的面,不徇一丝情面。直接将人送去太后所居偏殿,断她后手? 这哪里是处置曹琴默,分明是敲打她,是凉她的心。 “皇上从前看本宫,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纵容。” 华妃声音微微发颤,素来高傲倔强的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锋芒,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湿意。 “可今日皇上看我,疏离得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颂芝,你告诉本宫,皇上是不是真的厌了?是不是心中早已厌烦本宫的性子,只是从前未曾发作罢了?” 颂芝看着自家娘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连忙上前半步小心劝慰。 “娘娘万万不可胡思乱想,皇上心里定然是有娘娘的,这宫里谁不知,娘娘这儿是皇上最常来的地方,赏赐恩典从未断过,岂是一时神色便能定论的?” “恩典?”华妃抬眼,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眼底一片荒芜,“那些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不过是皇上安抚本宫的物件罢了。皇上若真心待我,怎会看不出,本宫不过是怕旁人分了他的心意,不过是太在乎皇上 ,才有了今天这事,皇上怎会不知,怎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华妃咬着唇瓣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泪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温润的玉镯——这是皇上初登基时,亲手为她戴上的旧物。 “本宫不怕旁人争宠,不怕六宫非议,更不怕落下善妒的名声。”华妃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孤绝,“本宫最怕的,是皇上厌我。” 颂芝有些焦急,“娘娘,您莫要因为皇上一个莫须有的眼神,就失了阵脚。” “娘娘盛宠多年,皇上宠了你这么些年,那一个眼神代表不了什么的,更何况娘娘你身后还有年家,还有年大将军呀。而且刚才的事,皇上也并未惩罚娘娘,这就说明皇上还是宠着您的,娘娘陪伴皇上多年,皇上怎么会厌弃娘娘呢?” 颂芝的劝慰,终于让华妃从那双凉薄疏离的眼神中,慢慢找回点往常的心态。 “对,没错,你说的对。本宫陪伴皇上这么多年,皇上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厌了我,是本宫钻牛角尖了。” 华妃擦掉眼角的泪,“不过今日这事大概是让皇上疑了我,都怪曹琴默那蠢货,出了这么个主意,让皇上对我有了疑心。颂芝本宫得想个法子,让皇上重新信任本宫才是。” 见自家主子终于缓过劲儿来,颂芝松了口气。 “娘娘,奴婢帮娘娘一起想。” 皇帝回了勤政殿也无心看折子,只深深的叹了口气。 “苏培盛,你去内库挑些东西,给莞贵人和玉贵人送去。莞贵人素来偏爱清雅雅致之物,喜水墨笺纸、素雅锦缎与温润玉饰,玉贵人性子活泼灵动,偏爱精巧摆件与新鲜精巧玩物。你按着二人喜好捡着挑几样上好的送去,不必声张,只说是朕惦记着二位小主便是。” “嗻。” 处理了这事,胤禛才继续看折子。 白藏和甄嬛也坐船回去,瞧着天空最后一抹余晖,回想这几月,忽然笑出声来。 甄嬛好奇,“姐姐在笑什么?” “我在想这后宫嫔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怎得这两三月发生的事,像是被你我眉庄,还有华妃襄贵人给包场了似的。” 反应过来后甄嬛一愣,登时莞尔轻笑,纤手轻拂过船边漾开的湖水,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姐姐说得极是,这偌大后宫,三宫六院妃嫔无数,偏生近来风波起伏,件件桩桩都绕着咱们几个人打转。” 甄嬛微微敛了笑意,语声轻缓:“眉姐姐差点中了圈套,华妃气焰灼灼步步紧逼,襄贵人亦是心思藏深处处算计,就连我,也几番起落不得安稳。旁人倒像是成了局外看客,静静瞧着咱们这边风起云涌。” 白藏靠在船舷,望着波光粼粼水面浅叹:“是啊,旁人安安稳稳度日,唯有咱们几人深陷是非漩涡,短短两三月,竟比旁人数年过得都惊心动魄。” 又是想回家的一天。 甄嬛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沉静:“身在这深宫之中,身居位份便难独善其身,越是显眼,越是躲不开纷争。只盼往后风波渐平,咱们姐妹能安稳度日便好。” 82.皇上试试呗 白藏浅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你就是个事发体,想安稳度日,难啊!更何况还有手办四这中登,天天搞什么制衡,真是够了。 天色已晚,回去后白藏泡在浴桶中,又梳理了下记着的剧情,好像今年还有时疫。 哇擦嘞!咋把这事给忘了。 宫斗先放一放,好好想想那时役有什么症状。想想网友锐评,好像有些类似重感冒流行感冒之类的,还会吐,真是脑壳疼,又是后悔没有逐祯研习的一天。 挠着脑袋又想了半天,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记录下来,最后把这张纸夹到笔记本里,扔到系统空间中。 “青棠,你明日去太医院,给我拿些消食丸回来。” 而后又让青棠附耳过来,又交代了一番事情,这才沉沉睡去。 因为昨日的事,皇后美其名曰安抚,给了甄嬛和白藏两天休息时间。 白藏一点都不做作的应下,非常好眠的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才起床。 “表姐—” “姐姐—” 两人人未到,声先到。夏冬春和安陵容,二人蹭蹭的就到了白藏身边。 “姐姐,我和夏姐姐知道在清凉殿的事了。”安陵容满目担忧,瞧着闭目盘腿坐着的人,“姐姐你没事吧?” 夏冬春也是一点的担忧,怎么这个造型,见表姐一直不搭理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表姐,你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闭着眼盘着腿不说话。” 委屈,她委屈大了,但是她不能说。 “我在吾日三省。” 夏冬春安陵容互看一眼,然后…… “啊?” “吾日三省,一省,吾是不是太客气了?二省,吾是不是给他们脸了。三省,吾是不是该动手了。” 夏冬春和安陵容更懵了, 这这这……姐姐是坏掉了吗? 夏冬春:“表姐,你真的没事?” 安陵容:“姐姐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妹妹虽然做不了什么,但至少说出来心里也能好受些。” 白藏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舒服了点。 “没事,我只是觉得我有些太能忍了。” 说实话,这完全不是她的性格。她从小到大就不是那种能受气的性格,虽然她经常因为麻烦不想说话,被人觉得是个温柔又安静的冷美人。 但她自己清楚,她真的不是啊。尤其是受不了气,包括她顶头上司,只要她看不惯听不惯,就能怼到他没脾气。 所以她在那公司干了六年,那位置就没挪动过,当然工资还是涨的,不过就她这臭脾气,领导是不会主动的,所以都是被动的。 如今初到新世界,她收敛了脾气,虽然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原主的影响,但她还是觉得她太好说话了,这就导致她这段时间过得很憋屈啊。 不过虽然这样说,她也只是口头上嗨一嗨而已。 “完了完了,陵容,表姐是不是被气出毛病了?” 安陵容她也是一脸懵啊,她也不知道呀,但是姐姐这情况确实很反常。 “自我进宫后以来,因为想要做个体面人,过得有些憋屈啊。所以从今天起,我决定不收着劲过了。” 安陵容觉得明白点什么了,便试探着问道:“姐姐你是想做什么吗?需不需要帮手?” 白藏对着身前的两人微微一笑,“没事儿,我就是决定以后,偶尔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力值,你们俩以后看到了不要太惊讶。” 给这两人打好预防针后,自己也想通了,白藏觉得神清气爽。 “走,咱们去曲院风荷,采一些新鲜的莲叶和莲蓬,早前的我就想吃小荷叶小莲蓬羹了,一直耽误事没吃上,今儿个我怎么也得吃上。” 说干就干,当下就带着两个人,带了些东西直奔到了小码头,乘船而去。 白藏站在船头,双手伸开迎面的清风微微吹拂,整个人都舒服的不行。 “这两天天气凉快了些,乘着小船吹着风,可真是舒服。” “是吗?我也来试试。” 夏冬春说着也挤了过来,白藏给她让地方。 “嗯,这小风吹的是挺舒服,陵容你也来试试啊。” 安陵容确实也有些跃跃欲试,就是船实在是有点小,看着船头的两个人儿。 “好像不太站得下。” 白藏对她招手,“没事你过来,我给你让个地儿。” 又向后退了点,让安陵容也站在船头。 安陵容学着白藏和夏冬春的样子,伸开两臂,感受着吹过来的清风,嘴角的笑容蔓延开来。 “好久没这般了。” 以前在松阳县的时候,出门乘船都是平常事,比起马车她更适应这慢悠悠的小船。 说是来采荷叶莲蓬的,几人反而没干正事,来时白藏让人备了小冰箱,冰里放着瓜果饮品,难得天气凉爽,三人也没什么事。 就坐在小船上,在接天莲叶的莲池中玩耍起来,白藏脱了鞋子,脚搭在水中,夏冬春和安陵容也学着。 三人喝着小酒聊着天很是畅快,最后荷叶莲蓬是采了不少,但三人也喝得醉醺醺的,全部醉倒在小船里。 醉眼朦胧的瞧着俩人,白藏伸手扯了三片荷叶,先给夏冬春和安陵容盖好肚脐眼,满意一笑,把几枝荷花扫到一边,手中荷叶一盖肚脐眼,也闭眼睡过去了。 摇船的嬷嬷,瞧见三个小主都醉倒了,有些不知所措。 谁叫他们三个人为了畅快,除了这个的摇船嬷嬷,伺候的人全都不在。 无法只能向后面跟着的人问询,“几位姑娘,小主们都醉倒睡熟了,这要怎么办?” 后面的小船上的人听到声音,让人赶快把船摇到了近前。 而刚行进莲池的一条小船,也听到了声音。 “苏培盛过去看看。” 御船比丹若几个人的小船来的要快,几个侍候的大宫女,瞧见来人都是赶快行礼。 随着御船的靠近,一幅美人醉卧图便出现在皇上面前。 三个各有特色的美人儿,玉面酡红就那么头靠头的,睡在乌篷船上。 胤禛目光滑过大肚宝瓶中插着的荷花,而后便滑向三个美人儿,目光在夏冬春和安陵容身上滑过,停留在白藏身上。 无外乎其他,白藏身上穿的并不是规规矩矩的旗装,而是被她改良后的。 内衬是象牙白的内衬纱裙,外面是天水碧掐腰薄纱氅衣,袖子上细下宽呈微喇式,这氅衣只做到小腿处,略修身的剪裁,让内里的纱裙似鱼尾一般铺开。为了好看,白藏还系了一件同色的百褶薄纱斗篷。此时铺撒在小船上,还有少许衣袂垂在船沿。 这么一身打扮,真的是要多仙气有多仙气。更别说粉颊旁,玉足边纷纷散落着几枝,开得正好的菡萏。 此时的白藏不似人间客,更像是那九天之上的瑶池仙。 见皇上瞧着白藏入了神,皇后看向皇上,瞳孔瞬间收缩,她看到了什么?这神情,这目光,为何与当初皇上瞧着姐姐的神情一模一样。 皇后满目不可置信,双手紧紧拽着手上的手串,珠子瞬间绷紧,似是有绳节崩断之声,良久才平复心绪。 定是她瞧错了,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瞧向皇上,胤禛刚好脑袋抽痛了一下,闭上眼睛再睁开,只剩下纯纯的欣赏之态。 她果然是眼花了,皇后轻轻呼了口气,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皇上……” 胤禛抬手止住皇后的话语,“苏培盛取笔墨纸砚来。” 笔墨纸砚铺好,胤禛提笔,线条在上好的萱纸上行走,一幅醉卧扁舟赏莲图,便跃然纸上。 皇后就这般沉默不语,一脸温和的陪着,只是手中那串翡翠手串又崩紧了。 再醒来时已是半下午,白藏懵懵的瞧着帐顶,她不是在赏莲吗?怎么躺在小书房的罗汉床上了? “醒了?” 白藏皱眉,手办四?她幻听了? 微微翻了个身,书案前的身影便闯进眸中。 “皇上?” 胤禛放下手中的书,唇角含笑,“头可疼?” 不提醒还没感觉,这一说头还真疼起来了。 瞧着眉头皱在一起的妮子,胤禛笑着摇了下头。 “醒酒汤呢?” 丹若小心的端着一碗汤进来,“小主。” 看着汤白藏懵掉的脑袋,还是懵的,她现在不想思考,撑着胳膊要起来。 青棠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在身后垫上引枕。 白藏喝了两口汤才懵懵的问:“皇上怎么在这儿?” 胤禛正欣赏着美人妖憨姿态,闻言轻笑道:“来瞧瞧你,可是哭鼻子了,没成想你是借酒消愁了。” “啊?!” 白藏眨眨眼,她?借酒消愁? “皇上,臣妾没啥愁绪啊。” 胤禛显然不信,“那你怎么将自个,喝倒在小船上。”末了又温声安抚,“昨个是有些委屈你了。” “其实还好了。”华妃应该更委屈。 白藏这话也不是在阴阳怪气,真是有感而发。前世她就很喜欢将美人演的华妃,如今她身处其中,虽被刁难,但更能体会后宫女子的悲哀。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被困在这一方天地的笼中鸟罢了。 “对了皇上,小春和容儿呢,皇上有好好让人送回去吗?”她记得这俩可比她先倒下。 “已经让人好好送回去了,这个点儿应该也醒了吧。”胤禛接过茶呷了口,“你今个游湖的那身衣裳,倒是别致鲜亮。” “皇上英雄所见略同啊!”白藏开心的干掉碗底的汤,“皇上您觉得这衣服拿去卖,能不能大卖。” 胤禛一噎,这个没情趣的。 “你要怎么卖?” “臣妾有嫁妆铺子啊,当然是放铺子里卖了,宫妃同款这噱头多好。前几天内务府将这季度的账册送来了,臣妾瞧了成衣铺的账,收入平平还没收租来的多,所以就琢磨着怎么能提高收益,打打名气,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到是会想,宫外的东西只要沾了皇家的名头,那身价都是蹭蹭的涨。 “皇上臣妾还给您也做了身,皇上试试呗!” 83.一毛一样 胤禛斜着眼瞧她,“你不会还要把朕当噱头吧?” “怎么会!皇上您怎么能怀疑臣妾对您的一片真心。”顶多就借个宫中的名头。 胤禛不信,胤禛怀疑,胤禛质疑,但新衣服还是可以试一下。 白藏兴冲冲的让人把衣服拿了过来,也不头疼了,上手就要解人衣服。 胤禛,“……” 他同意了吗?就敢解他衣服。但身体比脑子先作反应,双手伸开好方便换衣服。 这就是默认啊! 白藏更得寸近尺了,本来只想让皇帝试一套的,但机会就在眼前三套全安排上。 “真不愧是皇上,每一套衣服都那么合身,皇上这几身衣服衬的您,更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了。”白藏捧着脸夸。 啊,飞鸿大帅哥这张脸真的很权威啊。此时此刻,她真心感谢自己的金手指,就这张脸就这通身的气度,当个炮友不亏。 “皇上也试过了,快脱下来吧,可不能穿着这几身给后宫的姐妹瞧见了。” 胤禛正拉着袖子,又扶了下头上的帽子,站在这玻璃镜前瞧着这身打扮,乍闻此言,简直是哭笑不得。 “做衣服不就是拿来穿的?朕不过换个样式,怎就不能让后宫众人看见了。” 胤禛这般说着又拉了袖口,这几身虽然没有平时穿的松快,但合身的剪裁缝制,倒衬得他长身玉立。 再次看向镜中,宝蓝色的长衫,配着松柏的暗纹。袖边和衣领处微微露着一抹白,不得不说,这衣服被这么一改确实更衬人。 “倒是难得做出这般款式,料子顺滑贴合,剪裁也利落,看着倒也顺眼。” 这是自然,这可是经过时代的审美考验的。对她来说,现代服饰民国时期的服装,无论男女装在她心中的排名从没落下过前三,她一直觉得那时的服饰,不仅兼具日常还很优雅,非常适合东方人的温润优雅。 心中这般想着,上前又给人正了正帽子。 “还是皇上身材好衬衣裳,若是别人来穿指定没这效果。” 胤禛瞧着那双此时亮了好几度的眼睛,信了。 “既如此,为何又不叫朕穿。” “皇上。”白藏扶着人看着镜中,“皇上快瞧瞧这镜中人,这般模样,这般气度,皇上您是要迷倒多少姐妹呀?这后宫可是刚刚平静下来,臣妾还想多过两天平静日子呢。所以皇上您就在这里穿给臣妾看嘛,等回宫了您再穿好不好?” 胤禛闻言挑眉,垂眸看了看身上衣袍,又抬眼望向镜面里自己的模样,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 “朕不过寻常装束罢了,竟被你说得这般夸张。” “皇上您说这话,臣妾可就不答应了。” 白藏伸手拿起托盘里的怀表,给胤禛配戴。 “寻常男子可穿不出这份矜贵,皇上身形挺拔仪态不凡,这身衣衫衬得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都说男人爱美人,但其实好看的人谁都爱。皇上臣妾敢保证,您要是穿这一身衣服出去,后宫姐妹们绝对会瞧直了眼,都想把皇上您拉回自个宫。”酱酱酿酿的。 胤禛闻言眼底漾开一抹玩味笑意,再度对着铜镜从容整了整衣衫。 “哦?照你这般说来,朕这身模样竟有这般魅力?” 他缓步踱了两步,衣摆随风而动,褪去朝服的凛冽锐气,一身素雅别致的装束,将周身矜贵气韵衬得恰到好处,眉眼间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深邃,又添了几分闲散风流。 “这倒是有意思,向来皆是旁人盼着入朕眼,现下反倒让旁人看呆了去。” 这语气里满是兴致盎然,周身也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随着整个精神的放松,胤禛周身肉眼看不见的紫金色气体,伸出几根触角,连接到白藏周身海蓝色的气体。 胤禛正说笑着,忽觉脑中一痛,下意识拽住白藏。 白藏吓了一跳,这怎么忽然面色变得这么白。 “皇上,您怎么了?丹若青棠快快去叫太医!” 哇擦嘞,可别在她这里出事啊,她是想回家又不是活腻歪了。 苏培盛心中一惊,忙跑进屋内,瞧见皇上的模样,瞬间吓没了六魄。 白藏周身海蓝色气体,还是爱搭不理,紫金色气体这时泛出一些海蓝光晕。 此时海蓝色的气体才勉为其难伸出一根触角,有了这海蓝色的气体相助,雾白色的气体瞬间丢盔弃甲,紫金色气体乘机而上。 瞬间意识海三分之二的气体变成了紫金色。只可惜剩下的三分之一太过顽强,一直翻腾抵抗。 海蓝色的气体忽尔散发出淡淡光晕,雾白色的气体在光晕中慢慢平静,同时海蓝色得气体轻轻环住紫金色气体,安抚它的躁动。 大脑的疼痛这时才停下,胤禛坐在软榻上,松开手想要按按额头,哪知刚松开,脑海中立马一阵阵的钝痛。 立马停下收回的手,将人拽到怀里,双手圈住细软的腰肢,额头抵在肩膀处。 海蓝色的光晕得到了补给,蓝色光晕瞬间又变得亮了些,大脑瞬间清凉一片,疼痛终于消失。 海蓝色的气体收回来,只是这二人的契机,在无形之中融在了一起,一条无形的线连接在二人之间。 皇帝身子有事这是大事,太医来的非常快。院正左右院办当值的都过来了,一进屋就给人请安。 “太医快些给皇上看看。”白藏焦急道。 胤禛头已经不痛了,但只要放开白藏,脑袋还是一抽一抽的疼。所以现在虽然不是把人圈在怀里抱着,也是紧紧攥着白藏的手。 太医还小心的给皇上请着脉,还是无法分辨出皇帝到底得了什么病。 听了太医们掉了一肚子的书袋子,胤禛算是听出来了,他们也不知道。 不耐的挥着手,“如何治?” 太医们商讨了一会儿,还是老办法针灸按摩吃药,但这对皇帝来说都没用,真正管用的还是白藏。 等皇后还有后宫嫔妃听到消息后,都急匆匆的带着人过来,呼啦啦的一群人,这屋子里瞬间没了下脚的地儿。 华妃把身边的人推开,端妃一个踉跄,幸好吉祥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吉祥焦急又愤怒,想要说什么端妃对她轻轻摇了下头。 甄嬛扶稳沈眉庄,二人看向华妃的目光已是冷凛。 敬妃看着这一幕,微微垂下眸子,又看向皇帝。 华妃挤到皇上面前,担忧的看着皇帝。 “皇上这是怎么了?昨个不还好好的吗?” 而后眉目凌厉的看向白藏,“玉贵人你怎么照顾的皇上?”胤禛此时已经恢复过来,头也不痛了,先是对白藏道:“可以了。” 白藏这才收回手站到一边,偷偷的揉了揉指尖,按了好长时间手好酸。真是出力又不讨,这一下又招众人的忮忌了。 胤禛刚想说话,就听到外面的太监通传太后过来了。 众人又齐齐给太后请安,皇后起身扶着太后坐在软榻的另一边。 太后满脸担忧,“皇上,哀家方才听闻,说你头痛复发,可是真的?” 太后说着,目光细细落在胤禛面上,上下打量片刻,见他气色虽不算极好,不过比一开始的惨白紧绷要好很多。 见儿子还算好太后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阶下垂立的一众太医,语调沉了几分。 “你们这群太医院的老人,常年伺候圣驾,皇上头风反复,竟始终除不了根?要你们何用?” 一众太医瞬间齐刷刷跪地,俯首请罪,大气不敢出。殿内气氛骤然肃穆压抑,无人敢多言半句。 为首的章弥额头沁出细密冷汗,脊背绷得笔直,恭恭敬敬叩首回话,声音带着几分谨慎的颤意。 “太后恕罪,皇上头风乃皆因常年勤政劳心、气血郁结所致,病根深植,非汤药针灸一朝一夕可除。只能静养细细调理,臣等也只能尽力暂缓痛楚,实在无法短时间根除,请太后恕罪。” 太后端坐在软榻之上,凤眸微沉,眉宇间满是愠色。她半生看惯宫廷沉浮,这宫中让她在意之事少之又少,其一便是皇帝儿子的龙体安康。 现在听太医这个意思,是他皇帝儿子太过忙碌,无法细细调养,这才让头风屡屡反复,无药可断根。 这下本来只有两分的心疼,又加了三分。 抬眼扫过一众垂首立着的太医,神色冷肃。 “本宫知晓朝政繁重,皇上心系天下,不肯有半分懈怠。可医者本分,便是固本培元、防患未然。明知皇上积劳成疾,便该提前调理好生规劝,而非次次犯病之后,只说一句病根深重难以根除!平日养尊处优,临事只会推诿,要你们何用?” 一众太医吓得再度躬身屏息,无人敢辩一句。章弥拱手连连请罪:“臣等失职,未能护好圣躬,请太后责罚。” 白藏在一边瞧着,真不愧是母子,这迁怒的本事,真是一毛一样,也就是皇权制度了,不然这就是医闹,是会被拉黑名单的。 胤禛见太后动了真怒,出声宽慰。 “皇额娘息怒,不干太医之事。朝事繁忙儿臣一刻也不敢松懈,并非他们调理不周。” 太后皱眉,皇上的身子还要仰仗这些太医,也不好真有什么责罚。只不过看着太医的眼神,透着极度的不满。 皇后这时缓步上前,柔声劝道:“太后息怒,切莫动气。太医们已然尽心诊治,只盼皇上往后少理朝政烦忧,安心静养,慢慢便能好转。” 华妃紧随其后,眉眼间带着焦灼,又藏着几分心疼,望着面色苍白的皇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心疼。 “皇上向来事事亲力亲为,日夜操劳朝政,如今落下这头疼病根,偏太医们又没法子除根,真是叫人看着揪心。平日里便劝您好生歇息,偏您总不肯放在心上,如今反倒受这病痛折腾。” 而后又眉目凌厉的看向白藏,“玉贵人你是怎么照顾皇上的?” 84.晋嫔位 “好了,你们吵吵嚷嚷的还让朕怎么休息?”胤禛扶着额头,“皇额娘,儿子还是有些疲累,就在这桃花坞歇下,这里有玉贵人伺候就行,皇额娘回去歇息吧。” 太后见儿子眉宇间倦意深重,头疼的苦楚明明白白挂在脸上,确实需要好好休养。 “既然身子这般不济,哀家也不多叨扰了。只是皇帝你龙体事关朝野社稷,万万不可大意。太医便守在此处随时候诊,若是头疼反复,太医也好及时医治。” 胤禛勉强扯了下嘴角,“皇额娘说的是,就照皇额娘说的办。” 太后轻轻点了下头,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伫立的妃嫔,最后落在皇后与华妃身上,语气带着叮嘱:“皇后华妃你二人,平日里多上心照料皇上起居,少惹烦心事端,莫要再让皇上劳神动气。” 皇后屈膝颔首,“儿臣谨记太后教诲,定会时时照看皇上身子,约束后宫诸事,竭力让皇上安心静养,少添烦扰。” 华妃眉眼间萦绕着担忧,闻言也忙福身。 “太后放心,臣妾知道了。只是皇上这头疼旧疾,反反复复总不见断根,着实让人心里悬着,只盼皇上能好好休养,早些摆脱病痛折磨。” 太后淡淡点了下头,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一众妃嫔:“还有你们身为后宫嫔妃,首要本分便是恪守宫规,安分守己。平日里切莫争风滋事、搬弄是非,免得琐事纷扰扰了圣心,加重皇上身上病痛。” 说罢视线特意落在皇后与华妃二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皇后统摄六宫,需好好管束众人,调和后宫诸事,万事以皇上龙体安康为先。华妃你性子素来直爽,往后也多收敛心性,少逞意气,莫再惹皇上心绪起伏。” 皇后敛衽躬身,神色恭谨,“儿臣省得,定当尽心打理后宫诸事,约束诸位姐妹,绝不会让闲杂纷扰惊扰圣驾。” 华妃微微抿唇,纵然心中仍有不甘,此刻也只得依礼应答。 “臣妾谨记太后教导,往后定会多加留意分寸,凡事以皇上身子为重。” 闻此太后面上才露出点笑意,又对华妃安抚了下。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对皇上又用心,也无需哀家多说什么,万事以皇上为重。” 华为唇角勾起一抹欢喜,“是,臣妾记下了。” 太后话音一转,看向身侧的沈眉庄,神色柔和几分。 “懋贵人你怀有身孕,务必好生静养身子,安心护住胎气便可。” 沈眉庄连忙躬身行礼,“臣妾晓得了,多谢太后关怀。” “皇帝哀家先行回宫了,你好好养身子,玉贵人好生照顾皇上。” 白藏上前躬身行礼,“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而后太后又看向皇后,“皇后哀家先回了,余下的便交给你了。” “是,儿臣恭送皇额娘。” 太后微微点了下头,又关心了两句,这才搭着竹息的手要离开。 谁知这时异变突起,皇后手上的串子不知怎么断了,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太后一脚迈出踩在几颗珠子上,当下身子就向后跌去。 众人惊呼,“皇额娘,太后。” 皇后离得最近下意识上前要扶住人,谁知她也踩到珠子,瞬间失了平衡向后倒去。 剪秋惊呼,“皇后娘娘——” 白藏眼瞅着两个人向自己倒来,身子比脑子快。直接单膝跪下,两手横放接住倒下来的二人。 “嘶——” 白藏倒吸了口冷气,因为她的膝盖跪在了珠子上了。 不过现在可顾不上疼,“都别动。” 一声吼,让惊慌的众人下意识停下动作。 白藏扶着两个人,“丹若青棠快把地上的珠子收拾了,莫要再让人踩着了,莞贵人谦贵人夏常在扶好懋贵人。” 她只有两只手啊,要是再有人踩着珠子滑倒,她可腾不出手来救人了。 特喵的要不是她反应快,今天就是她职场生涯结束的时候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地上还有珠子,当下都不敢动,由着宫人将珠子,一颗颗全部捡起后,这才敢行动。 胤禛此时也顾不上头痛了,一个跨步上前扶起太后。 “皇额娘,您没事吧!太医快过来给太后看看。” 剪秋也是连忙上前扶起皇后,“娘娘。” 皇后抚着胸口,“本宫没事,皇额娘,皇额娘没事吧。” 这时太后已经被扶到软榻坐下。 “哀家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太后此时也扶着胸口,“多亏了玉贵人反应及时。” 皇后这时才轻呼一口气,立刻跪下请罪。 “是儿臣的错,请皇额娘责罚。” 胤禛瞧着托盘里的珠子,没有叫皇后起来。 “好好的手串怎么会断?” 皇后压下心慌,“臣妾也不知。” “夏刈。” 苏培盛瞧着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人,觉得很有危机感。皇上最近有事都是找夏刈,而不是吩咐他去做了。 夏刈上前先给三人请安,才躬身检查托盘里中断裂的手串。 “皇上,手串的绳子是自然磨损,朽断脱丝,并无刀刃切割,人为剪断的痕迹,四周也无半点异样痕迹。” 夏刈说完将手串轻轻托稳,将绳口断处呈给皇上,“奴才仔细查验过了,确是常年佩戴摩擦损耗过重,今日恰巧绷断,并无蹊跷之处。” 胤禛闻言紧绷的面上的冷肃稍稍褪去,方才因手串骤断勾起的疑虑消散。 微微抬手语气倦怠,“皇后起身吧。” 皇后这才起身。 华妃见状也暗自可惜。 太后冷眼扫过盘中断了的珠串,语气平缓提点:“这好似是你平日诵经捻持的佛珠,你该多加留心打理。节俭虽是好事,却也无需太过。” 皇后抿了抿发白的唇,“确是儿臣日常礼佛所用,平日里常握在手中摩挲,想来是时日久了绳线耗损,未能及时更换修缮,才骤然断裂,是儿臣疏忽大意。” “礼佛之物心诚为重,器物也需妥善养护。”太后给皇后圆场。 “是,儿臣谢皇额娘教导。” 看向强装镇定的皇后,华妃眼底浮起讥讽。 天天端着中宫威仪,没想到随身常用的佛珠都疏于打理,如今当众断了线闹出难堪。这番体面模样,真是显得格外可笑。 嘴角扯出一抹笑慢悠悠开口,“皇后娘娘日日捻珠静心,没想贴身 物件竟出了这般差错,惊着了太后若不是有玉贵人,皇后娘娘,您此刻可是万死难其咎啊。” 太后听出话语里的挑衅,眉头微蹙,不欲皇后难堪,出声压住这番暗流涌动。 “器物久用自然耗损断裂,珠子滚落也是意料之外的事,皇后,你日后也需多注意。” “是,儿臣知道了,谢皇额娘提点。” 华妃撇了下嘴,不过碍于太后在场到底没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白藏抬眸瞧了瞧,发现皇后唇色发白,不由提醒,同时也是打破这有些窒息的气氛。 “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好似不太舒服,是不是也让太医瞧瞧?” 太后和皇帝经过这一提醒,才想起来刚才皇后,可也是摔着的。 皇后意外的看向白藏,轻轻抿的下唇。 皇帝开口,“太医给皇后瞧瞧。” 章弥再次上前请脉,“回皇上,皇后娘娘有些惊悸,用两幅安神药便可。” “去开药吧。” 太后皇后无事,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屋内的气氛也放松下来。 皇帝目光落在白藏身上,眼中似是藏着什么东西,极深,无人能看透。 这些只发生在片刻间,皇帝便恢复神色,语气带上几分赞许。 “玉贵人临危不惧,救驾有功,护太后、皇后周全,忠勇可嘉。今晋玉贵人嫔位,着礼部选取封号,赏赤金百两、锦缎二十匹。” 一旨落,屋内刹那间静了下来,众人被这忽然的晋封给打了个错手不及。 “皇上,这……” 华妃想说什么,但这晋位实在又合情合理,导致她说了这三个字后,又停了下来。 皇后神色变了一瞬,立马恢复了神色,看向皇帝笑道:“皇上圣明。玉贵人此番舍身护驾,于危难之中护住太后与本宫,胆识仁心皆是难得。有功必赏、有德必升,皇上这般处置得再公允不过了。” 皇后的语气温柔端庄,神态也宽和大度,但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缕沉郁。 进宫不到两年便升至嫔位,还是因为救了她与太后升的位,自己与太后都要承她的情。 真是呕的慌。 心思百转面上却半分不露,皇后转头看向立在原地、尚带些许怔然的白藏,笑意温厚。 “玉嫔大喜。你此番功在皇室,护佑本宫与太后,实属难得。往后位列嫔位,也是一宫主位,更要尽心侍奉,莫要辜负皇恩。” 突如其来的升职加薪,让白藏险些没压住唇角,忙定了定神,敛衽屈膝。 “臣妾谢主隆恩。” 殿内众人这才从猝不及防的震惊里缓过神。 甄嬛眸含浅温,心底由衷替她欢喜。白藏姐姐素来通透良善、待人温和,此番晋封实至名归。 安陵容眉眼温软,替姐姐开心,她的姐姐当得。 夏冬春更是一脸雀跃,差点脱口道恭喜,硬生生按捺住,只眼底亮晶晶的替人高兴。 敬妃与齐妃等人,多是神色有些复杂,这晋升的速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华妃则是斜着眼看向白藏,冷哼了声,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华妃是真爱皇帝,对太后那也是爱乌及乌的。 85.各宫反应 太后受到了惊吓,此刻也不宜移驾,皇后宜是,皇帝嫌一堆人挤在屋子里闷得慌,挥手让他们都回去。 华妃不愿意离去,“皇上臣妾在这里侍候您吧,不然就玉贵……玉嫔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胤禛头还在痛着,也不想多纠缠,便点头同意。 “华妃留下,其他人都回吧。” “是皇上,臣妾告退。” 一群人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屋子里的脂粉香味,终于没那么呛鼻了。 “玉嫔过来给朕按按。” 华妃斜了白藏一眼,笑着道:“皇上臣妾给您按按吧。” “玉嫔的手法最好,你伺候皇额娘。” 华妃不甘心的抿唇,瞪了白藏一眼。 白藏无语凝噎,瞪我干啥?我又没想和你抢。 顶着灼灼的目光来到皇帝身旁,伸手给他按头。 肌肤接触的那一刻,胤禛轻舒了口气,胀痛的头脑终于渐渐舒缓。果然这难缠的头疾,只有纳兰氏能缓解。 太后瞧着皇帝慢慢舒展松开的眉头,看向白藏的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缓缓开口:“玉嫔有心,懂得体恤帝王辛劳,这份心思实属难得。” 胤禛阖着眼,周身紧绷的气场柔和几分,眉心褶皱尽数褪去,慵懒地靠着椅背,任由她指尖轻重有度地揉捏穴位。 “儿臣这头疾,吃药反而没什么多大作用,反而这推拿能够有效的缓解。玉贵人推拿的手法最好,阖宫上下都没人比的过。” 皇帝语声低沉平缓,带着几分倦怠后的松弛。 皇后此时已经缓过劲来笑着接话,“玉嫔向来聪慧,待皇上又细心,怪不得皇上偏疼她几分。” 华妃闻言当即勾起红唇,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傲气,顺势接过话茬。 “皇后娘娘所言不假,玉嫔倒是确实有心钻研这些旁门法子,哄得皇上舒心。” 华妃微微扬着下巴,目光淡淡扫过白藏,言语直白带着几分盛气。 “只是伺候皇上本就是咱们分内之事,谁不曾尽心尽力侍奉左右?不过是各有各的长处罢了。皇后这般独独夸赞,倒叫旁人心里难免生出落差来。” 皇后端坐在侧,闻言只温和一笑。 “华妃这话便是孩子气了。后宫姐妹各有所长,皆是真心侍奉,何来落差之说?不说旁人就说华妃你,你素来忠心热烈、侍奉勤勉,在本宫与皇上心里,都是一样的妥当。” 华妃骄矜之气丝毫不减,却顺势半带撒娇,半带嗔怪地福了福身,目光斜斜瞟向闭目养神的皇上,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皇后娘娘最是公允,臣妾不过是一时口快罢了。只是皇上素来知晓臣妾的性子,臣妾向来直来直去,见皇上这般独独夸赞玉贵人,难免一时吃味。” 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者臣妾每日伺候皇上批阅奏折,打理宫中事宜,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臣妾性子粗,学不来这般细致揉按的巧法子,倒显得臣妾笨拙了。好在皇上向来念着臣妾,想来也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忘了臣妾往日的好。”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两口,冷眼瞧着华妃对皇帝撒娇卖痴。 胤禛头脑舒服不少,已经不一抽一抽的痛,也有了些心力,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光淡淡落在,闹着小性子的华妃身上。 “朕知晓你素来用心,只是你性子急躁了些,耐不住这般细致伺候。你与玉嫔各有各的长处,朕身边都离不得你们。” 他抬手,隔空虚抚华妃。 “你们皆是各有所长,朕心中自有分寸。华妃不必比较,往后好好安分侍奉便是。” 话音落下,殿内那微妙的醋意终于散去。 华妃瞧见皇上如此,心中终于大定,皇上最后一句,虽然有敲打之意,但听音还有看态度,皇上并未迁怒于她。 果然她盛宠多年,皇上对她如此偏爱,这样的情意,皇上怎会因为那些许小事,就与她离了心。 “皇上,臣妾知晓了。”尔后对着皇上娇俏一笑,“皇上臣妾那里炖了冰糖燕窝,皇上太后皇后可要用一些。” 皇帝看向太后,“皇额娘要用一些吗?” 太后知晓这是皇帝在安抚华妃,放下茶盏笑着点头,“也好,刚才多少是有些惊到了,用一碗压压惊吧。” 皇帝对华妃笑笑,“让人送过来吧。” “是。” 刚到冰糖燕窝送过来,皇帝终于大发慈悲,让白藏停下了手。 我的天呐,可算让她停下了,再按下去她的手一定抽筋。 呆在一旁看着这三位大boss吃东西,她也有点馋了。这几人什么时候走啊? 她想静静。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太后带着皇后还有华妃是走了,但是把皇帝给留了下来。 就,她不是,很想,要这个‘荣宠’。 “皇上,可要歇下?” 闹了这半天已是天黑,胤禛点头,白藏让人准备水洗漱。 平替四大概是真得累了,躺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反而白藏有些睡不着。 她今个可真是过的也太精彩了点,游湖、醉酒、皇帝犯病,再到她救了太后和皇后。 哇擦嘞,真是一整天的心跳。 哦,对了,她还升职了!对哦,她升职了哎! 突然意识到自个升职了,她兴奋的想嚎两噪子,环境不允许。 白藏把拳头塞嘴巴里,独自兴奋了好一会才睡着。 她这边倒是一室安好,其余各妃嫔尽数回宫,遣退殿内闲杂下人,只留贴身心腹低语闲谈。 齐妃、华妃、端妃方才都身在殿中,亲眼目睹整场变故,此刻各自心中思绪万千,都在讨论了刚才的意外。 齐妃斜倚榻上,回想方才惊险一幕,语气满是感慨。 “方才那一幕,现在想来还惊心动魄的。” “你不知太后起身打算起驾回宫,皇后腕间那佛珠忽然就断了,珠子滚落得满地都是。” “太后一脚踩上圆珠,身子瞬间就不稳当了,径直往后倒去。皇后离得最近,见状就伸手想去搀扶,唉,没料到脚下同样踩到散珠,非但没能扶住人,反倒跟着一同失去平衡 ,眼看着两人就要双双摔倒在地。” “就转瞬间的事,咱们满殿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全都怔在原地。就玉嫔反应过来了,上前将太后和皇后给托住了,这才免去这场意外。皇上孝顺当场就给人晋了位,这以后啊保不准再出一个华妃。” 翠果轻声附和:“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险些一同跌倒,若是当真磕碰受伤,不仅有伤凤体,场面也难免难堪。更何况太后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这一摔没准就会有个什么不好。玉嫔娘娘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稳住局面,怪不得皇上当下,就下旨晋了玉嫔娘娘的位份。” 齐妃撇了下嘴不过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心中只觉世事机缘难料,难免唏嘘感叹。 华妃回了清凉殿,颂芝伺候着褪去华服,靠坐在软榻之上,方才殿内慌乱的画面历历在目,说起此事时神色带着几分不甘。 “本宫就站在当场,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华妃指尖轻点榻沿,语气带着傲气,“好好的佛珠无端断裂,满地的珠子。太后不慎踩到,皇后心急上前相扶,反倒一并陷入险境,来得猝不及防的。” 颂芝垂首应道:“事发实在太过突然,殿内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上前搭手。” “是啊,连本宫一时都没能立刻回过神。”华妃唇角噙着一抹冷笑,“一殿之人眼睁睁看着险情发生,所有人都慢了半拍,就玉嫔反应了过来,把人给救了。当着皇上的面救下太后与皇后,皇上向来孝顺,也难怪当即就晋封了她。” 不过她心底难免郁结,又来了个争宠的。 而后又是勾唇一笑。 “功劳确实摆在眼前,可这般轻易便身居主位,未免太过顺遂。往后后宫之中,怕是不少人都要心思浮动,不再甘愿安分度日了。” 端妃宫中清幽雅致,檀香袅袅缓缓散开。端妃静坐窗边,同样亲历现场,将前因始末看得透彻。 “当时场面慌乱仓促,在场之人皆是深有体会。” 端妃客观评述整件事,“手串散落一地致使地面湿滑,太后不慎踩珠失衡,皇后心急救人,反倒一同陷入危境。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心神皆被牵动,一时间无从反应也是常理。” “唯独玉嫔心神镇定,没有被眼前乱象打乱分寸,第一时间上前稳稳托扶,护住两位平安无事。皇上端坐上位,洞悉全部经过,知晓她这份临危不乱的品性,也感念救了太后娘娘,当下便颁下晋位旨意,这份赏识皆是理所应当。” 身旁吉祥说道:“此番一跃成为一宫主位,玉嫔娘娘也算得莫大殊荣了。” 端妃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悠远:“殊荣来之不易,却也伴随着诸多注视。今日在场众人皆亲眼见证此事,她既得陛下赏识,又承太后皇后两份恩情。骤然身居高位,往后一举一动都会被六宫看在眼里,唯有慎言慎行,方能安稳守住如今的尊位。” 心中也在重新估量着这后宫的格局。 三处宫殿,三样心境。同一场意外变故,同一桩救人之事,亲历的三人各怀心思。 就连甄嬛与沈眉庄,也在唏嘘今个的事。 86.给裕嫔和五阿哥都送一碗去 “我原以为咱们这一批中,会是姐姐你率先升到嫔位,没成想会是白姐姐。”甄嬛感慨。 沈眉庄也有些感慨,“这便是时也命也运也了。” 话虽含了几分世事无常的怅然,不过二人眼底并无酸涩嫉妒。 自入宫以来,三人素来投契,相交纯粹,也是互相扶持过来的,故而眼见白藏先一步晋位,更多的是欣慰与欢喜。 “其实这般也好,咱们这几人高位妃嫔多几个才好,这样才能彼此照拂,在这深宫之中互为倚仗。” 沈眉庄颔首赞同,“你说得极是,宫里人情凉薄,旁人得势,多半会压得咱们抬不起头。藏儿妹妹与咱们交好,她性子好心地宽厚,得了位份,非但不会恃势凌人,反而更能护住咱们几个人的体面。” 甄嬛轻轻点头,“这宫里头看人向来先看位份,位份低,便连身边宫人都敢轻慢几分。想我刚进宫那段时日,不过是病了几日,那起子小人就坐不住了。” 这事算是让甄嬛,直面了这后宫踩高捧底的做态。 “也算好事,那起子小人早早发现给打发了,也算幸事。”沈眉庄叹道:“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真真是没说错。” 甄嬛情绪也有些低落,自入宫后这话便是她的写照,她虽也算得宠,可华妃更是盛宠霸道,这入宫后的日子,并没有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希望咱们都能安稳进阶,彼此守望,这样便不必仰旁人鼻息。”甄嬛叹道。 “说得是,与其盼着外人留情,不如盼自家姐妹扶摇。若咱们都是一宫主位,谁还敢小瞧。” “正是这个理。”甄嬛看向沈眉庄的肚子笑道:“所以姐姐可得护好咱们的小宝贝。” 沈眉庄轻轻摸着肚子,眼底羡着初为人母的爱怜。她垂眸浅笑,语声轻缓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自然是拼尽全力也要护着他的,这可是往后的盼头了。” 话头聊到孩子,二人的神情都温柔了下来,将刚才之事抛开,只聊着该给孩子准备些什么。 夏冬春脚步轻快的回了自个居所,面上喜色还是不曾褪去。 杏云瞧着满脸喜色的,笑着问道:“小主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了吗?这般开心。” “杏云,玉小主现在是玉嫔娘娘了。”佛手也是满脸欢喜。 “没错。”夏冬春高兴的拽着杏云蹦跶了两下,“表姐现在是一宫主位了,我这靠山更牢靠了,有着表姐的照拂,我以后会更自在。” 杏云想说,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不过想着小主并不怎么得皇上宠爱,玉嫔娘娘是小主的表姐,平日就关爱有加,小主这般想也好,便也跟着欢喜起来。 另一边,安陵容回到居所,青莲见主子归来,连忙上前迎候。 待安陵容坐定,青莲奉上香茗,瞧着她眉眼带着笑,便笑着开口:“小主是有什么喜事吗?” “皇上今个,给玉小主封嫔了。”青荷道。 青莲惊讶,“呀,那可真是桩喜事。” 安陵容眉眼间漾着笑意,“确实是桩喜事,我家世单薄,初进宫处处谨小慎微,没少受旁人冷眼。唯有姐姐从来不曾看轻我半分,平日里更是处处体恤关照,就是如今这贵人的身份,也是多亏了姐姐指点。如今姐姐位份稳固,往后也能更好地立足宫中,往后我们彼此间相互照拂,真是极好的。” 青荷闻言笑着应和:“小主与玉嫔娘娘情意深厚,往后彼此扶持,日子自然会越发安稳顺遂。” 安陵容含着笑,对以后更多了些期许。 白藏将朝珠给皇帝挂好,“皇上,可要臣妾再给您按按?” 胤禛一觉起来头已经不痛了,反而神清气爽。 “休息一夜,已经无碍了。” “那便好。”白藏将朝珠理顺,“若不是国事为重,臣妾肯定会劝皇上多休养两天,皇上,您这天子做的实在太累了。” 体恤的话语落进耳中,胤禛眸色微微一动,心底泛起些许波澜。 “身在其位,便担其责,谈不上累不累。” “人那有不累的,臣妾心疼您。” 升职加薪,白藏真是不吝啬好话。 果然胤禛唇角勾了起来,眸子也染上了暖色,伸手握住那双柔荑。 “也就你会这般直白说出口了。” 这话是真话,毕竟后宫之人,只会劝他保重龙体,而不是直言心疼。 白藏将抬眸望对他一笑,“臣妾只是心里所想,如实言说罢了。” 她能怎么办泥,她又不是真古人,说话做事还是更偏向现代人的直来直去。 胤禛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时辰不早,随朕一同前去用早膳,早朝可耽误不得。” 因着与皇帝一起用膳,早膳是十分的丰盛,虽说按规矩应该是皇帝一桌,妃嫔一桌,皇帝吃着妃嫔站着伺候。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帝来后宫本来就是放松的,真这般按照规矩来,胤禛会选择一个人吃。 对与美食,白藏从不辜负,皇家规矩还不能劝膳,白藏就更不用顾忌了,吃的很是欢实,让人一瞧就觉得这饭菜保准好吃。 和一个有饭张力的人一起吃,根本就无需劝膳,因为光是看着就会很想吃。 所以胤禛每每在白藏这里用饭,都能多用一碗。 吃饱喝足头也不疼,胤禛很是有些神清气爽之感。 连那难缠的朝会,也没觉得多烦躁了。听西北传上来的军情频频大捷,心情变的更好了。 “西北传来捷报,这次算是打服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青海战事算是了了,从此边疆安定,百姓免于兵戈之苦,实乃天下之幸!”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皇帝抚着龙椅扶手,眉眼间难掩意气风发,朗声道:“年羹尧运筹帷幄,将士们浴血拼杀,方能换来今日太平。传朕旨意,厚赏西北全军,加封年羹尧抚远大将军,以示嘉奖。” 阶下众臣再度拜倒,“皇上圣明!” 散朝后,胤祥张廷玉等人,跟着皇帝一起去开小朝会。 “青海战役事了,年羹尧也该班师回朝了。 殿内一时静默,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凝重。 张廷玉率先开口,“皇上,此战大捷,年大将军劳苦功高,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只是其麾下将士常年追随,西北军伍俨然成一派势力,若长久在外,恐生尾大不掉之弊。” 胤祥深知皇上心思 ,亦附和道:“张大人说得在理。皇上如今乱局已平,无需大军继续屯守。皇上召其回京,一则论功嘉奖,彰显陛下恩宠。二则拆分兵力,重新调配,方能令军政归一。” 雍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朕知你们顾虑。年羹尧确是能臣,此番功绩实打实。朕本打算厚加封赏,可功高易骄,权盛易纵。” 他抬眼看向众人,“就拟旨吧,催其速速交接防务,即刻回京。另外,着户部备好犒赏物资,大军一路供给从优,先安其心。” “臣等明白。” 处理完此事,皇帝才又与几个心腹大臣商议朝事,直快到午时才放几人离开。 皇帝也有些累了,放下奏折端起茶盏准备歇一会儿。 “皇上四阿哥求见。” 胤禛指尖在杯沿顿了顿,下意识要说不见,此时脑海中紫金色的气体翻腾了下,大脑空明了一瞬,继而觉得不妥。 敛去疲态,淡声道:“让他进来。” 苏培盛有些意外,还以为会像以往一般直接打发了四阿哥,还好他进来通传了。 “嗻。” “四阿哥皇上宣您进去。” 弘历双眸一亮,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随着苏培盛入殿,弘历跪拜行礼,礼数周全。 胤禛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威严。 “免礼。你不在书房研习功课,来勤政殿做什么?” “回皇阿玛,儿臣昨日听闻皇阿玛病了,知皇阿玛连日劳心,故而前来请安。听闻皇阿玛爱吃莲子羹,故而亲自去采了莲蓬剥了莲子,特来献与皇阿玛。”弘历垂首回话,姿态恭顺。 苏培盛接过食盒承上,胤禛瞧着那一盘剥好的莲子,微微点头。 “你有心了。” “能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本分。” 虽然改变想法要见见这个儿子,但皇帝心底还是不太喜这个儿子,毕竟这个儿子的存在,就在提醒着他,被人算计的那次不堪。 “朕身子已然无碍。”胤禛挥了挥手,“时辰不早,回书房去吧。好好读书,将来方能为朕分忧。” 弘历心中一喜,“是,儿臣谨遵皇阿玛教导。皇阿玛保重龙体,儿臣这便退下了。” 这四阿哥小小年纪,比三阿哥要有成府,就这知进退的劲儿,就是三阿哥学不来的。苏培盛在心中暗赞。 果不其然,皇帝见此心中颇为满意。 他本就因为四子生母,不太喜这个儿子,若是他不知进退,那么就不会再有下次请安。 人离开后,胤禛打量盘中粒粒完整饱满的莲子,伸手捻起一颗,目光略深。 “苏培盛,四阿哥与五阿哥的关系如何?” “回皇上,裕嫔娘娘对四阿哥颇为照顾,两个小阿哥在一处读书住的也不远,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关系还不错。” “关系不错。”胤禛放下手中的莲子,“既然关系不错,他为何不带着弘昼,过来一起给朕请安?” 苏培盛心中一跳,不敢搭话,心想四阿哥这次,有可能弄巧成拙了。 “这莲子做成莲子羹,给裕嫔和五阿哥都送一碗去。” 果然,唉—— 苏培盛在心中暗暗一叹。 87.本宫自会一一提点 从皇后殿请完安出来,夏冬春和安陵容,也没回去,而是跟着白藏,准备去她那坐一会。 甄嬛和沈眉庄也是同路,这五人便凑到了一块。 剪秋看了一会儿离去的几人,才回到内殿伺候皇后。 接过小宫女送来的药,剪秋将药碗捧给皇后。 “奴婢刚刚瞧着,谦贵人和夏常在,随着玉嫔一起走了。莞贵人和懋贵人也跟着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手中的勺子一顿,继而又在汤碗中搅动。皇后面上依旧挂着端庄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们几人素来投契,倒是本宫疏忽了。”皇后缓缓将药碗推到一旁,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莞贵人与懋贵人本就是一体,如今又拉上玉嫔谦贵人和夏常在,倒像是拧成了一股绳。” 剪秋垂首:“回娘娘,平日里常瞧见她们同进同出,说笑相伴,情分看着真切。” “情分?”皇后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又凉薄,“深宫之中,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情分。夏常在仗着家世,骄纵莽撞,最是沉不住气。安陵容出身寒微,心思敏感多疑,处处想要攀附依靠。这两人若不是玉嫔,凑不到一处。” 抬手理了理鬓边珠花,“玉嫔看似温顺,实则很有主见,性子天真中带着嫌麻烦的圆滑。莞贵人与懋贵人聪慧有主见,如今又怀有龙裔。皇上的意思,是懋鬼人生下这一台就升位份,莞贵人那里又得圣宠,升位分也是早晚的事。