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妹又被凤族师兄撩红了耳朵》 第1章 这死梦!看来是醒不来了! “启禀大人,一百个童男童女已经齐了。” “那就开始献祭。” 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毒蛇一样阴冷渗人,惊得正在求神拜佛、抠笼子的萝茵一个激灵。 ……啥? 这、这就开始献祭了?! 不搞点什么活动仪式、吃个席、搓几圈麻将,再发表一下演讲吗? 这么草率,不合适吧…… 萝茵颤抖着回头往声音来处望去。 在乌云层叠的昏暗天光下,一团团阴影从贫穷破败的村庄飞出,快速朝着笼子而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七个裹着黑斗篷的人。 灰黑的雾气萦绕在他们周身,像是腐朽和黑暗在行走。 萝茵眼睁睁看着七人从笼子旁走过,为首的人微微侧首,伸出枯瘦泛黑的手掌,凌空一挥。 “啪!” “呜”的一声短促闷叫,和萝茵同一个笼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被扇成了胖子。 全场静寂。 所有哭声戛然而止。 萝茵三观破碎的同时,也受到了牵连,半边手臂都被那股劲风震麻了,一头撞在笼子缝隙上,头都差点伸出去。 我滴个天老爷诶!!! 这是个什么玄幻世界啊?! 就算头痛,她也不死心地狠掐了一把大腿,这次是真的飙泪了。 这死梦,终究是没能醒过来。 她,真的穿了…… 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死了就真死了,不存在死后穿回去什么的…… 投诉、差评!穿越大神你不合格!!! 凭什么人家穿越玄幻世界就是宗门团宠万人迷小师妹,到她这儿就直接献祭了?! 孙大圣还能在如来佛祖手指上留下一句“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她当然不配跟猴哥比,但也不能特地穿过来“到此一死”吧? 不要啊!!! 萝茵内心暴风式哭泣,哀嚎打滚、呼唤中西方各路神明,疯狂呼叫“虽迟,但一直都没有到”的系统。 屁用没有。 连藤编的笼子都掰不开。 她是废物。 真的哭死。 “爹,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好好带弟弟,每天都干活。”萝茵身旁的干瘦女孩以极细弱的声音祈求。 她没有力气,只能软软靠着笼子,伸手去够外面的人。 正在搬笼子的黑瘦男人表情有些不忍,撇过头去,声音很小,却又很强硬: “二妮,别怪爹,只有把你们献祭给山神,村里的怪病才能治。”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好几个笼子旁。 那个被打的孩子青紫肿胀,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绝望和悲凉压抑得让人窒息,孩子们都只敢捂紧嘴巴默默流泪,他们中大多数和萝茵一样,都是从别的地方被抓来的。 衣衫褴褛的村民们艰难将笼子往黑袍人指定的血红色阵法里推。 萝茵的视线略过将她从田地里捆过来的干瘦女人,看向地面的阵法。 山神? 神明或许需要供奉,但绝对不可能需要人命献祭。 这个血红色诡异阵法散发的气息恐怖到让人骨头颤栗。 一切漫无边际的幻想和吐槽都在此刻通通退去。 恐惧慢慢占领萝茵的大脑,冷汗打湿了衣衫,一片冰凉。 事情眼见着不可逆转,天空又沉又暗,却没有惊雷传来,也没有期盼中的正义一声吼。 怎么办? 她还有救吗?! 笼子很快就被挪到阵法中。 七名黑袍人分别绕着十个笼子转了一圈,而后一起走到了最中间,开始念咒。 殷红如血的阵法连接成线,血气汩汩流动,汇聚到最中心,形成一个血色图腾圆点。 咒语诡谲,老树皮一样的声音像一把把染血的重锤砸在萝茵灵魂上,捂住耳朵也挡不住这种贯穿。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无力,五脏六腑隐隐作痛,最可怕的是连精神都开始涣散,闭上眼一片眩晕。 要……死了吗? 凭什么?! 她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要穿越?! 凭什么她就该死?! 不甘心,她不甘心!! 嘴唇咬得出了血,萝茵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气,却无处发泄,生生滞在心口发痛。 无力的绝望中,脑子里突然白光一闪,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瞬间清明起来。 耳边仍然萦绕着诡谲的咒语,萝茵的眼睛却在此刻迸发出璀璨光芒。 她脑子发光啦! 不是幻觉,她真的看到了,家传的三支“天机签”在她脑子里发光! 或者说……那该叫灵魂? 来不及多想,身体在这一刹那止不住地颤抖,那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有光效,也没有能量波动,萝茵手中凭空出现了两支天机签。 朴实无华,木质油润。 但最长的那一支「命」签仍然留在灵魂里纹丝不动。 萝茵眨了下眼,有些不解,但不断侵袭的疼痛和来自地底的拉扯感让她无法思考太多。 家训有言: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先来个普通签术,让那些人倒大霉,中断献祭。 她毫不犹豫举着天机签对准了邪修,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坚定道: “奉天机为鉴:尔之谋,机先绝;尔所行,运自戕!” 话音一落,两支天机签闪过隐晦的光芒,正在扭曲舞剑的黑袍人动作陡然一顿,竟然跟岔了气一般,脚底打滑,和其他人撞成了一团,哎哟声一片。 “哪个混蛋捅老子?”有人捂着血流如注的屁股,阴恻恻举起剑回头,随时准备给偷袭的人来一剑狠的。 “哎哟,谁他妈砍我的脚?我吴老三是什么软柿子吗?!”男人对准最近的嫌疑人就是几脚,对方也不甘示弱,掏出匕首就刺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早看你小子阴险,敢害老子,要你的命!” 为首的黑袍人捂着流血的胳膊,大骂出声,“都他妈给老子住手,阵法不能停,先办正事!” 他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几个人都消停了,只是互相之间还是狠踹了几脚。 萝茵看到这一幕,即便身体脱力还是靠在笼子上笑了。 太好了,普通签术也是有用的。 可很快,那些邪修就开始继续念咒舞剑了,痛苦再次袭来。 这一次,生命的流失更加清晰。 普通签术,终究差了那么点意思。 萝茵在心中破口大骂,刀都快把脖子砍断了,哪怕用咒签可能会死,她也要拉着这些渣渣陪葬!! “老祖宗,说好的能撬动天机,诛百邪,如今是福是祸,就看这一把了!” 她死死盯着舞剑的黑袍人,牙关紧咬,肺腑里渗出的鲜血漫上喉头,涌出唇角,一滴滴打湿了木签。 笼子里已经没有孩子再发出声音了,他们的气息微弱,生机渐绝,萝茵也同样挣扎在生死边缘。 等到黑袍人高高举起剑,准备插向地面时,萝茵毫不犹豫将两支天机签对准了他,屏气凝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念出咒语: “此间有邪,请天……” 木签顶端亮起微光,然而下一句咒语还未念完,天空骤然阴暗。 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满地枯枝烂叶,顷刻间摧毁了殷红似血的阵法,七名邪修齐齐吐了血。 与风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道戏谑的声音: “哟,这是干嘛呢?知道我们缺童男童女,连笼子都帮我们装好了?” 萝茵脸色煞白,后半句咒语还卡在喉咙里,此时硬生生咽了下去,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无力地靠在笼子上。 两支天机签须臾间便在手中化作幻影消失,她呆呆地抬起头,透过藤枝交错的空隙向上看。 天空中飘浮着一片金色羽毛。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金色刺目到萝茵眼角酸涩湿润,拼命眨眼。 羽毛向下徐徐飞来,萝茵才看清楚,上面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 中间那名妖娆女子的着装尤其大胆,红色轻纱薄裙,裙子开叉到腿根,风一吹全是春光,比现代的迷你裙还……还露。 萝茵回想起刚刚这女子的话,心凉了半截。 这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穿越大神是真想她死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事都被她这个倒霉催遇到了。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坏本尊好事?!” 领头的黑袍人一仰头,兜帽脱落,露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皮肉下似乎还有虫类在蠕动。 “金丹期的邪修也敢妄称‘本尊’?”身穿紫袍的邪魅男子嗤笑一声,抬起手虚虚一按—— “砰”的一声,七名邪修连惊呼都不曾,全部爆体。 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萝茵下意识闭上眼抬起手臂阻挡,却挡不住蜂拥而来的血腥味。头上、手臂上、身上,有什么像雨点一样砸下,让人惊惧作呕。 这恐怖的一幕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电视上演的,远没有身临其境可怕…… 她心下骇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骤然扩张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缓缓落下的三人。 衣袂翩然,如魔神临世。 第2章 留我狗命不亏! “这种杀人方式太恶心了,下次直接扬成灰。” 红衣女子嫌弃皱眉,拎着裙摆,半悬浮着不肯沾地。 周围的村民早已倒伏在地人事不醒,不知道死没死。 笼子里的小孩也大多昏迷,萝茵猜测他们都还活着,至少和她同一个笼子里的九名孩子都活着,胸膛还在起伏。 萝茵蜷缩在笼子里,不敢动也不敢闭眼,努力忽视眼前难以直视的血案现场,也努力忽视满身血污。 灵魂中的天机签一动不动,却给了她几分安慰。 听这三人说话,和他们的长相气质,倒是有点像小说里的魔修。 满脸阴郁的男子扫视一圈,眸色晦暗,“数量倒是够多,就是不知道有灵根的有多少?月芍,你测一下。” 被叫作月芍的正是那名妖娆的红衣女子,她嫌弃地扫了一眼笼子,眉头轻蹙: “邪修就是恶心,小孩和笼子都弄得脏兮兮的,成心惹我不痛快。” 邪魅男子侧首警告她:“动作快点,一会儿仙盟的人该到了。” 月芍斜睨了他一眼,似媚似嗔,白皙的手掌中凭空多出一把玉尺。 玉尺被抛入空中,飞到笼子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一个、两个、直到第三个笼子时玉尺才有了反应,一束斑斓的彩光落在一个哭花了脸的小孩身上。 阴郁男子曲指一弹,笼子破碎,那小孩顷刻间就被他抓在了手中,下一瞬就被男人扔上了羽毛。 “灵根太杂,恐怕不太中用。”邪魅男子不大满意。 “先凑合,不行就扔了。” 玉尺继续旋转,陆陆续续又有八个小孩被单独抓了出来。 眼见玉尺离自己越来越近,萝茵慌得不行,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她只是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天机签在现代也仅仅卜算过吉凶。 真要用“咒签”…… 直觉告诉她,凭这三人的实力,他们不会死,而她却是死定了。 不管她如何紧张害怕,该来的总会来,玉尺终于飞了过来,悬在笼子上方。 突然,一道红黄相间的光芒直直投落,映红了萝茵的发丝和她惊恐的眼。 “哐当”一声,笼子四分五裂,一道劲风逼近,将萝茵和其他小孩掀翻在地。 她身旁的二妮,那个哭着求爹爹放自己出去的小姑娘被抓了出去。 “双灵根,还不错。”阴郁男子面色稍缓,拎起她的衣领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将人扔上了羽毛。 莹润的玉尺并未飞回月芍手中,反而一直在几个小孩头顶旋转,犹如死神的镰刀。 几人越来越瑟缩、越来越颤抖,已经被恐惧压趴在地。 萝茵屏住呼吸,连活跃的思想都凝固了。 “倒是稀奇,我的测灵尺居然还有点犹豫?” 月芍仔细观察了几名小孩片刻,十分诧异。 她侧首往远处一看,脸色微变,不再犹豫,双手快速掐诀,测灵尺光芒大盛,变得更加通透莹润了。 下一瞬,它停在了萝茵头顶,一道璀璨的青色光束投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萝茵眼前全是光晕,心中竟然生出诡异的想法: “我就知道”、“倒霉成这样也是绝了”、“穿越大神这是要我换个地方去死?” “这……是变异灵根还是天灵根?!”月芍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尖利起来。 “走,有人来了!” “来得可真快,撤!” 惊疑的声音还未落下,萝茵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被扔在了金色羽毛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斑块,飞速变幻,耳边只余一片嗡鸣。 晕过去之前,她隐约听到一声喝骂,模模糊糊听到了“魔修”、“放下”等字眼。 果然,人倒霉是连续的,正道的小短腿总是该死的慢…… …… 万籁俱寂的荒石山弥漫着死气,乱石堆叠,枯骨凋零。 五名魔修在此聚首。 新到的两名魔修一个是全身都笼罩在黑雾中的女子,一个是身形佝偻的老头,两人身后的笼子里挤着十余名惊恐的小孩。 月芍扫了一眼,还算满意,“如此正好,我们这边总共找到二十个,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佝偻老头并没有张嘴,却有一道声音传出:“冥烨,这法子真的能打开万灵墟吗?” “未曾修炼的孩童,体内确实保留着一口最精纯的‘先天一炁’,可这‘化兽’之法耗费颇多,我们谁都没试过,封印是否真的能松动?” 仙盟势大,测试也很频繁,有灵根又没有修炼过的孩童十分难找,凑齐这三十六个他们废了很大心力。 被叫作冥烨的邪魅男人正在布置法阵,此时头也不抬说:“这法子是记载在一册古卷上的,你们也都看过,可行性极高。 再说了,作为阵眼的天灵根也有了,天势在我。” 阴郁男人名叫孚钧,他从昏迷的小孩面前走过,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自以为没人知道她醒了的萝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可那双鞋的材质……与众不同。 他停下脚步朝着众人颔首道: “哪怕只打开一条缝隙,凭我们几个的实力也足够闯一闯了。” 袖袍下,他转动着手上的墨玉扳指,压抑着某种难言的兴奋,转身时衣摆翻飞。 一道隐蔽的咒印落在了萝茵身上。 其他魔修对他的话表示认可,能站在这里的,绝没有废物。 万灵墟乃是上古秘境,无数的珍宝只是其次,他们图谋的是一千年前在万灵墟中兵解的“愚公”的传承。 愚公的真实名讳已无人可知,他是一名人人得而诛之的“窃天者”。 窃天者乃是篡改气运,窃取世界本源的祸端,可魔修在乎吗? 大家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月芍抬眸扫了一眼临时同伴,将垂落的发丝勾至耳后,娇媚一笑:“先说好了,我们的合作到进入万灵墟为止,之后各凭本事。” 孚钧瞥了她一眼,望向远处,指尖掐诀,默念咒语布下遮掩结界。 他刚蹙起眉,那名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的女子开了口,语调森冷: “我已提前埋好了隐息符,但我们的动作要更快些,正道的狗鼻子灵得很,半个时辰内绝对会过来。” 几人各自忙碌做着准备。 孩子们大多都已醒来,但看到这处枯寂诡异的乱石堆,别说哭出声了,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浑身僵硬默默流泪。 萝茵早就醒了,一边闭着眼睛接收信息,一边默背家传古籍中的咒语。 现在情况相当不妙,用天机签使出咒签她可能会死。 不用……可能还是死。 她不想死。 之前“同归于尽”的想法早已泄了气,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 此时也只能拼命回忆哪个秘咒能在关键时刻护她不死。 五个魔修早有准备,阵法很快成形,天空中的白云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影响,快速流动聚集。 三十六个孩子被分别放在不同的位置上,萝茵果然是阵眼,被放在了正中间。 她心中发紧,灵魂把天机签箍得死死的,缠了一圈又一圈,哀哀戚戚,不停“念叨”: 签签大佬们,这里是修真界,要吸就吸外面的灵气,吸那些魔修! 她好歹是天机签唯一传人,留她一条狗命,不亏! 第3章 巴啦啦变身!! 天幕流云堆积变幻,遮蔽了阳光,闷热的天气却并未得到丝毫缓解,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暴躁。 “准备化兽。” 冥烨双手飞快掐诀,每个人脚底下的阵法都亮起了金光,其余四位魔修开始给孩子们喂东西。 萝茵嘴巴闭得再紧也没用,人家手一抬、一捏,让人作呕的黑色泥巴就下了肚。 瞬间,萝茵就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就连骨头都在融化,浑身软得像面条。 “变!” 冥烨两指并拢,弹出三十六道灵光击中阵中孩童。 强光大盛,融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萝茵感觉整个人都在缩小、再缩小。 惊慌失措下,她竟没能将天机签召唤出来,更无力阻止自身变化。 化兽?要……化成什么兽? “噗嗤~” “原来这就是‘化兽’。”月芍突然笑出了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之事,语带惊奇,“怎么毛色和大小还不一样?” 啊? 萝茵惊讶地睁大了眼,身体从内到外都很烫,视线明显变矮了许多,都不需要垂眼,就看到堆叠在一起的衣服。 污浊、腥臭,是她从现代穿来的汉服。 诶??!! 她惊恐地夹紧腿,抓起衣服内衬死死抱在胸前。 她她她缩水了!! “吱!!” “吱~~吱吱吱!!” 惊惧的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萝茵抬眼看去,蓦然僵住。 她左前方本来是个瘦小的男孩,可、可他现在竟然变成了超大号的金丝熊仓鼠! 甚至比之还要圆滚滚、毛茸茸些。 可爱之余,他的眼神惶恐至极,身上红蓝黄绿相间的毛毛已经炸了起来,不停颤抖。 其他孩子也是如此,只是大小、毛色不一。 萝茵无措地低下头,看到了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短而肥。 纳尼???!!! “有点像寻宝鼠?又好像要圆很多,毛也更深。”孚钧想了想,道:“或许上古时的寻宝鼠就长这样? 倒是很贴切,我们本就是要去寻宝。” 佝偻老头用木杖挑起一只寻宝鼠的下巴,左看右看:“要是耳朵再大点、长点,倒是有点像胖兔子。” “就是寻宝鼠。”一直在掐诀的冥烨停下动作,眼神倏然停在阵法中心的萝茵身上。 他闪身进入阵法,萝茵脖子一紧,整个身体都被拎了起来,面前是冥烨那张放大的脸。 邪魅多情,冰冷恶劣。 “小东西,你的资质果然是最好的。个子最小,毛色最纯。” 冥烨打量着萝茵,只有巴掌大小的寻宝鼠,浑身毛发是纯净的白,却散发着莹润的青白光晕,漂亮到不可思议。 和其他小孩变成的寻宝鼠完全不一样。 恐怕灵根资质非常之高。 “这是不是印证了一句话:浓缩就是精华?”月芍轻撩头发,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冥烨道: “本座名为:冥烨,只要你乖乖配合,为我等打开万灵墟,本座便收你为徒。” 啊? 不用死了? 萝茵瞪大了眼。 “叽?!” 细弱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几乎炸裂了萝茵的神经。 完球!她好像变得很彻底? “开始吧,我的隐息符撑不了太久。”阴影中的女子阴恻恻开口,很是不耐。 冥烨将萝茵放回阵法中,退到阵外,枯瘦佝偻的老头便抬手掐诀。 幽光闪烁,空中出现三十六缕黑烟,如毒蛇一般,瞬间冲入寻宝鼠的体内。 阴冷诡谲。 卧槽,有毒?! 萝茵惊悚地拿爪子揉着胸口和肚子,没有摸到伤口,但身体的变化太过突然,从烫得冒烟变成冰寒刺骨也不过眨眼之间。 毒气融进血肉里了?? 说好的收她为徒呢?! 冥烨神色淡淡,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青色咒印没入萝茵身体,为她带来些许暖意。 转而,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惶惶不安的孩子们,又冷又沉的声音强势得不容置喙: “进入阵内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阵珠挪到阵心。 至于什么是阵珠,什么是阵心?你们见到自会知晓。 如若做得好,不但能活命,还能成为人上人。” 至于做不好? 显而易见那黑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大饼虽然又馊又毒,可孩子们又哪里来的选择? 他们已是兽型,连开口都是“吱吱”声,倒是免去了跪地求饶的戏码。 “开!” 冥烨抬手掐诀,话落的瞬间,阵法碎成片片光影,将所有寻宝鼠卷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恍惚间,天空的乌云竟然变成了各种异兽的形状,奔腾飞跃、展翅翱翔。 与此同时,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道璀璨灵光,伴随清越剑鸣声而来的是一道怒吼: “魔道杂碎,竟敢用小孩练邪功,找死!” 一柄火光缭绕的飞剑,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刺冥烨面门!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阵法光点彻底消散,同时碎裂的还有地上散落的小孩衣物。冥烨不慌不忙,手臂浮现一面狰狞的鬼首盾牌。 “轰!” 狂暴的灵气冲击出巨大气流,其他魔修同时出手,各施手段,而急追过来的正道修士们也纷纷显出身形。 众人且战且观察,目光扫过下方尚未完全消散的邪阵痕迹,眼中痛怒交织,为首的剑修怒斥: “竟然以幼童未曾修炼过的纯净之体为钥匙……冥烨,你们魔修简直天理难容!” “受死!!!” 冥烨冷笑一声,长袖一甩,数道毒箭飞射而出:“要是你们正道大方点,给我们魔道分点名额,我们何至于残害生灵? 如今大势已成尔等才来,不会是想捡现成的便宜吧?” “一派胡言!给我杀!!” …… 阵法的坍塌猝不及防,外界打得激烈,萝茵啪叽一下摔在了由阵法碎片铺就的小道上,还滚了几滚。 她翻身爬起来,举目四顾,周围漆黑又寂静,唯有眼前的小道像是镶嵌了水晶,莹光闪闪。 她试了试召唤天机签,终于有一支被她拿在了爪子上,好在大小变得契合她现在的身形,没有一出来就压扁她。 还没等她开始问签,水晶小道竟然有了松动,一片片从脚下溃散。 萝茵大惊失色,慌忙抱着木签往前跑,两条小短腿显然不配合,倒腾得歪歪扭扭,她不得不收起天机签,四肢着地费力奔跑。 在致命危机下,转瞬之间就完成了双腿到四腿的完美转换,胖墩小碎步都卷出了残影。 脚下摇摇欲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掉下去没有好下场。 萝茵头皮发麻,激发了全部潜能,在小路崩塌的最后一刹那,飞身一扑,挂在了坚硬的石阶边缘。 下方是什么萝茵根本不敢看,兽类的身体她还没有完全适应,乱动下场凄惨,只能凭本能四肢并用,疯狂上窜、扑腾抓挠,好不容易才爬上了石阶。 四肢瞬间瘫平,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累得直喘气。 “叽叽叽~~” 累死了,要了老命了! 天杀的邪修、魔修,等她发达了,要把他们通通都鲨喽! “叽叽叽!!!” 都鲨喽!!! 喘匀了气,她侧头看去,水晶一般的道路已经全部溃散成了点点星光,最终消散于无形。 萝茵呆了呆,坐起来抬起爪子擦汗,只摸到了软软的毛,想了想自己吃下的臭泥巴,还有那团黑雾,到底不敢再耽误下去。 若不能及时把阵珠推到阵心,她相信,她会死得很惨。 比变成寻宝鼠还惨。 但在此之前,签还是要问的。 召出一支天机签。 “叽~叽叽叽!” 「叩请神明,万事皆灵。 吉凶祸福,签文分明。」 好在她虔诚的兽语还是有用的,平平无奇的木签亮了。 血红的【凶】字像是用血书写而成,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萝茵反倒松了口气。 怕什么,“凶”又不是“大凶”,还有得救。 被邪修献祭那个可是滴着血的“大凶”,她不一样熬过来了吗? 区区凶卦,能奈我何。 冲! 第4章 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此处空间幽暗静谧,楼梯之外一片黑暗,除了萝茵的喘息声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不知道向上爬了多久,萝茵终于见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四周没有墙壁,上方漆黑一片看不到天花板,中间一个大大的平台像极了星辰命轨。 深刻的痕迹,一圈又一圈绕着最中心的位置,璀璨耀眼。 而最中心处,像是太阳一样,延伸出十余道金色河流,将所有圆圈相连。 萝茵直起身子,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阵珠在哪里? 她眼珠子一转,便看到一只肥肥胖胖的寻宝鼠正费力推着一颗金色的珠子,从圆圈最外围一个金池里走出来。 他的体型比萝茵要大上许多,毛色驳杂,五颜六色的,金色的阵珠比他的体型还要大上一圈,好像稍稍松懈就能倒回去把他压扁。 她才刚这么想,陆陆续续到来的寻宝鼠们就发出了凄厉的惊叫。 “吱吱吱——!!!” 这只最先找到阵珠的杂毛寻宝鼠突然摔倒,顷刻间变成了白花花……的小胖子。 金珠刺啦一下倒退,从他身上碾过,这个才刚刚抬起头的男孩便在须臾间化作一滩血水。 现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血气弥漫,空气压抑得让人想吐。 他们不知道,到底是阵珠将男孩碾死的,还是说他体内的黑烟把他毒死的。 萝茵如坠冰窟,无法接受眼前残酷的一切。 邪修死,她只觉得恶心害怕,他们罪有应得。 可这个孩子,他还那么小,最多七八岁而已,何其无辜? 她和其他孩子也同样如此。 心中不可控制地涌起翻江倒海的怒气,想把那些罔顾人命的魔修邪修全都杀死! 死前最好让他们把受害者受到过的伤害经历一千遍、一万遍! 可她抬脚欲走,却无意识绊了一跤,不痛,很软。 她爬起来,呆呆地低头,毛茸茸的爪子有着小小的粉色肉垫,尖利的指甲向内拢了拢…… 放下手,她四肢着地,沉默地跑向装阵珠的金池。 其他寻宝鼠们反应过来后也跟在她后面跑。 只是,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不属于人类的颤抖呜咽声始终萦绕。 金池是椭圆形的,很大,加上刚刚倒退回去的阵珠,池内一共有十二枚阵珠。 看这里的布局就知道,他们需要把阵珠推进像太阳光束一样的金色河流里。 萝茵是所有寻宝鼠里个子最袖珍的,阵珠在她眼里像一座山一样,随便动一动就能把她压扁。 “吱吱。”一只红黄色的寻宝鼠推着一个阵珠,冲萝茵叫了两声。 她就是那个向父亲求救又被拒绝的小姑娘二妮,双灵根。 萝茵跑过去,和她一起推,又有两只高大的寻宝鼠跑过来和他们一起。 他们都听到了之前魔女说的话: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十二颗珠子缓缓向太阳河滚去。 萝茵本以为自己的体型只是个凑数的,但真的开始推了才发现,她居然是主力。 她可以轻松推动比她体型大十来倍的珠子,反倒是那些杂色寻宝鼠推得很艰难。 等到第一颗珠子掉进太阳河中后,萝茵和二妮又返回去帮着其他孩子们推。 在这期间,陆陆续续又有十名孩子显出人形,化作血水消失。 焦灼、绝望的情绪压得所有人牙齿打战。 无能为力。 等到所有珠子都进入太阳河后,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汹涌。 十二颗阵珠闪烁着灼灼光芒,在河道里快速流动,水中骤然浮现出十二座莲花台,空气中传来强烈的挤压感,似要撕裂一切。 萝茵毫不犹豫抛出一支天机签,“叽叽叽!” 【签通玄机,敕结成界!】 要吸就吸这里的能量,留我狗命! 平平无奇的木签在萝茵话音刚落时便有了亮光,一道青绿色繁复咒纹从尖形顶端显现,一直拖曳到底端。 “嗡——” 一道有声又或无声的震荡后,青绿色的结界笼罩住所有寻宝鼠,撕裂感顿时消失,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震惊地看着小小只的萝茵。 萝茵在结界出来的刹那,整个人都不好了,头晕目眩,心脏骤缩。 而此时,十二座莲花台也都吸纳了阵珠,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阵法中间的太阳变成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轰隆隆!” 石门打开一条缝,磅礴的生机之力混合着天光突然降临这片空间。 萝茵虽已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像被扭在了一起般疼痛,可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唯一的生机。 没时间思考犹豫,她“叽”地叫了一声,率先朝着那道门跑去,其他孩子也没有迟疑,紧随其后。 青绿色的结界笼罩着他们,薄如蝉翼,却又无比稳定。 “果然!果然有用!哈哈哈哈——” 一道猖狂的笑声裹挟着强劲的风将结界掀飞,萝茵在意识消失的一刹那,强撑着结界不破,顺着风势带领孩子们滚进了门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空乌云滚滚,是阳光都穿不透的厚重,古朴宽大的石门突兀地屹立在乱石堆上,仅仅开启了些许,便有磅礴的灵气奔涌逸散而出。 刹那间,天际流光溢彩,无数遁光疾驰而来,一道道人影飞入门内。 人迹罕至的荒石山变得沸腾,各种灵压碾动又消失。 一群小辈刚好在附近历练,此时一个个在山石堆后冒出头来。 一名娃娃脸修士满脸激动:“兄弟们,我就说我算得准吧,快快快!机缘来了!” “有这说话的功夫,还不如快点挤进去。”散漫的声音一晃而过,人已经往石门冲去。 “哎!沈镜辞你等等我!” 一群人嘻嘻哈哈,说归说,但动作一点不慢,在极短的时间内都冲进了门去。 “娘,您看,我对机缘的预感准吧,这个时间段来这里就能找到治您伤的灵药。” 说话的少年约摸十一二岁,一双淡金色的猫儿眼活泼灵动,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闪着光。 他身边的高挑女子容貌清冷,满身病气却也腰背挺直,她正蹙着眉犹豫,却在下一刻被儿子拉得跑动。 “娘啊,别想把我丢外面,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就是一个死字。” 女子一听,便不再犹豫,揽过儿子几个闪身便进入门内。 石门只开启了两刻钟,之后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来晚了的人无不扼腕叹息。 “万灵墟应是还有五十年才会开启,怎的提前这么多?” “你看看地上那个残阵吧,不是魔修干的就是邪修干的,用的肯定是有伤天和的法子……” 有人看到了散落的孩童鞋子碎片,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们是为了窃天者‘愚公’的传承来的吧?” “呵,窃天者死后都是形神俱灭,只会出现新的窃天者,哪来的传承?不过只是邪修和魔修的妄想罢了。” “确实如此,只是这里面的天材地宝不少,没能进去实在可惜。” 一群人连连叹气,此时却也无能为力,有卦修蹲在一些衣服碎片旁卜算,最终也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道一声“可怜”。 阴冷的狂风刮过修士们的衣袂,打着旋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裙碎屑彻底融入了沙石缝隙。 第5章 鼠盗通天!但窜稀…… 万灵墟。 低矮粗壮的灵树上,萝茵还在美梦中沉沦。 梦里的她翻手云覆手雨,把邪修魔修杀得嗷嗷叫,见了她就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她甚至还复活了那些死去的孩子,就连各大宗门都对她俯首称臣。 可惜美梦不长久,越来越明显的剧痛让她清醒过来,身体极度虚弱,颤啊抖啊好半天,硬是连翻身都做不到。 老天爷,她只是用了最最最普通的防御结界,居然真的差点嘎了! 家传册子上说的都是真的。 【以凡人之躯妄用咒签者死。】 不是老祖宗看不起凡人,而是凡人承受不了这股力量。 缓了许久,萝茵终于动了,不是伤好了,也不是不痛了,而是吃货之魂觉醒了。 鼻尖萦绕的香味太诱人,香得她受不了。 受伤了,她得补补。 用小短腿做支撑翻了个身,却忽觉不对劲,脚底下是个大大的三角形……湿冷诡谲泛着幽光。 蛇?! 她她她掉在了蛇头上?! 我滴个天老爷诶!四脚起立! 巨蛇眼睛紧闭,一动不动,也不晓得是睡着了还是被她砸晕了。 萝茵哆嗦着往后退,脚底凉嗖嗖的,又痛又怕。 身体太小,视线范围只能看到她现在正在一棵树上。 巨蛇盘绕着树枝,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寻宝鼠。 至于那股诱人的香味,她鼻尖耸动,正是来源于巨蛇头部前方一颗嫩黄色的果子。 果子长得有点像嫩黄色的苹果,源源不断的香味刺激着萝茵的神经,身上所有的细胞都为之沸腾。 她想吃! 可蛇头就在那个位置,万一她刚抓住果子就被一口闷了咋整? 画面冲击力太强,萝茵想一下抖一下。 莫名的,她感觉到了某种气息,巨蛇可能要醒了。 抢食的心占了上风,她如闪电般窜了出去,一口叼住果子,转身的瞬间三两口便吃下了肚。 一股暖流从喉部瞬间溢满全身,似乎连疼痛都减轻了。 来不及感受身体的变化,萝茵以极快的速度窜下树飞奔而去。 草叶高耸,枯叶层叠,她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身后突然阴霾密布压力重重,一道冰冷的杀意像蠕动的旋风般,裹挟着腥气扑来。 没有嘶吼声,只是草叶被快速碾压造成的闷响就带来极致的压迫感。 像是巨大的毒蛇已经在她身后张开了血盆大口,潮热之气从尾端直冲鼻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叽叽叽!” 「木德扶摇,生路昭昭!」 一支天机签悬于萝茵身前,莹莹绿光为她指明生路。 左转右绕,快到超出最大的极限速度,她终于钻进了狭小的树洞空隙,并在一瞬间顺着缝隙挤入地底深处。 “嘶嘶嘶!!!” 疯狂又愤怒的声音直窜地底,带来一阵耳鸣,“轰”的一声闷响,连树根都向上抽动了一瞬。 萝茵并不敢停,尽自己所能钻到了最深处,直至彻底力竭才蜷缩着昏了过去。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漆黑世界里,小小胖胖的寻宝鼠,皮毛上的青白光晕愈发明显。 浑身的骨骼通透晶莹,就连那些伤势也早已痊愈。 若是冥烨几个见到,绝不会再认为她只是人人艳羡,却算不得稀有的“天灵根”。 黑暗狭窄的世界给了萝茵安全感,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后她便靠着天机签指路,躲开了危险,远远离开此处。 她也仅仅只能使用这些简单的签术。 “咒签”是万万不敢再用的,太凶了,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万灵墟很大,沿路只要遇到想吃的、香的,她都吃。 吃掉嫩黄苹果后身体的变化让萝茵燃起了生的希望。 她不愿意化作血水。 她要活着! 哪怕这里的植物奇奇怪怪,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就是敢吃。 不知道吃了多少,反正没觉得饱也没觉得饿,但是体力和精神愈发充沛。 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甚至鼠胆通天,都敢去偷去抢了。 这边打得风云变色烟尘滚滚,那边她就顶着天机签“咻”的一下,一口叼,嗷呜一口,渣都不剩,跑得贼溜快。 有天机签暂时混淆气机,只要她窜得够快,就不怕追兵。 可喜可贺,她甚至学会了打洞这项实用技能,还打得又快又好又深。 偶尔遇到一些修士,她就埋进草根里一动也不动,当自己是块养料。 她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等修士们彻底消失后,萝茵才慢悠悠爬出来抖了抖毛,环视一圈,然后低下头,爪子对着一株黄蔫蔫的植物根部一阵猛刨。 地底深处传出的香味特别浓郁,让萝茵想起了火锅的霸道滋味,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挖,必须挖! 这株植物表面上看已经枯死了,但根茎却特别水润,长长地延伸到了地底深处。 萝茵从夕阳西下,一直挖到月朗星稀,靠着对火锅的执着才终于挖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果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亮的光线照不进幽暗的地底,但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是寻宝鼠的原因,萝茵夜视能力特别好,清楚地看到了这颗果子。 外围好似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冰皮,隐约可以看到内里诱人的暖黄,有点像冰皮土豆。 “叽~” 好香啊。 萝茵蜷在土坑里,捧着比她脑袋大不了多少的果子,在肚皮的毛毛上滚了又滚,反复擦拭。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嗷呜。 冰皮土豆有点辣辣的,不是火锅的味道,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滑进胃肠里也辣辣的,有点暖暖的刺激感。 吃完萝茵也困了,蜷缩着睡着了。 然而没多久,或许也就十分钟左右,腹部突然传来一连串咕噜声,一股游走又持久的疼痛瞬间让萝茵清醒。 毛毛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崩溃。 肚子太痛了,那是一点也憋不住,飙窜的浓烈恶臭让她险些窒息。 萝茵四肢并用疯狂往上爬,一眼也不敢往下看,更加不敢松懈,这要是掉下去,和掉进粪坑也没差了。 坚决不能忍。 不仅仅是肚子痛,全身都在痛,像是无数个容嬷嬷在拿针戳她。 萝茵咬紧了牙关,硬是靠着不掉粪坑的执着,顽强地爬到了地面。 然后四肢扣紧草根继续哆嗦着。 这一哆嗦就是一晚上,清晨的露水挂了满身白珠才消停。 萝茵整个人都虚脱了,但浑身臭得起痂,她爱干净,又硬熬着在柔软的草叶上蹭来蹭去。 蹭到极远处,全身都好像脱了一层皮,湿漉漉,泛着草液的清香。 她才两腿一蹬,拱进一株落地叶极茂盛的植物底下瘫平,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脑子嗡嗡的,无法思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株叶子茂盛的植物开着金红色的重瓣花朵,在太阳下散发着淡淡幽香。 “居然是炼制蕴神丹的红莲棠。”男人逆着光,一剑砍了盘踞在花瓣下的翠绿小蛇,然后把花摘了下来。 远处飞来一枚传音符,男人回头伸手一点,符中传来一道活泼的声音:“发财了发财了,辞哥你在哪儿?