这几人拢在一处,人多势众,可不是什么好事。” 剪秋低声道:“那奴婢要不要派人暗中留意?” “自然要留意。”皇后眸色沉了下来,“不必刻意挑拨,也无需明目张胆地打探。有华妃在前,我们看着就是。不过若她们安分守己,便任由她们结伴闲谈。可若是借着人多抱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做出逾矩之事,那就容不得她们了。” 她顿了顿,唇角噙上一抹伪善的慈和:“本宫素来盼着后宫和乐,小姐妹们彼此照拂原是美事。可别忘了,这后宫规矩在前,尊卑有序。若是仗着人多就忘了本分,本宫自会一一提点。” “奴婢明白。” 皇后重新拿起药碗,浅浅啜饮一口,目光幽幽望向殿外。 “一群姑娘家凑在一起热闹,看着无害。可聚得多了,闲话、心思、野心,都会慢慢滋长。盯紧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回禀。” “是。” 桃花坞,白藏瞧着各处送来的贺礼,果然升职就加薪。 “呦,都在呢。” 正聊天的几人停下话觉看过去,白藏笑着招呼。 “都兰姐姐,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从来了园子后,一直都在太后的长春仙馆斋戒礼佛,为科尔沁和大清祈福,向来不掺和后宫纷争,闲散自在,是白藏心底暗暗羡慕的人。 她暗自叹气,当初跟甄嬛走得太近,简直一步错步步错,硬生生被卷进风波漩涡。旁人都能清闲度日,偏偏她给困在这局里了,现下真是进退不得。 当然了不只博尔济吉特贵人,还有欣贵人,淳常在,敬妃,齐妃,夏冬春,甚至安陵容,都是她羡慕的对象。 当初决定和甄嬛走的太近,真是让她走了一步臭棋,直接把她拉到了事故中心。 明明是千人的大舞台,偏偏成了五人的团演。也不知现在抽身,还来不来的及。 “可不是嘛。”博尔济吉特贵人笑着走近,性子爽朗不拘小节,“我在佛堂静心清修,不问宫中杂事,今早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才听闻你晋位的大喜。请安一结束,我便立刻过来了。” 她一拍脑门,故作恍然,眉眼带笑:“瞧我竟还没改口,如今可不能再随意你呀我呀,该正经唤你一声玉嫔娘娘了。” 话音落下,屋里几人皆是莞尔一笑,气氛亲昵融洽。 夏冬春满脸笑的向前凑了两步,“都兰姐姐说的没错,表姐,哦不对不对,是娘娘,表姐娘娘以后还要一样多疼疼我哦。” 白藏哭笑不得的戳她额头,“净做怪。” 安陵容和夏冬春待的久了,性子也有点受影响,玉手一挽,“娘娘可不能厚此薄彼,妹妹也要娘娘多疼疼。” 白藏一边一个对着看戏三人,丢了个不满的眼神,黛眉一挑,“要不要娘娘我也疼疼你们。”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全笑出了声。 白藏升了嫔位,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行册封礼,但待遇什么的都已经提上了。 几个交好的姐妹都在这里,白藏叫了一桌席面招待几人。 直到用过午膳,几人才纷纷告辞离去。安陵容夏冬春博尔济吉特贵人,住的离这里都比较远,所以白藏与甄嬛沈眉庄,先送了他们三个人离开。 沈眉庄扶着采月的手站起身来,“藏儿妹妹,那我和嬛儿也先回了,这忙忙碌碌了大半天,你也歇会吧。” “眉庄嬛儿你们先坐,我有事与你们说。” 甄嬛沈眉庄相视一眼,又坐了回去。 “白藏姐姐是何事?” 白藏开门见山道:“眉庄我觉得华妃,可能已经知道你是真的有孕了。” 沈眉庄脸上笑意瞬时敛去,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藏儿妹妹的意思是,华妃已然察觉到实情,是想要对我腹中孩儿下手?” 甄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沉了下来,“此事非同小可,白藏姐姐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白藏轻轻摇摇头,按照她回忆的剧情。华妃用假孕一事来陷害沈眉庄,应该在上个月就该揭发出来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动静,这就让她怀疑,华妃大概是知道了实情。 见白藏摇头,沈眉庄甄嬛相互看看,眼中有疑惑。 沈眉庄摸着肚子,“藏儿妹妹,是有什么想法吗?” “是有些想法。”白藏轻点着桌面,“我感觉华妃那边,可能是放弃了用假孕来陷害你。” 甄嬛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凝着深思,语声压得极轻。 “华妃花了这些功夫设了这么一盘棋局,不就是想要闹得六宫皆 知,从而要害了眉姐姐,怎会无端端就此作罢?” “嬛儿妹妹,你说的这一切。都是设立在眉庄是真的假孕,但是眉庄,现在是真的怀有龙裔,这个局自然也就废了。” 经过白藏这么一提醒,甄嬛瞬间恍然。 “是我怎么忘了这点,可是白藏姐姐,怎么确定华妃已经知道了,眉姐姐是真的有孕。” 白藏端起茶盏呷了口,“华妃在宫中经营多年,那江氏两兄弟。既然在太医院供职,想来手上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而有孕之人有经验的大夫,即便不上手,也可以通过孕妇的,饮食身形平时的作态,但分别到底有没有孕,更何况你们身边还有个茯苓。” 经过白藏这么一分析,甄嬛与沈眉庄,想想也确实是这番道理。 “若真是如此,可真正失去了一个,再度扳倒华妃的好机会。”沈眉庄一脸可惜。 一旁的甄嬛也是一脸可惜。 倒是白藏没有什么变化,她对将美人儿演的华妃,是很有好感的。即便来得到这个时代,被真华妃娘娘刁难。也就是当时气一下,事后还真没想对这位做什么。 也不是没有,至少那段让她抄佛经账册的日子,她还是想要给她找点事,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的。 白藏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只身在深宫的姐妹,咱们每天的相处见面,比和皇上还要多,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非得挖空心思斗来斗去的,不累吗?明明人生有那么多好玩有趣的事,非要把时间生命浪费在这种破事上,真是浪费这难得投的好胎。 好吧,是她想当然了,人性中的贪念嗔痴,从来都不会满足。 她再这胡思乱想,沈眉庄和甄嬛神情亦是有些低落。 沈眉庄叹道:“若这宫中之人,都如藏儿妹妹这般通透良善,咱们也无需这般提心吊胆了。” 甄嬛亦是跟着轻叹,“初入宫时,我也想着谨守本分安稳度日,不争不抢,便可平安一世。只随着时间欲长,才知晓这宫里从来都身不由己。” 这话给白藏也干emm了,想想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比她前辈子都精彩。要不是有上帝视角,她高低得折在这深宫。 正在她第N次想家时,沈眉庄忽的一拍桌,吓了白藏一跳。 “以前便罢了,现在若是有谁敢害我的孩儿,我定要与那起子小人拼个鱼死网破。” “快消消气。”白藏安抚道:“你这还怀着孕呢,可不能动气。” 甄嬛也忙温声宽慰,“眉姐姐还有我们在呢,我们一起定会护住姐姐平安生产。” “可不是。”白藏俯身,轻轻抚上沈眉庄平缓的小腹,“太医再三叮嘱,孕期最忌喜怒过激、心绪郁结,你可得稳住平安度过这十月怀胎,等诞下了康健的子嗣,往后在这深宫之中,才有真正的底气立身。” 沈眉庄面色缓合,一脸慈爱的抚上小腹。 “妹妹说得极是,我定会好好护住这孩子。” “说来算算日子,这孩子已经两月初头了,身子可有不适。”白藏转移话题。 88.有钱能便鬼推磨 沈眉庄笑着点头,“从侍寝那天算,到今天已有两月零三天了。” 甄嬛唇角勾起,瞧着沈眉庄的肚子,笑的一脸温柔,“再有八个月就能见到小宝贝了,真是期待。” 白藏掐着手指算了下,“八个月后,正好是二月里,这月份好,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 沈眉庄一脸期待的摸着肚子,面上已经有了为人母的慈爱。 七月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不觉间就要到了中元节,这次沈眉庄好好的,也就没了甄嬛夜探闲月阁一事。 曹琴默还在长春仙馆偏院禁闭着,没人挑事又兼木薯粉的事,华妃少有的安分,这几日着实过的舒服。 皇后端坐在书案前,查看中元节的准备事务。 “剪秋,华妃这几日在做什么?” “回娘娘,华妃娘娘这些日子,倒没像往日那般四处应酬宴饮,多半都待在清凉殿。听闻她两日领着宫人整治香烛、鲜果,还特意让人去宫外,采买了不少上好冥纸与素色绢花,瞧着是早早备下了中元祭祀的物件。” 皇后指尖轻轻抚过册页上的名录,眉梢微挑,语气淡淡:“哦?她那般素来爱热闹、厌弃肃穆的性子,竟也有心张罗这些?” “奴婢也觉着稀奇。”剪秋上前半步,低声续道,“另外还有一事,清凉殿下人私下议论,华妃夜里常独自对着殿外发呆,偶尔还会遣人去打听,勤政殿和万方安和这两处的动静,只是并不主动往皇上跟前凑,安分得很。往日里逢着节下,她早便想着请旨设宴了,今年半点动静也无。” 殿内静了片刻,烛火映着皇后雍容的面容,她缓缓合上册子。 “安分?只怕是心里另有盘算。她素来得宠,如今骤然收敛锋芒,反倒叫人不安。” 顿了顿才抬眼吩咐:“继续盯着清凉殿的动静,一有异样即刻回本宫。中元祭祀人多事杂,莫要出乱子才好。” “是,奴婢记下了。”剪秋躬身应下。 过了会儿,皇后才将内务府呈上来的礼单看完,伸手接过剪秋奉上来的清茶。 “杏花春馆这几日在做什么?” 剪秋垂首回话,语声稳妥:“回娘娘,里头那两位依旧静居度日。白日里或是临帖读书,或是侍弄阶前花草,莞贵人偶尔会出去找玉嫔娘娘说话,懋贵人甚少踏出院落。听闻这两日也早早备好了中元祭祀的用品,皆是寻常素烛、清果。” 皇后浅啜一口茶水,眸光漫过窗棂,语气听不出喜怒。 “莞贵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经了先前种种,非但不见怨怼,反倒愈发恬淡安分了。” “正是呢。”剪秋接着道,“颇有些宠辱不惊。” “宠辱不惊。”皇后轻笑,“那是宠的还不够。” 剪秋抬眸瞧瞧自家主子,没搭话。 “玉嫔那里,这几日应该挺热闹吧,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升至嫔位,这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剪秋垂着眉眼,低声回话:“回娘娘,桃花坞那里往来之人络绎不绝,各宫都有过去恭喜,还有些宫人也都赶着去凑趣,热闹得很。都在说玉嫔娘娘她救驾的功劳,暗地里都说她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皇后指尖慢悠悠捻着新换的翠玉手串,唇角笑意浅淡,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救了本宫与太后,单凭这份护主的机敏,皇上抬举她,原也是应当的。” “要奴婢说这玉嫔娘娘啊,不过是沾了主子您和太后娘娘,您二位的福气。皇上看着娘娘您,还有太后她老人家,这才让她升了嫔位。玉嫔最该谢恩的,是娘娘才对。” 皇后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幽幽哼了一声,笑意里添了几分讥诮。 “话虽如此,可这宫里的人,大多只看得见眼前的恩宠,哪里会真记得根由。如今人人都道她是圣心偏爱,反倒把当日护驾的本分,当成了她独一份的造化。” 皇后抬眼望向殿外,眸色沉沉,语气渐冷,“她如今风头正劲,登门巴结的人踏破门槛,想来心中也早已飘飘然了。短短时日便晋了嫔位,旁人瞧着眼红,暗地里不知存了多少心思。” 剪秋垂首,“娘娘思虑周全,确实如此。” “她有救驾的情分在,本宫自然容得她。”皇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可恩宠是双刃剑,既能抬举一个人,也能毁了一个人。她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往后自能安稳度日。可若是仗着这点情面与圣眷,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话语顿住,指尖轻轻磕了磕盏沿,声响不大,却透着威慑。 “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是没影的事儿。剪秋最近盯紧清凉殿和懋贵人那里,别突然闹出什么事,咱们还不知道,到时就是本宫这中宫皇后的错了。” 剪秋微微福身,“是,娘娘。” “娘娘。”青棠端着托盘福身,“内务府送了衣裳过来,说是今年苏州织造府最时兴的料子,用了针线处最好的绣娘,特特赶在中元前给做好了。” 白藏瞧向托盘里的衣服,“展开我瞧瞧。” 丹若上前将衣服展开,荔枝红的旗服上,绣着粉白色的牡丹。 因着白藏改良了旗服,宫中大小妃嫔也跟风这么做,如今的广储司做衣服就很乖觉了,终于不在是那种宽宽大大的直桶做法了。 当然也不是现代那种,前凸后翘中掐腰的剪裁,而是类似现在A字形连衣裙的剪裁,穿起来既修身好看,也不会失了这时代的端庄。 “好看,收起来吧。” 青梅捧着茶盏过来,“这衣服这样好看,娘娘怎的收起来了。” 白藏接过茶盏,淡淡看了青梅一眼。 “中元乃宫中大祭,着红衣不妥。” 青梅忙请罪,“娘娘恕罪,奴婢竟忘了这点。” “忘了不要紧,一会去找个姑姑再重新学一遍,务必要记住这宫中的规矩。本宫入宫时日不长,还需要你们时刻提点。” 青梅闻言连忙屈膝福身,垂首不敢抬眼,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 “是,奴才谨记娘娘教诲,稍后便去求教姑姑,绝不再犯糊涂。” 白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氤氲的热气拂过眉眼,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规矩是立身之本,在这宫里,一步错便步步难行。不光是你,底下一众宫人都要警醒。” 丹若青棠皆是福身听训。 放下茶碗,白藏目光淡淡扫过青梅,“起来吧,往后做事多留几分心思,务必要记得规矩,莫要再这般粗心大意。”< /p>青梅这才直起身,依旧躬身立在一旁,恭恭敬敬应道:“谢娘娘宽宥,奴才往后定事事上心,不敢再有半分疏漏。”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窗外风过,卷起廊下风铃轻响。 白藏寻声望向门外庭院,缓声道:“眼下宫中诸事繁杂,本宫身边离不开得力的人。你自本宫入宫便跟着本宫,本宫信你的本心,只盼你莫辜负这份信任。” 青梅连忙再度躬身,“奴婢省得。日后定当尽心伺候娘娘,守好本分。” “嗯,下去吧。” 等人下去青棠才道:“娘娘,这青梅是不是有异心了?” 丹若收好手上的衣服,“肯定是,不然她一个在宫中多年的老人,会不知道这些。” 白藏端着茶盏轻轻撇着茶沫,“人呢有些小心思都无防,只是切莫动了歪念头,踩过了本分的界限。” “娘娘那青梅那里要不要盯着?”丹若道。 白藏微微点头,“盯着些吧,有小心思不怕,就怕她做出什么背主的事儿来。尤其是食物方面,小春陵容他们经常来我这里,眉庄嬛儿偶尔也会来我这坐坐,可莫要出了差池。” “主子既然如此,为何不将青梅撵了出去?”青棠道。 “即便撵了出去,再来一个谁又知道是谁的人。如今我们知道她有问题,那就注意些盯着。” 说到这里白藏顿了下,“你们二人,去查查她最近和什么人交往过密,注意有没有什么心悦之人之类的。再传话给家里,让家中人查一查青梅家中,是否有什么事?比如明明家资不丰,忽然出现大把钱平了账,又或者家中是否有官员升迁。再或者是家中有何人犯了事,又被捞了出来之类,这些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清楚。” “是,娘娘。” “娘娘还有一事,便是娘娘的嫔位吉服。内务府那边正在着手做,想来是赶不上后日了。”丹若道。 “赶不上便赶不上吧,吉服做工复杂,那刺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现下是重要的是礼服,那可比吉服还要复杂,恐怕到下个月册封大典时,也未必能做好。” 一说到这礼服,白藏就想砸嘴,甄嬛传名场面之一,便是嬛嬛误穿纯元旧衣,皇帝大发雷霆恩意诀。 她长得和甄嬛也不像,应该也不像那位已故的皇后。相比于主角,她还算低调点,皇后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来整她吧,谁知道纯元皇后有几件旧衣啊? 青棠着急,“那可怎么办,中元节还好说,大不了拿贵人时的吉服先用一用,可是册封仪式可马虎不得。” “皇后应该有办法,有可能会借敬妃娘娘,嫔位时的礼服来用也说不准。对了,你们可有仔细看过敬妃娘娘的礼服。” “这是自然。”丹若不解,“娘娘为何这么问?” 我怕有人会拿纯元皇后的旧衣,给我做局。白藏心中暗想。 “没什么,就是小心些,莫要让人做了伐子。” 这俩丫头也是被白藏科普过宫中是非的,当下就满脸郑重其事地应是。 这不仅是他们家娘娘的前途,也是他们的前途,绝对不能让人害了去。 “传话给张德海,让他拿些银钱打点打点。” 毕竟有钱能便鬼推磨。 89.西北战事大捷 皇家过节总是礼仪规矩特别繁琐,七月十四这日便开始准备,这一种皇家祭祀大宴之类的,礼仪规矩什么的,都要提前演练一遍,防止出错。 第二日白藏早早的起床,卯时初也就是早上五点,就要随着皇帝皇后,一起去安佑宫祭拜。然后还要听喇嘛念经,真的是折腾了一早上。 还好出来前吃的东西够实在,只可惜还是吃少了,还没到饭点就饿了,实在是太折腾了。 中午的时候跟着皇帝皇后一起吃了素宴,因为是祭祀,所以吃的十分安静,也不饮酒,也不说笑的。 “快把我头上的钿子摘了,这半天头都勒的疼。” 丹若青棠小心的摘下素钿,将盘好的头发放下来,白藏这才舒服的呼了口气。 青棠拿着梳子给白藏通发,“娘娘可舒服些了。” 白藏眯着眼,神色放松,“舒服多了。” “幸好这下半晌不用穿吉服,不然娘娘您这头还有得痛嘞。”丹若打趣道。 “谁说不是呢?” 白藏是真不适合戴发箍帽子,不是不好看,而是她嫌勒头,时间短还可以超过半小时,她的头肯定会痛,还是那种懵懵的痛。 以后再带着钿子,得想办法弄个发型,可不能勒着头了,最好戴在发髻上,反正是不能勒着头。 小憩了一会儿,睡得迷迷糊糊间,就被丹若青棠两个丫头,给叫了起来梳妆打扮好继续应酬。不过下午还好,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戏。就是这看戏的气氛比较严肃,也没有嬉笑声。 天快擦黑的时候,重头戏终于来了,要在福海放河灯,这要是在民间不知道有多热闹了,但是宫里嘛,它就讲究一个庄严肃穆,他们这些小嫔妃,跟着皇帝皇后一起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福海中的荷灯。 虽然气氛不热烈,但确实是真的好看,听说有一千盏。凭借着这个时候的九族消消乐,所以这一千盏灯应该是真的。 你别说抛开这气氛不谈,还真是挺唯美,挺浪漫的。 等烧了法船后,这一天终于是过去了。 第二天十六日上午,对于她们这些小嫔妃们也没什么事了。就是一些收尾的工作,用一上午的时间来送祖、撤供、解斋戒、收拾道场、送燎。 到了半下午总算事了,恢复到日常的生活。 过了十六皇后也总算得闲,斜椅在榻上让剪秋捶着腿。 “剪秋华妃那边还没有动静?” “回娘娘,除了经常会给皇上送些吃的,没有别的动静。” 皇后眉头微皱轻轻点着桌面,“这马上就要回宫了,看来华妃是知道懋贵人那里,是真有孕了。” “想来是如此了,不然凭着华妃对懋贵人的厌恶,断不会收手。”剪秋垂着眼,语气恭谨。 嗒—— 轻叩的指尖猛地顿住,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皇后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温和端凝,不见半分怒色,唯有眼底深处凝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她缓缓收回手,搁在膝上,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与不满。 “倒是沉得住气。”皇后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往日里丁点风吹草动便闹得沸反盈天,如今撞见这般大事,反倒学着韬光养晦了。” 剪秋闻言心下了然,却只低头侍立,不贸然接话。 皇后目视着窗外廊下浮动的树影,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本宫也猜得到。上次利用温蓉算计未成,反而让她失了曹琴墨这个臂膀,又被皇上敲打了一番。而懋贵人圣眷正浓,贸然行事便是引火烧身,她自然不肯在做这种会失了皇上宠爱的事。只是……” 话锋微转,语调添了几分沉郁,“一味退让隐忍,终究不是年世兰的性子。只她这般缩着不动,反倒让旁人得了安稳。” 这话里的不满,听得剪秋心头清明。 皇后本是等着华妃按捺不住出手,借她的手除去隐患,如今这把利刃偏生收了锋芒,反倒让局面僵住了。 剪秋低声试探:“娘娘的意思是,华妃这般安分,并非好事?” “自然不是。”皇后轻轻摇了摇头,话语绵里藏针,“深宫之中,有孕便是底气。这胎若是顺顺利利保下来,只瞧瞧得了温蓉的襄贵人,仗着有个孩子从皇上那里分了多少宠,更何况懋贵人可不是曹琴默。要家世有家世,要宠爱有宠爱。就不知她年世兰,是不是真能忍住了。” 侧过头看向剪秋,提点的意味藏得极浅,“狗急了尚且会跳墙,何况是素来心气高傲的华妃。她如今压得住一时妒火,未必能压得住一世。” “回宫之后人事繁杂,琐事层出不穷,难免生出些闲言碎语。你私下里多留心,不必刻意做什么,只偶尔让一些零碎话,慢慢飘到翊坤宫那边去便是。” 剪秋立刻会意:“奴婢晓得,绝不留下半分痕迹。” “嗯。”皇后微微颔首,重新恢复了温婉神态,“让她亲眼看着旁人因身孕日渐得势,日日处在煎熬之中,到那时不用旁人撺掇,以她的性子自会推着她往前走。” “只不过该准备的,也需准备起来?” 不喜欢的,就不该存在。 过几日便是中秋了,皇帝决定回紫禁城,与来时一般,各宫收拾的都很麻利。 剪秋过来请示。 “娘娘襄贵人那里,要如何处置?” 皇后手中毛笔不停,淡淡道:“皇上让她在长春仙馆偏院禁足三月,本宫虽然是中宫皇后,但也不可忤逆了皇上的意思。” 剪秋微微一福身,“是,奴婢明白了。” 回去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十这天,禁卫军护送着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队,回往紫禁城。 皇帝皇后还有华齐敬三妃,一同先送太后回寿康宫,端妃身子不好,便于其他低位嫔妃先回自己宫。 一行人行至御花园北侧,便要分开前往自己的宫殿。 “眉庄,今儿个人多眼杂的,你这怀着孕惊不得,走路进出宫门都要小心。” 沈眉庄对她笑笑,“放心,我省得。” “采月采星,把你们小主抚稳一些。”白藏又叮嘱了遍。 采月采星笑着俯身应是。 甄嬛掩着嘴笑,“瞧瞧咱们白藏姐姐,这份妥帖心细可真是叫人心安。” 白藏可不惧她的调侃,“等你以后怀了龙嗣,我一样妥帖 周到。” 甄嬛闻言脸上微微一热,嗔笑着推了她一下,“就会拿我说笑。” 沈眉庄在旁扶着腰,眉眼弯起,温声附和:“藏儿妹妹说得在理,嬛儿性子有时毛躁,日后若真有那么一日,的确少不了旁人照拂。” “啊?”夏冬春歪着头,“甄姐姐性子还毛躁啊?” 白藏回头瞧她,“得,这个才是真少了旁人照拂的。” 夏冬春撅嘴,“我现在很稳重的。” 鉴于这点她的参考人,是她身边的杏云和佛手,就不俱备参考性。 安陵容忍着笑违心道:“没错,夏姐姐现在已经稳重多了。” 白藏笑着摇头,“你就宠她吧。” “哎,我怎么觉着玉嫔娘娘,可比谦贵人更宠着呀!”博尔济吉特贵人打趣道。 淳常在也乐呵呵的点脑袋,“可不是,瞧着与亲姐姐也不差什么了。” 白藏一挑眉,“哦,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我对每一个人都很宠呢。” 话落几人都笑出声来,纷纷附和啊对对对。 白藏也是笑眯了眼,余光瞧着安陵容和夏冬春,颇为感慨。他们如今能相处的如此亲密,这是白藏意料之外的。她是真没想到这俩人和解后,会相处的如此和谐。 也不知安陵容这高敏感的宝宝,怎么就和夏冬春处成闺中密友的。 不过看着二人说笑的模样,白藏有些了然。 夏冬春本性不坏,收起那幅势利眼,将安陵容当朋友对待后,就是一个坦荡无心机的小笨蛋。 而夏冬春的心直口快,从不会藏着掖着,恰好叫心思敏感的安陵容,卸下了身上的拘谨。 如此一个大大咧咧不藏事,一个温顺懂分寸,朝夕相伴下来,处成闺中密友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这宫里处处是风波,但安陵容现在,可不是前期剧版被人轻视的小可怜。 现在的安陵容,她的恩宠可不少。 而且如今她能升上贵人,全是凭了一手好绣功,这是太后都夸好的妇工。 因着那幅观音图,安陵容也算得了太后的清眼,又有白藏的提点,她对外的形象就是恪守本分、娴静淑惠、精通女红、秉性温良的闺阁小主。 宫中人向来有眼色,有太后的清眼,又有皇上亲赐的谦字作封号,外加白藏经常给她灌鸡汤。 又加安陵容母亲有了身孕,父亲因为工伤,安陵容得皇帝怜惜,在松阳县令因粮草一事被罢官后,直接做了一把手。 故安陵容虽还敏感,但却不那么什么都是‘我不配’的自卑了。 如今的安陵容凭着一身正经本事,娘家也暂时没有人托后腿,在这紫禁城算是站住脚了。 白藏欣慰的瞧着几人,能有如今的局面可真是不容易,可惜这样的平静就怕没几日了。 这一段她虽然没看过,但仅凭着年羹尧西北战事大捷,要班师回朝这一点。 她就能推测,接下来大概是华妃盛宠的时段了吧? 以这里华妃的性子,恐怕这后宫接下来,很可能会人仰马翻不得太平啊。 多想无益,这段时间还是低调些,自己关起宫门过日子得了。 90.淑和公主 回宫后皇后让各宫先歇上一天收拾收拾,白藏挺开心,不用去请安又能睡懒觉了,开心。 “皇兄今年蜀锦局有新的花色,特送与京来请皇上御览定样。” 管事太监双手接过怡亲王叠放齐整的锦缎样册,躬身送到御案前。 “此番蜀地织造司耗时半载,新织这款纹样,想着快到中秋便快马加鞭的送了过来。皇兄瞧瞧这花色的可还满意。” 皇帝指尖掀开样料,触手柔润细密,锦面流光莹润,暗暗点头。 “好些年没有新花样了,这蜀锦局可算是有些新意。”又细细看了上面的花样,“还是十三弟懂我。” 胤祥垂手立在一旁,笑着回话:“臣弟也只能为皇上分忧这些小事,皇上一同来的还有一批小样,皇上瞧瞧可有看中的款式,待蜀投产织造,等到明年便能一并解送入京。” 雍正指尖轻轻抚过锦面的纹路,了然颔首:“这些朕瞧着都不错,十三弟看着安排吧。” “嗻。” 又与十三聊了会家常,并让十三中秋那天把一家子都带进宫过家宴,这才让人回了。 “苏培盛。”皇帝忽然吩咐道:“让针工局照着莞贵人的尺寸做双鞋子,鞋面就用这匹蜀锦,绣上鸳鸯纹,鞋底用蓝田菜玉,鞋尖用合浦圆珠,玉底镂空填上香料,让针工局尽快做出来。” 皇帝话刚落,意识海中紫金色的气体翻腾了下,那感觉好像是翻了个白眼。 然后紫金色的气体,穿过蓝色光屏抽了下雾白色的气体,雾白色的气体被激怒想要抽回去,但被蓝色光屏给拦住了,还气的使劲的翻腾着,可还是穿不过蓝屏。 蓝色的光屏幽幽散发着蓝光,紫金色的气体一开始不动,但在看到蓝光慢慢变薄时,紫金色的气体终于缓慢的旋转起来。 胤禛脑子一痛,伸手抵住额头,等待片刻后额角,那一抽一抽的钝痛,才消下去。 “苏培盛。” 刚吩咐完让人,去针工局就又听到皇帝在叫,连忙进去听吩咐。 “将造办处刚做好那两串十八子,都给玉嫔送去。” 办完这事,意识海中的蓝屏闪了下,感觉像是凑合的意思。 苏培盛领了旨意,心中琢磨着,一这玉嫔与莞贵人的宠爱,还真是平分秋色。 “娘娘,小厦子公公过来了。” 白藏放下书让人进来。 “给玉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白藏笑着道:“小厦子,你怎么过来了?” “回娘娘,奴才奉皇上之命,给您送赏赐来了。” 小厦子和另一个内侍,将手上捧着的黑漆描金匣子,搁在案几之上。小厦子先打开一方匣子,内里铺着明黄软绒,一股幽香散开。 “娘娘,这串嵌金寿字伽南香十八子,是用南洋进贡来的伽南所做,造办处就做了这么一串。” 而后又将另一方匣子打开,“这串亦是造办处新做的,是用蓝晶所做,皇上说娘娘不爱熏香,这伽南正好凝香,握之便能暗香萦怀。而蓝晶清莹,恰似娘心性无尘,冰姿玉骨。这一香一润,一暖一清恰好相配。” 白藏瞧着打开的匣子,伽南十八子珠粒圆润油润,颗颗嵌细碎金粟攒成金质寿字,佛头塔嵌金蝙蝠,背云、坠角做蝙蝠抱团寿造形,象征福寿之意。佛头处系有一绳圈,用以套挂在钮扣上,若挂在衣襟上,坠角正好位于手串下方。 而另一串蓝晶带珠石饰手串,主珠是蓝晶,结珠用的粉碧玺,三通佛头亦是粉碧玺,提系上用了珍珠米珠,依旧碧玺做背云,缀角是红宝石与蓝宝石,同样在佛头处有一绳圈。 白藏看着这两串十八子,不争气的噎口水,来这快一年了,也得了不少好东西,但这种在博物馆中瞧过的文物,突然变成自已的了,就,有种暴富的感觉。 瞧这没出息的样,稳住稳住。 “小厦子,替本宫像皇上谢恩,就说我很喜欢皇上送的礼物。还有连日天燥,我炖了银耳雪梨汤,一会要请你替我送去,还有再帮我带句话,活是干不完的希皇上能劳逸结合,皇上要保重龙体,莫要过于操劳政务。” 小厦子躬身打了个千,垂首应声:“奴才遵娘娘吩咐。” 丹若上前给了赏,小厦子要退下,白藏忽又叫住人。 “小厦子,你且等等。” 小厦子回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白藏起身青棠上前扶着人,“本宫院里的葡萄正好能吃了,我且挑上两串好的,正好你回去时一半给皇上带去。” “嗻。” 让人拿了花蓝来,挑了两串品相最好的,又在院中挑了三朵粉菊,几枝金桂,两枝百合并着一些绿枝。 将葡萄放进花篮,觉得有些单调了,又从果盘中拿了两石榴和两柿子,这才开始插上花枝。 提着篮子看了一圈,才满意的交给小厦子。 “小厦子帮本宫把这花篮给皇上。”而后又指着一个篮子,“这些你拿去与苏公公他们分一分。” 小厦子开心的接过两个腾篮,“奴才谢娘娘赏。” 送走小厦子,白藏也不装矜持了,小碎步走起。 “青棠,把皇上给的那两串十八子拿来。” 青棠笑着把两个匣子拿来,白藏拿起伽南的串子,轻轻嗅了嗅。 青棠笑道:“娘娘这串十八子的用料是香料吗?怎滴这般香。” 白藏翻了下原主妹妹的记忆,又轻嗅了下才道:“这个叫沉水伽南,常叫作奇楠,它是沉香中的顶级品种,除了能闻到甜味和薄荷味,随着温度的不同香味还会随之变华,或是花香、乳香、果香、药香等,留香很久,且还能安神助眠。” 丹若哇了一声,“娘娘不爱熏香,这些配娘娘正好。” 白藏在心中狂点头,这种好东西可以多来点,四爷啊四爷,请一定保持住你的大方和审美。 把玩了会伽南手串,白藏又将蓝晶手串拿起。 “这配色真是漂亮。” 青棠要更喜欢这串十八子,“娘娘说的是,这十八子瞧着就清爽舒服。” “是啊,皇上的审美是极好的。” 被夸审美好的胤禛,此时也在夸白藏。 “这花篮做的不错。” 苏培盛笑着附和,“玉嫔娘娘手真巧,果子花儿摆一块儿看着就顺眼。红柿子紫葡萄配上红石榴,再衬上桂花粉菊花,颜色鲜亮,满屋子都是桂花香。而且这意头也好,柿子喻事事如意,石榴寓意阖家多福,葡萄象征福禄绵长,桂花贵气盈门、菊花平安康健,百合百事和顺。玉嫔娘娘不但手巧心思也巧。” 胤禛望着花篮微微点头,唇角带 着笑意:“寻常时鲜物件,经她收拾便有秋意,难得用心。方才小厦子捎话,还惦记朕劳碌,叮嘱保重身子,也不枉朕喜爱与她。” 苏培盛眉毛微动顺势接话:“娘娘心里时时刻刻装着皇上,这份心意最是难得。” 胤禛瞧这花篮心情愉悦,抬手吩咐:“就摆在这御案边。” “嗻,奴才这就叫人搬个花几来。” 有着这清甜果香糅合淡雅花香的萦绕,再喝口清甜的银耳雪梨汤,再看手下的奏折也没那么糟糕了。 第二日便是中秋,将蓝晶十八子挂在右前胸压襟。 虽说想要低调,但是这么好看的东西,就是忍不住想戴上啊! 而且她已经很克制了,只带了一个蓝晶压襟,那沉水迦南十八子她都没挂,只戴在手腕上。 不行不行,太暴发户心态了,矜持矜持。 中秋是大节,虽然在剧本中没有体现,但身处其中这该有的流程,可是一点都没少。 穿夏日吉服跟着皇后皇帝去祭拜,这一整天下来真的是忙忙叨叨的,倒是没有多余的人,关注到白藏新带的珠子。 皓月当空皇帝,皇后以及嫔妃们在乾清宫的供桌前,依次捻香行礼进行祭拜。 祭祀后,皇帝下令将部分月饼由众人分食,以希月神的赐福与保佑。 这里面还有一块超大的月饼,这一块月饼并没有动。而是要将它风干储存留到除夕夜吃,要取团圆之意。 白藏想到在年夜饭上吃到的那块月饼啊,真的是干巴噎人啊。就那么一小块,她兑着两杯茶水才吃下去。 白日乾清宫宗室筵席散尽,王公宗室、文武大臣皆依礼制尽数出宫。入夜之后,紫禁城内廷彻底清净,余下的便是帝后与后宫眷属的真正阖家家宴。 太后年岁已高,不耐夜露寒凉,用完晚膳便由宫人搀扶回寿康宫安歇,只留皇帝坐镇御花园澄瑞亭月台,与众嫔妃皇子皇女们赏月庆秋。 御花园晚风清徐,满院金桂盛放,甜香漫遍亭台廊榭。石案上整齐陈设着红柿、紫葡萄、丹红石榴,旁缀桂花、菊花红黄紫白相映鲜亮,月色铺落下来,更衬得满案圆满吉庆。 今夜内廷无外男、无宗室,纯是皇家内眷。 皇后端坐亭中正中陪驾,端庄持重,气度雍容。华妃居皇后侧首,锦衣珠翠,明艳压众。甄嬛沈眉庄两人,坐在一起轻声聊着天儿,神色安然温婉。身旁还有一个,一直在吃吃吃的淳常在,时不时笑着搭两句话,逗得两个人抿唇笑出声来。 夏冬春和安陵容还有博尔济吉特贵人,都围在白藏身边,夏冬春正就着这昏暗的烛火,瞧着白藏压襟十八子。 “表姐,这就是皇上昨儿个赏你的东西,可真是好看啊。这蓝晶半点杂质都无,如此通透,一看就是极品。” 安陵容笑着点头,“确实好看,尤其被这月光烛火一照点点碎光,映在这衣襟上更加好看了。” “这串珠子,和妹妹你可真是相配,皇上可真是会赏东西。”博尔济吉特贵人大大咧咧道。 “皇上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赏给姐姐妹妹的东西,哪个不是好物件。” 白藏脸上挂着浅笑,轻轻拂过蓝晶十八子,余光扫过周围换了个话题。 “入宫这么久,我还是今儿个头一次瞧见淑和公主,长得可真是可爱。” 91.因何不高兴? 另外三人成功被这个话题给转移了注意力,纷纷看向欣贵人那个方向。 “还真是。”博尔济吉特贵人道:“欣贵人不是主位,进宫后淑和公主便已养在阿哥所,欣贵人平日都不怎么得见,更惶论是我们了。” 安陵容瞧着抱着兔儿神,呵呵笑的淑和公主,还有一旁的温蓉公主,“谁说不是呢,自从温蓉公主也养在阿哥所后,现在也不怎么得见了呢。” “我来宫中这也快一年了,这阿哥所养皇子公主们,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啊?”夏冬春好奇道。 白藏也不甚清楚,摇了下头,“我也没关注过,不若咱们过去问问欣贵人吧。” 中秋宴后,白藏便神情恹恹,丹若和青棠不由担心。 “娘娘,您这是怎滴了。”丹若满目担忧。 白藏懒懒的抬了下眼皮,“没事,就是提不起劲。” “那娘娘要不要出门走走,或邀谦贵人和夏小主过来说说话。”青棠提议。 “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白藏懒懒说完,就又抱着抱枕不动了。 “娘娘这不会是病了吧?这还有两日就是册封大礼,这可怎么好?”丹若对青棠道。 青棠瞧瞧懒洋洋的主子提议,“不然咱们去请个太医?” “我没事,你们且忙去吧。” 她这蔫吧样,纯粹是被手办四的骚操作给狗到了,以及再一次深刻认识到,这是皇权封建制。 那日中秋她才知这后宫,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 你以为现在是一宫主位了,就可以养自己的孩子了。 哼,想多了。 这狗东西,为了防止康熙朝时皇子与母家的倾轧,夺嫡情况的发生,所以制定了一套非常没有人伦的规定。 高位嫔妃生下的孩子不能自己养,由皇帝指定给另一个高位嫔妃养。 而嫔位以下的这些小妃嫔,那就更惨了,若没有特旨满月那天,会直接把孩子抱到阿哥所抚养,等于是给奶妈生的。 当你安慰自个孩子只是去上个托育班,实际上是直接把母子分开了。 但他爹的,还有更狗的。 生母见子女需层层报批,还要限时定点见面,不能留宿、不能私给东西。 皇子成年请安先拜养母后拜生母,分府后养母可随意探望,生母仍要请旨才能入。 这他爹的人干事儿,生母见自己的亲生子女还要层层报备,定时定点,连摸头抱怀里喂点心都不行。 也就这个狗东西,能够想出来这种规定,他倒是防了外戚干政,防了皇子夺嫡了,但他爹的,他才几个成年皇子。 一共就四个活着长大的,老三被他过继了,老四和老五他俩换着养,因为生母的出身,完全没有可争性,然后最后一个小儿子,那么点根本就还没上桌,夺个毛线的嫡。 总的来说,这件事深深打击了,她生孩子的意愿。 本以为生了个孩子有了保障,以后能跟着孩子出宫生活,结果是给别人生的。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反正她也是一宫主位了,就这么呆着也挺好,完全没有必要去受那个罪。 白藏情绪实在是不好,躺在院中摇椅上,一直看着伞外的天空。 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蹭,白藏收回发呆的目光看去。 正在蹭蹭的小黑,似乎蹭的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 “喵~(舒服)” “喵~(人,抱抱)” 白藏自然是听不懂了,不过她现在对手办四很有吐槽欲,就把猫给抱进怀里。 管手办四听不听的懂,听的懂最好,听不懂也无防她实在得发发牢骚,不然这股气堵在心口太难受了。 “小黑怎么就你一个,你也有烦恼,想一个人静静?小黑我觉得宫中一点都不好。”白藏压着眉挠小黑下巴,“也就这深宫能搞出这么离谱规矩,自己拼死生下来的娃,生完直接被人抱走,亲娘无权抚养,可真是够仁慈的,倒是不怕高位抢孩子,去母留子了。” 阴阳怪气了下又叹了口气,随手捋了把猫毛,满是无奈,“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孕吐水肿闹不好还要挨一刀才生的孩子,功劳全是旁人的。这些也就算了,就当是找人帮忙带孩子了。但想见自家孩子,还得提前报备定时定点瞧,这就过分了,一堆管事嬷嬷盯着,偶尔匆匆见几分钟,碰一下都要看别人脸色,去牢里看犯人都没这么离谱。” “搁宫外,孩子从呱呱坠地,到上学睡觉全在爹娘眼皮底下。在这儿倒好,骨肉硬生生分开,更重要的是孩子受委屈没法护,养母若是偏心苛待,连讲道理都不行,多说两句恐怕还会被扣善妒的帽子。” “看着锦衣玉食,实则处处捆着人,连最基本的亲子陪伴都变成奢望。什么后宫娘娘身份高贵,有什么用,不过就是困在一个华丽的牢笼罢了,待在这宫里属实憋屈。别人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生了。” 白藏摸着小黑叹气,“其实,我也能理解皇上这么做的理由,不就是怕先帝后期诸皇子的事再发生。但这样也太苛刻不近人情了,那个定时定点就很离谱,连安慰自个是提前把孩子,送学校了都不行。” 小黑似是察觉到她烦闷,停下舔毛,蹭了蹭她的手背,安静陪着她发牢骚。 一人一猫没一会都睡着了,半个时辰后小黑睡醒,从睡着的白藏怀里跳下,躬着身子伸了个懒腰,对着白藏喵喵两声,尾巴一甩回去找铲屎官去了。 养心殿,胤禛放下折子,闭着眼休息了会,让眼睛歇了会。 才起身去了院子,散松散松筯骨。 “喵~喵喵喵喵喵……” 一阵的喵喵声,吸引了胤禛注意力,胤禛笑着踱步过去。 小黑:“今我去了白白那里,在她怀里睡了一下午,可舒服了。” 胤禛着点头,今个又能听懂了。 雪团:“怎么没叫上我?” “没找到你。”小黑拿猫爪洗脸,“白白今天不高兴。” 胤禛运了下眉梢,因何不快。 心中垫念着这回事,胤禛听了会猫语,才回去继续批奏折。 “苏培盛,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快戌时了。” 瞧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胤禛放下手中的折子。 “去景阳宫。” 因为决定的突然,没有提前让人通传,直接进了景阳宫。 白藏正在吃晚饭,一听这货过来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撂下筷子迎人。 “起来吧。”上前拉着人起来,引人食欲的香味钻入鼻腔,胤禛看向院子中,圆桌上摆着的锅子。“这是在用晚膳?” 自从入夏后,白藏时不时的就会在院中用膳,现在的胤禛除了第一次问了一嘴,后来再看到就挺自然的落座了。 “不 是最怕热,这秋老虎还没过去,怎么就吃上锅子了?” 白藏被皇帝拉着坐下,“回皇上,臣妾托御膳房找的调味料到了。这不便迫不及待的,让他们做了锅子来。” “你是说辣椒?” “皇上您还记得。”白藏端起调好的蘸料,“皇上,您瞧这个红色的就是辣椒油,它可比茱萸还要辣。不过也比茱萸多了点香味,皇上要试试吗?” 胤禛倒是知道这妮子嗜辣,从进宫后便让御膳房,和采买那边帮着留意这辣椒。没想到倒真是被她找着了。 “皇上,您知道臣妾是怎么找到这辣椒的吗?” “怎么找到的?” “是在药铺,说起来臣妾看到那本西洋游记上只说这辣椒是一味香辛料,没想到居然也可以入药,果然衣食不分家呀。” 白藏知道这辣椒是在药房找到,也是惊讶了一下。反正甭管是在哪里找到的,然后直接顺藤摸瓜,便知道了供应商是哪里,哪里能买到辣椒苗。 真是没想到,这辣椒比起入菜倒是先入了药。 “皇上要臣妾给您调一碗吗?臣妾调的料汁很好吃的哦。” 苏培盛心想这不是药吗?怎么能乱吃?忙要上前阻止,胤禛对他摆摆手。 眼睛落在白藏通红的嘴上,这一看就是已经吃过了,没什么问题。 “皇上,这不合规矩啊。若是……” 白藏也想起来了,他面前坐的人是皇帝,确实不能乱吃东西,更何况是新出来的一种物种。 万一这货辣椒素过敏怎么办? “无碍,既然这辣椒与茱萸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没什么问题。” 但白藏犹豫了,这又不是现代,这对面坐着的,可是能让她九族消消乐的皇帝,万一真吃出点事,她可担待不起。 “皇上,不然还是算了吧。” 晚膳没用多少,胤禛早已经被这锅子的香味,勾得食欲大开。不欲多话,直接把白藏调了一半的料拿了过来,想着自己吃茱萸时候的辣度,舀了小半勺放进调料里拌了拌,捞一块毛肚便吃上了。 “皇上!”苏培盛担忧的叫出声。 “行了,朕现在饿得慌。” 白藏瞧这手办四吃的挺欢,看来是没事了。也不矫情推脱。今儿个她可是熬了自己最喜欢的,番茄酸汤锅可不能便宜了这厮。 大概两个人是真的饿了吧,这筷子一下一下的配着蘸料吃的都很欢,除了时不时的给手办四布个菜,白藏这顿饭可是吃美了。 她就说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一顿不够,那就再来一顿。 这一顿饱餐之后,她早就把那狗屁倒灶的规矩,抛之脑后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不了到时候再想想办法,总能让她享受到普通的母子亲情的。 “这两天心情不好?” 白藏正喝着山楂茶消食,忽闻此顿了顿。 “是有点,不过刚刚饱餐一顿,臣妾心情已经平复了。” 胤禛听到后便没打算再问,谁知他是没打算再问,但是他意识海中的蓝光却不乐意了。 它家的孩子不高兴了,你不得哄哄伸出几根触角,抽了下紫金色的气体。 紫金色的气体,这会儿倒是没怎么犹豫,直接转了起来。 胤禛脑海抽痛了下,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 “因何不高兴?” 92.啥?熹?谁?她幻听了? 白藏喝茶的动作又顿了顿,她心中有些纠结,要不要激情开麦呢? 虽然换子养这种事从康熙朝就有,但她打听过了,康熙朝其实管的并没有那么严,虽然有换子养育,但是这看孩子可没那么多的规定,挺弹性化的。 她不能忍的是换子养就养了,但那后面一堆的规矩,简直就是在针对每一位母亲。 让用孩子是去上托育班幼儿园,都没办法哄好自己。 “怎么,是朕不能听的事?” 好嘛,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激情开麦的,这种似威胁似质问的话语,直接让白藏心中又憋了火了。 “没什么,就是中秋那天臣妾才知道,这宫里养孩子的规矩。” 胤禛倒是没想到是这件事,带着点了然,挑了一下眉头。 “这有何不高兴的?” 白藏抬眼,“皇上对您来说自然没什么不高兴的,但是对于臣妾们来说,这规矩真是太不符合人伦纲常了。” 胤禛端着茶缓缓撇去浮沫子,“这是从先帝时期就有的,怎么你觉得这规矩太苛刻了。” “臣妾不敢说。” 胤禛忽然轻笑了下,“都说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朕恕你无罪说吧。” 听到无罪白藏翻了个白眼,对对对,就是会记小本本是吧,哪天不爽直接翻旧账是吧。 不过到底要不要说呢,毕竟这种事说出来了,即便无罪也可能会被冷落啊,被一个资源分配者冷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 白藏微微在心中思量了番,下定决心。 “皇上,臣妾觉得皇上考虑的没错。但是这生母与孩子的相处,确实太过苛刻了。皇上臣妾觉得照看皇子皇女们这条,完全可以白天由生母照看,晚上还是回到阿哥所。反正到了六岁后,孩子们都会上学去。上学后也就每日放学后能相处一会儿都没差了,其实真正相处的也没几年的……” 说到最后有些忐忑,不会被迁怒扣“绩效奖”吧! “嗯?”胤禛挑了挑眉,“藏儿有孕了。” 白藏被这话问的一愣,“臣妾并无身孕啊。” “那这事儿,等你有身孕之后再说吧。” 这回答其实是不接受提议的委婉版吧! 哼!狗东西,白藏在心中,愤愤不平地挥着拳头。 “是,臣妾遵旨。” 唉这天聊的,本来都把自己给哄好了,现在又陷入emm中了,明个就吃麻辣香锅吧,要是还气,那就再来份蕃茄锅。 胤禛不由好笑,可真是好哄啊。 笑完又开始不自觉的想这件事情,先帝时期各个皇子虽然都是由高位嫔妃抚养,但后期大多数都是跟着自己母亲身边。 只有贵人以下的子女,是养在本宫高嫔妃身旁的。 而参与夺嫡的几个兄弟,大哥是在宫外养了些年头才接近宫里,二哥是皇阿玛亲自带大的。三哥当时生母很是得宠位分也够,便在生母跟前养。 而他是被放在孝懿仁皇后那里养的。 老五当时更是直接抱给了太后养,老六虽然当时太后已经是德嫔,但还是被皇阿玛放在了孝懿仁皇后那抚养。 老七和老八也是放在孝懿仁皇后那里养的,因此他前期和老八的关系才会那般好。 老九老十还有十四,当时他们的生母都已经是高位妃嫔了,自然是养在身边。 其他的也是按此规矩,不过先帝时期皇子众多,一般都不会禁止生母前去探望孩儿,也不禁止接触。 就因为这般,所以众皇子无论和自己的生母,还是养母的关系都很不错,也就让外戚得的机会。 当年的明珠、索额图就是例子,所以他登基之后便有了这些规定,目的便是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夺嫡惨事,伤了国本。 只是,这规矩对人伦上确是苛刻了。 思及此,胤禛又想到自己与太后之间的关系。 也不知是不是想的太多,这几日晚上的梦乱七八糟的一会是小时候的事,一会是生母的事,一会又是养母的事。 一觉醒来头脑昏昏沉沉,很不好受。 紫金色的气体微动,似是在叹息。 蓝光也跟着微微的闪动,只不过这闪动好像是不满和不爽。 抽出几根蓝色的光晕,给了雾白色的气体和紫金色的气体好几下。 两边瞬间感应到了蓝光传来的意念。 「瞎矫情什么?!」 「养母实打实把你拉扯大,体面、教养,半分都没亏过你。」 「当初生母没法亲自抚育你,是宫里的旧规矩摆在那儿,不是她存心狠心把你往外推。」 「做娘的偏疼养在膝下的小儿子,本就是寻常人家的私心,谁家没有这点厚薄。就连你自己,不也是这般看待朝夕相伴之人?」 「你手握万里江山,朝堂多少难办的人与事都能处置妥当,偏偏揪着儿时这点旧事不肯撒手。」 「一边记着养母的抚育之恩,一边又反复计较生母待自己够不够亲。」 「两份母爱你全都得到过,反倒攥着那一点不如意,跟自己死磕。 「这般格局狭隘,也配做一代帝王?」 一觉醒来,胤禛坐在床沿皱眉沉思,方才那番如同在耳畔响起的诘问,在脑海之中翻来覆去盘旋不去。 帐内烛火残残,晨光还未透进窗棂,夜里的残梦早已散尽,可那几句锋利直白的话语,却分毫没有消散。 难道……他真的矫情了? 他垂着眼,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手边冰凉的玉扳指。 孝懿仁皇后待他的养育之恩,是真。幼时宫规束缚,德嫔不能将他留在身边,也是真。 可心底那道疙瘩,也实实在在横在那里。 是骨肉血亲,却自小疏离。眼睁睁看着同母幼弟承欢生母膝下,那份可望而不可得的母子情分,这么多年,终究是意难平。 可方才那一番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开他不肯直面的内里。 世间为人母者,多偏疼日日守在跟前的孩子,原是俗世里寻常的私心。 他得了养母的照拂,两份亲情,他确确实实都曾拥有。朝堂之上千头万绪的乱局,他皆能一一压下,怎么偏偏困在儿时的这一桩旧情里面,反复纠缠。 胤禛眉心拧得更紧,心口又闷又涩。 是过往的委屈作数,还是自己放不下执念才是枷锁? 他一时竟分辨不清。 殿内还静悄悄的,方才那一番犀利的斥责,还盘旋在脑中,留给他满心神思纷乱。 苏培盛领着一众内侍侍着,瞧着皇帝坐在床上不动,也不敢催促,只能焦急等待。 眼瞧着快一刻钟了,苏培盛只能小心地唤人,“皇上,该更衣了。” 胤禛微微抬眸,伸开手由着宫女内侍为他更衣。 在八月二十这日,艳阳高照,秋高气爽,这一日是白藏的册封礼,亦是敬妃的册封礼。 天光清晏,宫庭静肃。 宫殿正殿早已设妥香案,白藏身着造办处赶出来的朝服和朝冠,敛容垂眸,率本宫宫人齐齐立侍阶下,气氛肃穆无声。 “圣旨到——众人跪听!” 白藏即刻率众宫人接旨,“臣妾恭迎圣谕。” 传旨御前太监,展开明黄绫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内廷设位,以酬贤劳,封号定名,以表淑行。玉贵人纳兰白藏,平素侍奉恭谨,娴守宫仪。此前仓促遇变,奋身护佑皇太后、皇后,秉心忠义,恪尽分内。” “旧封号「玉」,仅喻姿性温润,难彰其忠亮本心,故撤去旧日「玉」字封号,钦赐新号熹,取晨光明朗、秉心昭著之意。” “今依功叙封,晋纳兰氏为熹嫔,位列一宫主位,同敬妃一体颁册,居原定宫苑,循嫔位定例支取俸禄、辖管本宫宫人,依规享有领养皇嗣之权。” “往后谨守礼法,勤修内德,不负封号恩赏。” “钦此。” 白藏脑子一懵,啥?熹?谁?她幻听了? 苏培盛见人半响没动静,不由朗声道:“熹嫔娘娘,接旨。” 白藏猛然回神,“臣妾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阖宫宫人齐齐叩首跪拜,贺声整齐。 “恭喜娘娘晋封嫔位,得此封号,从此长乐安居,圣眷绵长。” 不是,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白藏的脑袋一片浆糊,感觉像踩在云端一般,恍恍惚惚。 “娘娘,咱们该去谢恩了。” “对。”白藏强行稳住心神,“ 张德海你带着小平子他们,收拾收拾。” “嗻。” 张德海喜气洋洋的让小平子他们,收拾正殿中的香桌贡案,再次为自己的好眼光而沾沾自喜。 目光略过青梅,眸子转了下道:“你们啊,也是有福气跟了娘娘,咱们娘娘不仅好性待下宽和,还得圣宠,只要守好本份忠心不二,这往后有的是好日子。” “义父说的是。”小平子手脚不停,“当初旁人还道义父,以后来了景阳宫没了出头日,现在说这些小话的人,那个看到义父不眼酸。” “那起子小人那能和义父比, 咱义父可是有大智慧的,带着咱们早早认准了主子,这才有如今的好日子。”小林子紧跟着道。 小柳子也是频频点头,“要不说,还得是师傅,不然咱们还不知在那晾着呢。” 一旁丹桂小心的擦着香案,闻言轻轻颔首,“可不是,咱们娘娘素来心善,从不打骂下人,在吃穿上从不亏待咱们,赏罚分明还脾气好,我那些交好的小姐妹可羡慕我了。” 青梅轻轻抿了下唇,没接话。 张德海瞥了眼捋了捋袖口,“娘娘品性敦厚又得皇上垂怜,往后前程不可限量。