我这儿有大家伙。” 沈镜辞漫不经心将花放进玉盒收好,才回道:“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你们会合了吗?” “就只有我和楚春禾在。” “行了,各顾各吧,这里太大了,随缘。” 沈镜辞拒绝了漫无目的找人,剑尖收回时无意间将厚厚的叶片割开,露出了下面脏兮兮的一团。 第6章 天选忠仆降临 萝茵早在听到剑鸣声时就吓醒了,一直在装死。 然而装死没用,一只修长的手精准地拎起她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 “叽!” 萝茵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四肢软趴趴的,连扑腾都很无力。 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发送可怜光波。 “寻宝鼠?” 沈镜辞的容貌是介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清隽,是萝茵生平仅见过长得最好的人,那双凤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十分勾人。 但不勾鼠。 萝茵爪子都抠紧了,很没出息地想给他作揖,又动不了,只能“叽叽叽”胡乱叫着,声音细软又可怜。 灵魂又开始疯狂缠着天机签,求签签大佬一会儿吸外面的灵气,别吸她。 沈镜辞将巴掌大小的寻宝鼠拎着左看右看,然后施了个清洁术。 清润的光芒一闪而过,寻宝鼠变得干干净净。 脸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泛着青白荧光的白色绒毛又长又蓬松。 一双盈满水光的眼睛委屈巴巴,仿佛一眨就能眨出晶莹的泪珠。 “啧,我可没欺负你。”沈镜辞觉得这小家伙实在是可爱,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把四只爪子的小肉垫摸了一遍,然后笑了。 随手挽了个剑花,在地上刻了个阵法,把萝茵放了进去。 “小家伙,以后就跟着我吧。” 萝茵被摸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天然皮草都要烧起来了,说不出的尴尬别扭。 被放入阵法中时更是直接炸毛,触地跳脚、横冲直撞,却怎么也冲不出阵法。 “叽叽叽!!!” 阵法,又又又是阵法! 这些人就跟她过不去了是吧?! 沈镜辞看她在阵法里上窜下跳有些好笑,晶莹的毛毛整个炸开的样子更加可爱了。 想撸。 大掌果断覆盖上去,圈住小家伙,安抚性地给她顺背,暗道手感果然很好,又捧着搓揉了一遍。 却不知手底下这只已经浑身僵直了,要不是手脚都被束缚住,当场就要发飙。 沈镜辞轻笑:“小家伙,以后你就是我手底下唯一的灵宠,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颜值满分,就算弱点也没事。 他养得住,也养得起。 鬼的灵宠?她才不是灵宠,她是人、是人、是人!!! 萝茵要疯了,灵魂把天机签缠得更紧了,随时准备给这人一个致命耳光。 沈镜辞一点也不急,还拿出一个玉简和她对比了好一会儿,才疑惑:“还真是寻宝鼠,上古的品种?这画得也太抽象了。” “算了,不重要,结契吧。” 他轻轻松松说着结契,把萝茵吓得不轻,结、结什么契? 当然是主仆契约。 萝茵被放回阵法中间,沈镜辞开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压向萝茵眉心,然而也仅限于此了。 无论他怎么试,契约都无法进入眉心。 “奇怪,难道是上古的品种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她是人不是兽。 萝茵松了一口气。 她的灵魂里住着签签大佬,想弄什么契也得看大佬同不同意。 然而下一瞬她就破防了。 沈镜辞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舍了一滴精血使用了禁术。 萝茵的脚下阵纹闪烁旋转,一束又一束光芒像藤蔓一样爬满她全身。 一道霸道的金色契约瞬间没入她眉心,侵入神魂。 萝茵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神魂内长驱直入的契约。 她下意识抄起一根天机签就在神魂内和这鬼契约打了起来。 “啪啪啪”的声音让魂海浪涛翻滚,也让金色印记无法压下。 沈镜辞有些奇怪,他都用上禁术了,怎么契约还这么困难? 它不过只是一只小小的寻宝鼠而已…… 想了想,人家招兵买马还得讲讲条件,他好像少了一个步骤? 想通之后,沈镜辞扯了扯嘴角,放柔声音劝哄: “你放心,日后跟了我,都是好日子,灵果灵兽肉管够,穿,给你穿仙纱绸衣,住……我给你炼制一栋小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萝茵一听,更加惊恐了,手里的天机签都挥舞出了残影,对着金色印记一阵猛扇。 金印的轮廓有些扭曲,却并未溃散,仍然执着下压,萝茵灵机一动,既然能扭曲,那是不是可以改动? 她没有修行过,做不到将主仆契约颠倒逆转,但是不是能改成别的? 家传册子里的图她都是背熟了的,此时脑海中只匆匆划过一个图案——共生契。 改动契约比萝茵想象的要简单许多,她只是挥舞着天机签将部分地方打散重组,竟也真的做到了。 当她力竭之时,新的金色契印终于沉入神魂之海,升起耀耀金辉。 契成! 契成的一刹那,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两个独立的世界短暂地连接了起来。 沈镜辞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庆幸以及深深的疲惫感,还有一句极轻极细的“我赢了。” 这不是他的感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镜辞眸色骤然暗沉,指节攥紧。 与此同时,萝茵先是清晰的感知到一片平静的海面,连风都没有,却又在一瞬间掀起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诧异、愤怒以及陡然飙升的冰冷杀意。 萝茵忍不住一颤,旋即又想到他们结的共生契,提起的心立刻松了。 哈~结契好啊,结契太好了! 他不敢也不能杀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翻身做主了? 奇异的通感只维持了一瞬便迅速消散,只余下两枚金光闪烁的契约在二人识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荒谬感袭上沈镜辞心头。 道侣共生契! 怎么可能是道侣共生契?! 他明明用的是主仆契约!! 那一瞬间,沈镜辞漆黑的瞳眸深处似有煞气涌动,一闪而逝。 眼中倒映着巴掌大小的毛团子,那双之前还无助可怜的眼睛此时竟暗含得意。 得意? 它干的? “小家伙……”沈镜辞敛下所有心思,伸手点了点萝茵的额头,意味不明道:“你在契约上做了手脚?” 萝茵当然没傻到承认,只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歪头看着他,无辜又乖巧。 她戳了戳识海中的金印,沈镜辞便听到了一声属于女孩子的软糯传音: 【萝茵,我叫萝茵。】 他眨了下眼,确定以及肯定就是眼前这个小家伙在通过道侣共生契传话。 这种过于亲密的方式让他心头不适。 挥散强行剥离契约的暴虐想法,沈镜辞重新恢复成了散漫的样子。 有些事,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大意了。 不管是眼前奇怪的寻宝鼠做的,还是禁术本身有问题,都得等他回到宗门再说。 沈镜辞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将萝茵拎了起来,“我叫沈镜辞。” 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 萝茵挣了几下没挣脱,开始给这位仁兄立规矩:【我是女孩子,你以后不许拎我的后颈,也不许摸我抱我。】 沈镜辞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扔下鼠,站起来转身就走。 萝茵见他走远也不慌,反而找了片厚实的草叶躺下,顺便还搭了一片柔软的叶子在身上当被子,直接就睡了。 她消耗实在是太大了,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能撑到现在都是她意志力坚强。 沈镜辞并未真正走远,神识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眼见着她不慌不忙,甚至还睡着了,顿时气笑了。 他抬脚走了回去,眼神冰冷,金丹期的威压未曾遮掩。 可就算是这样,那草叶掩盖的位置仍是一动不动。 不让摸不让抱是吧。 他冷笑一声,拿出一个浇花的木勺,连鼠带叶全部装进去,端着走。 第7章 共生契一天不解,他就得认栽! 万灵墟地域宽广,灵产十分丰富,仅仅是一个下午,沈镜辞就摘到不少灵草灵果,品质比外界强上许多。 遇到的危险也都在他能力范围内。 他这边过得跌宕起伏,木勺里的小家伙摇来晃去也睡得安稳。 剑气纵横、妖兽嘶吼的声音仅仅只是让萝茵掀了掀眼皮,抬起小脑袋确定了一下自身安全后继续倒头就睡。 等到她睡醒,四条小短腿无意识蹬了几蹬,蜷起来又打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慢吞吞坐了起来。 黑黝黝的眼睛还蒙着一层薄雾,好一会儿才在不太稳当的摇晃中清醒,视线往上,就对上了一双轮廓优美的凤眸。 夕阳映照在沈镜辞身上,金红的暖光也驱不散那身阴沉,不怒不笑,眼神淬冰。 他的不悦,显而易见。 哦,那又如何?萝茵半点不带怕的,不仅没有移开视线,还慢条斯理伸出爪爪给自己顺毛。 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变成龙卷风就看气势了。 她,不可能输! 哪怕是睡在让她很没有安全感的木勺里。 “你倒是能睡,”沈镜辞终究是开了口,懒洋洋的语调,听着很冷。 勺子被端到近前,萝茵看着放大的、无死角的帅脸,十分淡定,甚至还欣赏了起来。 主打就是一个,气势上的淡定从容。 下一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脑袋,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以后你就是我的灵宠了,要听我的话。” 做你的春秋大梦! 萝茵被戳得身体挤挤的,没有任何反抗力,但嘴还是很硬:【你唬谁呢?咱俩是平等共生契约,你最好对我放尊重些!】 两人吵吵嚷嚷好半天也没能让对方服软,眼见着天色将暗,萝茵才冷哼一声,传音道: 【我要回去我们见面的地方,有东西想取。】 沈镜辞不理她,又听她慢悠悠道:【有好东西,我七你三。】 “大白天的,少做梦。最多五五分。”沈镜辞颠了颠勺子,满意地看到萝茵愤怒的眼神。 【成交,五五就五五。但是你要先帮我把东西收起来,以后再给我。】 倒也不是不怕沈镜辞赖账,而是萝茵光溜溜一只,除了吃进肚皮里的,什么也带不走。 被迫倒回相遇的地方,一整个白天白走了,沈镜辞倒是没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奇妙。 这小老鼠很会折腾人啊。 按照萝茵指的,一只机关小狗以极快的速度刨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洞出来。 这个地方离萝茵拉粑粑的地方不远,要不是肚子痛,她休息够了肯定是要自己挖下去找宝贝的。 地底深处不知道有什么,对她的吸引力很强。 沈镜辞布下结界才谨慎钻了下去。 下到极深处时,空间豁然开朗,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眼前竟是一个大小约一亩方圆的溶洞。 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倒挂着,颜色出乎意料的十分通透璀璨,内里流淌着七彩霞光,仿若一条条色彩瑰丽的玉石。 只是有些颜色淡些,有些颜色深些。 玉石内里的灵乳,一滴一滴滴到下方,形成了一汪乳白色的池水。 “灵髓玉笋,万华灵浆!” 饶是沈镜辞镇定,此时也怔住了,心脏狂跳。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稀世奇珍。 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向来运气不佳的他竟能有如此好运。 连多了个鼠道侣的郁闷心情都松散不少。 抬头望去,但见洞顶布满暗银色的矿脉,正是传说中的“断神玄银”。 此物能隔绝一切灵力探查,在市面上价格相当可观。 难怪在地面上丝毫感知不到下方的灵气波动。 但……萝茵又是怎么知道的?寻宝鼠的感知都这么强大吗?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运功,将方才破开的洞口仔细复原,那断神玄银竟如活物般自行愈合,转瞬间便再无痕迹。 沈镜辞松了一口气,捏着手腕转了转,准备大干一场,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萝茵已经从石壁边缘倒挂着爬了上去,抱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灵髓玉笋直接开啃,并吮吸着里面的灵髓液。 “咔擦咔擦、吸溜吸溜”的声音听得沈镜辞好一阵无语。 “你吃那么多受得住吗?灵髓玉笋只需少许便能瞬间补满灵力,还有淬炼灵根的功效,你……小心吃多了爆体连累我。” 萝茵吃得正起劲,一听“爆体”吓了一大跳,她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好像身体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不……她还没有变回人就很不对劲。 拉了一晚上的肚子早该把那团臭泥巴给拉出来了才对。 可她还是没恢复。 难道是魔修的黑烟和冥烨在她身上下的青光的原因? 沈镜辞目光微凝,仔细观察萝茵身上的灵气涌动,没发现暴动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讥讽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大度的。” 萝茵低头,疑惑地看着他。 就见沈镜辞凤眼微微上扬,懒懒抬头一笑,“努力撑死自己,好让我继承你的全部遗产,确实大度又豁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眼里倒映的白团子瞬间炸了毛,圆滚滚的一团,又凶又萌。 萝茵气的直呲牙。 啥玩意儿? 遗产?! 做你个春秋大梦! 她“叽叽叽”的暴躁了半天,却见人家理都不理,沈镜辞一边从储物戒里拿东西,一边漫不经心道: “这只是一个初级道侣共生契,只要我做好防护,最多重伤,不一定会死。” 道侣?? 萝茵只诧异一瞬就丢到了脑后。 她目前只是个没修炼过的凡人,对方实力比她强得多,不会被契约连累死倒也不稀奇。 但共生契一天不解,他就得认栽! 哼! 还有,她、才、不、会、撑、死! 我吃、我吸、我啃,咔咔咔、擦擦擦。 眨眼就吃完一条,正在啃第二条,就见沈镜辞拿出一个玉瓶开始掐诀装万华灵浆了,萝茵赶紧出声: 【你等一下,那个牛奶我还没尝过!】 两三下嚼完灵髓玉笋,萝茵顺着山壁原路返回,以极快速度冲到池边一顿猛吸。 等沈镜辞将她强行拎起来时,她已经喝得肚皮滚圆了。 还打了个嗝。 “这个溶洞至少存在了上万年,万年份的万华灵浆,只需一滴便能淬炼神魂。”沈镜辞眉心微蹙,伸手按了按萝茵的肚子,“你想死也不许现在死,还是撑死这么丢人的死法。” 他实在是受不了萝茵这种吃法,有种随时要跟着死一死的危机感。 萝茵被他按得险些吐出来,四条腿胡乱蹬了几蹬,没能摆脱钳制,她呲了呲牙: 【不许碰我,放我下来,我不撑,我还能吃。】 话音未落她又打了个饱嗝,爪爪向下,顺着鼓鼓的肚皮揉了揉。 她胡吃海喝的东西多了去了,但凡她闻着香的东西,就没有错过。 包括让她拉了一晚上的冰皮土豆。 当时是很痛苦,全身都好像被钢针刮刺了无数遍,还排出了许多难闻的污垢,但等她缓过来之后便只觉浑身轻松。 她不愿意像那些小孩一样,化作血水消失。 想吃、能吃,吃了能让自己舒服的,她通通不放过。 嗯……等她先消化消化再继续吃。 第8章 这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沈镜辞把萝茵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块上,光是看她揉肚皮都看了好久。 他想不明白,这么小小的一只,到底是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 他倒是想用灵力帮她顺一下肚皮,结果手指才刚伸过去,又又又被拍飞了。 沈镜辞:“……” 无奈地搓了搓手指,他真的是好意,怎么搞得他跟登徒子似的? 就算她是女孩子,那也是一只寻宝鼠啊。 “好心当作驴肝肺!”沈镜辞没好气地虚指点了点她,站起身准备干活。 挖宝不比给这只揉肚皮强? 萝茵哼哼唧唧、磨磨蹭蹭,身下的岩石又冷又硬,她不舒服。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只能拿出一件干净又柔软的衣服递给她。 萝茵将衣服铺好,自己钻进去躺平,她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恢复人形,绝对不想光溜溜社死。 没挪蹭几下,睡意袭来,沉眠中的萝茵,在一呼一吸间将灵气引入四肢百骸。 隐藏在血肉之下的骨骼早已褪去凡骨,愈发晶莹通透。 就连血肉都隐隐泛着光华,唯有一道青色咒印仍然强势盘踞。 等到萝茵一觉醒来,发现神魂中三根天机签像新木一般,浸润着微弱的灵光。 想来她吸收不了的多余能量都被天机签吸收了。 那她自然要大吃特吃、大喝特喝。 这可是她唯一的保命底牌。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无聊时监督沈镜辞干活,和他斗嘴的同时也慢慢多了些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 这里是九寰界,是一个宗门、世家林立,修真者和凡人混居的世界。 可惜这死家伙每说点什么就要挖苦她身胖腿短还不给摸,对话最后都是结束在她的九阴猛鼠爪中。 地底没有日月,时间的流逝并不明显。 万灵墟内却是发生了数场激烈战斗,主要是正道修士对魔修的围杀。 以及小部分争抢宝物的激战。 无星无月的寒夜,残垣断壁间只见各种法宝灵光闪烁,血腥气弥漫成雾。 最先进入万灵墟的五名魔修死了一个,逃了一个。 后来新加入的几名魔修也死的死逃的逃。 孚钧十分果断,找准机会直接遁离,而身材干瘪的佝偻老头已经人首分离,就连漆黑的元婴也被碎成了渣。 一直靠阴影藏身的女魔修也少了条胳膊,半身染血,不断施展术法,意欲逃脱,却始终被一位正道女修压着打。 妖娆魅惑的月芍倒是实力强些,但也是钗发散乱,狼狈不堪。 引以为傲的媚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作为领头人的冥烨法宝最多,受伤最轻,他吃下一粒丹药,目光森冷:“你们,非要打破正魔两道的平衡吗?” 青衫道人嗤笑一声:“平衡?从你们劫掠孩童布下邪阵开始,你们就是天理不容的邪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废什么话,连窃天者的传承都敢惦记,直接杀了。”头发上插了根枯树枝,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道才刚到就斩出一剑,直冲冥烨而去。 “哟~看来愚公的传承诱惑很大啊,连隐世的幻游宗都来人了。 哦,还有天剑门、法华寺…… 你们敢说对窃天者的力量不心动?”冥烨并未硬接剑招,反而一边挖苦一边后退张开结界。 “休得胡言!我等绝不允许你破坏此处封印!” 双方交战激烈,引得整个空间灵气暴动。 “嘭嘭嘭”的灵爆声让所有在万灵墟中的修士侧目。 容貌清秀的女医修往远处看了一眼,就回头轻声安抚几名小孩,阵法师也对此处结界进行了进一步加固。 已经恢复了人形的二妮瑟缩着,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眼中忐忑含泪: “仙……仙师,还有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妹妹,那些人说她资质好,她肯定没死,求你们救救她。” 另外几个孩子看着不远处的几滩血水,忍不住也哭出声来:“她很厉害,还救了我们,求仙师救救她。” 几名修士都蹙着眉,虽有卦修大能的卜算结果,但万灵墟面积并不小,参与找人的修士却数量有限。 目前只找到十二个被变成寻宝鼠的小孩,其中有三个都没能撑过医修救治。 儒雅青衫男子压下心中情绪,低声安抚:“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力,绝不会轻易放弃。” 远处,又有修士带着两只脏兮兮的寻宝鼠飞奔过来,和现场的修士交流几句,又陆续离开。 地面上打得激烈,地底深处却连颤动都没有。 在地下溶洞寻完宝,沈镜辞又在萝茵的指挥下东挖挖西挖挖,还真挖了不少宝贝。 就连长在不知名木头上不起眼的小疙瘩,都盛满了生机灵液。 沈镜辞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享受着挖宝的乐趣。 他小心翼翼将半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深褐色木疙瘩摘下,放进石盒。 这还是他现做的,谁能想到进来一趟不但跌宕起伏,还能发大财呢? 唉,准备还是不足啊,连万华灵浆都没能装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镜辞满是遗憾,发誓等到五十年后万灵墟正式开启后再来! 等他装好东西回头,目光再次凝住,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萝茵是个不存食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木疙瘩咬开一条缝隙,“哧溜哧溜”全炫完,完了还舔了舔唇,觉得没吃够。 很好吃,口中清香,满是回甜。 沈镜辞:“……” “这是生机灵液,喝一口能续命的。” 看到她喝完后眼神里透露出的不满足,他实在憋不住了,不得不提醒她。 生机灵液真的不是用来解渴的山泉水。 萝茵瞳孔地震。 你不早说……我吃都吃完了! 沈镜辞微眯着眼看她,就你那吃东西的架势,又快又狠,谁能拦得住? 【你要是事先提醒我了,我能这样?】 萝茵自知没理,但她能倒打一耙。 沈镜辞无语地把手往她面前一伸,修长匀称的手背上几道鲜红的爪印清晰刺目。 “你嘴有多快还用我说?” 常常都是他眼前划过一道白影,她就已经吃上了…… 虽说他是风灵根,认真起来也能抓住她……的后腿。 但……手上数道抓痕证明——别惹她。 团子小小,脾气大大。 萝茵反省了三秒,觉得不是自己的错。 谁被拉了后腿不得蹬几下? 她还吓到了呢。 没有咬他都是因为她讲文明好吧。 懒得理会沈镜辞,她吸了吸鼻子,又开始东嗅西嗅,好在又找到了几颗木疙瘩,这才有了存货。 一人一鼠不知疲惫,情绪高涨,在地下世界左钻右窜,快乐寻宝。 遇到的危险都被沈镜辞解决了。 最后两人还挖进了地下暗河。 第9章 空空如也的墓室 漆黑的水面,一艘小巧精致的木船顺流而行。 萝茵挂在船头,小小的一只,一身绒毛被风吹得摇曳,明明看起来软萌娇憨,却硬生生被她拗出了几分乘风破浪之感。 她望着不断倒退的嶙峋山壁,神情严肃,偶尔沈镜辞出手摘些什么东西她也没管,只在对方捞到水中的鱼时表示要吃。 还要喝鱼汤、吃烤鱼,鱼刺剔干净的那种。 沈镜辞捡鱼的手都顿住了,打量那团毛茸茸好半天才说: “你现在使唤我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挂在船头的毛团子头也不回,蹬了两下腿往上又蹭了蹭,才高冷地丢过来一句: “那我不指路了。” 沈镜辞:“……” 行,他做! 刮鳞去腮打理干净,拿出小铜炉认命的开始煮鱼汤。 心里却是腹诽,他算是搞明白了,他契约的这一只不但倔强有脾气,还是个吃货。 挑剔的吃货。 就连灵髓玉笋这种稀世奇珍也只吃万年份的。 万年以下的连看都不看一眼,生机灵液她像水一样喝。 如今从暗河里捞出的鱼不简单,她又肯吃了。 他当初说什么来着? 给她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绝对不会亏待她? 结果现在才发现她能干得很,寻宝一找一个准不说……还把他顺便一起养了。 只是……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既不见她气息变强,也不见她撑着。 这可不像什么寻宝鼠,难道,是什么神兽血脉? 萝茵压根儿不管沈镜辞会有什么想法,她专注于神魂。 不是天机签有什么,而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吸引着她往一个方向探寻。 阴冷崎岖的地下暗河渐渐由宽变窄,直至再也无法使用浮船,但萝茵想去的地方还在前方。 她炫完一大海碗鱼汤,矜持地拿叶子擦了擦嘴:“我想从河水里面进去。” 黑黝黝的眼睛理所当然地看着沈镜辞,示意他想办法。 沈镜辞:“……” 虽说心里对萝茵的态度有些嘀咕,但鉴于重宝在前,沈镜辞还是愿意陪她搏一搏的。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对于这种未知宝地的探索十分有兴趣。 并且,他工具也是齐全的。 也不知道他掐了什么诀,小船竟然从两边向内对折合拢,“哗啦”一声沉入暗河。 “叽!” 萝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被吓了个够呛,铁环一样,从船头滚到船尾。 “砰”的一声撞了个晕头转向。 沈镜辞一手枕在脑后,嘴角微弯,黑暗也挡不住那双凤眸中的亮色。 萝茵撞懵了,一回头就和他对视上了,瞬间气得呲牙。 天杀的狗东西沈镜辞!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气疯了的萝茵一个猛冲窜到他身上,抬爪就是一顿九阴猛鼠挠。 “刺啦!刺啦!” 原本水火不侵的法衣几下就成了烂布条,还不待她继续,两只前爪被沈镜辞紧紧握住。 “好了好了,发什么脾气?你知道我衣服多贵吗?” 萝茵被迫直起身,恢复了冷静,只觉得脚底下烫烫的,光滑细腻有弹性,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白晃晃的。 沈镜辞平躺着,头稍稍抬起,此时脸色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无奈,他肩宽而平,肌肉线条清晰,胸肌上还有几道浅红的爪印…… 萝茵:“……” 夜视能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啥好事。 比如现在,她就有种自己是个强那啥美少年的女流氓的错觉…… “你自己不让摸不让抱的,没站稳又要发脾气。”沈镜辞挑了挑眉,捏着一条破布恶人先告状,“我衣服真的很贵。” 萝茵脚底的肉垫都要烫出泡了,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只能憋屈地滑到船板上,团进狭窄的黑暗中埋头自闭。 沈镜辞又逗了她几句,问她前面有什么宝贝,她通通不理。 狗东西,栽赃纯洁少女,天打雷劈! “嘭!嘭。嘭……” 不是打雷,而是船头撞上了石壁,此处的暗河水势不再汹涌,水势平缓、河道狭窄,已经缩小许多的船也无法再前行。 萝茵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她直觉离吸引她的地方更近了。 近到似乎触手可及。 【我要进去。】 “吸引力就这么大?”沈镜辞来兴趣了,来都来了,他自然不会被小小困难难住。 【你放我出去。】萝茵没回答,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想亲自去看看。 “行,你做好准备,别一会儿又撕我衣服。” 下一瞬,整艘小船消失,萝茵还未回嘴,就在刹那间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河水冷到超出她想象,仿佛掉进了冰河里,萝茵一整个僵住,差点不会动了。 【走啊,要我砸开前面吗?】沈镜辞游在她身后,一个人几乎已经占满了整个河道,像是根本不怕冷似的,还兴致勃勃通过契约传音催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萝茵再一次感慨:做修士真好啊,她也想做修士…… 御剑飞行、虚空画符、撒豆成兵…… 【我先进去看看。】萝茵藏起心中的羡慕,挥动四肢往前游,身后传来一股柔和的推力,身体温暖了几分,也轻松许多。 没花多长时间,萝茵就顺利钻过了长长的窄小河道,顺着光亮冒出水面。 “哗啦”的破水声在静谧的空间十分突兀。 萝茵惊讶地看着眼前巨大的石室。 四周竟然还燃烧着火把,以她在水里的视角根本看不全。 【你看到什么了?】 神魂中突然传来沈镜辞的声音,萝茵吓了一跳,很快便将她看到的和沈镜辞说了。 以她的体型都只能勉强从河道里挤进来,她不觉得沈镜辞能过来。 试了几下,萝茵从河里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抖落了一身的水,开始仔细打量石室。 石室很宽阔,四方形,没有窗户没有门,也没有楼梯,只有一条围绕着圆形平台的小河沟连通着外界。 阴冷的空气让萝茵从身到心都凉嗖嗖的,湿漉漉的毛发仿佛也结了冰凌。 她看到了棺材。 在圆形平台上,正中间的浮雕石壁前竖立着一口石棺。 石棺并没有封盖,棺材内也没有骸骨,反而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蠢货。 萝茵:“……” 有一万个槽想吐,又很无力。 这要是哪个来盗墓,看到空荡荡的墓室以及这口嘲讽意义十足的棺材,不得当场气死? 她倒没觉得气,只觉得阴冷无比,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之前诱惑着她的感觉也在此时全部消失了。 第10章 你将会成为此间世界的——神明! 墓室明明是封闭的,却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打着旋儿将萝茵卷得东倒西歪,隐约间甚至听到了呜呜的怪声,像是有冤鬼在哭泣。 萝茵吓得浑身哆嗦,慌忙召出一根天机签握在爪子上,迈着小碎步慢慢往河边挪。 啥也没有还这么吓人,她得出去! 谁知,天机签一出,风就停了。 好像连温度都高了一些,身体的僵直感也减轻了。 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萝茵只觉得天旋地转,瞬间陷入昏迷。 等再睁眼时,萝茵已经被关在了笼子里,重复了穿越后的一切,只是这一次,她被救了,又被杀了。 只因——她懵懂无知,无意中暴露了穿越者身份。 穿越者扰乱世界秩序,该死。 第二次,她成功逃脱,可这一次,她在无知无觉中突然被检测出穿越者的身份,上一秒还和她说说笑笑的人立刻挥刀斩下。 “窃天者,该死!” 第三次,她更加小心谨慎,掩藏身份,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修炼到了金丹期,却死在穿越同乡的手上。 乱民之城,身材瘦弱的女人只是一瞬间便从落魄的流民变成了冷静睿智的杀手。 萝茵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身体和灵魂须臾间便被禁锢。 女人伸出手掌在她额前轻轻一抓,灵魂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 最后的意识里,女人平凡的面容熠熠生辉,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嘲讽笑意: “有力量却不会用的傻子,不如成全了我。” 第四次,更加坚强冷静的她再一次暴露,被围堵在荒漠中。 天幕红得像血,又低又沉,像是立刻就要降下腥风血雨,绵延的黄沙染上了深褐色,一滴又一滴,冒着新鲜的热气。 萝茵已是强弩之末,重伤在身,眼眶、口鼻皆流出鲜血。 “为什么?就算我是穿越者,可我从未危害过这个世界,邪魔作乱时我也救了不少人。” 密密麻麻的修士站在黄沙之上,风沙席卷,他们却不染尘埃,干净依旧,是这血红世界中的清明。 为首的道人正义凛然:“窃天者乃是篡改气运,窃取世界本源的祸端。 念在你从未做恶,只需自废修为,并在仙盟监督下生活一百年,便可得豁免。” 萝茵眼睛一眯,沾满了血痂的睫毛颤动,倏尔就笑出了声,笑得鲜血涌出,又给干涸的血渍添上了几抹新。 虽是在笑,可漆黑的眼瞳里却盛满浓浓的嘲讽:“废了修为就是凡人,别说一百年,几十年就寿终正寝了,你们还不如直接说让我去死好了。” 穿,不是她想穿的,她讨厌这个世界,宁愿永远也没有穿越过。 “什么‘窃天者’,不过都是你们无能之下的强加之罪。”萝茵望着灵光越来越盛的围攻者,眼底戾气横生。 灵魂里传来一如既往的蛊惑:【使用我的力量,你就能杀光他们,做任何你想做之事!】 【权利、地位、修为、长生——应有尽有!】 【你将会成为此间世界的——神明!】 热风席卷,黄沙漫天,天空划过大片阴影,衣衫褴褛的少女从阴暗中抬起头,伸手将碎发理到耳后,低声说: “我不想死,所以,你们,去死吧。”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毫无起伏,带着她天生的温柔细软。 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呼啸的风沙转瞬间便形成了黑色的风暴,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现场除了变成浓稠深褐色的砂砾,和残破衣料碎肉外空无一人。 萝茵的意识陷入混沌,不知道过了多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位穿着大背心灰短裤的老人。 他悠悠哉哉摇着蒲扇,面对拿着天机签,眼睛亮晶晶,以为自家是什么隐世高人后代的孙女,他乐呵呵说: 【茵茵,我们只是普通人,心正,气就正。气正,便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萝茵倏然清醒,眼中灰霾退去。 眼前是曾经的繁华街市,她正居高临下站在城墙上,地上跪着来不及逃跑的百姓,不停磕头求饶。 一身布衣的女子将孩子压在身下护着,高大的男子挡在着母子俩身前,额头已磕得血红一片。 “求仙子宽恕。” 蹒跚的老人灰白的发髻散乱垂落,跪地哭求:“稚子无辜,还请仙子宽恕,若需要人炼血炼魂,便让老婆子来吧。” “求仙子宽恕。” “求仙子宽恕。” 一声又一声,伴随着沉闷的磕头声。 可她要宽恕什么? 她讨厌这个敌视穿越者的修真界,讨厌那些自诩正义来追杀她的修士。 可这关普通人什么事? 他们和她一样没有选择,对于生活大多只能被动接受,也没有造成她的苦难。 萝茵看着自己的手,莹润如玉,干干净净,心中陌生的杀意却难以止歇。 想要毁天灭地的情绪仍然激荡。 【茵茵,心正,气便正。】爷爷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一字一句敲击在她的灵魂上,带来一股清心之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该,也不能造这样的杀孽! 萝茵强压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狂暴力量,身形一闪,消失了。 她没有放弃修炼,只是让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最孤独的人。 默默抵抗着灵魂中越来越频密的诱惑,将其成功压制。 空荡荡的石室中,风很冷,吹得地上躺着的寻宝鼠打了个哆嗦醒来。 眨了眨眼,萝茵呆愣愣地看着灰扑扑的石室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刚刚……和做梦不一样。 被杀时的愤懑、惊惧、不甘;执掌众生生死时的狂妄;隐匿自身的孤寂;日复一日的克制煎熬。 真实到让她害怕。 风很冷,连骨头都似结了冰,惶惶不安的心在冷风中摇摆,呼啦啦的,像是破了口子的纸鸢。 许久,激荡的情绪褪去,萝茵翻身爬了起来,眼底倒映着圆形平台上刻着‘蠢货’二字的空棺材。 “叽叽?” 前辈? 萝茵抱起爪爪,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叽叽……?” 前辈,是您让我做梦的吗? 她不知道这位前辈能不能听懂,又努力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小丫头,很倔强啊。”虚无缥缈又不失浑厚的声音在墓室中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萝茵抬起脑袋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对着棺材又是一礼,静静听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棺材里飞出,像风一样打着旋从她身体里穿过。 冰冷的身体瞬间变得温暖起来,就连灵魂都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看在你合我眼缘的份上,老夫便帮你遮掩一二。 只要你能压制住那玩意儿,人生便有许多选择。” 顿了顿,他又道:“若你修炼到元婴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可再来寻老夫。” “叽叽叽!!” “别‘叽’了,吵得很,用传音。你的灵魂天生强大,要学会收束意念。” “静心,内观。将你想说的话,在心神中凝聚成一道‘念丝’,再将这道丝线搭在棺材里的那个‘蠢’字上。” 萝茵:“……” 她合理怀疑这位前辈是在内涵她。 第11章 同为穿越者的前辈 这位神秘前辈传授的法子听起来玄妙,但萝茵常常在神魂里缠着天机签,轻轻松松就学会了。 神识一搭上“蠢”字,便迫不及待问道: 【前辈,您说的‘那玩意儿’是指什么? 为什么说穿越者是窃天者?我不要什么宝贝,我想回家可以吗?】 “那玩意儿叫‘神藏’,是‘窃天者’超然强大的根本,是最诱人的毒果。 神藏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在我这里,穿越者不等于‘窃天者’。 但在仙盟那里,我们和那些本土窃天者一样,都拥有‘神藏’,都该死。” 浑厚的声音在石室中萦绕,淡然又缥缈,像是完全不在意,又带着点讽意。 “若是我有半分坏心,丫头,你尸体都凉了。 今后啊,长点心吧。 你没有同伴,无论是穿越者,还是本土窃天者都不会成为你的同伴。” 萝茵听得心惊胆战,幻象还历历在目,那个所谓的‘神藏’…… 她是不是也有? “能说的,老夫已尽数说完,你只需要记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砸死人;外来的力量能把你片成生鼠片。 小丫头好自为知吧。” 此话一落,石室中的风停了,绕着平台流淌的小河突然灵光大作,“哗啦”一声窜出个人来。 是沈镜辞。 萝茵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你、你怎么进来的?河道那么窄!】 她心里突突的,不知道沈镜辞有没有听到前辈之前说的话。 “我自有办法。” 水珠顺着沈镜辞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单手谄诀,热风拂过,滑落的水珠全部消失,就连裤子鞋子都变得干燥整洁。 四壁昏黄的火光摇曳,衬得他颈背相接处火红的翅膀印记妖冶夺目。 一人一鼠的影子都缩到脚底,晃荡模糊。 萝茵是心慌。 沈镜辞则是初到的新奇。 他顺了下头发,第一眼看到了萝茵,第二眼就被那口空棺材给吸引了。 他一边拿出新的法衣穿上,一边嘀咕:“有意思,空棺材里面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萝茵瞪大了眼,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两个世界的文字定然是不一样的。 “这石室是不是太空了些?”沈镜辞环视一周十分疑惑,“你不是说有好东西吗?” 萝茵:“……” 【我进来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要不……你找找?】 反正她坦坦荡荡一只光溜鼠,所有财产都存在沈镜辞那儿,她也没地方藏东西。 沈镜辞粗略看了一圈,就一直绕着圆形平台外围转,突然,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拿出木勺将萝茵铲了进去,还随手颠了颠,颠得萝茵又想扑上去给他几爪子。 沈镜辞忙拿出已属于她的外套给她垫上,笑着和她说自己刚发现的稀奇事: “这里定然是窃天者、异界来客愚公的‘墓地’,传闻愚公在此兵解,留下了传承。” 他笑得眉飞色舞,眉宇间多了几分痞气,语气更是幸灾乐祸:“什么兵解?什么传承?全都是假的。” “异界来客的文字和我们的文字很相似,棺内的两个字我观其形,和‘蠢货’二字极像。 愚公耍了所有人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沈镜辞笑得前仰后合,还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棺材照了半天。 萝茵心中一动,顿时忘记了之前被颠之仇,抓着木勺边缘,好奇地问:【什么是窃天者?】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水润又明亮,带着让人心软的无辜清澈。 沈镜辞看了她一眼,收起镜子,并没有冒然踏上平台,反而一边端着木勺在石室中走走看看,一边漫不经心解释: “窃天者,顾名思义当然是窃取天命的人。” “五千年前,有一个寂灭的小世界碎片与九寰界发生了碰撞,造成了‘天隙’,从那以后,这个世界就出现了‘窃天者’, ‘窃天者’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小到夺取个人气运,大到夺取这个世界的‘灵脉’、‘本源’等。 在九寰界差不多和邪修魔修一个地位,从某些方面来说,甚至还要超过。” 萝茵有太多疑问,可不敢全部抛出来,只歪了歪头,睁大眼睛,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是什么样的力量这么厉害?】 沈镜辞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但并没有解释太多: “不清楚,总之很厉害,窃天者的事并不是能拿出来公开讨论的事,我也是破了宗门藏书阁禁制,才看到了一星半点的记录。” 嗯,他翻了好几本册子,直到被长老发现赶出去,还挨了几脚踹。 【那……我们在这儿有危险吗?毕竟这里是窃天者的墓室。】 沈镜辞见她突然瑟缩成一团,颠了颠木勺,惹来怒瞪后才好笑解释:“来了这么久才怕,晚了。” “这位愚公前辈在仙盟被认定为‘窃天者’,但我的宗门记录里却写着:并非大奸大恶之徒,疑似异界来客。”“现在看到那‘蠢货’二字,他确实是异界来客。” 萝茵听得认真,心中跟被猫抓了一样,又不敢表现出来,垫在木勺上的衣服被她无意识抓揉得裂了口。 “异界来客自称穿越者,数量极少,五千年来有记载的也就只有几位,且还不一定就是窃天者。 反而是本界的窃天者更多一些,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现在所有穿越者都被定义为窃天者,仙盟的态度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萝茵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如此做法,未免矫枉过正了。】 “诶?你还挺有文化?是血脉传承里的吗?” 沈镜辞将木勺举到面前,狐疑地打量着萝茵。 【我当然有文化。】萝茵动了动爪子,眼中水雾蒙蒙,却始终没有哭,她以极低的气音道: 【我是人,不是妖兽,我先是被邪修抓去献祭,又被魔修变成了寻宝鼠,和我一样的孩子一共有三十六个……】 她低声解释着自己的遭遇。 沈镜辞沉默了。 回想起萝茵一些人性化的举动,比如睡觉一定要盖被子,她还会自己把衣服折好,讲究得很。 原来……是被魔修变作了打开万灵墟的‘钥匙’吗? 怪不得用来契约妖兽的主仆契约无法成立。 萝茵不是妖兽,天道规则限制,同种族之间不能定立主仆契约。 契约在定立的过程中不但会失败,还会伤及二人神魂。 实在要定契约,那也是邪法傀儡术,或者干脆就是蛊术。 至于为何会扭曲成道侣共生契…… 沈镜辞现在有点怀疑他偷摸学的禁术有问题。 沉默几息,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好像……把她摸了个遍,虽说他摸的是宠物。 “你几岁?”沈镜辞心里生出一丝别扭,脸色也难得尴尬了几分。 【十八岁。】 沈镜辞暗道一声不好。 凡人女子还是很重视自身清誉的。 万一她要他负责,他怎么回答?! 第12章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沈镜辞心里千思百转,好一会儿,他才将木勺举高了一些,与萝茵平视,认真道歉: “抱歉,之前一直用逗弄灵宠的态度对待你,是我冒犯了。” 萝茵没有说‘没关系’,黑亮的眼睛漫上水雾: 【我想回家,我想我爷爷。】 吧嗒吧嗒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挂在泛着荧光的绒毛上,慢慢坠落。 穿越时没有哭,被邪修抓住时没有哭,被变成寻宝鼠时没有哭,受伤时没有哭,得知自己是窃天者时没有哭。 但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却再也忍不住,积压在心间的情绪瞬间决了堤。 一声声细弱,不属于人类的呜咽回响更让她难以克制。 她想回家,她想爷爷。 她给他酿的桃儿酒还埋在院子里。 说好了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挖出来喝,他还买了新衣服,要亲自送她去上大学。 沈镜辞见她哭了,连忙拾起垂落在木勺边缘的衣裳给她擦眼泪,保证道:“等从万灵墟出去,我送你回家。” 萝茵哭得更伤心了,哭得根本止不住,哭得打嗝,哭得沈镜辞心道不好。 她既然是被邪修抓住的,恐怕老人家已凶多吉少。 他自问也不是多么心软的人,但此时也不敢再问,灵机一动拿出一根万年灵髓玉笋递给她,“饿坏了吧,这个给你吃。” 对上她泪盈盈的眼睛,他抽了抽嘴角,解释:“是我那份里的。” 萝茵接过来吃了,一边吃一边抽搐着流泪,以极颤抖的声音传音: 【我想修炼。】 她想要强大的力量,想要不被他人随意主宰命运,想要……回家。 “行。”沈镜辞爽快答应,“我的宗门叫幻游宗,早已隐世,弟子人数虽只有五千余,但实力绝对不比九大宗门弱,到时候我带你去找我师尊。” 萝茵就等着这句呢。 从沈镜辞说他师门对愚公前辈的定义起,她就已经想好了,她必须加入修仙宗门变强。 像幻境中那样沦为散修东躲西藏是不可取的,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萝茵抬起水莹莹的眼眸,嗫嚅道:【那……你说话算话。】 沈镜辞听她声音还是颤抖,但哭得没那么凶了,才松了口气,做下保证,又略有些迟疑道: “你的体质可能有些特殊……” 之前以为她是灵宠,一些异常他只是记在心里,但如今既已决定要带她回宗门,那就要说清楚。 “你应是完全没有修道常识的,”见萝茵点头,沈镜辞轻轻颔首,表情难得认真:“你其实已经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但,吃了那么多灵物…… 你既没有进阶,也没有爆体。” 萝茵稳住心神,爪子却悄悄抠紧。 “魔修打入你身体里的禁制或许只是原因之一,你的体质、灵根、血脉应该有特殊之处。” 沈镜辞认真观察过,未曾见到她有多余的能量溢散出来,所以才会猜她有神兽血脉,难以进阶。 但现在…… “那些能量,应该大部分都融入了你的肉身和神魂中,否则你绝不可能撕烂我的高阶法衣。” 萝茵:“……” 撕衣服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沈镜辞没能从萝茵那张圆呼呼的毛毛脸上看出尴尬来,继续解释: “解除‘化兽’形态和禁锢不难,难的是解除之后面临的灵气暴动。” “我只有金丹期,不是医修,你的情况又特殊,只能等我师门来处理。” 萝茵身体下意识绷紧,问:【特殊到会死吗?】 沈镜辞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忐忑,就连抓着木勺的姿势都是僵硬的。 他忽而笑了,虚点了一下萝茵的额头,声音又柔和了几度: “怎么可能会死,那名叫‘冥烨’的魔修,修为已至化神境后期,在九寰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连他都想收你为徒,可见你资质之好。” “修炼境界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幻游宗立世八万载,虽已隐世,却从不缺大能修士,本身就是极特殊的存在,不差一个特殊的你。” 萝茵屏住呼吸,目露向往。 “咱们师尊道号‘顽空’,化神期巅峰修为。人如其名,性子是跳脱了些,但实力强是真的,护短也是真的,再加上师门长辈的实力,咱俩横着走没问题。” 沈镜辞想了想自家糟老头子那怕麻烦的性子,怕是不太想收徒,特别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但没关系,他帮他收。 他不认也得认。 偷着乐吧,这一个资质还不知道多好呢。 跟他一样是天才,够老头子在死对头面前得意好几千年了。 萝茵氤氲着水气的眼睛总算是有了亮光。 沈镜辞提起师门时眼睛里的亮色与暖意真真切切,让她心下稍安。 她还想继续问些宗门的事,结果就看沈镜辞对着石室墙壁敲敲打打,疑惑地问: “这里除了火把就是棺材,宝贝总不能是那口棺材吧?” 萝茵:“……” 她可不敢打‘蠢货’棺材的主意。 那位愚公前辈……他是真实存在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坚持说进来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沈镜辞不甘心进来一趟却毫无收获,四周都看过一遍之后又开始看棺材。 看得萝茵心惊胆战。 既怕前辈收拾他,又怕他冒犯前辈被收拾,害她直接没了拜师引路人。 结果沈镜辞对着棺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辈幻游宗弟子沈镜辞,敬谒前辈。” 萝茵:“……” 沈镜辞环顾寂寥的石室,叹息道:“前辈,您这等人物沉寂于此,实在是修真界一大损失! 您看,我这等良才美质就在眼前,一道微末传承就能换您道统不朽,让您再次名扬天下,如何?” 萝茵:“……”不如何。 她没失忆的话,之前沈镜辞说的是现如今仙盟对窃天者是除之而后快的态度。 他,找一个“窃天者”要传承? 还要帮对方“名扬天下”? 天啦,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第13章 师尊,我收了个师妹 空旷的石室中冷风骤起,打着旋来回穿梭,四壁的火把随风弯折,爆出噼啪声。 “你小子倒是机灵,传承没有,老夫可以给你一件法宝,就看你敢不敢收,又敢不敢去扬这个名了。” 萝茵听过的浑厚声音竟真的给了回应,声音仍然从四面八方而来,隐隐带着戏谑。 沈镜辞唇角微勾,再施一礼,姿态优雅从容:“‘愚公’前辈威名赫赫,谁人不知?晚辈不过是让世人再多听听您过往的威武事迹罢了。”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用道侣契传音:【真的假的??窃天者的东西你也敢要?要了你还要出去宣扬?】 【要,怎么不要,我来都来了,不可能空手而归。 宣扬肯定是要宣扬的,我说到做到。 有事就放师尊嘛,师尊顶不住放师祖,师祖顶不住放老祖、太上老祖。】 沈镜辞十分地无所谓,打架让上头的长辈去打就是了。 他无所顾忌。 萝茵:“……”你真的,坚定了我加入幻游宗的心呐! “哈哈哈哈哈~~~”浑厚的声音笑得恣意,连风都变得暖了起来。 空空如也的棺材突然灵光一闪弹出一个光团飞至沈镜辞面前。 萝茵脑袋上的毛毛被风吹得后弯,眼睛眯起,却忽觉额头一热,一股暖流突然涌入神魂。 「融气术」 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就这样刻入神魂。 名字普普通通,功法看起来也普普通通,不,甚至这都不算功法,它只是一种让自己“融归自然”的方法。 通过感悟、同化身边的气,让自己“变”成山间的石头、路边的草、吹过的风、或是闹市中最不起眼,擦肩而过都不能引起人们半分注意的那一个。 萝茵骤然大睁的瞳孔中摇曳着火光,嘲讽意义十足的棺材像是镶上了一层暖光。 她心中突然涌起酸涩。 同为穿越者,愚公前辈在与她定下了元婴之约后,又以极隐蔽的方式给了她当下和将来都十分需要的“安全”。 她没有用神识连接棺材传音,有沈镜辞在,她不确定自己的手法会不会暴露。 只能眨了眨眼,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在心里认真感谢前辈。 沈镜辞戳了面前的光团好几次了,才将光团戳破,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锈迹,如同齿轮一般的金属环落在了手中。 沈镜辞有些错愕,翻来覆去看得仔细,环内侧是细密到肉眼难辨的齿痕。 “万劫轮?!” 在这位愚公前辈的传说里,万劫轮可是了不得的武器,收割了不少人的性命。 但关于它的记载并不详细,只知道并非只能作为锋利的飞环使用。 “呵,算你有点眼光。”愚公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若你真敢出去当着那些老东西的面说这是我送的,便能解开上面的封印,否则也不过一块废铁罢了。” “现在,滚吧。” 话音一落,石室中卷起狂风,沈镜辞只来得及将萝茵揽在怀里,张开护体结界,一人一鼠便在一瞬间转移到了废墟之中。 现场早已没有什么残垣断壁,全是战斗后大大小小的焦黑土坑。 各种术法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现场大能的威压让沈镜辞的护体结界忽明忽暗,直到防御法宝启动后才松了口气。 “冒犯了,这里不安全,我只能捧着你。”沈镜辞将萝茵捧在手心,如今的情况只有靠近他才是最安全的。 萝茵点了点头,情况特殊,她也不是不懂事的矫情人。 有沈镜辞护着,她并没有感觉到不适,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不远处绚烂的战斗灵光吸引。 各色灵光碰撞,巨大的轰鸣声撕裂空气,一团团灵爆炸开,比烟花还要夺目,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萝茵心脏狂跳,视线却舍不得移开,看得心驰神往。 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略带怒意的声音。 “哎哟你这不省心的逆徒,这种时候跑这儿来干嘛?来挨揍吗?” 一位头发上插了根枯树枝,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道从战圈中飞来。 他吹胡子瞪眼,指着沈镜辞就骂:“赶紧滚蛋,别影响老子发挥。” 沈镜辞半点不在意,上上下下抛着万劫轮,笑得很有几分恶劣: “师尊说笑了,这不是愚公前辈送给您徒儿我一个‘万劫轮’吗?特来给您看看。” “万劫轮?”顽空狐疑地抢过锈迹斑斑的金属环,探了探,没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但能察觉到内里的禁制。 玩球,好像是真的! 他一把将手环拍了回去,瞪圆了眼睛怒骂:“臭小子涮你师父玩儿呢?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 妈的小兔崽子,得了宝就瞎嚷嚷,生怕其他人打不死他们啊! “滚归滚,我收了个师妹,您见一见,回宗把手续办一下。”沈镜辞不紧不慢地捧起萝茵给自家师尊看,表情十分的理所当然。 萝茵乖乖巧巧拢着爪爪给顽空作揖,雪白的绒毛散发着莹润的青白色微光,更显不凡。她眨巴着水润的眼睛,努力冲未来师尊发送萌萌光波。 顽空:“……” 表情突然扭曲,正待开骂,空中传来数道声音。 “你进了愚公墓?怎么进去的?”冥烨眼中煞气弥漫,那张邪魅浓艳的脸上被血色浸染,狰狞又阴狠。 自己筹谋许久,如今竟被人捷足先登,怎能不怒。 法华寺高僧端坐高空,双手合十,垂眸俯视,慈悲宽容:“阿弥陀佛,小友慎言,窃天者的事开不得玩笑。” 沈镜辞被所有人围观,不但没有慌乱,甚至连姿势都颇为闲适。 仿佛这世间没什么值得他怕的。 倒是萝茵,浑身的毛毛不受控制炸了起来,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头顶传来轻拍,似无声安慰。 月芍抚着肚子勉强站起身,“顽空老儿,你们幻游宗不是早已隐世了吗?怎么还闯起了愚公墓?” “是正道待腻了,想来我们魔道混?” 浓稠的鲜血从她指缝流出,滴滴答答染红了地面,脸上的恶意却着实明显。 顽空脸色一肃,猛地转过身去,就见先前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去世的月芍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香气四溢的粉烟,转瞬间便消散无踪。 顽空冷哼一声,身形微震,数道剑气破空而去,远处瞬间响起一道凄厉惨叫。 立在空中的黄衣女修却蹙了眉,“替身傀儡,她跑了。” 她单手掐诀,数道灵光追击而去,顺道将潜行在阴影中另一名魔女彻底斩杀。 其他人见此都暂时收了手,目光在长相特别的寻宝鼠身上短暂停驻后,将视线集中在沈镜辞身上。 冥烨如今是孤身一人,却并未趁机离去,反倒布下层层结界,又给自己贴上数张符箓,换了件新的护体法宝。 随后缓缓服下丹药,目光扫过沈镜辞手中捧着的萝茵。 那是他看中的徒弟。 现在看来是飞了,他轻嗤一声,脚下法阵光芒耀眼。 冥烨此举惹来几名正道修士侧目,杀他的心愈发浓烈。 眼神交汇时,已有阵法师悄然在周围布下阵法。 太乙门长眉道人将拂尘轻轻搭在手臂上,微眯着眼看向沈镜辞,淡笑道: “既然小友曾进过愚公墓,不妨说说里面是何景象,也好为我等解惑。” 第14章 动老子徒弟,屠你万魔谷满门! 所有在场修士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镜辞身上。 萝茵被沈镜辞捧在手心里,相当于也被围观了,一整个头皮发麻,压力山大。 天杀的,沈镜辞不是人! 就不能小点声吗? 干嘛要在巨佬云集,打得火热的时候说那么大声? 不要命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当事人沈镜辞跟没事人一样,不顾师父挤眉弄眼,慢条斯理拿出留影镜往空中一照。 空旷的石室影像印入空中,古仆的空棺材里血红的两个大字刺眼夺目—— 「蠢货!」 现场死一般寂静。 就算与修真界的文字稍有不同,但在场都非等闲之辈,全都认出来了。 顽空惨被逆徒坑害,咬牙切齿,悄悄掏出宝贝准备携徒跑路,却听那死孩子不嫌事大,继续放毒: “愚公前辈说了,看我顺眼,只要坦坦荡荡说出是他送我的东西,为他扬名,这万劫轮就送我了。” 沈镜辞说完这句话后,金属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褪去了腐朽,变得银光闪烁,可见封印真的解了。 沈镜辞的话,是真的。 众人又抬头看向天空中刺目的“蠢货”棺材,脸色铁青。 顽空一颗鲜红的心彻底死了,但面上还是一派傲然,双手负于身后,高深莫测道: “愚公墓的传说看来是真的,机缘嘛,有缘者得,诸位有意的话不妨进去试试?” “那便让这小子带本座进去一观!”冥烨瞳孔中闪烁的紫光越来越浓,伸手便向沈镜辞抓去。 顽空宽袖一挥,将虚掌挥散,又悍然击出一掌将冥烨的护体结界打碎三层,冷然怒斥: “老子还没死呢,敢动老子徒弟,屠你万魔谷满门!” 沈镜辞这个祸头子,见此半点愧疚和害怕都没有,还和萝茵传音玩: 【你看,咱们师尊不错吧。虽说形象差了点,是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 但实力强,还护短。】 萝茵:“……” 她已经彻底麻了,半句话都不想和沈镜辞说。 这什么破徒弟,回去等着挨揍吧。 她现在忧心受他牵连,师父不肯收她。 蔫巴巴地悄悄用余光打量冥烨那个大魔头,期待这些人能把他打死。 顽空打了冥烨一记还不够,站在徒弟身前,长剑刺地,迅猛的剑气从地底铺展结阵,将冥烨围在其中。 圆形剑阵嗡鸣不止,一道道剑影从光圈中升起,沸腾的杀意瞬间将空气冻结。 萝茵看得心头火热,好厉害!她想学!! 身旁几名修士见顽空动了真格,直接上杀招了,都收回了观注沈镜辞的视线,不再询问。 顽空是出了名的小气又记仇。 现在特地展现实力给他们所有人看,再敢问东问西,打他徒弟的主意,老东西就能化身泼皮无赖,直接打到他们宗门去。 万劫轮毕竟只是一个法宝,这事暂时就算过去了。 至于其它……众人眼神闪了闪,还有待观察。 冥烨仓惶应对,自知不敌,心中暗恨却还是难得说了句软话:“顽空,何必如此较真,我保证不找你徒弟的麻烦就是。” 顽空呵呵一笑,“晚了,剑已出,不见血可不行。” “铮!!!” 数百道剑影齐齐嗡鸣,交错成无数霞光,击碎了冥烨结界和护身法宝,他身上的符箓接二连三亮起灵光与剑阵对冲,强大的气劲将地面震出深坑。 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沈镜辞早就带着萝茵跑远了,边跑还边回头看。 “让他们打去,我俩继续去寻宝。” 萝茵蔫蔫的,懒得搭理他,爱咋咋地吧。 忽而,空气渐渐变得扭曲挤压,沈镜辞脸色骤变:“不好,时间到了,万灵墟要把我们弹出去了。” 他另一只手掌按在萝茵头上,一道圆形小结界将她笼罩住,但一道强悍的气息竟从空中直接锁定了他。 天空中阴云翻滚,殷虹如蛇的雷电直窜而下。 “轰!” 雷电直击结界,沈镜辞周围竟升起一圈圈剑影,腰间挂着的福牌熠熠生辉。 他抬头向上望去,竟是一名神色阴郁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瞳血色弥漫。 萝茵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心脏骤缩。 这个男人正是和冥夜一伙的,名叫孚钧的魔修。 一击不成,孚钧面不改色,“小子,放下那只寻宝鼠和万劫轮,本座饶你一命。” 沈镜辞心中诧异,为了万劫轮而来他能理解,抓萝茵又是为何? 他面上不显,指尖微动,却是心中一紧。 周围气机已被锁定,瞬移符无法启动。 好在他果决,早在感知气息不对时就激活了全部防御手段,都是师门长辈给的,威力不凡。 在保命方面,他从不吝啬,也不敢有丝毫侥幸。 天幕暗沉,雷云翻滚得很是奇怪,这不像真正的雷,倒像是某种法器。 面对咄咄相逼,实力又远超自己的化神期魔修,沈镜辞依旧沉着冷静。 一边估算自己的底牌够不够撑到老头子来救,一边不慌不忙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万劫轮是愚公前辈所赠,我着实喜欢,让出去是不可能的。 至于这只寻宝鼠那就更不可能了,这是我的契约灵宠。” “呵~”孚钧嗤笑一声,“就凭你,也能契约她?怕不是在做梦。” 契约? 别说同种族之间不能契约,这丫头的身份恐怕大有问题。 孚钧眼神睥睨,紫红色魔纹从眼尾蔓延,很快便覆盖了整张脸,他五指成爪,指尖魔息缭绕,瞬间朝着萝茵抓去。 “砰”的一声,剑阵灭了又起,起了又灭,似乎无穷无尽。 萝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爪子一翻,一支天机签赫然在手。 “叽叽叽!!” 「厄转,晦藏!起运!」 隐晦的符文在签面一闪即没,一道难以察觉的气机无声无息没入沈镜辞和萝茵的身体。 下一刻,拉扯挤压感越来越重,空间扭曲,猛烈的攻击落下,剑阵破碎的同时,萝茵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乱石堆叠的荒石山。 她整个人都虚脱下来,瘫在沈镜辞掌心喘气。 周围灵光不停闪烁,修士们全都被万灵墟弹了出来。 有人嘀咕道:“时间也太短了吧,还不到两个月。” “临时开启的只有一道缝隙,有一个多月算很不错了,等到五十年后正式开启,时间就长了。” 冥烨在被弹出的一瞬间就化气消失,地面只留下湿漉漉的血迹。 顽空落地稍远,动作虽不慢,但蜿蜒的剑气绕过人群,也只划出一长串飞溅的血线,并未将人留下。 他呸了两声,眼珠子一转,精准找到有些狼狈的糟心徒弟。 就见一道黑影向徒弟袭去,他心中惊怒,“狗贼尔敢!” 第15章 这年头流行集体自杀? 顽空手中本命剑光华闪烁,剑气无声溢散—— 枯木逢春万象生。 沈镜辞腰间福牌瞬间爆开,须臾间结成剑气四溢的藤蔓,将人牢牢护在其中。 萝茵也在同一时刻强打起精神,举起天机签对铺天盖地的恶意进行了反弹。 这下子,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瘫在沈镜辞掌心,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想动。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周围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让开。 其他宗门的大能也朝着孚钧攻去。 却见他一击未成竟欲故技重施直接遁走,现场灵光、剑气转瞬间呼啸而至。 孚钧心中大骇,他的隐遁术远超同阶,不受任何灵压影响,可此时竟像是突然之间霉运降临了一般,运转滞涩。 就连以血为祭的秘术也失败了。 无论他怎么躲,终究是被剑气钉死在了原地。 弃壳出逃的元婴深深遁入地底,几欲崩裂。 意识陷入黑暗时孚钧都不敢置信,他是化神期大能,同阶绝无可能秒杀他,如何就成了这般局面? 各派大能停手后,迅速聚在一起,几句话便商定了解除“化兽”后幸存下来的十五名孩子的归宿。 能送回家的送回家,送不回的各大门派收入门内。 顽空听了一耳朵,并未多看尸体,一个闪身便拎着沈镜辞瞬移离开。 刚刚才从万灵墟出来的程桑连“师兄”都没来得及唤出,顽空人就不在了…… “娘,我们直接回宗门吗?”程嘉木左看右看,疯狂警惕,就怕话本子里经常写的杀人夺宝会出现。 “我已联系师门,我们在原地等人来接就是。”程桑撑着虚弱的身体原地布下阵法,就地打坐。 若是早知二师兄也在万灵墟,她也不必这么狼狈,现在也只能等了。 程嘉木一听便放下心来,心中也是激动的。 幻游宗啊,那可是隐世宗门,隐藏实力绝对不比九大宗门差。 他有天书话本在手,未来的先机看得透透的。 《逆世仙尊》里的男主薛晟锦自诩龙傲天,和其它庸俗话本子一样,就喜欢一路装逼打脸,开后宫收美女。 明明在凡俗界大小也是个皇子,行为却像穷人乍富。 在程嘉木眼里,这人虽然猥琐油腻了些,但气运极佳,是个移动的藏宝图。 只是具体地点和路线在书中还不够详细,得等他接触到薛晟锦之后才能补全。 到时候……嘿嘿~ 不过现在薛晟锦也还没有拜师紫阳宗,不急,一点也不急。 但话本里的大反派必须要处好关系。 沈镜辞狠起来的模样太可怕了,可怕到只是文字也震撼到了他。 书里只模糊说男主几次试图打脸不成,二人结下梁子,具体细节不清楚。 当然,这不重要。 男主算个球啊。 程嘉木兴奋的点是,他马上就要和大反派当同门了,可以一起把反派事业做大做强! 顽空的本命剑化作宽大平坦的木船,稳稳飞出极远沈镜辞才将萝茵放下,本想摸摸她的头,手又顿住。 “你是吓到了还是受伤了?” 他自然看到了萝茵之前手中突然多出来的木签,那种气机的流动虽隐蔽,可并非不可察觉。 她当时应当是对他做了某种辅助。 木船质地温润还带着草木清香,阵法隔绝了狂风,连风啸声都极小。 小小的寻宝鼠趴在地上,蔫蔫的,身体是被掏空一般的虚弱。 好在并不痛,已经比第一次使用咒签时好太多了。 【我饿……】 沈镜辞:“……” 他还得把她的小脑袋抬起来,灵髓玉笋送到嘴边,伺候着这祖宗一口一口吃完。 顽空看得表情扭曲,心脏直抽抽。 这可是灵髓玉笋! 观其形态灵韵,定是万年份的。 这败家玩意! “你若是灵髓玉笋太多烧得慌,给为师啊,为师穷得都要当裤子了。” 沈镜辞看了他一眼,直接递了个储物袋给他,见他牙花子都笑出来了,又点了点地面,示意顽空—— 这是你新徒弟,照看着点。 然后就懒洋洋靠在一边拿着传音玉佩回同伴的消息。 顽空:“……” 萝茵:“……”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 萝茵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翻身坐起,萌萌地抱着爪爪给顽空行礼,要多乖有多乖。 配合她软萌的精致颜值,硬是让顽空没法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但他真不想收徒。 他给萝茵检查了一下身体,随手点出一道金光,没入萝茵体内。 “你身上有好几重咒印,既是保护,也是定位,能让下咒的人随时找到你的位置。” “狗贼是想收萝茵师妹为徒,另一个也是来抓她的。”沈镜辞头也不抬,抽空回了一句就继续低头点着传音玉佩。 顽空瞥了他一眼,暗自磨牙,低头看向萝茵时声音温和许多:“你体内蕴含的灵气很充沛,‘化兽’形态一解就会迎来进阶,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功法,她就一凡人,十八岁,是作为阵眼的天灵根。”沈镜辞拿出垫子垫在身后,懒懒回道。 顽空瞪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不小心结了道侣共生契。” 顽空:“……”他耳朵瞎了,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 他死命瞪着逆徒,见他表情认真,神色坦然,便知他没说假话。 这下子他看萝茵的眼神都怜爱了起来。 这么小小的一只,怎么看怎么可怜,那眼睛水汪汪的,别是要哭了吧? “闺女,苦了你了,遇到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等回宗门我看看这契约怎么解,再把他扔瀑布底下冲他十天半个月,再挂到悬崖上晒十天。” “你要是揍他,我给你递棍子。要捅他,我给你递刀子。” 萝茵呆了呆,只能摇了摇头。 倒也不必如此…… “别客气,这是他应得的,你使劲揍,我把他修为全封起来。” “叽叽。” 不用。 “要的要的,你以后就是我的关门弟子,这臭小子我就不要了。” 徒弟不做人,顽空不同意也得同意。 但他在“关门弟子”四个字上咬字极重,狠狠瞪向逆徒,就怕他哪天又给他收几个徒弟。 惨被嫌弃的沈镜辞连眼皮都懒得抬,自顾自整理着储物戒。 萝茵心花怒放,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她规规矩矩趴跪着,给顽空磕了三个不太标准的头,正式定下师徒名分。 顽空受了,考虑到萝茵的情况,送了她一个项链,吊坠是一个画了一把剑的小福牌。 萝茵见过,当时就是这个小福牌救了她和沈镜辞,超级厉害! 她眼睛亮晶晶的,双爪拢起,给顽空作揖,乖巧的模样看得老头子直乐呵,亲手将福牌戴她脖子上。 灵光一闪,项链瞬间变成了适合萝茵当前体型的大小。 “福牌能挡化神期三次攻击,挡完也不怕,师父回宗再给你多做几个,在腰上挂一圈。” 他大徒弟就是这么干的,不然那么欠的人能好好活到现在? 他说着又拿出一打剑符,给萝茵讲哪种是防御类的,哪种是攻击类的,哪种又是虚晃一招趁机跑路的。 无论是剑意福牌还是剑符,制作都是不容易的,需要消耗大量法力,若无安全地点恢复,对剑修来说其实很危险。 顽空对徒弟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了。 沈镜辞拿出一个桃花戒送给萝茵,“等你修炼后就能认主,你的东西我都给你装里面了。” 桃花戒由桃枝缠绕而成,几朵桃花颤颤巍巍立在枝头,鲜活又灵动,有种别样的美感。 顽空有些诧异,“这戒指不一般啊,哪儿抢的?” “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沈镜辞凤眸微挑,懒懒解释:“戒指是我在百道学宫桃花迷宫蜃景中得到的,来路正经得不得了。” “要不是实在有些女性化,我自己就戴了。” “那确实,可见这戒指注定是属于你师妹的。” “叽叽叽~” 一些对话萝茵还听不懂,比如什么是“百道学宫”、什么是“蜃景”。 但她还是把戒指推到沈镜辞面前,爪爪向下按了按。 示意他帮她取一些万年份的万华灵浆和灵髓玉笋、还有生机灵液和断神玄银送给师父。 师父大方,她这个徒弟也绝不小气。 顽空万万没想到还能收到新徒弟的孝敬,还是和大徒弟一样的好东西,简直心花怒放。 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卷成了花,哪还有什么不情愿,当即就开始教萝茵修炼常识,将一套五行养气诀细细讲给她听。 “五行养气诀是无属性功法,打根基是极好的,等你修炼到炼气五层再择符合属性的功法也不迟。” 萝茵认真记下,又在脑海中不断模拟。 现在没法练,等到‘化兽’形态一解,她就要运行这套功法。 一路上太过认真,首次坐飞行法宝的兴奋还没兴起就已经熄灭,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知道。 等到她回神时,飞剑突然停在了一个悬崖峭壁面前。 陡峭的悬崖上长了许多低矮的植物,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萝茵眨了眨眼正要问,一大群人突然凭空出现在山壁中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坠落。 一大串“啊——”的惨叫十分刺耳,间或夹杂着几句粗口。 “#%¥&*!!” “咚!!砰——!!” 萝茵震惊地瞪大眼,咋了?这年头流行集体自杀? 第16章 神奇宗门幻游宗 山壁平平无奇,萝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到哪里有洞。 这些人是怎么钻出来又掉下去的? 没一会儿,那些掉下去的人又飞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无奈,悲愤,还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怨气。 “看到了吗?别学他们这么蠢。”顽空指着那群人趁机教育萝茵,未等双方打个招呼,便径直飞进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壁中。 被骂蠢的人半句话不敢吭,憋屈地站在山崖上给顽空行礼。 等人进去了,一群人就骂开了。 “艹,金镶玉越来越离谱了,居然故意制造幻境让我们以为前面是草原。” “我就想问,是哪个坑货踢的我? 相煎何太急啊各位,难道我掉下去你们能捡到钱?” 紫衣师姐扫视同门,眼神十分犀利,看谁都有嫌疑。 “我也被踢了。” “我也是。” “上次门开在海面,我一出门就掉进了海里,这次我明明很小心,但还是有人踢我。” “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理了理发冠的贵公子摆了摆手,无奈道:“别猜了,就是金镶玉踢的,我看它都成精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居然……一点也不意外。 而此时的萝茵整个人都傻眼了,她站在木勺上,被举得高高的,使劲看眼前的大门。 珠光宝气的大门以白玉为基,金箔盘龙,装饰着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门上的符纹复杂到看一眼就眩晕的地步。 “幻游宗”三个字并非刻在常见的匾额上,而是由流动的紫金色道韵在门楣正上方凭空勾勒而出。 一笔一划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天地之威,让人不敢久视。 顽空:“这是幻游宗的大门,名叫‘金镶玉’,你给它行个礼,让它以后对你温柔点。” 温柔? 那……之前那些人是得罪了大门才掉下悬崖的吗? 萝茵再次震惊于修真界的神奇,恭恭敬敬给大门作揖。 这就是隐世宗门的排面啊,连大门都不一般。 奢华的大门并没有什么反应,还是那么巍峨奢华,透着一股子谁都不屑鸟的高贵劲。 进门时,灵气扑面而来,萝茵眼前灵光闪烁,她仿佛站在了世界中心,日月星辰都围着她转。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令星辰坍塌、日月坠落。 她没有动,像是看呆了一般,欣赏着宇宙洪荒的宏伟瑰丽。 下一瞬,世界倒转,她开始无声地坠落。 万人坑中,脚下是腐朽的尸骨,坑外黑影重重,极致的恶意化作汹涌的海水直冲而下。 她在汹涌的浪涛里翻滚,无论被冲刷得多痛苦,都没有放弃求生,一次又一次,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光亮。 沈镜辞见端坐在木勺里的萝茵眼神呆滞,挑了挑眉,另一只脚也跨进门内。 顺利进入门内后,顽空便挽起袖子拿出传音玉佩低语了几句。 “顺利进门了,见面礼准备好”、“不好不收”等等,语气表情都得意得不得了。 不过片刻,他便见小徒弟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又蓦然瞪大,发出“叽”的一声长长的赞叹。 萝茵整个人都处在震憾中,刚刚奇怪的幻觉只是一晃而过,像是被阳光晃花了眼,又像是她发了白日梦? 她没来得及深想,注意力便被眼前的景色吸引,连呼吸都屏住了。 仙山秀水、瑞气千条都在此刻具象化。 一条璀璨的五彩灵瀑自云端坠落,轰然撞击在水潭之中,激起千重灵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吸一口,便觉浑身毛孔舒张,五脏六腑都舒服得叹气。 灵瀑两旁是陡峭的仙山。琼楼玉宇、飞檐亭台掩映在云雾与霞光之间。 宏伟壮观的景象满足了萝茵对修仙宗门的一切幻想。 “这是五行瀑布,你往后每日都需来此炼体。”顽空随意一指,正待将徒弟带走,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由小到大。 “啊啊啊——” 瀑布上方一个黑影飞速坠落,“嘭”的一声,狠狠砸进深潭,溅起巨大的水浪,又瞬间被冲入环山而行的奔腾河水中,眨眼间便成了远处的黑点。 “……叽叽??!!” 萝茵惊呆了,救人啊!!有人跳瀑布??!! 沈镜辞只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用管,他自己会回来的。” 顽空脸都黑了,不等萝茵再看,便袖袍一卷将她卷走,带着徒弟直入宗主大殿。 才刚刚现身,他就收到了注目礼。 “等你们好久了,快把孩子给我。” 清脆的女声有些急切,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接过小小的寻宝鼠,“‘化兽’形态多维持一会儿都是受罪。” 萝茵从师父袖子里探出头来,还在茫然于传说中的袖里乾坤,眼前一花就又换了地方。 捧着她的女子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像是十几岁的少女。 她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温柔地摸了摸萝茵的头,安慰道:“小姑娘别怕,我是医峰峰主瑶霜,是你的师叔,解邪术我最在行。”萝茵不怕,正准备叽两声道个谢,视角一转人就到偏殿的床上了。 下一秒就被一根手指按成了平躺,一道灵光从瑶霜指尖蔓延。 萝茵:“……” 瑶霜师叔,性子有点急啊…… 大殿内茶香氤氲,坤岳宗主端坐主位,圆润的身躯将宽大的座椅填得满满当当。 几位长老也是等候多时,顽空上前入座,让沈镜辞给长辈们行完礼后,便在身后罚站。 坤岳宗主慈眉善目,笑得像尊弥勒佛,他以眼神点了点沈镜辞,问道:“怎么回宗门来了?不是说今年都待在百道学宫吗?” “哎~还不是万星阁的方展星说出门要发财,我们这才结伴出来找找发财路。” 沈镜辞笑着给长辈们送了一圈礼,全是品质上佳的灵髓玉笋和万华灵浆。 成功收获了长辈们更加慷慨的回礼,不但补足了万灵墟的损耗,还大有盈余。 顽空满意点头,不愧是他徒弟,深谙有来有回的道理。 坤岳仔细一看,笑容变大,“哟,这财发得不小啊,看来万星阁这小子在卜算一道上很有天赋。” 沈镜辞没提好友那时灵时不灵的卦术,只淡笑说:“我们进去就分开了,这些东西都是萝茵师妹带着我找到的。” “哦?‘化兽’竟然还能化出寻宝鼠的天赋?” 众人十分意外,有长老看向顽空问道: “话说师兄,你不是说只收镜辞一个徒弟吗?现在是想通了?” 顽空撇了撇嘴,“……小姑娘才会心疼人,孝顺,我看着就喜欢。” 大徒弟帮他收的,他不同意能行? 回头又狠狠瞪了一眼沈镜辞,“你们不知道这臭小子有多狂。 当着几大派和魔修的面说自己得了愚公的万劫轮,成心坑老子,老子嫌弃他。” 他往椅背上一靠,至今都想不通,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会认为这臭小子天纵奇才,还收他为徒。 