你们记住,往后谨言慎行,少在外扎堆闲谈惹是非,踏踏实实伺候主子,少不了咱们的好处。可莫要学那起子吃里扒外,背主的东西,别有福不会享。” 一众小太监齐齐躬身应诺,手脚愈发勤快,规整香案、陈设贺礼有条不紊。 青梅收拾妥帖首饰匣子,面无异色的轻声提醒:“等娘娘谢恩回来,各宫该遣人来送贺礼,张总管,咱们是不是早些预备妥当。” 张德海瞧了她会才点头:“你想的周到,殿中收拾妥当后,把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吧。” 白藏从皇后宫中出来,同敬妃告别回宫,脑子又开始陷入了循环。 熹嫔,熹,熹! 天奶啊,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封号怎么给她头上了?她不是女主呀,她也没想过抢封号啊!这怎么回事儿?这皇帝脑子抽了吗?为什么要给他改封号,玉字挺好的啊。 中正平和温润有礼的,一点都不想要改呀。熹这封号太有福气了,她怕压不住啊。 她哪里知道她这个玉字封号,可不是什么中正平和温润有礼,只不过是皇帝瞧着她肌肤如玉,给她封的这个封号。 所以升了位子后,礼部那边过来询问封号一事,是保持旧日封号,还是去掉封号,亦或是另选封号。 然后胤禛就忽然觉得,这封号有些轻浮了,便让礼部重新拟了封号过来。让他们尽量避开,先帝那些妃子的封号,因为是救驾有功而升的嫔位。 又因为胤禛本人对白藏的感官,觉得白藏此人本身,就像清晨刚冒出头的太阳,明亮温暖舒适又不灼人,所以就从礼部选的字中,圈出了这个熹字。 结果就是胤禛那边在纠正错误,弄得白藏这边揣揣不安,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弄得她七上八下揣揣不安的。 回到宫中白藏头脑还混乱着,瞧着各宫陆续送来的贺礼,才反应过来。 “今儿个是本宫大喜的日子,合宫上下赏一个月的月钱。” 两个丫头明了,这句合宫上下,便是连后殿的人也算了进去,遂又重新支取了银两出来。 这个封号让白藏一夜没睡好,第二日起来便有些昏昏沉沉。 捏了捏眉心,算了,事已至此,再如何作想也没用,安心受着吧,不然还能咋地,你说要是在册封之前皇帝问一问她,她还能争取一下。 结果这皇帝怎么就直接给她改了封号,连商量都没给商量。 果然不是有这个封号,就是女主的,这若是给甄嬛改封号,皇帝肯定巴巴的就过去告诉她了。 想多了头痛不想了就这么着吧,她倒要看看,这以后的剧情,能不能偏回历史正轨。 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白藏也不纠结了,安安心心的做她的熹嫔娘娘。 就是吧,这思想工作没做彻底,看到甄嬛时还是有些别扭,总觉得是抢了她的东西,明明她啥也没做,都是皇帝做的孽。 果然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太好,没有惊喜感,也没有理所当然感。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内耗的人,这事本来就是手办四的问题,她愧疚个毛线,有事也该是手办四有事。 93.沈眉庄出事 封嫔后日子也还那样过,不过请安时可以做轿辇了,这倒是个开心的事。 皇帝好像挺忙的,没怎么进后宫,来后宫大多数也都是去甄嬛那里。 而来白藏这儿更多的是午休时候,另沈眉庄怀着孕皇帝也经常去那里,有着这二位前面打底,白藏反而不太显,华妃的气还是多半冲着他们而去。 白藏对此只能感慨,主角不愧是主角,总有让“反派”忽视掉,除主角团之外之人的神奇能力。 日子还算平静,很快就到了重阳节。 重阳佳节天高气清,一早各宫妃嫔便按着品级打理妆饰,头上皆簪新鲜菊朵,取避灾延年之意。 太后居寿康宫,早早命宫人备下九九登高的仪典,今日要同皇上众妃,去往御花园堆秀山登高祈福。 御膳房连日忙活,除了软糯清甜的菊花糕,还蒸了栗糕、花饵,温着醇厚的菊花酒,瓷碟里码着剥好的石榴、柿子,皆是重阳应景吃食。 御花园那座菊花塔层层叠叠,黄心、雪青、檀红、墨菊各色相间,塔尖缀着金绸流苏,风一吹菊香漫了半座宫苑,往来内侍宫女路过,皆忍不住瞧瞧。 辰时皇上驾至寿康宫,亲手扶着太后登辇,皇后率一众妃嫔、公主阿哥尾随在后。行至堆秀山石阶,宫人早铺好软垫,每一级台阶旁都摆着盆栽秋菊。 太后缓步拾级而上,口中念叨九九长寿,皇上随侍身侧,奉上一杯温菊花酒请太后浅酌。 登高礼毕,众人移至沁芳亭设席。桌上首一盘雪白菊花糕,糕面印着福寿纹样,入口带着淡淡的菊香,不腻不齁。 皇后先亲手分糕奉给太后与皇上,而后各妃按次序领食。华妃一身金黄色常服,瞧着满园菊色,再瞥了眼沈眉庄,不悦的转过头去。 甄嬛与沈眉庄白藏几人坐于一处,低声闲话,手中拈一小块菊花糕慢慢品。 亭外戏班子备好应景小曲,唱的皆是重阳祝寿、秋安延年的词调。小太监捧着竹篮分发茱萸囊,人人系在腰间,古俗以茱萸驱秋寒、避邪祟。 淑和小公主追着满地落菊嬉闹,嬷嬷跟在后头看护,满园欢声笑语衬得秋日光景愈发热闹。 午后日头稍柔,皇上兴致大好,命众人即兴咏菊。妃嫔们也跟着浅赋几句,写罢一一呈给太后御览,太后看得欢喜,随手赏下金玉镯子绸缎匹料。 暮色将至,晚风渐凉,宫人收起菊花塔旁的花灯,沁芳亭点上琉璃灯盏。晚膳添了肥蟹、暖锅,配着陈年菊花酒。 沈眉庄怀着孕,看着眼馋不敢动,偏白藏还馋她,一边馋一边还说螃蟹性寒,会伤到孩儿可不能食。 让沈眉庄好一顿白眼,逗的一众人抿唇直乐。 宴席尾声,太后赐下大批菊花糕、茱萸香包,分送至各宫各殿,连年长宫女都有份。 散席之时,天边染着浅橘晚霞,又是平静且安稳的一天。 “娘娘不好了,懋贵人在自家宫门口摔倒了。” “什么?”平静了这些时日,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白藏带着丹若,急急向咸福宫而去。 而另一边还在半路的,太后皇帝皇后也得到了消息。 通传的内侍疾跑而来,在御架旁跪下。 “启禀太后,启禀皇上、皇后,大事不好,咸福宫急报——懋贵人方才回宫,踏入咸福宫门之时无端失足跌倒。” 皇帝眸色沉沉,微坐直身子。 皇后担忧急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摔倒?” 太后眸光掠过皇后,又看向皇帝。 皇帝眉眼压着愠怒,“现下不是多问的时候,宣章弥魏瑾周硕前往咸福宫,给懋贵人看诊,摆驾咸福宫。” 御驾凤驾,浩浩荡荡前往咸福宫,消息像长了翅膀飞了出去。 长春宫。 “什么?懋贵人摔了?”齐妃惊讶的站起身,“她可是怀着身孕的人啊!若是龙胎有损,皇上定然震怒,后宫怕是又要大动干戈!” 翠果提醒,“娘娘皇上太后皇后,都起驾去了咸福宫,娘娘咱们是不是也该过去。” “对对对,翠果,快,给本宫更衣,去咸福宫。” 延庆殿。 端妃刚被伺候着服了药,闻此消息咳了几声,她轻轻蹙眉,抬手抚了抚心口。 “懋贵人端庄沉稳,自有孕后一直小心,怎会在自家宫门口摔了。” “娘娘。”吉祥道:“太后皇上皇后都过去了,咱们要过去吗?” 端妃轻轻摇头,“我病着,身上带着病气,不好过去,你挑些能用的上的东西,替我过去瞧瞧。” “是。” 翊坤宫。 华妃回来,正懒懒的歪在软榻上歇着。 黄规全就急步进来了,“娘娘懋贵人,在咸福宫正门处摔了。” 华妃猛然睁开眼睛,“摔了?” 华妃坐直身子,眸色锋利,“好端端的咸福宫正门,青石平整,日日宫人清扫得干干净净,同是回宫敬妃没摔,偏偏她就摔了?” “回娘娘奴才也不知,只是听了皇上太后皇后都过去了,便抓紧来回娘娘。” “颂芝更衣。”华妃拍桌而起,“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皇上的龙胎!走去咸福宫。” 真是没用的东西,华妃在心中暗骂。 她都因着是皇上的种放了她一马,结果…… 太医院,三位太医也是动作讯速。 章弥道:“魏院判,懋贵人有孕后一直是你诊的脉,等会你来主导。” 魏瑾闻言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章院正放心,下官谨记分寸。只是懋贵人近日胎气有些虚,本就需时时固胎,今日骤然受惊失足,怕是胎气浮动剧烈,万万大意不得,还需院正和周院判二位一同联合会诊,方能稳妥周全。” 章弥和周硕都应,‘这是自然。’ 白藏来的快,不过存菊堂已有人了,敬妃甄嬛和淳常在。白藏给敬妃请安,甄嬛和淳常在给白藏请安。 沈眉庄躺在床上,发髻已经拆开,乌黑长发散铺在锦绣枕上,往日端庄沉静的眉眼,此刻尽是倦色痛楚。 她唇色泛白,毫无半点血色,一双手紧紧覆在小腹之上,力道轻柔却克制不住发颤,浑身都绷着不敢松气。望向来人双目泛红,眼底凝着未散的惊惧,还有一丝强忍的惶恐。 方才阶前失足失重的眩晕感,还死死缠在心头,那一刻身形悬空,五脏六腑骤然下坠的慌猝,是她入宫以来从未有过的惊惧。 若非小施采星反应灵敏扑到在地,做了她的肉垫,李嬷嬷采月又用力拉住她,缓了跌倒的力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侥幸,可腹中还是一阵阵细碎的酸胀坠痛。 她素来珍重这腹中皇嗣,日日谨小慎微,谁料到在自家宫门口,竟藏着阴私陷阱,好个刁钻的小人。 不过见到白藏还是道:“藏儿妹妹多谢你。” 这谢是谢白藏的提醒,早前白藏就提醒了,只要出门身边必不能少与四人。 所以她出门必定是四人,一般都是采月采星李嬷嬷和小施。若不然只带一人 ,她在摔到之时,这胎怕是已经没了。 白藏也不知她谢什么,“谢我什么?算了这不重要,你怎么样?” 沈眉庄刚开口,就有小宫女领着太医小跑着进来。 敬妃看到来人急忙道:“三位太医,快给懋贵人诊治。” 看到三位太医白藏便没再多说,退到甄嬛身边。 甄嬛红着眼,看向白藏的双眸满是心疼和担忧。 白藏伸手拉过她,“放心眉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话也不全是安慰的话,在沈眉庄招怀孕后,她就给沈眉庄用了‘打不死的小强’这个系统技能。 不光是给沈眉庄用了,还一对一针对的,给她腹中的孩儿也用了。就这个系统还真的是挺历害的,可惜崩坏了,好多功能都不能用。 太医正诊着脉时,安陵容夏冬春和博尔济吉特贵人,还有富察贵人都过来了,欣贵人也跟着到了。 安陵容来到白藏身边小声问,“姐姐,眉姐姐不会有事吧?” “我也不清楚,太医还在诊治,咱们先等一会儿。好在眉庄有龙气护佑,想来会没事的。” 夏冬春也挪到白藏边身,“眉姐姐瞧着好像不太好。” 白藏轻轻叹口气,又惊又怕又忧的,能好才怪!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皇后驾到。” 齐妃和华妃刚好在咸福宫门口遇着圣驾,这会一同跟着进来。 众人行礼。 “平身。” 宫人搬来椅子,皇帝扶着太后坐下,随后才落座,目光沉沉扫向阶下三位伫立的太医,神色间隐有愠色与焦灼。 “懋贵人如何?” 魏瑾躬身上前,垂首恭谨回话,“回皇上,贵人现下脉象虚浮散乱、起落无根,小腹坠痛,所幸未落红。好在懋贵人如今有孕已有三月有余,只胎元初固未稳,此番骤然跌扑,骤然气机震荡,已是惊胎之象。” 魏瑾在心中又审慎规整了语言下,决定再往重了说,这样若之后真的出事,也有据可依。 “三月胎相,刚离初结虚浮之态,堪堪扎根胞宫,最忌冲撞跌仆惊悸动气。懋贵人此番意外,虽未见下血胎漏之险,可胎动剧烈,心神大骇,胎气已然浮动不宁,稍有动荡便有胎落之危。” “臣等再三切脉,胎儿气息尚全,胞宫未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贵人现下气滞体虚、神思恍惚,小腹会绵绵作痛,若不及时固本安胎、安神定惊,只需稍有惊扰劳累,便会有滑胎之相,此番至少需得静养月余。” 皇帝原本紧蹙的眉宇微微松动,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却依旧神色沉冷。 皇后神色依旧悲悯,眼底一抹快意闪过和可惜。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太后双手合十,目光落于三位太医身上,“既然要静养,你们便轮流值守请脉,汤药按时更替,务必将胎气稳稳护住,不容有失。” 三位太医齐齐躬身叩首:“臣等谨遵太后懿旨,定当竭力固本安胎。” 皇帝沉眸颔首,声线冷肃沉稳:“传朕旨意,懋贵人自今日起,直到胎象稳固前,免一切晨昏定省、宫规礼数。” 沈眉庄半躺在床上,“臣妾谢主隆恩。” 太医下去开放熬药,待沈眉庄喝下安胎药后,皇帝太后皇后都没开口,华妃倒是先开口。 “这咸福宫地面平坦,既没下雨也没下雪的,这好好的怎么会摔了?总不能是懋贵人自个不小心吧,这懋贵人一向稳重,也不是那跳脱之人啊?” 94.涂蜡 白藏敛着眉目立在一旁,指尖轻轻捻了捻。 方才华妃率先开口诘问,反倒把水搅得模糊,原先直指华妃的心思反倒悬了起来。 而太后方才那一记飞快投向皇后的眼神,绝非无因,这次大概率是皇后动的手。 甄嬛微微侧头,用余光轻扫眉庄,二人眼神短暂相撞,皆是满心困惑。 二人碰头时,沈眉庄便说了那石板的异样,手笔很像是翊坤宫惯常的手段,华妃素来容不下得宠的妃嫔,下手再寻常不过。 可刚才她反倒抢先发难,言辞锋利地质疑摔倒一事另有隐情,如此做派,叫二人先前的揣测动摇不定。 沈眉庄心底反复掂量,若是华妃做的,断不会这般主动把事端摆上台面,反倒会暗中推波助澜嫁祸旁人。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暗中布局? 皇帝摩挲着腕间蜜蜡佛珠,指节微微用力,方才听闻华妃这番话,心底确实诧异。 他素来知晓华妃心性骄横,行事张扬不遮掩,今日这般反常的姿态,倒真叫他一时拿不准虚实,冷沉的视线在华妃、皇后、一众妃嫔之间来回流转。 太后捻佛珠的速度慢了几分,垂着眼帘,面上一派慈和无波,方才那一眼只是转瞬即逝,旁人大多未曾捕捉,却不知已落在白藏眼中,她有上帝视角,一直关注着太后与皇后。 此时不由在心里暗忖,太后通透世事,后宫这点手段一望便知底细,方才看向皇后,分明是心里已然有数。 不过看这模样的,大特又要为皇后扫尾了。 皇后立在太后身侧,神色安稳无波,仿佛全然没察觉太后那一眼审视。 “皇上既懋贵人胎象暂实稳妥了,也该审审此事,可莫叫幕后作祟之人藏在深宫暗处,次次逍遥,更是寒了宫里众位姐妹的心。” 华妃声线清亮凌厉,字字掷地有声,全然没有半分避忌。 她是莽又不是蠢,自然不能让人暗将脏水泼向翊坤宫。 这话一出,殿内凝滞的气氛被打破。 甄嬛眸光微动,先前心中的犹疑彻底翻涌上来。 她原是笃定此事多半是宫中人蓄意为之,且首疑华妃,可此刻华妃坦荡请审、步步逼查,反倒不似作假。 悄悄侧目看向身侧的沈眉庄,见眉姐姐也是眉眼沉凝,眼底满是审慎,显然与自己一般,已然推翻了先前的揣测。 沈眉庄心绪沉稳,却也暗自警醒。 华妃张扬跋扈,手段又偏向向明刀明枪快意恩仇。今日这场跌倒,布局缜密毫无破绽,温和狠戾,倒让她有些摸清了。 皇帝指腹摩挲佛珠的动作骤然一停,沉冷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他虽有疑华妃,但也了解华妃,且此事本就蹊跷,若是华妃下手,绝不会这般刻意拉扯是非。 神色愈发冷峻,沉声开口:“你说得是,深宫龙胎遇险,绝非小事,不能含糊了事。” 上位的太后依旧垂着眼,指尖佛珠缓缓转动,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慈和静默,不发一言,却早已将殿中,所有人的神色心思尽收眼底。 她心中透亮,皇后做事向来谨慎周全,这般局,定是出自她手,只是后宫需稳中宫需立,她不会轻易拆穿,只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皇后闻言徐徐开口:“皇上所言极是。龙胎乃是皇家福祉,有人敢在宫中暗下黑手,便是藐视天威祸乱宫规。臣妾身为中宫,自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皇后很镇定啊,白藏暗道。 太后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审视,皇后此刻滴水不漏的镇定,华妃坦荡无辜的模样,将所有细碎的线索串联一处。 只觉皇后果不愧网友亲封的打胎队大队长,有这心性做什么不成,非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是执念太深,皇帝不做人。 皇帝面色沉沉,“即如此就现在吧,沈氏你来说。” 沈眉庄敛起心神回道:“回皇上,今日臣妾与敬妃娘娘一同回来,跨过门槛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便一滑,若不是几个侍候的反应快,此时这龙胎还不知能不能保的住。可是今日天色清朗,并无风雨露水,又有宫人按时清扫,地面也是干爽洁净啊。” “你踩着东西了?敬妃先进的门吧,怎么敬妃无事。” 齐妃这话脱口而出,满是直白的疑惑,浑然不觉殿内紧绷的暗流,一双眼睛直直望向沈眉庄和敬妃。 敬妃面上一愣,忙上前对皇上道:“皇上容禀,懋贵人滑到后,臣妾一面让人将懋贵人送回存菊堂,一边着人查看,只现几粒小石子,还请皇上查看。” 宫女忙将东西呈上,苏培盛上前接过帕子,查看一翻后捏起一粒小指肚大小的圆石子查看,手指捏了捏。 “回皇上,这石子上被涂了蜡。” 一语落地,殿中轰然一静,要只是石子就算了,可是被涂了蜡,这简直不言而喻了。 蜡质光滑,附于石上,落在青石台阶边角,人行其上,必然打滑失足。这哪里是意外失足,分明是精心筹划,步步算计的谋害。 皇帝眸底骤然凝起寒霜,方才尚且压着的怒意彻底翻涌而出,指节死死攥紧腕间佛珠,一粒粒珠子都被捏得作响。 垂眸盯着帕中那颗不起眼的石子,声音冷得彻骨:“涂蜡碎石,故意置人于险地,好一个缜密阴毒的手段!” 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凛,先前心中的疑虑尽数落地。若是泼水,日头一晒便会蒸发、风过便会吹干,痕迹极易消散。 可涂蜡碎石,隐蔽无痕,风吹日晒都不显眼,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异样,唯有精准踩中才会失足,算计得恰到好处。这般心思缜密,懂得遮掩痕迹的法子,不像华妃直来直去的手段。 华妃勾起一边唇角轻哼,眉宇间尽是不屑,“阴私龌龊,藏污纳垢的小人手段。” 齐妃瞪大了眼,呆呆看着那粒石子,忍不住低声惊呼:“原来如此,怪不得穿着软底鞋还能平白无故会滑倒,这人心思也太歹毒了。” 皇后闻言淡淡的瞥了一眼齐 妃,神色未乱,依旧是那副悲悯端庄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稍瞬皇后缓缓蹙起眉头跪下请罪,她这一跪其他嫔妃也不能站着,皆跟着跪下。 “竟有人在宫中用此阴毒伎俩,戕害龙裔,漠视天威,实在是罪无可赦。臣妾执掌六宫,管束不严,致使宫中有此隐患,臣妾难辞其咎。” 她这先自请一句罪责,反倒占住了中宫公允的立场,将自身摘得干净。 太后捻珠的动作彻底停了,半阖的眼眸微微掀开一线,沉沉落向那粒蜡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转瞬又化为一片淡漠。 白藏偷偷抬眼看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发冷。 泼水易查,涂蜡无痕,只需将石子放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借碎石掩人耳目,事后无需任何人动手销毁证据,天长日久蜡质自会消磨。 这步步周全处处稳妥,真符合皇后一贯的作风。 敬妃垂眸恭立,再度出声佐证:“皇上,今日宫苑干净无垢,唯独懋贵人落脚之处藏此蜡石,显然是有人提前安置,蓄意为之。” 皇帝龙颜震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沉声厉喝:“值守宫人日日清扫,这般带蜡异石留在阶上,怎会无人察觉?!苏培盛,即刻将所有值守宫人悉数带上,严刑问话,务必揪出幕后之人。” 苏培盛躬身俯首,高声应道:“嗻。” “皇帝。”太后忽然开口,“懋贵人眼下还需静养,稳固胎象不亦再忧思多扰,这审问宫人之事,还是另辟一处吧。” 皇上怒气一顿,捏住珠子,“皇额娘说的是,苏培盛可听到了。” “是,奴才听清了。” 苏培盛不敢耽搁,转身轻步退出殿外。 敬妃看向窗外,在心中低叹一声,这次怕是她这咸福宫要换血了。 白藏也是凝着眉叹了口气,这些值守的人或许有人不无辜,但更多的只是普通打工人,这就是无忘之灾。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是想家的一天。 蓝光似受到白藏心绪所感,柔柔的泛起涟漪,漾在白藏周身似是在抚慰。 似有感应,胤禛意识海中蓝光也泛着涟漪,让白、紫金二色都是一顿,安静下来不敢作妖。 胤禛心中涌出伤感,不由蹙眉,这不似他的情绪。 压了压这泛上来的情绪,胤禛沉声开口,“懋贵人需静养,尔等且回吧。” 众人虽想留下听结果,但皇上都发话了,也不敢忤逆皇帝。 “那皇上臣妾便先回宫去了。”齐妃最听皇帝话当先道:“懋贵人,等过两天你好些了,本宫再来瞧你。” 齐妃向太后皇帝和皇后福了一礼,脚步慢悠悠退到殿外,其余妃嫔如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还有欣贵人淳常在,也依次上前告退。 甄嬛与白藏离开前,又上前轻声宽慰了眉庄几句,这才与安陵容和夏冬春朋友一同离去。 “皇上,臣妾陪着您。”华妃道。 95.茯苓 皇帝有些心累,“你且先回去吧。” “臣妾只是心疼皇上奔波劳碌,想着留下来替皇上照看懋贵人,也好能伺候皇上。”华妃语调又柔了几分,刻意放低姿态,不甘心就此被打发走。 皇帝揉了揉眉心,连日朝堂琐事加上方才宫里的风波,实在没心力应付她的心思,语气淡了几分。 “这里有太医与一众宫人照料,用不着你费心。你回宫歇息,莫要在此打扰懋贵人安胎。” 话说得直白,半点回旋余地都无。华妃心里堵得发闷,瞥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沉默不语的沈眉庄,嫉妒翻涌,却只能屈膝行礼。 “是,臣妾遵旨。” 华妃咬着字音,看看躺在床上的沈眉庄,神情闪过落寞,咬了下唇不甘心的告退。 太后稍坐了会起身,缓步行至床榻边,目光细细打量沈眉庄苍白虚弱的面色,语气慈和温厚。 “懋贵人,此番受了惊吓,身子亏空不少,你且听太医的踏踏实实静养,腹中皇嗣金贵,半点马虎不得。” 沈眉庄挣扎着想欠身行礼,刚一动便气短发虚,太后抬手按住她。 “免了这些礼数,躺着便好。莫再动了胎气。”太后侧头看向皇帝,“皇帝,存菊堂的人手药材补品,万万不能短缺,再挑两个稳妥细心的嬷嬷过来贴身伺候,平日里闲杂人等少往这边凑,免得扰了她安胎。” 皇帝躬身应下:“皇额娘的吩咐,儿子记牢了,即刻便吩咐内务府安排妥当。” 太后又垂眸看向眉庄,抬手抚了抚她的手背:“你素来稳重识大体,哀家一向看重你。安心养胎,有什么难处尽管差人去慈宁宫回禀,哀家替你做主。” 沈眉庄眼底泛起暖意,轻声应答:“有太后与皇上疼惜,臣妾定好好保重身子,保全龙胎。” “眼下懋贵人需静养,哀家先回去了。”转身看向皇后,“皇帝你留下多陪陪懋贵人,让皇后送哀家回去就可。” 皇帝看向皇后,“皇后好生侍奉太后回宫。” 皇后即刻敛衽屈膝,面上挂着向来温和的笑意,目光先扫过床榻虚弱的沈眉庄,语气体恤周全道:“是,臣妾送太后回去了,皇上放心在此照料沈妹妹。妹妹安心静养,切莫忧心旁事,有任何短缺只管差人来景仁宫通传。” 太后微微点头,抬步向外走去,皇后连忙快步上前扶着太后,恭谨随行,一行人安静退出内殿,轻轻合上了房门。 “敬妃你也回吧。” 敬妃屈膝行礼,“是,臣妾告退。” 殿内彻底安静,只剩皇帝守在床边。沈眉庄望着人尽数散去,方才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疲惫。 皇帝抬手替她掖了掖锦被边角,“方才一堆人围着,吵得你不得安生,如今都打发走了,总算能清净歇息。方才受惊动了胎气,切莫再多思虑旁的杂事,安心养着便是。有朕在,谁也不敢委屈了你。” 沈眉庄垂着眼睫,声音虚软,“劳皇上挂心,臣妾实在惶恐。臣妾一定好好养身子,平安生下龙胎,不叫那幕后小人得逞。” 皇帝轻轻拍拍她手背,“你有如此心性甚好,有这份定力,胎相才能稳得住。那些背地里作祟弄鬼的人,朕心里清楚,绝不会轻纵。” 皇帝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目光沉了几分。 “此番害你动胎气之事,朕必会细细彻查,无论牵扯到谁,一律秉公处置,断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份委屈。” 沈眉庄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身子虚弱,语气却透着坚韧。 “臣妾不求别的,只求腹中孩儿平安无恙,其余荣辱臣妾都不计较。” “朕明白你的心意。”皇帝放缓语调,温声宽慰,“此番意外委屈你了,朕让内务府再送两个有力的嬷嬷来,待你养好胎往日出入都带在身侧。太医也会日日过来请脉,万事都别思虑过重,只安心安胎便是。” 说着又替她拢了拢滑落的锦被,细细打量她苍白的脸色。 “方才一殿的人来回周旋,耗了你不少精神,现下四下无人,闭目歇一会儿,朕就在这儿陪着你。” 沈眉庄闻言心中一暖,轻轻颔首,长长的眼睫缓缓垂下,掩去眸中复杂心绪。今日受惊劳神,身子本就虚乏,此刻周遭静无声息,又有皇上守在身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呼吸渐渐变得匀缓。皇帝坐在床沿,捏着串珠的动作也轻了几分,待人真的睡下后才起身。 抬手制止要出声的宫人,放轻脚步出去,在院子中站了一会儿。 苏培盛才从问讯的地儿出来,走向皇帝身前汇报。 “皇上奴才仔细盘问许久,只是只有一粒石子,不起眼得很,事发仓促,没人看清端倪,实在无从查证。” 这个结果也在雍正的预料之中,石子和蜡都太容易得到了,如此小的一粒小石子,这么不起眼儿,随便藏在哪里都可以。 或许这粒石子也不过是随手一扔,能达到目的最好,达不到目的也大可继续,十月怀胎有的是时间。 “尽数押往慎刑司,夏刈你去审,连夜彻查,务必揪出主事之人与从中作梗者,从严论罪,绝不容情。” “奴才遵旨。” 苏培盛余光扫过夏刈,暗中松了口气,这后宫的争斗,他是一点都不想掺和。 夏刈不同于苏培盛,他的手段素来狠厉果决,行事只遵圣意,不讲半分情面,更不会因对方是宫中宫人便手下留情。 殿内余下众人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皆是一凛。谁都知晓,落到夏刈手里,瞒哄推诿皆是无用,唯有据实回话才有一线生机。 胤禛回身瞧了瞧存菊堂,“回养心殿。” 夜渐深胤禛还是全无睡意,端坐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沉静。 此番命夏刈出手,一来是给后宫和沈眉庄一个交代,二来也借着这场彻查敲打下六宫,震慑那些暗中兴风作浪之辈,免得 后宫乱象渐起。 思及此胤禛侧头看向身侧的苏培盛,语气平淡:“去传朕口谕,慎刑司今夜严加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另外知会内务府,明日一早备好人手,待案情落定,即刻补全咸福宫的差役,切莫让殿中侍奉出现疏漏。给懋贵人挑的两个嬷嬷,你亲自去挑。”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苏培盛连忙应下,快步退出去传旨。 殿中重归静谧,胤禛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自有盘算。前朝事多大局还未完全稳下来,他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在后宫,而后宫安稳,前朝丝能少生枝节。 今日之事正好可以肃清下宫闱,搞打搞打后宫诸人,只待今夜审讯出结果,便依律处置,既正宫规,亦安人心。 还有就是他的一些直觉,总觉这事若不严惩,敲敲后宫之人,怕是再难有子嗣顺利涎下。 虽说这些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直觉,但他总觉会成真。 总之先敲山震虎吧。 夏刈不愧粘杆处总领,小朝会后便来捧着供词到了养心殿。 茯苓?胤禛目光落在这个名字上,接着向下看。 茯苓原在懋贵人处当差,因在圆明园时当差不利,被懋贵人禀了皇后,后皇后将人打发回内务府重学规矩。 上月咸福宫有一宫女到年龄出宫,便缺个粗使的宫女,内务便拨了一人过来,正是这被打发走了的茯苓。 胤禛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眸色沉了几分。圆明园伴驾本是近差,稍有疏漏便会被发落,这般处置倒也合宫规,只是这宫女被沈眉庄退了,最后却又落到了敬妃宫里,未免太过凑巧。 他继续往下阅看,纸上寥寥数语,只写茯苓入咸福宫后行事本分,日日只做洒扫粗活,平日少言寡语,从不多与旁人攀谈,更是避着有孕的沈眉庄,半月来并无半点异样。 殿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轻响。胤禛放下折子,靠在铺着锦缎的椅背上,沉吟片刻。 敬妃久居深宫,性子素来恬淡谨慎,向来不掺和六宫纷争,按理说无人会刻意往她宫里安插人手。可将一个受过责罚的宫女,又转去咸福宫身边,究竟是顺水推舟,还是另有算计? 胤禛觉得有蹊跷,果然夏刈亦是如此。 所以这茯苓被着重审问,接下来的几页都是茯苓的供词。 自有孕后沈眉庄久等华妃出手,却一直没个动静,而木薯粉事件后华妃被敲打一番后,很是安分。 沈眉庄便与甄嬛白藏商议,还是将茯苓打发了好,毕竟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而且是怀着身孕可不能有个意外,索性防患于未然了。 故而在一次茯苓送安胎药,不慎打翻时便禀了皇后,打发了出去。 所以当胤禛看到是因为这个被打发出去,有些疑虑。毕竟沈眉庄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虽重规矩但性子相对温厚,待下人也宽和,实在不像是打翻药品,就会迁怒的人。 继续看下去,茯苓的供词让胤禛眸光泛冷。 96.曹琴默 “啪”供词被拍在桌上。 从前竟小看了曹琴默,她竟琢磨出假孕构陷的毒计,唆使华妃用来加害懋贵人,手段阴狠至极。 胸中郁气翻涌,他强自按捺,逐行看完所有供状。阅罢,手指缓缓落在供词之上轻轻叩点。 桩桩线索都将主谋指向华妃,可胤禛对华妃再了解不过。这般环环相扣,算计周全的谋划,绝非她能想得出来。 华妃跋扈骄纵,她做事一般都是恃宠逞凶,行事张扬不留余地,喜仗着家世宠爱盛气凌人,断做不出这般藏于暗处,步步为营的阴毒圈套。 而曹琴默这几件事来看,此人久居华妃身侧,常年隐忍蛰伏,心思缜密城府深沉,最擅长借刀杀人置身事外。 指尖微凉,叩击纸面的声响在静谧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胤禛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寒色。 他素知曹氏心思活络颇有智谋,却未曾想,此人的歹毒心机早已到了这般地步。区区一个小小贵人,身居下位,看似温顺恭谨,骨子里竟藏着如此狠戾,敢在后宫之中,设计这般险些构陷无辜,搅动后宫风波的毒计。 想来这些年华妃诸多苛待嫔妃,兴风作浪的事端,大半皆是曹琴默在背后暗中筹谋,推波助澜。 华妃不过是她摆在明面上的一把利刃,替她担下所有罪责,而她自己隐身幕后,坐收渔利,安然无虞。 一念及此,胤禛心头寒意更甚。后宫女子争风吃醋乃是常事,可这般缜密阴诡,步步算计人命的手段,早已逾越了宫闱争宠的分寸,触了帝王的底线。 他缓缓收回手,将那一叠供状轻轻合拢,指节微微收紧。 可这样一来又说不通了,曹琴默此时还在圆明园禁足,而昨日华妃的态度,亦不像是她所做。 “苏培盛,去查查襄贵人可有向外传递什么消息。” 苏培盛躬身应声:“嗻。” 不敢耽搁半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知晓皇上此刻心思凝重,半点马虎不得。 苏培盛出去,胤禛的目光又落在供词上,眉心微蹙,心底的疑云越积越重。 “夏刈,这个茯苓再审。” 夏刈得令下退下。 胤禛暂定将这事压下,继续批阅凑折。 存菊堂内静悄悄的,窗棂半掩,漏进几缕浅淡日光,阶下秋菊开得正好,清浅菊香漫入殿中。 沈眉庄卧床修养已经两天了,她倚着软枕半卧在锦榻上,身上盖着薄绒锦被,脸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眉眼间却已舒展不少。 白藏坐在床沿一侧,伸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被角,“今日身子可松快些了?太医再三叮嘱,安胎最忌劳神,你可得安心静养。” 沈眉庄浅浅颔首,抬手抚了抚小腹,眼底漾着温柔笑意,“劳你们挂心了,今日周身轻快许多,只是久卧着难免闷得慌,有你们过来陪着说话,倒解了不少寂寥。” 甄嬛笑着将一旁小几上温着的蜜水,递到她手边,“姐姐若是无聊,我天天来陪姐姐说话就是。只是你如今胎气初稳,可千万要听太医的医嘱,万万不可逞强起身走动,吃食也要全按着太医的方子来,早早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安陵容也笑着道:“白姐姐和甄姐姐说的是,眉姐姐你如今身子金贵,可要好好修养才是。等你平安生下阿哥,到时便没时间闷了。” “可不是。”夏冬春捏了块糕点,望着床榻上的沈眉庄笑道:“太医都说了只要一月身子便能养好,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再一同去御花园散步赏菊,现下暂且忍一下。” 沈眉庄接过蜜水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围坐身旁的几人,唇角带着暖意。 “你们一个个都这般贴心,我心里着实感念。往日在宫中行事,总觉步步小心,如今卧病在床,反倒能安下心来,有诸位姐妹相伴,也算一桩幸事。” 甄嬛笑笑,“那便好生修养,趁此把身子养的更好些才是。” “可不,姐妹之间本就该相互照拂。”白藏目光落在窗外盛放的菊花上,“这存菊堂的菊花开得繁盛,暗香袭人,守着这般景致静养,心境也能平和几分,想来对胎气更是有益。” 几人闲话家常,从院中花木说到宫里琐事,就是没提前日之事。 距沈眉庄摔到那日已过两日,皇上那里还没个结果,几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事儿。 总得皇上有了定论之后,他们这边才好想下一步该如何做。 几人小坐了会便回了,毕竟沈眉庄身体还虚着,没那么多的精力。 安陵容和夏冬春回去也没什么事儿,便都跟着白藏去了景阳宫。 “表姐,你说到底是谁对眉姐姐出手的?”夏冬春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的问。 安陵容也看了过来,她心中有一些猜测,但还是想听听姐姐的见解。 “这个我怎么知道,皇上到现在都还没查出来呢。” 白藏抿了口茶水,这么缜密的布局,她很倾向皇后,但是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一切都是推测,毕竟这后宫里哪怕没有利益冲突,只因为羡慕嫉妒,就会出手的人也不少。 夏冬春却没有去了好奇心,眼珠子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道:“是华妃吧。” 还是这么没遮没拦的,好在屋里都是自己人,白藏给了这憨憨一个斜眼。 “没证据的事,别瞎说。” 安陵容敏锐的察觉出别的意味,“姐姐不是翊坤宫的那位吗?” 白藏看他安陵容,目光透着欣赏,心中感慨,不愧是职场卷王,这敏锐度。 “咱们进宫也有一年了,后宫姐妹是个什么性子做派,也都有了些了解,容儿觉得眉庄摔到这事,像那位的行事风格吗?” 这话让安陵容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不觉心中发冷。 “从前听姐姐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还没有实感,如今有些能理解这句话了。” 这话说的真心,安陵容自入宫后便有白藏的提点照拂,让她在这深宫中少走了许多弯路。如今她虽然不是拔尖的,但也有圣宠。 从答应到谦贵人,不足一年已经连升了两级。家中父亲如今是七品县令,母亲也怀有身孕,传信来说很大几率是弟弟,说她以后也是有兄弟撑腰的人了。 因为白藏这只异世蝴蝶,本该是安陵容受到的一些针对,如今全到了白藏身上,让她的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却顺遂。 这一年面圣相处下来,皇帝心中对安陵容的观感,早已与原本轨迹里截然不同。 受白藏提点,她常亲手缝制绢帕暖袋,借着请安之时恭敬呈进,字句间从无邀宠之意,只 说闲来做些女红,物什粗陋,若陛下不嫌弃便可留着取用。 谈及家中,她亦不曾絮絮哭诉自身委屈,只时时记挂有孕的生母,跛脚的父亲。言语间一片纯挚孝心,分寸拿捏得妥帖至极,虽然提及家中,但只有对家人的关心,没有乞怜姿态,只是在闲话家常。 白藏私下时常提点她,帝王眼底看得清什么是刻意逢迎,邀功讨赏,与皇帝相处一定要记住,是发自本心的持重与赤诚。 安陵容本就心思机敏,一点便能通透,收去那些容易会被落于轻贱的小道,只用端庄稳妥的法子争宠。 这般模样落在皇帝眼中,为她加了不少分。如今的安陵容在皇帝的眼中,是沉静温婉内里藏着韧劲,一手女红见其心性细致,一份孝心知她品性温厚。 待她时给的都是,后宫妃嫔应有的体恤与尊重,闲暇召见,也常与她闲话家常细碎。 这便让她摆脱在剧中,皇帝对安陵容,那种无聊逗闷玩意的心态,而是一个妃子该有的尊重。 都说居移气,养移体,如今的安陵容既有皇上的宠爱,又有体面的身份。身边还有二三真心待她的姐妹,虽然还是敏感,但少了很多刚入宫时候的自卑。 而且在白藏的影响下,安陵容现在除了调香刺绣,也有了别的爱好,跟着白藏一起读书作画。 安陵容是个很聪慧的人,以前是因为家世,父亲的不重视让她没有多少机会去深读,只认了些字。 而现在,安陵容算是知道姐姐和甄姐姐,为何如此爱读书了,这书是真的很有意思。 虽然一开始她觉得晦涩难懂,读得很艰难。可白藏是个很好的兴趣老师,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便找了一些民俗游记,并且还贴心得分好了段落写了注释,读了之后便越来越有趣。 如今的安陵容,虽然读的不是论语孟子史书这些圣人文,但这些游记诗词,也非常的有意思。 白藏偶尔还会挑些写景致的诗词,带着夏冬春和她,想象着这些景致里有什么,然后画出来。 三人每次都像模像样的,按上自己的小印章,作为三人共同的画作。 如此过了一年,如今的安陵容与刚进宫时,那个胆小敏感的安陵容已经判若两人。 瞧着现在的她,谁也想不起刚进宫时,那敏感自卑的那个安陵容,是什么样子了。 白藏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后又调整了心情,不能让自己陷在这一种悲观情绪中。 “理解一下就可以了,不要深想,更不要钻牛角尖,这日子还是我们在过。别人的心思我们改不了,更管不了。咱们只要走好脚下的路,放宽了心少几分执拗,方能走的长远。自从进了宫之后,真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的活着。”白藏道。 这话既是说给她们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日子还是要过,总不能去死,她没这个勇气,所以就不能让自己陷入泥沼,而不能自拔。 夏冬春不太明白,表姐和陵容打什么哑谜,蹙了蹙眉撅着嘴。 “表姐陵容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懂。” 白藏忽然笑了,瞧着安陵容道:“瞧见没,这才叫傻人有傻福。” 安陵容抿唇笑,“夏姐姐确实是个有福的。”毕竟有姐姐护着。 97.懋嫔 “表姐陵容,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夏冬春说着双手插腰,“还有我才不傻。” 白藏笑眯眯的点头,“对对对咱们小春不傻,最聪明了。” 夏冬春听了这句顺耳话,插在腰上的手当即松了大半,眉眼稍稍舒展,却仍带着几分不服气,哼了一声:“本来就是,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不爱琢磨罢了。” 安陵容望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如今她有圣眷傍身,自有一身底气,瞧着夏冬春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心中只剩淡淡的艳羡,倒是没了从前对比之下滋生的窘迫。 “夏姐姐心性坦荡,这是非常难得的事。” 白藏掩着唇轻笑,抬眼看向安陵容又看向夏冬春,“你听听,我同陵容可没半分取笑你的意思。只是羡慕你,万事不往心底囤积,活得轻松快活。” 夏冬春挠了挠头,似懂非懂,捏了块糕点,“算了,听不懂就听不懂,不如吃糕。” 说罢便伸手取了块点心,早就把她一开始的问题给抛在了脑后。 安陵容唇角含笑的看着她,眼底浅淡的怅然一闪而过。她如今虽没了刚入宫时候的自卑怯懦,可那份轻易放下烦忧的坦荡,终究是学不来的。 “哎呦差点又被你们给忽悠过去了。”夏冬春吃了几块一拍脑袋,“表姐陵容,眉姐姐那事到底是不华……那什么人做的?” 白藏捏了块菱花糕,咬了口才道:“都说了,不清楚。” 夏冬春还是按奈不住好奇,“可是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夏姐姐,此事皇上已经插手过问,咱们不必再多议论,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安陵容轻声开口,“咱们等着皇上的决断就是了,想来皇上会给眉姐姐一个公道的。” “陵容说的没错,宫里耳目遍地,这般揣度上位之人,一不小心便是是非。这种事看着听着,就是不要轻易出口,勉的徒惹是非。” “话都不能说了。”夏冬春长长一个叹气,“以前觉得进了宫当了娘娘,就是最得意最尊贵的事儿了。没成想,这入了宫之后还不如在家做姑娘呢。” 白藏在心中也是感同身受的点头。没错,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是没有人权的,更别说在这个制度下更被压迫的女性。 不过安陵容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是入宫之后的,能遇到白藏姐姐,能为娘亲撑腰,又能摆脱被随意嫁人的结局,入宫这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新生。 白藏虽然心中赞同夏冬春的说法,不过这话在宫里还真的不能说。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是开口提点。 “这牢骚在我这里发一发就算了,以后这种话可不能说了。能进宫侍候皇上,这是天大的恩典。这一点你给我记在心里,放在话中,不要让人抓到话柄。” “知道了——”夏冬春拖长了音调,神情懒懒的靠在软枕上。 沈眉庄摔倒的事情,皇帝下定决心要查,就必须有结果。 经过两日去往圆明园查询的人已经回来,夏刈也从茯苓那里,又审出了一些东西,重新整理了供词,交给皇帝。 御案上,原本放置规整的奏折,被推到一边。 紫檀桌面上摊开的两页供词,是夏刈这两日彻查,反复核对后的全部结果。 通篇看下来,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翊坤宫。 茯苓咬死是华妃授意,可时辰、人证、值守档册全部对不上,彻底推翻了对华妃的所有指控。 那说辞不是情急乱攀咬,而是条理清晰,预先备好的成套供词。一个底层小宫女,若无身后,绝无胆量也无心思,撒这般周密的谎。 夏刈只查出来唯一一处细微线头,有人提前安抚茯苓,许以厚利胁以亲眷,似是教她死咬华妃。而那暗中传话的脉络,影影绰绰,竟隐隐牵连皇后的娘家乌拉那拉氏。 但也仅此而已。 无根无据,无形无凭,连一丝可以摆上台面的证据都算不上。 胤禛立在御案前,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神色沉得近乎漠然。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怎么会是皇后? 皇后从潜邸到宫中坐镇数载,恭顺贤德,打理六宫周全妥帖,对上敬谨,对下宽和,待后宫妃嫔向来公允自持。 这些年后宫大大小小的事端,皆是她居中调和稳住局面,贤后之名不说朝野皆知,也绝非虚妄。 这是皇后一直以来给他的感受,但其实皇帝知道,皇后并不是这样的人。 茯苓被反复拷问之下,言辞已经出现纰漏,那她直指华妃,便有很大的可能是在栽赃。 华妃性情张扬爱恨分明,若真要对付沈眉庄,必定明火执仗,不屑藏在暗处用打蜡石子伤人,栽赃嫁祸这般迂回阴柔的伎俩,而且她也没这个脑子。 这件事布局缜密、进退有度、摘身干净,还能顺势挑起后宫两相争斗,坐收渔利。 谁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谁有动机除去新晋得宠,性情安分又怀有龙裔的沈眉庄? 谁最擅长置身事外,看着旁人争斗损耗? 所有情理推演,所有蹊跷巧合,所有被推翻的线索闭环,全部悄然汇向了,最不该的那个人。 胤禛心头一片纷乱的滞涩,手中的珠子捻得飞快。 茯苓熬不住审讯没了,无法再问出什么。 茯苓的死在沈眉庄出事后,这是必然的结果。 皇帝得知之后,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沉吟了会,抬眸拾起朱笔。 越过所有本该由中宫统筹报备的流程,径自落笔。 [咸福宫懋贵人沈氏,温良端慎,侍奉恪恭。身怀龙嗣猝受惊扰,殊为可悯。今破格晋为懋嫔,一月后移居储秀宫殿,着即照嫔位供给一应份例,待来年五月行册封礼。] 一纸谕旨,悄然落定。 胤禛落笔写完一纸朱谕,随手递向身侧侍立的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上前躬身接过,垂眸平稳扫视一遍朱笔字迹,心中已然明了圣意特殊——此番抬懋贵人位份,全然跳开寻常经由中宫报备,内务府先行会商的流程。 他不敢多言,只稳稳将朱谕收好,低声领旨:“奴才即刻持谕传知敬事房,与内务府总管遵办。” 苏培盛捧着这一纸朱谕,心中百转千回,也不知那供词到底写了什么,叫皇上居然会直接写 了朱谕,跳过了皇后和礼部。 难不成懋贵人摔倒一事,还有皇后的手笔…… 苏培盛想到这里,心中悚然一惊,立刻将这想法压下。 朱谕传达得很快,景仁宫,皇后从剪秋口中听到此事,手上一划,写好的‘仁’字成了废字。 轻轻把毛笔放在一边,“剪秋,皇上那边,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皇后垂着眼,指尖缓缓摩挲素白宣纸边缘,方才落笔时攒起的一点温软心气,此刻早已凉透。案上一方暖砚还浮着淡墨香,那残缺的“仁”字横折歪斜,恰似她现下悬着的心。 剪秋上前半步,低声回话:“回娘娘,来传朱谕的内侍只说旨意已发往存菊堂,敬事房和内务府那边,半点不曾透漏皇上私下的心思。听闻方才养心殿里,皇上见的是夏刈。” 皇后悚然一惊手尖冰凉,“皇上,皇上是不是查……” 话音猛地顿住,她飞快环视殿内一圈,守在外间的宫女都隔了一重雕花隔扇,可那心头骤生的惶恐,依旧压得她喘不过气。指尖无意识蜷缩,长长的护甲硌得掌心生疼,才勉强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夏刈那把刀,从来不对寻常后宫琐事。但凡他入养心殿密禀,必是牵扯了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查探。 剪秋瞧主子面色一瞬褪尽血色,忙往前行了半步,压低声音:“娘娘千万稳住心神,夏刈入宫未必就是冲着咱们,许是前朝有什么隐秘事要查,只是赶巧遇上存菊堂传朱谕罢了。” “赶巧?”宜修扯出一点冷硬的笑,退坐回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半截歪斜的“仁”字,墨色沉沉,像化不开的祸事,“宫里多少桩事,当初瞧着都是赶巧,到最后才知是步步算计。”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惧,随即又生出几分狠戾。 “夏刈那人手段狠绝,一点细碎痕迹都能揪出一大串人。那些经手过事的底下人,现下可还安分?” “娘娘放心,那事是奴才亲自做的,除了茯苓和奴婢再无外人可知,而如今茯苓已经没了。”最后一句,剪秋压的极低。 皇后骤然抬眼,眸光锐利慑人,“你确定再无人知道” “奴才确定,就是……”剪秋踌躇了下,“不知宫外会不会留把柄。” 宜修又缓缓调匀气息,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家中那边本宫赏些东西下去,剪秋你亲自送去。让宫中所有人都安份守己,不可做出任何逾矩,让人怀疑的事。” 她指尖轻轻叩击桌沿,烛火映在她端庄却阴郁的脸上,“是本宫太心急了,如今夏刈这一出,倒叫我不得不多几分提防。若是皇上借着此人探查出什么……” 后半句未说完,殿内静得只剩烛花偶尔轻爆声,无形的重压笼罩住整座景仁宫。 剪秋俯首:“娘娘放心,奴才事事留心,断不会让意外找上门来。” 皇后微微颔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心底一片寒凉。她费尽半生心思,才稳稳攥住皇上的信任,坐稳这中宫宝座,可帝王之心最是凉薄无常,只要有一丝莫名猜疑,便能让她半生筹谋,尽数岌岌可危。 “剪秋,侍衣,本宫要去养心殿。” 98.帝后交锋 剪秋闻言一怔,连忙上前阻拦:“娘娘此刻天色已晚,皇上方才刚见过夏刈下发朱谕,心绪定然难测,您此刻前去,未免太过贸然,恐惹皇上不悦啊。” “不悦?”宜修起身,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方才的慌乱,唯有眼底深处凝着沉沉警惕,“本宫是中宫皇后,皇上骤然跳过本宫封赏宫嫔,本宫身为皇后,自然要过问,何来贸然之说?” 皇后心中清楚,越是皇上猜忌莫测,她越不能躲在景仁宫自乱阵脚坐以待毙。一旦她避而不问,反倒落了心虚有鬼的口实,正中旁人下怀。 剪秋知晓主子心思,不敢再劝,连忙取过衣服,宫女上前细细服侍穿戴,系带规整,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皇后对着铜镜淡淡一瞥,镜中人眉眼温婉,仪态雍容,丝毫看不出方才心惊肉跳,坐立难安的模样。半生后宅沉浮,她最擅长的便是藏起满心算计与惊惧,以贤良假面示人。 “将新做的清心糕带上。”宜修理了理袖口,语声平缓无波,“皇上近日操劳朝政,心绪劳顿需要滋补,而这清心糕最是滋润降噪,最适合这秋时进用。” 剪秋即刻备好物件,躬身随行。 凤履踏过青石板,步步沉稳,唯有皇后自己知晓,心中沉沉。 行至养心殿外,值守太监见皇后亲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宜修立在阶下,语气温和,“皇上日夜操劳国事,本宫记挂不已,特来送些滋补身体的补品,劳烦通传一声。” 太监不敢阻拦,连忙入内禀报。 不过片刻,苏培盛快步出来,垂首恭谨道:“回娘娘,皇上请您入内。” 宜修眼底微松一瞬,随即敛尽所有心绪,缓步入殿。 养心殿暖阁内燃着沉静的龙涎香,驱散了慕秋的寒凉,却衬得殿内气氛愈发肃穆凝滞。 皇帝一身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开口:“皇后不在景仁宫安歇,来此作甚?” 皇后笑着福身行礼,“臣妾新制了清心糕,想着皇上连日操劳,心火易盛,特意带来给皇上润一润。” 皇后抬眼时眉眼柔和,笑意温和得体,不见半分方才在景仁宫的惶急。 剪秋连忙上前一步,将描金食盒轻放在御案边角,动作恭谨,绝不越半分距离。 皇帝闻言缓缓抬眸,深邃目光淡淡扫过食盒,才看向皇后,皇后面含微笑,一如往常。 “皇后倒是时时将朕放在心上。”皇帝语声平缓,“只是今日养心殿琐事繁杂,宫内宫外不少杂事要理,倒辜负了皇后一番心意。” 皇后心头微微一紧,面上笑意分毫未减,“皇上为国事费心,臣妾不能在前朝替您分忧,只能在这些细微小事上略尽心意。这清心糕用的是嫩莲心与麦冬,不甚甜腻,不碍皇上批阅折子。” 皇帝低低嗯了一声,抬眸直视着她,话锋骤然轻转:“方才朕让人往存菊堂送去一道朱谕,这件事,皇后听闻了?” 来了。 宜修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颤,袖中指尖悄然蜷缩,面上却只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了然浅笑。 “是,臣妾来此也有这事。皇上虽后宫位份赏封,皆是圣心裁定,皇上自有公允考量。只是这骤然得下朱谕,臣妾不知其理,明日后宫请安时,诸位姐妹若问起,臣妾也好有说辞。” 宜修垂着眉眼,语气平和恭顺,全然是需应对众人问询的难处。 皇帝原本翻着奏折的手顿了顿,抬眸沉沉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审视。他指尖轻敲案上宣纸,一声轻响落在寂静暖阁之中。 “皇后倒是思虑周全,事事都想着六宫体面。”皇帝语声平淡,辨不出喜怒,“朕原以为,你身为中宫,只需告知众人,一切出自朕意便可,何须额外说辞?” 皇后微微屈膝半步,神色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皇上后宫诸位姊妹心思细腻,凡事爱细究根由。尤其是华妃妹妹,最是注重这方面的规矩。往日无论是晋封还是赏赐,皆有前因可循,或是侍奉勤勉,或是诞育有功。此番存菊堂毫无征兆降下朱谕,若臣妾只一句圣心独断搪塞,难免引得众人私下胡乱揣测,生出各样流言蜚语,反倒坏了后宫和气。” 皇帝静静凝视她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难明的弧度。 他岂能看不穿她心底真实的盘算——她哪里是缺一句应对后宫妃嫔的说辞,分明是想要探知,自己这般破格施恩的真实缘由,好安下心中悬着的不安。 “流言止于安分人心,不在一套托辞。”皇帝缓声开口,话语里藏着一层隐约敲打,“懋嫔怀着龙嗣,此番又受此无妄之灾,朕心中多有体恤,特下朱谕安抚,略施恩眷罢了。” 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的交代,径直堵死了皇后想要深挖内情的路。 皇后袖中指尖悄然收紧,心头一丝惶惑漫上来,面上却依旧柔顺恭谨,低眉应道:“是,臣妾记下了。有皇上这番话,明日应对诸位妹妹,心中便有底了。” 皇后不敢再多追问,唯恐追问过甚,反倒落得个窥伺圣心的话柄,徒增皇上猜忌。 皇帝见她收敛了追问之意,神色稍稍缓和些许,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食盒方向。 “你方才带来的清心糕,便留在这儿。天色黑下了,皇后不必久留,早些回景仁宫歇息。” “是,臣妾遵旨。” 宜修没有纠缠轻轻福身,眉眼间依旧是得体柔和的笑意,只是垂落的目光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她此行初衷本是试探,到头来,只得了一句轻飘飘的托词,半点真实内情都未曾触及。 就在皇后转身走了两步,皇帝淡漠的声音又响起。 “皇后,前朝事务繁杂,政事纷乱,你是六宫之主,朕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朕要的是后宫清静,子嗣繁茂。皇后,你可懂。” 最后一句透着帝王的沉沉威压,没有半分平日相处的温和体恤,一字一句都压得人心头发紧,藏着 几分失望,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似在提醒她手中执掌六宫的权柄是朕所赐,若再暗生风波、有残害龙裔之事,这份中宫体面随时都能收回。 皇后脚步猛地顿住,脊背绷得笔直,缓了一瞬才徐徐转过身,垂下双眸屈膝行礼。 “臣妾明白,后宫安宁,方能为皇上分去内顾之忧,抚育皇嗣更是中宫首责,是臣妾未曾管束妥当六宫,才生出事端扰了皇上心神,臣妾有罪。” “往后臣妾定当严加管束各宫主位,厘清宫中规制,诸事审慎查问,防微杜渐。稳住后宫和气,尽心照料皇家皇脉,断不会再叫后宫风波惊扰圣驾,辜负皇上托付。” 殿内一时静了,檐外风掠过窗棂,带起细微响动。皇后静静立在原处,静候皇帝示下。 皇帝望着她垂落的肩头,到底是多年的夫妻,语气里褪去方才几分冷硬,添了一丝沉郁的怅然。 “皇后,你我夫妻多年,自潜邸相伴至今,朕岂会不知你素来稳重,打理后宫从无半分懈怠。” 话虽如此说,但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话锋复归持重。 “可正因这份情分,朕才更盼你拎清轻重。前朝百官纠葛,民生军政压在肩头,朕唯盼回宫之后,能有一处妥帖安稳之地。子嗣兴旺六宫和顺,不单是祖宗期许,亦是朕托付于你的同心之事。” 顿了顿,声音重新染上淡漠的威仪。 “你我既有数十年夫妻情分,更有君臣中宫的名分在,切莫让琐碎宫闱,消磨了你我之间的情分,皇后可懂。” 皇后耳中听着这番软硬相挟的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了一瞬,转瞬便舒展开去,面上寻不出半分异样。 深深伏下身,耳边珠翠轻颤,语声温厚恭顺,裹着恰到好处的愧怍。 “皇上与臣妾潜邸相守,多年夫妻情重,臣妾怎会不明白皇上苦心。是臣妾失察,未能预先消弭宫中嫌隙,闹出事端烦扰圣心,实在愧对皇上托付,愧对这中宫之责。臣妾心中愧疚万分。” 皇后情真意切的说完这些话顿了下,话锋轻轻一转,又带上几体恤。 “前朝千头万绪已够皇上劳神,后宫本应是皇上歇心之处,反倒叫皇上还要为内廷俗事劳烦思量,是臣妾无能。” 皇后满脸愧疚的说完,微微屈膝,再行一礼。 “请皇上宽心,往后臣妾必加倍留心六宫诸事,时时约束各宫主位,谨守宫规,务求宫闱安宁。绝不再生出这般让皇上烦心的事,定不负皇上多年夫妻情分,不负中宫本分。” 说罢便静静立在原地,袖中指尖,无声地掐紧了绫罗。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绕过御案来到皇后身前。下摆扫过冰凉金砖,带起一缕淡淡的墨香。 金丝绣龙步履停在皇后面前,身形投下的阴影将皇后半笼其中,他并未立刻开口,只垂眸静静打量着眼前,这相伴三十余载之人。 皇后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温婉的神色,却没有抬头,她有些害怕迎上皇上的目光。 99.剪秋,我做不到啊 皇帝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没有触碰她,只是指尖虚停在皇后肩头上方寸之处,声音较之方才柔和些许,只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重量。 “朕知你打理后宫不易,偌大六宫,人多口杂,难免有疏漏。” 话音稍顿,微微俯下身,语声压得低了些,似是夫妻私语,内里的告诫却分毫未减。 “可正因为你是朕的皇后,旁人能有差池,你不能。朕将内廷尽数交托于你,盼的是分忧,不是添堵。” 皇后袖中的指甲暗暗陷进掌心软肉,一丝涩意堵在喉头。 “皇上体恤,臣妾心中惶恐。皆是臣妾思虑不周,才惹皇上劳心,臣妾谨记圣训,日后定事事周全谨慎。” 皇帝直起身,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负于身后,目光淡淡扫过皇后。 “皇后记住你今日的话,朕要的,是一个安稳和顺的后宫。” 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胤禛浅浅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抬手支住额角,心底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何尝不知皇后心中症结,身为中宫,日日悬着一颗心,怕恩宠分流,怕旁人动摇她根基,这般执念久积,行事便难免失了从容气度。 可她不懂,朕要的从不是一个处处设防,汲汲固权的皇后。朝堂之上已是千头万绪,内廷本该是一处能稍稍松快几分的地方,反倒也要让他时时费心制衡提点。 殿外檐角铜铃被晚风轻轻摇响,细碎声响拉回他飘远的思绪。皇帝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回堆积如山的奏折,心底那声轻叹转瞬压下。 帝王无情亦不能全然无情,后位安稳关乎朝局体面,他能容下皇后心底那点不安,却断不能纵容中宫搅动宫闱风波。 希望皇后不会让他失望。 “苏培盛。”他淡声唤道。 苏培盛连忙轻步入内,垂首听训。 “传旨内务府,方才议定的物件,送往景仁宫由皇后分配。” 顿了顿,皇帝指尖摩挲着御案冰凉的玉镇,声音沉了几分:“顺带提点下景仁宫掌事宫女,劝皇后多静心静养,少钻那些无谓牛角。” 掌事宫女?不就是剪秋。皇上和皇后娘娘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这般提点? 苏培盛暗下思量躬身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偌大养心殿重归寂静,皇帝重新拾起朱笔,只是落笔之间,方才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怅然,久久未曾散尽。 从养心殿出来,夜风一吹,皇后觉得脊背寒凉,原是里衣早已被冷汗打湿。 等回到景仁宫,皇后才显露出疲态,跌坐在榻上。 “娘娘?”剪秋担忧的抚着人,“您没事吧?夜里风凉,奴婢这就给您取件披风来。” 皇后抬手按住她的动作,指尖冰凉僵硬,脸上那副端庄温婉的面具彻底卸了下去,眉眼间只剩沉沉阴郁与疲惫。她靠着软枕,长长喘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方才在养心殿强撑的恭顺得体荡然无存。 “不用了。”皇后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颓然,“凉一点也好,清醒。” 方才皇上步步敲打,软硬兼施的模样犹在眼前,那句“你我夫妻多年”听似念旧,实则字字敲打,情分薄如蝉翼,到头来制衡的永远是规矩、是子嗣、是六宫安稳,从来不是她乌拉那拉宜修。 剪秋见她面色惨白,鬓边珠花凌乱,连忙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取下满头繁复的点翠珠翠。沉甸甸的首饰一离头,皇后才微微松缓眉心,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狠戾。 “皇上今日……是真的动了气。”剪秋低声小心翼翼开口,“不过是宫里一点小事,皇上何苦这般苛责娘娘?娘娘日日殚精竭虑打理六宫,何曾有过半分私心。” 闻言,皇后缓缓睁开眼,眸光冷沉锐利,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苦涩的笑。 “苛责?”皇后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寒凉,“皇上不是苛责本宫,皇上是在敲打本宫。提醒本宫,六宫安宁子嗣繁茂才是本分,至于本宫的辛苦,本宫的情分,本宫的在意,从来不值一提。” 抬手抚过自己微凉的脊背,想起方才养心殿里,帝王看似温情的近身低语,实则句句警告,半点不容她差错。 数十年潜邸相随,她步步谨慎如履薄冰,护着后位守着皇家规矩,到头来依旧是动辄得咎。 “臣妾?” 皇后低声嗤笑,眼底藏着无尽的落寞与阴狠,说到底,不过是皇上的江山、皇上的子嗣、皇上的后宫,唯独没有她,乌拉那拉宜修。 又一声嗤笑,闭上眼靠在软榻上,掩去所有心绪。 “娘娘,苏公公过来了。”绘春轻声禀报。 皇后放下撑额头的手,“苏培盛,他怎么会过来?” “回娘娘,苏公公是过来给娘娘,送皇上的赏赐。” 皇后双眸透出疑惑,赏赐?那方才在养心殿中…… 稍稍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端起中宫该有的沉稳,“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苏培盛躬身缓步入殿,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各自捧着东西。苏培盛规规矩矩行礼,脸上带着一贯分寸得体的笑意。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体恤娘娘,特命奴才送些赏赐过来。” 皇后端坐在榻上,目光落在托盘上,“不知皇上赏了何物?” 苏培盛侧身示意小太监掀开袱子,将托盘上的匣子打开,露出一盘大小匀净光泽莹润的上等东珠,颗颗浑圆,是独属于中宫规制的珍品。 一旁紫檀木匣中,静静卧着几块难得的伽南香饼,香气清浅,是皇上平日里自用的香品。 尔后递上内务府呈来的清册,苏培盛躬声解释:“除此东珠、伽南香之外,皇上额外增拨一批各色贡缎,尽数交由娘娘全权调度,六宫各份恩典换季陈设,皆凭娘娘心意分派。” 皇后视线落在那卷清册上,心口一时五味杂陈。东珠是重申她独一无二的后位尊荣,御赐伽南香藏着一丝,难得缓和的君臣夫妻情面,而那一批交由她掌理调度的贡缎,更是强调了她中宫的身份。 皇上这番恩赏,哪里只是单纯体恤。分明是 安抚,亦是含蓄敲打。给足她中宫体面与权柄,潜台词却是要她懂得惜这份荣宠,安分守好六宫和顺。 皇后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面上浮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从容颔首:“有劳苏公公专程跑这一趟,替本宫谢过皇上体恤。” “奴才一定带到。”苏培盛躬身应下,“娘娘若无他事,奴才便退下了。” “剪秋,替本宫送送苏总管。” 剪秋将人送到院外,苏培盛停下步子,对身后的小太监挥挥手。 “剪秋姑姑。” 剪秋瞧出他是有话说,便上前了一步。 苏培盛略压低声音,“咱家过来时,皇上还嘱咐咱家一些事儿。” 剪秋客气道:“苏总管请说。” 苏培盛也不废话,“咱家过来时,皇上让咱家提醒景仁宫的掌事姑姑。娘娘平日里操劳六宫诸事,闲暇不妨多用伽南香静静心神,少费些无谓思虑。” 剪秋眉头一皱,心中颇惊,从袖口掏出荷包来塞到苏培盛手中。 “还请苏总管提点。” 苏培盛将荷包不紧不慢拢入袖口,脸上仍是那副妥帖无波的神色,只微微躬了躬身,语声压得低低的。 “姑姑不必这般,万岁爷的嘱咐,咱家不过是原句转达,不敢多添一字。” 剪秋闻言立刻会意,姿态愈发恭谨,压低嗓音,“是多谢苏总管,只是我并不在御前伺候,少有聆听圣谕,因此不免有些担心会会错圣意,想请总管多提点提点。” 苏培盛瞧了瞧还亮着的中宫正殿,这才收回眼神斟酌的提点了两句。 “姑姑是娘娘身边第一得力的人,咱家才特意私下与你说。万岁爷这番话,未曾当着任何人的面提,只单独嘱咐了咱家一句。依咱家来看,这是皇上在体恤娘娘。” “原是如此,多谢苏总管。” “姑姑客气,都是为主子办事儿。”苏培盛一甩拂尘,“姑姑留步吧,咱家先回了。” “好,苏总管慢走。” 等目送着人出了院子,剪秋才转过身来思讨着这番话。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些什么了吗?在养心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皇上特特让苏培盛,来叮嘱她这个掌事姑姑劝慰皇后。 剪秋立在院中好一会儿,左思右量了一番后,还是决定回去将原话告诉皇后。 瞧着有些怔愣的主子,剪秋担忧唤道:“娘娘?” 皇后眼神动了动,扯出一抹笑来,似哭似笑。 “剪秋,皇上对我还是有着情分的。” “娘娘与皇上自潜邸相伴,几十载的夫妻,自然是有情分的。奴婢虽不知在养心殿发生了什么,但是仅凭着皇上,这般为娘娘思虑周全,可见皇上是记挂着娘娘您的。” “呵,呵呵,哈哈哈……” 皇后忽然无端的大笑起来,“是啊,十几载的夫妻,所以,哪怕弘晖不治而亡,我依旧没法恨他,我做不到啊。” 皇后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两行清泪顺着面庞滑下,不知是笑还是悲。 100.颇有些微妙 寿康宫暖阁沉香静谧,烛光融融落在素色锦毯之上。太后斜倚软榻,闲闲捻着佛珠,神色安然。 竹息轻步入内,躬身垂首,低声回禀。 太后捻着手上的佛珠,低眉不语。 今日养心殿下了一道朱谕,直接绕过中宫和礼部,破格晋封懋贵人为懋嫔。 一开始她并没有奇怪什么,可是皇后命人来询问她,这是否是她的意思时,她便知这是皇帝直接越过了皇后,进封了懋嫔。 她让人回了中宫,非她之意,接着皇后便去了养心殿。 这便让她有些在意了。 “你是说皇帝,给景仁宫赏赐了东西。” “回太后是的,皇上还让人将贡绸锦罗之类的,一并送到了景仁宫,说是由皇后娘娘调度分配给后宫嫔妃。”竹息道。 “皇后进了养心殿,发生的事可有打探清楚。” “回太后,当时皇上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无人知晓。” 太后闻此微皱着眉头,捻着佛珠。 竹息见此轻声道:“太后,不然奴才再去养心殿,打听打听。” “不必了。”太后轻轻吐了口气,“养心殿向来口风极严,你去了也打听不出太多了。皇上既然给了皇后安抚和体面,那便是无事了。” 太后指尖依旧慢腾腾捻着佛珠,“皇帝的性子,哀家比谁都清楚。他今日破例绕开皇后,私晋嫔位,应是在敲打皇后。虽不知在敲打何事,不过想来应该是告诉皇后,六宫之中,终究是皇上说了算。” “可他敲打归敲打,分寸倒也极稳。虽是越过了皇后给后宫嫔妃晋位,却又转头厚赏珍宝,将赏赐拨由中宫调度。这就说明,皇上无意动皇后,想来皇帝是因懋贵……懋嫔摔倒一事,才有此举。” 竹息微微颔首,“奴才明白了,皇上是想既立规矩,又保全皇后娘娘的体面。” “正是这个理。”太后抬眸,望着袅袅沉香烟气,语声淡淡带着几分怅然,“帝王治内廷,从来不求温情,只求安稳。赏赐是台阶,是安抚,更是警醒。” 太后话音微顿,眸底清明不减,“厚赏加身,权柄在手,是告诉六宫上下,中宫依旧是中宫。可这一份荣宠,不是皇后理所当然该得的,是皇上念着旧情、顾着朝局,特意给皇后留的体面。” 竹息轻声道:“皇后娘娘素来聪慧,应当能领会圣意。” “聪慧是聪慧,就是太执着了。”太后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的无奈,“她这辈子,栽就栽在太在意、太怕失去。后位、权柄、圣心,桩桩件件都想要攥紧。” “便这样吧。深宫之内,帝后制衡本就是常态。只要后宫不起大乱,朝局不受动摇,这点君臣夫妻间的细微龃龉,算不得风波。” 说罢,太后闭上双眼,重新归于沉静。 “且看着吧。盼宜修这一次,能听进皇上的规劝,莫在钻那无解的牛角尖。” 翊坤宫。 “你们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华妃道:“今儿个下午出了一道朱谕,直接晋了沈氏的位,本宫还以为是皇后那老妇守不住中宫规矩,惹得皇上厌烦了呢。” 华妃懒懒歪在软榻上,一身绛红寝衣明艳逼人,眉眼挑着惯有的傲气。 “本宫还暗自欢喜。”华妃轻嗤一声,语气又酸又亮,“皇后整日里端着一副菩萨面孔,拿规矩压遍六宫,好像这宫里离了她就转不得。皇上今日这道谕旨,绕过中宫、越过礼部,分明是打她的脸。” “本宫原想着,这下皇后该安分些了。谁知呢——” 话音一转,她眉心狠狠蹙起,语气满是愤愤不解,带着一股子直来直去的闷气。 “皇后方才去养心殿一趟,安安静静去,安安静静回,半分水花也没闹出来。本宫还当她是灰头土脸受了冷落。” “可转眼,皇上立刻就让苏培盛带着厚赏往景仁宫跑,东珠、伽南香,还有大批贡缎织锦。” 华妃越说越气,声音拔高几分。 “真是奇了,皇上若是厌她,便该冷落她、压着她,若是信她,便不该破这规矩。” “先敲打再安抚,先给一巴掌再赏甜枣。皇上这到底是厌弃皇后,还是宠着她?” 颂芝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娘娘息怒,皇上许是顾着中宫体面……” “体面?”华妃立刻打断,冷笑出声,满眼不屑,“什么体面,不过是皇后惯会装贤惠,拿规矩捆人罢了。” “本宫最瞧不上,她那一副隐忍端庄的假样子,受了委屈不敢闹,吃了哑巴亏还要装作大度宽和,哄得皇上次次回头给她脸面。” “娘娘不必生气,皇后毕竟是中宫,皇上顾及着太后和礼法,怎么着也得给些体面。”颂芝说到这里笑着道:“不像娘娘,皇上对娘娘的宠爱,那才是实打实的。” 这话恰好戳中了华妃的心窝子。 原本拧着的眉头稍稍舒展,方才憋着的一腔闷气散了大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意明艳的笑。抬手拢了拢发丝,眉眼间重拾起那份独有的骄矜气焰。 “算你会说话。” 华妃斜睨她一眼,语气舒缓了不少,带着几分傲然的笃定:“可不是这个理,皇后那点体面,都是虚的,是中宫的位置给的,礼法规矩捆着,皇上不得不给些,可本宫不一样。” 华妃勾起唇角微微抬着下巴,“皇上待本宫,从来不管什么规矩礼法。四季的稀罕珍宝,江南的新鲜贡物,哪一样不是紧着本宫先挑。” 颂芝连忙顺着恭维:“娘娘说得极是,皇上心中最疼最念的,从来只有娘娘一人。” 华妃听得舒心,懒懒重新靠回床榻,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 “罢了,本宫也懒得计较这些虚虚实实的场面事。” “沈眉庄区区一个进位,皇上不过是随手抬举,顺带敲打敲打皇后。说到底,谁也撼动不了本宫分毫。” 这种事底下的人一向都是顺着,分分都道:“娘娘说的是。” 沈眉庄的晋位后宫纷纷扰扰,有那聪明的猜到了帝后之间,可能有什么矛盾。 但更多的是酸意。 就如长春宫的齐妃,听了沈眉庄晋位后,对着翠果吐槽。 “这一批新进宫的小主可真是不得了,这才短短一年,这宫里就添了两个嫔位。可怜的欣贵人生了个女儿,才不过是个贵人。皇上可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这都多长时间没来长春宫了。” 而被她吐槽的欣贵人,此时也在默默叹气,心中颇有些苦涩。 不过她却比齐妃聪明,也看得通透。沈眉庄这事儿哪里是因为宠爱就晋的位份,就从今日的事情来看,倒是有些用她来敲打皇后的感觉。 真是说不好是幸还是不幸,想来还是幸占的多吧。一宫主位,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光是儿女能养在身边,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了。 而端妃听着今日之事也在默默叹气,这沈氏怕是与从前的她一般,都是用来制衡的棋子罢了。 要说对这事没什么反应的,也就博尔济吉特贵人,和还没有侍寝的淳常在了。这两个现在都算是吉祥物的存在,对于这种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儿,听了一耳朵和身边的人说道两句,也就罢了。 不管后宫众人如何猜测,沈眉庄听了此事之后,倒是欢喜居多。 她心中通透,皇上突然给她晋位,无论是因为何事,是真心垂怜眷顾,还是借她之事敲打中宫平衡六宫,于她而言,都是天大的恩典。 “小主真好,旁人熬数年也未必能晋一级,小主入宫未久,便得皇上破格抬举,实在难得。”采月端着安胎药,欢喜道。< /p>沈眉庄接过安胎药,眉眼间也是掩不住的欢喜。 “不过是君上垂怜罢了。” 喝下安胎药后,沈眉庄瞧着身边的人满脸雀跃,想了想还是敲打一二。 “位份进阶,是福气,亦是约束。往后行事,更需步步谨慎,半点差错也容不得。所以你们往后进出办事,更要小心谨慎。” “是,奴才们知道了。” 沈眉庄笑着点了一下头,“各宫送来的贺礼,都收拾妥当了吗?” “回小主……” “采星,现在应该称呼娘娘。”采月笑着道。 采星高兴的点头,“回娘娘,已经登记造册,收拾妥当了。” 采星眉眼弯弯,满脸藏不住的欢喜,手里捧着内务府上来的册子,恭恭敬敬递到沈眉庄面前,语气雀跃又郑重:“内务府方才专人送来的册子,娘娘位份已定,规制、仪仗、份例皆已开始准备。只等娘娘生下阿哥后,就能行册封礼了。” 沈眉庄闻此,一脸慈爱的抚上肚子,今日这般造化,真是托了这腹中孩儿的福了。 “眉姐姐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夏冬春吃着橘子和安陵容嘀咕。 安陵容手上描着花样子的动作不停,闻言笑了笑,“眉姐姐这次受了大罪,皇上有所补偿也是在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差一点就没了孩儿呢。”夏冬春唏嘘,“唉,眉姐姐那样端庄稳重又聪慧的人,都会中招,也不知道要是我们以后有幸怀了龙胎,会如何?” “夏姐姐不用怕。”安陵容将描花样的笔放在一边,瞧着夏冬春眼神认真,“有我还有姐姐在。咱们几个向来一处心意,彼此照拂,总不会让你孤零零受人算计。” 夏冬春庆幸一笑,“还好有你和表姐,不然就我这性子,没准刚进宫就被人给害了。” 沈眉庄被算计的事,让夏冬春心中发怵,之所以会有如此的情绪,只是因为像沈眉庄那样的家世,性情和圣宠都不缺的人,都能被人无声无息的给算计,难免会有些怕。 而她呢,进宫后皇上对她的宠爱平平,若不是有着表姐还有陵容。她怕是一个月都见不着皇上一次面,所以才会对这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 安陵容抿唇一笑,她也是想起刚进宫时的夏冬春,那性子确实不讨喜。 不过自从姐姐,将他们之间的隔阂解开后,她倒是很喜欢夏冬春这个性子,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相处起来十分的轻松自在。 瞧着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夏冬春,安陵容转移话题。 “夏姐姐瞧瞧我这新画的花样子,下个月的赏菊大会,你说这些花样子绣在衣服上如何?” 夏冬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趴上前瞧着新描的花样子。 “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 安陵容指了指她梳妆台,夏冬春看过去。 “啊,这画的不就是表姐,第一次来你这儿,送的插瓶菊花绒簪,别说真挺好看的。” 安陵容笑着点头,和夏冬春讨论着衣服的底料配色。 不同于各宫的或酸或喜或淡的反应。 白藏却是盘着腿抵着下巴,坐在床上发呆。 丹若青棠二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自家娘娘是怎么了,但都默契的站在一边,没有打扰。 白藏是怎么了?她在分析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不是像太后华妃等,分析帝后那些事儿,她还没那个宫斗脑袋。 她只是觉得现在的走向,颇有些微妙。 她莫名其妙的成了熹嫔,沈眉庄是懋嫔,安陵容是谦贵人。 这些人的封号,全部与她所知道的剧情不符,反倒是和正史有点重合。当然也只有封号,人是完全不对版的。 怎么回事?她这只异世的蝴蝶,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101.分赏 白藏托着腮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后又开始发散思维,这“熹”“懋”“谦”的封号都有了,那这个“宁”会是谁?还会是剧中的拽妃吗? 想的脑壳都疼了,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啊,好烦。” 伸着胳膊向后一倒,躺在床上。 “男人心海底针,摸不透啊。” “娘娘,怎么了?”丹若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圣心果然难测。” “娘娘是说,皇上今日绕过皇后,直接给懋嫔娘娘晋封的事吗?”青棠道。 “嗯?”白藏看向青棠,“有什么问题?” “娘娘忘了,这后宫嫔妃晋位,都是有礼制规矩的。一般都是先由皇后娘娘核定嫔妃德行功过,拟好位次名单,再交由礼部草拟册封章程、核定仪制,最后才递呈皇上御笔朱批。” “我晋位时,也没走流程吧。” 丹若笑言:“娘娘是救了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才进的位,当时皇上、太后、皇后都在场。那是实打实的救驾大功,情形本就不一样。” 青棠也轻声道:“奴才打听过寻常晋位,是论资历看恩宠循规矩,而后要中宫拟册礼部走档,一步都不能乱。娘娘当初意外救驾,是天大的功劳。皇上当场给娘娘定了赏升了位份,那是是在论功行赏。” 就是可惜娘娘还住在景阳宫,这地儿实在是有些偏了。 丹若一解释,白藏也把这条规定,从记忆中扒拉出来了。 可不是,这后宫的晋位还挺讲究的。她本身就是个破格进位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其中的蹊跷。 所以皇上为什么会绕过皇后,直接给眉庄晋位。这是在敲打皇后?不应该呀。 虽然皇后是最大的“反派”,但是直到最后才被揭发出来。现在皇上对皇后的感官,还是贤后那一卦的,那么这事平替四绕过皇后,是因为什么? 好在这家伙虽然没有宫斗脑袋,但是她有上帝视角,一下就想到了沈眉庄摔倒一事。 “难不成皇上查到了什么?” 这句话声音太小,像是呢喃一般。 青棠轻声问:“娘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白藏对两个丫头轻轻摆手,“有些累了,歇下吧。” 说着便自个儿拉了被子躺好,丹若和青棠放下帐子。 今日是青棠职守,丹若帮着青棠将折叠小床,给拉开铺好,一看到这小床,两个丫头都是会心一笑。 他们主子仁厚,在进宫前打了这小床,专门留着给他们值守的时候用。 包括在殿外值守的小平子几人,夜间主子都让搬了大椅子,坐着值守,冬日还会让人升上暖炉,熬着姜汤。 包括现在天刚冷,主子就让人备上了姜汤,从去年到今个,谁不羡慕他们宫。 虽说赏银没有翊坤宫的多,但他们日子可比翊坤宫的好过,主子性子好对下仁厚,弄的小厨房便宜了他们多少。 就小平子几个,因为吃的饱那身量,像春天的笋一样,蹭的就拔高了一大截。 这宫中那怕有银子,想吃饱吃热乎的都难,而且都得不老少银子,主子保证了他们的吃住穿,他们也没什么地要花钱。 张德海直呼,跟着主子一年,银子存的比他存的三年都多。 丹若青棠对此都觉得,真是不知那辈子做了好事,这才遇上这般好的主子。 其实可以的话,白藏是一点都不想让人值夜,实在是不习惯,可惜扭不过大环境。就只好让人打了这么个折叠单人小床,让人睡脚踏地上什么的,她是真良心过不去。 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思绪翻飞,皇帝到底是不是查到了皇后什么?如果真查到也好,有皇帝盯着,后面那一堆事或许也能被蝴蝶掉。 可惜不论她怎么想,她终究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完全不知道手办四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大早的又被准时叫醒,白藏坐在梳妆镜前,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能过上想睡就睡,想醒就醒的日子啊。 天气很好,白藏想走一会,骄辇跟在后边一溜人,溜溜达达的去景仁宫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华妃依旧是最后一个,行礼依旧敷衍。 皇后还是一样的端庄温和,让人落座。 “诸位妹妹,皇上昨日命人给本宫送了些贡缎,本宫看了每人都可得一匹。正好下个月有赏菊大会,各位妹妹都拿回去裁两身衣裳,做赏菊之用。” “现下九月秋风渐凉,再过一月就要落霜,诸位妹妹要赶制秋绵衣。这批缎子只是衣面,本宫想着十月才会分发棉花份额,便自私库里匀了些上等净棉,一并分予大家,裁衣时也省事些。” 众人起身谢恩,“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微微抬手,身后的宫女将贡缎,还有被绢布包着的净棉捧了上来。 “都各自挑一匹回去吧,华妃你先来吧。” 虽说是让各自挑选,但皇家的衣饰也是有等级的,像这八寸团纹织金暗纹的料子,只有妃位可用。 嫔位的六寸团花,贵人的就是四寸或小碎花,常在以下的基本上就是素段或稀疏的暗纹。 而且像石青色的布料,使用也有着规矩,越高位越能大面积用石青色。像大典礼服吉服必须用石青外褂,而且嫔及以下是不可穿近黑的石青正式吉服。 现在的衣裳,总爱用石青缎做镶边。并非单纯偏爱深色,上等石青贡缎多供给内廷与世家,再加上朝堂宫中正式礼服皆以此为定式。 这颜色基本上都是有品级之人的装束标识,寻常底层人很少能正经用上这整料子。 原来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清代配色衣物,不是人家没有审美,而是那纯粹是身份的象征啊。 所以你要是真敢不顾规矩挑自己喜欢的,那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华妃撩起眼皮,扫了眼这几匹贡缎,并没有挑选,而是勾起唇角看向皇后。 “这不年不节的就赏料子,如今已是九月,正该备夹棉秋衣,皇上怎么忽然有兴致,匀这批上等贡缎分给咱们后宫姐妹?” 皇后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羊脂玉镯,面上带上一贯温和的笑容。 “妹妹这话问得实在。昨日皇上,特意让苏培盛送来,这批江南新贡的贡缎来景仁宫,说转眼就要入深秋了,各宫都该赶制夹衣薄棉袍,寻常绸缎质地单薄,衬不起秋凉,特意将这批料子交由本宫分发给诸位姐妹,是皇上体恤后宫众人的心意。” 华妃轻声哼笑,“原来是这样啊,本宫还以为是昨日皇上,越过皇后娘娘直接给懋贵人升了嫔位,惹得娘娘心中不畅快,今日特意拿这批料子来安抚自己呢。” 这话轻飘飘落地,殿内一瞬静了几分,各宫嫔妃皆垂眸捻着帕子,只悄悄抬眼打量皇后与华妃之间的神色。 白藏直接在心中给华妃竖了个大拇指,这才是宠妃啊。 皇后面上笑意半点不乱,“妹妹说笑了。懋嫔身怀龙嗣,此番又遭无妄惊吓,皇上心中怜惜,破格晋位不过是体恤龙裔。皇上行事自有分寸,何来迁怒本宫一说。” 说到此皇后抬眼扫过满殿众人,声音清浅 却字字清晰,“帝后一体,皇上心中顾念后宫冷暖,才将这批江南新贡的秋缎交于本宫分发。眼下九月天凉,正是赶制夹棉秋衣的时候,圣心周全,诸位妹妹切莫胡乱揣测,平白生出不必要的是非。” 华妃斜睨那匹料子,眼底的探究半分未散。皇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扣着体恤换季帝后同心,反倒显得是自己心思狭隘无端猜忌。 她心底暗自冷笑,昨日养心殿刚颁发了旨意,皇后就急吼吼的去了养心殿。今日便急着分赏绸缎堵众人的嘴,其中的弯弯绕绕,绝非几句场面话便能遮掩。 缓缓抬手,华妃示意颂芝收下那匹贡缎与棉料,唇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皇后娘娘说得是,倒是本宫多想了。皇上一片体恤心意,本宫自然好好收下,回去便着人赶制几件秋氅衣,也不负皇上的心意。” 这事儿也就只有华妃敢干,剩下的嫔妃都没再开口,他们又不是傻。昨日发生的事肯定有猫腻,他们也好奇啊。但是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皇帝的宠妃。 这时候开口,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好吗? 众人都识相地挑了一匹,符合自己规制的料子,让身边的宫女收下。 皇后见众人识相的态度颇为满意,微微含首笑着道:“想来各位妹妹也知道了,皇上体恤懋嫔受了无妄之灾,给晋了嫔位。因为懋嫔现在还怀着龙嗣不宜折腾,所以这册封礼便等到来年,她生产后再行册封。”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细碎的附和声,嫔妃们彼此对视,心底各有盘算。 不过大多都暗自感慨,皇上这份体恤实在厚重,动了胎气尚且能破格抬份位,若是真平安诞下皇子,往后懋嫔在宫中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及。 华妃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瓷盖碰撞杯沿发出轻响,打破片刻安静。 “皇上心思果然细腻周全,顾及着龙胎安稳,不愿让懋嫔奔波劳顿。这般看重腹中皇嗣,倒是后宫之福。只是册封之事拖到产子之后,不知内务府那边的礼制章程,又要多费多少心思筹备。” 这话看似称颂,实则暗含试探,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都悄悄望向皇后,等着她回话。 皇后神色柔和,不急不缓开口,“此事皇上早已和本宫商议妥当,无需诸位挂心。如今只是暂缓大典名分,懋嫔的份例居所待遇,昨日起便尽数按嫔位规制发放,半点不会克扣。一应仪仗吉服,内务府也会提前备好存放,只等她生产调养完毕,择吉日办册封大礼便是。” 说罢环视一圈,目光温和扫过众人,刻意加重几分语调,暗含敲打:“六宫姐妹都记着,龙嗣乃是皇家根基,皇上此番举措,皆是疼惜腹中孩儿。往后行走宫中,万事多存几分容人之心,莫要再生出旁的风波。” 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昨日沈眉庄在咸福宫门前失足一事,满宫谁人不知内里蹊跷。 所以皇后今日这番话,是给这件事做了定性。众嫔妃也知这事不宜再问此事,便到此作罢。 甄嬛闻此轻轻抿唇,目光轻轻在华妃和皇后身上转了一圈,才收回垂下眼帘。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如此安排两全其美。懋嫔能得皇上这般怜惜,也算苦尽甘来,只盼她好好静养,平安诞下孩儿。”敬妃温声接话打圆场,缓和殿内微僵的气氛。 “敬妃所言甚是。”皇后看向敬妃和沈眉庄,“懋嫔如今是嫔位也算是一宫主位,皇上怜惜懋嫔身子,便将她的寝宫定在了储秀宫前殿。今日内务府就该派人过去打扫修缮,等懋嫔你的身子养好,便搬去储秀宫,敬妃你身为咸福宫主位,这个月多看顾些。” 102.一石二鸟 敬妃闻言连忙起身,福身行礼,神色温和恭谨。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吩咐,定当上心照看,不叫懋嫔住着受半分委屈。” 皇后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几分,暗藏提点:“你素来性子温和妥帖,本宫信得过你。懋嫔身怀有孕,心气易惊,往后咸福宫内你多管束约束,莫要再有前些日子那般意外生出。若是有什么棘手之处,只管来回禀本宫。” 这话落点轻飘飘的。 白藏在心中叹了口气,所以此事的意思就是到此为止,不再查下去了。 这不就是告诉众人,这后面的主谋,这人要么是皇上不能动,要么就是皇上投鼠忌器,再不然这人就是皇上要护着的人。 这满宫上下除了太后皇后,还有有着一个如日中天好哥哥的华妃。 根据昨日发生的事来推测,应该就是皇后动的手了。 只可惜皇后表面功夫做得好,贤后的人设立地太好,估计是后宫嫔妃,没几个人会想到是皇后,应该都感觉是华妃所做。 猜测着皇上顾及着华妃,却又对沈眉庄有所愧疚,这才破格升了沈眉庄的位分。 这般推测下来,白藏觉得华妃娘娘,口碑这一块实在是不怎么样啊。 这明里暗里,都替皇帝皇后背了多少锅了。 “娘娘放心,臣妾省得。往后咸福宫内道上日日清扫防滑,闲杂人等不许随意在周遭游荡,定护住懋嫔与腹中龙胎周全。” 敬妃的回话让白藏回神。 一旁华妃把玩着指尖护甲,漫不经心插了一句:“不过是踩到石子滑了一跤,就升了嫔位,还真是好命啊,懋嫔真是该谢谢那个打蜡的小石子了。” 只沈眉庄惊胎静养一事,她是一字不提。 白藏悄悄撩起眼皮看向华妃,还有皇后。 心中咂吧嘴,瞧这模样,华妃是知道这事是皇后做的,还是不知道呢? 殿内静了大半,人人都揣着心思不敢搭腔。 华妃虽然做事莽撞,但是后宅多年心中透亮,晓得这事绝非意外,定是有人暗中设局想害沈眉庄腹中龙胎。 就是不晓得哪个这么有本事,做了这么个局。 皇后握着茶盏,瞳仁深处闪过冷光,面上去依旧是温和无波的笑意。 “妹妹这话过重了,虽说每日都会清扫打理,偶有碎石难免,不过一桩意外罢了,皇上怜惜懋嫔身怀龙裔,才格外体恤封赏。” 华妃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桀骜,“皇后娘娘何必替旁人遮掩?这宫里的人心深浅我还不清楚?好好的路凭空多出滑脚石子,分明是有人容不下她腹中孩儿。沈氏也算因祸得福,遭了一场算计,反倒捞了个嫔位,住进咸福宫主殿。保不齐那背后的主,有多呕呢。” 这话让甄嬛微微皱起了眉头,难不成眉姐姐这事儿,不是华妃做的? 齐妃攥紧手里绢帕,眉眼愣愣的,一脸后知后觉,脱口便道:“华妃妹妹,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怀疑有人做局?” 她就是典型的脑子慢半拍,方才听华妃一番话只觉得刺耳,半点没琢磨深层意思,此刻才反应过来这话里藏着害人的门道,瞪大双眼,一脸惊奇八卦,全然不懂避嫌,反倒兴致勃勃接话。 华妃嗤了一声,懒得同蠢贷多说,指尖摩挲护甲,语气冷傲。 “不然呢?平白无故宫门口打滑,刚好摔了怀有龙裔的懋嫔,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齐妃听罢,当即一拍大腿,高声感慨:“哎哟!原来是这样!本宫还当真以为只是懋嫔妹妹,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呢。宫里竟还有人敢暗地里动手脚,要害皇嗣?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白藏对这位齐妃娘娘,真的是,竖双份大拇指。真不愧是能在皇上面前,说出替你皇阿玛分忧的齐二哈。 这吃瓜看热闹的感慨,你是真敢啊。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出声压住她的话音:“齐妃慎言,无凭无据,不可胡乱揣测,徒增后宫风波。不过是宫人打理不周的小事,切莫小题大做。” 齐妃向来仰仗皇后,闻此对着皇后讪讪一笑,立马收了方才八卦议论的神色,小声附和:“是臣妾失言了,皇后娘娘说的是,后宫安稳为重,是臣妾胡乱揣测了。” 齐妃因为儿子本就事事依附皇后,半点主见没有,方才一时嘴快凑热闹,被皇后一句提点,当即安分下来,不敢再凑热闹。 华妃冷眼瞧着齐妃这副讨好,唯皇后马首是瞻的模样,心底更是不耐,轻嗤一声别过头,懒得再看这愚钝无用之人。 皇后眉眼柔和,淡淡颔首,顺势将话口彻底封死。 “知晓便好,一桩寻常失足小事,何必闹得人心惶惶。往后诸位妹妹谨言慎行,安分度日,便是后宫之福。” 甄嬛眸色浅浅一动,排除了齐妃。 齐妃事事听命皇后,眼界浅薄,只会依皇后心意行事,根本没有这般缜密心思,布下宫门石子的局。幕后之人,愈发深藏不露了。 只是不是华妃做的,也不是齐妃做的,那这宫里还有谁能做出这么缜密的局。 要知若那日真摔没了孩子,首当其冲敬妃就落不得好,操作的当得话,用这事把敬妃拉下马,也不是没可能。 眉姐姐没了孩子,敬妃被迁怒失了圣心,大概还会降位,一石二鸟之计。 想到此甄嬛抬眸缓缓扫视一圈,目光不由自主的,停在上首的皇后身上。 只瞧着皇后一副端庄公允的模样,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但心中隐隐约约的感觉,又让眉头皱得更紧。 齐妃安静下来,皇后才淡淡一笑,“华妃妹妹你把后宫人心,想得太过险恶了。宫中各处每日都会清扫偶有打蜡,宫人手脚粗疏,遗落碎石瓦砾本是常事,未必就是有人刻意布局。” 皇后说着抬手轻抚腕间念珠,语气慈悲平和,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妃嫔。 “此事皇上心里自有分寸,晋封懋嫔,不过是怜惜龙胎受惊,安抚后宫罢了。若一味捕风捉影,揣测猜忌,反倒闹得六宫人心惶惶,彼此猜忌,乱了后宫安稳。” 说罢,皇后看向华妃,语带规劝,却暗藏敲打。 “妹妹素来心性直爽,嫉恶如仇,本宫知晓你一心护着后宫安稳,只是凡事讲求证据,不可仅凭臆测,胡乱攀咬,寒了各位妹妹的心。” 一番话下来,直接将蓄意谋害,定义为宫人疏忽。 说罢皇后目光扫过全场,柔声安抚众人:“诸位妹妹也不必羡慕,真心安分侍奉皇上诞育子嗣,皇上与本宫心中皆有数,自有体恤恩典落在身上。” 众人还能说什么呢,即便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酸涩,却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跟着众人一同附和,称颂皇后思虑周全圣心仁厚。 请安结束,白藏从景仁宫出来按了按脖子。这一天天的大戏不停,可真是精彩。 等拐到了长街之后,夏冬春才释放天性,上前挽住白藏。 “表姐,等会儿我去你那里,咱们商量看看这秋衣要怎么做。” 白藏点头,“陵容要不要一起?” “姐姐相邀,妹妹哪有不从。” “行,那一会儿用完早膳后就来我这。” 三人说定后在拐口的时候,各自分开回宫。 其实三人的秋衣,都做的差不多了,这多出来的料子,就不送针工局去了,决定自己动手 做。 夏冬春性子热烈,喜欢的颜色也热烈,所以选了一个海螺橙的料子。 安陵容因着皇帝夸过素净的颜色衬她,这之后她的衣饰,一般都是素净的颜色,这一次挑了个新绿色,那是成片芳草初芽的颜色。 白藏是各种颜色都喜欢,秋天她就比较喜欢穿暖色系。但是这不是家居服,没有上衣裙摆的搭配,这一筒式的上下身全是一个色,只靠镶边绣花来装点,就真的很限制发挥。 最后她还是选了一个百搭色,星郎色是蓝色系。 没有做氅衣,而是做了衬衣。做成了小立领式的修身版型,衣服绣了粉黄二色的菊花,锁骨处的扣子让给盘成雏菊的形状,包边儿选了白色,细细的一条,间隔一厘米处用了黄色的线,绣了小小的波浪纹,连着小立领。 袖子做成了微喇式,袖边镶了半指长的同色薄纱雕绣,腰腹也掐了线,显出些腰线,瞧着素净简单,又干净清爽,亦不失美感。 白藏定好了样子,交给青棠和丹桂,丹桂有着家传苏绣的手艺,青棠的绣工也是不俗,这二人做出的衣服,比广储司的绣作也不差什么。 “表姐每次看你画这些衣服的样式,都觉得好漂亮啊。”夏冬春拿着白藏画出来的图纸感慨。 “喜欢啊,那你可以和陵容一起跟着我学画画。” 夏冬春立马摇头,“我不行,太难了,我可学不会。” “我看不是夏姐姐学不会,是因为懒吧。”安陵容笑着打趣。 “我这怎么能叫懒呢?我这叫做……”夏冬春一时想不起来表姐说的那个词儿,“表姐,你那次说的那叫想什么派来着?” “享受派。”白接着话,搁下笔笑着瞧她,“凡事只求舒心自在,不愿费心神劳形,可不就是实打实的享受派。” 夏冬春一拍手,恍然大悟,眉眼弯弯:“对对对!就是这个词!我就不是能描图绣花的性子,对着纸笔就头昏眼花,反正有表姐还有陵容你,我就做等新衣。” 安陵容放下手中笔,手肘轻轻撞了撞夏冬春的胳膊,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就你最会偷懒享福,我和姐姐费心琢磨这么多精巧花样,你倒好,半点功夫不肯下,只管等着分新衣裳。” “有表姐疼我,我何必自讨苦吃?”夏冬春毫不害羞,“再说了,陵容你手巧,跟着表姐学画图最合适,你画出来的东西是好看花样子,我要是上手,画出来的就是一团墨汁。” 白藏笑着摇头,“你还怪有自知之明的。” 夏冬春咬着糕点点头,对着白藏嘿嘿一笑。 “就剩这一个优点了,我可得好好保持住。” 白藏无奈摇了摇头,“好啦,别夸自个儿了,赶快定花样。” 夏冬春闻言喜上眉梢,凑上前挨在白藏身侧,叽叽喳喳地商讨起来:“表姐,你说绣什么样的好看?” “你这个颜色已经很浓烈了,就绣白色木芙蓉吧,这样主次分明,也不失美感。” “好啊,那表姐你也给我画个图样吧,我让杏云佛手照着做。” “行,不过做好了,衣服图样要还给我。” 她以后要把这些图样定成册,留着出书,或许做成杂志也行。嗯,这个想法不错。 “知道了,表姐,你快画呀。” 夏冬春趴在桌子上看白藏画图,安陵容这边也定好了自己的图样。其实前些天已经画好了样子,不过还没来得及绣,换成这个料子就好。衣服的样式,当然要随姐姐的一样了。 三人围着画纸,细细敲定衣衫各处的细节,满室都是轻快细碎的笑语。 “娘娘,今儿个皇上给碎玉轩赐了双鞋子。” 103.她值得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鞋子?”白藏停下画笔,“什么样的鞋子,还值得你巴巴的过来说道。” 安陵容和夏冬春,也好奇的看向丹桂。 “回娘娘,是一双织金镂花蜀锦玉鞋,听说那织金镂花蜀锦很是难得。” 哦吼,到这个剧情点了。 哎呦,完了完了,华美美又要开大炫富了。 白藏带着些担忧,又带着点欣慰,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正巧看过来,“姐姐,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觉得安夫人很是教女有方?” 安陵容歪头,“嗯?” 白藏笑着拉着安陵容的双手,“你这双手啊,可得好好护好了。” 安陵容不解的笑笑,“姐姐,这是怎么了?” “对啊,表姐,你干嘛呢?” “我当然是在赞美安夫人和陵容啦。”白藏把安陵容的手举起来,“就是这双手,用着安夫人教会的女红,给你挣了个谦贵人。” 安陵容垂眸望着自己纤细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眼底漫起一层柔和的怅然。 原来是说这个,安陵容现在想想,确实是因为母亲。 在家中时,父亲一心只看重门第官途,后院一众姨娘处处磋磨母亲,唯有一手精工女红是母亲唯一的依仗。白日操持家事,夜里借着微弱烛火教她描花刺绣,总说女子一身技艺傍身,走到何处都不会低人一等。 入宫之后,旁人或是靠家世,或是靠容貌,唯有她一无显赫娘家,二无惊艳姿色,全凭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绣活,入了太后的眼,才得封贵人,不必再看人眼色度日。 安陵容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白藏,眼尾泛着一点浅淡湿意,语声轻软:“若不是母亲日夜教导,我哪里懂这些针线门道。在家时总嫌母亲管束严苛,日□□着我描花样理丝线,如今入了深宫才懂,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依靠。” 一旁夏冬春听得心头一软,伸手挽住安陵容,大大咧咧宽慰:“陵容你别难过,如今你成了贵人,也能让安夫人扬眉吐气了。再说有表姐护着咱们,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白藏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伯母一片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你这双手,不单单为自己挣来了体面,也成全了你母亲半生的期盼。” 安陵容浅浅颔首,压下心底酸涩,唇角扬起一抹安稳的笑。从前总觉得出身低微是短处,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小门小户家的才要学的。 可是在她进了宫之后,母亲传授的这一身手艺,却成了她在这深宫里最实在的底气。 “不过话说回来,甄姐姐可真是受宠啊。”夏冬春拖腮感慨。 “羡慕了。”白藏道。 