第17章 解除化兽,营养不良? 顽空这么一说,大家就来了兴趣,忙让沈镜辞将万劫轮拿出来看看,又听他说了经过。 万劫轮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坤岳宗主睁开眯缝眼,抿了口茶笑道: “狂点怎么了,身为幻游宗弟子,若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不如回家种田。” 器峰峰主王大财屈指敲了敲万劫轮,传来一声脆响嗡鸣,他眼睛一亮,豪迈道: “若不是这份胆气,愚公也不会给他这个法宝,那人也是个狂的。” 沈镜辞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但师尊他不满意啊,非要把我拎回来受罚,我还想在百道学宫激发天赋呢。” 他还委屈上了。 顽空听得额头青筋一跳,眯着眼回头看他,眼神恶狠狠的:“老子为啥罚你?要我在各位长辈面前说清楚吗?” 沈镜辞立马站直了:“那不用,师尊英明,徒儿自愿受罚。” 呵。 其他人不管这师徒俩的官司,听完萝茵的事还有那些幸存者孩子的事后,各自心里都有了数。 有长老看了一眼偏殿,收回视线道:“一会儿小姑娘出来,咱们的见面礼要攻守兼具的。 魔修冥烨是个阴狠的,师兄不但重伤他,还抢了他看中的徒弟,以后怕是个祸患。” 顽空提起来就是气闷,“那狗杂碎不知道在哪儿发了财,各种法宝符箓多得很,一出万灵墟飙得比狗还快,不然我定要捏爆他元婴。” “无事,”坤岳宗主笑得慈和,一双深褐色眼瞳深不见底,“师弟你安心在宗门教徒弟,万魔谷牵头用孩童布下邪阵,咱们少不得替天行道,去走上一遭。” 顽空一噎,他想做这个“走一遭”的人,顺道发发财。 一长眉老者表情严肃:“今年是天和历第五千年整,也是天隙形成的第五千年,邪修和魔修的行事也愈发张狂。 仙盟早在去年便下发了‘诛邪令’,我幻游宗虽不受仙盟管辖,但除魔卫道当仁不让。” 坤岳宗主颔首道:“即日起增派人手,重点仍是在仙盟防守和监管力薄弱的地区巡视。” 幻游宗的总人数不过五千余人,人数上远远比不得九大宗门,但查漏补缺还是可以的。 众人正在研究细节,偏殿突然灵气翻涌,众人视线都移了过去,等待着。 已经恢复人形的萝茵正在进阶。 “凝神静气,按照我的引导运行功法。”瑶霜扣住萝茵脉门,一边为她疏导磅礴的灵力,一边引领萝茵认清自己的奇经八脉。 “带脉环腰固本,冲脉调息归元。”瑶霜面色严肃,清脆的声音刻入萝茵识海。 “你体质绝佳,经脉通畅,并无污垢,乃是绝佳的修行体质。” 萝茵却在此时想起让她痛苦万分的冰皮土豆,她不是没污垢,是那时候都排完了吧? 她此时的感觉非常奇妙,一个个穴道名称随着灵力点亮。 伴随着灵气的冲刷,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十分顺畅,甚至是极为舒服的。 渐渐的,她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像是漂浮在宇宙星空,经脉的星图清晰展现在眼前。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萝茵周身气息不断攀升,精纯的本源真气盘旋于丹田之中,宛若初生的星璇,稳固而明亮。 大量灵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奔腾而至,浓郁成雾状,将萝茵彻底掩盖。 瑶霜瞳孔地震,此时已没有她插手的余地,甚至她还顺便接受了灵气潮汐的冲刷。 乖乖,师兄新收的小徒弟不简单啊! 灵气涌动过于明显,正殿也受到了灵潮冲击,宗主和长老诧异起身望向偏殿。 “如此鲸吞之势……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体质?” 视线都集中到顽空身上。 顽空已是喜形于色,但……他也不造哇!这不是还没测资质吗? 沈镜辞倒是镇定,萝茵吃过那么多好东西,还没爆体,就证明了她的不凡。 现在,他愈发怀疑她是个什么逆天的体质,就这灵潮的浓郁度……结丹都够了。 足足过了三天,萝茵才收功。 她身体轻盈、神清气爽,感觉好似到达了生命的另一种层次。 世界都不一样了。 当她缓缓睁开眼时,就对上了瑶霜师叔亮晶晶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此时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外面还有师尊、师兄和长辈们在等她。 偏殿的门打开,瑶霜走在前面,有些嫉妒地看向顽空,“师兄不是不喜欢带孩子吗?萝茵这孩子和我投缘,不若让给我做徒弟?” 其他人一听,只有一个想法:此诈不小! 瑶霜几百岁的人了,性子又急,还贪玩好耍,一个徒弟都没收,要不是被她师尊硬塞了个峰主当,现在还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就这,居然还想主动收徒? 也是……毕竟现在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资质才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顽空板起脸,坚决不让步,“不可能,我徒弟都给我磕过头了。” 瑶霜不服,上前要与他理论,但众人视线都看向了瑶霜身后的纤细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女的脸还有点肉肉的婴儿肥,却已能窥见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纯又无辜,眼尾微微上挑时又带着少许不易察觉的媚。 她的眼神很清澈,虽然好奇,视线却很规矩,没有飘移乱看。 一身普通青色弟子服穿在身上,衬得她肌肤莹润如雪,身材窈窕。 沈镜辞挑了挑眉,这么矮,最多十三四岁,居然还说十八? 营养不良? 还有……灵潮那么汹涌,就快赶上洪水了,又吃了那么多珍稀灵宝,原地结丹都不为过,居然才炼气五层?? 貔貅吗?? “师兄,我说真的,你哪里会养女孩子? 女孩子的心思你懂吗?钗啊环啊的,你懂吗?怎么搭配衣服你懂吗?” 瑶霜嫌弃地打量着不修边幅的顽空,转头对萝茵说:“萝茵要是拜我为师,那就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师尊的钱就是你的钱,随便花。” “我不懂怎么了?”顽空怒了,桌子拍得啪啪响,“我大徒弟懂!” 沈镜辞:“……” 倒也不必强行给他增加技能。 众人见此,心下都有了想法。 符道大师尹拂月:“会画符的女孩子最潇洒,女师尊才能教好女徒弟。” 斯文儒雅的丹道大师楼彦看向萝茵,轻笑一声:“众所周知,炼丹师才是最有钱的,且我如今离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 “三百年前你就说一步之遥,怎么这一步有天那么高?我也是炼器大师,同样离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我师尊可是炼器宗师。”器峰峰主王大财撇了撇嘴,不屑道。 顽空不干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环视一周,一个个瞪过去:“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我们师徒名分已定,你们少惦记。” 萝茵有点茫然,视线不经意和沈镜辞撞到一起,对方凤眸微扬,还眨了一下,无声说着:我说得对吧,你那点特殊根本算不得什么。 萝茵抿唇一笑,就看中间最胖的中年男子挺着肚子站了起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小师侄,我是幻游宗宗主坤岳,你的大师伯,咱们先去测个资质,做好入门登记,可好?” 萝茵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乖巧行礼唤了声“大师伯”,又给其他长辈行礼。 这还是她学沈镜辞在墓室里给蠢货棺材行礼的动作。 不过她心中还是有点诧异的,原来,修仙了也会心宽体胖啊…… 第18章 天生道胚是无底洞 资质测试台在宗门宗务堂一间偏僻的屋子里。 屋内光线昏暗,正中间有一个圆形黑石平台,长老和宗主都站在周围,萝茵一个人走向测灵台。 其实平常弟子测试最多只有一两位长老在场,但萝茵进阶时灵气过于充沛了,都想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资质。 测灵台不大,萝茵才刚刚站定,脚下的阵法就激活了。 “嗡——” 一道长长的低鸣自地底深处传来,古老的符文自外围层层亮起,如藤蔓般迅速蔓延至萝茵脚下。 青光流转,符纹一排排跃起,在她周身旋转上升,脚底的青色光晕也攀上裙摆,顷刻间便笼罩全身。 “轰!” 一道青白色的旋风以萝茵为中心冲天而起,与屋顶阵法碰撞,瞬间炸裂,绽放出一朵朵璀璨的灵力之花。 地上、墙上、半空中,灵花不停绽放,久久不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此等不同寻常的异象惊得众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还不知道,此刻就连屋顶的琉璃瓦片也荡漾开了七彩涟漪,犹如祥云降临。 宗门内豢养的灵鸟尽数惊起,扑棱着翅膀围绕着宗务堂盘旋飞舞,清越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一些正坐着灵禽的弟子猝不及防就被带到了宗务堂屋顶转圈,整个人都是懵的。 咋、咋回事儿? 灵禽集体造反了? 宗门没给喂饱饭?? 十几名弟子在空中遥遥相望,面面相觑,视线下方就是绚丽得像彩虹一样的宗务堂屋顶。 好像……也不是来造反的,更像是朝拜? 而此刻,整个宗务堂都沸腾了。 “我的天,咱们宗门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 “这是什么灵根?天品也没这么大动静吧?” “不止,天品变异灵根我都测出来过,跟这个还是很不一样的。” “恐怕是什么特殊道体了。” 宗务堂一群人丢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冲进资质测试殿看热闹。 萝茵对自己引起的轰动无知无觉。 她此刻双臂伸展开,微微抬首深吸一口气,一阵阵或柔和或狂烈的灵气溢满全身,很舒服,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我徒儿是先天灵体!先天灵体!!!” 顽空手舞足蹈,兴奋到声音都劈了叉。 “什么你徒儿?师兄咱们用剑好好说道说道。” “是啊,你俩在外面拜的师,我们又没看见,我看跟着我,体法双修也挺好。” 坤岳宗主双手负于背后,鼓鼓的肚皮越发突出,他看向顽空笑得和蔼: “师弟,你有镜辞就已经很操劳了,师兄愿为你分忧。” 顽空已经彻底陷入了狂喜,每一根皱纹都在狂欢,压根不搭理他们。 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先天灵体!! 一旦成长起来,各方面都远超同阶,大道可期! 沈镜辞抱臂站在一边,下巴轻抬,示意自家师尊:我没骗你吧,你捡大便宜了。 他猜到了师妹资质肯定不一般,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凡。 “这么好的资质不能浪费了,还是我来教吧。”最后赶到的长老一副灭绝师太的严肃长相,嘴角耷拉着,抢徒弟的决心却很重。 跟在她身后的粉嫩男孩胖乎乎的,约莫五、六岁,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耸了耸鼻子,最后还是抬脚跟了进去,却是站在门口,脚尖向外。 萝茵此时已经懵了,身边吵吵嚷嚷,她只听到了师尊的那句话。 手臂慢慢放下,她茫然地看向顽空:“师尊,什么是先天灵体?我不是天灵根吗?” “哎~我的乖徒儿~”顽空语调拖得长长的,目光得意地扫过几位长老,胸膛挺得高高的,兴奋解释: “灵根只是灵气属性的过滤器。比如,有了火灵根,才能高效吸收火灵气。” “而先天灵体乃是天地孕育的完美道胚,相当于最纯粹的无瑕容器。 无需过滤,无需转化,天地间一切属性的本源灵气皆可纳为己用,随心驱使!” “此等体质,数千年也未必能得一现,什么天灵根、异灵根,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 “你且看这测灵台。”顽空往她脚下一指,难以抑制的激动让他声音都有些颤。 萝茵低头一看,脚下看起来普通的黑石台现在已经变成了莹润的青玉。 表面隐约弥漫着一层浅薄的雾气,雾气之下四个蕴含天地至理的古朴大字金光璀璨—— 先天灵体! 字迹光华流转,笔画勾转间仿佛有星河流转,大道生灭,玄之又玄的感觉冲得萝茵眼前出现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头好晕。 坤岳宗主背着手,瞥了一眼自家穷鬼剑修二师弟,语气有些玩味: “先天灵体虽强,早期却需吸纳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常人的海量灵气筑基,炼体和神魂的淬炼亦须同步进行,此为三重考验。” 简称:无底洞。 统称:不好养。 师称:我得赚钱。 沈镜辞:怪不得。 他就说嘛,吃了那么多的好东西,灵气都形成潮汐了,才堪堪升到炼气五层就有古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丹道大师楼彦微微一笑,满身财气仿佛发着光:“师兄,你养得起吗?” 顽空反应过来又有点头疼,但嘴还是很硬,面对好几个宗内富豪,十分光棍地耍起了无赖: “既然知道我养不起,你们这些师叔师伯就大方些,见面礼不重可不行。” 有顽空的赖皮,加上这确实是宗内大喜事,萝茵收到了十分丰厚的见面礼。 器峰峰主王大财、符道大师尹拂月和丹道大师楼彦长老在见面礼之外还各自给了一袋灵石,豪气得很。 坤岳宗主笑出了眯缝眼,“茵茵好好修炼,等到炼气大圆满,师伯就用宗门贡献点给你兑换进入涤仙泉的资格。” “茵茵还不快谢谢你大师伯,”顽空乐得直搓手,低头和萝茵解释,“涤仙泉乃先天净水,能启迪神魂,蕴养灵觉,有机率开启灵觉神通,就是危险感知那一类的。” “贵得很嘞~” 只听顽空这蜿蜒起伏的音调和夸张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什么涤仙泉不是一般的贵。 萝茵心中激动,郑重行礼谢过,又听顽空长叹一声: “好在有大师兄你啊,我的贡献点给臭小子换过之后已经见底了,正想找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化化缘。 咱小茵投入我门下,也不能委屈她是吧。” 众人:“……” 合着你是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啊…… 第19章 手机能丢,不能丢身份证 萝茵晕晕乎乎被沈镜辞领着去办入门登记。 一路上充分领教了同门的热情,打不完的招呼,叫不完的人,脸都快笑僵了。 测骨龄的时候管事师叔严肃的脸瞬间柔和,看萝茵的眼神极其怜爱。 可怜的娃,十八岁才长这么丁点儿大,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吧。 他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好孩子,咱们宗门的膳食堂免费还管饱,一会儿就让你师兄带你去。” 萝茵点点头,乖乖站着核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分例,虽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她要面子。 怎么也得忍住了,先把手续办完。 沈镜辞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投喂师妹。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能吃,吃的东西还都不一般。 若是众目睽睽之下把万华灵浆当水喝……有点太遭人恨了。 周围同门从测骨尺上那个明晃晃的“十八”回过神,顿时绷不住了,拿灵果的拿灵果,拿肉干的拿肉干,让萝茵先垫垫肚子。 萝茵虽然觉得他们目光怪怪的,但有东西吃她就高兴,连连道谢,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手也没闲着,往嘴里塞东西,吃得脸颊鼓鼓,另一只手还把玩着刚刚到手的修真界手机:传音玉佩。 沈镜辞:“……” 原来,也不是不吃普通灵果啊…… 管事师叔今日态度特别温和,点了点玉佩笑着解释:“其实还有别的造型,比如传音玉简、传音笔等等,只是给你们亲传弟子的是最顶配。 哪怕在秘境中,只要不是在结界禁制里,都能联系。 不但防水防电防雷防火,还防窥探,但也不能过于造作,坏了得自己掏灵石换。” “这个数。”师叔伸出一根手指。 沈镜辞解释:“一万中品灵石。” “灵石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四类。 兑换比例虽说是100比1,但极品灵石很珍贵,几乎没有人会用于兑换,所以100枚上品灵石并不能换来1枚极品灵石。” 萝茵呆住了,手中的玉佩都变得烫手起来。 她的师门好像有点壕啊。 她还没研究完,一刻钟不到,宗务堂的长辈和师兄师姐们就热情的和她交换了好友。 她以为终于可以去干饭了,结果师叔又笑眯眯取出一个翠绿色玉牌递给她,让她滴入精血。 “咱们幻游宗可是隐世宗门,身份令牌平常可以接收宗门通知,还有灵网可以做弟子之间的日常交流。 若是没有身份令牌,你出了门都找不到回来的路。” 萝茵三两口嚼完肉干咽下,灵网她一听就懂,不就跟现代网络一样吗? 但什么叫找不到回来的路? “那要是身份令牌丢了呢?”不会成为流浪儿吧? “丢了也不怕,别人用不了你的令牌。就是你回宗得费一点劲,传法殿会教你一套法诀。” “不是费一点劲,是费亿点劲。”一名师姐显然有着惨痛的经验教训,漂亮的脸蛋都有几分扭曲,拉着萝茵一顿控诉。 一旦令牌丢了,就相当于追着宗门跑,还得看金镶玉的心情。 毕竟……它也不是没干过溜着一长串弟子跑的事。 眼看着要追上了,“嗖”的一下,它跑了;眼看着又要追上了,“嗖嗖”,它又又又往前边挪了。 就这么一个跑一群追,总是差了那么一两步。 鬼哭狼嚎的,还影响到了令牌没丢的弟子,都被一同溜着。 不回宗还不行,你不补办,下次还这个待遇。 沈镜辞也想起来了,嘴角抽了一下,他就是被连累的那一个,干脆半年都没回宗。 他垂首叮嘱:“情愿丢传音玉佩也别丢身份令牌。” 萝茵看了看二人的表情,又往周围一看,个个表情严肃,其中几个还有几分沉痛。 好吧,看来令牌掉了问题相当之严重。 要是公交车敢这么溜着她玩,她立刻投诉。 但金镶玉显然是幻游宗一霸,那是能投诉的吗? 不能。 萝茵低下头,握着刀对准指尖。 她的手指纤细雪白,如青葱美玉一般,就连掌心的纹路也粉嫩可爱。 完了,太美了,下不去手。 挣扎半天,她干脆头一撇心一狠,刀和手都往旁边一递,大义凛然道:“师兄你来帮我割。” 沈镜辞:“……” 他捉住那根手指,还没动手,就感觉到一股拉拽力。 小姑娘眼神怯怯,肩膀和手臂都在往回缩,迟疑道:“师兄,你看看这把刀干净吗?” 不干净会得破伤风吧…… 沈镜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指尖轻轻一抹,一道细微的风在萝茵指尖吹过,他再一用力,就有一滴精血从萝茵指尖渗出,被他及时按在了身份令牌上。 啊! 啊?? 这就完了?! 像在医院采血,被刺了一下,有点胀胀的痛。 萝茵眼神呆滞。 师叔憋着笑,一本正经给那道看不大出来的伤口施了个治愈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萝茵举着手指离开时还有点晕乎,这神奇的修真界,她可真是土包子啊。 等到坐在膳食堂,她又受到了美食暴击。 深琥珀色的肉有点像猪蹄,只是筷子轻轻一夹,骨头便自己脱落了,又弹又酥烂,一口下去口感丰富到连舌头都想一起吞下去。 就连看起来平凡普通的小青菜也又香又脆,带着说不出的清香。 萝茵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幸福到冒泡。 呜~这是什么神仙伙食。 她要在这个宗门待一辈子! 一!辈!子! 沈镜辞看得直乐。 师妹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谁拦我吃东西我打谁”的气势? 哦,他就是被打过的那个。 不过,跟隔壁那小孩趴在桌子上,“野狗抢食”的凶狠吃法一比,倒也有几分可爱。 膳食堂的李琛师叔探头一看,乐得给这两个新弟子各端了一碗汤。 “今天才入的宗?”他问的是沈镜辞,顺便给他也端了一碗汤。 沈镜辞笑着接过,喝了一口,真心赞道:“出门在外最想念您做的这一口,百道学宫的东西比起您做的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看向吃得头也不抬的萝茵,介绍道:“这是我师妹,萝茵,我给师尊收的关门弟子。” “哈哈哈哈~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李师叔乐不可支,“自己给自己收师妹,真有你的。” 浅聊了几句,他又转头问隔壁吃饭凶到爆的小孩。 小孩胖乎乎的,一双碧绿色眼睛大大的,很有特色,看人的时候感觉很纯净。 此时他跪在椅子上,脸几乎埋进了碗里,吃得满脸是油。 “你也是新弟子吧?叫什么名字?拜在谁人门下?”李师叔目光一凝,有些诧异,这孩子什么情况他竟然看不出来。 明昭吃得脸颊鼓鼓,萌哒哒嚼完咽下去才乖乖抬起头说:“我叫明昭,师尊是方荭。” 师尊说了,别人问就这么回答。 而且他本能不想得罪给他饭吃的人。 “方长老啊,那你一定是资质好、人品也好,不然她不会收徒的。” 资质? 人品? 那是什么?明昭不懂,师尊从邪修手里带走了他,他就跟着师尊了。 师尊说啦:不杀他,不放他的血,还管饭。 如今看来都是真的,他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 明昭端起比他脸还大的汤碗,也不怕烫,咕噜咕噜猛灌。 一眨眼桌上就空了七八盘,而他似乎还没有吃饱,手不停,嘴也不停。 难以想象这样的小身板到底是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 萝茵也不遑多让,吃得极其忘我,沉浸在美食的幸福感里无法自拔,完全忘记了周遭世界。 等到吃饱喝足后,她顺了顺胃,嘴巴想吃,胃不允许。 视线撇向桌面…… 糟糕!她现在食量竟然这么大了吗? 她……她刚刚吃了多少碗饭来着? 七碗还是八碗?! 看她一脸纠结的小模样,沈镜辞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李师叔解释: “让师叔见笑了,师妹她遇到好吃的就忍不住。” 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亲昵。 这一刻,因为萝茵突然变身带来的陌生感也散去不少。 她还是她,并没有变。 每次遇到好东西,都是这副恨不能把自己撑死的模样。 她吃得香,他看得更香,还悄悄咬过灵髓玉笋。 咬倒是咬碎了,牙也差点崩了。 也不知道是她本身牙口太好,还是化兽的影响…… 好像就没见她有咬不动的东西。 沈镜辞眼尾余光看着她微张的唇,怎么看也没能从那整整齐齐的小米牙里看出锋利来。 第20章 不得了,宗门连万蛊之王都敢收! 对一个厨修来说,食客爱吃,比什么夸赞都有用。 李师叔从两人的表现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萝茵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发现对面竟然坐了一位长相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懵懵的在沈镜辞的介绍下,乖巧唤了声“李师叔”。 “好孩子,以后幻游宗就是你的家。”李师叔对这个命运多舛,还喜欢他做的饭菜的姑娘十分怜爱,当即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大包小鱼干送给她,“拿去当零食吃。” “我的呢?师叔你可不能偏心。”沈镜辞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点桌面,一脸你不给我我就不走的模样。 “哪次少了你的?”李师叔笑骂了两句,同样给了一包,一回头就被明昭给堵住了。 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只会面无表情,用稚嫩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唤着“李师叔”。 听得人心软,成功混到一包小鱼干,还被叮嘱“好好听你师尊的话,和师姐好好相处。” “明昭师弟,请多关照。”萝茵笑意吟吟,之前看到他站在资质测试殿的门口,便猜到也是新入门的弟子。 “嗯。”明昭摸出师尊给的小册子翻了翻,确认这种时候点头答应就对了。 “哎哎哎~~师叔,我新来的,我也是新来的!”程嘉木一阵风一样从门口卷进来,扑到李师叔面前,两颗小虎牙闪闪发光。 “我娘是程桑,我叫程嘉木,前几天刚回宗门。” “小鱼干,师叔,我也有的吧?” 程嘉木两眼放光,鬼知道她娘是怎么养小孩的,顶着一张清冷高贵的脸把烤焦的肉往他嘴里塞时,真的,他发誓,和木炭没有区别!! 别问他怎么知道木炭味道的…… 说多了都是一嘴黑的泪。 “师叔,您一定知道我娘吧,我长这么大不容易啊~~” 他怪腔怪调的,哀怨的声音把膳食堂的人都逗笑了。 李师叔笑得发抖:“那确实是,当初我们在传法殿学习自己捕猎做饭,你娘那手艺……啧~” 他回想了一下,脸都青了,“没人愿意和她交换食物。” 他爽快掏出一包小鱼干递给程嘉木,笑道:“按辈分你得叫我师伯。” “不过……你娘不是二十年前就离宗历练,准备冲击化神境了吗?怎么现在才带你回来?” 李师叔其实是想问:怎么还多了个儿子? 程嘉木笑嘻嘻道完谢才解释:“我和娘困在外海秘境多年,娘为了护着我中毒受伤,修为跌到了元婴初期,所以才回来晚了。 早就听说师伯手艺好,但我得陪着我娘啊,看到她伤势稳定,去泡灵泉了,我这才有时间过来尝尝您的手艺。” 程嘉木性格乐天,一边快速点了几个菜,然后又看向自己可能的未来伙伴。 萝茵和明昭。 明昭是个看起来很乖的粉嫩小孩,圆呼呼的,交换完姓名就顺着一条引路的丝线,准备爬上仙鹤离开膳食堂。 结果那仙鹤自己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逃了。 这一逃像是什么信号,陆陆续续所有仙鹤灵禽全都腾空而起。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毛都掉了。 最后一只跑得太踉跄了,被明昭一把抓住尾巴,硬生生骑了上去,看起来整个鹤都要抖散架了。 明昭似乎不太满意,掐住它脖子摇了摇,示意它起飞。 仙鹤:“……” 众人:“……” 大家站在膳食堂门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对鹤鹤充满了同情。 最后还是沈镜辞开了口,“明昭师弟,不如坐我们卧云峰的棉花云?这个更舒服。” 他曲指一弹,不远处便飞来一朵蓬松软云,像隆起的棉花一样,看起来和天上的云没什么区别。 卧云峰之所以叫卧云峰,是因为顽空爱喝酒,最喜欢在微醺时躺在白云飞行法器上飘飘荡荡。 这种法器叫棉花云,算是卧云峰一大特色。 刚刚他带着萝茵也是坐的这个,只不过以萝茵的见识,以为师兄带着自己在腾云驾雾。 还乌拉乌拉的,瞬间在心里将师兄的形象拔高到了两米五。 现在……光环破灭,想到自己还不及他肩膀高,狠了狠心,给他压成1米65算了,要在心理上和他保持平等。 明昭回过头,从仙鹤身上滑下来时手也没松,硬生生拖着可怜的鹤鹤一路走过来。 他好奇地摸了摸棉花云,又坐上去试了试,这才大发慈悲松开了倒霉鹤。 想了想,师尊好像说这种情况要说“谢谢”? 他仰起头,碧绿的眼睛是澄然的纯净,道谢后才坐云离开。 徒留抖如筛糠的鹤鹤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明昭走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回神,医修弟子立刻上前查看鹤鹤情况,安慰鹤鹤受伤的小心灵,就连李师叔也出来给倒霉鹤加了餐。 可惜它不吃,把头埋在翅膀下面使劲哭,两条腿还一抽一抽的,爪子都是僵直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萝茵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她也是头一回知道,传说中仙姿灵秀的仙鹤还会哭,还哭得这般凄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也是,这纯属工伤了,哭一哭也正常。 一位师兄手里还端着碗,看着明昭消失的方向,问身边人:“这新弟子什么来头?飞行灵兽竟然全吓跑了。” “大妖血脉?” “有可能,总之肯定是很凶残的种族就是了。” “能当上执法堂方长老亲传弟子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绝对又是未来一大杀器。” 众人对此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萝茵:“……”她听到了什么? 大妖?血脉?种族? 大家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我们幻游宗,还有其他种族?”萝茵愣愣仰起头,眼神迷茫极了,不大确定地问。 沈镜辞正朝着远处掐诀,召唤新的棉花云来接他们,不以为意道: “当然有啊,我没和你说吗?宗门有教无类,除了不收邪魔和魔族外,许多种族都收。” 萝茵:“……”很好,很和谐。 二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程嘉木早已是目瞪口呆,恨不能戳瞎双眼的表情。 别人不知道明昭的身份,他知道啊。 他在识海里狂翻天书话本子,新出现的内容清清楚楚写着: 明昭:由至纯之毒与无尽生机,在极端条件下交汇融合,历经万年孕育而成的蛊灵,乃万蛊之王。 没有善恶是非观念。 成长极为困难。 程嘉木感觉整个人生都升华了,再一次感叹,种马龙傲天男主算个球啊。 来看看他们宗门,这都是什么暗黑型人才? 他们幻游宗,真是……什么物种都敢收啊!!! 第21章 把窃天者都抓起来,你会醒吗? 漆黑深邃的地底世界,波澜诡谲、神秘幽深。 一圈又一圈的光环自地面亮起,从内到外,足足一百零八圈。 繁杂如星的诡谲符文从天而降,只是眨眼间便溢满了整个空间。 太过诡异的光影映在水晶棺里绝美的女人身上,让她纯美的脸庞平添七分邪恶,也照亮了棺旁那道清瘦的身影。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只是一个俯身的动作都好似带着筋疲力尽的迟缓。 星纹暗绣的宽大袖摆落在水晶棺上,遮了大半,像是将棺中人拥住。 他缓缓伸出苍白嶙峋的手指,隔着水晶眷恋地描绘棺中人的绝美轮廓。 水晶棺光洁如镜的表面也清晰倒映出男人英俊的面容,唇色很浅,破碎又阴郁,带着久病不愈的病气。 “那些窃天者……”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久未说话,又或是紧张,声音嘶哑低沉,藏着压抑的癫狂。 “我有三成把握,能锁定他们的踪迹……” 话音未落,他弓着身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扣住棺椁的手指紧到发白。 许久,喘息才平复,他抬起头,眼底浮起腥红的水光,痴痴地看着棺中女子,声音低得近乎破碎: “琢玉……等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抓起来,夺了神藏给你……你会回来的,对吗?” 也会原谅我的……对吗? 棺中女子无声无息,双手交叠在腹前,没有丝毫变化。 水晶棺旁的引魂灯仍然是阴冷的白色,并没有变成男子期盼的橙红。 好一会儿,男人才垂眸低笑几声,悲凉又癫狂:“让我来找找看,那些异端究竟在何处?” 他袖袍一甩,腕上鲜血飞溅,一百零八道光环倏然崩解,和满室符文融为一体,渐渐形成一片驳杂的光影。 光影凝聚又散开,聚集、挣扎、迟疑,将墙上的九寰界地图也照得摇晃。 许久,一阵剧烈的起伏中才凝出一颗黑色光球,缓缓飞至地图,在即将落下的刹那又突然消散。 在黑色光球消散的瞬间,剩下尚未成形的光影也直接溃散,没能留下任何信息。 “南离洲?还是东云洲?” …… 幻游宗。 夕阳已经落下,将天际渲染得一片瑰丽。 从高处俯瞰,整座卧云峰缭绕的云雾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山间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也绚丽温暖。 沈镜辞的小院离师尊住所不远,萝茵就选在他的附近。 屋外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院角一株老桃树枝繁叶茂,萝茵一眼就看中了。 她一选中,沈镜辞就叫来管事弟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屋子布置好,就连屋内的木地板都弄得锃光瓦亮。 沈镜辞回过头,笑问:“师妹,你看如何?” 萝茵下意识没有与他对视,只四处转了一下,说挺好。 手指却蜷进了袖子里,紧紧捏起。 就在刚刚,有什么东西……让她浑身冰凉,心跳如擂鼓,荒凉急迫得好像要跳出胸腔。 就连灵魂中的三支天机签也全部亮了起来,符纹从三角顶端一路蔓延至底部。 直觉让她隐藏情绪,不敢泄露出半分异样。 “师妹?” “师兄,我好累~想立刻休息。”萝茵像是真的累坏了一样,靠在门边,轻颤的眼睫投下看不清的阴影,语气又糯又弱,像是那只坏脾气的白团团终于肯撒娇了一般。 沈镜辞愣了一下,本还想教她给桃花戒认主,此时也只能作罢。 天色已暗,走出院门时沈镜辞还回头认真打量了她一番,可少女只是垂着乖巧的眸子,轻轻软软说了声:“师兄明天见。” 是啊,明早就见,他怎么会觉得不对劲呢? 总觉得她身影单薄脆弱,站在他的影子里,可怜又倔强。 是太乖了吗? 还是真的只是累了? “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他最终也只能这么叮嘱一句。 “嗯。”萝茵低低应了一声,关上门的瞬间,倏然抬起的眼眸里幽光闪烁,波光绚烂。 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呼之欲出。 同一时间,程嘉木跨出浴桶的瞬间猛然一颤。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底窜起,惊得他寒毛倒竖,脚底打滑,呲溜一声劈了个叉…… “啊啊啊!”浴室里爆发出好大一声凄厉的惨叫。 傀儡闻声闪入室内,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主人,以后泡药浴还是让傀壹陪在身边吧。”傀壹是个少年模样的傀儡,皱着眉担忧地打量着小主人,若是不看那额心鲜红的傀字,几乎与真人没有差别。 程嘉木差点飙泪,人生就是这么扯蛋。 他龇牙咧嘴哆嗦着借力站直,任由傀壹替他擦拭身子、披上里衣。 维持最后尊严的同时迅速将心神沉入识海,天书话本无风自动,骤然翻开。 下一秒,血红的大字猛地撞入眼帘: 【警报告急! 有邪术正在探查主人行踪!状态:已拦截。 反击:限于主人实力,未能反击。】 邪术?? 谁?? 冲着他的天书话本来的吗?? 而在其它地方。 正在夜色下练剑的少年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敏锐地查看四周,却一无所获。 宅院中,华服女子挥退左右,眼中温婉顷刻间褪尽,神情冷漠森寒:“找死!”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挟着万钧之气化作言灵融入虚空。 万里之外的荒原上,躺在妖兽堆里的高大男人倏然睁眼,对着虚空猛然击出一拳,拳风所至,竟隔着无尽空间传来一声闷响。 幽暗的地底深处密室中,清瘦的男人身形剧震,接连两道反噬贯体而过。他晃了晃,终究还是难以支撑,缓缓倒在水晶棺旁。 深红的血水从他身下汩汩流出,渗入地面诡异的纹路。 满室符纹尽数化作虚无,徒留水晶棺材依然纯白无瑕。 …… 萝茵摸着渐渐平息的心跳,那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似乎退去了,又似乎没有。 【若你修炼到元婴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可再来寻老夫。】 “清醒的……自我吗?” 愚公前辈话中的深意她知道,但从来没有如此刻般让她心惊。 夜色已深,萝茵穿越以来第一次以人的形态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明明是极安全的地方,却没能让她生出踏实感来,裹紧了被子也不能。 纱帘被放下,隐隐透着床外夜明珠的微光,不会太亮也不会太黑。 萝茵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师尊给她讲了修道常识之后,她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对劲。 修士在筑基期才能初步形成识海。 是修士的意念开辟出的精神空间。 初期范围很小,可能像一片小水洼或薄雾笼罩的狭窄空间,精神力在其中以雾状形式存在。 但她不是,她的识海真的是一片海洋。 跨过海洋,中间的小岛上是她在现代的家。 推开院门,可见白墙黑瓦和带着些许岁月裂缝的水泥地,两棵桃树栽在院子一角,树下埋着桃儿酒。 此时,院中只悬浮着三支天机签,没有那个摇着蒲扇、穿着大背心灰短裤的诙谐老头。 她抬起头,向上伸出手,两支长度相近的天机签落入手中。 一支「恒」签主守护,一支「裁」签定杀伐。 可那支最长的「命」签却始终一动不动。 第22章 呼之欲出的“神藏” 识海中萝茵就是主宰,只是一个念头,便已经摸上了「命」签。 她从三角尖端开始摸,木质的温润感一路延伸到底部却突然传来刺骨的冰寒。 萝茵目光一凝,视线定在「命」签底部,下方似乎只是空气,可…… 她伸出手,才刚刚碰到那团透明,脑海中便不受控制闪过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让她心脏狂跳。 是她第一次使用咒签受伤后梦到过的画面。 梦里的她实力强悍,一个眼神就吓得邪修魔修抱头鼠窜。 微微一抬手,便令天地变色,就连各大宗门都对她俯首称臣,尊称一句:尊者。 “刺啦——” 拉长的刺耳声音从命签顶部迸发,一道蛇形电流直击底部空气,萝茵避之不及被劈了个正着,灵魂传来一阵麻痛,瞬间退出识海。 而灵魂中,命签上红色符纹灼灼耀目,伴随着通身的电流,威严肃杀。 是……镇压? 萝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是镇压。 命签镇压着愚公前辈说的“神藏”。 神藏——是窃天者超然强大的根本。 是那个天上掉下来的,能把她砸死的“馅饼”。 心里烦躁,连身体都热了起来,萝茵一把掀开被子,只留尖角盖住肚子。 山上气温寒凉,可她却又热又冷,汗水浮出薄薄的一层,被她抬手抹去。 她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怎么穿越的? 好像……只是非常普通的日子,她穿上汉服,和人约好了要在山上拍照,却突然下起雨来。 雨大,雷也大,闪电撕裂了天空。 她有些丧气地坐在屋内,手里拿着天机签,小心翼翼翻着家传册子,嘀咕着到底哪里出了错,明明她算出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后来……后来一道惊雷劈中屋顶,她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穿越到了九寰界。 萝茵攥紧手中的棉被,突然生出一股迫切来。 修炼,她必须要变得很强大。 若是她的神魂不够强大,提供给命签的能量不够多,那么…… 那后果绝不是她想要的。 翌日一早,萝茵蔫蔫地起了床,照镜子时差点吓死。 镜子里这个美少女是谁?? 她揪头发、转圈圈、做鬼脸,镜子里的女孩也是同样的动作。 五官轮廓是她没错,但要精致许多。 那皮肤,说是在发光也不为过,她自己摸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词——肤若凝脂。 变得更美她自然高兴,但真正让她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是…… 她现在像个十三、四岁的初中生,连胸都小了好多…… 我滴个老天爷,她这是穿缩水了?! 