夏冬春很诚实的点头,“当然羡慕了,”说着垮了垮肩头,眼底藏着几分小姑娘直白的怅然,“甄姐姐家世体面,性情又温柔通透,皇上时常往碎玉轩去,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哪像我只能安安分分守在自己宫里,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得陛下召见一回。” 安陵容坐在一旁,闻言轻声附和,“确实,甄姐姐饱读诗书,谈吐雅致,皇上与她说话舒心,自然格外偏爱。” 白藏从这两人的话中听出了酸味,端起茶轻轻抿了口,“你们啊,只看到了嬛嬛的风光,却瞧不见这风光之下的危机。” “危机?”夏冬春歪头看着表姐,“什么危机?” 甄姐姐这宠爱在宫里头风光无二的,哪里有什么危机? 安陵容稍稍思索了下,有些了然。 “姐姐是说华妃娘娘吗?” “也不光是翊坤宫那位。”白藏道:“都是皇帝的嫔妃,谁不想得圣宠,毕竟皇上给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夏冬春点头,带着点好奇的问道:“表姐,你会嫉妒甄姐姐吗?” 白藏摇头,“有什么好嫉妒的,咱们与嬛嬛交好,我巴不得咱们几个呀,都能做到一宫主位,各自安稳,彼此撑腰。” 白藏抬眸看向面前两人,指尖轻轻搭在二人手背上。 “嬛嬛得宠,对咱们从来不是坏事。她心善重情义,待我们真心相待,她身居高位,又与我们交好,与我们没有坏处。” 夏冬春似懂非懂歪着头:“可是皇上眼里,永远最看重甄姐姐啊。” “圣宠本来就浮浮沉沉,今日偏爱此人,明日就有可能会是别人。这三宫六院以后可不止咱们这些嫔妃,三年一大选,每次大选都要进几个人。嫉妒的过来嘛。还不如趁着现在后宫嫔妃不多,子嗣也少。咱们好好把握机会,多在皇上身上下下功夫,早点升到一宫主位,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要知道这皇帝这中登,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剧版中,只在位十三年,当然得抓紧时间晋位生孩子谋后路了。哪有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事物身上。 安陵容和夏冬春听得有些脸红。 “表姐,你这说的也太露骨了吧,什么叫在皇上身上……”夏冬春停下嘴不好意思说下去。 “我有那里说错嘛?”白藏靠在软枕上,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可不要学其他人犯蠢。瞧见别人得宠就犯红眼病,想着法儿想把人拉下马。” “若是那人辱我们欺我们,我们这般做没有问题。但其实根本问题还在皇上那儿,若是他们把构陷得宠嫔妃的心思,用在皇上那儿,早早升了位子有了孩子,你瞧还有谁敢欺负你?” “远的咱们不说你们就瞧齐妃,要地位有地位,要孩子有孩子,即使平时犯蠢,说话不过大脑,可皇上和皇后不还是要护着。连华妃也只是嘴上刺刺,实际上根本就不敢做什么。” “所以你们要分清主次,你们要做的是得到圣宠,而不是想方设法排挤掉他人,毕竟没有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而且就算你把这个得宠的挤了下去,那下一个就会是你吗?你就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这两句问话让夏冬春和安陵容齐齐怔住,殿内瞬间安静,只听得窗外秋风刮过廊下落叶的轻响。 夏冬春挠了挠头,方才心底那点对甄嬛的艳羡,搅起的小心思一下子散了干净,茫然地摇摇头:“好像……并不会。就算甄姐姐不受皇上看重了,宫里家世容貌出众的小主还有许多,好像也轮不到我出头。” 安陵容指尖死死绞 着手中的绣线,心头一阵恍然。也不知为何自从入宫后,她总忍不住暗自对比身边的人,偶尔也会生出几分晦暗念头,觉得若是没了她们挡在前面,自己便能多几分恩宠。可姐姐这番话,直接点透了她藏在心底的狭隘心思。 后宫从不缺年轻貌美的女子,除去一个甄姐姐,往后依旧会源源不断有新人入宫。这般费尽心力算计旁人,可能到头来非但捞不到好处,反倒容易引火烧身,落得凄惨下场。 “姐姐一席话点醒我了,虽知不该,但总忍不住盯着旁人的风光,暗自心绪难平,反倒忽略了根本。就如姐姐所说的,有这心思,还不如想法子让皇上多来几回。皇上来了,这这宫里的体面、份例、旁人的敬重,自然都会跟着来,何须眼巴巴羡慕旁人手里的一点恩赏。 安陵容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手指下凸起的花纹是她亲手绣的,微微一笑。 “从前我忍不住盯着别人的盛宠暗自怅然,觉得自己样样比不上,可细细想来,我有一手绣活得了太后青眼,便是独一份的依仗与体面。” 与其困在攀比里内耗自己,不如多想想如何从太后入手,得皇上垂怜。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不枉费我费这一番嘴皮子。”白藏有些欣慰的,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 虽然现在的剧情改变了很多,但其实安陵容本人的性子底色还是在那里。 白藏今日会说的这般通透,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的剧情虽改变了很多,这里的安陵容也是凭着一手好绣工,得到太后的赏识升了贵人。 虽不必依附甄嬛获取恩宠,但其实安陵容本人的性子底色,还是在那里。 骨子里刻着的敏感、自卑、极易攀比、遇事容易走极端的性子,从未彻底消散。 只是眼下有自己护着,有小春赤诚相伴,前路尚且安稳,才将那些阴暗心思压在了心底。 她太清楚深宫磨人,更清楚安陵容骨子里的软肋。眼下甄嬛风光无两,朝夕相伴之下,陵容心底那点不甘与艳羡只会日积月累,今日只是浅浅羡慕,来日便会滋生嫉妒,再往后,便是不择手段的算计。 她可不想陵容又走到原著那般姐妹反目,死生相向的地步,这才提前剖开深宫本质,敲碎她心底的侥幸。 虽说现在的安陵容不似剧中,与甄嬛沈眉庄是三人团。但也不知是不是剧情影响,安陵容与甄嬛之间那种感觉,总是似有若无的,该说是孽缘吗? 其实连安陵容自己也没发现,她一直在有意无意间,与甄嬛做对比。 在白藏这个旁观者的眼里,瞧着就好像是对照组一般。 白藏不愿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真如剧中那般,说出那句十分让人心疼的话。 她这一生本就不值。 怎会。 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安陵容其实是一个十分努力,想要把自己过好的女孩,只是她未在爱中长大,所以不得其法,不知道要如何,去创造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这世间不该如此去对待一个努力的女孩,那个叫安陵容的女孩子,她值得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104.蜀锦玉鞋蜀锦衣 “可是表姐,我都不怎么能见到皇上,这样怎么得圣宠啊。”夏冬春蹙着眉,问了个很实在的问题。 安陵容在一旁默默点头,深有同感。她虽是贵人,但她这个贵人可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太后的脸面,所以现在的安陵容,真不如剧中那般得宠。 虽然不如剧中那般得逞,但比起这满宫的嫔妃,其实也不算差。 白藏闻言挑眉一笑,端着奶茶享受的嘬了口,“我还真琢磨过这事。” 夏冬春一喜立马就摇着白藏,“我就知道啊,表姐你最厉害了,快说快说。” 白藏也不卖关子,放下奶茶,一一细数开来。 “第一便是宫中大小筵席,什么重阳赏菊、雪日观梅、中秋家宴,现在咱们的身份和宠爱都能参加。那时候就精心备好身上的衣服,大方得体露面,不必刻意凑上前,只要落落大方,自有机会入皇上眼。” “冬春你性子鲜活直白,和后宫一众刻意柔婉的女子不一样,你只要不做那些越规矩的事,说越了规矩的话就好,在皇上面前保持住一直鲜活直白。” “第二那便是陵容了,寿康宫的情面,这是陵容独一份的捷径。你绣活精巧,即便不去绣观音图,佛经之类的,也可常常送些自个做的荷包香帕之类的。你的绣工数一数二的,不要浪费你这份能力,时常绣一些香包荷包帕子之类的送与太后。虽然太后不缺这些东西,但你可是皇上的宫妃弄这些,添上皇上的名头,那这就是孝心太后必定会留用。” “只要太后与皇上闲话后宫琐事,随口提一句你的安稳巧手,便是天大的体面。这也会在皇上的心中留下印象,天长日久还能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声。也可以多送给我和小春,这样皇上来我们若看到必能想起你。” 听到这儿安陵容眼中亮了亮,这法子就像姐姐,每五日去太后宫中侍俸那般。 “这个好啊,那我以后的帕子和包肯定是最好看的。” 白藏瞥了她一眼,“要不陵容你还是只送给我吧,别送给她了。” “啊,为啥。” “怕你太理所当然,忘了陵容这份心。” “表姐,你怎么这样说我才不是那种人勒。”夏冬春噘嘴抱住安陵容,“好陵容别听表姐的,我可喜欢你做的东西了。” 安陵容笑着点头,“姐姐快别逗夏姐姐了。” 同时心中感动,姐姐果然待我真心。 白藏挑了挑眉,端着奶茶又嘬了口。 “对了,我刚说的那法子其实对皇上也适应,换个名头就好。也不用给皇上做什么里衣常服之类的,皇上的这些衣物都有上衣间专人来做。他们那些人都是专业的,肯定比咱们做的衣物舒适,所以咱们即使做了,皇上也不一定穿,估摸着还嫌咱们做的不够舒适呢。” 夏冬春挠头,“可表姐你说的香囊荷包帕子这都是小玩意儿,皇上随时能换的,哪有里衣常服那样贴身,更容易记着咱们?” 白藏轻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很聪明的嘛。” 夏冬春被夸了,小脸洋洋得意。 “虽然那些贴身的衣物,更容易让皇上记得。但御制衣坊匠人皆是经年老手,分寸面料全按着皇上平日习惯调配,咱们外行裁制,尺寸软硬稍有差池,皇上穿得不适,反倒惹得厌烦,得不偿失。” “姐姐说得有理。”安陵容点头附和,“而且皇上的衣饰关乎礼制体面,咱们那能随意呈送,可荷包香帕这类小物件不一样,不算正式衣物,只是随身把玩点缀之物,不存在抢上衣间差事的忌讳。” “再说了,”白藏端起奶茶又嘬了两口,“皇上时常要随身带香囊提神,绢帕擦汗拭墨日日都要用,小巧物件揣在袖中,时时能见。若是咱们亲手绣制,纹样清雅不俗,皇上每次取用,都会想起是谁用心做的。这般润物无声,远比送上大件衣裳刻意讨好要得体。” 夏冬春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琢磨了会,“是这样呀?!” “正是如此,只不过咱们能想到的别人能想到,所以呀,绣的这些东西都要有咱们的特色,让皇上一看就能想到咱们。” 夏冬春听完双眼亮晶晶,“原来有这么多法子,我原先还以为只能干等着皇上来咱们宫里。” 不过还没高兴一会儿,她又蔫吧下来了。 “可是我的针线活也就勉强能看,这后面的法子我是做不到了。” 白藏轻轻笑了笑,这后面的法子,本来就是针对安陵容想的。 “这法子虽然用不了,别的法子还是有的。” 夏冬春眼睛又亮了,“表姐什么法子呀?” “笨法子。”白藏故意顿了下,吊了下二人的味口才道:“便是偶遇了。” 刚抬起来的头又趴下了,“还真是笨法子。” 白藏瞧这小模样笑了两声,“虽说是偶遇,那也讲究方法方式的。” 夏冬春懒懒的接话,“这还有个什么方法方式?撞见了便行礼说话,难不成还要特意算计?” 白藏摇了摇头,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同她拆解。 “深宫之中,一举一动皆有人看在眼里,真刻意堵在御道等候,传出去便是上赶着攀附圣驾,轻浮不知分寸,反倒惹人诟病。所谓偶遇,贵在顺其自然。” 夏冬春满脸感兴趣催着,“表姐,你快说快说。” “这第一要选对去处。皇上闲时爱去御花园散心,咱们挑这些地方散步赏景,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错处。若是专往养心殿门外徘徊,还有必经宫道,便是居心不良了。” “第二,拿捏时辰。早膳后皇上要处理奏折,无暇闲逛。傍晚时分皇上心绪松弛,才会出门走动。咱们避开政务繁忙的时辰,方才容易碰上。” “第三,举止得体。真遇上圣驾,就大大方方的上前请安,万不要做那些扭捏之态,当然了欢喜和情意不用藏。请完安后,皇上若是主动问话,再从容应答,不要巴巴的贴上去,只会让皇上觉得很刻意,反而会让皇上失了兴趣。” 一旁安陵容静静听着,轻轻点头附和:“姐姐考虑得周全,皇上最厌趋炎附势之态了。” 夏冬春托 着腮琢磨片刻,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我还以为随便走走碰运气就行。” 白藏莞尔,“这皇宫里呀,运气那那么好碰的,有机缘也得把握的住才是。” 夏冬春从桌子上起来绕到白藏身边,伸手挽住胳膊蹲蹲。 “表姐有你可真好,换了旁人谁能能我掏心窝子。” “姐姐,夏姐姐的话也是我想说的。”安陵容轻轻挨着白藏另一侧坐下,指尖怯生生碰了碰她的衣袖,眼底裹着柔软的暖意,“入宫之后我总惶惶不安,凡事想不透彻,若不是姐姐时时提点开导,我怕是早走了歪路,整日陷在攀比嫉妒里熬日子。” 白藏抬臂,搂住两人的肩膀,“没办法,美人在怀呀,免不了要怜香惜玉。” 这左拥右抱的,美人在怀,可真是把白藏美的不行。 这叫什么?这就叫人格魅力。 夏冬春还配合着玩闹了两句,结果把自个乐的不行,直接是笑倒在白藏怀里。 安陵容还好些,拿着帕子掩着嘴笑虽看不到扬起的嘴角,但是那弯弯的眉眼早就出卖了她。 三个人笑闹了一会儿,对甄嬛那双蜀锦玉鞋,早就抛在了脑后。 虽然这三人能抛掉,但是华妃娘娘表示,她抛不掉。 这不快马加鞭的,让人从蜀中弄了两匹蜀锦过来。 这次没了曹琴默,华妃也就不得而知那上面的花样子是什么,欣赏了一番后,就让人去量衣裁剪了。也没了去太后宫中告状的心思,一心待身服做好压甄嬛一头。 十月初,宫中的菊花开得正好。 皇后在御花园摆了宴,邀请后宫诸人赏菊。 白藏安陵容夏冬春,都穿上那日皇后分下来的贡缎。开玩笑,皇后娘娘都说了,这些衣服用来赏菊,他们这些小嫔妃哪有不识趣的。 不过这种事,显然不在华妃娘娘的考量之中。 与往常一般,华妃娘娘姗姗来迟,敷衍的给皇后请了个安。 “臣妾来迟了皇后娘娘莫怪。” 皇后如往常一般笑道:“不防事,妹妹一向事忙。” 说罢目光滑到华妃得衣物上,“妹妹今个这身往日没瞧见过,瞧着很是别致。” 华妃勾起唇角,抚了抚鬓发,“今儿个是皇后娘娘主办的赏菊宴,本宫哪里敢轻慢,特意寻了稀有的蜀锦裁制新衣,以示敬重,只是那针线局的手脚慢了些,才姗姗送来,因此才迟些了。” “华妃有心了,何谈怪罪一说。” 而后又看向华妃那身新衣,“蜀锦本就是西南难得的贡品,每年入贡的匹数都登记在册,尽数先送入养心殿与本宫景仁宫清点分配,寻常人难求一寸。还是妹妹路子广,能弄来皇上都不得见的好东西。” 华妃扬了扬眉,语气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漫不经心。 “皇后说笑了,前些日子皇上不是赏了莞贵人一双蜀锦鞋。” 被点名甄嬛心中一叹,果不其然华妃下句就冲着她来了。 “今儿个怎么没穿出来,让我们也瞧瞧。” 105.见不得后宫平静是吧? 话落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甄嬛身上,她们也想瞧瞧。 甄嬛从容敛袖,浅浅福身。 “回华妃娘娘,臣妾时时感念皇上赏赐。那蜀锦绣鞋华美无双,乃是御赐珍品,臣妾日日擦拭妥当收在盒中,半点不敢污损。今日这般户外宴席,人来人往,若穿上这般精工锦鞋,行走之时难免沾泥刮丝,稍有磨损便是臣妾不敬圣恩。故而不敢轻易穿出,只待日后殿内设宴,地面平整洁净,再恭谨穿戴,不负圣恩。” 沈眉庄不在,白藏又与甄嬛交好也不能袖手旁观,便适时轻声附和:“莞妹妹心思恭谨,御赐器物最该妥善护持,户外游园本就多有磕碰,是该谨慎些。” 华妃眉峰一挑,果然伶牙俐齿,半点把柄都寻不到,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本宫只当你是藏着掖着,舍不得拿出来与众姐妹共赏。如今听你这番说辞,倒是本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就很华妃。这潜台词不就是在说,你别拿敬重圣恩当幌子糊弄我,我心里清楚你另有心思,今日算你巧舌如簧躲过一劫,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白藏自个儿在心中,给华妃这句话翻译了下,然后把自己给逗乐了。 安陵容瞧着姐姐开口解围,跟着圆话:“莞姐姐说得极是,这般贵重的御赐之物,原该小心爱惜。” 上座皇后闻言淡淡一笑,适时出声缓和场面。 “莞贵人思虑周全,懂得敬惜圣物,实属难得,不必多做争辩,诸位一同赏菊吧。” 不过华妃可不卖她这个面子,“原来是小心爱惜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皇上赏赐的东西不满意呢。” “嫔妾怎敢,皇上赏赐之物皆是天家厚恩,自然万般珍重。只是这料子纤薄易损,好生收着,不过是怕不慎污了御赐之物,落得辜负圣恩的过错,哪里敢有半分不满。”甄嬛语调柔和接下华妃的刁难。 华妃闻言嗤笑,眼风扫向甄嬛,满是讥讽:“花言巧语说得好听,不过是双鞋子,偏你藏着掖着,倒显得旁人肆意穿戴,便是不把皇上赏赐放在心上?” “娘娘这话可就不公了,对皇上御赐之物,细心收纳有什么错,若是随手乱用磕碰坏了,那才是不敬。”夏冬春直言道。 白藏一惊,没想到夏冬春会说话,这不拐弯的话语,这不是要得罪华妃。 果然华妃扫嗤笑一声,“倒是好整齐的一派说辞,合着本宫反倒成了苛责旁人的恶人?” 重重一哼,目光钉在甄嬛身上:“御赐之物本就是供人穿戴赏玩,束之高阁,形同摆设,这也算感念圣恩?依本宫看,分明是心思弯弯绕绕,揣着别的计较。” 夏冬春性子直,当即就要再争辩,白藏悄悄抬手轻按她胳膊。 你蹦哒啥,你个小炮灰。 “娘娘误会了。”甄嬛道:“嫔妾从无半点异心。鞋子的用料轻薄透亮,秋日风大,外出赏菊极易沾灰刮丝,故而平日里收妥,只待面见圣上之时再取出穿戴,便是想以最好模样,不负皇上一片心意。” “这话倒是实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华妃娘娘,自潜邸便得皇上宠爱,御赐之物更是多不胜数,皇上有什么珍宝都想着娘娘。寻常物件娘娘随手穿戴都不心疼,莞贵人到底年纪小位份也低,得一件赏赐自然视若稀世,不敢有半分轻慢。只盼圣心能够多停留一点,毕竟这后宫之中,不是谁都能像华妃娘娘这般,圣宠加身的。”欣贵人的话还是这般直白。 白藏适时恭维句,“皇上待华妃娘娘真是极好。” 夏冬春脑子也灵光了,立刻接话附和,“表姐说得是,娘娘得天独厚,嫔妾们可比不得。嫔妾们又不像华妃娘娘盛宠加身,赏赐之物不断。” “虽嫔妾也盼着,日后能像娘娘这般常得圣赏,可惜嫔妾蒲柳之资,比不得娘娘凤仪得皇上喜爱。”安陵容也笑着添了句。 这些恭维让华妃听得自得,伸手轻轻抚了抚面颊,一身赤金镶珊瑚的护甲,衬得肌肤愈发明艳,嘴角噙着几分压不住的傲气。斜睨着几人,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居高临下的矜贵。 “皇上待本宫的心意,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不说别的,光是皇上赏赐于本宫的欢宜香,便是这宫中独一无二的。” 听到欢宜香皇后眉眼微动,唇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 夏冬春谨记方才白藏的暗中示意,只顺着话附和:“娘娘圣眷无双,我等只有羡慕的份。” 安陵容垂着眉眼,细声软语跟上:“能得皇上时时记挂,娘娘这份恩宠,后宫无人能及。” 白藏恰到好处补了一句:“娘娘福气深厚,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 甄嬛微微垂首,语气也温顺妥帖,“嫔妾等人见识浅薄,行事拘谨,方才多有言语,还望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华妃被一众好话哄得火气消了大半,不再揪着刁难了,抬手挥了挥。 “罢了,本宫也不是小气之人,知晓你们位份低难得赏赐,才这般谨小慎微。只是到底入了这皇家后宫,以后行事可莫要小家子气,坠了身家的体面。” 上座皇后静看这一幕,端着青瓷茶盏浅啜一口,面上浮着的是一惯的温和笑意,不轻不重开口:“华妃素来宽和,肯体恤底下姐妹。菊花开得正好,大家放宽心赏玩,莫要再纠结这些细碎小事。” 几人一同屈膝行礼:“谨遵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吩咐。” 虽然一开始闹了不愉快,但之后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现在只不过才是雍正二年,后宫本身也没多少人,没了华妃带头呛声,下面的嫔妃们基本上都还算和睦,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子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过得都挺愉快,比较好的嫔妃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儿。 觉得无趣又安排了几个小游戏,大家对着菊花,你吟一首诗,我添一句话,到是也热闹。 宴席正酣,皇帝 溜溜达达的过来了。满宫嫔妃皆是双眼一亮,皇帝的双眼更亮。 毕竟雍正的审美很好,这选进宫来的妃子,都是各有千秋风姿各异,或娇憨可人,或柔婉温顺。 一众美人错落而立,真真是人比花娇,繁花般簇拥开来,看得皇帝眼底笑意更深,脚步都慢了几分。 “都免礼,不必拘着。”皇帝抬手虚扶,目光缓缓扫过园中众人,话音轻缓,“朕在御书房批完折子,听闻此处设宴热闹,便过来凑个趣。” 皇后含笑侧过身,让出身侧主座:“皇上来得正好,内膳房正好上了新的茶点。” 华妃抢先一步上前,亲手端起一盏蜜酿金橘递过去,语声娇俏:“要知皇上今儿个来,臣妾早吩咐内膳房,备上您爱吃的桂花奶酥,也好早早候着圣驾。现下只备了些秋令蜜饯糕果,倒委屈皇上只能凑着这些寻常点心将就了。” 皇后淡淡抬眸,没说什么。 皇帝接过蜜盏,指尖轻叩盏沿,目光掠过琳琅佳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你有心了,这些就很好了。” 皇帝随意落坐,视线先绕着慢慢兜了一圈,方才落在皇后身上,语气松快:“你这赏菊宴办的不错。” “宫内菊花开得甚好,臣妾想着请后宫诸位妹妹小聚,闲话解闷,倒没想到劳皇上移步。” 华妃挨着皇帝身侧,鬓上赤金点翠步摇轻轻一晃,伸手夹了块糕酥放到他碟中,语气裹着几分缱绻委屈:“皇上平日里总埋在奏折里,日日劳心费神,也该多顾着些自个儿身子,龙体最是要紧。这些日子朝中事务繁杂,皇上久居养心殿,臣妾竟都许久没能见您一面。” 华妃说着微微垂了眼,眼尾一抹艳红脂粉衬得神色楚楚。 皇帝指尖敲了敲案几,抬眼瞧她,“朝中积下不少要务,不得不勤勉处置。待忙过这一阵,便去翊坤宫坐坐,好好陪你赏菊。” 听到去她宫里赏菊,华妃有些不开心,不过皇上要去她那儿,又让她欢喜。 当即眉眼舒展,方才那点郁气散了大半,又顺手舀了一勺蜜酿金橘递到皇帝面前:“那皇上可莫要哄臣妾。” 白藏撩起眼皮,瞅了眼手办四,心中啧了声,你个中登没有心,自沈眉庄居所改成存菊堂,翊坤宫就再没放过菊花了。 而皇后端坐主位,不动声色端起瓷盏抿了口羹汤,面上依旧是无波的端庄,静静看着二人温存,并不插言打断。 皇帝还在与华妃说话,言语温馨亲密,让众嫔妃瞧着这一幕或酸或妒,但都没人说什么,毕竟华妃的威名在这后宫还是很响亮的。 皇后都没开口,他们不会犯上前去作死。 还是那句话,都是聪明人,趋利避害总是会的。 但他们是会了,皇帝却是不做人。 白天还与华妃含情脉脉,这晚上便去了碎玉轩。 白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牙疼,这手办四果然是个中登,见不得后宫平静是吧? 106.欢宜香 翊坤宫暖阁熏香袅袅,案上早已摆好精致的点心。 华妃斜倚着软枕,鬓边金步摇闲闲垂落,眼底盛着盈盈期待,只等圣驾踏进门来。 周宁海弓着腰快步入内,语声压得极低:“娘娘,皇上去了碎玉轩。” 这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华妃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净。她一言不发,抬手猛地掀翻手边盛着菊酒的酒壶,清冽温热的酒液,顺着案沿哗啦啦淌落,浸透铺在桌上的锦缎,满地酒香混着湿冷,暖意一扫而空。 华妃指尖死死攥紧榻边绣帕,指节泛白,齿间挤出冷厉恨意:“甄氏,又是这个贱人。” 颂芝吓得连忙上前收拾洒落的酒渍,不敢多言半句。周宁海垂首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华妃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白日赏菊宴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翻涌。 内膳房新上来的藕粉桂花糖糕,皇帝说莞贵人爱吃,便将藕粉桂花糖糕推给甄嬛,同她温声闲话,目光落在那一身月白衣衫上久久不肯移开。 明明亲口应下要来翊坤宫赏菊,转头便因甄嬛那贱人抛却承诺。 “往日里皇上虽忙碌,也会抽空来我这里小坐,自打这莞贵人入宫,皇上心思大半都被勾了去。”华妃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酸苦与戾气,“一副清冷无害的模样,背地里最会笼络圣心,哄得皇上处处惦记。” 抬脚踹开脚边翻倒的酒壶,玉壶滚落在青砖地上,撞出沉闷响声。 “把这些点心温酒全都撤了,熏香也熄掉。精心备下这一切,反倒显得本宫上赶着去讨好。” 颂芝小心翼翼劝慰:“娘娘消消气,皇上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知道娘娘的好。” “新鲜劲过了?”华妃回头睨她一眼,而后心中泛酸,“这都一年多了,本宫看皇上这新鲜劲儿非但没过,还越发的宠上了。今日宴上,皇上多少心思放在她身上,我瞧得一清二楚。不除了甄嬛,往后本宫这翊坤宫只会日日受这般冷落。” 秋风卷着菊香飘进窗,落在湿漉漉的案头,满室精心布置的暖意尽数消散。华妃坐回软榻,艳眸沉沉,心头酸意难平。 她侧头看向周宁海,“去把哥哥前两日送来的狐皮取来,这两三日便给本宫赶制出来。” 秋风正好带着菊香飘进殿中,太后正闭着眼捏着佛珠。 “娘娘,华妃娘娘过来了。” 太后睁开眼,“华妃怎么突然来了?罢了,让她进来吧。”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停下捻着佛珠的手看向华妃,笑着道:“起来吧。” 待华妃坐下,太后才一脸慈爱地笑问道:“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啊?” “侍奉太后乃臣妾的本分,皇上忙于朝政,臣妾更该替皇上向太后尽孝。” 太后听着不由一笑,“小嘴越发甜了。” 华妃听了夸赞心下高兴,轻轻一笑。 “入秋后夜里格外冷了,太后还咳嗽吗?” “如今好些了。” “臣妾惦记着太后向来畏寒,特意差人做了件狐皮大氅来。”华妃说着,轻轻抬手示意颂芝敬上。 竹息上前接过大氅,捧在太后身前。 太后笑着拿起大氅瞧了瞧,笑着看向华妃,“是墨狐的狐皮。” “是,臣妾的哥哥在青海平乱,偶然射猎得了两张墨狐皮,臣妾想着自己年轻,穿不出墨狐的大气,所以做了件大氅进献给太后。” 太后闻此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臣妾知道太后潜心礼佛,特意用西番莲花纹的装缎做了里子,还望太后不要嫌弃臣妾一点拙心。” 太后又瞧了瞧手上的大氅,转头笑着对华妃道:“难得你这份孝心,竹息,收下吧。” “是。” 太后将大氅放下,侧过身来像是才发现道:“今儿个怎么穿的这么素净?” “臣妾虽则年轻不懂事,但在嫔妃一辈里也不算年轻了,自然要肃静些。”到这华妃语调依旧恭顺温婉,只是忽然话头一转,“不像莞贵人,喜欢年轻娇艳的。” “常听你们提起莞贵人,哀家只记得模样儿倒是还挺可人儿的。” 华妃身子微微前倾,“太后这几日没见到莞贵人,才叫可惜呢。皇上赐了莞贵人一双,织锦镂花的蜀锦鞋子,连鞋底子都是翠玉做的,补得莞贵人标志的很。” “是吗?”太后心中了然,“可是哀家记得,如今不是蜀锦进宫的时候了。” 华妃闻言轻轻一笑,端起杯盏轻轻拂了拂茶沫子。 “莞贵人年轻可人疼,想要怎么会没有,只是不知那双蜀锦鞋子价值几何?” 太后心下一叹,知华妃这是醋了在使小性,不过还是笑着安抚。 “她刚进宫,皇帝把她当小孩子看。自然会偏宠些,你得皇帝宠爱多年,晓得分寸该去提点。” 华妃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放下茶盏,笑得稍微勉强,“是。” 太后见此心下叹气,又道:“依哀家看皇帝心里你是最重的。你用的欢宜香是皇帝亲自选了香料,叫人配好送你的,你看看整个宫里,皇上对谁用过这番心思。” 华妃心下有些触动。 太后瞧她这模样,轻轻对华妃招了招手,“你过来。” 华妃上前单膝跪下,太后伸手将头上的凤簪拔下。 华妃瞧见忙推让,“臣妾不敢当。” 太后笑笑没当回事儿,反而扶着华妃的发髻道:“这只步摇是哀家刚做德妃的时候,孝惠太后赏的。你如花似玉的年纪位份又尊贵,打扮的这么素净做什么,依哀家看这步摇给你带正好。” 华妃有些欢喜的摸摸鬓边,“多谢太后疼爱。” “哀家疼你就像疼皇上,是一样的。” 华妃闻此微微抬起头,看向太后。 “快去换件颜色衣裳,好好给皇帝瞧瞧去。”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太后轻笑着点点头,瞧着华妃退出去,才无奈一笑,轻轻摇了下头。 颂芝扶着华妃上了轿辇,走在一侧笑着恭维。 “娘娘的步摇真好看,只是没出这口恶气,真是让人不痛快。” 华妃绷着脸闻言瞥了她一眼,“还用得着你说。”而后又笑着扶了扶凤簪,“不过太后这样疼本宫也算难得了。” 殿内太后悠悠一叹,端起茶盏对着竹息道:“去把檀香点上,再把哀家的法华经拿来。” 竹息闻言一笑,“太后也觉得这屋子里酸气太重,要驱一驱。” 太后将茶盏放下,“后宫里争风吃醋是惯有的事,还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奴婢也不在乎这点醋劲儿,而是华妃娘娘这么大费周章,想那莞贵人是何等人物。” “你又不是不知道化妃,动不 动就爱吃醋,打进王府便这样。倒是皇帝不好,一大把年纪还不顾周全,让哀家操心。” “太后还操心,您那是最该享清福的人了。” 太后无奈一笑,“你去养心殿告诉一声皇帝忙完正事,请他过来一趟。” 皇帝过来时,天色已暗,太后正赏着花听到唱声,转身看向门处。 皇帝行身进来给太后请安,“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抬手,“坐。” 太后瞧着儿子关心道:“这两天天气冷,怎么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 “方才从养心殿出来,一时也不觉得冷。” 太后对此有些不满,看向苏培盛,“苏培盛也不提醒着。” 苏培盛赶忙跪下请罪,“奴才的疏忽,请太后恕罪。” “苏培盛十分尽心,只是他这么一个人也总有够不到的地方。皇额娘既然说了,儿子回去加件衣裳便是了。” 太后垂着眸,“也罢,苏培盛起来吧。” “谢太后宽恕。”苏培盛起身,“奴才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皇上。” 这对天家的母子啊,刚一见面就互相来了个,明暗相护的圆场。 “话说回来,这些事除了奴才要当心,更要嫔妃们留意。”太后看向皇帝,“皇帝身边那个莞贵人可还尽心吗?” “这可不好说了。”皇帝没有看向太后,“若说她尽心,今个儿子贪凉穿少了,皇额娘定要责备她不尽心,还要怪儿子偏袒。若说她不尽心,实在她也是个细心之人。只是最近儿子忙于朝政,与她也有三四日未见了。” 太后没有言语,竹息则是笑着开口:“皇上您还说不偏袒,这便是实打实的偏袒了。” 皇帝笑着看向竹息,“姑姑别笑话朕了。” 太后这时才开口:“皇帝政务繁忙,也不过是三四日没有见她而已。那你多久才见华妃一次,多久见皇后一次,多久见敬妃她们一次。皇帝既然忙碌,三宫六院都少见也罢了,可是如果显得太有亲疏了,就会伤了嫔妃们的心呢。” 皇帝也知这事不占理,大方承认。 “皇额娘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余光撇到放在软榻上的大氅,“这样好的墨狐皮,怕是青海那边才会有的。” 太后侧身看下身后,“皇帝真是眼明心亮,殿里这么暗也看得清是墨狐的皮子,后宫朝政自然更是洞若观火。” 太后伸手拂向,竹息拿到眼前的墨狐皮,“这件墨狐大氅,用的是墨狐皮,华妃特意选了西番莲花的妆缎做里子,这才叫内外得到相得益彰。” 皇帝这才明了,太后今日为何会唤他过来。 “皇额娘的教训儿子听得明白,今儿听说皇额娘赏了华妃一只步摇,想来夜晚烛光下共见华光,儿子定要好好细赏一番。”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恩威并施,除了用在朝堂之上。后宫也是一样的。现在西北平定了,剩下些扫尾之事,可是西南土司还是心腹之患,想要安定还要大费周章。年羹尧有才也还算忠心,这样的功臣只要他不骄横起来,皇帝是该好好用着。” 皇帝点头,“平定西陲是大功之事,过不了几日年羹尧便会进京觐见,儿子定会好好嘉奖于他。” 太后微微点头又道:“华妃的欢宜香用完了,此香制作繁琐不易得,皇帝是否不再赏她了?” 胤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107.生的时候也容易些 其实华妃的欢宜香早已经停了,如今与翊坤宫用着的香,就是最后一点了,指尖无意识轻轻转了转手上墨玉扳指,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只徐徐开口。 “欢宜香气味浓烈燥烈,入秋之后天干气燥,闻久了反倒伤人身子,儿臣便叫停了。” 太后闻言,眼睫一压,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停了?这欢宜香用意为何,皇上心里清楚得很。不过些许燥气,哪里抵得住前朝安稳,皇上怎撤去了?” “皇额娘,儿子自然明白欢宜香的用处,只不过…”胤禛微微停顿,双眸泛着冷意,“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年羹尧不足为虑。” 太后指尖轻轻扣了扣榻沿,语气放缓,避开朝堂军政。 “皇上是天下之主,前朝诸事自有圣断,哀家不便多言。只是欢宜香安置在翊坤宫,事关后宫子嗣,哀家便多问一句。” 她顿了顿,“当年调配此香,本是顾及后宫安稳,免生外戚倚仗子嗣滋扰的事端。如今皇上说不必再用,想来心中自有计较。只是华妃性情刚烈,骤然撤去,她心中难免生出多余期盼,往后若是事与愿违,宫中恐难清净。” 皇帝指尖转着墨玉扳指,神色稍稍柔和几分,顺着太后的话头。 “皇额娘顾虑有理,儿子自有分寸。内廷诸事,儿子会拿捏妥当,不会闹出难以收拾的局面,不劳皇额娘挂怀。” 太后听之言只淡淡颔首:“既然皇上心中有数,哀家便不多置喙。只是今日华妃来请安,神色落寞。前朝之事哀家不多过问,可六宫和睦,也是帝王分内该周全的。” “儿子知晓,皇额娘放心。” 此事告一段落,太后看着皇帝离开的身影,捻着佛珠。 方才皇帝那句“年羹尧不足为虑”犹在耳畔,纵使他刻意收束,只以内廷说辞遮掩,内里暗藏的雷霆手段,太后如何听不出来。欢宜香一停,便是要慢慢收束年家,前朝风云,已然要动了。 “娘娘,刚才皇上让华妃娘娘去了养心殿用膳。” “哦。”白藏放下毛笔,“是不是年大将军进宫来了?” “娘娘猜的准。”丹若将湿帕子递给主子,“小林子打听来的消息儿,今儿个年大将军进宫请安来了。” 白藏接过湿帕擦着手,看一下墙上的条画。 “看来最近有时间画画两幅图了,正好把这墙上的条画给换下来。没准还能送副给小春和陵容,或许也能给博尔济吉特贵人送一幅。” 果不其然,接下来皇帝要么就是在养心殿办公,要么来后宫都是去的翊坤宫。 又过了几日,白藏又听到皇帝称年大将军是恩人。 “皇上这话说的,恩人?年大将军也真敢认啊。”白藏轻轻摇着头,果然再聪明的人,都无法逃过帝王的捧杀。 白藏深知剧情也深知历史,知道年羹尧翻不出花浪来。但是皇后不知道,听到剪秋的汇报时跌坐在椅子上。 “剪秋啊,这天怎么就这么冷下来了。” 剪秋下意识安慰,“西北风起了是有些冷,要不奴婢给您添件衣裳吧。” 皇后苦笑,“天冷了,衣裳穿的多又有什么用啊?” 剪秋明了皇后话中深意,神情气愤,“这些日子皇上凡进后宫都是去华妃那儿,连景仁宫的门槛半步也没踏进过。” “这景仁宫一直都是冷的。皇上来一回才暖一回。可现在真的变冷了。什么时候皇上想起报恩,把这景仁宫也给华妃了,那这景仁宫才算是真的暖和透了。”皇后说这话时眼睛是湿润的,剪秋瞧着这样的皇后很是心疼。 这日子就在华妃的盛宠下,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 “表姐听说昨个淳常在侍寝了。” 白藏指点着安陵容画作上如何留白,闻言只是笑笑。 “淳常在是宫妃,侍寝不是很正常的事。” “我记着淳常在过了年便满十七了,也是该侍寝了。”安陵容笑道:“只是平常瞧着淳常在爱笑爱玩爱闹的,倒是一时忘记了她的年纪。” 夏冬春点头,“可不是,我前几日还瞧见她,摘着一捧红梅蹦蹦跳跳的,瞧着跟小孩似的,但是没想到也到了侍寝的年纪了。” 白藏端起茶盏抿了口,“近来宫里事儿多,淳常在的性子应该挺得皇上喜欢。” 淳常在天真烂漫,手办四最近被前朝后宫烦的不行,想来会宠她一阵。 夏冬春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握着绢帕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也是,咱们在这宫里步步小心,反倒不如淳常在来得自在。皇上心烦之时,自然偏爱瞧着省心讨喜的人,往后怕是更难见到皇上了。” 白藏闻言抬眸,“圣宠本来就浮浮沉沉,这点儿还看不开。我看你最近是很闲啊,行了别趴着了过来与陵容一起学学。” 夏冬春连忙摆手认输,“表姐我可不行,真要叫我动笔作画,纯粹是糟蹋纸张颜料,白白浪费东西。” 白藏轻轻挑眉点头,“行,不画便不画。太后近来时常礼佛静心,宫里正好缺一本手抄经文,反正你也挺闲的,便抄一本法华经吧。” 夏冬春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犯愁:“抄经倒是比画画简单些,可我字写得粗拙,怕入不了太后的眼。” 安陵容在一旁柔声开口:“抄经重在诚心,不在于字有多好看,只要心静笔稳,太后瞧着一片心意,必定欢喜。若是夏姐姐怕写不好,我可以陪你一同抄写。” “陵容你别惯着她,她近来整日清闲无事,才总胡思乱想心绪不宁。抄经静心的差事叫她自己担着便是,你先前不是说要为太后绣佛幢经文吗,专心忙你的针线,不必分心照看她。” 夏冬春垮下脸,委屈地扯了扯绢帕:“表姐也太严苛了些,我不过是觉得,独自抄经难免无趣。” “正是要独处静心,才能敛住你浮这躁性子。”白藏虚点她一下,“你好生抄写,我每日要查。” 安陵容见状不再多言,只柔声劝夏冬春:“姐姐所言有理,抄经贵在诚心,慢慢写便是,我绣完手头这活,就去寻姐姐一起。” 夏冬春见反抗无效,立时哭丧着脸,她最讨厌抄 书了,尤其是抄经书。 白藏瞧见她这苦大仇深的模样,笑着摇头。“行了,别哭丧着脸,我最近也在给太后抄经文,你与我一起。” 安陵容闻言抿着唇浅浅笑着,“姐姐还说让我不要惯着,其实最惯着的人,就是姐姐自个儿。” 夏冬春笑着挪到白藏身边,“表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白藏拿着手指头顶着她的脑袋,给她推到一边。 “去去去别撒娇,抄书去。” 压下了夏冬春蠢蠢欲动的心,白藏这才又开始指点着安陵容作画。 不多会儿,隔壁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也过来串门子。 她在蒙古长大学的都是策马扬鞭,与之中原的琴棋书画可真是相去甚远,不过还是站在书案一旁瞧得津津有味。 博尔济吉特贵人过来,一般都是白藏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他们俩都要过去,因此基本上都会相约在一起。 安陵容有时也会跟着一起,多上有新做的香包之类的。 接下来的日子夏冬春就抄着佛经,停停抄抄停停的,虽然还是消极怠工,但因为有这事做也就不胡思乱想。 白藏向来知道,人闲下来就会想东想西没事找事,所以一般这货蠢蠢欲动的时候,都会带着他们找事做,这日子过得也就安稳。 不知不觉间快到了年下,宫里的年节赏赐也下来了。 不过今年皇上下令减少开销,今年的赏银比往年少了一半。 虽然少了一半,但因为今年白藏升职了,即便少了一半也比去年的多,她倒是够用。 但华妃那里可不这么想,花费本来开销就大,这减了一半的年例,立马就叫华妃捉襟见肘了。 这时颂芝在一旁出着馊主意,给年大将军引见人得些孝敬,华妃就那么应下了。 从景仁宫中请安出来,白藏几人凑到一起聊天。 白藏瞧着眉庄滚圆的肚子,“眉庄今日可好,小宝贝没闹你吧。” 沈眉庄已有六个月身孕,肚腹圆润滚实,脸颊也添了几分丰腴,瞧着气色温润。她一手轻轻撑着后腰,一手虚虚护在腹前,走得缓慢稳妥。 “这两日倒是安分,不似前些日子整日胎动不休,夜里也能睡踏实些。”沈眉庄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抚了抚肚子,“只是身子沉得厉害,从上个月起腰便酸得受不住。” 甄嬛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搀住她另一侧胳膊,柔声叮嘱:“如今月份大了,万事不可逞强,往后进宫请安,若是不适,只管同皇后告罪回去歇着,切莫硬撑着伤了自己。” 安陵容亦轻声附和:“莞姐姐说的是,眉姐姐可莫要硬撑。” 夏冬春凑过来,新奇地盯着隆起的肚子,“瞧着这般大,想来腹中小阿哥定是结实的,等出世了定然十分好看。” “眉庄长的这样好看,儿多肖母,以后的小阿哥定然很俊俏。” 白藏打趣了一番又叮嘱:“若是身体允许的话,还是多动动的好。我额娘曾对我说过,有孕的人最好多动动,这样生的时候也容易些。” 108.挑拨 听着沈眉庄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腹侧,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 “李嬷嬷、周嬷嬷日日都这般叮嘱我,道理我都明白,只是这身子实在不争气,走几步路便浑身发软,整日总觉得乏得厉害。” 白藏放缓脚步,侧头细细打量她的气色,温声宽慰:“腹中胎儿日日长,耗气血原是寻常,乏累都是难免的,不必苛责自己。” 甄嬛扶着她胳膊的手又稳了几分,轻声道:“皇上前些时日赏了我些上好的燕窝,回去我就给姐姐送来,多喝些补补气血,也能缓一缓身上酸软。” 安陵容轻声接话:“前几日我去法华殿上香,特意为家母求了几枚安产符,等回宫我取一枚给眉姐姐送去,带着能安神稳胎。” 沈眉庄闻言心头一暖,浅浅颔首道谢:“劳你这般记挂,有心了。” 夏冬春站在一旁,叹道:“若是身子实在撑不住,往后景仁宫请安,索性托人告假便是,何苦硬撑着来回奔波,平白累着自己和腹中孩儿。” 沈眉庄闻言浅浅一笑,眼底暖意融融:“有你们几人惦记,我心里倒宽慰不少。只是后宫请安乃是规矩,无故不去,难免落人口舌,能撑一日便撑一日吧。” 白藏听后心中叹气,可恶的封建社会可恶的皇权制,这要是在现代,谁家有个孕妇不还得捧着供着,哪里舍得这样来回奔波,也就是这里没人权啊,都是孕妇了,还要担心这担心那的。 可真是太讨厌了。 白藏和沈眉庄是坐轿辇过来的,沈眉庄被扶着上了轿辇,众人瞧着她离去,才相伴着离开。 白藏并没有马上坐轿辇离开,而是与夏冬春和安陵容一起走到长街处,才上了轿辇回自个宫。 富察贵人经过,瞧着离去的轿辇眼带羡慕,而后扫向安陵容和夏冬春。 “平日千好万好,怎没给你们求个恩典,也得个小轿坐坐。” 夏冬春斜睨富察贵人,眼底带着几分桀骜,率先开口:“怎么着?富察贵人这在挑拨离间?” 安陵容淡淡抬眼,“不过是姐妹同行一段路罢了,富察贵人何必这般阴阳怪气。” 富察贵人被二人一唱一和堵得面色微僵,捏着腕间绢帕,嘴角扯出一抹笑:“不过随口闲话两句,两位何必这般较真。” 夏冬春上前半步,眉眼张扬毫不退让:“闲话也得分场合分人,听着实在刺耳。” 安陵容从容上前半步,与夏冬春并肩而立,神色清淡,“宫中姐妹本该和睦相待,若是总盯着旁人光景暗自揣度,反倒失了贵人该有的气度,富察贵人还是甚言的好。” 富察贵人闻言脸色霎时沉了大半,方才那点敷衍笑意瞬间挂不住,指尖死死绞着丝帕。 “不过几句闲谈,谦贵人倒是拿晋升之事压我?”富察贵人忽的声调拔高几分,眼底藏着妒意,“谁不知熹嫔得皇上格外垂怜,想要和皇上求个恩典,多容易的事,不过就是随口一提,哪里就成了妄议?” 夏冬春当即冷嗤一声,“闲谈也要有分寸,嘴上没遮拦,指不定哪天就惹祸上身。谦贵人说得没错,少揣度旁人,方能守好自己的本分。” 安陵容睨着富察贵人,“并非有意压贵人,只是后宫是非最是伤人。熹嫔娘娘有恩有功,咱们做姐妹的应当敬重,而非拿来对比打趣,传出去于贵人名声无益。” 富察贵人被二人说得哑口无言,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自知理亏,又不愿落了下风,只能狠狠拂了下衣袖。 “算我多嘴。” 丢下一句气话,不愿再多停留,匆匆离去。 长街上只剩安陵容与夏冬春二人,望着远去的人影。 夏冬春撇撇嘴,语气满是不屑:“她这般模样,可不就是表姐说的羡慕嫉妒恨。空顶着大姓出身的名头,心胸竟这般狭隘。” 安陵容轻轻颔首,“姐姐从说过,家世显赫从来不是摆出来攀比的依仗,心窄善妒,反倒落了下乘。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咱们回去便是。” 二人说着便将刚才的不愉快撇去,说起今个早膳吃什么,一会一起用得了。 天渐冷果郡王也从蜀地回来,皇帝决定办个家宴。 白藏瞧着对面的十三爷与十三福晋,心中又感慨了下自个这只蝴蝶的历害,在甄嬛传中,瞧见十三爷,她这只蝴蝶简直历害大发了。 心不在焉的听着几位大老板说话,当听到华妃回太后的那段话时,白藏在心中摇摇头。 没瞧见太后都垂下眸子了吗?笑也只浮于表面。 真是被冲昏了头,怎么没看出太后眼底的冷意。太后那敛去的笑意,明摆着嫌她风头太盛,年家势大惹人忌惮。她还洋洋得意显摆娘家贴补,这些可全是祸根。 果然太后听完便说身子不适,和皇上说了声离宴了。 众人站起来,恭送太后离开。 太后走了皇上让人上酒。 “这是莞贵人新酿的美酒,大家一同尝尝,这是桂花酒。朕与莞贵人一同采摘,今秋新开的桂花酿成此酒。” 果郡王笑着打趣,“难怪皇兄这般得意,让我们大家都尝一尝。” 十三爷也笑着道:“四哥倒是好雅兴,还能亲手摘桂花酿酒,这般闲情逸致,真是羡煞旁人。” 话音刚落,殿内一众宗室纷纷附和说笑。 华妃看着桌上的桂花酒,眼底是藏着掩不住的酸涩妒意。 “家宴之上,诸位王爷在坐,桂花酒甜醉,但却略显简薄若以宫中珍藏的美酒待客,岂不更显天下风范。” 甄嬛闻此看了看皇帝才笑回,“西北战事初平,自太后皇上起都节俭用度,后宫理当与太后皇上共进退。以皇上亲手所制的桂花酒,代替名贵酒种遍示亲贵,不仅是皇上节俭用度之心,更显皇室亲密无间。” 甄嬛说这些的时候,皇帝和皇后都是欣赏和满意,华妃也注意到了,没在说话。 倒是没想到富察贵人这时候开口了。 “莞贵人提倡节俭,那自然是很好的。可是听闻贵人有一双蜀锦绣成的玉鞋,奢华无比,姐姐还没瞧见过呢,不知姐姐我,是否有幸可以一观呢?” 华妃斜眼扫了下,唇角挑起,看这贱人怎么巧言令色。 甄嬛确实不好回,垂着眸想着如何说。 白藏也瞧过去,行吧,这富察贵人也 是个没眼色,挑这个点说玉鞋的事,这不是在打脸甄嬛,这是在打脸皇帝。 不过这种口舌之争,白藏不想掺与。 沈眉庄想要开口,不过被另一人抢先了。 淳常在咬了口糕道:“那是皇上喜欢莞姐姐才赐给她的,自然是越贵重越奢华越好喽,既然皇上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皇上您说是不是。” 富察贵人这时才惊觉不对,看向上首。 皇帝扫了眼富察贵人,而后看向淳常在笑道:“朕最喜欢你有什么便说什么。” 得了肯定,淳常在开心一笑,碰了下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你说是不是。” 富察贵人扯了抹笑,“淳常在说的是。” 说完看向甄嬛,正巧甄嬛也看向她,也扯出一抹不失礼貌的微笑。 今儿宴席还算圆满,晚宴散去各自回宫。 颂芝伺候着华妃梳发,“娘娘今儿个可真得脸,皇后娘娘身边,简直寒酸的不得了。” 华妃瞧着镜中,“皇上虽说要节俭,可是也不能不顾脸面,谁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在身边坐着,光彩夺目啊。” 想到了皇上的唇角,又挂起一抹笑脸,随机一笔爱屋及乌道:“本宫想着太后凤体未愈,总得送些什么以表孝心,也好讨她老人家欢心。” “这还不容易,只要银子花下去了,自然就有好东西了。”颂芝出着主意。 华妃也是这么想的,侧过身来,“上次本宫举荐给哥哥那几个人,他们送来的银子还有多少。” “奴婢刚才去看过了,除了赏奴才,再加上添置首饰,衣衫的银子,一共还剩四五千两。” 华妃闻此有些愁,“这那够啊。给太后的东西,要送就送最好的,否则还不如不送。若是这个时候,能凑上来一笔银子就好了。” 颂芝眼珠一转,“奴婢听周宁海说,有一个人想走娘娘的门路,已经很久了。” “谁呀?” “上个月被大将军弹劾,被罢了直隶巡抚的赵之恒。” “不成。”华妃拒绝,“赵之恒是哥哥亲口向皇上,要求罢免的人,本宫怎能让他再去见哥哥。” “赵之恒说了,只要能让他见上大将军一面,说上一句话,他就封五万两银子进翊坤宫,若是事成了,还足足添一倍的银子呢。” 华妃这时勾唇笑了,“好啊,那就让周宁海把银子收下,再把赵之恒这个名字告诉哥哥,本宫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说动哥哥。” 颂芝听此,轻舒了口气。 第二日养心殿,胤禛一边与十三爷下着旗,一边听着十七弟说着出行的见闻。 当听到陕甘一带,都以年大将军为前,无有违逆时,脸色渐沉。 果郡王将皇上交给他的事情汇报完毕之后,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先行告退。 他心中清楚,皇上到底还是介意,他额娘舒妃的事,连带着他也是介意的,所以他也要避讳一些事。 待果郡王离开,年羹尧觐见,皇帝帝叫他起来,他就径直坐下了没有给怡亲王请安。 “年羹尧,你是没瞧见怡亲王吗?” 109.身价又涨了 年羹尧漫不经心抬眼,随意朝允祥抬了抬手,身子纹丝不动倚在椅上,语气散漫敷衍,全无半分恭敬。 “久在军中,只熟将士军礼,朝堂宗室礼数疏失,还望王爷宽宥。” 这话一出,胤禛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惜功之意尽数消散。 “你在军中久居,疏于朝堂礼数朕尚可体谅,如今既已回京面圣,君臣宗室的规矩便该好好拾起。十三弟乃是当朝亲王,替朕总理天下庶务,于公于私皆是至亲肱骨,见怡亲王,便等同见朕。” 年羹尧这才察觉皇帝怒意深重,方才散漫的姿态收敛几分,勉强从椅上起身,躬身向怡亲王赔礼,可眉宇间依旧不见半分真切敬色。 “没有下次。”胤禛的双眸略发沉了,“你所来何事?” 一翻问询后,年羹尧躬身告退,昂首阔步离去,毫无半分惶恐自省之意。殿内只剩胤禛与怡亲王二人,殿门合上,殿内骤然安静。 苏培盛进来捧茶,说起果郡王离开时之事。 胤禛听后背靠御座,眸光幽幽沉沉,望着殿门方向。 “从前朕待他,推心置腹,甚至写下君臣相知之语,许诺世代共荣。如今看来,是朕太过纵容。” 十三爷轻叹,“四哥仁厚,念其西北战功,多方包容,是年羹尧恃功自傲,失了人臣本分,辜负圣恩。” 胤禛抬眼,眼底满是心寒,沉声开口:“何止。陕甘文武,只知年大将军号令,不知朝廷圣旨。边关兵权地方官吏尽数握在他手中,他目中早已无我这个天子。” 十三爷微微蹙眉,低声劝道:“四哥西北未定,眼下还需稳住年羹尧,骤然动之,怕会边关动荡。” 胤禛颔首,眸色深沉含着隐忍,“朕自然知晓。留他,是为西北安稳,也为这一番君臣之情,可他这般不知收敛,步步僭越,早晚必成大患。今日他轻慢你,便是打朕的脸面。十三弟,今日委屈你了。” “臣弟无妨。”十三爷轻轻摇头,“只要江山安稳,臣弟受些许委屈不值一提。” 胤禛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朕想做个仁厚的君主,奈何朕这位年大将军太不知事了。” 因着有十三爷在侧,胤禛便不曾传召后宫妃嫔随驾。十三爷瞧着四哥眉宇间郁郁不展,有心替他宽解几分,忙寻了桩实务转移他心思。 “四哥,今年内务府年下结算已然开始,今早臣弟翻查各处账册,倒瞧出一桩实惠事。宫里自打改用蜂窝煤之后,各处采买木炭的份例竟省下好大一笔,足足有三千余两银子,往年一到秋冬,各处宫殿、太医院、御膳房耗炭如流水,内务府年年都要额外添拨银钱采买,今年竟一分追加款项都没动。” 胤禛坐直身体,“把账册取来瞧瞧。” 十三爷连忙应声,让把带来的账册取来。 胤禛翻着账册,双眸露出笑意,“常安此人果然有实才,这复式记账法,还有这表格的运用,确实比以前记的账册,更加清晰通透,可谓分毫可查。” 从前内务府旧账,向来是流水笼统记之,只记出入总数,耗损、运费、人工、余存尽数混杂一处,一笔糊涂账层层堆叠。贪墨之人借机浑水摸鱼,空有总账无有细目,纵使稽查,也只能查个大概,内里的蝇营狗苟,零碎侵蚀根本无从揪查。 十三爷闻言亦是含笑上前,应声附和:“四哥慧眼。这常安确有实干,不但了解民生,减轻百姓摊派负担,又为四哥寻来这制煤之法,还上荐这复式记账法和表格,不往四哥越级提拔,让他从个六品通判,一跃到了正四品的巡道台。” 胤禛亦是含上笑容,“若是这天下多些像常安这般实干的人,何愁我大清不强,朝堂不稳。” “四哥说的是。” 胤禛笑着点头,又翻了页,十三爷见此前上前。 “四哥请看。”十三侧身立在一旁,轻声指点,“臣弟特意单列了‘薪炭耗材’专款,左边是前三年秋冬炭料总开销,右边是今年改用蜂窝煤后的实际支出,差额、省余、杂役裁省银两,皆逐条备注在册,一目了然。” 胤禛指尖翻过纸页,目光锐利,一行行细看下去。 往年紫禁城六宫、御膳房、太医院、各值房、禁军宿卫,秋冬两季木炭采买动辄上万两,遇上年岁严寒、山林减产,炭价飞涨,内务府还要额外向户部申领贴补,年年都是一笔无底耗项。 但今年账目干净利落,原煤采买价远低于木炭,蜂窝煤耐久省料,再加上省去炭料仓储防潮损耗,实打实结余三千八百余两纹银,无一笔虚账、无一处浮耗。 “账算得明白,利也看得真切。”胤禛瞧着账册目露深思,片刻后开口:“蜂窝煤是去年冬日才在宫中试行,原只当聊作取暖之用,不曾想竟能节流这般多。十三弟你说,宫中一隅尚且节流如此,天下州县若是尽数规整推行,一年省下的钱粮,何止数十万两。而且百姓用柴向来有些艰难,若是推广开这蜂窝煤,与百姓而言亦是幸事。” 十三闻言皱眉深思了会才道:“四哥的意思是想以煤代碳。” 胤禛双眼精光炸现,“不错,十三弟觉得可行否。” “四哥怕是有难度。” “说来听听。” “四哥以前的原煤开采后,只是随意筛选,压成煤饼来用。虽然现在常安,改良了法子来制成这上好的蜂窝煤。但是这碎煤、洗煤、扬渣,都太过耗费人力了。”十三道:“而且煤矿的开采也是个问题。” 这确实是个问题,胤禛点着桌面,目光在结余的银两上流转。 “这事事在必行,明日小朝会行议。” 虽说要拿到小朝会商议,但雍正爷表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账,谁都不能阻止他省银子捞银子干实事。 商议了一天,直到用了晚膳后宫中快下匙,胤禛才放十三弟回去。 眼睛一瞥瞧着徐进良端着绿头牌进来,胤禛手一挥。 “去景阳宫。” 这下徐进良也不为难了,又端着牌子躬着身子退下了。 胤禛到景阳宫,雷打不动的会被按摩一会儿头部,白藏现在都习惯了,如果这个算是一种争宠方式的话,那她还真挺轻松。 一刻钟后,胤禛拉着白藏的手让她坐 下。 “朕今个担了你阿玛的官,如今你阿玛是正四品的巡道台。” 白藏心中一喜,身价又涨了!开心。 轻轻抚身代阿玛谢恩,“臣妾代阿玛叩谢皇上隆恩,圣恩浩荡,臣妾阖家定然铭记于心,家父往后必恪尽职守、勤勉办事,不负陛下抬爱与期许。”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胤禛抬手扶白藏起身,拉着白藏坐在身边,“你阿玛是个实干的,这两年为朕节省了不少银钱。” “阿玛身为臣子,为皇上分忧,这都是臣子该做的本分,只盼阿玛能够不负皇上圣恩。” 胤禛拍拍白藏的手,“常安把你教的很好。” 不,这是从身为社畜的基本素养。 白藏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皆是皇上仁厚宽容,臣妾入宫承蒙圣恩,方能安稳度日。家父素来恪守本分忠君履职,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有尽心效力,方能报答皇上提拔阿玛的恩情。” 胤禛神色愈发欣慰,轻轻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后宫妃嫔,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安分知礼通透谦和,朕也能少许多烦忧,专心打理前朝政务。” 白藏在心中切了声,你个老登真是既要又要。嘴上说着厌烦后宫争斗,转头赏赐晋升拿捏人心样样不落。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伸手将茶盏续满。 “皇上怎有此一叹?后宫姐妹各有所长,每个都是以皇上为天,一心盼着能为陛下分忧解劳。” “分忧解劳啊。” 胤禛忍不住轻哼一声,语调里裹着几分看透浮华的凉淡嘲弄,指尖摩挲着温热瓷盏边缘,目光淡淡扫过面前温顺恭谨的人。 “既然你说,一心盼着为朕分忧解吧,那朕且问你,你觉得何为朋党论。”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考起自己了,她哪知道什么是朋党论?在脑海中快速的扒拉下,原身妹妹的记忆,这篇文原身妹妹读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结合本身的理解。 问自己这个?这才雍正二年若说党派的话,目前估计也就是年羹尧一家独大了吧。 “皇上真会说笑,臣妾哪懂什么朋党论,纵然臣妾是读了一些经史子集,不过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陶冶情操所用,哪里真的研究过这些。” 白藏送来的热奶茶递给皇帝,又柔声补了句,“而且皇上您这朋党论不应该问臣妾啊,而是应该问那些该为皇上分忧朝廷政事的臣子吧,臣妾可不敢越了规矩。” 胤禛指尖扣着茶沿,吹开浮起的热气,淡淡瞥她一眼,似是不为所动,不过语气去松弛了一些。 “倒是时刻记得规矩,难得清醒。朕本也不是要你评判朝堂,只不过是这段时间后宫诸事频繁,一时由感而发罢了。” 只是因为后宫事吗?白藏才不信。 胤禛顿了顿,抿了口热茶,缓缓开口:“前朝臣子结党谋利,后宫妃嫔暗自抱团争宠,说到底,皆是利字当头。”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 白藏轻轻一笑,“臣妾就知道,皇上是在拿臣妾打发时间,您瞧瞧您这心中不是跟明镜似的。” 110.务必出席 白藏唇角噙着一抹轻快的笑意,嗔笑打趣,借着一句玩笑把方才沉重的话题带过。 胤禛闻言低低一笑,周身沉敛的气场散去,放下手中茶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带着几分赏识。 “就你通透机敏,听得懂朕心中所想。朕心中固然清楚世事本源,只是整日困在这些人情利害之中,难免心生倦怠。难得和你闲谈几句,不必时刻紧绷着权衡思虑。” “皇上日夜操劳前朝后宫,本就辛苦。臣妾不过是随口说笑罢了,能陪着皇上松松心神,便是臣妾的福气了。” 就是这福气,她有点不想要。 皇帝来了一趟景阳宫,从心到身的都舒畅了,一连几日拉着他的十三弟,讨论推广蜂窝煤的可行性,几番添减下来终于定下个大概章程,决定等明日的小朝会,便拿出来与朝臣商议。 暂时敲定一桩事,让皇帝心情还是不错,但这个好心情在晚上,皇后拿了上月账本给他瞧时所剩无几。 “怎么翊坤宫这个月开支八千两,比皇后宫中多出三倍不止。” 接下来皇后的意有所指,皇帝心中都清楚明白。不过皇帝这个时候,也不打算动年家,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临近年下皇帝也不想去别的地方,便多去了几趟景仁宫过歇,皇后对镜梳妆,看到身后躺着的皇帝。 “皇上今儿怎么穿这件旧寝衣了?前两日莞贵人不是做了一件新衣给皇上吗?” 皇帝看着手中的书,“贴身穿的衣裳,还是穿久的好,舒坦踏实。” 张口刚想说这件寝衣,是纯元皇后给他做的,皇帝忽然想起这件衣服还真不是,就是广储司针线房给做的衣服。 话音堪堪卡在喉间,皇帝指尖捏着书页微微一顿,险些脱口而出那句关于旧人往事的话,转瞬清醒过来。 他好似有段时间没想起纯元了。 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怅然,语气依旧平淡,目光落在纸面不曾抬起:“这寝衣穿的久些,浆洗次数多了料子软熟,贴身穿自在。新衣裳料子挺括,反倒硌得慌。” 皇后对着菱花镜梳理鬓发,玉梳划过乌黑发髻,镜里端庄的眉眼微微一动,方才那句试探藏在温和笑意里:“莞贵人亲手绣制的寝衣针脚精致,料子选的也是上等青绸,一片心意摆在那里,皇上搁置着不穿,旁人知晓了难免多想。” 皇帝漫不经心翻了一页书,淡淡应声:“心意朕记下了,那件寝衣待浆洗过几回再穿吧。” 皇帝说着微皱眉头。 方才那一瞬失神只有自己清楚,恍惚间被身上这件旧寝衣勾起陈年旧事,险些错记成故人亲手缝制,指尖顿在纸页边缘,翻书的动作迟迟没能落下。 静心细想近来与莞贵人相处的点滴,闲谈诗书、论及古今,或是月下小坐轻声宽慰,心里清明得很,不曾凭空念起纯元半分。 眼底所见、心中所感,甄嬛便是甄嬛,没有半分故人影子,从前觉得的相像之处,如今细细琢磨,竟也寻不出几分痕迹。 方才那片刻恍惚,说到底不过是身上穿惯的旧衣,勾动岁月怅然,并非眼前人替身入梦。 忽然惊觉这点,皇帝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滞了一下,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别的滋味。 因为眉眼神态有几分像纯元,他将甄嬛当成寄托旧日念想之人。 可相处越多,闲谈诗文、剖析事理,心烦时同她说几句话总能舒心不少,细细回想下来,相处的时刻里自己极少想起故人,打动他的冒似是,甄嬛本身的聪慧通透,并非那一层虚影。 念头走到这里,胤禛下意识便不愿再往下深想,指尖按着书页微微一顿。像是心底藏着一处不愿触碰的边界,生怕再琢磨几分,便会打破自己长久以来笃定的认知。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触碰到了边界,便由不得人了。 皇后将玉梳搁在妆台描金托盘之上,侧着身子目光落在皇帝身上,语气依旧平和温婉,似随口闲谈般。 “也是这个道理,新制绸缎寝衣料子紧实硬挺,多浆洗几次褪去浆性,贴身穿着才妥帖舒服。莞贵人一番用心,皇上这般处置,也算周全妥贴。”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心绪已然平复,方才那点恍惚怅然散去大半,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沉敛。 放下手中的书,闭上眼不愿再多谈,直道:“时候不早了,睡吧。” “好。”皇后回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明儿个华妃约了六宫,一同到清音阁看戏呢。” 皇上没有在说话,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扶了扶面颊。 清音阁。 屋中地龙烧得暖意蒸腾,厚棉帘死死挡住腊月刺骨寒风,慈宁花园清音阁楼阁,各宫妃嫔按位落座,环佩轻响间闲谈不断。 夏冬春坐在偏座上小声的和几人嘀咕,“华妃娘娘可真是有脸面,居然借了慈宁宫的清音阁,请咱们六宫姐妹看戏。也不知华妃娘娘请的是哪个戏班?有没有我爱听的戏曲。” 沈眉庄扶着肚子坐下,低声提点:“慈宁宫地界的戏台,寻常人别说借用,开口禀奏太后都未必应允。如今能大排宴席遍请六宫,说到底还是沾了年大将军大胜回京的风光,背后花销更是不小。” 安陵容在白藏身后的桌子坐下,“想来应该是南府班子,别的华妃娘娘哪里看得上。” 夏冬春眼睛一亮,往前微微探身:“那再好不过!我就爱瞧锣鼓震天的武戏,越热闹越气派!” “夏姐姐也爱看武戏吗?我也爱看。”淳常在攥着一小块桂花奶糕,腮帮子微微鼓起,眉眼亮晶晶凑到夏冬春身侧,小孩子心性藏不住期待,“那些翻跟头、舞长枪的打戏最是好看,锣鼓一响热闹得紧,比文文静静的唱段有趣多啦。” 夏冬春被她一搭话,兴致更盛,扬着声音笑道:“看不出来淳常在小小年纪,喜好倒与我相合。今日南府班子登台,武打身段定然利落漂亮,保管能看得过瘾。” 一旁甄嬛闻言淡淡开口:“武戏排场大,行头道具锣鼓伴奏样样费功夫,这般专门编排热闹折子,花销也比寻常文 戏高出不少。” 毕竟在这宫里,开上一出戏可不简单。光是这桌上精致的点心热茶,四处取暖的炭火,哪样不需要拨银采买。 华妃铺张置办的每一处都热闹,外加事后要赏给戏班伶人的丰厚赏银,寻常妃嫔便是攒上许久份例银,也断然撑不起这般场面。 白藏接过话头,“嬛儿妹妹说的是,不过咱们今个能这般安稳坐着观戏消遣,还是多亏了华妃娘娘费心张罗。年关将近,借着大戏热闹一番,也算全了六宫姐妹的情面。不管因为华妃娘娘因何请大家看戏,这个情咱们也该承。” 夏冬春点头附和:“可不是,也就华妃娘娘有这份底气和气派,换做旁人,别说借慈宁花园的清音阁,连南府的好班子都未必调得动。” 淳常在咬着点心眨巴眼睛,天真问道:“赏银要给很多吗?” 安陵容浅笑着轻声解释:“南府伶人本就有俸禄,可这般特意加排剧目,是需额外打赏的,数目定然不会少。” “所以说咱们要承华妃娘娘这个情,一会儿只管看戏,别的别多话。” 白藏随口提点,他们都是小虾米,上面大boss打架,他们安分的看着就行。 甄嬛微微颔首,“白姐姐说得是,安安静静看戏凑个年下热闹,便是最好。” 夏冬春大大咧咧点头:“晓得晓得,安心看戏,等着瞧精彩武戏便是。” 淳常在咬着桂花奶糕含糊应声,眼里依旧亮晶晶盯着前方灯火明亮的戏台,满心盼着锣鼓开演,没多深想话语里藏着的谨慎。 安陵容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今日娘娘费心设宴听戏,我们安分观戏,不给娘娘添乱。” 夏冬春左右张望一圈没见人影,随口发问:“都兰姐姐怎么没来?” “都兰说她听不懂这些文戏武唱的排场,坐着也是无趣,便告假去慈宁宫偏殿,陪着太妃说话解闷了。”白藏道。 其实吧,她也听不懂戏,就咿咿呀呀的,她也不知道在唱什么。 不过她生在了好时代,上辈子他爷爷奶奶就爱听戏。家里的电视一般都是戏曲频道,她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看得懂字幕呀,一旦知道他唱的是什么,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好在这辈子她有原身妹妹送的外挂,对着咿咿呀的戏文终于是能听懂了,也就来了意趣。 “真是可惜,这般热闹场面错过了多不值当。”夏冬春咂了咂嘴,转眼又重新把心思落回戏台之上,眼里满是期待,“等会儿武戏开打最是好看,错过了可真是亏大了。” 淳常在跟着点头附和,嘴里还嚼着糕点:“是啊是啊,戏台灯火亮堂堂的,一会儿翻跟头可好看啦。” “各人喜好不同,陪着太妃尽孝心,反倒也是稳妥体面。”安陵容轻声道。 白藏听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沈眉庄。 “眉庄,你怎么没告个假,这种场合人多眼杂的。” 沈眉庄无奈一叹,“我倒是不想来,但翊坤宫过来的人,口口声声让我务必出席。” 111.看戏 白藏闻言眉峰微轻蹙,目光扫过满堂热闹喧嚣,孕妇就不该来这一种人多热闹的地儿。 “翊坤宫特意派人专程来请,摆明了就是要六宫全员到场,凑足体面排场,半点不给推脱的余地。” 沈眉庄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无奈,“若是缺席,反倒落了故意不给翊坤宫脸面的话柄,平白授人以柄,不值当。” 这个时候她是越发的羡慕博尔济吉特贵人了,虽不得圣宠,但就这个身份在,无论是皇上,皇后还是太后,都不会亏待于她。 后宫嫔妃也多是知道,这位就是个吉祥物的存在,也不勉强她,没看皇后都免了博尔济吉特贵人的请安,只在一些特定的节日到景仁宫请个安就好。 这满宫上下的人,都没博尔济吉特贵人过得逍遥自在了。 甄嬛轻声接话:“华妃如今仗着年大将军军功风头正盛,这场戏本就是做给六宫看的排场,少了任何一位有位分的小主,都算不得圆满。强行派人相请,无非是要所有人到场捧场,衬得她风光无限。” 夏冬春听得一知半解,随口嘟囔:“来便来呗,戏台好看点心精致,也没什么不好。” 白藏是真羡慕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呀,摇着头笑了笑,这才对沈眉庄道:“来了也好,你这才休养好身子没多久,想来也不会做什么。若是身子不舒服,便告假先回,想来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不会怪罪。” 沈眉庄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清明:“我也是这般打算,安静落座观戏,守好分寸便是。” 几人低声闲谈片刻,拿着戏单各点了自己喜欢的戏后,外面便传来唱声。 众人请安。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华妃娘娘万安。” “都起来吧。”皇后坐下,“今儿都预备了什么戏呀?”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南府戏子唱的刘金定救驾,余下的就是各小主自己点喜欢的。” 华妃抢先道:“让他们开唱吧,本宫和皇后先点着。” 江福海拿着戏折子过来,“请皇后娘娘先点。” 皇后笑着抬手去拿,可惜落了个空戏折子被华妃抢了过去。 “本宫记得有一出极好的鼎峙春秋,讲的是三国志的故事,皇后觉得如何啊。” 面对华妃的挑衅皇后面不改色,“既然妹妹想看,那就先点着吧。” 因着白藏这只蝴蝶,宫里面这些嫔妃的坐位有些变动,所以淳常在这次是坐在欣贵人后面最后一排。 淳常在拽着欣贵人衣袖,小声叽叽咕咕:“欣姐姐,华妃娘娘抢在皇后娘娘前头拿戏折子了。” 这话说的小声,也就坐在前面的甄嬛听清了。 欣贵人下意识往主位瞟了一眼,指尖轻轻拍了拍淳常在手背,声音压得很低。 “傻丫头,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不过一出戏罢了,咱们安安静静坐着瞧热闹就是。” 淳常在眨眨眼,似懂非懂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不再开口念叨。 前方戏台锣鼓又响了几声,喧闹声渐渐压过私语。 “那臣妾再点一出,薛丁山征西吧。” 没了曹琴默还有颂芝,颂芝当下声音清亮道:“娘娘兄长,战功赫赫。恰如唐朝大将薛丁山征西成功,扬名千古。” “会说话。”随手从手上捋下个金戒子,“赏你了。” 颂芝欢喜,“奴婢谢娘娘赏。” 华妃看向皇后,“娘娘点吧。” 皇后没有接江苏海递过来的戏折子,“本宫只喜欢看劝善金科,再点一本瑶台就是了。” 齐妃侧着身笑着接话,“娘娘仁心善行,恰如瑶台慈母福泽天下。” 华妃闻此不屑的勾起一边唇角。 “劝善金科讲的是木莲救母,恰如三阿哥对你的一番孝心。”皇后笑着看向齐妃。 “本宫记得齐妃手中的平金手炉,是三阿哥送的吧。”华妃忽然道。 齐妃愣了一愣,下意识把手里鎏金平金手炉往怀里拢了拢,脸上泛起几分笨拙又欢喜的神色。 “妹妹好记性啊。” 华妃睨着眼,“三阿哥就是孝心太重,若是花些心思在读书上,皇上也能少生些气了。” 齐妃张口想要怼回去,但到底顾及着年家的势力,最后还是憋住只是生气的把手炉,“噔”的一下放在桌上。 白藏就坐在齐妃身后,捏了块糕点放在嘴里,这三人的戏可比戏台子上要好看。 场面静了一瞬,皇后又看向华妃,“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可真漂亮。赤金红宝的首饰,衬得妹妹你华贵大方,真的非常夺目啊。” 华妃转着手上的赤金绞丝镯子,“臣妾怕管内务府年下忙乱,做不出好东西来,特意托哥哥在外面的珍宝斋赶做的,前些日子拿来一瞧,这金线制的还是不够。说是十几位老师傅赶制出来的,只比内务府好那么一丁点儿,将就着带吧。” “如此名贵,怕是要价不菲吧。” “其实若是东西好,银钱又算得了什么?”华妃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也太会精打细算了。” “家大业大不能不多问一句,其实若能衬出妹妹的风华绝代,银钱是不必计较的。” “皇后能说出这样的话,臣妾真是欣慰。”华妃侧身依着扶手,“听说皇后前些日子因为臣妾宫中开销大,在皇上那儿告了一状,其实臣妾开销再大,皇后娘娘都不必如此肉痛的。那是臣妾自己的事情。无论超出月例银子多少,臣妾都会让娘家悉数补上的。” 白藏心下摇头,怪不得华妃后面开始□□,就这开销,银子哪里够。 “妹妹能有这份心意,本宫很是欣慰呀,希望以华妃这位表率,诸位姐妹都能懂得一针一线来之不易。若不能做到开源,也能节流些许。” 众人忙起身。 “多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受教。” “好了,都起来吧。” 华妃见皇后拿自己的话头,做筏子敲打六嫔妃,逞皇后威风很是不快。 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说起薛丁山征西到不得不提这樊梨花了,你说这樊梨花千方百计的讨夫君喜欢。可是她夫君只真心喜欢别人休了樊梨花三次,本宫若是樊梨花,宁可下堂求去,总比眼睁睁看着夫君,人在心不在的 强。” “做得正妻就要有容人的雅量。夫君再宠爱妾室也好,正妻就是正妻。即便是薛丁山休了樊梨花三次,还不是要三请樊梨花吗?”皇后直接拿正妻反击。 “到底是那樊梨花有身家出身?西凉将门的嫡出女儿。”说到这里华妃稍停了下斜眼看向皇后,“若是换成那庶出的女儿,再没有这移山倒海的本事,那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华妃说到这里,身子又偏向皇后那边,满脸挑衅。 “您说是不是呀?皇后娘娘。” 皇后不为所动,也没接话,只是看着戏台上的戏。 甄嬛瞧着上面二人气氛僵持,想要站起说话。只是侧过身来,一下便瞧见白藏,白藏对她轻轻摇了下头。 沈眉庄也瞧见了,她明白白藏的意思,让嬛儿不要掺和其中。不过…… 嬛儿因为皇上的盛宠,被华妃多方针对,藏儿妹妹亦是,他们不掺和进去是对的。 可想到自己入宫以来的事情,皇后娘娘对她照顾颇多,而华妃那一脸跋扈的模样,也让她咬牙。入宫之初可是没少受华妃的磋磨。 沈眉庄一手轻轻扶着微微隆起的孕肚,脸色透出几分乏倦苍白,缓缓站起身行礼,声音温稳得体,恰到好处打断僵持紧绷的气氛。 “皇后娘娘,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要先行回寝宫歇息。” 一句话体面脱身,打破场面继续剑拔弩张的机会。 华妃本斜着身子等着皇后难堪作答,见沈眉庄突然告退,气焰猛地一滞,嘴角挑衅的笑意淡了几分,收回目光,神色冷硬。 皇后神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被挑衅后的波澜,柔声叮嘱:“既有身孕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静养,路上仔细风寒。” 而后又看向沈眉庄的贴身宫女,“好生搀扶照看,切莫大意动了胎气。” “是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告退。” 沈眉庄屈膝端庄行礼,起身之时语气平和补了一句,目光从容扫过戏台方向,不看一旁气焰嚣张的华妃,对着皇后笑道:“皇后娘娘今儿个选的戏曲甚是精彩,娘娘可不要光顾着说话闲谈,反倒错过了好戏。” 一句话轻描淡写,把方才剑拔弩张的口舌争锋轻轻揭过,不动声色将众人注意力,重新拉回看戏这件事上。体面的给圆了场面,又给皇后递了台阶。 皇后眉眼微动,面上依旧是沉静端庄的神色,微微颔首应声:“说得有理,本宫本就是来看戏的,自然不会耽误。你且回去吧,路上当心。” 采星采月上前稳稳扶住主子,沈眉庄带着李嬷嬷周嬷嬷离开清音阁。 短短一句答复,态度已然摆明,不屑接华妃暗藏锋芒的问话,维持中宫气度,也不与对方做市井口舌之争,稳稳守住尊卑体面。 华妃嘴角挑衅的笑意顿时拉下,精心抛出去的刁难如同打在棉花上,被沈眉庄一句话轻飘飘岔开,想继续发难反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格局狭隘。 目光冷凛的看向沈眉庄,只瞧见她的肚子,冷哼一声收回身子。 “懋嫔,还是多惦念你自个的肚子吧,闲事还是莫要管的好。” 112.曹琴默献衣 沈眉庄心头一紧,下意识护住肚子,捏紧了绢帕。 “多谢华妃娘娘提点,嫔妾会记得的。” “哼。”华妃双手搭在扶手上向后一靠,“盼你是真的记住了。” “好了,懋嫔身子沉重,累不得,早些回去歇着吧。” “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先行告退。” 众人目光顺着沈眉庄离去的身影短暂一掠,很快尽数落回热闹的戏台之上,刻意装作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不曾发生,暖阁里只剩炭火噼啪轻响,气氛看似慢慢平复下来。 白藏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甄嬛,眼皮微微一挑,没有出声说话,只嘴唇微动,无声比出口型:莫动。 短短两个字,提醒她安分静坐。 甄嬛微微抿一下唇,权衡了一下,确实眼下皇后自有自己的章法,应对华妃的挑衅,贸然插手只会无端惹祸上身。 而且现在梅姐姐已经给解了围,她这时再开口也不过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念头至此,甄嬛压下要开口的话,轻轻颔首,望向戏台。 有了前面那一出众人也不再说话,只安静看戏,时而看到精彩处喝彩,今儿个这出戏算是平安落幕。 等到戏曲终了,皇后率先离开。华妃也带着颂芝离去,其余人也相互道别。 安陵容瞧出姐姐有话要对甄姐姐说,便先行拉着夏冬春离开。 送走夏冬春和安陵容,白藏看向甄嬛。 “嬛儿妹妹,咱们去瞧瞧眉庄吧。” 一旁淳常在眨了眨眼,机灵瞧出二人是有私下话语要谈,懂事没有凑上前说话。 “莞姐姐熹嫔娘娘,那我就不跟着啦,你们去看望沈姐姐,我先回住处去,改日再去找姐姐们说话。” 白藏和甄嬛对她笑笑,叮嘱她路上小心。 待淳常在跟着宫女走远,周遭彻底没了旁人耳目,两人并肩缓步踩着廊下微光慢行,方才看戏暖阁里剑拔弩张的一幕幕,此刻终于能静下心细说。 白藏侧过头看向甄嬛,“嬛儿方才,是想替皇后娘娘解围。” 甄嬛脚步微顿,“华妃句句暗戳嫡庶尊卑,摆明了当众刁难挑衅,皇后娘娘一言不发静静坐着,看着终究太过难堪。我一时心急,就想开口打圆场了。” “还好你忍住了。”白藏声音放得极轻,“皇后身居中宫,什么风浪没见过,沉默不是无措,是不屑逞口舌之快。你现下风头本就惹眼,贸然出头,只会平白给自己招来更多针对,得不偿失。” 甄嬛长长舒了口气,“多亏姐姐及时提醒,不然此刻怕是已经惹出麻烦。眉姐姐借着身子不适告退离开,临走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体面脱身,又给皇后递了台阶,这份分寸,我到底还差了些。” “眉庄入宫后遭遇磨难颇多,如今又怀有身孕,行事本就谨慎,每一步都思虑周全。” 白藏脚下步子缓缓放慢,声音压得极轻,“我与眉庄素来交好,嬛儿你更是不必多说,你们二人本就亲如姐妹。在外人眼中,咱们几人本就是同气连枝,绑在一处的。眼下眉庄腹中怀着龙裔,是最金贵也最容易受人算计的时候,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说着转头看向甄嬛,神色认真了几分:“千万不能凭着一时意气,片刻得失贸然行事,一旦言行失了分寸落下把柄,保不准就牵连了眉庄。那位可就等着抓错处下手,万万不可主动授人以柄。” 甄嬛脚步顿住,冷风拂过衣摆,眼底带上几分清醒的自省。 “我方才想着开口,一半是看不惯那位当众步步挑衅,让中宫面上难堪,心底确实隐隐有向皇后靠拢,留个体面情分的心思。” 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添了几分懊悔,“如今想来确实莽撞。旁人本就认定我们几人向来一处走动,我当众替皇后出头解围,落在处人眼里便是刻意攀附站队。一旦被抓住话柄必会大做文章,即便没有牵连眉姐姐,让怀着孕的眉姐姐为我担忧,也是不该,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现在想来是我忽略了其中利害,多亏姐姐及时拦我。” 白藏微微点头,“往后想要维系分寸交情,私下稳妥相处便可,不必在风口浪尖强行表露态度。” “眉庄如今身怀身孕,咱们几人,本就被视作,同气连枝的一伙人,眼下万万不能再主动惹恼翊坤宫那位,真要是激怒了,若是不择手段出手报复,最后遭殃受牵连的,十有八九便是身子经不起折腾的眉庄。” 白藏心中叹气,虽然她很想提醒这二人皇后有问题。可眼下皇后中宫端庄贤良的模样,早已立得稳稳当当。 行事又滴水不漏,半分马脚破绽都没外露,没有证据的猜忌拿到明面上来毫无用处,只会凭空给自己三人招来祸端。 而且这二人也不一定会信她,没准还觉得她挑拨离间,不想他们好也说不准呢。人心都是不可测的。 甄嬛敛了神色清醒几分,“姐姐说得极是。我行事应该更稳妥些才是,不能牵连了眉姐姐。” 白藏轻轻颔首,“现下咱们是鸡蛋,咱们可不能去应用石头。硬碰硬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忍一时低调蛰伏,保全自身平安最要紧。” 说到这里白藏又想叹气。 也不知道皇帝抽的哪根筋,这段时间一直往碎玉轩跑,连华妃那里都少去了。 虽然也来她这儿,但大多都是中午过来,用个午膳再给他按按头。 可以说这段时间是甄嬛独宠了,这般状态下,就不要掺和皇后和华妃的事儿了,是嫌华妃针对的还不够吗? 白藏在心中摇头。 翊坤宫 听了半日的戏,华妃靠在软榻上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耳膜嗡嗡发胀,一阵阵细碎的耳鸣挥之不去,脑袋也微微发沉。 蹙着眉抬手按在耳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慵懒,“听了大半日,锣鼓敲个没完,现下歇了安静下来,反倒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真是聒噪。” 颂芝连忙上前奉上温热的蜜水,又取来软垫垫在她颈后,“娘娘许是听戏太久乐声震耳,殿内炭火又暖烘烘闷着,气血上浮才犯了耳鸣,奴婢这就叫小太监,取些清凉薄荷膏来,抹在太阳穴,娘娘不若暂且闭目静养片刻,兴许能缓解些。” 华妃轻轻哼了一声,挥挥手让颂芝快去,闭目靠着榻上静养,她心里还隐隐憋着,白日看戏时积攒的不快。 颂芝很快取了薄荷膏,沾了一点在指腹揉着华妃的太阳穴。 “娘娘,今儿个收到襄贵人送的一身衣裳,娘娘可要瞧瞧。” 华妃眼皮都未曾掀开,太阳穴被薄荷清凉的触感揉着,耳中嗡嗡的鸣响稍稍淡了几分,鼻腔里漫开清冽的薄荷味,压下几分白日积攒的烦躁。 “什么新鲜东西,偏要这时候来回。”她懒懒出声,嗓音带着一丝倦怠沙哑, 颂芝动作放得更轻,指尖缓缓打圈按摩,另一只手示意宫女将叠得齐整的衣料捧到一旁矮几上,低声回话:“是一身冬日穿的袄裙外裳,料子软糯厚实,配色也是娘娘喜欢的,襄贵人特意差人送来孝敬娘娘,说是寻江南织造新贡的软缎。” 华妃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几分被耳鸣搅出的不耐,斜睨一眼那精致的衣盒,冷笑一声:“倒是懂得巴结。” 话虽刻薄,却也没有让人直接退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耳朵:“打开瞧瞧,料子若是上佳便留下,若是做工粗糙敷衍,不必给她脸面,原样送回去。” 颂芝应声上前,掀开锦盒露出内里裁制规整的冬衣,边角走线 细密,纹样绣得精巧得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看得出是用心置办。 华妃打量了一番,“倒是有几分巧思。” 颂芝闻言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抚过缎面顺滑的肌理,低声回话:“襄贵人在圆明园禁足这些日子,想来日日记挂着娘娘,特意托人寻了上好江南贡缎,颜色样式都是娘娘喜欢的,可见用心。” 华妃指尖敲了敲榻沿,目光落在衣裳的绣纹上,语气漫不经心,藏着几分看透心思的冷意。 “她哪里单单是孝敬衣裳,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本宫一清二楚。皇上罚她在圆明园禁闭,如今期限早满,圣驾早已回宫,没人替她递话,只能巴巴想着走本宫这条路,盼着本宫在皇上跟前开口,放她回紫禁城。” 颂芝停下按摩太阳穴的手,轻声问道:“那娘娘这衣裳要收下,要不要寻个时机帮她美言几句?” 华妃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慵懒摆了摆手:“衣裳做得用心,留下便是。求情回宫一事不必急着应允,先晾她一阵。让曹琴墨明白,她母女二人的前程,终究攥在本宫手里,往后行事,更要安分听话。” 说罢重新靠回软榻,闭着眼任由薄荷清凉缓缓舒缓发胀的头脑,淡淡吩咐:“收进库房,回头打发个小太监捎句回话,不必许诺什么恩典,只说本宫知晓她的心意了。” “是。”颂芝挥手,让小宫女把衣服拿下去收好。 “对了,今儿个这香,味道怎么不对?” 颂芝上前轻轻给华妃捶着腿,“娘娘欢宜香已经用完了,今儿个点的是岭南新进的蜜露沉水香,清甜不呛人,冬日暖室里点着不会燥气上头。” “本宫倒是忘了,前个皇上还与本宫说过。” 华妃目光落在香炉袅袅烟气上,眼底满是被皇上格外疼宠的甜蜜,语气带着几分憧憬:“前儿个皇上特意跟本宫解释,欢宜香是专为调理产后气虚炼制的香药。如今太医把脉,说本宫气血已调养妥当,不能再继续熏用了,用多了反倒会伤身,与龙嗣有碍。” 说到这华妃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眼尾都浸着温柔,语气柔软的很。 “想来皇上也是盼着与本宫有个孩儿呢。不然怎会费心思特意制了欢宜香为我调养身子,如今叮嘱停香,分明是怕药性过重,反倒误了受孕的机缘。” 颂芝手上捶腿的力道轻柔有度,眉眼弯起顺着主子的心意陪笑,满心替主子欢喜。 “皇上心里时时刻刻挂着娘娘,这份情意六宫无人能比。如今身子调养圆满,停了熏香静心休养,不出时日定能如愿怀上龙胎,到时候娘娘腹中阿哥降生,便是翊坤宫天大的福气。” 华妃听得舒心,脸上骄矜傲气淡了大半,只剩对子嗣的期盼,望着香炉飘散开的青烟轻声道:“希望我这身子能早些好,这才不负皇上一片心意。” 颂芝陪着露出欢喜的神色:“娘娘身子康健,福气在后头,早晚能得偿所愿。” 这话让华妃高兴拂了拂面颊,“对了,前些天让下面的人做的新斗篷可做好了。” “回娘娘,斗篷送来了,今儿个穿这件吗?”丹若捧着斗篷问。 白藏接过斗篷,这件斗篷是她照着金枝欲孽,那个剧中戏服斗篷复制的,不过今个可穿不了,伸手放到一边。 “今个腊八要去给太后请安,阖宫请安的日子不需要太出挑。时辰也不早了,给我梳妆换衣吧。” “是娘娘,娘娘今儿个要穿哪件?” “衬衣就那件月白软绫的,氅衣就配藕荷色的,在加个长坎肩,就那件对襟米色绣青竹的吧,斗篷还用原来那件青水蓝的。” 虽说京城的冬天很冷,但这一套下来也很暖和啦。 “太后有旨,传后宫嫔妃觐见。” 113.又有孕 先是皇后,后是华、齐、敬三妃,而后是白藏与沈眉庄。 太后目光落在沈眉庄,隆起的小腹上,神色柔和下来,漾开一抹真切慈爱的笑意,抬手虚扶一把:“都起身吧,不必多礼。懋嫔近前来些,哀家瞧瞧。” 沈眉庄依言上前半步,举止温顺得体,一手轻轻护着肚腹垂首静立。 太后微微前倾身子仔细打量,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宽慰,“瞧这胎相安稳,气色也好,总算不负平日里仔细的调养,快七个月了吧。” 沈眉庄微微屈膝欠身,一手稳稳护着隆起的小腹,眉眼温柔。 “回太后的话,约莫再有几日便满七个月了。” 太后满意颔首,眼中慈爱之色更浓,“七个月已是孕中要紧关头,胎气最是娇贵。年下最是忙乱,人多眼杂的,宴席走动各处应酬不必勉强赴场。” 说着看向身侧的皇后,“除夕守岁元宵设宴这些热闹场合,懋嫔的请安走动便免了吧,安安稳稳守在储秀宫静养安胎才是。各宫妃嫔也都守着分寸,不许随意上门叨扰冲撞。” 皇后立刻躬身应下:“儿臣谨记皇额娘吩咐,定会严明六宫,约束宫人,绝不会有人贸然惊扰懋嫔。” 沈眉庄屈膝道谢,声音温软恭敬:“多谢太后体恤疼惜,臣妾定好生养胎,不负太后挂怀。 一旁华妃面色维持着得体浅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怀,转瞬掩去。 太后满意一笑,命竹息搬了绣凳过来,让沈眉庄坐着。 沈眉庄坐下后,内侍又唱。 “莞贵人、谦贵人、欣贵人富察贵人,向太后请安。” 四人应声出列下跪,身边跟着的婢女也一同下跪。 “祝太后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行礼跪拜完毕,太后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阶下跪伏的甄嬛身上,语气平缓开口。 “许久不见莞贵人了,抬起头来,哀家瞧瞧。” 甄嬛依言缓缓抬头,神色恭谨谦卑,眉眼温顺得体。 “都起来吧。” 一侧华妃指尖微收,暗自琢磨太后这番举动的用意,猜不透太后单独点名甄嬛,究竟是赏识,还是另有敲打算计。 皇后适时露出温婉笑意,柔声开口:“莞贵人很懂事,而且性情也很和顺。” 太后听完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接话点评,笑意深浅难辨。 甄嬛垂着眼帘,上前再次行礼。 “臣妾拜见太后,请太后再受臣妾大礼,臣妾喜不自胜。” 太后见此轻笑,“很好,的确很懂事。” “臣妾年轻鲁莽。幸好有太后恩泽庇佑,皇后与诸位姐姐又肯教导,臣妾才不致失仪。” “不怪皇上喜欢你,哀家也喜欢。”太后看向一旁,“竹息,取两匹云锦赐予莞贵人。” 太后看向甄嬛,出声问话:“会不会写字啊。” “莞贵人才情甚好,也通诗书。” 太后神情不愉,抬眸看向皇后,皇后见此,敛去接下来的话,垂下眸子,不再多言。 “臣妾略通诗书,只是字迹拙劣,怕入不得太后的眼。” “会写就好,你有空常来寿康宫陪哀家,替哀家抄写经文吧。” “只要太后不嫌弃臣妾粗笨,臣妾愿意尽心侍奉太后。” 话到这里,皇后和华妃都明白了太后的用意,这是想要拘着甄嬛。 太后对甄嬛的回答颇为满意,甄嬛起身退到一边,夏冬春和淳常在才上前请安。 请安礼毕,众妃嫔依次告退离去,唯独甄嬛被太后单独留下,自此每日白日都前往寿康宫伏案抄写《法华经》,日复一日静心落笔。 太后端着茶盏看着伏案写字的甄嬛,缓缓开口:“日日让你来抄经,你自己得空的工夫倒是少了。” 甄嬛执笔不停,从容应答:“能为太后抄经,是臣妾的福气。” 殿外寒风作响,树枝断裂发出轻响,太后望向窗外漫飞的大雪,语气漫不经心一语双关:“雪下得这么大,树枝都压断了。你这孩子心倒静,哀家瞧你抄写经文,平日里也很少多言。” 甄嬛停下毛笔回话:“臣妾原本心不静,来到太后宫中抄写佛经,日日静心落笔,心境反倒安稳平和,可见安神宁心,佛祖真言最能安神宁心。” 太后淡淡打量她,片刻后问道:“抄好了吗?” 甄嬛点头,“快好了。” 落下最后几笔墨迹,仔细收好卷页,双手捧着抄写工整的经卷上前,恭敬呈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接过经卷翻看,甄嬛目光扫过殿内燃着的檀香香炉,轻声发问:“太后,也喜爱檀香吗?” “礼佛之人,多用檀香清净心神。”太后说着回过神来,“后宫少用此香,怎么你倒识的。” “臣妾私下偶尔点燃静心安神,倒比安息香好。” 太后颔首,意味深长开口:“没错,人生在世难免有不如意时,懂得排遣就好。” 甄嬛躬身受教,太后将抄好的经卷递给宫女,淡淡吩咐:“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歇息吧,明日再来继续抄写。” 甄嬛行礼告退,到了院中,瞧见那大雪压得枝头,微微抿着下唇。 “表姐这都好几天了,太后怎么还一直把甄姐姐,留在宫里抄经书啊?按说这种事不应该找表姐你吗?”夏冬春撑着下巴,不解的问道。 白藏撇了她一眼没搭理,继续翻着手上的医书。 安陵容笔尖轻点颜料,细细给画纸上的寒梅晕开一层淡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夏冬春。 “太后娘娘哪里,那是真缺人抄佛经,这差事挑中甄姐姐,本就不是单单看谁字写得好。若是真要寻写字工整文雅之人,姐姐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太后她老人家要做的,从来不止抄经这一件事。” 夏冬春往前凑了凑身子,依旧一头雾水:“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不成太后格外偏爱甄姐姐?” 安陵容放下画笔,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颜料,低声解释:“皇上近来几乎日日宿在甄姐姐那儿,圣宠太过惹六宫眼红,尤其是华妃娘娘心中本就积着气。” “太后留甄姐姐,日日守在寿康宫伏案抄写,白日大半时日不能御前相伴,一来是想磨一磨甄姐姐,盛宠之下的心性,叫甄姐姐懂得收敛锋芒。二来也是稍稍分分独一份的恩宠,免得后宫矛盾越积越深,太后是在居中平衡六宫呢。” 白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就这玲珑心思,一眼便看穿了太后暗藏的算计,无子封妃 一点都不奇怪。 夏冬春恍然大悟拍了下手,随即小声咋舌:“原来是这样,一件抄经的差事,竟藏着这么多门道,当真步步都有讲究。” “所以啊,以后你多留个心眼,有不懂得,多问问陵容。” “哦,我知道了。”夏冬春解了惑也就不好奇了,跑到白藏身边坐下。 “表姐,你最近怎么老是抱着医书看呀?难不成不想做宫妃,想做御医了?” “去去去,一边玩去。” 白藏心中叹气,虽然她提醒了魏瑾提前做预防,还让他拉着温实初一起。 但他们也没有真正的病例,只能靠她口述的那些病症,来寻找药方,暗暗存了一些药材备着。 白藏隐隐约约记着,就是在年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起来,真是让人揪心。 “小春陵容我让你们准备的苍术,你们可有准备。” “按表姐你的嘱咐,弄了一箱子备着呢。不过表姐,你为什么让我们弄这么多的苍术备着。” 安陵容也好奇,心中亦有一些猜测,不过不敢说出口。 时疫这种事会动乱人心,白藏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从今儿个起,你们香包里都换成苍术或者艾草。” 白藏这话让安陵容,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白藏轻轻叹了口气,“希望用不到。” 比时疫先来的,是富察贵人有孕的消息。 一大早给皇后请安,一众人正对淳常在耍宝笑得正欢时,富察贵人捧着茶盏干呕。 皇后看过去,“富察贵人你是怎么了?可是早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身子不舒服。” “回禀皇后娘娘,小主不是吃坏东西,是有喜了。” “不许浑说。” 虽然是在斥责,但面上的笑容,还有语气,可一点都不像。 华妃不可置信的看向富察贵人,声音冰冷,“当真有了,找太医瞧过了吗?” “这是自然,找了两位太医呢,确定无疑了。” 欣贵人笑着道:“我记得皇上这阵子,是没空陪富察贵人的,几个月才召幸妹妹一次,妹妹就有了,妹妹真是有福气的人。” “可不是呢,这是天赐的福气,说不准还是位阿哥呢。”富察贵人满脸的得意,“欣贵人您说是不是。” 欣贵人笑笑,“这生儿生女啊,是天注定。这生阿哥的福气呀,指不定谁有呢。” 富察贵人脸上毫不遮掩的得意,实在是让众人神色各有微妙变化。 不过也有毫不遮掩的人,比如华妃神色是既落寞又伤心。 齐飞也是一脸的不开心,也就皇后能保持住脸上的笑容,不过语气也透出了一点不奈。 “好了,生儿生女都好,富察贵人你好不容易有了龙种,要好好养着身体,断不能出了什么差错。” “谢皇后娘娘。” 没什么事情,皇后让众人散去。 妃嫔们纷纷行礼四散离开,甄嬛慢步走在沈眉庄身侧,伸手轻轻虚扶着对方的胳膊。 目光遥遥落在前方渐行渐远,身姿都透着几分洋洋自得的富察贵人背影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羡慕,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114.时疫 沈眉庄瞧出来好姐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 “莫急,皇上那般宠你,早晚会有的。” 指尖相触的暖意漫过来,甄嬛心头翻涌的那点怅然,稍稍平复。 低头浅浅一笑,“道理我都懂,只是身在这后宫之中,看见旁人身怀龙裔,难免心里生出几分期盼。” 二人话音刚落,夏冬春直白的接话,“是啊,谁会不羡慕啊?宫里女子入宫盼来盼去,到头来不就是盼着,能有个孩子稳固身子。” 安陵容跟在一旁,也瞧着富察贵人的背影,轻轻抿了一下唇,也是掩不住的羡慕。 “羡慕是人之常情,只是羡慕归羡慕,可别像富察贵人那样张扬外露,平白给自己招惹祸端。” 夏冬春撇撇嘴,看向走远的富察贵人背影,“她也实在太得意了些,方才在皇后宫里,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她心里的欢喜,沈姐姐这没两月就要生了,也没像她那个样子。” 沈眉庄闻言淡淡一笑,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 “我自有孕后太医一直叮嘱我,切勿情绪起伏过大,我自是无有不听的。” 夏冬春瞧这温温柔柔,端庄大气的沈眉庄感慨,“都是有了身孕,怎么差别就这么大,表姐你说是不是啊?” 没有回应,夏冬春看向自家表姐,只见白藏眉头紧锁,满目凝重,不知在思索什么。 “表姐,表姐,表姐——” 夏冬春把手放在百草眼前晃荡,见人还没有反应,不由上手轻轻摇着她。 “表姐—” 白藏倏然回神,“怎么了?” “还怎么了?叫你老半天了,你都没个反应。”夏冬春满眼疑惑。 一旁安陵容停下脚步,关切的扶住人柔声询问:“姐姐你怎么了?是身子疲乏,哪里不舒服吗?” 白藏缓缓舒出一口白雾,冬日寒风灌入衣领,凉得她一个激灵。 “可能,要出事儿。” 一句话落下,周遭几人神色齐齐一凝。 甄嬛眉头微蹙:“白姐姐此话怎讲?” 白藏也不知要如何讲,只能含含糊糊道:“今早无意中听到闲话,宫外好像起了时疫,眉庄你怀着身孕身子特殊,万万要多加当心。” 话音刚落,几人皆是猛地一怔,当场唬了一跳。 沈眉庄下意识,双手牢牢护住隆起的小腹,脸色微微一沉。孕七月本就胎气脆弱,最怕疫病风寒沾染,若是时疫蔓延入宫,静养安胎便成了难事,风险不堪设想。 甄嬛眉心骤然拧紧,神色瞬间郑重起来:“消息可属实?眼下年下人来人往,采买走动频繁,宫门内外往来不断,一旦疫病传进后宫,可不是小事。” 夏冬春瞪圆了眼睛,方才还纠结富察贵人张扬惹眼,此刻心头一紧,全然慌了神:“宫外闹时疫?那会不会传到宫里来?” 安陵容扶着白藏的手,微微一紧,想到白藏姐姐,近日让他们准备的苍术,果然她猜的没错。 “冬日门窗紧闭,殿内空气不通,最容易沾染时气,看来往后都要加倍仔细。” 白藏望着碧蓝的天空,语气沉了几分:“不管这消息是不是真的,眼下最要紧的是眉庄。要守好储秀宫,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应酬,吃食药材都要层层查验,贴身伺候的宫人,更要仔细清洁,绝不能让疫病,有近身的机会。不止眉庄,咱们住处都要提前做好防备。” 甄嬛立刻点头,转头叮嘱沈眉庄,“回去便吩咐下人,往后非必要不得随意出宫,外来物件更要谨慎,殿中按时熏燃艾叶辟秽,杜绝隐患。” 原本还萦绕在心头的后宫争斗风波,一时被突如其来的时疫消息压了下去,每个人心底都蒙上一层紧绷的不安。 深宫之中,疫病远比妃嫔间的算计,来得更加猝不及防。 虽然他们几个听了白藏的话,但宫中一直过完年都很安稳,就在众人放松心神的时候。 宫外的时疫已经四起。 好在白藏对魏瑾的提前警示,起了作用,提前备好的药材,以及找到的药方,魏瑾带着温实初,在时疫爆发了一个星期后,这二人研究出来了有效的药方。 养心殿内烛火明明灭灭,连日紧绷的重压,随疫情遏制稍稍松缓。 胤禛指尖抵着御案,连日批阅赈灾防疫奏折熬出淡淡的青黑,神色却沉定下来,抬眼看向身侧躬身回话的怡亲王胤祥。 “十三弟,宫外的时疫现下如何了。” 胤祥一身亲王蟒袍,尚且带着连日奔波宫外疫区的风尘,闻言回道:“回四哥,太医院新出药方推行已有两日,城内染病新增人数逐日锐减。城外城郊各村镇,已经分片隔离诊治,常安送的药材很是解了燃眉之急。如今药材粮草尽数分发到位,疫情已然彻底稳住。” 胤禛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肩头,微微卸下力道,眼底压着连日的焦灼,终于散开几分。 这场初春时疫爆发迅猛,宫内接连宫人染病,宫外百姓死伤渐增,前朝后宫人人惶惶不安。 若非纳兰常安家捐出来的好药材,又有魏瑾与温实初日夜推敲试药,硬生生在疫病爆发七日,拿出对症良方,后果不堪设想。 “此番魏瑾与温实初首功,及时研发出药方,未让灾情彻底失控。”皇帝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添了几分赞许:“危难时刻能扛事,是难得的才干。还有熹嫔,魏瑾与温初实上奏,此番能这般快配出药方,是因为熹嫔贡献出来的医书。等灾情彻底平息,自有封赏。只是眼下还不能松懈,十三弟你继续督办城外防疫,严防疫情反复。” “臣弟遵旨。” 时疫完全被遏制住,已经是二月了,沈眉庄已经满了九个月,那肚子圆滚滚的,身子沉重得走几步就要歇息。 如今她肚子高高隆起下坠,连往日端正的坐姿都撑得歪斜,夜里时常被胎动搅得睡不安稳。 太医每日定点请脉,直言随时都有发动生产的可能,储秀宫日夜留人值守,不敢离人半步。 初春午后暖阳透过储秀宫雕花窗棂洒进暖阁,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苍术药香,时疫彻底平息,众人终于能安心相聚。 白藏、甄嬛、安陵容 、夏冬春,结伴前来探望足月待产的沈眉庄,殿内还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桌上摆着温软的点心与密水。 沈眉庄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一身宽松软袄,遮不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腰身沉重,连翻身都要宫女在旁搭一把力。 几人依次落座寒暄,说着疫情平定后的琐事,叮嘱她安心静养等候生产。 