怪不得昨天测骨龄时大家的表情那么奇怪,怕不是怀疑她发育不良吧?! 萝茵猜得很对,所有人都将之归结于她天生灵体的体质。 体质特殊,又得不到正常的能量补充,所以长得慢了些。 她还在怀疑人生,院外的沈镜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敲了敲结界把人叫出来。 “你不是说认字少吗?”沈镜辞侧开身子,将身后的傀儡让出来。 “这是‘慈心’,是宗门用于照顾幼童的傀儡,日后便由她教你识字念书,教你一些生活常识,顺便照料起居。” 傀儡是温柔的中年女子模样,脸上细小的皱纹都栩栩如生,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浑身上下充满了母性光辉。 “萝茵小姐真漂亮,若是再梳上双丫髻就更漂亮了。”慈心弯唇一笑,微微俯身行了一礼,优雅又知性,若非额心鲜艳的“傀”字,还真像一个活人。 萝茵不自觉摸了摸随手梳的辫子,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真界傀儡,比机器人还先进!! “多谢师兄。”萝茵露出了从昨晚到现在第一个无比真心的笑容,迎着朝阳的霞光,生机勃勃。 慌什么?怕什么? 她才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忧心。 华国人说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要融入这个世界,全力以赴好好修炼,绝对不会落得幻境里的下场。 沈镜辞见她笑得整个人都灿烂了起来,好像昨晚的脆弱无助都是他的错觉一样,心下一松,也跟着弯了弯唇: “这段时间你先把字认全了,再去传法堂上一些基础课,丹符器阵都需要了解。 当然,平常主要还是师尊教你,只是他是纯粹的剑修,在一些基础上面可能比较粗心。” 粗心都是他美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说法。 想当初,他就是吃了这个亏,师尊一天天的只知道加练加练加练。 他每天走路都打飘,晚上还要被拉起来吸纳月华和星辰之力。 眼还没闭上,又开始牵引清晨第一缕紫气…… 最后还是大师伯发现了,赶紧将他扔去了传法殿,他才过上了正常弟子该有的生活。 见萝茵乖乖点头,小模样萌甜萌甜的,沈镜辞恍惚间脑子里竟然划过了那只圆团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小只,跑起来一颤一颤的,小碎步倒腾得很快,给人一种拙拙的萌感。 可其实脾气一点都不小,动不动就赏他几爪子。 如今眼前这个…… 萝茵轻轻抬起眼,一副静候下文的模样。 沈镜辞默了默,这是一模一样的眼睛,水润润的,带着天然的无辜感。 发脾气时也不会变得凶狠…… 识海里金色的道侣契约做不得假。 这一只确确实实就是那一只。 是他的师妹。 想到这些,他声音也不自觉放柔了些:“我在‘云织阁’给你定了几套法衣,还有什么需要的你现在就和我说,一会儿我就该去五行瀑布受罚了。” “啊?真的要受罚啊?”萝茵以为师尊只是随口说说,“要不……我去给你求求情?” 说起来,师兄只是正常想契约一个看上了的灵宠,又哪里知道这灵宠是人变的呢? 沈镜辞摇头拒绝,该他受的他受了就是。 昨晚他和师尊在藏书阁待了一夜,又被骂了一夜。 想到查到的结果,他气息突然有些死死的,一双清冷的凤眸都染上了倦怠。 “师妹,你师兄我天纵奇才,二十岁结丹,你修行虽晚,但资质极好,又有那么一堆灵物在,十年内总能结丹的吧?” 萝茵抬眼看他,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沈镜辞连唇角都抿直了,俊美的脸庞满是无奈。 “你我修为不对等,道侣共生契约要等你金丹之后才能解开。” 他没有想过找道侣,他和师妹也不是那种关系…… 那只是一个意外。 第23章 一定是先婚后爱! 金丹?? 萝茵的心都提起来了。 就她这灵气需求度,十年内结丹可能吗? 就算她把小命吊在房梁上,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道侣共生契对于现在的二人来说确实累赘。 就师兄那个‘天老大我老二’的张狂德行,哪天被人打死都不奇怪。 活着挺美好的,她不想被株连。 “我肯定会努力修炼,但是师兄你……”萝茵抬起眼,盈盈眼瞳迎着暖阳,似规劝又似嫌弃,“师兄你平常收敛点,你的命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命了。” 她食指和拇指并拢高高举起,一脸认真。 收敛一点点,真的。 沈镜辞抽了抽嘴角:“……我有分寸,你弱成这样才需要注意。” “我不筑基不出宗门,我能有什么事?倒是师兄你,若是实在憋不住要语出惊人,就先吃颗糖,嘴也能甜些。” 嘴甜少挨打。 沈镜辞走的时候都气笑了。 师妹不管是人是鼠,脾气都不小啊。 不过这样时不时挠一下小爪子的才是她,昨晚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萝茵不知他所想,还心情很好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忙成了陀螺。 顽空每日清晨带着萝茵在山巅感悟吸纳朝阳紫气,然后教基础剑法。 “宗门有适合先天灵体的天阶功法,但你现在什么都不懂,给你你也参悟不了。”顽空抬手将萝茵的手臂往上抬了抬,满意颔首,继续道: “你先继续练五行养气诀,在传法殿将基础打牢靠了,再去接受天阶功法的考验。” 萝茵点头应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手和腿又僵又痛,但她每一招每一式都学得认真。 顽空的要求从每日一千五百次挥剑,逐渐增加到两千次、两千五百次……次次都卡在萝茵的极限上。 要不是回到小院有慈心给她按摩涂药油、泡药浴,她可能第二天都爬不起来。 萝茵不知道,就这种程度,还是沈镜辞千叮咛万嘱咐亲自给她量身定制的。 顽空即便吹胡子瞪眼也不得不听。 谁叫他光棍一条,是真的不懂小姑娘,还是个看起来就娇滴滴,声音大点好像就会哭出来的小姑娘。 大徒弟说了,女孩子要娇弱些,他要是敢照着以前的方式教,小徒弟转头就投了别的峰,那不得被人笑话死。 为了不被其他人笑话,顽空硬是强忍住了。 否则,萝茵将享受每日一万次挥剑起步。 早练、晚练、早晚练。 日日夜夜都是练。 即便师父宽容,萝茵自身也有紧迫感,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上午跟着师父修炼外,其他时间都在和慈心学古文、学礼仪、学常识、学梳头穿衣打扮。 她调整的是从三岁学起的模式,就连晚上的睡前故事都是各种传说。 慈心是个极为会照顾幼童的傀儡,温声软语,哄得萝茵几乎将她当成了长辈,偶尔还会抱着她的手臂撒娇,享受着被人哄的感觉。 在独属于她的房间里,谁也不会看见,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这份不愿诉之于口的软弱和幼稚。 萝茵低垂着眉眼,桌案宣纸上的字迹虽然说不上铁画银钩,可也颇有风骨,是她从小仿着爷爷的字练的。 弯了弯唇,心中那点子遗憾散去,她有爷爷,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原以为现代和修真界的字应该是极不一样的,可真正学了之后才发现,竟和家传册子上的古字一模一样。 惊讶之余不免怀疑起两个世界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慈心你能不带别的小孩,只带我一个吗?”萝茵放下毛笔站起身,回头望着慈心额心鲜艳的“傀”字,伸出手指轻轻触摸。 她其实,很是霸道。 慈心眼睛弯了弯,眼角的细纹好似都泛着温柔的光,“那茵茵可以去宗务堂申请,你是亲传弟子,有这个权利。” 萝茵第二日就去办了手续,从此以后慈心便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傀儡。 除了打理日常琐事外,若是她要栽种灵田,也由慈心打理。 等她回到卧云峰时,竟意外见到了程嘉木。 小少年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猫儿眼狡黠灵动,此时看着萝茵的眼神十分古怪。 萝茵很干脆:“我师兄不在。” 程嘉木那日在膳食堂对师兄尤为热情,眼睛别提多亮了。 反正肯定不是来找她的。 “啊……”程嘉木愣了愣,才笑着开口:“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娘已经正式闭关,接下来我也要去传法殿学习。” “以后互相关照啊,师妹。”他取出一个小食盒递给萝茵,“这是我们落霞峰特有的彩云糕,师姐们都说这个做见面礼最合适。” 彩云糕是粉色的云朵形状,口感甜香软糯,极受宗门女修喜欢。 萝茵尝了一口,立刻爱上了,回送了一些灵果,两人瞎聊了会儿程嘉木才告辞离开。 程嘉木一回到落霞峰就钻进房间,迫不及待从神魂中召出一本泛黄的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册表面写着四个大字:逆世仙尊。 他急切翻找,新出现的红字写着:萝茵,顽空剑君亲传弟子,沈镜辞道侣,身份成谜,有待观察。 观察?观察什么? 之前天书里并没有萝茵的信息,他也没在意。 但那日他被邪阵窥探之后,天书话本中突然出现了萝茵的名字。 但只有简单的姓名和师承,下面是一大片的留白。 所以他才会特地走这一趟。 不过……道侣是个什么鬼?! 萝茵师妹看起来没比他大两岁吧? 不过很快他就以阅览众多话本子的经验说服了自己。 这里面必定有原因。 先婚后爱! 一定是先婚后爱的养成系! 这个想法一旦成立,他的思维就飞到了外太空。 难道狗男主薛晟锦还招惹了萝茵?然后害死了她?死得太早了,所以天书上才没写? 毕竟书上的细节都是随着他的行动才慢慢丰富的。 程嘉木自觉想通了。 怪不得书里沈镜辞那么疯,已经和薛晟锦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唉~这些情啊爱啊的,真是害人不浅。 好在有他这么个天道宠儿、气运之子在。 以后啊,他会避免萝茵师妹死亡的。 时机合适的话也可以先宰了薛晟锦嘛。 程嘉木合上书,悠悠哉哉出了门。 母亲正式闭关养伤,传法殿又没开课,他满宗晃荡,当上了招猫逗狗的熊孩子,哪儿有热闹哪儿有他。 十月中旬,闷热早已退去,灵果挂枝,香气四溢。 传法殿专门为新弟子开课了。 萝茵早上练完剑就掐着点走进了课室,才坐下没多久就懵了…… 三观摔了个稀碎。 “好饿~~” “这么饿为什么还要上学~~” “幻游宗连死人都不放过~~嘤嘤嘤~~” 低慢的女子声音像是在地底爬行,阴暗又晦涩,让人毛骨悚然。 课室中瞬间安静,所有人不自觉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白脸、红衣、包包头,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纸扎人迈着腿进入课室,一只脚像是没有力气,绊了一下,风一吹,纸人便翻滚到萝茵脚下。 纸人茫然地滚了滚,滚不动,慢慢抬头向上看,森白诡异的纸人脸边缘还有些泛黄。 萝茵大惊失色,这要了老命的修真界! 祭奠先人的纸人都跟她当上同门了?? 第24章 同门卧龙凤雏 纸人以手撑地,左右转动着脖子,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萝茵,鲜艳的红唇向上弯起。 “嘻嘻~” 诡异的声音还自带回音,“嘻嘻嘻”的在课室里此起彼伏,就算是白天,也有些毛骨悚然。 “嘭”的一声,纸人竟在微光下变成了一名身段婀娜的美丽女子。 她双目含情,烈焰红唇,有种媚到骨子里的妖娆,红衣轻纱拂动间,暗香习习,甜腻又阴冷。 她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缓缓伸向萝茵的下巴。 “小姑娘真香啊,快来让姐姐吸一口~~” 萝茵惊出了一身冷汗,后退撞翻了椅子,在巨大的撞击声响中跳到了窗边。 课室里的其他小孩也愣住了,缓缓退开。 程嘉木不但不怕,还很兴奋,伸长了脖子看得仔细。 哇哦,又是天书话本子里没出现过的新人物,一看就很有反派气场。 “萱黛,休得吓唬同门。”空中飘来一朵白花,精准落在红衣鬼女身上,瞬间又将她变回了干巴巴的纸人。 跨过门槛进入课室的中年女子长着一张古板严肃的脸,嘴角耷拉,说是灭绝师太也不为过。 她身后还跟着粉雕玉琢的明昭。 方荭缓缓收回手,扫了一眼慢吞吞挪回座位的萱黛,对众人道:“我名为方荭,是执法堂的长老。 执法堂的职责不仅仅是对内,更多的是对外,若是出门在外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一定要联系宗门。” 示意明昭去找座位坐下之后,她才接着道:“萱黛死后魂魄不散,附在纸人身上,机缘巧合成为‘纸魅’。 但她秉性纯善,从未害过人,又自己找到了本宗的位置,得大门‘金镶玉’认可,因此才得以入宗修习正道功法。” 幻游宗是个很特别的宗门,没有固定的山头,整个宗门就是一个大型秘境,大门可以开在九寰界任意一个除秘境之外的地点。 只要不是邪魔外道,但凡能找到正确入口,又能得大门‘金镶玉’认可的,就能成为幻游宗的弟子。 方荭站在课室中间,先是讲述了一番宗门的历史,而后又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道: “入得我幻游宗,第一条便该知:我宗有教无类,你们的同门不仅仅只有人族,还有妖族、鬼修、灵族、蛮族、巫族等等。 同门之间不分高低贵贱,若有种族歧视,肆意欺辱同门者,当罚。 处罚标准自己看弟子手册,严重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若伤及性命,便要以命抵命了。” 今年难得幻游宗收了十三名新弟子,如今全都在课室里。 虽然都看过弟子手册,但想破头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纸魅同门啊。 眼睛都不由自主看向萱黛,她从纸人变成人形,又再变回纸人的全过程,对众人来说不可谓不震撼。 世界观都重塑了。 方荭长老也盯着萱黛,眼角眉梢都耷拉着,冷声道:“萱黛,故意恐吓同门,门规抄写三遍,明日交于执教师叔。” 本就干巴的纸人彻底蔫巴了,身体对折瘫在椅子上,一脸的丧事现场。 众人:“……” 萝茵抽了抽嘴角,慢慢挪回座位。 绝对不是她胆小。 爷爷传她天机签后,为了练胆,她还特意看了好多中外鬼片,幻想着自己在玄术界大杀四方。 刚刚她只是没适应修真界的神奇物种。 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声响,节奏感极强。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课室的光线竟也跟着一寸寸暗了下来。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却只瞧见两只巨大的爪子在地上交替踏动。 左脚踏踏,右脚踏踏,左脚右脚轮番踏踏。 是只巨型鸟没错了。 光看到黄澄澄的爪子,和一小截鸟腿,其它的啥也没看见。 曾经在膳食堂吓飞了一众飞行灵兽的明昭倏然起身,蹬蹬蹬跑到门口。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那巨脚猛地一顿,随即“嗖”地缩了回去,伴随着“呱呱”的怪叫声,巨脚慌乱倒退,连助跑都没有就腾空而起。 课室里掀起一阵狂风,半空中悠悠飘下几根灰白色的羽毛。 以及随机掉落的执教师叔…… 灰头土脸的青衫男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优雅落地,一抬头就看到课室里一双双眼睛正看着他。 他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还没说什么,就见门口的小孩伸手接住羽毛,转过头面无表情对方荭说:“好像有点好吃。” 方荭抽了抽嘴角,严肃道:“不可以,那是供宗内弟子骑行的飞行灵兽。” 杜鹤鸣:“……” 可怕,他只是在外边儿巡视了一圈,来得稍微迟了那么一点点,他骑的鸟就被惦记上了?? “回你座位上去。”方荭瞪着徒弟。 明昭不动,慢吞吞地和师尊对视片刻,不见对方松动,终是遗憾地往门外看了一眼,走回座位。 那么大只,还那么肥,拿给李师叔烤能有好多肉呢。 萝茵打眼一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想告诉他,这么大只未必好吃。 肉肯定又厚又柴,能好吃才怪。 明昭被她目光点了点,凭着当饭搭子的默契,瞬间就不遗憾了。 不好吃,那就不惦记了。 这段时间萝茵忙归忙,也没忘记一天三顿往膳食堂跑。 原因无他,好吃。 而且她在棉花云上也在修炼,根本不耽误。 明昭就是她最忠实的饭搭子,两人都是吨吨吨地狂吃,彼此之间有种无声的默契。 偶尔还能对话几句,点评哪几个菜好吃。 她给明昭带卧云峰的灵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回礼,也是灵果。 她不知道,这都是方荭长老煞费苦心,给不谙世事的小徒弟准备的小册子上写的。 明昭根据册子里的记录,判断萝茵这是要跟他交朋友了,他同意的话就要回礼。 所以他俩现在是朋友了。 也就是从自己的食谱里正式把萝茵剔除了。 朋友是不能吃的。 哦,师尊说了,同门都是不能吃的。 方荭抽了抽嘴角,将课堂让给了杜鹤鸣,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出极远后才“嗖”地一下飙往器峰。 她得去催催,那掩盖气息的特制法宝到底什么时候能炼好,宗门飞禽里的老大得空就到她跟前哭,她承受不住啊! 第25章 我观你骨骼清奇…… 课室内,杜鹤鸣先是做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便点了坐在门边一名姑娘,从她开始自我介绍。 “俺叫倪欢,家里世代杀猪,剔骨剥皮不在话下。” 倪欢站起身,小麦色的皮肤十分健康,仅仅十三岁,竟是所有人里最高的。 她一张嘴叭叭地介绍着,还抽出一柄雪亮的大砍刀,豪迈道:“炖肉、烤肉是俺的拿手绝活,咱们后山约一个啊。” 在传法殿上课的新弟子,有一门课是必学的,那就是野外生存。 传法殿的后山养着许多低阶灵兽,专门供弟子历练和食用。 倪欢此言一出,其他人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反正萝茵特别欢迎。 她会做饭,但剔骨剥皮这些是真没干过。 她转过头,对着倪欢深情凝视,美目含雾,笑颜如花。 倪欢果然很吃这套,眼睛顿时就亮了,“俺就喜欢你这股子娇弱劲儿,贼美,你这朋友俺交定了。” 萝茵:“……” 对比了一下倪欢高挑健美很有力量感的身材,以及极具野性美感的长相。 好吧,她娇弱。 程嘉木站了起来,十分热情地介绍自己:“我叫程嘉木,十二岁,是热情如火的火灵根,上个月才回幻游宗,母亲是程桑元君,我就是‘仙子带球跑’话本子里的那个‘球’。”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特别骄傲,两颗小虎牙都闪着光。 萝茵:6 又一个被话本子荼毒了的好少年。 他娘知道自家熊孩子这么介绍自己吗? 元婴期修士,男性称为真君,女性称为元君,一个元君,究竟带了谁的“球”跑了? 真的好好奇啊! 明昭面无表情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明昭,十五岁。” 多、多少?? 明明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居然说十五?? 萝茵觉得自己十八岁长得像十三四岁已经很离谱了,结果饭搭子更离谱。 小孩抬起脸,虽然没有笑,但小孩嘛,只要圆嘟嘟的,就自带可爱光环。 更何况明昭长得极好,粉雕玉琢。 大家一时都忘记了这位刚刚才吓跑了一只巨禽。 轮到萝茵时,她站起身俏皮一笑,大方道: “我叫萝茵,顽空剑君是我的师尊,住在卧云峰。我家祖上是江湖术士,我虽没学到精髓,但卜算个吉凶还是可以的,大家有事可以找我。” 天机签她在万灵墟就用过了,想瞒也瞒不住,早早就和师尊说过了。 程嘉木的眼睛当即就亮了,斜侧身子望过来,笑出了一对小虎牙,“萝茵师妹,你算算我近日运势如何?” 萝茵抽了抽嘴角,不用算,不如何。 或早或晚,挨揍是必然的。 杜鹤鸣等所有人都介绍完,抬手向下压了压,才开始授课: “我幻游宗立世八万载,靠的不仅仅是安全性、隐蔽性极高的宗门。” “真正让我宗屹立不倒的根基,永远是“人”,是历代强大、杰出的门人弟子。” 见台下众弟子神色认真,杜鹤鸣微微颔首,转入正题: “你们都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修行之路才刚刚起步。除丹、符、器、阵、医此五门必修基础之外,宗门还设有诸多杂学。 这些课程,待你们打好根基之后,可随时依自身兴趣选修。” “而礼仪,则是另一门重要的必修课。 我幻游宗在外的形象一直以强大、神秘着称。 你们出门在外,必须得有高人风范。” 光这个高人风范,杜鹤鸣就足足讲了半个时辰,神情慷慨激昂,脸上都是神圣光辉,时不时还要展现一下什么叫优雅风姿。 看得底下的弟子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第一堂课是讲这个。 杜鹤鸣之所以当了这么多年传法殿长老,还尤其热衷于教新弟子,原因无他,身上的“隐世高人”包袱太重了。 他发誓要为宗门培养完美人才,出门就闪瞎各路人的狗眼! “看。”他袖子一挥,课室中凭空出现了一座山崖,一群弟子排队在那儿跳崖,嘴里还喊着整齐的口号。 闲得无聊一直在运转功法修炼的萝茵:“……” 困倦的一众新弟子:“……” 怎么他们宗门是有什么跳崖的爱好和传统吗?? “你们看,他们的姿态是不是很优美?表情是不是很超凡脱俗?”杜鹤鸣神采奕奕,满面红光,显然对此非常满意。 众人死鱼眼。 “等你们筑基之后也去跳。” 哈?? 离谱! “将来有秘境开启时,会由老祖直接将弟子送过去。” “那些什么坐灵舟、仙宫的都太过平凡普通。 你们想象一下,众目睽睽之下,空中突然出现一只手,袖袍一挥,威压骤起、神光乍现,哗哗哗落下一群仙姿秀色的修士,是不是很震撼?” 众人重重点头。 震撼。 视觉效果绝对碾压现场所有人。 光是想想就激动,看来这崖是非跳不可了。 只是……咱不是隐世宗门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然是隐世宗门,你不说名字,让他们猜不就对了吗?” 众人:“……” 很好,很完美。 这一上午的课就这么在杜师叔的熏陶下混过去了,萝茵正准备离开,就被请了“家长”。 简直是晴天霹雳,萝茵整个人都懵了。 她啥也没干,为啥要请家长?! 还是上学的第一天。 不止是她,其他新弟子也要请家长。 一群人只能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难道是杜师叔讲得慷慨激昂时他们表情不到位? 顽空来得很快,他以为小徒弟第一天上学就被欺负了,到的时候脸色相当之难看。 结果才刚跟徒弟对上视线,就有一人瞬移到了他身前。 正是传法殿长老杜鹤鸣,他优雅行了一礼,笑容温润:“师兄安好。” 顽空嘴角一抽,他不太好。 杜鹤鸣:“我观萝茵师侄骨骼清奇资质绝佳,只在传法殿待半日恐怕学不到精髓啊。” 顽空眼睛一眯,老小子又跟他玩心眼呢。 学基础要什么精髓? 杜鹤鸣热情建议:“依我看,下午再添两节课程。师兄放心,余下的时间足够您亲自教导了。 晚上还可对月舞剑,既能引月华淬体,更添剑意意境,一举两得!” 他颇为自得地挺起胸膛笑了笑:“你看我把镜辞教得多好。 那风采、那气度,在同辈中也是一等一的,至今无人能超越。 小师侄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顽空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确实……是个极好的逆徒。” 杜鹤鸣自觉已经谈妥,心满意足地转身。眼见方荭正要带着明昭离开,他立刻扬声:“师姐且慢!” 方荭脚步一顿,连背影都僵住了。 她很想带着徒弟直接走人,但她不能,她是师姐,是执法堂长老,只能无奈转头,然后就被几大张鬼画符糊了一脸。 “你来看看,明昭这写的是什么字?” 几大张宣纸上,别说看清楚字型,完全就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墨团。 方荭哑口无言。 小徒弟连认字都是她带回宗的路上教的,写字确实是……不怎么美观。 杜鹤鸣一锤定音:“从今日起,下午他再上四节课,务必追上其他人的进度。” “……” “还有你,程嘉木,字丑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笑。”杜鹤鸣一把揪住没有叫家长还准备开溜的程嘉木,将人往课室一扔,怒道:“你这样的,画出来的符天道都不认!同样再加四节课!” 程嘉木欲哭无泪,他以前都是野外求生,当然不可能练字…… 所有新弟子都被杜鹤鸣点了一遍名,通通加两节课。 众人:“……” 多上课萝茵倒是没有意见,师父给她上早课和晚课,中间在传法殿学习,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完美契合了她想卷生卷死的心。 挺好。 第26章 修士不能介入凡人因果 等到这一天的课程结束,萝茵拒绝了今日的后山约饭,一路小跑着出来,就见师尊正半躺在棉花云上一边喝酒一边等她。 那酒葫芦跟装了海似的,无穷无尽。 “您还说等我,怎么又喝上了?”萝茵语气亲昵,蹦跳上棉花云,盘腿坐下。 刚开始坐棉花云时她还偷偷叫了好多次“筋斗云!”,想象着自己能像齐天大圣一样,一个筋斗就翻出十万八千里。 但这云没那么逆天,就是单纯好看又舒适的飞行法宝而已。 “闲着也是闲着,就喝了两口。”顽空将酒葫芦盖上,挂在腰间,大手一挥,棉花云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萝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瞬间后仰,在云上来了个后滚,若是没有结界,她直接就滚下去了。 她翻了个身爬起来,不满地拉长了声音:“师尊!” “哈哈哈哈~你得学会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顽空笑得开怀,带着无语的萝茵一路飞到了五行瀑布,停在中段。 沈镜辞被封了灵力,正挂在上面经受瀑布冲刷,他身旁还有一个受罚的同门,正扯着嗓子在隆隆水声中和他尬聊。 “臭小子们很闲啊,是不是这个位置太轻松了?”顽空板着脸,眼神凉凉的。 两人同时回头看过来,萝茵适时露出个温和笑容。 不关她的事,她以为是回卧云峰,谁知道是来看师兄受罚。 浑身肌肉遒劲的男人叫籍安,是体修,此时他将头伸出水幕间隙,怪叫一声: “师伯饶命啊,再提位置你就见不到你亲爱的师侄了,我都掉下去五回了。” 五行瀑布有阵法,和普通瀑布最下方冲击力最大不同,五行瀑布是从下到上冲击力逐渐增强的。 从瀑布底部一口气爬上最顶端,连元婴期都难以做到。 五行灵气淬炼十分有效也十分痛苦。 之所以弟子受罚也得来这里,是因为弟子灵气被封后被动承受五行灵气冲刷,淬炼得更加彻底,痛苦也翻了数倍。 是惩罚也是磨砺。 沈镜辞眼角抽了抽,体内五行灵气冲刷的痛苦让他不想说话,但无良师尊不允许他独自安静。 “我看你们还是很有余力的,往上提,别逼老子亲自动手。” 沈镜辞和籍安两个犯了错的很无奈,却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又往上爬了一段。 籍安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还转头跟萝茵打招呼,“师妹,我叫籍安,师尊是器峰峰主王大财,这次是把他的炼器材料全霍霍干净了,才被罚过来的。” 萝茵友好地笑了笑,叫了声籍师兄,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顽空的袖子,抬起小脸:“师尊,师兄给我定做的法衣已经做好了,我想让他去帮我取回来。” 顽空对小徒弟的亲近很受用,当即就允了,“行,让他去跑腿,还差几天罚让他回来再补上。” 不等萝茵再说,他又嗤笑一声看向用力到青筋暴起的籍安,“再说一遍你被罚的理由。” 沈镜辞很没有同门情谊地把头扭到一边,懒得去看这傻货。 都在瀑布冲两个月了还敢胡咧咧,活该。 籍安老大一个猛男差点跪下,也就是现在不方便,要不然他真跪了。 “师伯,我冤枉啊,明明是他们说想看看湘国绝色美人,谁知道那么鸡贼,镜子也能拿来探查敌军情报。” “你冤个屁,修士不能介入凡人因果,你还敢卖法器,罚你三个月都是轻的,换我每天打你三百遍。”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地震,“三、三百遍?!” 顽空赶紧找补,压低声音安慰她:“师尊不打你,只打你师兄。” 沈镜辞:“……有了师妹之后我彻底不值钱了是吧?” “你值个屁钱。”顽空懒得理他,继续骂籍安,骂得他恨不能钻进山壁里不出来。 “你们都记住了,虽说修真界和凡人界的结界早在五千年前天祸降临时就破碎了,两界之间仅余无尽海相隔,但对于修士的约束并没有变。 一国的战争不是小事,沾染上因果极难处理,绝对不能参与进去。” 籍安只敢小小声嘀咕,“我这不是一发现不对劲就去把镜子毁了吗?应……应该没造成什么后果吧。” “呸,你师尊和师伯为你奔波了大半年,下次再不长脑子,老子打死你。” 骂完人,又一脚把籍安踹了下去,在凄厉远去的尖叫中,顽空把沈镜辞提溜到云上,师徒三人乘云远去。 禁制一解,沈镜辞周身灵气流转,肌肤因水流冲刷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只是眨眼间就被全部蒸干。 乌黑的发丝垂落,肩颈相接处火红的翅膀印记在微风拂开的发丝间一闪而逝。 萝茵呆了呆,被清晰分明比例完美的身材晃花了眼。 有点……过于好看了些。 等到沈镜辞拿出衣服,她才后知后觉撇过头去,耳朵有点热热的。 师兄就是个祸害。 以后得离他远点,免得被那些狂蜂浪蝶误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顽空瞥了一眼,没好气地数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师妹在这儿呢,下次受罚,衣服给我穿整齐喽。” 沈镜辞利落地穿上一件黑色法衣,将腰封的玉带一系,随手将头发梳好,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又不是没穿裤子。” “找打是吧?”顽空瞪他,袖子被小徒弟拉了好几下,这才转过头和颜悦色询问她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 听小徒弟讲完他一点也不意外。 “你杜师叔那人追求完美又较真,但确实有点能力,你好好跟着他学。” 然后就把杜鹤鸣的事一股脑说了。 要知道幻游宗以前可不是现在这种风格,那是真正的隐世宗门,低调且强大。 在九寰界常有传说,却极少有人能见到真正的幻游宗弟子。 但自从三十年前杜鹤鸣当上传法殿长老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虽有一颗隐世的心,却没有隐世的魂,时时刻刻都想彰显宗门和弟子的过人之处。 就连让老祖亲自施展法力送弟子去参加秘境这种事都是他起的头。 要的就是一鸣惊人。 对宗主的说法是:省钱,还能彰显宗门实力。 坤岳宗主:……大可不必。 对老祖的说法是:反正您闲着也是闲着,挥挥手的事,您看弟子们多开心啊。 老祖:……也不是不行…… 这个老祖不乐意,不还有别的老祖吗? 哦,您不愿意,弟子们练跳崖多久了?您真的忍心? 萝茵听得直乐,“杜师叔挺有意思的。” 就是那种对工作投入百分百热情的人。 顽空不置可否。 “近三个月你们学的都是基础,可以试试在丹符器阵上,哪一道更有天赋,然后专精一种,等到实力上来了,再把其他的提上来也不迟。” “好的师尊,我先主攻阵法。”萝茵想得很清楚,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 天机签是她的底牌,她得专精于天机签的一切。 推演、五行八卦还有战斗力,都需要提升。 “师尊,您知道吗?新弟子里竟然有纸魅,我头一回见,吓了好大一跳。”萝茵巴阿巴拉就把课堂上的事说了,还伸手比划,努力还原现场。 顽空听了只是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深: “萱黛……她是被自己父母杀死的。” 萝茵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就连一直安静的沈镜辞也看了过来。 顽空远眺着远山墨色,好一会儿才道:“她的父母为了给有修行资质的儿子换资源,亲手杀死了女儿…… 只因有人花大价钱配冥婚。” “而萱黛,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正好合适。” 第27章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不是好词 “事实上,根本不是配冥婚。” “而是那邪修炼制了一柄邪器,需要身负极阴之体、元阴未破且怨气深重的女子魂魄作为器灵。” 顽空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有什么比被亲生父母亲手杀死更加诛心的呢? 更何况……并不是下毒那种简单的死亡方式。” 顿了好一会儿,顽空才继续说:“是虐杀……” 萝茵牙关紧咬,手指攥得紧紧的,眼眶酸涩发疼,不敢想象萱黛师姐当时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她先前还觉得她奇奇怪怪的,又阴森又诡异,却不知她有着这样惨绝人寰的经历…… “她气息断绝那天,恰逢仙盟查到那名邪修的踪迹,一路追了过来。 那邪修仓促间未能及时确认魂魄状况就逃离了。 而萱黛的魂魄因怨气太重,又身具极阴类通灵体质,竟在绝境中激发了潜在天赋,挣脱了部分束缚。” “恰好附近有户人家正在焚烧祭奠用的纸人纸马,其中一个尚未烧尽的童女纸人被风吹起,她的魂魄便阴差阳错附了上去…… 机缘巧合下,成了罕见的‘纸魅’。” “前几个月宗门移到了一处荒地,萱黛附身的纸人被一阵风吹进了大门。” 那时候,纸人已经残破得不能看了,上面的灵魂却还倔强的没有消散。 何其有幸。 沈镜辞懒懒靠在棉花云上,长睫垂下,看不清眼中的昏暗。 “那她把他们全杀了吗?”清清冷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没杀,要真杀了她也维持不了清明,入不得幻游宗。”顽空看着大徒弟,目光有些复杂,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萱黛有冤屈、有执念、有煞气,又有机缘,才能化为纸魅。 她没有杀掉她的父母和弟弟,只是将那些纠缠在魂魄里的孽债与怨煞,全数灌注在他们的身体和魂魄中。 他们终其一生都将活在噩梦里。 霉运缠身,病痛难消,不得解脱。 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报复。” 长长又久久。 轮回转世也无法解脱。 “她自己因此神思清明,灵力加身,未曾堕落为厉鬼妖邪,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这样是最好的。”萝茵十分赞同,“那个邪修呢?怎么处理的?” 顽空眼睛微眯:“自然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幻游宗的弟子,自有宗门维护。” 萝茵点了点头,心中仍是愤怒难消。 自己也曾经差点被邪修献祭,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师尊,”萝茵抬起头,碎发拂过紧蹙的眉,黝黑的眼瞳中满是坚定:“邪修魔修都是我的仇人,将来我见一个杀一个,最好全部杀光!” 沈镜辞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着身下的棉花云,没有说话。 顽空不禁有些头痛,大徒弟看起来洒脱,实则很是执拗,没想到看起来温柔乖巧的小徒弟性子也这么倔强,他不得不郑重叮嘱: “凡事量力而行即可。万万不能搞同归于尽、玉石俱焚那一套,不值得。 自身的安危才是首位。 眼前的绝路未必就是绝路,否则绝处逢生这个词又是怎么来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嘛。” “听明白了吗?” 萝茵怔了怔,午夜梦回被关进笼子里时,她每一次都是强行使用了咒签,念完了那一整段诛邪咒语: 「此间有邪,请天降罚——诛!」 她活不了,那他们也别想活。 一时间,棉花云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萝茵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是没有亲手刀了仇人耿耿于怀? 还是骨子里就藏着睚眦必报的疯?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在顽空开始瞪人时她才笑着保证: “知道啦师尊,我肯定是不想死的。打不过我就跑,回头准备好了我再杀回去。” 玉石俱焚不过是实力不足的无奈罢了。 那她变强就是了,变得邪修魔修只是听到她的名字都生不起抵抗欲。 “错!”顽空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脑门,戳得她直往后仰,委屈巴巴抱着头。 “你把为师放在哪儿?啊?打不过不但要跑,还要会叫人,师门是干嘛的? 老子的剑不是装饰,哪个憋孙敢欺负我徒弟,直接送他去超生?” 顽空说得气愤了,胡子乱翘,头上的枯树枝挂得松松散散,就连本命灵剑都在嗡鸣震颤,一副立刻就要送人去死的凶狠模样。 萝茵愣了一下,眼眸渐渐弯成了月牙,心里暖洋洋的,却只是端端正正坐好,乖乖巧巧半句嘴都不敢多。 若是……她没有神藏,世界没有与她为敌,该多好…… 顽空转头狠狠瞪向大徒弟,“你呢?我这也没给你灌哑药啊,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镜辞将手臂枕在脑后,无奈道:“知道了,您都说多少遍了,我的命金贵得很,肯定不乱来。” “你最好是。”顽空从腰间捞起酒葫芦,拔了瓶塞又重重塞了回去。 萝茵眼珠子一转,盯着神色懒怠的沈镜辞,阳光下,他微眯着眼,好像连动都懒得动,通身散发着一种陌生的孤冷感。 明明在同一片云上,却好像隔了极远的距离。 师兄,这是有秘密啊。 但转念一想,她自己的秘密更多。 年仅十八岁就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惆怅。 翌日一早,萝茵穿着一身鹅黄色交领长裙,绣着金线的束带坠在一片鲜艳中,行走时同色发带飘逸在身后,活泼又灵动。 她跨过门槛,抬眸就和萱黛那双平板又死气沉沉的眼瞳对上了。 “萱黛师姐,过段时间开始就要在五行瀑布炼体了,你能参加吗?” 她弯了弯眼眸,灿然一笑,如秋果香甜。 “参加不了,我还做不到水火不侵。”萱黛是纸人形态时,连声音都是平板的,没有一丝起伏,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听起来都有点渗人。 不过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除了第一天之外,一直都是纸人形象,慢慢的,大家也就习惯了。 “不过……”萱黛拉长语调,惨白又阴冷的纸脸上,微弯的红唇好像更诡异了,“我可以给你们喊口号助助兴。” 第28章 河葬,开席喽 璀璨的五行灵瀑从云端坠落,轰然落下时的灵雾都如彩虹般绚丽,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 从下方往上看,视野中满是绚烂,震撼非常。 杜师叔带着十三名新弟子站在瀑布前,神色肃然讲解炼体要点: “寻常灵气温和,可供徐徐吸纳。但五行瀑布不同,它内里蕴含相生相克、狂暴无比的五行灵气,其炼体之法,并非引导,而是承受。” “你们要做的,就是任由五行灵气冲刷你的肉身、骨骼与经脉。 “金气磨皮,水气透骨,木气锻脉,火气焚血,土气压脏。 这种五行轮转的冲刷之苦,虽如酷刑,却能彻底涤净你们肉身的杂质,强健骨骼、经脉,铸就无瑕道基。 能承受者,便是脱胎换骨。 不能承受者,现在退出也不迟。” 杜鹤鸣双手负于身后,沉默几息,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见无人胆怯,这才满意颔首,侧身让开几步道: “行了,直接下去吧。以你们目前的修为和体质,单纯在水里泡泡都是极好的,半个时辰就行,慢慢来。” 