夏冬春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微微弯腰,小心翼翼伸出手掌,轻轻覆在了沈眉庄紧绷鼓起的肚皮上,动作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力气大了惊扰到肚中宝宝。 刚贴上去没片刻,腹中忽然猛地一动,一块小小的鼓包顶着掌心顶了一下。 夏冬春猛地睁圆眼睛,瞬间屏住呼吸,又惊又喜,下意识压低声音:“动了动了!方才宝宝还顶我手呢,力气可真大!” 白藏看得含笑提醒:“轻些动静,你眉姐姐如今胎气足月,本就容易心神敏感。” 安陵容也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羡慕,小声道:“瞧这胎动,这般有力气,想来身子定是结实康健。” 沈眉庄瞧着大大的肚子,“这几日越发闹腾,夜里常常睡不踏实,想来是急着要出来了。” 甄嬛也将手,轻轻放在沈眉庄的肚皮上,轻轻摩挲着隆起的肚皮。 “等小家伙生下来,我第一个来抱。” 一旁白端着清茶浅抿一口,眉眼弯起笑着打趣:“估计不成,除非你会接生。头一个上手的定是接生嬷嬷,轮不到你抢先。” 夏冬春立马附和点头:“对啊对啊,生产那会儿乱糟糟的,太医嬷嬷守着,旁人都不能进产房,哪里能第一时间抱孩子。” 安陵容也笑着打趣,“不过等小宝贝洗三礼过后,甄姐姐定然能第一个近身抱抱。” 沈眉庄被三人说笑,逗得唇角扬起,抬手按住甄嬛的手背。 “不必争这一时先后,只要孩子平安落地,你们日后有的是时间。” 说着秀眉微皱目露担忧,“这些日子动静越发频繁,不定什么时候就生了。” 甄嬛指尖依旧轻贴肚皮,神色柔和下来:“定会顺顺利利的。” 白藏收点头提醒:“越是临近生产越不能大意,夜里一旦腹痛破水,立刻传太医嬷嬷,半分拖延不得。” 而后又压低声音问,“那事皇上同意没?” 除了沈眉庄几人都看向白藏,脸上都是好奇。 而沈眉庄对白藏轻轻点头,“皇上同意了。” 见两个人在打哑谜,夏冬春禁不住好奇,对着白藏撒娇。 “表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听的。” 白藏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没有什么是你们不能听的,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等眉庄生产之后,我再与你们说。” 暖阁日光融融,几人围着待产的沈眉庄说笑闲谈,窗外残存的寒风,仿佛都被一室安稳暖意隔在了门外。 景仁宫,皇后正在练字。 剪秋立在一旁轻声禀报,“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 115.生产一 皇后手下笔不停歇,一个忍字跃然纸上,“办妥就好。” 农历二月十一,连日料峭寒风散去不少,天光澄澈风和日丽,春日暖阳铺洒在紫禁城琉璃瓦上。 正午刚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储秀宫方向传遍东西六宫。 ——沈眉庄腹痛发动,正式临盆了。 消息一传出去,各宫妃嫔皆是心头一紧,匆匆动身往储秀宫赶,人人心里都打着算盘,都想抢在皇帝皇后抵达之前到场,占住靠前的位置,既是体面,也是表明看重皇家子嗣的态度。 阶前立了满满一排妃嫔宫人,连富察贵人都过来了。 耳边不断传来产房内压抑的痛呼,接生嬷嬷来回奔走传话,太医院魏瑾与温实初,守在外面随时待命,气氛紧绷。 众人刚站定片刻,皇帝御驾与皇后的凤辇,也同步抵达储秀宫正门。 两驾仪仗一前一后停在宫门台阶之下,恰好迎面相遇。 皇后给皇帝请安。 皇帝挥了一下手,“免了,一起进去。” “皇上万安,皇后娘娘金安。”整齐的行礼声落定。 皇上抬手虚扶示意平身,目光先扫过储秀宫紧闭的产房大门。 “情况如何了?” 储秀宫住着沈眉庄与欣贵人二人,听到皇上问话,欣贵人上前回话。 “回皇上、皇后娘娘,沈妹妹一刻钟前骤然腹痛破水,胎气来得很急,如今已经入了产房。温太医与魏太医,都守在偏间随时等候传唤,接生嬷嬷一共四位,轮番照看,热水、止血药材、干净布帛早就备得齐全。眼下只等着沈妹妹生产了。” 皇帝听了后,微微点头看向身后。 “芳若,你带着这个接生嬷嬷进去,告诉里面的人,生产事宜交由她安排。” “是,奴才遵旨。” 剪秋没忍住神色,看向芳若和那个接生嬷嬷。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万万没想到,皇上会安排人进产房。 将诧异愕然,还有心底翻涌着几分措手不及的沉郁,统统压在温和端庄的面皮之下。 指尖白了一瞬松开,转瞬便扬起端庄的笑意,顺着皇帝的话从容接话:“皇上思虑周全,生产最忌手忙脚乱,有经验老道的嬷嬷统一安排调度,的确稳妥许多,也能少出纰漏,护着沈贵人与龙胎平安。” 一旁剪秋压下眸中的错愕,连忙垂首站稳,不敢再多打量芳若带人进门的方向。 皇帝淡淡瞥了皇后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懋嫔怀胎九月一路波折,先前又赶上时疫缠身,本就不比寻常产妇,容不得半点疏忽。里外调度统一,也免得出现什么疏漏。” “皇上说的是。” 皇上如此体贴,让华妃心中妒意四起,暮光沉沉的落在产房门上,手不自觉地扶着小腹。 又想起了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牙齿咬着软肉,也压不住心中酸涩。 甄嬛瞧着芳若姑姑带着人进去,看向一旁的白藏。 “白姐姐,这个是不是那日,你与眉姐姐说的事?” 白藏轻点了下头,毕竟自小石子事件,太过平静了,感觉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生产这么危险,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插手收买稳婆? 若是来个一尸两命,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白藏又偷偷点开自己的系统,对着一个按钮啪啪按了两下,看着上面显示已生效,这才放心的笑了笑。 而产房内四个接生嬷嬷,听到芳若姑姑,有两个不着痕迹的对视了眼,立马收回眼神听命。 众人静静听着产房里断断续续的痛吟,气氛压抑紧绷,富察贵人耐不住心底好奇,往前探着身子望向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出声:“这都折腾这么久了,怎么半点像样的动静都没有?” 此前她缩在人群侧边默不作声,皇帝满心挂着产房生产之事,压根没留意到她也来到储秀宫。 这一句话音落下,皇帝目光骤然扫了过去,看清来人是身怀六甲的富察贵人,眉头当即狠狠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训诫。 “你自身尚且怀着身孕,胎相还未稳固,跑来此处凑什么热闹?产房血气重、人声杂乱,万一冲撞了胎气,谁担得起干系?” 一句话落下,富察贵人脸色瞬间发白,慌忙敛身屈膝,手足无措地攥紧帕子低头回话:“臣妾……臣妾一时心急挂念龙胎降生,才贸然过来,还请皇上恕罪。” 皇后温和开口打圆场,“皇上也是关心你的身子,如今初春温差大,产房之地本就不宜孕妇久待,仔细伤身。” 皇帝神色未松,冷声吩咐:“苏培盛,着人送富察贵人回宫静养,在懋嫔没生之前,不必再踏出延禧宫随意走动。” “嗻。”苏培盛躬身领命,当即示意两名宫女上前陪同。 富察贵人又羞又慌,难堪地福了福身,在宫人陪同下匆匆退离储秀宫,方才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此刻荡然无存。 白藏瞧这富察贵人那不甘不愿的样子,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儿,这真是怕自己怀的太安稳。 天色缓缓沉了下来,春日午后的暖阳渐渐褪去,薄暮笼住整座储秀宫。 产房内的痛呼声断断续续,弱了又起,反反复复,整整一个下午煎熬,孩子依旧迟迟未落地。 第一胎本就最难生产,耗时最久,众人从午后守至黄昏,人人身心紧绷。 皇后抬眼望了望屋外渐暗的天光,又瞥了一眼始终紧锁、毫无喜讯传出的产房,看向皇帝柔声劝道。 “皇上,天色已然晚了,懋嫔这是头胎,生产本就艰难费力,一时半刻怕是难以顺利落地。” “皇上万金之躯,岂能在此彻夜枯守?不如暂且回养心殿歇息用膳,这里有臣妾坐镇,太医嬷嬷也尽数在岗。但凡有半点动静,臣妾即刻派人禀报皇上,绝不耽误。” 皇帝垂眸沉默片刻,耳边听着内里虚弱断续的痛吟,并未即刻应允,而是看向殿中一众嫔妃。也知他若是不回,这些人也不敢回。 召来太医,以及从产房中叫了个接生嬷嬷出来。 “懋嫔几时能生产?”皇帝问着接生嬷嬷。 那接生嬷嬷跪在地上,神态恭瑾老实。 “回皇上,懋嫔娘娘产道如今只开了两指,还要 再熬上许久。娘娘头胎本就慢,宫口开得极缓。奴才们一直帮娘娘顺气、导力,只等开了食指便能生产。” 皇帝又问,“正常否?危险否?” “回皇上,一般产妇第一胎都是如此,懋嫔娘娘胎位端正、胎心平稳,内里一切安稳没有凶险,只要慢慢顺利开指,稳住气力进补汤药,定能平安生产。” 皇帝闻言并未全然安心,目光当即转向身侧侍立的魏瑾,神色凝重:“魏瑾,你怎么说?” 魏瑾躬身垂首,“回皇上,产程表象虽稳,但产妇气血盈亏,内里虚实不可单凭肉眼判断。微臣需近身把过脉象,方能笃定有无隐忧。” 皇帝闻言当即颔首,语气果断不容迟疑:“让人去产房收拾一下,即刻腾出清净地方,准魏瑾入内请脉。” 立在一旁的芳若立刻应声领旨:“是,奴才遵旨。” 话音落下,值守的宫人快速清理边角,掩好帐幔,规整器物,收拾出一处干净稳妥的位置,既合宫中礼法避讳,又方便太医近身诊脉。 皇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神色微动。皇上心思缜密至此,不信嬷嬷片面之词,必要太医诊脉确认真实状况,足见对沈眉庄这一胎的看重。 片刻功夫,产房宫人传出回话,已然收拾妥当。 魏瑾执好药箱,躬身请命:“微臣这便入内诊视。” 雍正沉声叮嘱:“仔细把脉,如实回禀,不得隐瞒半分。” “臣遵旨。” 魏瑾应声提着药箱,脚步轻稳地踏入产房。 殿内烛火摇曳,只余产妇隐忍的喘息,与嬷嬷低声安抚的话语。 三指搭住沈眉庄腕脉,凝神细辨脉象,反复斟酌片刻,方才起身退出产房。 皇帝瞧魏瑾出来,立刻问话,“脉象如何?可有凶险?” 魏瑾拱手回禀:“回皇上,微臣仔细诊过,懋嫔娘娘六脉平和规整,气血虽略有虚软,皆是初产耗力,阵痛日久的寻常征兆,并无亏虚紊乱之相。胎气稳固、胎位亦端正,只要接生途中没有意外,可顺利生产。” 皇帝这才轻松了一口气,看向皇后,“既如此,皇后你与朕一同回景仁宫歇息吧,这里便交给芳若姑姑看护。” 然后看向后宫众人,“你们也都回去吧。” 甄嬛不肯随众人离去,上前屈膝恳切请命:“皇上,臣妾与眉姐姐情分深厚,实在放心不下,愿留在储秀宫等候消息。” 皇后眸光淡淡扫过她,“本宫知晓你二人姐妹情深,这份心意难得。只是此处守产不比别处,殿内动静杂乱,你留在这里熬夜久坐,明日难免劳乏伤身。” 甄嬛垂首轻声回应:“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回宫也心神不宁难以安歇,只在外间安静等候,绝不搅乱值守规矩。” “既然心意已定,便留下吧,”皇帝看着产房,“若熬不住,便回宫歇息。” 甄嬛温柔一笑,“谢皇上体恤。” 华妃立在一侧,瞧着这一幕,心底暗自冷哼,眼尾扫过去,目光里满是鄙夷,满眼写着,贱人,这时还不忘勾引皇上。 皇后瞧见了,轻轻勾起唇角。 116.生产二——歹念 白藏本也想留下,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 安排妥储秀宫的事宜,皇后又免了众人明日的请安,这才随着皇上离去。 众人在这等了一下午了,晚饭都没吃。本来就是瞧着皇帝皇后过来,所以才过来等着的。 一般情况下,都是太监在这里守着,及时通报,哪里需要他们这些人在这候着。 齐妃率先离开,敬妃再叮嘱了两句,也离开了。 倒是华妃悠悠看着产房好一会儿,才扶着颂芝的手离开。 博尔济吉特贵人困的撑不住,“白妹妹要现在回吗?” “守了这半天,都兰姐姐想必是累了,姐姐先回,我再坐会” 博尔济吉特贵人闻言也不拖沓,对着几人告了声罪,也带着人回去了。 白藏拉着甄嬛,“我等会儿让人给你送些膳食过来,明个儿一早我来替你。” 甄嬛心头一暖,低声回道:“多谢白姐姐,只是我此刻哪里吃得下东西,心里悬着眉姐姐,横竖也睡不着。不必麻烦换值守,我在这里陪着便是。” 白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肯松口:“情谊归情谊,身子不能熬坏。空腹熬夜最是伤身,膳食我等会就叫人送来。宫门开门我就来替你,到时候你不听劝,也由不得你。” 一旁夏冬春听见二人低语,凑过来小声附和:“甄姐姐,表姐说得没错,一下午没吃饭,再熬整夜哪里扛得住,有东西垫垫也好些。” 安陵容也在一旁劝慰,“甄姐姐,眉姐姐是个有福的,定会平安生产,母子平安,你莫要太担忧。” “我知道了,你们快些回去吧,用些东西也早些歇着。”甄嬛笑看着白藏,“我还等着白姐姐,你明个一早过来与我轮班呢。” “放心吧,我指定天不亮就来。” 又叮嘱了两句,几人才散开回去歇着。 睡前白藏吩咐底下的人警醒一点,留意着储秀宫的消息。又让值夜的丹若,记得明天叫她起来,这才昏昏沉沉的睡下。 凌晨四点半丹若就叫醒了白藏,难得没有起床气,让两人伺候着她穿戴,半个小时收拾妥当。 正好是卯正,各处的门锁也都开了。 “早膳都带上了吗?” “娘娘按您的吩咐都带上了。” 白藏点头,带着丹若青棠后面跟着小平子、小林子、小柳子,提了一连串的东西,去往储秀宫。 甄嬛也没有真的傻傻坐在产房外等着,而是在储秀宫的暖阁中小憩。 心中终究惦记着产房中的沈眉庄,甄嬛也是早早的就醒了。一醒来就问查房中的情况,还没到生的时候,不免有些焦急。 白藏来时,就瞧见她在产房外转圈圈。 “嬛儿这一大早,正是寒气重的时候,你怎么在外头,不会守了一夜吧!” “白姐姐。”甄嬛上前迎了两步,“你们回去后我又守了一会儿,去暖阁歇了一觉,这会儿也刚起来。”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傻傻的守了一夜呢,别再眉庄没事,你再病了。” 白藏瞧着还紧闭门窗的产房,有些担忧,“还没生吗?” 甄嬛点头面上也都是担忧,“白姐姐这都一晚上了,这正常吗?” “莫急,太医不是还守着吗?先叫来问问。” 魏瑾和温实初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知道阮贵人已经起来后,他便把温实初也给叫醒了,这会儿两个人正好出来问话。 “魏太医温太医,这都过去一夜了,这种情况正常吗?” 白藏说着,还在心中掰着指头算了下时间,昨天下午三点多发动,到现在十四个小时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心中担忧,又忍不住悄悄打开自己的系统,条件上面的显示打「不死的小强」已生效,这才稍稍安下了心。 魏瑾拱手回道:“回娘娘的话,眼下还没有什么问题,只需静静等着,过不了多久就能生产了。” 甄嬛又看向温实初:“温太医可是如此。” “回小主,魏太医所言不差。方才诊脉,懋嫔娘娘胎位端正,气力尚且充足,想来可顺利生产。” 听了两位太医的回话,白藏和甄嬛心想这才稍松。 “如此便好,辛苦二位太医了。”白藏轻轻挥了下手,“我带了些早膳,一大早的膳房还没开火,这些都是我宫里自留的,虽然不甚丰盛,但肚饱总是可以的,两位太医也用些吧。” “微臣谢娘娘赏膳。” 就如白藏所说,早上的饭食很简单。 带来的骨头汤坐在火炉上,重新咕嘟咕嘟的冒气。将干面条,放进骨头汤,再放上一些青菜香菜葱花,铺上切好的卤肉,滴上两滴香油,又把尚且还温热的茶叶蛋剥好,放进面中。 一套下来不过五分钟,几碗热腾腾的面便好了。而且白藏还特别实用的给换了大碗,保证每个人一碗面下肚都能吃饱。 “你们在碗中打上三个鸡蛋,将肉沫先煮熟,冲碗鸡蛋汤给懋嫔娘娘送去。她现在估计痛得没什么力气和胃口,喝些汤最好,也能补些力气。之后再喝助产药,也有力气生。” 而后又指挥着人下了几碗面,“给产房中伺候的,也一人端上一碗,别等会儿没了力气误事儿。等他们吃完了,你们这些人也都跟着吃一碗。” 在外面同样守了一夜的宫人们,闻言齐齐谢恩,手上的活儿也更利索了些。 甄嬛拉住白藏,“好姐姐真不愧是你,这般周全,我光顾着担忧了,都没想到这些。” “不然我怎么是姐姐呢,好歹比你长些岁数,总不能是白长的。”带着人坐下,“咱们也先吃点儿,吃饱了才有力气守着。” 产房内沈眉庄满头冷汗,抱着肚子强忍着,这一夜时疼时睡,折腾到现在,实在是疲惫。 采月在产房门口,接过丹若端来的羹汤,“娘娘,熹嫔娘娘让人送了汤进来,说是让娘娘,无论如何吃一点,恢复些气力。” 沈眉庄满脸疲惫,微微侧过头来。 李嬷嬷对此有经验,忙拿来软枕,又 把人垫高些。 “娘娘,熹嫔娘娘说的是,娘娘多少吃一点,等会生孩子才有力气。” 沈眉庄说不出话来,只轻轻的点了下头。 采月上前服侍着沈眉庄喝汤,喝两口肚子疼一下,沈眉庄叫一声。 就这么断断续续一碗汤,都变温了才喝下去大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碗热汤的原因,沈眉庄现在稍微舒服了点,也有了些力气。 这边刚将汤碗收拾下去,腹中一阵剧烈坠胀撕裂般袭来,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死死攥紧身下被褥,牙关咬得发白。又熬两刻钟,产道彻底全开,阵痛一波叠着一波翻涌不停。 四个接生嬷嬷快步围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按住产妇腰身稳住身形。 一人俯身仔细查看开指状况,余下一人端着温热的净布,与消毒草药水候在一旁,粗哑沉稳的声音不断出声指引:“用力!吸气攒劲!孩子头已经能看见了!” 而皇上带来的接生嬷嬷于氏,轻轻摸了一下手上的金镯,这是她刚进产房,沈眉庄赏她的。 欢喜的摸了一下,手上的金镯子,这才双目如炬,盯着接生的两个稳婆。 她进来也无需做什么。这四个稳婆都是有经验的,她过来就是来监督,防止他们在生产的时候,做什么小动作,伤害到产妇和胎儿。 帐外守着的宫人,听得里面痛呼一阵阵拔高,脚步来回打转。 丫鬟攥着帕子手心全是冷汗,嬷嬷高声的指令,隔着棉帘断断续续传出去,气氛绷得紧绷,每一次痛喊落下,都揪着外头所有人的心弦。 “娘娘对,就这样,用力,看到头了。”接生嬷嬷引导着。 于嬷嬷紧跟着上前半步,沉声开口提点:“手稳住,用巧劲儿推送发力,孩子头已经露出来了。你也是接生多年的老手,轻重分寸该心里有数,不能蛮力硬扯,免得产妇崩裂伤口大出血出事。 这个接生嬷嬷指尖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慌,转瞬又压下去,装作被提醒后的感激。 “是,我省得。” 接生嬷嬷垂下眼皮低着头,眼珠滴溜溜不停打转,余光飞快四下扫动。 趁着产妇一阵剧痛闷哼,众人注意力短暂分散的间隙,悄悄掀开半只眼皮,斜着视线偷偷瞟向身侧的于嬷嬷。 目光里藏着心虚的慌乱,还有一丝被打断谋划的惶恐,飞快打量了眼于嬷嬷的神情。 只瞥了短短一瞬,不敢长久对视,慌忙重新垂下眼皮,强行压下眼底异动。 手上动作放缓放轻,装作认真接生的样子,可指节微微紧绷,细微的颤抖,依旧瞒不过一直紧盯她的于嬷嬷。 接生嬷嬷察觉到身侧,沉甸甸的视线压在自己背上,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方才偷偷窥探的侥幸瞬间消散大半。 她心底瞬间透亮——没机会了。 想到这位是皇上指派过来的,心下惶恐不安,滔天的歹念,被极致的恐惧压垮。 赌不起。 万万赌不起。 117.不中用了 连忙敛尽眼底所有的算计,彻底放平手腕,规规矩矩托住婴孩头颅,手法稳妥老练,再不敢有半分偏差,装作从头至尾都只是安分接生的模样。 只期盼身后的那个主,没有发现她先前的小动作。 “生下来了。” 接生嬷嬷快速的减掉脐带,打个结,清理了一下婴儿的口中,接着就在小屁股上打了一下。 “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响起,一旁接过婴儿要去清洗的嬷嬷,检查了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公主。” 话音落下,帐榻上的沈眉庄,浑身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干,陷进软垫的床榻之中。 孩子响亮的啼哭稳稳落定,于嬷嬷紧绷的神经也松缓下来,扬声利落指挥起来。 “公主打理妥帖后,立刻抱出去向殿外报喜,余下几人速速收拾床榻污血,温水净布备好,擦拭娘娘身子,更换上干爽的寝衣,等打理妥当,一会便将娘娘挪回偏殿,产房阴气血气重,不宜久留。” 几名宫人嬷嬷应声,动作麻利散开,抱婴儿的嬷嬷并着两个小宫女,小心翼翼给小公主清洗,动作轻柔。 其余人端着热水、药布、干净被褥上前,轻手轻脚围在床边,照料脱力的沈眉庄,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她。 沈眉庄虽脱力,但意识还算清醒。 “于嬷嬷,公主如何?” 于嬷嬷连忙上前柔声回话:“娘娘只管安心休养,公主健健康康,正由收生嬷嬷仔细擦洗,一会便能抱到您跟前。” 沈眉庄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浅淡虚弱的笑意,眼底泛着温情:“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话音刚落,一阵疲惫袭来,不由得喘了两口粗气。 微微闭了闭眼,沈眉庄轻声吩咐:“好好赏赐众位嬷嬷,辛苦了。” 采月应下,虽然她也满脸疲惫,不过主子平安生下小公主,她现在面上只剩欢喜。 沈眉庄撑着身子,看着自家闺女,红彤彤皱巴巴的一个小人儿,真是说不上好看。 但在一位母亲看来,这简直是天下最漂亮的孩子了。 心满意足的看过闺女,沈眉庄才轻声吩咐,“抱出去吧,别忘了给各宫报喜。” 大红织锦襁褓,裹着小小的婴孩,边角绣着圆润的福纹,衬得襁褓里的小公主眉眼软糯,哭声细细软软,格外惹人怜爱。 嬷嬷小心翼翼,抱着孩子出了产房,守在殿外的甄嬛与白藏,立刻快步迎上,眉眼间皆是压不住的欢喜与松弛。 甄嬛俯身,温柔望着襁褓中的小小人儿,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一颗悬了大半日的心,终于落地。 白藏只匆匆扫过孩子一眼,确认孩童安然无恙,便立刻抬眼看向抱孩子的嬷嬷。 “懋嫔如何了?” 嬷嬷连忙恭声回话:“回熹嫔娘娘,娘娘并无大碍,只是生产脱力耗损了些气血,此刻睡了过去。” 听闻此话,白藏和甄嬛才彻底松了口气,眉眼稍缓,转头看向襁褓里安安静静的小公主,唇角轻轻扬起温柔笑意。 芳若上前仔细看过孩子后,这才笑着转身。 “熹嫔娘娘,莞贵人,公主顺利降生,该往各宫递信报喜了。” 甄嬛恍然回神,眼底笑意更浓,连连点头:“对对对,皇家添嗣,乃是宫中大喜事,万万耽搁不得。” 白藏瞧着皱巴巴的小婴儿,吩咐储秀宫管事太监郑来禄:“郑公公,即刻选派口齿利落的宫人,先奔养心殿报喜,就说懋嫔顺利诞下公主,母女平安,还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那里。余下报喜名单按位份依次送去,不可乱了次序。另外留两个人在此等候,若是你家娘娘醒来有什么吩咐,立刻来回禀。” 郑来禄躬身领命,转身快步下去安排,殿外原本紧绷压抑的气氛。随着这道喜讯散开,晨光之下,宫人们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喜庆。 白藏让奶嬷嬷,把孩子抱下去喂奶,轻舒了口气,“孩子总算平安落地了,这揪了一晚上的心,可算是能放下了。” 就是没想到,还真是闺女啊。金手指,很行。 养心殿阳光穿过琉璃窗,将室内照的暖亮,御案摊着未批完的奏折,皇帝伏在案头批阅奏折。 原本垂眸凝神阅览的人,听到动静撩起眼皮。瞧见苏培盛脸上堆着的喜色,紧崩的下颔放松了些。 郑来禄行礼叩拜,“启禀皇上,懋嫔娘娘顺利诞下公主,母女平安,奴才奉旨前来报喜。” 是个公主啊,皇帝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是登基后的头一个孩子,喜悦要大与失落。 “当真母女平安?” 郑来禄伏地回话:“千真万确,娘娘生产顺利,太医与嬷嬷仔细查验,小公主身子康健,懋嫔娘娘也无有大碍。” 苏培盛适时上前半步,低声笑着补了一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储秀宫那边,这会儿定是上下都欢喜着呢。” 皇帝唇角勾着笑意,当即吩咐:“赏。储秀宫上下宫人,一律赏赐双倍月银,公主那里除了按例封赏外,再多加两成。再从内库拨些上好的补品衣料,送往储秀宫,好生照料懋嫔与公主。” “嗻!奴才记下了。”苏培盛躬身应声。 郑来禄也连忙磕头谢恩,殿内一派喜气,方才朝堂政事带来的沉闷凝重,顷刻间消散大半。 寿康宫太后念完一篇经起身,竹息扶着她坐下。 坐在榻上太后瞧了下外头,“这都一夜了,怎么储秀宫还没个信。” 竹息笑着递上茶盏,“太后莫急,想来也该生下来了。” 说什么来什么,门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快步跨入殿内,屈膝跪地。 “启禀太后娘娘,储秀宫传来消息,懋嫔娘娘顺利诞下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的急切褪去大半,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她原本暗自期盼能得一位皇子。 竹息察言观色,连忙轻声开口宽慰。 “虽是小公主,可也是皇家血脉,懋嫔娘娘平安无事,便是天大的好事。”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敛去方才的失落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神态,带 上些笑意。 “平安就好。吩咐下去,取些上好的药材、补品送往储秀宫,给公主的封赏也一并送去好生照看懋嫔与小公主。叮嘱奶嬷嬷仔细照料小公主。” “嗻。”候在一旁的内侍应声领命。 太后看向窗外天色,一夜的悬心落了地,只是心中那一点落空之感,久久没有消散。 皇帝的子嗣,着实太过单薄了些。 景仁宫。 皇后瞧这分叉的毛笔,伸手轻轻捋着。 “娘娘,储秀宫那边没得手。” 一根不听话的羊毛,啪的一下被揪了下来,瞧着手上被揪下来的一撮羊毛。 “不中用了。” 皇后淡淡地,将羊毫放于一边下。 “这笔处理了吧。” 剪秋连忙上前半步,双手接过羊毫笔。 “娘娘虽说未得手,不过也只是个公主而已,妨碍不了什么。” 皇后眉头微皱。 她早早就暗中问询过太医,早知沈眉庄这一胎是女胎。 可今日沈眉庄生的是公主,谁能保证下一回沈眉庄,还只会生公主? 原本打定主意,趁着沈眉庄生产血弱之时动手,一举拖垮沈眉庄的根底,叫她往后再难受孕,永绝后患。 偏偏皇上早有防备,派了心腹接生嬷嬷守在储秀宫,把守的密不透风,让她安排的人无从施展。 若是不然,此刻大事已成。 一念及此,皇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戾,寒意一闪而逝。 沉默片刻,才缓缓敛去眸中的阴翳,重新端起中宫皇后该有的雍容沉稳,神色恢复得平静无波。 “本宫哪里是在意一个公主。”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错过了一次良机。” 剪秋垂首不敢接话。 “行了,不必再提此事。按着规矩备下赏赐送过去,礼数不能缺,免得落人口实。” “嗻。” 紫禁城沉寂数年,未曾降生皇子公主,此番小公主降生,是实打实的大喜事,洗三之礼皇上下旨,特意要办得热闹风光些。 各宫嫔妃自然上行下效,刚踏入储秀宫院门,便见宫人来来往往步履不停。 捧着染红的喜蛋、酥甜饽饽,盛着艾叶净水的铜盆,穿梭奔走,一派红火喧闹,彻底扫去宫中长久以来的冷清沉寂。 正殿之上,皇帝神色舒展端坐主位,满面笑意。 太后倚坐在椅中,亦是满面笑意,“宫中,真是许久不见如此热闹了。” “可是呢。”皇后眉顺着太后的话往下说:“皇上也说宫中冷冷清清多年,特意嘱咐儿臣办得热闹些。且懋嫔这胎怀坎坷,又赶上闹时疫,一路担惊受怕熬到现在,如今小公主平安洗三,今日这般热闹,既是庆贺小公主平安,也算是给后宫,添些许久未有的喜气。” 皇帝闻言点头,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几分松弛感慨:“这段时间着实不易,连日风波不断诸事烦心,如今宫里总算有桩喜事,儿子便命人办得热闹些,也好给今年开个顺遂吉兆,一扫往日阴霾。” 118.妹妹这是吃醋啦 洗三的一应吉祥物件,早已齐齐整整排布妥当,雕花木盆盛着混了艾叶、松柏、红枣桂圆的温水,水汽氤氲漫出暖意,熏香袅袅绕着殿梁。 收生姥姥满面堆着喜庆的笑,抱着裹在大红绣福寿锦缎襁褓里的小公主,微躬着身从内室走出。 怀中婴孩小小的一团,眉眼紧闭,细软的胎发服帖,偶尔细碎嘤咛一声,软糯微弱。 殿内原本说笑的动静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姥姥怀中。 上首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襁褓上,方才松弛感慨的神色又柔了几分,皇后亦是漾着温柔的笑意,看向襁褓。 华妃视线直直望过去,面上客套的笑意淡淡维持着,眼底深处掠过一缕复杂难言的情绪。 骄傲张扬的神色微微凝滞,指尖悄悄收紧了绢帕,终究压下心头翻涌,跟着殿中众人静待洗礼礼成。 收生姥姥走到浴盆跟前,微微躬身,高声道:“小公主三朝洗三,吉时已到——” 收生姥姥一边用温水,给小公主清洗着,一边口中还念叨着吉祥话,直到将小公主清洗完毕,换好小衣服,小公主都没有被惊扰哭泣。 收生姥姥小心翼翼的将小公主,抱到皇帝身前。 “回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小公主洗三礼成,大吉大利!” 洗三办的热闹,众宫妃看着这热闹的洗三,再看向皇帝的目光,不夸张的说都冒绿光了。 下半响宾客尽数散去,殿内终于清静下来,只留甄嬛、安陵容、白嫔、夏冬春四人,请了皇上的特旨,她们几人可进去瞧瞧沈眉庄。 乳母刚把小公主,放回铺着软绒的雕花摇床,小家伙闭着眼蜷成一团,皮肤皱巴巴的。 夏冬春凑上前,整个人半趴在床边,脑袋探得老长,直勾勾盯着襁褓里的婴孩,嘴上没遮没拦:“这孩子生下来都三天了,怎么还是跟只小猴子似的,明明眉姐姐你和皇上,长得都很好看。” “乱说什么。”白藏轻捶了她下,“宝宝咱们不听啊,这是恶评。” 甄嬛莞尔一笑,“刚出生的孩儿皆是如此,皮肉还未长开,再过些日子,自然就白净周正了。” “夏姐姐你再仔细瞧瞧。”安陵容瞧着襁褓中的小公主,“三公主的眉眼细细看,与眉姐姐十分相像,想来以后定会像眉姐姐一般,温婉端庄。” 夏冬春又凑近了仔细瞧了瞧,“我除了瞧见皱巴巴红彤彤的,就没瞧出啥来,陵容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白藏细瞧着小公主,斜了夏冬春一眼,“你呀,真是白长了一双大眼。眉庄你别介意啊,这货就是长了一张不讨喜的嘴。” 沈眉庄轻轻摇了下头,满脸慈爱地看着闺女,笑道:“不碍得,不瞒你们呀,我也瞧着像一只小猴子。不过嬷嬷们说,初生孩儿都这般,等养上一月,就会变得粉嫩可爱。” 夏冬春又凑上前瞧,“真的吗?”这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显然是不相信的。 “小孩子迎风就长,等满月的时候你再来瞧,不就知道了。” 白藏说着,把自己另外备的礼拿了过来。 “眉庄,我让人给小公主,做了些小衣裳。” 笑着掀开匣盖,将里头的衣裳一件件取出来铺开。料子不是软绸,而是是上等的细棉布。 款式也不是宫里常见的偏襟小袄、分开的软裤,而是整片连在一起,只在胯间留了开合的系带,看着模样古怪又新奇。 夏冬春一眼瞅见,当即脱口而出:“表姐,你这衣服莫不是做坏了吧?怎么瞧着怪模怪样的,上下都缝成一整块了。” “去,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别乱说话。”白藏随口斥了她一句。 抬眼扫过甄嬛、沈眉庄还有安陵容几人,个个都蹙着眉满眼疑惑,想来心里所想,同夏冬春别无二致,都觉着这衣裳做得不伦不类。 伸手拿起一件连体衣裳解释:“这衣裳唤作连体服。小婴儿身子弱,最是怕夜里蹬开小袄、松开裤腰,小肚子露在外头受凉闹肚子。寻常分开的小衣小裤,乳母稍不留神便会松开滑落,这件通体连在一起,腰间裹得严实,任凭孩子怎么扭动,肚腹都护得牢牢的,断不会着了凉。” 沈眉庄伸手轻轻抚过衣料,细细打量起奇特的剪裁,眼底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甄嬛也俯身细看针脚,若有所思,安陵容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夏冬春依旧半信半疑,伸着脑袋来回打量,这件从没见过的婴儿衣衫。 夏冬春歪着头,围着小衣看了又看,一脸摸不着头脑。 “这衣服可真怪,我从小到大见的衣裳,全是上衣是上衣、裤子是裤子的,我从来没听过、更没见过这种缝成一整块的,看着奇奇怪怪的。” 甄嬛俯身细细打量衣身,眼底带着几分新奇:“确实是从未见过的式样,这般连为一体,我也是头一回见。” 安陵容站在一旁轻轻点头,“是呢,从未瞧过这般样子的衣裳。” 几人眼底都是新鲜疑惑。 白藏听得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捏起衣摆两侧柔软的系带,从容演示给几人看。 “你们看着怪异,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新样子,自然别处都见不到。小婴儿夜里最不老实,总爱蹬腿翻身。寻常小袄小裤分开穿,稍动一动裤腰就滑开,小肚子露出来,最容易着凉啼哭。这啼哭还是小事儿,主要是孩子这么小,连药都喂不下去,这才让人着急呢。” “所以我就特意,做成连体的样子,这么一系一扣,任凭孩子怎么扭、怎么蹬,小肚子都能裹得牢牢的,一点风都钻不进来。” “也别担心换洗麻烦,我早就留了法子,瞧这里胯间腿边都是活绳系带,解开便能换布擦洗,不必整件脱下来,稳妥又省事。” “这料子虽是细棉,却是最适合小孩子。绸缎虽好,但是不吸汗,小孩子肌肤娇嫩,一动便满身薄汗,绸缎贴在身上,闷得久了,反倒容易起红疹痱子。” 沈眉庄闻言恍然莞尔,指尖轻轻抚过绵软细腻的棉布,满眼暖意:“原来还有这般巧思。我竟从未想过孩童衣物,还能这般裁制,处处都是为孩子的细心考量。” 一旁夏冬春顿时豁然开朗,一拍手,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哎哟原来是这么个用处,我就说表姐不会做坏衣服嘛,看着怪怪的,居然这般有用,这可比那种分开的小衣服贴心多啦。” 甄嬛拿着小衣服细细看着,由衷赞许:“白姐姐心思剔透细腻,旁人皆是照着旧样循规蹈矩,唯独姐姐肯细心琢磨,想出这般护着孩子的好式样,实在难得。” 安陵容轻轻点头,看着白藏眼中 蕴着笑,“姐姐一向如此,最是用心。” 白藏挑眉一笑,“再多夸夸,我爱听。” 几人压着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白藏离开前又叮嘱眉庄,将这些小衣服再重新清洗一遍,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后,再给小公主穿上。 等几人走后,沈眉庄立刻叫了人过来,“采星将衣服拿下去清洗,你亲自洗盯着晾干。” “是。” 吩咐完沈眉庄侧身躺下,目光一直瞧着身边的小人儿,似是怎么瞧都瞧不够。 坐月子那十二日最是磨人,规矩捆得人动弹不得,别说接待外客,就连躺卧起身、靠坐片刻都有严苛章程,日日闷在寝帐里苦熬,总算挨到这十二朝。 待到巳时一到,礼官领着宫人摆好供案祭拜催生娘娘,仪式礼毕,压在身上大半的产后禁制,才算松快几分。 终于不用整日僵卧床榻,能踩着软毡下地缓步走一走。缠了十二天,遮风护气血的厚绢包头也可解下,宫人取来温和发油细细梳通长发,匀一点淡脂薄粉,又系上护额,简单整理了下仪容。 没等半刻功夫,甄嬛、白藏同安陵容、夏冬春结伴过来,各提着一匣子精巧贺礼,轻手轻脚进了内殿。 夏冬春性子最急,一进门便直奔床边摇床,俯身扒着床沿探头细看,瞪大双眼惊叹出声:“这真是前些日子,那个小娃娃?” 安陵容紧随其后,脚步放得轻轻的,“养了十二天,已然长开了不少,瞧着圆润多了,更像眉姐姐了。” 白藏闻言笑道:“小孩子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 甄嬛笑着在沈眉庄身旁坐下,“瞧姐姐的气色,这十几日养的还不错。” “还说呢,拘着这些日子真是诸多规矩,闷得人发慌,如今总算能下地走动,稍稍梳妆见人了。” 不得不说这皇宫里坐月子,那真是规矩贼多。 沈眉庄说到这里,就开始吐槽她这几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听到吃地那些软烂的东西,连最基本的盐都不给放时,白藏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着急要孩子了。 甄嬛笑着听完沈眉庄的抱怨,拉住沈眉庄的,“嬷嬷也是为了姐姐的身子着想,姐姐且忍一忍,等过了满月就好了。” “可不是吗,我现在真是掰着手指头在数日子。” “对了,眉庄。”白藏笑着从丹若手中,接过装订得齐整的册子,“这是我这些日子抄的育儿手记,是我额娘给我的压箱底物件。” “育儿手记?!” 沈眉庄眼底瞬间亮起暖意,惊喜地伸手接过薄册,也顾不得寒暄,当即笑着低头翻看起来,目光扫一页页工整的字迹,满眼欢喜。 甄嬛饶有兴致地侧身凑近,目光落在纸页之上,温声笑道:“竟是这般详尽的手记?白姐姐也太用心了。” 夏冬春逗孩子正逗的开心,对书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身侧的安陵容轻轻挪步上前,微微垂眸看着册中内容,沈眉庄正瞧着目录,从产妇休养到稚子照料无一不囊括。 “瞧这手记写得面面俱到,实在妥帖。姐姐待眉姐姐,当真是一片真心。” 白藏闻言眉眼弯起,打趣地看向她:“怎么,妹妹这是吃醋啦?” 安陵容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我哪里吃醋了。” 119.赏花 “就是有些羡慕眉姐姐。”安陵容小小声的补了句。 “你这坏丫头,合着是觉得我待你不好啊。” 白藏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知晓她心思敏感多思,转头示意一旁的丹若捧过锦盒,从中又取出来三本誊抄好的手记,扬着眉眼笑出声。 “来来来,不用抢,不用争,都有都有都有,今儿个见者有份,省得小春和陵容说我厚此薄彼。” 沈眉庄和甄嬛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甄嬛掩着唇打趣道:“真不愧是咱们熹嫔娘娘,这般周全体恤人的心思,我们几个是拍马也赶不上。” “那可不,谁让我有俩爱争宠的妹妹,可不得周全点。” 甄嬛故作伤心,微微蹙眉嗔道:“两个?咱这可是有三位妹妹呢,姐姐这是漏算了谁?” 白藏笑着一手轻轻拢住安陵容,一手拉住身旁小春,“这俩是需要照拂的妹妹。” 安陵容微愣,姐姐把她和夏姐姐放一起,是把自己当做了亲人吗? 一念至此,安陵容眸光闪着细碎的光,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挪了挪身子,与姐姐更近了些。 白藏说罢又松开二人,拉住甄嬛与沈眉庄手腕,“而这两位,是我的至交好友。” 沈眉庄莞尔一笑,“果然不愧是咱们周全又体贴的,熹嫔娘娘。” 甄嬛亦是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亲昵:“能做姐姐好友,是嬛儿之幸。” 几人又说了会话才离开,沈眉庄捧着育儿手扎仔细研读,还把奶嬷嬷叫来询问。 宫中添了喜事,胤禛十分高兴,可惜就是有人见不得他高兴。 华妃在早用膳的时候,为娘家侄儿请封,听不懂他的暗示,步步紧逼他这位皇帝。 回到养心殿,对着苏培盛发了一顿脾气后,一番奏折又看到赵之垣的弹劾折子时,皇帝眸光森寒。 指尖捏着折子边缘,年家,年羹尧,不能再留了。 “让莞贵人过来伴驾。” 甄远道还是被贬官了,华妃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很是高兴。 雍正此人不管是历史上,还是剧中想要收拾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先把他们捧得高高的,让他们自己失了分寸。如今再到华妃,年羹尧一事也是如此。 “真没想到莞姐姐这般得宠,其父还是被降了官。”安陵容轻声感慨。 夏冬春也是跟着点头,“没办法呀,谁叫皇上倚重年羹尧呢。” 白藏亦是轻叹一声,“年家现在确实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可惜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盛筵必散的俗语,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河南的考生罢考,皇帝要外出巡游,甄嬛听到后微微蹙眉,也不知道皇上,能不能赶上小公主的满月回来。 “娘娘,可是要快一些啦,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可不能迟了。”丹若叫醒午睡的白藏。 白藏打着哈欠睡了个懒腰,任由两个丫头给自己梳妆打扮,挑了件淡紫的衣裙穿上,便坐着轿辇去往景仁宫。 又是羡慕博尔济吉特贵人的一天,这样的热闹她从来都不参与。昨儿个就与白藏说了,那种是非地还是少去的好,她还是多去陪陪太妃的好。 景仁宫的地气确实暖,如今不过才三月上旬,摆在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瞧着院子里的花,又瞧瞧花里的人,嗯,果然啊,鲜花配美人赏心悦目。 仔细的瞧着每个人的装扮,神情,还有各色绽放的鲜花,她决定回去后,就将这幅图给画下来。 淳常在像只小蜜蜂似的,在花中飞来飞去,其他人也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白藏和四个小伙伴也聚在一起,聊着天赏着花。 瞧见富察贵人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明明瞧见了白藏,也没有起身行礼。 夏冬春看不惯她,“瞧她那个张狂样,不就是怀个孩子吗?懋嫔姐姐怀孕时,也没像她这样轻狂。” “夏姐姐忍一忍,她毕竟现在怀着龙嗣,咱们不好与她起冲突。”安陵容温声劝解。 白藏点头,在这宫里,孕妇是最沾不得的,万一有什么事,那可真是说都说不清楚。 伸手拉住甄嬛和安陵容,“我瞧着那边的花儿,开的更好些,咱们到那边去。” 甄嬛笑着点头,鼻尖闻到一股香气,不由瞧了过去。 原来是富察贵人在补妆。 “这脂粉好是香甜,美如清露一般。” 富察贵人终于抬起双眸看向他们,拿着脂粉轻轻蘸了蘸补妆。 “莞贵人的鼻子可真灵啊!这是皇上特地让内务府,为我调制的。既不伤害胎儿,又能润泽肌肤。” 她这么一张口,甄嬛也不好现在离去,便笑着恭维了两句。 “果真是极好的东西,皇上对姐姐真是体贴。” 富察贵人得意,“莞贵人若是喜欢,我便赠予你一些吧。” “这是皇上为姐姐所制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要呢。” “那也是,到底是皇上对我的一片心意,莞贵人如此客气,那我也就不勉强你收下了。” 白藏在一边听着真是觉得好笑,这货不是出自富察氏吗?怎么教养成这样啊? 也是,富察氏前期站错了队,支持八阿哥一派。 如今以他们家的功劳,女儿其实是可以免选的,现在送了一个人进来,是为了对新帝示好。 其实也就等于,将这个姑娘舍了出去,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送进一个,精心教养的姑娘进宫。 欣贵人正好溜达过来,听到这番对话,嗤笑一声。 “既然是皇上的心意啊,贵人你就好好收着吧。最好拿个香案给它供起来,你说你这涂在脸上,每日风吹日晒的。再把皇上的心意给晒化了。” 欣贵人轻轻挽上一旁的甄嬛,“妹妹们,咱们走,谁没怀过孩子似,我就见不得她那轻狂样。” 夏冬春噗嗤一声乐出声来,“欣姐姐说话,还是那么一针见血,可不是嘛,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怀,这般轻狂做给谁看?” 白藏和安陵容相看一眼,都是挑眉笑笑,白藏也拉着安陵容的小手,跟着大部队赏花。 几人嘻嘻哈哈的走了,徒留富察贵人坐着生闷气,“啪”的一声将粉盒放回桑儿手中。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瞧着他们几人,“欣贵人刚才是说了什么,怎么这般高兴。” 甄嬛打断欣贵人要出口的话,“欣贵人说,今天天气很好。” 皇后笑了笑,一旁的齐妃笑着接话,“今天天气这般好,皇后娘娘不如把松子也抱出来吧。” 皇后瞧着身边的齐妃,那笑容似乎带着点,宠……溺? “齐妃最爱的就是松子那只猫,每次来都要抱抱,只是莞贵人怕猫。”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吩咐道:“也好,剪秋啊,去抱松子出来吧。” 剪秋笑着回话,“奴婢可不敢抱它,那猫现在重得很。到了春天又烦躁,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皇后抬手掩着唇笑,似是被这话给逗乐了。 众人不知何时都围了过来,正巧松子跑了出来,几个人便说笑打趣,说敬妃养了只乌龟。 也不知怎么着话题,就拐到了懋嫔身上,还有小公主。都在讨论着皇上,能不能赶上小公主的满月。 华妃听着心里不舒服,“这懋贵人还没册封呢,一口一个的懋嫔,你们这般殷勤是为了哪般?” 众人说笑声一滞。 “华妃你也太较真儿了,正不正式册封有什么要紧,只要皇上心中认定那便是了。你说是不是?”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若是有福之人,自然是不怕等的,若是没福气的,差那么一时一刻,终究也是不成的。” 皇后没接这茬,转身摘了朵花。 倒是齐妃接话道:“今天已经是初三了,算算日子小公主还有十来天就到了小满月,皇上说了等小公主过了小满月,就正式册封懋嫔,皇上还挑了十九那日,如今也快了。” “懋嫔是个有福的,平安诞下小公主,如今出了月子,便会正式册封,皇上还特别赐了协理六宫之权。华妃你也恢复了协理六宫之权,如今又多了懋嫔从旁协助,妹妹真是好福气啊。”说笑间皇后扫视了一圈,“本宫更是有福的,可以乐得清闲。” 众人齐声道皇后娘娘福泽深厚,皇后配合的笑出声来。 皇后是乐了,但华妃可就不高兴了,瞧着皇后手上的牡丹花嘲讽。 “这牡丹花倒是开得极好,只可惜粉红一色终究是次色,登不得大雅之堂。” 笑容是会转移的,这不立马从皇后的脸上,转到了华妃的脸上。 华妃走到一旁,“还不如这支芍药,虽非花王却是殷红夺目。” 伸手摘下那支红芍药,走到皇后身前,“这才是大方的、正色的,粉红都是妾室所用,只有正红和嫣红才是正室所用。” 说话前挑着眉看向皇后,神色皆是挑衅,“其实只要人年轻,栽什么花还要分颜色嘛。” 白藏在一边看着这出大戏,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啥。 皇后被华妃刁难,这时候是不是该显现,女主聪明才智的时候了? 果然甄嬛走出来了,当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一出来,这笑容又转移了,从华妃的脸上,转到了皇后的脸上。 最后一句,不及牡丹国色天香,皇后也拉开了嘲讽值。 “华妃今日赏花,你怎么好像不愉快似的?可别因为多心坏了兴致。” 华妃冷笑,将手中的芍药扔了。 白藏瞧着这一幕,越瞧越不对,貌似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感觉好像要爆雷,什么事来着? 富察贵人瞧着这边的热闹,也不坐着休息了,扶着桑儿的手,溜达达的就过来了。 白藏余光扫到富察贵人,反应过来了。 唉哟,对了,今儿个可不就是皇后的‘堕了么’第一单。 下意识开始四处寻找,有没有猫? 一个小宫女忽然提醒,“富察贵人,赏花赏久了妆都花了。” 富察贵人一听那还得了,立马拿过香粉就要补妆。在一旁晒太阳的松子,忽然弓起身来。 白藏寻声看去,人都挤一块了,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安陵容见白藏神色不对,关心道:“姐姐怎么了?” 白藏侧头看着身边温柔清丽的美人,姓张美滋滋。 她可真是会养人,瞧她把陵容养的多好。 只是这次没有了安陵容,皇后还会用剧中的法子害人吗? “可能要出事。”白藏压着声音,在安陵容的耳边轻道。 安陵容惊讶的瞪着眸,没有怀疑自家姐姐的话,目光来回在人群中巡视,小小挪了一步,身子直接挨着白藏,隐隐有着保护的姿态。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诡异的没有说话,都在瞧着富察贵人补妆。 太特喵的诡异了,感觉就像进入什么怪诞游戏,而富察贵人就是剧情关键NPC。 白藏目光锁在富察贵人身上,忽然一个黑团毫无阻碍的扑了过来,精准命定富察贵人的肚子。 这回没有曹琴默,自然没有人推甄嬛,而就在富察贵人,要倒下去的瞬间,白藏腿一跨,伸手抓住富察贵人的胳膊,让她没有跌落在地。 稍微用了点力气,富察贵人撞到了她和安陵容的 怀中。 顺手接将她手上的香粉拍掉,带着人后退离香粉和猫都远些。 众人一阵慌乱。 虽然没有跌倒,但猫对着肚子的冲击力还是不小,富察贵人捂着肚子,面色有些苍白。 “快去叫太医。”皇后吩咐,“把人送去偏殿。” 白藏悄悄把系统唤出来,在一个按钮上点了两下。 啧啧啧,这些小崽子呀,都欠她一条命啊。 众人簇拥着富察贵人去了东配殿,谁都没有发现姗姗来迟的端妃。 端妃瞧着离去的一众人,带着吉祥走到一处,捡起那被拍掉的香粉盒。 太医来的很快,是章太医。 “好了,什么时候了,别想这些虚礼了,赶快给富察贵人看看。” “是。” 章太医忙提着药箱,过去给富察贵人诊脉。 白藏瞧这胡子都花白的章太医,心中生出点牛马人的同情来,什么活都不好干啊。 章太医搭脉许久,神色凝重,想着该如何汇报。 只是想到皇上的敲打和吩咐,先祖啊,他还能全须全尾的告老还乡吗? 暗自斟酌了片刻才直起身,躬身回禀皇后。 “启禀皇后娘娘,富察贵人骤然受了惊吓,胎气扰动不轻,脉象虚软浮动,胎元已然不稳。现下虽不至于滑胎,但若再不静心休养,接连动气受扰,难保腹中胎儿安稳。” “臣开一副固胎安神的汤药,按时服用,近几日务必安安静静卧床,不可见喧闹思虑烦心之事,好生调理半月方能平复胎气。” 皇后眸中闪过一抹可惜,面上依旧是那幅忧心之色,“原是动了胎气,不可大意。章太医,立刻遣人煎药。往后富察贵人宫中,少让人往来打搅,膳食多备温补安神之物,仔细照看。” 吩咐完又看向章太医,“章太医,富察贵人这胎就交给你了。” 章太医心中暗暗发苦,跟了皇后这么久,他可太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了。 “太后娘娘到。” 众人请安。 “起来吧。” “哀家一听说就赶紧过来了,富察贵人怎么样?”太后问着皇后。 “太医已经开了安胎药。” 太后点头,“怎么回事儿?富察贵人为何惊了胎。” 见皇后一时不答,齐妃左右瞧了瞧,上前跪下代回:“太后,富察贵人太可怜了,皇后宫里的猫发了性,扑到富察贵人身上,贵人受到撞击又被惊吓,才会如此这样。” 太后目光沉冷,“那只畜生呢。” “臣妾已经命人去抓它回来了。” 太后看向皇后,“那只畜生是谁养的?” “臣妾有罪。”皇后跪下请罪,“那只畜生叫松子,是齐妃送给臣妾的,可是臣妾只是养着来玩的,松子一向温顺,今日竟如此发狂,实在是臣妾有错。” 