潭水在瀑布的强势冲击下翻滚不息,表面浮着细密的白沫,蒸腾的朦胧水汽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仅仅只是站在岸上,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气势和压力。 萝茵从入门起就知道自己要入五行瀑布炼体,要说完全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习惯性在神魂里缠紧天机签,挨挨蹭蹭,揉了又揉、卷了又卷,从中汲取到无限勇气。 哪怕下去就是千刀万剐,她也要忍住,变强哪有不遭罪的。 她忍! 然后一下水就被冲走了…… 不过几息时间,她整个人就被冲出深潭,瞬间汇入绕山而行的河水中。 不止是她,其他新弟子也没能逃脱这股强大的冲击力,躺得十分整齐,漂得十分快速。 萝茵头脑一片空白,只是短短一瞬,磅礴的五行灵气就渗入了每一寸皮肤,浑身的肌肉和经脉都在颤栗,像是千万根针在其中穿行,又像是重锤在狠狠打压血肉。 她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就连头发丝都在哀嚎。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适应了这种痛苦,理智慢慢回归,身体也能动了。 “噗啊!”她刚扑腾着冒出头,就一口水喷出老远。 她一定是脸上水太多被太阳晃花了眼,要么就是太痛苦产生了幻觉。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一群纸人在天上飞? 不但有童男童女,还有吹拉弹唱的,整个丧事一条龙…… 萱黛追着众人,面朝下平飘在空中,一路随行,她身边的纸人一个个排列整齐。 所有纸人惨白的脸上都有两坨褪色的红晕,鲜艳的红唇向上弯起,身体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啊~~要~~~死~~~掉~~~了~~~” “冲散了~~骨头~~散了~~” 声音自带回声,一路回旋,声势浩大。 众新弟子:“……” 谁死了?! 谁散了?! 这是在祝他们早日超生吧?! 众人在河水里翻滚,身上被五行灵气冲刷,疼痛难忍,精神上还备受折磨,根本分不出精力让萱黛闭嘴。 这种助兴,大可不必。 这般稀奇的场景,成功引来了其他弟子,就连在瀑布里炼体的弟子都被吸引了,纷纷跳了下来,跑到河边看热闹。 “哟~这一届新弟子玩得很溜啊,丧事都办起来了。”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快传到宗门灵网上,得让大家都看看。” 黄衣弟子说完立刻拿出身份玉牌对准了河面。 一群人在河边追着新弟子们边跑边笑,呼朋引伴,有人拿出了唢呐,当场吹了起来。 还有缺德的敲锣打鼓,吹起了唢呐,应和着空中飘荡不散的鬼哭,活脱脱一个送葬现场。 萝茵在水里没觉得憋气,头一浮出水面就憋气,尴尬、头疼、社死。 算了,她还是沉下去吧。 其他人大多和她一样,痛点就痛点,比起一路丢脸总要强些。 但总有人搞怪,河岸上不知道是谁,找了根柳枝在河水里搅弄,“都闷在河里干嘛呢?淹死鬼都是肿胀的,不好看。” “你们再这么下去可就要开席了啊。” “席上什么菜色?摆多少桌?摆在大门口金镶玉允许吗?” 众新弟子:“……” 人生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时刻。 更可怕的是,围观这场“河葬”的还有长老。 长得很像灭绝师太的执法堂方荭长老,暗搓搓卡在山壁缝隙里,眼睛亮晶晶的。 萝茵迫不得已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放弃挣扎了。 随便吧,反正丢脸的不止她一个。 明昭已经懵了,脸上一片茫然。 虽然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可他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对劲。 “徒儿啊,你看看你,炼个体而已,搞这么大阵仗为师还以为你不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荭长老一脸严肃地叹了口气,古怪的眼神整得明昭嘴唇都哆嗦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命,很长。” 真的很长,没有尽头那种。 倪欢和程嘉木是爱闹的性子,回过神后很快就融入了现场的热闹气氛,还有模有样地一边扑腾一边乱唱。 好像炼体的痛并不存在一样。 这热闹把瀑布中段的沈镜辞和籍安都给吸引下来了。 主动跳下来的。 然后籍安就被方荭长老给抓住了,要他给新弟子们上一堂关于“介入凡人因果后患无穷”的课。 籍安登时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该,叫你看热闹。 但他一旦开了口,就关不住闸了,简直是滔滔不绝,越说越起劲。 河边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嗨,你们是不知道那人有多缺德,说见过一次湘国的绝色美人,念念不忘,求我卖一面相思镜给他,他要将美人的绝世容貌印入镜中,日日相思。” “谁知他丫的是个狗杂碎,相思镜他拿来照军营!” “呸!坑死老子了。” 籍安重重地啐了一口。 “咳。”方荭长老瞪了他一眼,籍安立刻缩着脖子改了口,“那家伙不安好心,两个凡人国度交战,修士的法器介入会彻底改变战争局势。” “如果处理不好,我会沾染上大因果,以后可能会心魔、孽障缠身,修为终生无法寸进。” 他觑了一眼方荭长老,讨好地笑了笑,抓了抓头发:“我嘛……当时有点好奇,也想去见识一下啥叫绝色美人,结果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人正拿着镜子鬼鬼祟祟去照军营,我当场就把镜子毁了。 不过后续师叔师伯为了给我收尾,还是在外奔波了大半年,湘国和宣国的仗才没打起来。” “所以,湘国美人到底有多美?”萝茵积极发问。 一群人眼睛亮得跟照明法器似的,籍安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也就那样吧,两只眼睛一张嘴,也没比别人多什么,搞不懂怎么就绝色了。” 众人:“……” 多了那是妖精。 第29章 最危险的诱惑 方荭长老补充了一句:“此事其实是宣国三皇子薛晟锦的计谋,故意拉修士下水,解决灭国危机。 此人虽才十六岁,但做事不择手段,只注重结果。 他已经以武入道,一个月以前就拜入了紫阳宗柘舟道君门下。 若你们将来遇到此人,还得注意,搞不好他又要挖什么坑。” 沈镜辞冷嗤一声:“揍得他妈都不认识就行了。” 众人一本正经点着头。 坑他们幻游宗的人,打他没商量。 就连方荭长老都没什么意见。 程嘉木眼珠子滴溜溜转。 狗男主薛晟锦进了紫阳宗之后三年内就会筑基,然后前往百道学宫,正式开启他的开挂人生。 随便进个蜃境都有大机缘,天才地宝随便捡。 就凭自己这个资质,肯定能在三年内筑基。 到时候也去百道学宫,抢他没商量。 或许还能拉着沈师兄和反派天团同门一起把薛晟锦给宰了。 顺便摸个尸。 程嘉木越想越兴奋,恨不能原地筑基,提前去百道学宫撒个窝子。 五行瀑布的初次炼体,过得太热闹了,宗门灵网上一片欢腾,就连在外执行巡查任务的弟子都加入了进来,纷纷遗憾自己怎么没在现场。 萝茵这个当事人却没精神参与,她躺在棉花云上不想动弹。 肌肉、经脉还残留着五行灵气的冲刷余韵,动一下都哆嗦。 还是沈镜辞给她喂了一小瓶灵泉水,这才舒缓很多。 顽空见此也没再安排她做什么训练。 萝茵呲牙咧嘴一瘸一拐挪回院子,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和沈镜辞告别,又往嘴里塞了粒辟谷丹,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流了很多汗,梦里都在找水,等到终于找到一条河后,她一头栽了进去。 河水清凉,她全身心放松,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游过摇曳的水草,摸过河底的细沙碎石。 等到终于游够了,也尽兴了,她才浮出水面。 水波摇晃着天光,一道身影逆着光,静静地向她伸出了手。 【怎么?不想上来?】 向上轻扬的语调温柔甜软。 好熟悉…… 萝茵没有动,只努力睁大眼睛去看清。 【活得很辛苦吧?】 逆光中的人影在河边蹲下,伸出的手没有缩回,声音低缓又怜悯:【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带你走啊。】 “去哪儿?”萝茵没有去碰那只手,还退开了几许,就连声音都很平淡。 【自然是去变强,然后穿过‘天隙’回家。】 话落的一刹那,萝茵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柳眉温软,幽邃的眼眸明亮又澄澈,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懵懂,嘴角的笑容噙着蜜糖般的甜美。 ——是自己。 是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蹲在河边,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伸向水中的自己。 “呵呵~”萝茵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至水中,光影晃动的水面,两张相同的脸,一张缩在河水边缘的阴影中,一张倒映在天光里,清晰可见,隐隐相连。 她缓缓抬起手,两指并拢指向河岸上的自己,一字一句灵光乍现: “签定乾坤,法镇十方——封!” “轰!” 梦境如同纤薄的琉璃,刹那间寸寸碎裂,天光与水色齐齐褪去,萝茵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纱帐外夜明珠的微光漏进来些许,并不足以照亮床内。 萝茵双手拥紧被子,眉头微蹙,意识瞬间沉入识海。 三支天机签静静悬浮在小院中,最长的命签不动如山,可之前看不清的底部如今隐隐可见圆形轮廓。 萝茵没有多看,退出识海,从桃花戒中拿出一瓶万华灵浆喝了下去。 灵浆入口微凉,化作澎湃能量,滋养着神魂。 心跳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愚公:【若你修炼到元婴期仍然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可再来寻老夫。】 萝茵苦笑。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天材地宝、美貌权势这样浮于表面的诱惑。 而是她从心而发的念想。 潜移默化、滴水穿石。 萝茵拨开纱帐,下床穿上鞋子,在深夜的小院中摆上软榻躺了上去。 九寰界的夜空很美,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天幕上,漫天星辰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的星象和现代很相似,那些爷爷讲过的星宿故事竟也一一对得上号。 她甚至在璀璨的群星中找到了北斗七星…… 爷爷,传我天机签时,您知道我会穿越吗? 十月底的山中,秋风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萝茵不愿回屋,只是开启了院子的阵法。 慈心从屋中抱来被子给她盖上。 萝茵团在被子里,一边运转功法,一边望着夜空哄自己睡觉。 天上星辰的冷光在她眼中划出一道道漫长而优美的光弧。 许久,光弧交织成网,又突然溃散成灰。 萝茵的眼睛和意识都陷入了一片黑暗,而后……这片浓黑中又生出一条裂缝,一道荧白的光亮从中透了出来。 萝茵不自觉伸出双手,拉开了那道裂缝,看到了那团荧白…… 是长方形的,在死一样沉寂的黑暗中晶莹又夺目。 她试图去看清,视线一转,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窸窸窣窣的,阴暗又诡谲。 不知是不是在梦里的缘故,萝茵尤其大胆,不但不怕,还想看得更清楚。 她用力将裂缝撕得更大一些,甚至还想翻进去。 若是她清醒,肯定不会这么干。 太莽了,好歹手里得抄个家伙。 但她不清醒,她还把头探进去了。 视线内仍然昏暗,却看清了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男人的背影很清瘦,看动作似乎是在咳嗽。 那只扶着墙的手青筋毕露,不停颤抖。 忽而,他剧烈的喘息猛然一窒,竟慢慢转过头来。 男人苍白的耳廓没有血色,微湿的乱发贴在耳边,汗水顺着发丝滑落…… 第30章 师兄会变成窃天者吗? “砰!” 黑暗的世界骤然破碎,萝茵被整个弹了出来,彻底沉入无梦的世界。 天际的星辰依旧闪烁,星辉月华铺满了小院,软榻上蜷在被子里的少女也染上了清冷的银辉。 夜风吹得院外树枝摇晃,院内却如春夜一般,溢满了草木清香。 渐渐的,星星变得黯淡,院外走来一道颀长的身影,他看着篱笆墙后的景色,顿了顿,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 “师妹,你这是在院子里吸收了一晚上的月华和星辰之力?” 清冷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淡淡的调侃。 萝茵过耳不闻,眉头一皱,一把拉起被子把头蒙住。 沈镜辞被她这操作给逗笑了。 “我倒是不想喊你,你好歹把头露出来,就这样躺着吸纳朝阳紫气也行。” 萝茵不想醒,闷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钻出被子露出脑袋。 沈镜辞见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要睁不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挑眉道:“到底能不能醒?” “能。”萝茵鼻音浓重,不情不愿地揉了揉眼,打着哈欠,有些迷蒙地向外看去。 第一缕晨光还未洒下,天色未明,师兄正站在篱笆墙外,墨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 萝茵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当初就应该用砖砌的那种院墙。 觉得篱笆墙更有意境的自己纯属脑壳有包。 隐私都曝光了。 第二个想法是:她好像没开遮掩阵法…… 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沈镜辞就已经自觉背过身去,靠在门边静静等着。 耳边传来走动的声音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没多久,穿戴整齐的少女就开门出来了。 沈镜辞垂眸看着她,抬起手臂伸到她面前,下巴轻点了一下,“手搭上来。” 萝茵脑子里还在想自己奇奇怪怪的梦,闻言迷蒙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又顺移到那只手臂,沉默两秒,乖乖把手搭了上去。 沈镜辞:“抓紧了。” 萝茵下意识收紧手指,下一刻,四周的气流竟然“活了”。 一缕缕清风在她身边环绕,拂起她的裙摆和发丝,整个人突然变得轻盈,像是即将乘风而去。 “师兄?”萝茵惊讶抬起头,看着师兄冷峻的侧脸,“这是御风术吗?” 她目前只学了轻身术。 “对,御风术的要点在于‘借势’、在于‘掌控’,你先感受风的流动,然后融入灵力操控它。” 萝茵尝试了一下,像轻身术那样将灵力集中在双脚,然后身体便猝不及防向后倾斜。 她惊叫一声,一股无形的风及时托住她的臂弯与后背,将她稳稳扶起。 “灵力分布要均匀。”沈镜辞以实际行动为教学,带着萝茵向前慢慢飞跃。 棉花云在昏暗的天光中散发着微光,白天是飞行法宝,夜晚便是山间的路灯,为二人照亮了前路。 “师兄,我不想摔倒。” “嗯。” “摔倒太难看了。” “嗯。” “你不可以故意坑我,那样我会生气。”师兄有前科,萝茵不放心。 沈镜辞操纵着风,稳稳将即将摔倒的人托住,语调一如既往地散慢,似笑非笑:“生气了,是要挠我吗?” “要的,使劲挠。”萝茵调整着灵力,又是一歪,被风托起时,呼出一口气,重重强调,“所以你不许故意让我摔倒。” 沈镜辞意味不明瞥了她一眼,“师妹,我真的没那么缺德。” 以前她是寻宝鼠,长得着实可爱,毛茸茸的,又胖又短,脾气还大,他确实喜欢逗弄她。 但现在她都变回人了,还是个女孩子,他怎么可能还用同样的态度? 萝茵轻哼了一声,慢慢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了风的规律。 等二人到了云雾缭绕的悬崖边时,顽空已经到了。 萝茵松开一直抓着的手臂,御风术流畅运转,裙摆在空中像绽放的花瓣般优美,转瞬间便已飘浮在顽空面前。 “师尊,师兄教我御风术啦。”她眉眼弯弯笑得灿烂,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兴奋欢喜。 顽空观察着她周身的灵力运转,笑着颔首:“不错,你的灵力储备是寻常修士的数倍,确实支撑得起御风术的消耗。” 天色已经越来越亮,破晓即将来临,他回过头去看向天际,道: “目为神窍,接引天光。紫霞入眸,洞彻幽冥。” 萝茵和沈镜辞都不再说话,盘膝而坐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天边那片白。 不多时,第一缕晨光便刺破云海,渲染出瑰丽的紫金色。 一股温润之意自双目汇入,直抵灵台,霎时间神识清明,昨夜的阴霾尽数散去,像是经历了一次净化。 收功之后萝茵眨了眨眼,感受了一番紫气的玄妙,便侧首看向沈镜辞,状似好奇地问:“师兄,你的万劫轮练得如何了?” 沈镜辞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淡道:“还行,斩首、割喉一群人没问题。” 顽空额角直抽抽,“你修的又不是杀戮道,收着点吧,要是哪天入了魔,我都不知道该把你捆在哪里。”“捆?”萝茵茫然看向顽空,黝黑的眼瞳懵懂又好奇,“师兄会变成窃天者吗?” “他想变也轮不到他。”顽空抖了抖袖袍,招手示意萝茵站好,开始练剑了。 “哦?为什么?”萝茵拿出剑,摆好起手式,眼中都是好奇。 眼见着这是专心不了了,顽空也没训她,反而解释道: “大约在四千五百年前,第一位窃天者被发现,是一位引动各国纷争的绝色美人,名叫禾舒。” “古籍记载,禾舒是在某个流星坠落的夜晚,‘听见’了来自天外的呓语,从此脱胎换骨,从一个普通的小宫女逐渐变成了无数人追捧痴迷的绝世美人。 她的爱慕者并没有失去记忆,但好像都失去了自我,视禾舒为唯一信仰,为她痴狂。” “修士那会儿是不太关注凡人界的,哪怕仙凡结界破碎,正式进入了仙凡混居时代,也没什么人在乎那些凡人国度。 等到发现时,已有七国的龙脉气运被吞噬,生机凋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饥荒和瘟疫,死了多少人连古籍都没有详细记载。” 萝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黝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师尊严肃的脸庞。 “就你师兄这点杀性,”顽空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镜辞,语气略缓,“放在真正的‘窃天者’面前,纯粹是小孩子闹脾气。 ‘窃天者’的行事逻辑和手段诡异难测,唯一的目的,就是吞噬世界赖以存在的‘本源’。 龙脉气运,只是其中之一。” 萝茵听得心头颤颤,好多话堵在喉间滚动,却听沈镜辞漫不经心说道: “每次说窃天者就要说这个禾舒,她那点子异常根本不难察觉,不过是那时的修士太过傲慢,没管过凡人界罢了。” “其他窃天者,真正做成了大事的有几个?我看啊,危害性和邪修魔修差不多。” 沈镜辞漫不经心召出本命剑擦拭,连头都没抬,“近千年来最有名的就是那个愚公,都修炼到大乘期了,杀又杀不死人家,也没有人家夺取世界本源的证据,就因为他是异界来客就给安了个窃天者的名头。 有用吗? 我可是亲眼见过那‘蠢货’棺材的。 指不定人家现在在哪儿看笑话呢。” 顽空听得心头火起,“你再去闯藏书阁禁制试试,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天天的不消停,安生日子不想过了是吧?” “哎~我凭本事破的禁制。”沈镜辞摊开双手,一脸的讨打样,还抬起下巴点了下萝茵:“师妹,你要继承这个优良传统啊。 好好学阵法,藏书阁二楼东南角粘满灰尘的角落,只要你能破开禁制,就能看到有意思的书。” “臭小子竟敢教坏你师妹,找打!”顽空拎起棍子就冲了上去,沈镜辞早有准备,闪身躲开。 师徒俩骂骂咧咧打远了。 萝茵轻轻呼出一口长气,迎着微凉的山风,看着跑远了的身影灿然一笑。 师兄,真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叛逆理由啊。 “以后对你好点儿。” 师兄妹嘛,还是可以多亲近亲近的。 她是单纯无辜的师妹,听师兄的话很合理吧? 第31章 非常规宗门传统 召来棉花云,萝茵心情很好的到了传法殿后山,跳下去一刻也没耽搁,抓鱼、挖野菜、洗锅,开火,没用多长时间奶白的鱼汤就炖好了。 盛好鱼汤,萝茵快步走到萱黛面前,却发现她今天特别受欢迎。 程嘉木和倪欢都捧着自己做的吃食殷勤地围着她,包括最矮小的明昭都踮着脚举着自己做的烤肉站在旁边。 萝茵也赶紧加入。 众人一番供奉,态度真诚得不得了。 “萱黛师姐,吃完能别给我们唱送葬曲了吗?” “不是我们不懂欣赏,实在是活人不懂死人的快落。” “师姐不能在五行瀑布炼体实在可惜,但还可以练点别的嘛,我看师姐在术法上就特别有天赋。” “师姐无聊的话我这儿有话本子。”程嘉木从储物戒掏出好几本话本子,真诚推荐。 这可是他和他娘在外海域夹缝空间里得到的,那倒霉蛋也不知道是谁,死得很新鲜,只留下了储物袋,里面全是话本子。 包括他的天书话本,也是在里面找到的。 萱黛死气沉沉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自己已经决定修习医道,没空去给他们助兴。 她还得练字、画符、背医家典籍、学习应用天赋神通“观魂望气”。 纸人的脸上一片惨白,嫌弃地撇开程嘉木的那团焦炭,她仰起头似乎在吸气,食物中立刻涌出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没入她的口中。 片刻后纸人顿了顿,猛然弯腰掐着脖子,yue了好几下,什么也没yue出来。 萱黛死黑死黑的眼睛望向明昭,愤然道:“你烤肉都不除腥的吗?盐也舍不得放?就这腥里腥气的味道你还天天吃得那么起劲?” 那么小一个人,草食兔却能一次性吃七八只。 食量比倪欢那个体修大个子,还有萝茵师妹都大。 竟是个没有味觉的?? “调料用完了。”明昭面无表情抬起头:“可是熟了呀,熟了就能吃。” 比生的好吃。 好吃的,他能吃,不好吃的,他也能吃。 别说萱黛无语,众人也都无语了。 明昭外表看起来也就五、六岁,大家就算知道他真实年龄已经十五岁。 可他的各种表现其实还是很符合外表的,甚至许多生活上的常识他都不懂。 大家平常都会下意识多照顾他几分。 程嘉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师兄我混,有我一口好吃的,就有你一口。” 众人:“……”吃炭吗?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明昭表示嫌弃,拍开他的手,转头又被萝茵塞了一碗鱼汤。 众人把供奉过,已经没有食用价值的东西撤走,很快便摆了一桌。 程嘉木一边盛汤,一边抱怨:“我完美遗传了我娘的独门做炭手艺,还是膳食堂的饭菜好啊。” “确实麻烦,再不济吃辟谷丹也行啊。”倪欢也不想这么麻烦,耽误她修炼。 “这不是提高咱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吗?我觉得还不错。”萝茵尝了一口倪欢烤的肉,眼睛幸福地眯起。 天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浪迹天涯,这技能必须掌握。 程嘉木喝了一口汤,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我们宗门的隐形传统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萝茵放下碗,淡然道:“我知道啊,不就是去闯藏书阁第二层看禁书吗?” “哈?”程嘉木差点呛到,咳了两声才急切道:“居然还有这种传统?我怎么不知道?!” 他现在可是落霞峰的团宠,消息灵通得很。 萝茵看着他震惊的脸,一脸无辜,“本来就是啊,我师兄特地跟我说的,让我学好阵法就去闯。” 一群人听得跃跃欲试,想到自己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的阵法水平,瞬间蔫巴了。 倪欢左看右看,“我阵法学不明白,你们破禁制的时候能带我一个不?” 萝茵大方地扬了扬下巴:“等我学好了,你望风,我冲锋。” 两人愉快地击了掌,萝茵被拍得一个后仰,摊开手掌一片通红,火辣辣的疼。 这是什么怪力? “好了好了,这个传统没个几年实现不了。”程嘉木出声拉回大家的注意力,“我说的传统可不是这个。” 众人一边吃一边无声催促他快说,再不说,一会儿该去上课了。 “月圆之夜,夜闯太微山,只要遵守‘不言、不触、不贪’这三个原则,就有奇遇。” “啊?太微山?那可是岁和老祖住的地方……真的可以去吗?” 那是宗门辈分最高的老祖宗,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神秘得很。 “所以我说‘夜闯’,这是传统,懂了吗?” 懂了。 萝茵当场拿出天机签算了一卦,“下个月十五就是满月,宜夜游。” 一群人当即就决定了要去。 却不想,还没去,沈镜辞先过来找萝茵辞行了。 山风徐徐的树林旁,沈镜辞踩着层叠的落叶,看到明媚的少女朝他跑来,青色的弟子服衣摆翩飞,就连发带也打着旋儿曳在身后飘摇,御风术已经用得极为熟练了。 “师兄。” 萝茵才刚刚站定,沈镜辞便说了自己准备启程前往百道学宫。 “我在百道学宫等你,你筑基后就赶紧过来。” 萝茵轻歪着头,抬起的眼眸中是天生的无辜感,“师兄你急什么?我也很想早点解开契约,这不是正在努力吗?” 第32章 修罗剑师祖 秋日阳光灿烂,穿过层叠树叶洒落的光斑随风变化,晃得人生出懒意。 沈镜辞的面容在光影中明灭。 他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你的体质有多无底洞你不知道吗? 师尊是个穷剑修,光靠他除魔卫道发的那点财是养不起你的。 你也不能指着宗门这点子资源霍霍,咱们得学会向外发展。” “啊……”萝茵惊讶地微张着嘴,静待下文。 沈镜辞长睫轻垂,声音冷冷的,说出来的话却并不会让萝茵觉得冷淡,反而有种别样的信服力: “百道学宫建在‘天隙’边缘,乃是四千年前,集整个修真界各大宗门与世家之力共同创办的学府。 去百道学宫的重点不是‘学’,而是去闯那些或真或假的蜃境,获得修炼资源的同时,利用特殊能量场激活自身的天赋神通。” 萝茵抬手放在眉骨,遮了遮晃眼的阳光,好奇地问:“师兄,你的天赋神通觉醒了吗?” 沈镜辞笑而不答,只说:“人的天赋又不止一种,骨龄三十五岁以下的人才有资格入选学府,我今年二十,打算待满时间,榨干学府最后一丝价值。 师妹,你呢?” 萝茵和他视线相触,明亮的眼瞳不闪不避。 她已经不是刚穿来时那般懵懂了,在她有意识的了解下,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比如‘天隙’。 五千年前,另一个寂灭小世界碎片撞击了本界,在众多大能不惜代价的干预下,那个巨大的碎片分裂成了无数小碎片,形成了‘天隙’。 而“窃天者”,正是在‘天隙’形成后出现的。 “嗯,我会完美筑基,再去。”萝茵答道。 在炼气期打磨到极致,不依靠丹药,以自身为熔炉,引动天地灵气冲刷道基,就是所谓的“完美筑基”。 她想要修炼到这个世界的最顶端,那么每一步都要稳。 哪怕危机如影随形,她也不允许自己在这方面急躁。 沈镜辞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说他和师尊已经查遍了藏书阁关于先天灵体的资料。 师妹这体质……筑基会是一道大坎。 迈得过去,他日登顶的大能必有她一席之地,同阶罕有敌手。 迈不过去,只能沦为平凡,或许终生都只能止步于炼气期。 他这么急着回百道学宫,也是为了多给她找一些修炼资源。 看着面前明媚张扬的少女,他低低笑了声:“很好,保持这种心气,我在百道学宫等你。” 萝茵低头一阵翻找,从桃花戒里取出一个琉璃罐递给他,“师兄,多吃糖。” 透明的琉璃罐里,装着一颗颗橘黄色的糖果。 嘴甜少挨打。 沈镜辞:“……” 他上下抛着那罐糖,眼睛微微眯起,“如果这就是你的临别礼物,那么不太够。” 萝茵眼睫一颤,召出「恒」签,高高举起,“怎么可能呢,我打算给师兄增加点幸运值。” “短期的……”具体多久她也不知道。 “行,那你来吧。” 萝茵踮起脚尖,手举得高高的,勉强拿着「恒」签抵在沈镜辞的额前。 沈镜辞愣了一下,微微俯身,低下头的瞬间,天机签的气息便笼罩了他的灵台。 灵台是修士的灵魂所在,也是道基所在。 任由他人法器笼罩住自己的灵台,等同于把性命和道途都交付在对方手上,任人处置。 沈镜辞眼底摇晃着斑驳阳光下认真虔诚的少女脸庞,秋风吹拂起她长长的青色发带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些微痒意。 他不但没怕,还升起了一丝期待。 “天机为引,好运自生。心光不灭,福至心灵!” 随着萝茵话落,一道金色符文自「恒」签的三角尖端亮起,勾勒至底部,刹那间竟接引了天光。 通透明亮又玄奥的气息瞬间降临,又在须臾间散作光点,涌入沈镜辞体内。 微妙的气息一闪即逝,再要去寻却怎么也寻不到。 沈镜辞眼中倒映着少女累坏了的可怜表情,浅浅一笑:“多谢师妹。” …… 宗内气氛一片祥和,而宗外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万魔谷上空,天象已经彻底易主。 终年笼罩在万魔谷上方的污秽魔云,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瑰丽剑光撕得粉碎。 整个天穹都被缓缓旋转的华丽光轮所占据,合体期大能的威压让整个魔域颤抖。 光轮之下,万物皆寂,血色铺了满山满谷 魔修们的哭喊和咆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掀不起一丝波澜,也无法撼动空中的那位杀星。 女子手执长剑,一身劲装殷红如血,红色薄纱覆眼,系于脑后,血风中飘荡起伏,晕染出迷离艳煞之色。 无人能得见薄纱下的目光,却能感受到那股俯视众生的纯粹杀意。 万魔谷外围前来诛魔的各派大能全都呆立当场。 “晏华剑尊?!” “这位……多年不曾出现,怎么会来万魔谷?!” 晏华是以杀戮入道的剑修,剑下亡魂数不胜数,外界对她入魔与否多有传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至今没人能去质问一句:你们幻游宗的晏华剑尊是不是入了魔? 一来晏华所杀之人多半是该杀之人,又或是邪修魔修。 二来谁又能找得到幻游宗所在? 幻游宗是九寰界最神秘的宗门,哪怕跟踪幻游宗弟子,也神奇地找不到这个宗门,连大门都未曾得见。 且幻游宗弟子消失的地方多变,仔细搜寻也查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九寰界早有传言:“修罗剑晏华,覆眼为凡。薄纱一揭,仙佛难还。” 意思是当她蒙着眼时,尚在“凡”境,一旦那层薄纱揭开,那便是真正的杀戮,仙佛亦要退避。 此刻,她的眼睛还蒙着。 这意味着,眼前这场单方面屠戮并未逼出她的全力。 残存的几名魔修长老跪在血泊和同门的尸骸中,磕头如捣蒜,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 “晏前辈!饶命!饶命啊!” “我等愿奉上谷中所有珍藏,只求前辈饶我等狗命!” “那冥烨、月芍和孚钧并未回到谷中,他们做的事我等并不知晓,但我等愿亲自将这三人找出来,任由前辈处置!” “我们……给我们天大的胆也不敢得罪幻游宗啊!求前辈明鉴!” “哐哐哐”的磕头声一点也不含糊,众魔修心中惶恐凄凉,恨不能将冥烨三人剥皮挖骨下油锅! 三人瞒得太好了,万灵墟的好处他们半点没沾上不说,现在还被修罗剑杀上了门…… 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更冤的吗?! 第33章 绝对震慑,赶尽杀绝! 晏华立于空中,低首不语,指尖轻抬,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剑丝掠过,求饶声戛然而止,倒下的身体瞬间融入了尸山。 她神识扫过尸横遍野的山谷,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感,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万魔宫既然敢用孩童祭炼邪阵,便要有形神俱灭的觉悟。” 山谷外的众派大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还没杀红眼,应该也不会上别处继续杀了? “我幻游宗隐世却不避世。邪魔外道,胆敢伤我宗门一人,必百倍偿还! 今日的灭门只是开始,三界六道,必将尔等赶尽杀绝!” 天幕铺天盖地的光轮旋转如残影,剑雨倾泻而下,将最后逃窜不及时的魔修尽数吞没。 血雾成海。 远处观战的正道修士相顾失色。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低声对身旁同伴道:“那位得到窃天者愚公‘万劫轮’的小子,就是晏华剑尊的徒孙吧? 同伴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正是,那沈镜辞如今在百道学宫也算一个人物,天姿卓绝,二十岁的年纪便已结丹,同阶内罕有敌手。” 两人只是低声交谈,并未传音,表明不介意其他人听见。 众人心中转了好几个圈,决定回去提醒在百道学宫的弟子,幻游宗护起犊子来不留余地,正常的切磋不碍事,但万万不能耍阴招,把人往死里得罪。 更加不能去打那万劫轮的主意。 “被变为寻宝鼠的孩子里有一位资质最佳,是被魔修做为阵眼的存在,据说冥烨还想收她为徒。” “她应当不仅仅只是天灵根那么简单,未曾修炼的情况下也有神通在身,还在最危险的时候护住了其他孩子……” 说话的女修是当时在万灵墟中围杀魔修的人,此时她仔细回想,便想到了关键点。 那孩子小小的一团,毛色纯净,气息纯粹,被沈镜辞护在掌心。 沈镜辞说那是他给自己收的师妹。 “那个孩子已是顽空的徒弟,是晏华剑尊嫡亲的徒孙。” 青衫美髯道人负手看着前方血光,颔首道:“晏华剑尊此举既有震慑之意,又表明了幻游宗和邪、魔两道势不两立的立场。” 还有便是提醒。 此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在场十余位全是各派长老,哪有不懂的呢? 天隙形成五千年整,绝不是单纯的数字“五千”这么简单。 天隙的能量波动已有了微弱的变化,才引得邪修魔修坚信了荒谬的谣言。 谣言盛传:从天和历第五千年开始,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强大的“窃天者”。 只需用对方法,便能引动天隙中的异世界本源碎片力量灌注己身。 幻游宗是以实际行动在提醒他们,该加大力度肃清谣言,处理那些蠢蠢欲动的邪修和魔修了。 正道宗门、世家大族、以及那些凡人国度也得加强监管,万不能让“献祭”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窃天者”是灾难,亦是对无数渴望力量的人的诱惑,心动的又何止邪修魔修。 …… 幻游宗。 十一月夜晚的寒风也挡不住十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满月升空,正是夜闯太微山的好时候。 “进去之后记住规则:‘不言、不触、不贪’,做不到会被踢出来。”程嘉木低声交待,“有什么想说的话咱们先在这儿说完,免得进去犯错。” “这规矩谁定的?” “不知道,反正遵守就对了,我想看看会遇到什么?” “好~~饿~~~”萱黛的声音飘飘忽忽,在明亮的月色下更加渗人。 众人缩了缩脖子,回头双手合十让她安静点,“明早再供奉你,现在先忍忍吧。” 他们至今都搞不明白,纸魅按理说也算是鬼的一种,也或许算是精怪? 不懂。 但怎么都不应该饿的。 难不成……生前是饿死的? 明昭摸了摸脖子上师尊给的遮掩气息的长命锁,抬起小短腿走在了最前面。 一双幽绿的眼瞳在昏暗中闪着别样的光芒,有些冷,又有些野。 “哎,明师弟,你慢点诶,记住规则啊。” “别说话,进去就别说话。” 一群人猫着腰,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找好位置开始爬山。 萝茵从刚刚起就使用了融气术,虽然还不够成熟,但只要她不说话,就能让大家下意识忽略她。 她勾了勾唇角,心情大好。 夜晚上太微山并不阴暗,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就算是冬日,也有鲜花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好舒服啊。 所有人都这样想,就连功法的运转都更加顺畅了。 吭哧吭哧爬了好一会儿,走在最前方的明昭突然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晕在草丛间起伏闪烁,像一幅随风流动的荧光毯子,覆盖了整片山野 光晕从草叶间、岩石后、从虚无的空气中,缓缓浮现。淡蓝、浅金、柔白…… 看起来像极了萤火虫,但又没那么活泼,而是成群结队懒懒地飘着,十分随性。 萝茵捂住嘴,差一点就要发出感叹。 众人互相交换的眼神里都是笑意。 原来这就是太微山的秘密。 萝茵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她身上爬。 低头一看,她不敢动了,是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圆球,五颜六色、软呼呼的,有着胖墩墩的短手短脚。 圆球内部像是有水在流动,光影变幻,极为炫目。 【好香啊。】 【你怎么这么香?】 【抱抱~抱抱~】 圆球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无害又软糯,让人打心底里升不起戒备。 萝茵还记得三大原则,不敢动,只能低垂着眼,看着这些小家伙顺着她的裙摆一路爬到了她的肩膀,贴上了脖颈。 触感果然是光滑软糯的,更让人惊讶的是,有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从圆球上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舒服得让人喟叹。 【你香香哒~~】脸被亲了? 【哪里都香香哒~~】头发被揪来揪去,像是有调皮的小家伙在玩闹。 【山魅喜欢你~~】 【喜欢~喜欢~~】 一连串的喜欢把萝茵砸得晕头转向,然后她就真的倒下了…… 嗯?? 啊?? 她倒在了极富弹性的圆球身上,还不待她起身,身体便开始向上滑动,越滑越快…… 她……被小圆球绑架了?! 第34章 你们谁不是人? 萝茵仰躺着,眼前不要说什么风景了,就连天上的星星都连成了线,风吹得呼呼的,但意外的是并不害怕。 甚至感觉很新奇。 没过多久,圆球们终于停了下来,并齐齐用力,萝茵就被扶了起来。 眼前有一株巨大的树,不是说有多高,而是它有种铺天盖地的宽广。 无数粗壮的根系与枝干盘绕、虬结在一起,月光在盘错交叠之处,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结合巨树本身散发的莹莹微光,虚实交错,神秘非凡。 一群圆球呼啦啦散开,蹦蹦跳跳从萝茵身边跳到树下的女子身边。 【大人~她香香哒~】 【喜欢~~】 【喜欢~~】 圆球们像是找到了家长,欢快地跟家长炫耀完,又蹦回萝茵身边,从裙摆努力往上爬,很快,萝茵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光球。 从远处看,几乎看不清萝茵的脸,只能看到一团光影。 “这是山魅,是这山中的精灵,每次有弟子过来玩耍,它们都会捉弄一番,但极少带人来见我。” 美得不落凡尘的女子站在一片明媚之中,银发银瞳,空灵绝美。 月光从她头顶泼洒,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柔又清冷的银辉中。 萝茵心脏怦怦跳,又怕影响到身上的山魅,只能动作很慢地行礼:“弟子萝茵,拜见老祖。” “你便是顽空新收的小徒弟啊。”女人浅浅一笑,身上的气息干净澄澈,与太微山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像是山间的草木一般。 “我是岁和,上一个被山魅抬上来见我的还是你师兄沈镜辞。” “只不过山魅是抬他上来告状的。”想到那个孩子,岁和眼神柔和。 “岁和老祖?!” 老天爷!这、这、这是他们宗门的太上老祖啊! 据说早已不见外人,隐居太微山不出。 岁和看着赖在萝茵身上不肯下来的山魅,笑道:“你身上的气息纯粹,山魅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山魅,它们逸散出的能量让我觉得很舒服。”萝茵弯了弯眼眸,试探性摸上手边的软弹弹,得到了亲密的蹭蹭。 “吸收山魅的能量越多,越亲近于自然,甚至能为你开启‘沐光集市’。” 岁和指尖一点,一盏发着光的蒲公英灯笼便飘到了萝茵手中。 柔和白光包裹着毛茸茸的圆形伞球,光晕让其边缘略显模糊,如梦似幻,照亮了萝茵惊讶微张的唇,也照亮了这方天地,四周不见冬季的凋零,仍是满目青翠。 “这是进入‘沐光集市’的引路灯。 只要是身上有精魅气息的都有几率能进去,没有的话,也能用灯带进去两人。”岁和温和笑笑,“带着那些小弟子去玩玩吧。 记住,你们只是去长见识,不要贪心、不要强求。 集市中虽然不能打斗,可也要小心,并不是所有精怪都善良。” “多谢老祖。”萝茵的眼睛里倒映着灯笼的暖光,澄澈又纯净。 岁和轻轻颔首,拂袖将人送离,而后自己转身一步一步下了山,没有用任何法术。 夜空中的星子似乎都跟着她在挪动,洒落了满地清辉。 萝茵一眨眼又出现在了山坡上,她扫视一圈,谨慎地没有说话,招招手,叫一群同门过来。 她将灯笼高高举起,身前竟出现了一道由光影集成的小旋涡。 众人一惊,还是走了过去,都没有说话,对了对眼神,跟在萝茵身后进入了旋涡。 旋涡内很幽暗,灯笼照亮的范围是一条黄泥路,路边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 天空中一条璀璨的银河顺着小路的方向蔓延。 萝茵回过头叮嘱:“这是通往沐光集市的路,岁和老祖让我们进来长长见识,不要贪心,不要强求。 集市里不能打斗,但也要小心一些阴招。” “哇!你竟然见到了岁和老祖?!”倪欢倒吸一口凉气,又看向程嘉木,“你说的果然是对的,月圆时来太微山有奇遇。” “那当然,不过你们有钱吗?”程嘉木发出灵魂疑问。 沉默。 一片死寂的沉默。 萝茵骄傲挺胸,她有钱,见面礼就收了不少。 几个已经有师尊的亲传弟子自然是有钱的,其他尚未拜师的人只有不多的月例。 一群人边说边聊,没多久黄泥路就到了尽头,视野变得开阔。 空气中浮动着暖黄色的光尘,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就连地面也闪烁着点点碎光。 这里确实是集市,却和人族的集市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别样的神秘与野趣。 这里没有整齐的摊位,可能一片叶子、一朵花、几根枯枝、石块,就成了一个摊位。 各式各样的灯笼或放在地上,或悬浮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灯火交辉的世界。 “咕呱,又有人类进来了,好多。”大青蛙捂住嘴,眼睛好像瞪得更大了。 “快看,真的有人,好香啊,我要流口水了。” 看不出品种的精怪浑身呈半透明长条状,眼睛布满全身,闪闪发亮,脚底是一串不停蠕动的触须。 “也不全是人吧,好几个都不是人,味道不一样。” 扇动着透明翅膀的精怪看起来像童话中的精灵一样,很小一只,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昏暗的集市中,摆摊的老板全部长相奇特,对于新到的一群人投以了极大的关注。 但意外的是,并不会有诡异阴森的感觉,只会觉得神奇。 萝茵惊叹之余很好地抓住了重点: 什么叫好几个都不是人?! 她猛然回头,视线在自家同门身上扫过,眼神很明显:你们谁不是人? 萱黛飘飘忽忽举起手,被萝茵压了下去。 你就不用说了。 程嘉木一双金色的猫儿眼眨了眨,压低声音第一个表态:“我娘肯定是人,我爹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娘说了,我是她一个人的儿子。” 萝茵懂了,带球跑的,确实血脉存疑。 她又看向倪欢,倪欢大方道:“我有蛮族血统。” 一群人争相表明身份。 一个矮个子师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不是人……” “是祖宗。” “我娘说的。” 切~~ 一群人鄙夷地转过头,谁还没当过似的。 第35章 与众不同精怪集市 明昭双手握着脖子上的长命锁,理解了半天,才仰起头说:“我好像不是人。” 不确定,回去问问师尊。 众人意外地看着他。 什么叫作“好像”? 明昭不是人这件事,早就是全宗共识了。 大妖,绝对是某种凶残的大妖 。 程嘉木摸了摸下巴,他倒是知道,明师弟来头大着呢。 根本就不是大家猜测的大妖,而是蛊灵,是万蛊之王。 怎么办,好想说……但是又解释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惆怅啊…… 一群人走入集市中的昏黄灯光中,好奇打量着四周,左看右看看不够。 “天啦,我看见翡翠果了。” “你买不起的,还是看看那边吧,好多银梭鱼,做汤最好吃了。” “哎呀,书背少了,好多都不认识。” 萝茵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多香味啊。 闻着就好吃,买买买的心已经彻底按耐不住了。 阴影里,黑煤炭一样的石头挥动着长长的触手,对着萝茵说:“小姑娘,给我一滴你的血,我可以给你一朵五灵菇。” 它的摊位上乱七八糟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 托这段日子里背的书,萝茵都认出来了,这些好多都是很不错的灵菇或毒菇。 那朵五灵菇尤其香。 可要她的血,万万不能。 “不行。”萝茵直接拒绝,快速越过这个摊位,心里有点发怵。 老板还不死心,触手都摇出残影了,提高嗓音叫她:“你别走啊,我的五灵菇在地底下埋了五百年,灵气足着呢,只换你一滴血,很划算。” 萝茵走得更快了。 一尾在空气中游动的金鱼鼓着一双大眼睛,甩着长长的华丽鱼尾游了过来,问:“我用鳞片和你换一滴血行吗?” “不行。”萝茵诧异地倒退半步,坚定拒绝。 “那你们呢?除了那只死鬼,你们的血都可以哦。”金鱼老板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挑,在众人身边游来游去,它的鱼泡灯笼也在旁边飘着。 众人坚定摇头。 别说血,哪怕是头发和指甲这些,都是不行的。 绝对不能给出去。 小胖同门打量着金鱼那身金灿灿的漂亮鳞片,试探着问:“我们有灵石,能用灵石换吗?” 金鱼甩了甩漂亮轻盈的尾巴,想了想才迟疑地回过头,鼓胀的眼睛转了转:“也行吧……两千下品灵石一片鳞片。” 行,交易成功破灭。 一群人继续往里走,试探性买了些东西,那价格,简直和外界天差地别。 虽然没有白捡那么夸张,可比较下来也是极便宜的。 一群人咧开的嘴就没合拢过,兴致勃勃。 这些精怪摊主卖的东西可谓五花八门,稀奇古怪,很多都不认识,但众人万万没想到,还有卖自己孩子的。 众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老板长着两只触角,看长相有点像蛾子,就那样一张脸,当然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但它话语中都是不以为然: “你们人类懂什么,我每三年产子一次,一次几百只,能活下来两三只都算不错了,卖掉它们或许还能给他们挣出一条活路。 万一谁有那个手段能养活呢?” 大蛾子站在掏成空心的大葫芦里,面前的芭蕉叶上胡乱摆着几百个灰白色的茧,看起来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众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心还是虚的。 很好奇,又不好直接问摊主身份。 “这位摊主是影蛾,影蛾的幼虫需要养在主人的影子里,虽然长成了能给主人打探消息,但前期并不好养,死亡率高。” 清冷的男子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萝茵诧异回头,就见沈镜辞提着一盏妖冶的红莲灯,站在昏黄的集市中。 他身形修长利落,带着一身熟悉的懒怠张扬,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 “师兄?你不是去百道学宫了吗?” 这才多久?走的不彻底啊。 “我有引路灯,就算在百道学宫也能进沐光集市。” 一群新弟子都乖乖喊着沈师兄。 沈镜辞身后的两人也出来打招呼。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方展星性子跳脱,他拱了拱手,“幸会幸会,我是万星阁的方展星,大家有需要算卦的别客气,都来找我啊。” “啧~你站着就开始做梦了?”沈镜辞瞥了他一眼,半点面子都没给,“算卦是我师妹的家传绝学,我没说吗?” 就方展星那时灵时不灵的卦术,怎么好意思揽他同门生意的? “你没说啊。”方展星愣了一下,问楚春禾,“春禾,他说了吗?” “没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师妹。”楚春禾笑容温雅,颔首道:“见过诸位师弟师妹,我是东云洲楚氏的楚春禾。” 众人回礼。 萝茵脸上笑意盈盈,私底下却通过道侣共生契向沈镜辞传音: 【师兄,我的家传绝学是‘天机签’,算卦虽然也有涉及,但绝对不是主修。】家传册子上的东西和寻常卦修有多不同,她最清楚。 攻击、防御类的咒签和签阵简直不要太多。 光是咒语她都背了一千多条。 倒是签阵和剑修的剑阵、符修的符阵有些类似。 只是‘天机签’并非完全利用纯粹的天地灵气,其中还涉及‘因果’和‘规则’。 就像之前从万灵墟出来,她就为自己和师兄增加了短暂的“幸运”,还反弹了霉运在那个叫孚钧的魔修身上。 也不知道能让他倒多久的霉…… 沈镜辞懒懒地看她一眼,传音回:【都差不多。】 反正比方展星这个万星阁弟子能干。 萝茵:“……” 好吧,他这么一说,她倒是动了在沐光集市里摆摊算卦的想法。 他们这一脉,全都是贫穷的剑修,精怪们就算没有灵石,可很多好东西都是外面没有的,她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赚上一笔中间商差价。 “我说,你们站我摊位面前认亲呢?到底买不买?”影蛾扇动着翅膀,灰白粉末萦绕在翅膀周围,扑簌簌掉落。 “买了有什么好处?”萝茵看着一大堆茧,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开口问道。 心中暗道回去还是得去藏书阁找点精怪类的书背一背。 什么都不懂太吃亏了。 “刚才这个大高个不都说了吗?长成了能给你打探消息,你可以买个几百只,元婴期以下都发现不了。” “若你能把它们养成变异品种,那就厉害了,这世间就没有你探听不到的消息。” “老板你这大饼画得比天都大。” 沈镜辞随意扫了一眼那些茧,漫不经心道:“十万只影蛾也未必能出一只变异体,真要变异,那还不知道要吃多少天材地宝。” “这样吧,我买几只给我师妹养着玩,你开个价。” “一百灵石一只。”大蛾子翅膀扇了下,一点都没介意那句“养着玩”。 “十灵石一只。” 大蛾子怒了,翅膀狂扇,白色粉末凝成了白雾,“你怎么不直接抢?!” 沈镜辞懒懒掀起眼帘,清风拂过,挡住飞扬的粉尘,淡淡道: “集市不允许。” 第36章 它是色胚 这场砍价让新弟子们从目瞪口呆,到摩拳擦掌,再到跃跃欲试,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保守了,之前砍价还是太保守了! “给你,给你,要好好养啊!”大蛾子气闷,触须都耷拉了下来,这个人类小子句句扎心。 偏偏还都是大实话。 “多谢。”沈镜辞笑着转头,示意萝茵去选。 “随便养养就是了,这些蛾茧的成活率连半成都不到,不要有负担。” 众人一听,想买的心立刻歇了,这不是纯粹把灵石拿来丢吗? 唯有楚春禾钱多凑了个热闹,随意选了十来个。 “谢谢师兄。”萝茵兴致勃勃蹲下,开始选有眼缘的蛾茧。 程嘉木却闹着要走,脚底下跟有钉子似的,一溜烟跑了。 “你急个什么劲?”倪欢气得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压低声音吼他,“初来乍到,我们得一起行动才安全。” 程嘉木头也不回,在人群中左钻右窜,灵魂已经沸腾了,精神极度亢奋。 识海中的天书话本从进来起就不安分,一开始还只是哗啦啦翻书页,现在都用上循环回声了,跟在他脑袋里敲锣打鼓也差不多了。 他实在是有些憋不住,必须去看看。 萝茵看了他一眼,和师兄确认此处确实安全后,才快速选了十只蛾茧。 大蛾子从脚底下抽出一片皱巴的干黄叶子递给她:“你用这些‘影桑叶’把它们裹起来,放在阴影里,进行初级认主,明年春天就可以孵化了。” 影桑叶能隔绝外界过多的光线和气机的干扰。 是影蛾破茧前后最理想的“襁褓”。 萝茵点头应下,起身离开时却没有注意到,地上的阴影里潜伏已久的黑色细丝,无声无息,随着她裙摆的弧度起伏跳跃。 沐光集市里大多都是精怪,互相之间的交易也是以物易物,人类若无机缘,根本就进不来。 程嘉木的身法像游鱼一样丝滑,还不会引起精怪的反感,很快就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地方。 集市的中心地带并没有精怪摆摊,唯有一块通体墨绿的大石头屹立在此处。 石头的造型像一座小山,上面的纹路深深浅浅,细看之下竟有些像山河盛景。 它就那样摆在那里,无遮无挡,气韵自成,路过的精怪都会拜一拜再走。 程嘉木呼吸急促,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 【方寸乾元石—— 沐光集市之根基,万法规则之显化。】 脑海中不由自主划过一幅幅让人心潮澎湃的画面。 这石头的能量不但足以他修炼到元婴期,还可助他领悟道韵、法则,成就无上道体! 他屏住呼吸,一双淡金色猫儿眼直直地看着前方,抬起了脚…… “你干啥呢?看到啥了不得的机缘了?窜得跟猴似的!”倪欢的身法学得不如程嘉木,人一到就是一巴掌。 拍得程嘉木踉跄几步,“噗通”一声,跪下给方寸乾元石磕了个头。 “咚!”的一声闷响把他给磕懵了,也把路过的精怪给吓了一跳。 “你可真够虔诚的。”路过的松鼠精对着方寸乾元石拱了拱爪子,对于程嘉木这种虔诚的行为很有好感。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眼见着倪欢轻轻松松把程嘉木像拎鸡仔一样给拎了起来,还没说话,却忽听见身后传来“啪叽——”一声细微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爆开了。 回头一看,就见明昭正一脚踩在萝茵身后的地上,反复碾压。 黑色的细丝似乎连挣扎都很无力。 “小师弟?”萝茵诧异地看着明昭脚底。 “这是什么?” “是色胚,是采花大盗、登徒子、色狼……” 众人:“……” 还在倪欢手里挣扎的程嘉木:“?” 他木愣愣转过头。 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明昭板着一张精雕玉琢的脸蛋,一本正经把生理课上教的复述了一遍,最后很肯定地说:“它不是你的道侣,就想扯你裙子,钻你裙底,就是色胚。” 萝茵捂着裙子倒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瞪着地面几乎看不大清楚的黑丝。 修真界的色狼,真是防不胜防啊! 沈镜辞眼睛危险地眯起,神识探入黑丝…… 众人也都围了过来,眼神极其不善。 “你胡说!”远处,像黑煤炭一样的石头挥舞着满身的触须跳了出来。 “我只是想像蚊子一样吸她一口血而已,怎么就是色胚了?!” “你不要污蔑我的清白,我还要找媳妇儿的!” 所有人和精怪都鄙夷地看着它。 沈镜辞转身对着方寸乾元石俯身行了一礼,“有精怪坏了规矩,欲夺人精血,还请圣石裁决。” 他话音一落,周围落针可闻,所有精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世界好似按下了静止键。 须臾间,一道玄妙的气息从方寸乾元石散发,石面上的河水开始流动,整个沐光集市都响起了河水流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黑煤球石头惊惧地收回触手,求饶的话语却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下一瞬,它的引路灯倏然炸开,一道旋涡突兀出现,瞬间将它吞没。 潺潺的流水声停了。 方寸乾元石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古朴厚重却又不失威仪。 沈镜辞低声解释了两句,“若无方寸乾元石在,就没有沐光集市,这里是精怪们的圣地,进来的人必须守规矩,否则便会被永久驱逐。” “多谢圣石。”萝茵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所有人和精怪也一起行礼,态度恭敬。 程嘉木目瞪口呆,此时此刻才终于清醒。 自己之前在干嘛? 在作死啊! 如此强大的存在,又明显是沐光集市的根基所在,他居然想吸收它的能量?! 偏偏天书话本不安分,金色的文字在灵魂里耀眼夺目:【走过去,将手按在石头上,你将得到它的全部力量!】 程嘉木在神识里一把将书合上,还使劲摁了几下。 他的天书话本是个傻的。 成天给他显示这里有宝、那里有宝。 他是能在宗门里抢劫还是咋滴? 进了太微山更不得了,直接写了金灿灿的四个大字:【满山是宝】 他是能抢自家太上老祖还是咋滴? 不像话! 回去他就给它念念清心咒,道德经,宗门条例,好好调教一番。 第37章 天降巨锅、莫名其妙! 严肃的气氛转瞬即逝,长得像童话精灵的精怪提醒萝茵,“那个黑炭被永久逐出沐光集市了,按规矩,它带来的那些蘑菇全都是你的了。” “对对对,是这个理。咱们可跟它不一样,都是讲规矩的精怪。” 精怪们让出一条道,露出了那堆花花绿绿的蘑菇。 有毒蘑菇,也有灵菇,还有那朵据说在地底埋了五百年之久的五灵菇。 萝茵还有些别扭,心里的气上上下下哽在喉头不舒服。 沈镜辞示意明昭去拿过来。 明昭噔噔噔跑了过去,很快卷了一大包袱跑回来。 “有问题吗?”沈镜辞问。那黑丝跟了一路都没人发现,偏偏明昭发现了。 可他到底还不知事,行为和思想都很懵懂,自己在那儿确认了半天才动手。 “以后有问题要直接说出来,大家也好有个防备。” 明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踮起脚把包袱递给萝茵。 萝茵大方的把蘑菇作为谢礼给分了,两人当场一阵狂吃。 明昭偏爱毒蘑菇,萝茵可不敢,她头一个吃的就是那朵灵气充沛的五灵菇,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掰下一小块递给沈镜辞:“师兄,你也吃。” 沈镜辞接过来就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 不得了,护食的师妹居然肯分他东西吃了,还是顶顶好的东西。 “辞哥,这五灵菇可以炼制高阶丹药,你们……”方展星满脸都写着震惊:“就这么直接吃了合适吗??” 重点是,这人居然还接受别人的分食!还是才手指大小的…… 楚春禾倒是淡定,还问是什么味道的? 沈镜辞面不改色:“好吃的味道。” 就这么一丢丢,至少干掉500下品灵石,能不好吃吗? 楚春禾:“……”你说个屁。 新弟子们早就习惯了,萝茵和明昭都护食得很,礼仪课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当场因为抢食打了起来。 杜师叔气得不行,给两人都扣了大分。 众人走走逛逛,各自都买了一些东西,有钱的楚春禾买得尤其多,几乎每个摊子都要买一遍。 萝茵买吃的比较多,只要她闻着香,价格又不离谱的,都买了。 最好吃的还是“醉琉璃”,像倒挂的灯笼一样的琉璃小花。 花瓣并不绵软,反而很弹脆,一整个放进嘴里,带着清雅的果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醇香的花蜜,层次分明地炸开。 极致美味的享受,伴随着精纯的灵气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得不得了。 萝茵吃得眯起了眼,快乐又享受。 她本人就是最佳吃播代表,最后人人都买了些。 萝茵试着跟黑蜜蜂摊主讲价,包圆了剩下的几十朵。 亏什么不能亏嘴。 临近破晓集市才散去,沈镜辞走时叮嘱:“好好修炼。” 萝茵小气地递给他一朵醉琉璃,一双眼睛弯成乖巧的月牙,温声软语:“师兄在百道学宫也要注意安全。” 嘴甜些,命保住。 沈镜辞颠了颠手中的醉琉璃,轻轻扬了扬眉,笑了。 萝茵踮着脚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朝阳升起,泼洒出漫天瑰丽,走了一晚上的岁和老祖挟着满身晨露踏上了主峰。 宗主还未到,她也不急,只是站在殿外看着群山秀水,悠远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青黛,像是落在极遥远的神秘之处。 坤岳宗主腆着肚子,慢悠悠踏上台阶,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岁和老祖,忙上前躬身行礼: “老祖,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你直接唤我过去便是。” 岁和老祖轻易不出太微山,既然出了,那便必定有事。 “无妨,我只是在宗内转了转。”岁和回过身,一双银瞳中的瑰丽也随之消失,朝阳的霞晖让那头银发也染上暖意。 “星象变动,万星阁却未有只言片语传出,你可知缘由?” “不知,老祖可有感应?”坤岳宗主将岁和老祖迎至殿内,又传了几道信息出去。 很快便有数道身影赶了过来。 岁和没有回答,转身坐下,神色淡然: “天和历第五千年这个时间点确实特殊,星象已变动得难以揣测。 九寰界的未来是看不清的迷雾。 而幻游宗……”岁和抬眼看向众人,平静的眼眸也兴起波澜,“已经卷入了迷雾的最中心,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老祖!” 宗主和众长老豁然起身,大殿内落针可闻。 幻游宗之所以一直都是隐世宗门,只因秘密太多,又坐拥宝库,若不避世,早已被瓜分殆尽。 而他们之所以能成功隐世,除了因为幻游宗本身足够神秘外,还有大门“金镶玉”的功劳。 金镶玉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大门,只要它不允许,便无人能进入幻游宗。 可现在,岁和老祖却说“幻游宗无法独善其身”…… “会灭宗吗?”有人小声问。 “看不清。”岁和只是在昨晚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气机,心底便压下阴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便加强弟子训练吧。”坤岳宗主扬起弥勒佛一般的笑容,抬手下压,示意长老们别急。 “我辈修士,本就与天争,与命斗,未来即便是死局,咱们难道就怕了不成?” 有长老笑着接话:“不错,是这个理。” 执法堂方长老提议:“弟子们确实过得太舒坦了些。 我看啊,诛魔的任务轮换,空闲的弟子都扔去试炼,在外的弟子也不能耽误了修炼进度。” 当天,晨曦还未完全退去,所有幻游宗弟子的身份令牌上都接到了宗门的公告: 【本宗弟子长期以来过于散漫,隐世宗门威名难续,即日起,化神期以下弟子全部参加年度试炼考核。】 弟子们:“……” 啥玩意儿? 现在晏华老祖在外面大杀四方,威名还不够足吗?? 散漫?他们从来都没有耽误过修炼啊! 这罪名简直是天降巨锅、莫名其妙!!! 新弟子们暂时还没发现这个年度试炼考核和他们有啥关系,该干嘛干嘛。 萝茵一放学就去了云织阁,兴致勃勃跟管事师姐形容她的要求。 她想买一件遮盖气息的斗篷。 如果要算命的话,她喜欢西方魔女造型。 改成中式的应该也一样好看。 蓬松黑纱,华丽又神秘。 管事师姐听得兴致勃勃,一边画图,一边问细节,其他师兄师姐也来了兴趣,纷纷挤了过来。 “我觉得面纱要用银线暗绣流云纹,边缘缀细小的黑曜石,还要兼具防毒防幻功能。” 一位师兄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画:“斗篷里层要深紫色的内衬。” “腰间一串银铃刻上二十八星宿,还要有垂坠的流苏。” 管事师姐越画越兴奋,抬起头看了看萝茵,建议道:“发饰最好用紫水晶,你长相精致可爱,会很衬你。” “袖口和裙摆都要绣上隐形的符文,平常不显,但在光线折射下便会显现不同的灵光图案,裙摆采用多层设计。” “光是黑色不行,有些场合穿不合适,再加一种可以切换的颜色,我看银色就很不错。” 萝茵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啥都觉得好,啥都觉得妙,导致这套暗夜法衣最终定制价格极其高昂。 结算完之后……她还剩下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 萝茵痛心疾首,这么贵,算一辈子命也不够衣服钱。 冲动消费要不得! 最后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女人为自己花钱,很值得! 再说了,这法衣可大可小,等她长高了也能穿!! 但赚钱的心终究压不过宗门想让弟子强大的心,她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去沐光集市算命当中间商。 新弟子的学习进度被拉得飞快,就连晚上都要加课,弟子间的比试切磋也增多了。 很快,隆冬退去,三月春暖花开,萝茵的十九岁生辰刚过,宗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祖,修罗剑——晏华剑尊回来了。 第38章 师祖比留影里还帅! 魔域现在人人自危,就连天上的太阳晃花了眼睛,多看见几轮光圈都能让人吓破胆。 邪修魔修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恨不能扎进淤泥里将自己埋得不见天日。 就连几个着名的阴邪之地都被晏华剑尊砍了一遍。 九寰界才刚刚兴起的各种邪风瞬间腰斩,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晏华剑尊杀无可杀,实在无聊,这才回了宗,见见两个新徒孙。 坤岳宗主是晏华剑尊的首徒,顽空排行第二,而程嘉木的娘亲程桑正是晏华剑尊的小徒弟。 萝茵和程嘉木乃是晏华剑尊嫡亲的徒孙,自然该去拜见。 这几个月宗门灵网里每天都是各种:“晏华老祖帅帅帅”、“无敌”、“又美又飒”、“史上最强剑修”等各种狂热言论。 甚至还有人附上了一段帅炸天的留影:《冒死记录修罗诛魔剑屠魔现场》 画面中,天幕红得泣血,漫天的光轮旋转,如流星雨般坠落,视线所及之处只余血海翻涌。 修罗地狱不过如此。 剑尊回归,整个幻游宗都沸腾了,哪怕见不到本人,也乐意在山底多晃几圈。 一众新弟子更是对萝茵和程嘉木表达了极致的羡慕之情。 杜师叔爽快允了假,还特地嘱咐他们代为向剑尊问好。 萝茵兴奋得不得了,天还没亮就起来穿衣打扮。 暗夜法衣并非完全的纯黑色,其间还夹杂着不起眼的紫,以及一些极富情调的配饰细节,不但充满了神秘高贵的美感,还兼具了少女的可爱灵动与优雅。 层层叠叠的轻纱轻如无物,裙摆光影变幻,行走时如潮起潮落、云卷云舒般华美。 防御性更是绝佳,除了防水火之外,还防毒防蛊,就连搭配的鞋子都精致玲珑,还能提升速度。 相匹配的斗篷能完全隐匿她的容貌、身形、气息、修为、声音。 单就这一件斗篷,市面价格绝对不会低于十万中品灵石。 只是她是亲传弟子,没有外面那么贵罢了。 就这样,她还兑换了不少断神玄银出去,才勉强凑够这套法衣的钱。 萝茵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将法衣调整成银色。 银色法衣更显纯洁优雅,另有一种独特的矜贵之美。 萝茵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去见师祖穿银色更合适。 “好看吗?”萝茵整理了一下腰间配饰,紧张地问慈心。 慈心伸手调整了一下她发髻上的紫色小猫发饰,温和的脸上扬起笑意:“茵茵很美,这套法衣很衬你。” 但萝茵还是紧张,既紧张又兴奋,在大殿门口遇到走来走去的程嘉木,发现他也是一样的兴奋。 程嘉木一大早就起来了,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宝蓝色的法衣衬得他五官鲜活生动,一双淡金色猫儿眼尤其明亮。 二人一碰头,便相携进入殿内。 晏华剑尊的宫殿很有剑修特色,没有过多的装饰,多是冷硬的灰白之色,却自有一股疏朗大气之感。 “徒孙萝茵拜见师祖。” “徒孙程嘉木拜见师祖。” 二人恭敬行礼,心都跳得砰砰的。 晏华剑尊坐于上首,红纱覆眼,绛红色劲装修身利落,哪怕收敛了气息,一言不发,也像极了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坤岳宗主和顽空二人分别站在她左右。 萝茵表面镇定,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偶像比留影里还要帅!! 晏华的目光落在二位徒孙身上。 见一个神采飞扬、朝气逼人,一个灿若星辰、纯美可人,不由心情大好,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的气势都温和了不少: 好、好、好!你们二人容貌资质俱佳,深得我心。 师祖近日发了点小财,这些小玩意赠予你们把玩。” 剑修行事干脆又直白,没有一点废话,直接送了两个储物袋,乐得萝茵二人差点找不着北。 储物袋里装得满满当当。 符箓、阵盘、法宝、灵石……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后晏华还在二人体内各封了一道剑意,若遇致命危机会自动触发。 顽空看得眼热,殷勤道:“师尊,我的呢?我也是您徒弟啊。” “你?”晏华剑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老二啊,当初我收你为徒时,你还是个风华绝代的美少年…… 如今,你看看你都老成什么样子了?!” 顽空板起脸,双手负于背后,一脸世外高人的模样:“我就喜欢这种‘老’感,这能让我的剑道更洒脱、更恣意。 省得老有人觊觎我的美色。” 萝茵:“……” 她目光隐晦地扫了几眼自家师尊。 师尊性子洒脱不羁,头上常年插着一根枯树枝,宽大的青灰色道袍看起来半新不旧。 啥美色? 到底有啥美色? 她一点都没看出来,师兄还经常说师尊是糟老头子。 额……是、是有那么一点子“糟”…… 晏华呸了两声,好像脏了眼睛一样撇过头去,结果一眼就看到站在左手边胖成球的坤岳宗主,顿时怒了:“还有你,老大,你越来越胖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去法华寺给你塑个弥勒佛金身?” “你知道那些老家伙说到我徒弟时都怎么说的吗?‘哦,那个胖子啊’……” 坤岳宗主半点不恼,还乐呵呵地拍了拍鼓鼓的肚皮:“这不是正好证明了徒儿的独一无二吗? 您好友的徒弟里绝对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了。 再说,胖怎么了? 我的每一丝血肉都是我的修为,绝对没有多余的。” “你当初就不该练那破功法,好好的一个俊美青年,愣是长残了!” 晏华觉得有股气哽在了心口,她收徒弟也是看脸的,谁知道这两个偏偏就爱糟践自己的外貌。 她顺了顺气,视线移到萝茵和程嘉木身上才算是洗了洗受伤的眼睛。 “你们俩非常不错,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美貌,千万别学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咱们啊,要又美又强才行。” “是,师祖,我保证当个美美的小仙女。”萝茵笑起来双眼软雾蒙蒙,天然的无辜感惹人怜爱,声音更是清甜如蜜,听得人心头一软。 晏华很满意,连道几声好。 程嘉木咧嘴笑出了小虎牙,拍着胸脯保证,“师祖您放心,我娘说了,我最让她顺眼的地方就是长相。” 程嘉木容貌精致,是那种很有活力的精致,像耀眼的太阳,说话也总是元气满满。 “你爹是谁?还活着吗?”晏华不像其他人还有所顾忌,想问便问了。 第39章 苍天!化兽不是解了吗?! “我不知道哇,”程嘉木睁大了一双猫儿眼,抓了抓头发,老实道:“我从来没见过我爹。 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和娘在外海域的夹缝空间里生活。 也就今年那边能量有些变动,才跑了出来。” “我娘说了,我是她一个人的儿子。”程嘉木强调。 若是有人说是他爹,他都得呸两口,又没养过他,算什么爹? 他娘都能带球跑了,证明对方根本不值一提,指不定还伤害过他娘。 他对‘父亲’这个词是没有什么期待和向往的。 晏华点点头,撇开不重要的男人,继续问:“外海域那边如何?” “不如何吧,感觉比万灵墟的能量要暴乱许多,各种灵物、妖兽之类的也很暴躁。” 天隙几乎将那片空间分割成了两半,一面是内海域,一面是外海域。 内海域建有百道学宫,外海域能量混乱十分危险,少有人踏足。 晏华琢磨了一下,还是压下了现在就去外海域的冲动,吩咐二人:“你俩的根基打得还不错,是时候去接受功法考验了。” 师祖一声令下,萝茵和程嘉木第二日一早便请好了假前去藏书阁接受功法考验。 新弟子中大部分都还没有功法。 萱黛的师尊是元婴期鬼修,功法和医道有关。 倪欢天生神力,靠的是血脉之力,又拜在体修王大财长老名下,修炼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 明昭不吭声,想来方荭长老自有安排。 藏书阁共有九层,倚山望气,位于主峰云海间。 萝茵仍然是盛装出席,头上的紫水晶发饰神秘中不乏可爱。 暗夜法衣随着她的走动,裙摆层层叠叠如花开花落,曳过地面时不染纤尘 昨晚看天书话本子太兴奋,今天胡乱穿了身普通弟子练功服的程嘉木:“……” 大意了! “袁师妹,这是我徒弟萝茵,乃是先天灵体!”顽空一走进藏书阁就开始介绍,语气别提多骄傲了,腰杆挺得笔直,老脸上的皱纹都圆润了许多。 “这是我师侄程嘉木,天品火灵根,他们二人都能上第六层吧?” 萝茵和程嘉木站在顽空身后,乖乖行礼。 袁长老对着两位小辈笑了一下,才无语地看向顽空。 到底还要炫耀多少遍? 几个月了,隔三差五就要装模作样炫耀一番。 当初炫耀天品风灵根的大徒弟沈镜辞时就是这副臭德性。 现在更加不得了,连大门金镶玉都不放过,没事就过去显摆他优秀的徒弟。 全宗上下,哪个他都没放过! 在萝茵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大名在幻游宗已经达到了草木皆知的地步。 袁长老拿出登记玉简,一边记录二人信息,一边温和解释: “藏书阁共有九层。第四、五、六层都是功法。 第四层是一些秘术和法诀,可以靠贡献点兑换。 但第五层和第六层……” 她顿了顿,柔和的声音带着安抚与鼓励: “则要看你们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件事上相帮。” “里面的情况瞬息万变,就连我们,也并不完全了解。” 一些特殊功法是自己会“动”的,成与不成,全凭机缘。 “是否适合要问自己,”顽空憋了好半天了,叮嘱道:“最好是能和你产生共鸣的。” 萝茵听得一脸严肃,牢牢记住师尊和长老的话。 程嘉木则是一脸兴奋。 昨晚上天书话本上就写了,最适合他的天阶功法就在藏书阁里。 一旦得到,修行一日千里! 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得不到这个选项,坚定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天阶功法,手拿把掐。 藏书阁前四层都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排一排书架,萝茵没心思去看师兄说的二楼藏禁书的地方,直冲五楼而去。 当萝茵踏上五楼时,脚下漾开一圈柔和光晕,好似踏在了水面上。 视觉陡然变幻,眼前并不是一排排书架,而是一个充满了魔幻气息的魔幻森林。 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震撼到让人不知该如何形容。 天上垂落下一朵朵巨大的粉蓝色花朵,花瓣舒展,花蕊中垂落一簇簇闪着莹光的细丝。 越往上,视线越朦胧,雾气将一切遮蔽得更加神秘。 她的四周是一株株神态各异的巨型植物。 有些树的树干上覆满了发光的苔藓,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的巢穴。 有些藤蔓很柔软,像发光的灯带盘卷在一起。 最让萝茵喜欢的,是一朵朵美得让人发颤的花朵,大大的花蕊一看就蓬松柔软,让人想蹦上去打个滚。 不过她不敢,好歹还有点理智,知道现在是在选功法。 乱来的是渣女,显得她不够专一。 万万不可。 好不容易收回黏在魔幻森林的目光,她总算是想起了程嘉木。 但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想来和她进的不是同一个空间。 “嗒……嗒……”清脆的水声格外清晰通透,就在耳边,就在脚下。 萝茵猛地低头,吓了一大跳。 脚下竟然真的是水,一圈圈涟漪中,倒映着一只…… 白色的绒毛团子,圆乎乎胖短短。 ??!! 苍天!! 谁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化兽不是早就解了吗?! 萝茵捧起爪爪,蜷了蜷,只看到夹杂在毛茸茸里的粉色小肉垫。 又摸了摸软软的肚皮,搓了搓,这手感…… 怀疑人生! 转头去看尾巴,追着转了一圈又一圈,水花踩得“嗒嗒”响都没看到。 “叽叽叽?!” 她没有腰了?! 不死心低下头,一圈圈涟漪在脚底荡漾开,她努力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水中的小兽也不动,不管她是眨眼还是歪头,动作都很一致。 我天…… 要命…… 咋整…… 功法还要她吗?! 萝茵在原地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哒哒哒了好半天,脚底板都发凉了,才说服自己。 这个空间肯定是幻境空间,藏书阁都能变成巨大的奇幻森林,那她变个小兽不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了,原地不是没有衣服掉下来吗? 幻象,她懂。 想明白后心情又好了,自恋地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你别说,她无论当人还是当兽都好看得不得了。 怪不得当初师兄总是想偷偷摸摸抱她,被她挠了也不生气,下次还敢。 现在看来,怪只怪她生得太萌了,她自己都把持不住,恨不能将自己捧起来狠狠撸几把。 唉~忧愁。 水面宽广得不像话,像是平静的海面,然后海面上长出了那片奇幻森林。 萝茵用爪子划拉了一下水面,发现爪爪最多下陷两厘米便受到了阻力。 安全。 她立刻迈开小胖腿窜进了森林深处。 这片森林里的树对萝茵来说无比巨大,有些树给她的感觉死气沉沉,有些树会伸开枝桠、溢散莹光来拦住她的去路。 还有那些冰晶的、通体燃烧着火焰的、白玉铸就的植物,数量繁多到远处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带。 隐隐约约有些听不懂的呓语开始堆叠着灌入她耳中。 她忍不住甩了甩脑袋。 好吵。 可是这些涌动的能量中,她并没有找到师尊说的共鸣。 她不需要明显看起来就有属性之分的功法,她是先天灵体,是全属性的。 还有……她有天机签。 从识海中将天机签的「裁」签和「恒」签召出来捧在爪爪里。 果然,天机签一出,那些“活”过来的植物都安静了。 没有树和花再试图留下她,就连那些呓语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世界安静得一片冰凉,连风都静止了。 第40章 传承之境,我意既天意 天机签散发着莹白温润的光芒,签面一片空白。 萝茵遵循内心的直觉,并没有在此时卜卦。 她在等,等和她互相认可,又和天机签相契合的,攻守兼具的天阶功法。 萝茵走了许久,只觉得四周安静极了,哪怕那些植物上面有荧光在跳动,也没有一个是朝向她的。 她的心跳也很平稳,没有悸动。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忐忑。 世界上真的存在她想要的完美功法吗? 