太后瞧着跪着的两人,目光在皇后身上停了片刻,“都起来吧。” “是。” 太后看向一脸苍白的富察贵人,“等富察贵人用了药,再找软轿送回去静养,让章…魏两太医一同给富察贵人保胎。” 华妃正幸灾乐祸的瞧着这幕,方才见皇后跪地请罪,心里正暗自快意,只等着太后重重斥责。可听太后几句话轻描淡写,就要把这事掀过去,心头登时不痛快了。 她斜睨着皇后那副,看似愧疚的虚伪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冷笑,出声插话:“太后,说起来,今日这事真是险之又险。若非熹嫔反应快,一把扶住了险些栽倒的富察贵人,今日就不只是静养半月,这么轻巧了,怕是腹中龙胎都要难保。再者说皇上也养了这么多猫奴儿,怎么没见皇上的猫奴儿伤人?怎么偏偏就皇后娘娘这儿的松子伤了人,还专捡孕妇。”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藏身上。 华妃大美人仗义。 虽然只是想拿她做伐子,但这功劳也是给请了的。还有就是终于有人点出这一点了,她当初看切片时,就十分不解,怎么没人点出来? 白藏连忙上前福身,“华妃娘娘言重了,嫔妾不过是凑巧站得近,举手之劳罢了,怎敢邀功。只求富察贵人平安无事,腹中龙胎安稳便好。” 太后看向华妃颔首,“华妃说得不错。” 而后又看向皇后,“今日多亏熹嫔出手相救,才免去一场大祸。松子虽是往日驯顺,可畜生心性难测,你身为六宫之主,在宫中设宴,放任野猫四处乱窜惊扰有孕宫嫔,险些伤了皇室子嗣,过错不小。” 皇后躬身行礼:“皇额娘教训得是,是臣妾看管疏漏,往后定严加管束宫中之物。” 华妃不肯就此罢休,又淡淡添了一句:“皇后娘娘心善,只是龙胎何等金贵,今日侥幸无事,若下次再出这等岔子,宫里可担待不起。” 太后抬手压了压,打断她的话:“罢了,万幸无大碍,不必多言。皇后,即刻把松子送出宫外,往后,后宫中不许再随意豢养猫狗野畜。景仁宫上下宫人尽数训诫一番,往后设宴前,必先清彻园中风物,杜绝隐患。” 说罢看向熹嫔,语气十分柔和:“熹嫔你过来。” 白藏依言来到太后身边。 太后对白藏真的是十分喜爱,这孩子能得升嫔位,还是救了她与皇后,那一次就给皇后避了次祸,而一次又是。 白藏应节,天高气清。岁功既阜,庶类收成。 真不愧这个好名字。 抬手褪下腕间玉镯,温润玉色衬得太后手指慈和。 “这个镯子乃是上好和田暖玉,是当年哀家怀着当今皇上时,先帝所赐,这些年哀家日日戴在身上,片刻不曾离手,今日便赐与你。” 120.温太医可是诊明白了 满殿之人皆是一惊,这物件不只是上好玉器,更是承载先帝旧情,与当今渊源极深的念想,分量远胜金银绸缎良田。 白藏不敢轻易去接,“太后,此玉镯意义非凡,乃是您珍藏多年的心爱之物,臣妾万万不敢收下。” 太后俯身,亲手将玉镯套进白藏腕间,暖玉贴着肌肤温润生温,她轻轻抚了抚那截玉镯,柔声笑道:“你无需惶恐。哀家心中有数,前次救哀家与皇后免于摔伤,今日又护住富察贵人腹中龙裔,两次于危难之中稳住局面,心性纯良机敏可靠,唯有你配得上它。” “这暖玉能安神定惊,你往后常在宫中行走,难免遇上杂事风波,戴着它也算哀家时时护着你。” 白藏还能怎么办呢,话都说到这了,再推拒就不礼貌了。 垂着眸谢恩,“臣妾谢太后恩赏,定好生珍藏,不负太后厚爱。” 一旁皇后望着那支玉镯,心口微微发沉。先帝赐给太后怀皇上时的旧物,何等贵重体面,如今竟这般轻易赏给旁人,足见太后对白藏的偏爱,早已非同一般。 华妃立在侧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暗自冷笑。 皇后屡次出事,次次靠熹嫔解围,如今连太后贴身的暖玉镯,都赏了出去,皇后在太后心中的体面,反倒被衬得淡了几分。 太后直起身,看向皇后,语气平淡提点:“皇后往后六宫诸事多上心,莫要再这般疏漏大意。” 皇后躬身恭顺应下:“儿臣谨记皇额娘教诲。” 太后这般便将此事揩过,华妃纵然心中很是不满,只觉得太后过于偏心,不过皇后是太后的侄女,偏颇是免不了的,因此冷笑了声没再开口。 “行了,都散去吧。”太后道:“等富察贵人用了药,也快些将人送回去。” 太后吩咐完扶着竹息回去,路上太后不由悠悠叹了口气。 竹息关切道:“太后这是怎么了?富察贵人的龙胎保住了,怎么还叹气了?” 太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蜜蜡珠子,眉眼间并无半分宽慰,反倒沉郁几分。 “保住了又如何,终究是场祸根。”太后声音放得低缓,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疲惫,“方才殿里那阵乱子你也瞧得清楚,这胎才刚坐稳,后宫众人的心思就都活络起来。富察氏心性浅,得了龙裔便沉不住气,一点风吹草动便惊得动了胎气,往后十月怀胎,指不定还要生出多少是非。” 竹息连忙上前半步,轻轻扶稳太后胳膊:“可到底是皇上的龙裔,若是能平安诞下,也是宫中大喜。” “大喜底下藏着刀子。”太后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碎玉轩的方向,眸光微冷,“这后宫哪个心里不存着盘算,富察贵人空有家室美貌,性子却是娇横蠢笨,腹中孩儿,反倒会成了她的催命符。今日她侥幸度过,来日呢?若是有人存心下手,她那性子是一点都防不了。” 说着又是一声轻叹,袖摆垂落,语气添了几分无力:“罢了,既然哀家方才出言稳住场面,那边再赏她个安胎嬷嬷,竹息你亲自去挑,以哀家的名义赐下。” 竹息垂首应下:“奴才记下了,回头便去教养司细细筛选,定挑个沉稳有经验的。” 太后缓步踏上阶石,眸光淡淡扫过两侧廊下肃立的宫人,轻叹:“希望哀家这颜面,能够让后宫之人行事多些顾忌,也算给她腹中龙胎添一层薄护。只盼这孩子命硬,能熬过这深宫重重算计。” “有太后这般福泽厚爱,富察贵人定能平安诞下小阿哥。” “希望吧,皇帝的子嗣实在是单薄了点。” 太后说完不再多言,直往寿康宫而去。 入夜皇后带着人来了寿康宫。 “这么晚了叫皇后过来,是哀家睡不着。” “臣妾也睡不着,正好和皇额娘做伴。” 太后看向皇后,“富察贵人那里还安好吗?” “打发来的人回禀,服了药已是睡下了。” 太后看着皇后的神情,依旧是那幅端庄宽厚的模样。 “那孽畜还没抓住吗?” 皇后垂眸,“臣妾已经尽力了。” 太后失望,“看来这么点小事还要哀家动手,竹息。”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皇后神色大变。 皇后起身跪下请罪,只心中也没有太过惶恐。无论如何为了乌拉那拉家的后位,太后都会保住她。 太后瞧着皇后的目光沉冷,语气满是警告,“你记着有些事情,哀家可以当做看不见,但有些事不行。” 皇后跪地垂眸不语。 太后看着她这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凉薄。 “起来吧。”太后淡淡抬手,语气已然恢复平淡,“好好自省,打理好六宫琐事,莫再让哀家和皇上费心。富察贵人那儿,哀家会安排个安胎嬷嬷过去。” 闻言,皇后心口微沉,知晓这不止是太后在敲打她,更是在制衡。 皇后垂着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不甘,终究还是福身应道:“儿臣多谢皇额娘周全。” “天晚了,皇后回去吧。” 一夜无眠。 众人自景仁宫请安后各自回去。 出了宫门口,白藏瞧着甄嬛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忘记了点啥? 甄嬛瞧见白藏的目光,不自主的看了下自己的衣着,“白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白藏回神笑笑,“我就是瞧着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昨日吓着了可有请过太医。” 另外三人也是细瞧去。 甄嬛按按额角,“近日确实有些不舒服,总是心口闷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春日的原因,还总是爱睡。” 随着甄嬛的诉说,白藏眼神清明,对了,这是甄嬛怀第一胎的时间点呀。 “甄姐姐我瞧着你的脸色,实在是不好,还是找个太医过来瞧瞧吧。”安陵容关切道。 淳常在接道:“可不是,昨儿个我瞧着莞姐姐的脸色不太好,就劝着莞姐姐找太医来瞧瞧,可莞姐姐却说,昨个出了那样的事,不能再给皇后娘娘添麻烦。” “莞姐姐就是太善解人意了,自己病了不舒服了还忍着。”夏冬春道:“我若是不舒服了,我得让全宫都知道。” 白藏点点她,“你都当谁都跟你似的?” 而后又看向甄嬛,她有点纠结,现在要不要提醒她呢? 甄嬛只是笑了笑,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慵懒。 “不过是春日肝气不顺,又骤逢变故心神不宁罢了,何必这般小题大做。眼下富察贵人龙胎刚稳,六宫诸事本就纷扰,我再贸然请太医,反倒显得一惊一乍,无端让皇后分心操劳。” 安陵容眉尖依旧蹙着,不赞同的摇头,“身子是自己的,比起体面周全,终究康健最要紧。太医不过例行诊脉,哪里就会惊扰皇后与六宫了?” 淳常在连连点头,一双圆眼睁得透亮:“安姐姐说得极是,莞姐姐总事事替旁人着想,唯独委屈自己。不如即刻传温太医过来,温太医素来贴心稳妥,诊脉过后咱们心里也都踏实。” 夏冬春抱臂斜倚在一旁,撇撇嘴:“可不是嘛,依我看你就是太过谨小慎微。身子发闷嗜睡本就反常,真拖得久了小毛病酿成大恙,反倒得不偿失。” 白藏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想到现在皇帝也不在后宫。 甄嬛好像两次出事,都是因为皇帝不在宫中,这才求救无门。可以请太医过来瞧瞧,但是这事儿得先瞒着,等皇上回来之后再报。 “好了停停停。”白藏打断几人叽叽喳喳的劝说,“嬛儿妹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眼下确实不好再生麻烦,不过身子也是顶要紧的。既然嬛儿你不想再添麻烦,我记得眉庄那里每三天,太医就会过去给眉庄和小公主请平安脉。我记得明儿个太医就该去请平安脉了,咱们明个去瞧瞧眉庄和小公主,顺便让太医给你诊一下脉,你看如何?” 槿汐也跟着劝,“小主熹嫔娘娘这个提议甚好,不如咱们明个顺便瞧瞧,小主这总不得劲儿。也不是个事儿。” 甄嬛想了想,轻轻点了下头,“也好。” 几人这才说完话,白藏与往常一般,在长街与他们分别,坐着轿辇回去。</p >第二日白藏与甄嬛相协去了储秀宫,另外几个人想来,但来不了。 毕竟沈眉庄还没出小满月呢,实在是不宜太多人进出打扰。 两人刚在榻上坐下,沈眉庄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前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两人将那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一番,沈眉庄眉目有些肃冷。 “富察贵人那事,若是我没有出事前,我还信那是意外,但自从我在自家宫门前摔了一下,我就再也不信,这宫里有什么意外了。” 甄嬛闻言也是心头一沉,指尖不自觉蜷起,轻声叹道:“眉姐姐说得透彻,这也是近日我心底辗转不安之处。” 往日只当后宫争斗,不过言语摩擦细碎刁难,如今才看清,为了龙胎圣宠,有人竟能狠辣到这般地步,连性命都视作草芥。 白藏呷了口茶提醒,“其实在这宫里,能做到这种悄无声息,布了这么多的局,收尾还这么干净的,也就那区区几人。” 沈眉庄眸光一凝,“妹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没意思,心中有数就行。不用宣之于口,隔墙有耳。” 纵然屋中连侍候的都打发了出去,白藏依旧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现在沈眉庄这里添了这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别人的钉子,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行。 可甄嬛还是耐不住好奇,将声音压得极轻,“姐姐说的可是翊坤宫……” 白藏一听甄嬛这意思就知道,这是还没看透皇后的伪装呢?瞧着她的肚子,还是提醒一二吧。 “咱们入宫至今时日也不短了,对华妃其人,即便谈不上洞若观火,六七成底细总该摸透了。你仔细想想,这般滴水不漏层层铺垫,事后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破绽的手笔,当真像那位的行事路数?” “如果说是襄贵人还在那位身边,富察贵人这事可能不好说,但现在襄贵人,可还被拘在圆明园呢。” 话已经说到这里,以这两人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还猜不出来,白藏的意有所指。 二人心中猛然一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可,可自我们进宫后,皇……” 白藏抬手打住甄嬛要出口的话,“妹妹有些事情看在眼里,入了耳中,要烂在心里。” 气氛一时凝滞,主要是甄嬛和沈眉庄两个人,感觉冲击有点大。 他们此时需要缓缓。 白藏也不打扰,自顾自的喝茶。 “娘娘,温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了。” 二人终于在通传中惊醒了过来,二人皆是端起茶盏喝了半盏,这才稍稍好了点。 魏瑾被太后指派去保富察贵人的胎,所以今儿个换了别人来请平安脉,自然就需要找信得过的人了,这第一人选自然就是温实初了。 温实初和另一位张太医进来,二人先给三人请安,而后去给小公主把脉,之后就是沈眉庄。 听了回禀后,沈眉庄笑着道:“这些日子多亏了两位太医,采月采星把我备下的赏赐,拿给二位太医。” 采月上前笑着请人,“张太医这边请。” 而采星道:“温太医稍等,奴婢先给公主换了衣赏。” 张太医见此心中门清,不过只当不知,跟着采月出去,余光一瞥,那随行监控的公公,也被请到廊下吃茶。 见人都离开,沈眉庄才道:“温太医,劳你给莞贵人瞧瞧。” 甄嬛面色还有点发白,闻言对温实初笑了笑,“有劳温太医了。” 温实初指尖稳稳搭在甄嬛腕上,凝神静气片刻,眉宇间神色几番起伏,终究抬眼望向甄嬛。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底,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酸涩怅然,藏不住的情愫悄然漫了出来。 白藏正好瞧着,在心中咂了下嘴,可真是个渣男,家中有着娇妻幼子,这边还对别人的妻念念不忘呢。 真是恶心。 白藏沉下声音:“温太医可是诊明白了。” 温实初垂下眸子收回手,面上挂着一模有些牵强的笑。 “恭喜小主,小主已经有孕两月有余了。” 121.皇上回宫 甄嬛微微一愣,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小腹,面上先是怔然错愕,随即涌上喜意,原来先前种种不适,竟是这个原因。 沈眉庄当即握住甄嬛的手,眼中是大喜,“当真?可是真切无误?” “绝无差错。”温实初认真颔首,“脉象清晰分明,确是龙胎无疑。只是小主近期有些受惊,胎气尚不算十分牢固,万万不可再忧思过度,亦不可劳累奔波,饮食作息皆需格外仔细,贴身所用熏香汤药,更要加倍谨慎查验。” 得到肯定,沈眉庄比甄嬛还要高兴,眼中顷刻漾开喜色,方才萦绕殿中的凝重散去大半,目光牢牢落在甄嬛身上。 语气压着激动,难掩欣喜:“嬛儿,真是太好了,如今你也有了身孕。” 白藏也笑着恭喜,“恭喜你了嬛儿妹妹。” 话音稍顿,白藏缓声提点,“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只是眼下皇上暂未回宫,又刚出了富察贵人那事。这般要紧喜讯,最好还是等到圣驾回宫之后,妹妹再告知皇上,也叫皇上好好高兴高兴。” 沈眉庄也赞同的点头,“确实,嬛儿还是等皇上回来后再说吧,如今这宫里,我是真的怕了。” 甄嬛指尖依旧轻贴着小腹,心头一凛,郑重颔首,“多谢白姐姐好意提点,妹妹记下了。待到皇上归来,寻得合适时机,再亲口告知圣上。只是……” 甄嬛看向温实初,温实初立马道:“小主放心,臣今日就是来给懋嫔娘娘和小公主,请平安脉的。” 得了保证,甄嬛才放下心来。 笑着谢道:“多谢温太医,嬛儿这胎就有劳你了。” 白藏感慨,甄嬛不愧是女主,极善借势周全自身,懂得巧妙利用身边一切可用之人,可用之势,为自己铺路避险。 等把温实初送走,安产嬷嬷掐着时间进来提醒,白藏与甄嬛也告辞离去。 “流珠扶好你家小主。” 见流珠点头应是,白藏又看向甄嬛叮嘱。 “嬛儿回去后,便将鞋子换成元宝软底的吧,鞋底厚实又防滑,行走之时安稳不少,免得地砖光滑再受磕碰惊吓。 甄嬛心中一暖,笑的温软,“姐姐放心,回去后我就换。” 白藏这才点点头回去。 流珠扶着自家小主,“小主你是身子不舒服吗?” 甄嬛下意识扶上肚子,“没有。” “那熹嫔娘娘怎么让小主换鞋子。” 甄嬛瞧着肚子微微一笑,“我这两天脚有些不舒服,白姐姐是在关心我。” “小主是崴着脚了吗?要不要紧,要……” 甄嬛也不打断流珠,由着她絮絮叨叨的,就这么慢悠悠的回去。 白藏回了景阳宫后,暗自琢磨着,怀孕这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现在有甄嬛这么的吸雷器,虽说这么想不厚道,但确实是个好时机。不过甄嬛这一胎没生下来啊。 想到这白藏又打开系统,在‘打不死的小强’按扭上点了两下,分别做用在甄嬛和腹中的小生命上。 不得不说这功能是真好用,沈眉庄和富察贵人她都给用过,名虽不好听,可这功能是真好使,简直就是保胎神技。 景仁宫。 华妃恢复协理六宫后,皇后又清闲了下来,此时正在练字。 剪秋从外头回来,走到近前。 “娘娘,富察贵人那儿,太后指娘娘派的安胎嬷嬷已经到了,奴婢特意让人细细打听了底细,是寿康宫伺候多年的老人,从前在太后跟前做二等宫女,性子刻板规矩。” 皇后写完手下的字,放下笔端着茶盏,目光沉冷。 “太后这是在敲打本宫。” “那娘娘富察贵人那儿……” 皇后目光悠悠看着宣纸上的字。 谋而后定。 “富察贵人不是爱吃吗?告诉膳房,以后给富察贵人的例,从本宫这里出,让他们变着花样来,务必不能饿着富察贵人和龙胎。” 剪秋略思存一番,当下勾唇一笑,“是,奴婢这就去。” 富察贵人惊胎一事闹过之后,直至圣驾回宫,后宫反倒意外归于平静,各宫妃嫔都收敛了行止。 皇帝在十五那日銮驾返宫,没了甄嬛之事,便依礼先赴景仁宫见皇后,核心便是要追问富察贵人,惊胎一事的前因后果。 皇后条理分明的逐一回禀,皇帝垂眸捻动腕间佛珠,面上不见喜怒起伏,唯有一双眸子沉沉晦涩,内里思绪难辨。 待皇后话音落定,他才缓缓开口。 “既然皇额娘特意遣了秋菊姑姑,前去贴身照料富察贵人,往后她那边一应事宜,便全权交由秋菊姑姑看管照应。” 对于皇帝的话皇后没多少意外,温声应是,又笑着道:“秋菊姑姑乃是慈宁宫老人,行事稳妥谨慎,有她照拂富察贵人,臣妾也可安心。” 皇帝微微颔首,指尖缓缓捻过一颗佛珠,“再者章弥身为太医院院正,本职乃是专一侍奉朕、太后与你这位中宫的平安脉。往后后宫妃嫔寻常病痛琐碎,若非伤及性命的紧急变故,一概不许随意传召。” 话音入耳,皇后眸光骤然一闪,心口微微一沉,一时有些拿捏不透皇上真正用意。 皇上这个决定,来得有些太突兀了。 心底七上八下,拿不准皇上究竟是听闻了什么风声,还是心中已然起疑。 想到这皇后心中微微一凛,只维持一贯端庄的模样,小心翼翼试探。 “皇上所言极是。只是先前皇额娘,怜惜富察贵人受惊胎弱,特意下旨令,让章弥与魏瑾一同看护胎气。如今骤然换人,臣妾怕……稍稍拂了太后心意。” 皇帝指尖珠子滑过手,神色依旧淡漠如水,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定调。 “保胎一事自有专精之人。太医院李太医专精女科胎孕,比章弥合适。就让李太医换下章弥,往后由他专一照料富察贵人便可。” 短短一句话,全然不顾寿康宫先前安排,径直敲定结果,半点转圈余地都无。 皇后心口沉了下去。 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端庄的笑意,“是,那臣妾等下便安排下去。” “还有……以后后宫有孕妃嫔,这些游园闲逛、人杂喧闹容易出事的场合,一律少去。” 雍正目光淡淡字中带着敲打,“身怀龙裔,本就该静养安胎,何须四处走动招摇?富察贵人出事,便是疏于 管束行事不慎所致。你身为中宫,要立下规矩,严加约束。” 皇后心头又是一紧,立刻垂首恭顺应答,“皇上圣明。是臣妾管束不严,才闹出先前的事端。臣妾明日请安时,便像诸位妹妹传达皇上圣意。” 皇帝看着皇后温顺恭谨的模样,眼底晦涩未散,缓声补了一句。 “防微杜渐,方能无错。与其事后追责,不如事前规整。皇后记牢这句话就好。” 皇后起身福礼,“是臣妾谨记在心,时刻不敢忘怀。” “朕去瞧瞧富察贵人,晚间再过来。” 待皇帝离开,皇后脸上温顺笑意,已然淡得无影无踪,眉眼间凝着一层沉沉的冷色。 皇上这是对富察贵人之事心存疑窦,只是查无实证,不便公然发难,所以用这般不动声色的法子,加以制衡敲打。 “娘娘,皇上晚间要过来,现下可要命膳房备下膳食。” “剪秋。”皇后从思绪中挣脱,“你说皇上,为何要下这一道令。” 剪秋全程在一旁伺候,自是知晓皇后再问什么。 “奴婢想着……或许是皇上觉得,富察贵人位分低微,不过区区贵人,本也不该劳动太医院,院正日日值守保胎。章太医乃是太医院之首,身负皇上、太后与娘娘的平安要务,日日拘在小主宫中,未免大材小用,也不合宫中规矩。” 皇后垂眸沉思,眉心依旧凝着浅浅郁结,低声喃喃:“是这样吗?” 心底那点疑虑始终散不干净,总觉得皇上今日的条条规制,针对性太强太赶时机,绝非一句“重规矩”就能轻轻揭过。 剪秋见她始终心绪难平,连忙放轻语气宽慰:“娘娘您别多想。皇上素来最重规矩,许是经了富察贵人一事,怕往后再有疏漏,才特意一一规整,防患未然。” 顿了顿,轻声补道:“再者皇上临走前特意嘱咐,晚间会来娘娘这里用晚膳。若是皇上真对娘娘心存芥蒂有所猜忌,便不会依旧如常亲近待您。”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悬着的心稍稍松动些许。 是啊。 皇上的性子若是真疑心她、厌她,便当疏远冷落,断不会转头依旧许诺来她这。 也许……真的是她近日太过紧绷,多想多虑了。 缓缓舒出一口浊气,压下眼底所有晦暗与惴惴,慢慢抚平眉宇,重新拾回中宫端庄沉稳的气度。 “你说得也是。想来是本宫近日宫中琐事劳心,太过多虑了。既皇上晚间要来,你便吩咐下去,晚膳备得精致清淡些,再把皇上素日爱喝的雨前龙井,沏好备着。”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剪秋躬身应下,退至一旁。 只是殿内静谧幽幽,皇后望着窗外沉沉树影,心底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终究没有彻底散尽。 皇帝确实有所怀疑,但又不愿深究,这些只是他下意识做的决断。 其实若按皇帝对皇后的信任,和对后宫的不在意,实属不会有这个决断。 只现在的皇帝,不完全是这世的皇帝了。 而此时那雾白的空间,原来那一团白色的光球,在它未发觉之际,已经被悄然浸上了一层蓝色的光晕。 122.送子 出了景仁宫,皇帝坐着御辇径直到了延禧宫。 安陵容和夏冬春去了景阳宫找白藏玩,都不在延禧宫,没人来打扰截宠,这让富察贵人心情大好。 经过这十几天的调养,富察贵人的面色好了不少。 皇帝伸手免了富察贵人的请安,命赶过来的李太医把了脉。 “富察贵人如何?” 李太医躬身回话,“回皇上,贵人此番受惊之后,十余日静心调养,肝气郁结散去大半,气血日渐充盈。腹中胎相已然稳固许多,胎动和顺,根基较先前牢靠不少,只需继续静养,少思虑、少外出,按时服用安胎汤药,便可步步稳妥。只是贵人前番惊悸伤神,心神依旧略虚,切不可再受惊吓与喧哗惊扰。” 皇帝微微颔首,转眸看向榻上的富察贵人,神色柔和些许:“听太医所言,可见你这些时日安分休养,确有成效。” 富察贵人素来心性单纯浅薄,受宠便得意,受过惊吓后又格外怯懦依赖皇上,闻言眼眶微微一红,语声带着几分后怕与委屈。 “托皇上与太后的洪福,臣妾这些日子确实缓过来不少。赏花那日,现在想起来依旧心口发慌,只觉得腹中孩儿险之又险。若不是太后及时做主,又遣了身边秋菊姑姑贴身守着,还特意指派了两位太医给臣妾保胎,臣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富察贵人抬手轻轻护着小腹,神色既有后怕,又藏着一丝因龙裔而生的矜傲,对着皇帝撒娇。 “小阿哥,差点就见不到皇阿玛了。” “所幸只是虚惊一场,胎气已然稳固,便是万幸。以后游园宴饮之地要少去。朕今日与皇后商议,后宫有孕者的嫔妃,这些游园赴宴之事就不必前往。你怀着孕以后除必要的宫宴,人多眼杂地方以后能不去便不去,安心养胎,莫在出了赏花那日的事。” 富察贵人见皇上神色温和,愈发仗着腹中龙裔软声委屈,撒娇邀怜。 “臣妾如今连殿外廊下都极少去,只安分守在延禧宫内。只是夜里偶尔惊醒,总忘不了那日被猫扑的恐惧,一想到小阿哥险些见不到皇阿玛,臣妾便心有余悸。” 皇帝眸色平静地扫过她,心中清楚富察贵人心性简单,胸无城府,只懂依仗圣宠,并无算计旁人的本事,因此也不会苛责。 淡声吩咐身侧苏培盛:“苏培盛把那盒岭南进贡的珍珠送来,赐给富察贵人,闲时拿在手里静心安神。” 苏培盛躬身应下,即刻差小太监前去取物。 富察贵人当下喜不自胜,“臣妾谢皇上赏。” 皇帝继而看向一侧,躬身待命的李太医,语气骤然恢复一贯的沉敛威严:“你以后每三日过来请次平安脉,务必保证龙胎安稳。” “微臣遵旨。”李太医连忙叩首领命。 皇帝转眸看向侍立一侧的秋菊,神色添了几分熟稔亲近,语调缓和许多,“秋菊姑姑,富察贵人年纪尚轻,又初次怀身孕,内里分寸全无,遇事容易慌乱没主见,往后延禧宫内里外里,便要劳姑姑多费一番心神照看。” 秋菊连忙屈膝恭谨回话,“皇上放心,奴婢自当拼尽全力看护贵人胎气,不负皇恩。” 皇帝微微颔首,这份回话正是他想要的稳妥答复,“姑姑素来是皇额娘身边信得过的人,心思缜密,朕自然信得过你。宫中子嗣稀少,姑姑以后以安稳龙胎周全为先就好。” “奴婢谨记皇上叮嘱,定知轻重取舍。” “姑姑快起来吧。” 富察贵人见皇上,这般特意嘱托秋菊姑姑照料自己,心中更是又甜又安心,眉眼间那点娇怯矜傲更浓。 看向皇帝软声道:“有皇上这般周全安排,又有秋菊姑姑时刻陪着臣妾,臣妾这下是真的彻底放下心来了。” 皇帝淡淡一瞥她,面上只浮一层浅淡体恤,并未接她的软语亲昵。 复看向李太医,又吩咐他请过平安脉,或龙胎有异动都要报到苏培盛那,交代清楚一应事宜,便不再在延禧宫久坐,简单再叮嘱富察贵人静心静养,随即转身离殿登辇。 銮驾缓缓驶离延禧宫,径直回了养心殿。入殿之后屏退左右近侍,只留苏培盛在外值守,不多时便下口谕,宣怡亲王即刻入内奏事。 允祥奉旨匆匆赶来,坐定后才道:“皇兄急召臣弟入宫,可是河南考生一案,另有变数?” 皇帝抬眸望向十三,缓缓将腕间佛珠搁置御案之上,语调平稳沉静,内里却裹着一层难以掩藏的倦怠。 “朕早知推行摊丁入亩,天下士绅必群起抵触,处处皆是阻碍。可朕万万没料到,即便有田文镜在河南强力督办,依旧闹出考生聚众闹事这等大乱子。” 言罢,胤禛微微垂目,悠悠一声轻叹,心绪沉郁尽显。 十三见皇上神色憔悴,又想到四哥河南此行所下的政令,四哥这下算是得罪死了天下读书人了,这百年后的身名怕是不会好。 一念至此,胤祥心中难免心疼轻声劝慰:“四哥日夜宵旰,前朝新政牵扯朝野各方势力,实在是太过劳累了。” 胤禛闻言侧首,对着十三弟淡淡一笑,笑意浅淡,并无半分松弛,反倒透着帝王身不由己的孤冷。 “想要守住祖宗传下的锦绣山河,革新弊政,必然要触动既得利益,朝野上下怨谤四起,这千古恶名,总得有人挺身担下来。” 怡亲王眉心微蹙,躬身恳切回道:“田文镜行事过于刚猛严苛,不懂迂回变通,才引得河南读书人同仇敌忾,酿成聚众罢考一事。新政本心是利民固本,奈何执行之人分寸失当,反倒授人以柄。如今祸乱虽已平息,可朝中不少官员借此事攻讦田文镜,实则意在动摇摊丁入亩之根基。” 胤禛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眸色渐沉:“朕心里清楚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田文镜虽苛,却一心为公,并无贪腐私心,且这事实在是得罪人的事,换了别人不一定有田文镜的迫力。” “而且若将他换下,天下各省督抚只会愈加畏缩,再无人敢实心推行新政。此事朕决意保下田文镜,敲打言官,稳住河南局面,再令拟文,约束地方推行新政不可一味猛冲,需刚柔相济。” 十三笑着看向上首,“四哥英明。” “你也学会奉承朕了。”胤禛笑着打趣了声,“朕离宫这些日子,朝堂上可有什么事?” 十三遂细细禀报着近来之事。 胤禛静静听着,偶问上一两句,对于能干的十三弟十分得意。 又在留了十三弟在宫中用饭,等到宫中下钥,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出去。 “皇上天色不早了。”苏培盛提醒。 皇帝看看天色起身,“去景仁宫。” 另一边白藏已经躺在床上,算着时间把自己的系统唤了出来,在‘送子娘娘’按建上连点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下。 睡下前还在好奇,这系统到底是怎么能包孕的,虽有沈眉庄打头在前。 不过她还是将信将疑,这次若是皇后成了,那这半残的系统,还是很有能力的。 第二日皇后起身送皇上朝,等皇帝离开这才搭上剪秋的手,手不自觉揉 了下腰,面上不自禁透出一些蜜意。 剪秋想着昨晚的动静和叫水,心中为主子高兴,景仁宫已收很久没有夜间叫过水了。 三月十六,今日乃是小公主的弥月之日,宫中只行内廷小贺,不召外臣,皇后今个心情不错,也愿意给懋嫔面子,来的颇早。 到了储秀宫没多会,正瞧着小公主,便听到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垂首迎驾,皇帝一身石青色常服,神色褪去朝堂上的沉郁,添了几分柔和,径直走入内殿。 “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抬手虚扶:“免礼。” 皇帝并着皇后坐在上首,接过皇后递来的茶盏呷了口。 “懋嫔瞧着调养得尚可,未见过分虚损,甚好。” 沈眉庄唇角噙着温婉笑意:“托皇上皇后与太后洪福,太医院日日精心调治,臣妾身子日渐复原。” 皇帝淡淡一笑,目光转向一侧侍立的乳母怀中襁褓:“把孩子抱近些,朕瞧瞧。” 乳母恭谨上前,将襁褓微微伸向前。小公主闭着眼睡得安稳,这一月已经完全褪去,那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猴子样,胎发细软,眉目秀气周正,白胖可爱。 皇帝俯身细看片刻,直起身道:“公主眉目沉静,性子想来随你端和,赐名淑娴,望她一生淑慎守礼,娴静无忧。” “臣妾谢皇上赐名。”沈眉庄满心欢喜,屈膝再谢。 皇后适时柔声道:“恭喜懋嫔妹妹了,贺喜皇上添得一位娴静公主,今日满月又得圣上亲赐佳名,真是双喜临门。” 殿内其余妃嫔也纷纷跟着道贺:“恭喜懋嫔娘娘。” 沈眉庄一一含笑回礼:“多谢各位姐妹好意。” 皇帝吩咐苏培盛:“传内务府,赏懋嫔表里绸缎二十匹,玉珠一串,燕窝阿胶六两,另赐淑娴公主鎏金长命锁一套,孩童绣衣若干。” “奴才遵旨。”苏培盛躬身应下。 皇帝复看向沈眉庄:“一应用度短缺,只管令人禀明皇后。” “臣妾谨记皇上嘱咐。” 皇后看一眼众人,温声道:“吉时已到,便请嬷嬷为公主剃胎发吧。” 剃发嬷嬷捧着器具上前,小心翼翼为小公主落发,将胎发妥帖收入锦囊收好。仪式毕,众人再度向皇上、皇后和沈眉庄道贺几句。 前朝事多皇帝并未久留,略叮嘱两句饮食冷暖,便转身离去。圣驾一出,殿内气氛稍稍松弛。 皇后率先开口:“时辰不早,本宫先行回宫,改日再来看望懋嫔与淑娴公主。” 其余妃嫔也相继告辞,片刻之间,殿内妃嫔尽数散去,殿内清净下来。 白藏几人也笑着告辞了,小公主满月,皇后恩赏了沈夫人进宫探望,几人当然不会没眼色。 沈眉庄亦未挽留,等人都走了,面上这才露出期待和迫不及待。 引路嬷嬷这时正引着,一身命妇衣冠的沈夫人自偏殿而入。沈夫人上前行过大礼:“臣妇参见懋嫔娘娘。” 沈眉庄连忙上前扶起母亲,眼眶微热:“母亲快起身,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如此拘谨。” 沈夫人起身后,先仔细打量女儿气色,轻声叹道:“娘娘如今平安诞下公主,又蒙皇上赐名厚赏,妾身心中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说着,目光落在乳母怀中熟睡的淑娴公主,声音愈发轻柔:“快让臣妇好好瞧瞧公主,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长大定是端庄的好孩子。” 沈眉庄柔柔应话,储秀宫一片温情。 123.好福气 “沈夫人进宫一趟,可真是不容易。”回去的路上甄嬛叹道。 白藏点头,“可不是,山东离京甚远,来去一趟实属不易。” “不是说坐船来的吗?应该会好些吧。”夏冬春道。 安陵容瞧向夏冬春,“夏姐姐有所不知,即便是坐船也是很累人的。若是有那不适应的,还会晕船。” “这样啊,还好我家都在京城。等我以后有了身孕,我就求皇上让我祖母进来瞧我。”夏冬春有些庆幸又有些期待道。 白藏不想打击她只笑笑,“希望皇上疼人,能让你得尝所愿。” 安陵容听到这些神色暗然,她家远在松阳,她也只是贵人,父亲如今虽升了官,但也只是七品县令。即便得天垂怜有了龙嗣,家中母亲也不可能进宫照顾她。 正这般想着手上忽的一暖,侧头一瞧白藏正对她笑的温柔。 “有我陪着你呢。” 对了,姐姐的阿玛在外做官,额娘也跟着去了,如今京中就只有兄嫂,还有在宫中读书的弟弟。 安陵容心头微暖,又替姐姐心疼,手反握住白藏。 白藏对她笑笑,转了个话题。 “对了陵容,我记得你母亲也是这两月生产,可有消息了。” 安陵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面上泛上担忧,“不瞒姐姐,我也忧心着呢。” 甄嬛安慰,“莫忧,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这个环节一向是夏冬春的弱项,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一个劲的点头。是啊,是啊的说。 常言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过歇了个响,安陵容就收到了家中的消息,说她母亲在三月初十那天平安诞下一子,取名安陵海。 还说萧姨娘也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安陵容得到消息后,高兴不已,在私库里挑挑拣拣的,想着给娘家弟弟赏点东西。 十九那天风和日丽,天光清朗,礼部与内务府一应仪轨陈设齐备,沈眉庄身着崭新嫔位朝冠朝服,行过完整册封大典,正式晋为懋嫔,位次尊荣更胜从前。 入夜之后,皇帝移驾储秀宫。此刻欣贵人恰好在正殿,陪着沈眉庄闲话,二人听见殿外太监高声传报圣驾,连忙一同起身至殿中阶下屈膝迎驾。 “都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上首暖榻落座,目光扫过二人,随口问道,“方才在聊些什么?” 沈眉庄侧身命宫女奉茶,柔声回话:“回皇上,臣妾方才正向欣贵人讨教养育公主的心得。淑娴尚且年幼,许多细微之处臣妾尚有生疏,故而向欣贵人请教一二。” 欣贵人闻言连忙敛衽一礼,“不过是养淑和的一些小经验,哪里当得上懋嫔娘娘讨教。若是小公主能用得上,也是臣妾的福气。” 皇帝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沈眉庄身上,神色柔和几分:“欣贵人在潜?时,把淑和养的就很不错,她的经验是很充足。” 沈眉庄垂眸浅笑:“皇上所言极是,多一分借鉴,便少一分疏漏,也好让淑娴自小安稳无虞。” 皇帝放下茶盏,随口再问:“白日册封礼一应流程还算顺遂?内务府可有怠慢之处?” “一切周全妥帖,从上到下皆恭敬守礼,臣妾心中十分感念皇上恩典。”沈眉庄恭谨作答。 欣贵人见此便顺势寻了由头:“时辰不早,臣妾不便在此久留,叨扰皇上与懋嫔,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探望淑娴公主。” “先等等。”皇帝出声唤住正要告退的欣贵人。 欣贵人疑惑的停下脚步,静候。 皇帝抬眼先望了一眼,乳母怀中睡得安稳香甜的淑娴公主,目光复落回欣贵人身上。 “现下储秀宫,也有了一位正经主位坐镇,明日便将淑和接入储秀宫,抚育照看吧,就住在后殿的东配殿吧。” 欣贵人乍闻这般天降喜事,又惊又喜,一时欢喜得手足无措,连忙趋前深深伏身叩拜。 “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定当尽心竭力,日夜看顾,好生养育好淑和公主。” “皇上仁善。”沈眉庄笑着捧了皇一句,“欣姐姐恭喜你了。” 瞧着欣贵人喜不自胜的面庞,皇帝心有触动。 “你且回去准备吧,把屋子收拾好,就把淑和接过来吧。” “是,臣妾谢皇上恩典。” 欣贵人满心欢喜,再三躬身谢过圣恩,又向沈眉庄郑重行礼告辞,步履轻快地退了出去。 殿内下人尽数知趣地屏退在外,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这才侧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眉庄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说淑和平日由欣贵人,近身照料衣食起居,可你终究是储秀宫明面上的正主,储秀宫内上下人事用度调度,还有淑和一应紧要事务,名义上皆归你管辖照看。” 沈眉庄神色恭谨,柔声回话:“臣妾明白了,必不辜负储秀宫主位的名分,与皇上托付。” 皇帝微微颔首,眼底温情更浓几分:“你素来处事公允妥帖,心性稳重,把这份权责交到你手上,朕很是放心。” 沈眉庄起身浅浅屈膝,“臣妾定牢记皇上叮嘱,谨守本分,统筹好储秀一应事宜,照看好两位公主。” “起来吧。”皇帝拉住沈眉庄的手让人坐回软榻,“你行事沉稳有度,朕信的过你。” 皇帝这一决断,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风波,谁都没想到欣贵人的女儿,还能养在身边,只因为储秀宫有了主位。 皇后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事儿的,还是昨个晚上,沈眉庄问皇帝,皇后娘娘是否知道这件事。皇帝才想起了皇后,上朝之前让苏培盛去通知皇后的。 皇后一大早醒来乍闻此事,心绪很是不平静,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皇上这是想要做什么?抬举一个华妃还不够,还要再抬举一个沈眉庄出来。 虽然皇后心中也清楚,皇帝这是想要收拾年家,先推出来一个人暂时制衡华妃。 但是这一举动无疑是将欣贵人,直接推到了沈眉庄那一派。 沈眉庄如今是懋嫔,有个情同姐妹,又神似姐姐的莞贵人。 还与熹嫔谦贵人夏常在彼此交好,而熹嫔在宫中,与太妃太后都有些亲戚关系,至今熹嫔依旧是,每五天去寿康宫请安一次。 而熹嫔与后宫诸嫔妃关系都不错,尤其是与隔壁钟粹宫,科尔沁来的博尔济吉特贵人,这位蒙古来的吉祥物,居然也与她相处甚好。 皇后这般算着,忽然惊觉这后宫中,已经多出来一股,与华妃不相上下的势力了,甚至能 隐隐撬动她的根基。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分而化之。 皇后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请安的时辰到了,这是沈眉庄出月子后第一次请安,顾早早的来了,几个人在门口遇见小聊了一会儿。 绘春出来通传皇后娘娘起了,众人才依次进入主殿,皇后娘娘端坐在宝座上,持着端庄的笑,看着众人给她请安。 目光扫过白藏几人时,微微闪烁了下。 “免礼,平身。”皇后看向沈眉庄,“容色瞧着不错,可见月子调养的不错。” 沈眉庄微微躬身回话,“托皇后娘娘与皇上洪福,太医院日日悉心调理,储秀宫上下也伺候周全,臣妾的身子才能调养好。” 皇后闻言面上含笑,轻轻颔首,“很是不错,你如今身子也算大安了,往后兼顾照看淑娴与淑和两位公主,有你统筹把关,本宫心中自然也就放心了。” 嗯,什么情况? 其余人也是面露茫然,华妃眉梢骤然一挑,齐妃满脸疑惑,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解地望向皇后。 淳常在还小声的问,身旁的甄嬛,是什么事? 白藏看向沈眉庄,瞧见她面无异色,笑容依旧端庄,便知道这个是知道内情的,看她这表现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便安心坐着等待皇后接下来的话。 皇后目光从容的扫过殿内众人,见众人纷纷看向她,这才开口:“想来多数妹妹尚且不知,今晨上朝之前,皇上特意遣苏培盛前来景仁宫传口谕,降下恩典。往后淑和公主,便迁入储秀宫后殿东配殿安置,名分上由储秀宫主位懋嫔一同照管统筹。” 话音落地,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窃窃私语。 华妃眼底掠过一丝冷嗤,面上却故作恍然:“原来还有这般安排,皇上倒是思虑周全。” 齐妃连连点头,一脸单纯羡慕:“真是天大的恩典啊,储秀宫如今有正经主位坐镇,又添一位公主养在里面,真是兴旺。如此一来,懋嫔就有两个闺女了。” 这话一出,皇后看向齐妃的目光,罕见的带上一丝满意。 “齐妃说得是。”皇后看向沈眉庄,“虽淑和日常衣食起居,依旧由欣贵人近身抚育不假,可储秀宫名分归于你执掌,公主日后居于储秀宫,名分上便算是养在你的名下,一应大事调度、医药决断,你这个主位都要把关做主。” 皇后缓缓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横掠过欣贵人。 “娘娘放心,臣妾定不负皇上与娘娘托付,定会照顾好两位公主。”沈眉庄道。 皇后微笑着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说起来还是懋嫔有福气,不仅有自己的亲女,这又添了一位公主。宫中子嗣单薄,多数嫔妃都无孩儿,你这一下就有了两个孩儿,当真有福气啊。” 华妃轻捻腕间赤金镯子,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嗤笑出声:“懋嫔的确是,旁人难及的好福气,顺利诞下公主不说,还一跃坐上储秀宫主位。” “就连一向不起眼的欣贵人,都能跟着沾这份天大的光,得以将淑和公主接入储秀近身抚育。说句实在话,欣贵人真该好好感念懋嫔才是,便是皇后娘娘居中打理六宫,都没能促成此事,反倒被懋嫔借诞育皇女一事,轻易做成了。” 124.搞事 华妃的话语尖利又刁钻,当场将局面挑得微妙起来。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让刚想说些什么的欣贵人,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白藏在心中咂了下嘴,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请个安,然后散伙,各回各宫各吃各饭,非得找点事儿。 是糕点不香?还是饭菜不好吃?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一紧,面上端庄笑意却半点未乱,目光淡淡扫向华妃,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华妃这话言重了。皇上一切举措皆是为皇室子嗣安稳,以往储秀宫长久无主,如今有了懋嫔。欣贵人又素来安分守己,性情平和无争,由她近身照料淑和,再稳妥不过,皇上才有此恩典。何来本宫做不到一说?六宫调度,本就有皇上圣断,与中宫相辅并行,缺一不可。” 沈眉庄心知华妃有意拱火,故意将她推至与皇后对立的风口浪尖,连忙开口。 “华妃娘娘抬举臣妾了。就像皇后娘娘方才所言,一切皆是圣恩浩荡,臣妾不过恰逢其时,沾了诞育皇嗣的微薄福气而已,万万不敢居功。” 一旁齐妃愣愣听着,殿内两头言语交锋,脑子转不过其中弯弯绕绕,一时插不上半句,只能茫然地左右来回张望。 华妃闻言又是一声冷嗤,“可不就是沾了皇上独一份的福气。寻常嫔妃便是费尽心思,也难求得这般体面,偏偏你刚诞下公主,就成了储秀宫主位,代管另一公主抚育之事,便一并落到你身上,连带旁人都能分润好处,这份机缘,六宫之中能寻出几个来?” 皇后端坐凤榻之上,笑意依旧温和得体,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 华妃这番话,明着夸赞沈眉庄机缘深厚,实则再度坐实皇上绕开中宫,独断六宫事宜的事实,恰好戳中皇后心头大忌。 沈眉庄眸色蕴怒,“皇上托付臣妾特不敢推辞,只臣妾是后宫之人,万事自是听从皇后娘娘调度。” 华妃冷笑一声,赤金镯子轻轻磕碰出细碎声响,面上讥诮淡了几分,反倒添了几分因心系皇上而生的较真。 “瞧你说得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皇上的恩典,反倒成了你的负担一般。皇上何等睿智,既肯将储秀宫主位交到你手上,又令淑和一并归于你名下照管,本就是瞧中你稳重妥当,足以担起抚育皇嗣的重任。” “皇上是因为疼惜公主,又信任于你方才有此决断。你遵旨尽心办事便是,一味将皇后调度挂在嘴边,反倒显得皇上独独信你,破格安置之事,仿佛不合规矩一般。皇上一片体恤后宫,周全皇嗣的心意,你倒好再三推脱,是不想抚育淑和公主吗?” 沈眉庄心头一紧,当即面向皇后回话:“臣妾怎敢有这般心思。皇上与皇后娘娘如此信任臣妾,天降恩典落在身上,臣妾心中早已欢喜不胜,又怎会推脱避事。” “臣妾方才只是思虑,一身担着两位公主的照管大局,又兼储秀宫事务,生怕一己思虑不周,辜负皇上托付,皇后娘娘的信任,是以言语之间才谨慎了些,反倒让华妃娘娘误会了臣妾本心。臣妾必当竭尽心力打理储秀宫宫务,照看两位公主平安康健,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后坐在凤榻之上,面上依旧是端庄平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茶盏,将这一番言语交锋尽收眼底。 华妃这番话,再度将皇上绕开中宫独断一事摆上台面,令她中宫颜面隐隐受损。 无意让二人继续在此事上,反复纠缠,当下从容开口,直接打断了二人一来一往的言语交锋。 “好了华妃,本宫知晓你一心心系皇嗣,是在关心两位公主的安稳。只是懋嫔素来沉稳有度,往日行事,皇上与太后都曾点头夸赞过。皇上既然决意将淑和公主,归于懋嫔名下统筹照管,自然是全然信得过懋嫔的为人处事,笃定懋嫔不会辜负,皇上与本宫的一番苦心。” 华妃闻言一声冷笑,皇后已然抬出皇上与太后压话,她再执意辩驳抬杠,反倒落得不识大体、刻意为难懋嫔的口舌,于自身无益。 当下也不再接话争执,只漫不经心抚弄起手上,新制的赤金镂空甲套,神色淡淡,一副懒得再多言语的模样。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沈眉庄暗自松了口气,不再多言。 齐妃看看皇后,又看看神色冷淡的华妃,依旧一头雾水,不敢插言。 白藏在心中松了口气。 嘴皮子架可算是过去了,想回宫想吃早餐,饿了。 见华妃已然歇了争执之意,皇后方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又从容横掠过沈眉庄、甄嬛、白藏、安陵容与夏冬春五人。 意味深长地在几人脸上略作停顿,随后才从容放下手中茶盏,视线再次落在沈眉庄身上。 “皇上信任懋嫔,本宫自然也是一样的。只是储秀宫,骤然添了两位公主要照管,内外事务一并压在你身上,往后必定劳心费神,再难有往日那般清闲光景。” 沈眉庄微微欠身,笑容谦和,“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性子本就喜静,打理宫务照看两位公主,本就是分内之事,纵使忙碌一些,心中亦是安稳。” “本宫知道你素来懂事,公主交给你本宫自然是放心的。”皇后说到这里,眸色深处闪着一抹幽光。“只不过你现在是储秀宫一宫主位,膝下又有两位公主要抚育。本想等你出了月子,继续与本宫学习协理六宫,眼下倒是不好再给你添活了。” 沈眉庄一听皇后,这平缓客套的语气,心口便是微微一沉,心头瞬间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皇后莫不是要将她,学习协理六宫的路子就此收回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甘。协理六宫不仅仅是一份差事,更是她苦心谋求的进阶之路,唯有靠近中枢事务,方能在后宫立稳脚跟,护得住自己与两位公主,也能照应身边相熟之人。 如今皇后借抚育皇嗣为由,轻飘飘便要削去这份历练机缘,一时间让她心下慌乱,心中不禁暗自思索对策。 此刻若是面露不悦出言争辩,便会落下重权势而轻皇嗣教养的罪名,在皇上皇后面前皆是大忌。 可若一味顺从应下,自己苦心筹谋的前路,便这般硬生生断去,实在太过可惜。 千思百转不过一瞬,面上依旧维持恭顺本分的模样。 “承蒙皇后娘娘一直惦记栽培,臣妾心中万分感念。教养淑娴与淑和两位公主,确是臣妾眼下最紧要的事,储秀宫内务繁杂,大小事宜皆需臣妾亲自把关照看。” “只是臣妾心中依旧盼着,若日后公主渐渐长大,不需臣妾日夜贴身不离,仍能得娘娘不弃,再容臣妾入景仁宫学习六宫庶务。臣妾一心想多学规矩事理,既能更好打理事务,亦能略分娘娘一二辛劳。” 沈眉庄这番话虽说的很有分寸。 而皇后也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意思。 淡淡看着沈眉庄,皇后唇角噙着温和笑意。 “你有这份向学之心自然是好。只皇嗣抚育期间最是关键,本宫断然不能让旁务,分去你的心神。此事便先暂且搁置,将来光景如何,自有定数。眼下你只需守好储秀宫,照料好两位公主,便是不负皇上与本宫的信重了。” 不等眉庄再接话,皇后话锋利落一转,目光径直转向白藏。 “懋嫔分身乏术,本宫原本的安排只能作罢。六宫事务繁乱,外命妇觐见,宗室馈赠与各宫份例调度件件细碎,只凭华妃与敬妃二人太过辛苦。熹嫔如今独居一宫主位,性子沉静公允,少涉是非,正好补上这个空缺。往后你便随同华妃、敬妃一起,协助本宫协理六宫,替本宫分担重担。”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华妃抚弄甲套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皇后,眼底不悦与警惕一览无余。 白藏猝然被点,有些懵,不是,她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没招谁也没惹谁,这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 无奈起身回话,“皇后娘娘厚爱,臣妾实在愧不敢当。只臣妾见识浅薄,仅能料理一宫内务,六宫脉络盘根错节,华妃娘娘干练掌事多年,敬妃娘娘心思缜密周全,二人合力已然周全稳妥。臣妾贸然入其中,恐思虑不周误了差事,反倒成了拖累。” 皇后抬手止住白藏的推拒,“本宫心中早已斟酌妥当,不必再一味自谦。多一人分摊压力,华妃与敬妃亦可少些劳苦。此事就这么定下,明日你便至景仁宫,听分派差事便可。” 齐妃看着白藏满眼艳羡,低声叹惋熹嫔,真是得了天大体面。 甄嬛瞧着这一幕垂眸不语,暗自猜测皇后此举何意? 安陵容有些担忧的瞧着白藏。 夏冬春倒是没有多想,真心为了白藏高兴。 只可惜事件中心人物白藏,她一点也不开心。 这哪里是什么恩典? 这分明是要拉她入局,搞事儿啊。 她一点都不想掺和好吗? 华妃面色沉冷,瞧着上首的皇后,漂亮的双眸微微压了压。 皇后摆这一出,是为何? 白藏余光也瞧见了华妃的表情,心下哀叹。 她真的只是想当个宅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