找不到怎么办? 萝茵浑身的毛发和睫毛都被雾气浸上晶莹水珠,一滴一滴落入水中。 “滴答……滴答……” “叽叽~” 有没有功法回应我一下啊…… 视线范围内的植物她都去试过了一遍,才知道原来这个森林也是有边缘的。 只是有些植物霸道些,周围不允许别的植物存在。 有些植物则是悄悄藏在阴影里,像蘑菇一样,她也找到了。 可对方不但不搭理她,还直接张开伞盖把自己包成了球,拒绝交流。 “滴答……滴答……” 萝茵原地高频抖动身子,把毛毛上的露珠甩掉,莫名有种自己是洗衣机的错觉。 她扬起头,随意顺了顺凌乱的毛毛,视线再次掠过四周。 还是再搜寻一遍吧,万一有些功法害羞,藏起来了呢? 水中的涟漪在她的脚下一圈又一圈扩散,越来越大,水底似乎也传来某种难以察觉的悸动。 一大串白色泡沫从水底深处升起,撞上水面,发出“嗡——”的一声悠长嗡鸣。 下一刻,水面突然破碎,旋涡骤起,萝茵整个人瞬间坠入了冰冷的深水之中。 萝茵有一瞬的心慌,四只脚拼命扑腾,却在下一瞬,被一截从深水中飘来的红绫缠绕,拉着她往下沉。 水里很冷,萝茵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的冲刷和压力。 身上的红菱很轻薄,要不是她一直在往下沉,几乎都没有感觉到被束缚。 每当她以为自己会窒息时,耳边就会响起“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声,唤醒她的意识。 红菱飘摇起伏,浓烈得像太阳,又飘逸得像火,在这片静谧的水底,美得分外妖异。 而在这绚丽的最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名绝色女子。 周围碧水澄澈,女子身形缥缈,宛如幻影。 萝茵在层层叠叠的披帛中露出圆圆的脑袋。 握着天机签的爪爪做了个作揖的动作,传音道了声“前辈”。 看似淡定,实际上与这位美人对视的一刹那,她便移不开眼了。 所有的心神都凝在了对方身上,心脏几乎跃出胸腔,全身都兴奋得战栗。 对方也在观察她,一双美目幽深难懂,长长的头发漂浮在水中,却并不会显得张牙舞爪。 披帛灵活漂浮,像是一个巨大的红茧,将两人围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但气息流动,就仿佛说了千言万语,双方的契合度让整个水底变得透亮。 女子嫣然一笑,曼妙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瞬间冲入萝茵灵台,璀璨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轰!” 萝茵只觉神魂一震,须臾间便被拖入传承幻境。 脚下是无垠虚空,头顶是广阔无垠的星河。 而在她面前,红衣美人衣袂翩然轻纱环绕,宛若神只。 “看好了!”女子的声音柔媚中带着坚韧,“此乃《先天混元莲心诀》——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随着她的话语,天上的混沌星河骤然沸腾! 绚丽的披帛在天空肆意飞舞,搅动了周天星轨,披帛上十二朵道韵莲纹一一绽放华光。 无数星辰之光汇流而来,在女子掌心化作一团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的混沌气流。 “混元者,万物之本初。”女子清冷的声音如同天道法则一般,“十二御焕生莲,便是执此本源,御守万象的具现。” 话音未落,那十二朵华光流转的莲纹倏然从披帛上脱离,绕着她缓缓旋转,每一朵都在花开花落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道韵。 “御守,非仅固守,亦在调和、转化与共生!” 话落,一朵纯净无瑕的混沌莲苞在女子心口缓缓浮现。 莲苞徐徐绽放,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小世界,演化着不同的生灵景象。 如今只有炼气期的萝茵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奥义,只觉神魂摇曳,目眩神迷。 女子的身影愈发飘渺,披帛如万道霞光、神辉熠熠,清脆的铃声时高时低,冰莲分解成漫天冰刃、火莲顷刻间燎原…… 【绯纱漫卷之处,即为无上法域—— 此界,我意即天意,我道即万法,众生万象皆由我心念执掌!】 “轰!” 磅礴的道韵如洪流倾泻,将萝茵的神识彻底淹没。 她沉入了深深的水底,唯有瑰丽的绯纱轻柔舞动,环环相依…… 藏书阁大门口。 顽空已经枯坐了五天,越坐越高兴。 时间久好啊,时间久证明他徒弟肯定有收获。就是袁长老很烦他,不守一楼,守其它楼层去了。 “老朱,我跟你说说我闺女……”顽空一只腿曲起放在台阶上,另一只腿随意搭在台阶下,背靠着门柱,一副要跟朱长老促膝长谈的模样。 朱长老挺直的脊背都快驼了,没好气地提醒:“你哪来的闺女?那是你徒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就是她爹。” 朱长老感觉自己的胡子都快掉了,额头青筋直跳,“是是是,她是你闺女,你的宝贝徒弟,资质天下第一好,未来的渡劫期大能,注定飞升,幻游宗的核心支柱。” 说说说!说八百遍了还说!! 到底有完没完?!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忽悠个人来换班。 突然,古色古香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缓步而下。 他身着青色练功服,一双猫儿眼神采飞扬,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每一步都透着张扬得意。 朱长老眼前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十成十的热切:“程师侄,看你这般气象,收获定然不凡。莫非……是天阶功法?” 程嘉木一愣,暗道自己果然是天命之子,就是招人喜欢,连头一回见面的藏书阁长老都对他这么热情。 “回长老,弟子侥幸,得天阶上品功法《九转焚天诀》青睐,将来修至九转圆满,可凝练出一缕‘焚天紫火’。” 说是侥幸,那表情已经快飞上天了,恨不能立刻昭告全世界。 他可是跨过了刀山火海,忍受了肉身和灵魂被焚毁的炙烤,才通过了考验。 世间能有多少天阶功法?每一部都是门派的根基。 唯有拥有天阶功法的宗门,才能称得上顶级宗门。 朱长老眼睛一亮,真心夸道:“不错不错,焚天紫火有焚尽万物、重塑一方天地之威。 就是这功法练起来有些痛苦……” 尚且不知道自己将来要经历什么的程嘉木自信一笑,两颗小虎牙闪闪发亮,“我不怕。” 未来的强者,天道宠儿,会怕苦怕痛吗? 不阔能! 第41章 圣法择主 朱长老乐呵呵看着这个没挨过现实毒打的少年,默默低头拿出记录玉简,上面果然显示程嘉木获得了天阶天品功法《九转焚天诀》。 他检查无误后在上面盖了个戳。 顽空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朝程嘉木微微颔首,“很好,竟是一次性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不过,你连跨三个小境界,肉身负荷不小。炼体之事,断不可懈怠。” 程嘉木咧嘴笑出了两颗小虎牙,拱了拱手,“二师伯,我晓得咧,再闭关几天我就去炼体,每天加半个时辰。” 他左顾右盼,奇道:“对了,我萝茵师妹呢?她此次得了什么品阶的功法?” 这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朱长老嘴角一抽,脚已经悄悄向后挪了半步 顽空长叹一声,“茵茵到现在都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朱长老已经退了两步,被顽空一把扯住袖子,就听这没脸没皮的人又开始了。 “老朱,你说我闺女是不是被传奇功法选中了,这才拖了这么久?” 朱长老:“……” 程嘉木:“……” 啥? 传奇功法? 程嘉木一脸震惊:“什么传奇功法?天阶难道不是最顶级的吗?” 顽空微眯着眼,语重心长道:“功法品阶从低到高分为:黄、玄、地、天。 但天阶之上,其实还有一层境界。 那便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拥有自身灵智,会自行择主,并且具备唯一性,并附带本命法器的——传奇功法。 这类功法其实还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圣阶功法’。 可以一直修炼到飞升。” 这最后一句,尾音翘得高高的,内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朱长老额头一抽一抽的疼,人都没出来,顽空又又又吹上了。 这万一小丫头没把他这话圆上可咋整? 幻游宗传承八万载,飞升大能不在少数,圣阶功法自然是有的。 但……那也只存在于宗门记载中,相当于“传说”。 从来没有弟子得到过。 他愁啊,胡子都愁白了,顽空这个大嘴巴! 等娃娃出来可如何是好? 他只能冲程嘉木挤眉弄眼,“宗门有圣阶功法的事不可外传,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得其青睐,是宗门的不传之秘!” 朱长老一字一顿说得很重,目光热切。 你懂了吧? 程嘉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懂了,他懂了。 不传之秘就不是让人学的,是具有唯一性的摆设。 他还是那个天道宠儿。 藏书阁第六层。 “呃……” 萝茵蹙着眉闷哼一声,意识从无上法域的幻境中挣脱。 回归现实的瞬间,在她体内蓄势已久的传承之力轰然爆发,精纯至极的混元之气如潮汐般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涤荡污垢,淬炼根骨。 丹田、经脉被层层拓宽。 整个第六层,灵气本就远超其它地方,此时屋内骤然爆发了灵潮。 一层层结界亮起,护住一本本珍稀功法,藏书阁外面更是形成了灵力旋涡,飞檐下的法铃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瞬间传遍全宗。 如海般浩瀚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藏书阁第六层。 此等异象闻所未闻,甚至惊动了宗内大能。 坤岳宗主匆匆赶来,抬头一看也是惊诧。 “怎么了这是?” 朱长老:“……” 他、他、他舌头大了,说话困难。 “我闺女!我闺女得到了传奇功法!!!!”顽空仰天大笑,一头乱发在风中飞舞,连插在头上的枯树枝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 宗主和一众长老看向朱长老,朱长老看向一脸懵逼的袁长老。 你倒是说啊,你在那上面。 袁长老:“……” 她、她也不造啊! 她上第六层只能看到一排排书架!! “看看记录玉简。”坤岳宗主提醒道。 一个个的,没见识,大惊小怪的,不会查吗? 青玉般盈润的玉简被展开,其上不再是冰冷的记录,而是由无尽道韵凝聚而成的金色铭文: 弟子萝茵,晏华剑尊嫡脉,卧云峰顽空剑君座下。 天和历五零零一年三月廿七日,圣法《先天混元莲心诀》现世择主,萝茵为其道承者。 伴生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 全场寂静,风中只余一声又一声的法铃脆响,“叮叮当当”不停息的空灵声响引得全宗哗然。 顽空硬生生把身宽体胖的掌门师兄挤开,自己握着玉简狂笑:“乖徒儿真给为师长脸!!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又难听,却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都呆住了。 八万载岁月,从未择主的圣法现世择主!! 他们,需要缓缓,消化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 每个人的传音玉佩都在不停嗡鸣闪烁,都是询问这不同寻常的铃声的。 甚至有人怀疑是否是宗门的真正藏身地被发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或是遇袭? 但此时站在藏书阁外的宗内掌权者,暂时还没人能分神去回复。 晏华剑尊瞬移而来,一把抢过顽空手中的玉简,看过之后差点将遮眼的红纱都扯下来,口中连道三声“好”。 “阿萝是先天灵体,确实与此功法相合,只是这上面也没写‘十二御焕生莲’是什么,圣法我们也不了解,到时候怎么个教法?” 顽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啥玩意儿? “我的徒弟,自然是我教!”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晏华剑尊抽了抽嘴角,她敢打赌,这个‘十二御焕生莲’绝对不是剑。 无人知晓,银发银眸的岁和太上老祖也来了,她没有显身,只扫了一眼藏书阁便飘然离去。 走前与顽空传音:【将来叫阿萝来太微山筑基。】 顽空闻言大喜过望,他早已在藏书阁翻遍了关于先天灵体的记载。 先天灵体,至少已有上万年时间未曾出现,就算出现,也不是一般宗门能供养得起的。 和别的道体不同,先天灵体最大的槛在于筑基。 海量的灵气只是必备条件之一,最重要的是必须由至纯至洁的先天灵气来洗炼肉身、重塑根基。 而先天灵气只会出现在第一次筑基之时。 洗炼失败了或洗炼不够彻底,便会导致道基未成,修士只会沦为普通资质的修士,进阶时同样需要大量灵气,却再难修炼到高阶。 甚至……有极大概率止步于炼气。 顽空一直在为此忧心。 宗门给予小徒弟的资源确实不算吝啬,但他总觉得不够。 甚至叮嘱了大徒弟在百道学宫蜃境中寻找小徒弟修炼所需物资。 他自己也准备在小徒弟修炼走上正轨后外出寻找灵物。 如今岁和老祖主动表示让茵茵前往太微山筑基。 这相当于一个保证。 岁和老祖会用道果树和太微山助萝茵完美筑基成功。 他怎能不惊喜。 第42章 十二御焕生莲 整整十日,响遍全宗的法铃声才停歇。 藏书阁第六层,盘膝而坐的萝茵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凌空跃起。 旋身之间,一袭绯色轻纱自她双臂垂落,如烟似雾,流光溢彩。 纤细手腕上,一条细巧金链斜坠,串着十二枚小巧金铃,随动作轻轻晃动。 萝茵捞起披帛,那触感轻柔得像捧着蓬松的初雪。 整条披帛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氤氲光晕,光影交错间,竟似有数层颜色深浅不一的轻纱叠映在一起,晕染出迷离仙色。 十二朵金线绣成的莲花在明暗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在雾中次第绽放。 萝茵心念一动,披帛如百川归海,倏然收拢,层层叠叠归于右手腕间,融入金链,凝成了一只红玉莲镯,十二枚莲纹也悄然没入十二枚暗金色铃铛中。 十二御焕生莲。 她的本命法宝。 萝茵轻轻摇了摇手腕,铃铛没有发出丝毫响声。 她知道,只有特殊情况下铃铛才会响。 要么是她施展幻术‘五境沉沦咒’时,要么就是身处大凶之地怨煞横行时,要么就是莲镯里的魂将出动时,铃铛才会响。 每一个铃铛都是一个小型“红莲魂室”,不但能滋养重塑魂将的魂体,还能供其修炼。 魂将啊…… 萝茵的手指拨弄着铃铛,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得问问师兄。 看看百道学宫有没有这种羊毛可以薅。 反正他经常就是这么蛊惑她的,她倒要看看,那里的资源是不是真的那么丰富。 萝茵转头望向窗外,那里只是一片苍茫云海,隐约透出些许远山墨色,景象看起来平凡又单调,可她的嘴角却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真好。 来到幻游宗真好。 她现在浑身灵气充沛、生机盎然,内视时能看到血肉骨骼中的莹莹光华,修为也稳定在了炼气九层。 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对修炼一无所知的凡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先前所吸收的,是何等磅礴浩瀚的能量。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能让她一步筑基,更别说结丹了。 先天灵体到底有多难养,她已经有了深刻体会。 但有了《先天混元莲心诀》,这一体质所带来的优势,也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如今的灵力储备已经完全不输金丹初期修士。 一身灵力圆融通透,即便在她心神放松、不再刻意运转功法时,体内的周天循环也能自成一方小天地,与外界山川、河流、风、雨、雷、火……等自然灵韵彼此滋养,循环往复,延绵不绝,几乎不会有灵力枯竭的时候。 除非身处绝灵死地…… 不过,她如今还只是炼气期,这种与天地共生的灵韵互动还不太明显罢了。 “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萝茵轻轻抬起的眼眸里都是璀璨亮光。 就算没有「命」签镇压在识海里的‘神藏’,她也能一步一步攀上最顶峰。 《先天混元莲心诀》包含心法、功法、神通、术法、锻体、锻魂、和身法。 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和她的天机签也能紧密配合。 萝茵望向一层层书架,盈盈一拜,然后转身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因她在此接受了圣法传承,整个藏书阁第六层灵韵非凡,功法的灵性都增强了。 甚至,一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玉简和古籍,又重新泛起温润的灵光。 萝茵抬步下楼,银色法衣裙摆像浪花戏鱼般灵动,绯红的披帛曳地,化作一道绚丽的风景。 早已等候多日的长老们和宗主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自然也看到了她臂弯华丽的披帛,心中都有所猜测。 萝茵微微侧首,倏然抬眼间就对上了师尊关切的目光。 “师尊。” 萝茵露出大大的笑脸,张开双臂,像小鸟一般飞扑了过去,又在近前停住,轻歪着头,乖巧甜笑:“启禀师尊,徒儿幸不辱命,已得圣法传承。” 她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微微上扬的眼尾有些湿润,还有一抹浅浅的薄红,惹人怜爱。 顽空将徒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周身气息圆融,笑道:“你给为师长大脸了,不过……你的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是什么?” “就是这个呀。”萝茵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挂在臂弯的披帛随之舞动出如烟霞流云般的韵律,层层叠叠,唯美灵动。 顽空:“……” “哈哈哈哈~~”晏华大笑出声,一掌拍在二徒弟身上,戏谑道:“你好好教。” 顽空:“……” 他其实……也是可以学的……吧? 萝茵见状,这才像恍然大悟般,连忙向在场诸位长辈恭敬行礼:“弟子萝茵,劳诸位师长久等了。” “好了,不必多礼。”坤岳宗主挺着圆润的肚子,笑眯眯地走上前来,“茵茵能得到圣法传承,是宗门的大喜事。闭关之前,记得先去把宗门奖励领了,正好能用上。” “多谢大师伯。”萝茵惊喜应下,每个月她的分例都是通过师尊给到她手上的,数量相当可观。 她再傻也知道,这是宗门在暗中倾斜资源培养她。 哪怕心里始终守着一条不敢逾越的线……这份实实在在的情,她都不敢忘,也不能忘。 她扬起笑脸,迎着灿烂的阳光,以绝对的真心谢过一个又一个慷慨的长辈,一张小嘴抹了蜜。 不过片刻,萝茵再次成了小富婆。 …… 萝茵正式闭关,而得到天阶功法的程嘉木只闭关了半个月。 他出关时随手翻看着天书话本,然后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啥、啥玩意?! 萝茵师妹竟然真的得到了圣法传承?!” 她难道是什么天命女主吗? “你没有搞错吧……”程嘉木死死瞪着天书,上面愣是再没出现别的内容。 对于这个在《逆世仙尊》原版中从未出现过的师妹,似乎只有在她做出什么事情之后,天书上才会出现简单的几行字,用词很是模糊。 俗称:不中用的马后炮。 程嘉木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的天书话本好像也并非全知全能…… 好在萝茵师妹并非他的敌人,信息不全也不影响什么。 只是以后……他不能再全然依赖天书话本了,该有更多的自我判断才行。 否则,他和依赖外物的狗男主薛晟锦就是一样的人了,是走不长远的。 第43章 我免费给你生孩子啊 程嘉木性子跳脱豁达,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想通了。 他并不会嫉妒师妹得到的功法品阶比他高,出关时照样喜气洋洋。 只是,等他用《九转焚天诀》中的炼体功法炼体时整个人都炸了,险些痛晕过去。 明明是在水里,他却觉得整个人都在燃烧,五行灵气蜂拥而至,像是给这把火添了一把干柴。 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烧得他嗷呜一声窜了出来,站在岸边直哆嗦,体表甚至窜出了火星子。 倪欢从水幕中探出头,“咋啦这是?你发烧了?啊……你、你怎么冒烟了?!” 一群人都回过头看向程嘉木,顿时目瞪口呆。 程嘉木身上蒸腾起一片热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全干了。 这还不够,小小的火苗在他全身乱窜,若非弟子服的品阶足够高,他这会儿已经裸了。 “他就是个炭,差点把我的脚底板烧穿。”之前挂在程嘉木上方的一位师兄皱着一张苦瓜脸,弯腰抬起脚一看,好家伙,他没感觉错,他的脚底板起泡了! 简直哭死,他不得不默默抓紧了崖壁往上爬。 明昭没说话,动作却十分直白,左扭右扭往高处爬,倪欢也是个不服输的,觉得自己还有余力,也跟着爬,嘴里还念念叨叨: “我可爱的茵茵师妹怎么还不出关?俺买了新作料,烤出来的肉特别好吃。” 她一会儿‘俺’,一会儿‘我’,十分混乱。不一会儿就已经和筑基期的同门挂在了同一水平线。 还在岸上怀疑人生的程嘉木:“……” 谁懂啊,他身上又烫又痛,跟无数只用烙铁做的蚂蚁在爬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他当初是怎么好意思跟长老说他不怕的? 还说每天要加练半个时辰…… 他还没哆嗦完,身后突然飞来一脚,“砰”的一声,程嘉木拖着长长的“啊”声栽进了深潭,很快便被冲远了。 众人回头一看,原地空无一人,新弟子以为程嘉木是自己跳下去的,老弟子瞥了一眼不远处珠光宝气的大门‘金镶玉’,默默咬牙,努力往高处爬。 宗门考核在即,今日的炼体,大家都格外刻苦呢。 …… 时间一晃而过,萝茵已经闭关了一个月,终于到了出关之时。 她收功后睁开眼,右手掌心向上,手腕盈盈红光一闪,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便出现在她掌心。 冰莲不过巴掌大小,冷雾弥漫,看起来和真正的冰莲一模一样。 以她炼气期的修为,每次只能召出一朵莲花,还不能发挥其全部威势。 萝茵掌心微震,冰莲砰然炸裂,无数冰晶碎片急速扩散,在她身前定格,化作一片密集悬浮的冰刃之阵。 手掌再次旋握,所有冰刃盘旋着向中心汇聚,眨眼间便组成了一条剔透的冰晶长鞭。 萝茵走出屋外,抬头一看,月色皎洁,满天星斗,今日竟是满月之夜。 闭关室建在一个巨大的山谷内,屋外就是宽阔的演武场,萝茵御风术进入场内,冰晶长鞭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当它被挥动时又分外狠戾迅猛。 空气中传来“啪啪啪”的破空声,好一会儿萝茵才收手,长鞭一颤,化作冰末消失。 然而等她练习披帛的时候就没那么顺利了…… 好难~ 之前一直学的都是剑法,她自诩刚强的女人,要做最强剑修。 结果现在是做不成了。 她的本命法宝强归强,但它软啊。 还那么轻,那么薄,她总有一种自己不是在打架,是在跳舞的错觉。 折腾了好半天,她颓然放弃,实在是因为她听到了驻守长老悄悄说的那句:“这娃儿舞跳得不错,咱们宗门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另一位长老说了句公道话:“哪来的活动?我看娃娃就是闲得无聊了出来活动活动,顺便跳个舞。 我看比那个什么湘国第一美人好看多了。” 萝茵简直要哭死。 长老,我真是谢谢你们。 今夜满月,她还是去沐光集市逛逛,看看能不能遇到师兄吧。 她实在是很想知道,百道学宫的羊毛到底多不多?薅起来容易吗? ‘十二御焕生莲’品阶不知道有多高…… 尚需大量天材地宝养护,才能恢复品阶。 她自己的无底洞体质也需要。 还有魂将,她也想要。 匆匆回屋换上暗夜法衣,萝茵提着蒲公英芥子千灯行开启了沐光集市。 集市比第一次来时还要热闹,居然多了好些卖吃食的摊位,若非长相奇特,倒是和人界集市没什么两样。 这次她穿了遮掩气息的斗篷,虽说没戴兜帽遮掩容貌和声音,却也没有精怪对她评头论足。 一路走来,大部分的摊位都叫萝茵心动,不过她是来找人的,也不知道师兄今日会不会来。 百道学宫建在半封闭的内海域,虽不是秘境,可平常也无法用传音玉佩联系。 进入内海域的通道一月一开,写信的话时间久不说,还很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姑娘,我的孩子呢?”大蛾子扑扇着翅膀,白色粉末簌簌掉落,它还记得萝茵。 毕竟,根本就没什么人买它的蛾茧。 萝茵僵硬回过头,对上了大蛾子殷切的视线。 “……” 她忘了。 当时孵化出来她就放进影子里没管了。 此时见到人家家长,她还有些心虚,忙用神识沟通,地面的影子里很快便飞出来十只小灰蛾。 影蛾最初只有半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现在已经长大了一小圈,外表平平无奇,和外界普通的飞蛾几乎没有区别。 “哎哟!我就知道你们人族修士有办法,居然十只都养活了!”大蛾子摇晃着触须,六条腿兴奋乱蹬,翅膀都扇得更起劲了。 它飞过来想要看清楚,可那十只影蛾根本就不搭理它,只围着萝茵转,态度十分亲昵。 大蛾子完全不在意,转而向萝茵热情推销:“等过两年我产卵,都送给你养。” 那语气,别提多谄媚了。 吓得萝茵连忙后退,摆手拒绝:“多谢,但不必了。” 谁没事养几百只影蛾啊?! 况且她真没养…… 心虚。 萝茵迅速抽身走人的同时,首次向影蛾们下发了指令:找师兄。 她脑海中勾勒出沈镜辞的模样: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一双好看的凤眸漫不经心看过来时带着几分冷然。 影蛾们接收完命令,瞬间消失在地面阴影中。 萝茵松了口气,走得飞快,身后传来大蛾子雀跃一声吼: “小姑娘,下次还来找我啊,我免费给你生孩子。” 萝茵:“……” 大可不必! 兜帽一拉就是一阵狂奔。 不认识我,你们都不认识我啊啊啊!! “姑娘、姑娘?你找人生孩子吗?” 雄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虎背熊腰的“人”一个滑铲绕到了萝茵面前,拦住她去路,毛遂自荐: “你看我怎么样?” 第44章 出来找死不带棺材? 高大的男“人”一头蓬松的金发垂至肩下,微微卷曲,头上一对金黄兽耳十分引人注目,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左摇右摆,尾尖还勾成了一个诱人的圈。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充满了捕食者的野性美感。 “你看看我这胸,”他拍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看看我这腰。”又啪啪地拍着自己劲瘦的腰身,眼看就要顺势去拍屁股了,萝茵赶紧出声打断:“停!” 她揉了揉突突发疼的额角,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咬牙强调:“我不需要找人生孩子!” “啊?刚刚不是还需要吗?我比那大蛾子强多了,我……” “你什么你?煌烈,你存心找打是不是?” 一道懒洋洋、却带着冰凉杀气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我师妹你也敢招惹,出来找死不带棺材?” 煌烈:“……” 高高壮壮的狮妖僵硬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跪了。 “辞哥您、您怎么来了?我、我没干嘛,就是想找个娇小温柔又可爱的伴侣。” 说着他还委屈上了,扭扭捏捏小小声嘀咕:“人家大蛾子都可以,我本钱比它……” “闭嘴!”沈镜辞举起手中的荷叶,一把拍在蠢狮子脸上,成功堵住了他的口无遮拦。 萝茵兜帽下的脸都红透了,两只手捏着兜帽边缘不撒手,脚趾头恨不能把地面抠穿。 只讷讷叫了声:“师兄。” 声音细若蚊蝇,糯糯的尾音藏着委屈。 沈镜辞提着妖冶的红莲灯,从昏黄一片的灯火中走来,眼中倒映着一身黑色斗篷的局促少女。 这一身装扮,根本看不出她的身形和脸。 要不是刚刚远远听到了大蛾子的吼声,他都不敢确定这是自家师妹。 他凤眸微眯,冷冷扫了一眼大傻子煌烈,“还不滚?是等着我亲自送你?” 煌烈尾巴都僵直了,立刻摆手连连后退,“不劳辞哥费心,我自己走,自己走哈哈哈……” 他转身窜得飞快,一眼都不敢往萝茵身上瞟。 沈镜辞冷哼一声,看向萝茵解释道: “煌烈是被狮群驱逐的废物雄狮,化形不完整,没有妖看得上他,平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找老婆。 这集市里,但凡有个人形的女子,都被他骚扰过。 集市里确实不允许打斗和杀人,但师妹你也可以给他一些教训,比如……画点霉运符什么的让他倒倒霉。 顺便再给他身上打下宗门专属咒印,我自会去寻他晦气。” 打他个三天三夜! “嗯~”萝茵含糊应了一声,双手拉着兜帽边缘,哪怕是师兄来了也不肯摘掉。 不过情绪上倒是已经缓过来了,反正也没人看到她的脸! 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影蛾正在师兄脚边徘徊,传达的朦胧情绪里满是完成主人命令的欣喜。 她将它们召回自己的影子,这才看向沈镜辞,一脸好奇地问:“师兄你在百道学宫还好吗?” “挺好的,早说了叫你快点筑基过来一起寻宝。” 萝茵:“……” 是她不想吗?是她做不到啊! 就连圣法传承那般厉害的东西都没能让她一步筑基…… “我的体质有多无底洞,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小眼神转着弯地剐人。 沈镜辞轻挑了下眉,似模似样地跟着叹了口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走吧,那边有卖云香果的,味道还不错。” 当萝茵坐在摊位小桌旁,看着老板端出来枕头那么大一个的果子时,愣住了。 长方形,边角软翘,这真的不是枕头吗? “吃啊,你不是最爱吃东西吗?”沈镜辞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眼底噙着调侃。 萝茵:“……”那也要知道怎么下嘴啊! 为免瞪人没劲,她一把掀开兜帽,露出皙白可人的脸,额前的碎发微乱卷翘,灵动的眼眸瞪人格外有活力,“师兄你先吃给我看。” 想看她笑话,没门! “直接抱着啃就是了。”沈镜辞逗她。 以前不都是直接上嘴的吗?怎么现在还学会问了? 萝茵:“……”我信你个鬼! 老板是一只大号雪鸮,圆圆的脑袋转了180°,黑色的喙小小的,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却很大。 它见不得有些人欺负小姑娘,开口解释:“云香果要从中间划开一条线,吃里面的果肉,外面的皮是苦的。” 它的声音是温柔和煦的女子声音,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 “云香果长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吃一口能提升人的五感敏锐度,大约能维持七天。 你们人类集市上应该很难买到。 三百下品灵石一个绝对超值。” 萝茵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绝对算不得便宜。 要知道普通的灵果论斤卖,也就几块灵石一斤。 但她看师兄的眼神就知道,三百块下品灵石他们占大便宜了。 这就是沐光集市的魅力,精怪们和一些小妖大多实力不济,却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找到许多人类找不到的珍宝。 所以她才想来当中间商…… 她抬眸,眼珠子一转,师兄绝对当了中间商,不然不可能频繁出现在沐光集市,还认识那么多精怪。 沈镜辞伸出手指在云香果中间一划,果皮应声绽开,露出里面洁白绵软的果肉,一股清冽的甜香瞬间溢出,香得难以形容。 “尝尝看。”他用勺子给萝茵挖了一大碗,摆在她面前。 果肉入口轻盈,仿佛真的是一团凝实的云雾。 一股清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化作奇异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这个吃不饱。”萝茵两三下就吃完一碗,动作又快又优雅,还矜持地拿手帕擦了下嘴,把空碗递过去,要求续碗。 没办法,她和明昭小师弟在吃饭这方面被重视礼仪的杜师叔扣分扣惨了。 硬是被按在了膳食堂加训。 好在效果还是有的,他俩现在就算不分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也不会打起来了。 毕竟哪块肉是谁的,对一下眼神就知道了,最多眼神厮杀一番。 加训能吃东西,他俩不但不觉得丢人,还吃得很欢快,但……可怕的是丢分啊。 分扣多了据说会对宗内试炼有影响。 具体如何他们也不知道 沈镜辞给她装了一碗果肉,放在桌上,又给自己也装了一碗,“话说师妹,你这一身打扮不便宜吧?你在哪儿发的财?” “发财记得带上师兄我啊。” 就是不知道师妹不当寻宝鼠了,还能不能找到宝贝。 “宗门里能发什么财?不过都是些长辈们的赠与罢了。 我都想过来集市摆摊算命了。”萝茵有些无语,又有些心虚。 她有融气术,虽然还不够成熟,但让她不引人注意还是可以的。 暗夜法衣和斗篷…… 好吧,她纯粹就是对魔女的打扮心动,这才直接掏空了当时的全部身家。 对自己好点儿又不犯法。 “倒是师兄,我想知道,我在百道学宫能寻到的宝多不多?容易吗?全端走负责任吗?有没有什么无主的灵魂体……呃,就是类似萱黛师姐那样的,要厉害的。” 萝茵的眼睛比放在桌上的灯笼还要亮,一副‘我必须要听到肯定答案’的表情。 沈镜辞:“……” 他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第45章 薅外面的羊毛,自然更好 被萝茵瞪了好几次后,沈镜辞才勉强止住笑,“师妹,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贪心劲。” “放心吧,宝贝很多,能全端走那也是你的实力,不用负责。” “至于强大的灵魂体……”沈镜辞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不肯多说,萝茵的眼睛却更亮了,恨不能原地筑基飞过去! 那些灵魂体一定很特别。 特别点好啊,不特别她的十二御焕生莲还看不上。 沈镜辞见她这样,干脆给她详细解释了一番: “百道学宫所掌握的蜃境对外公布的是32个,但实际数量应该已经超过了50。” “围绕在天隙周围的不仅仅有异世界碎片,其中还包含了本界的碎片,两相融合下,蜃境的数量相当可观。 但是能被安全掌握,并开放的也就那么几十个。 属于百道学宫的这些是限制年龄的,很适合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修士。 当然,危险肯定是有的,我以前也是历经生死,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 话音未落,又被狠狠瞪了几眼,很用力。 萝茵咬牙:“师兄!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要、珍、惜!” “知道知道,”沈镜辞侧过身招呼老板给他再装几个云香果,才回过头来笑道:“我现在都没去闯那些危险性大的蜃镜了。 不过托师妹的福,我的幸运持续了一个月,收获竟然比之前一年都多。” “喏,这是分给你的。”沈镜辞接过老板的云果,顺手装进储物袋递给萝茵。 萝茵接过来好奇一探,灵果灵植种类繁多,还有一些亮闪闪的石头,品质都很不错,她不禁笑弯了眼:“好多啊,真的都给我吗?” 合适吗? 这个数量,怕不是师兄的全部收获吧…… “我运气不好是事实,不是虚假的谦虚。”沈镜辞提起红莲灯站起身,转身时袖袍拂过桌沿轻轻垂落在风里。 冷峻的轮廓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暖色,说这话时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 就连挺拔的背影都像是阴影里的寒冰。 远处连成一片的氤氲灯火在他眼底跳跃。 那些都是五颜六色的引路灯,是温暖的、明亮的。 不是邪阵上张牙舞爪的惨白火苗。 “即便你没有帮我增加幸运,这些东西我也是要给你的……”沈镜辞回过头看向拎着裙摆跟上来的少女,眉宇间那股冷意散去,眼尾上扬了些,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谁叫你是我收的师妹呢?又那么爱吃、会吃、能吃,师尊一个人可养不起你。” 萝茵愣了一下,提着蒲公英灯快走两步,和他并肩而行,“那师兄你等等我,我筑基后就过来学宫找你一起寻宝。” 师兄、师尊、宗门都在用心养着她,她也想回报一二。 “那就再好不过了。”沈镜辞微微垂首,视线在她头上的紫水晶小猫发饰上转了一圈,语气里难掩戏谑:“百道学宫的宝贝多得很,我们全给它端走。” 萝茵笑了,宗门总是香香的,有种哪里都是宝的感觉,但却不是可以寻的那种宝。 薅外面的羊毛,自然更好。 这一夜的萝茵依旧没能摆上算命摊子,瞎聊瞎逛了一晚上,从头吃到尾,这次她没有小气,才刚刚发了一笔财,请师兄吃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分别之时,沈镜辞道:“我七月会和其他在百道学宫的同门一起回宗参加试炼考核,到时候和你对练,试试你的本命法宝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萝茵:“……”她一定要在那之前把披帛给练熟了! 翌日,一夜未睡的萝茵也没有压制住那股“誓要血洗百道学宫”的兴奋劲。 到了传法堂就拉着倪欢、萱黛和其他三名女弟子一阵嘀咕,越说越兴奋。 程嘉木不甘寂寞,硬是加入了女生聊天群,哇哇大叫,又引来了其他人。 “百道学宫其实只规定了年龄,十三至三十五岁之间就行,并未要求修为,是我们宗门为了弟子安全,要求必须筑基期才能前往。” “七、八、九月我们得参加宗门试炼考核,我打算考完之后全力冲击筑基期,然后前往百道学宫。”程嘉木双臂抱胸,一脸的意气风发。 他早已幻想了无数次,自己在百道学宫大杀四方,将渣狗男主薛晟锦踩在脚底下碾成渣渣。 “你们修炼时都上点心啊,我们要同进退。”程嘉木认真叮嘱。 他们反派出场,必须霸气! 其他弟子听完简直是热血沸腾,他们不像萝茵升阶那么坑,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总能筑基。 萝茵:“……” 怎么聊着聊着还把自己给聊郁闷了? 总觉得会被小伙伴们抛弃。 独留她一人在宗门对月嚎哭。 悲悲切切、惨绝人寰。 撇开还遥远的百道学宫,倪欢很好地抓住了重点,“我们只是新弟子,也要参加试炼考核吗?” 传法殿随时都在考试,虽然是积分制,但并没有专门的结业考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幻游宗和别的宗门不一样,并没有分内门外门,竞争性没那么强。 就只有一个普通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区别。 亲传弟子中又有核心弟子,也就是最优秀的那几人。 比如沈镜辞。 “宗门不是发公告了吗?”程嘉木看着一脸懵的众人,得意一笑,“化神期以下的弟子都要参加试炼考核,我们新弟子当然也包含在内。” 这是宗门已经定下来了的,他从天书话本上看到的。 不容易啊,总算是让他显摆了一回。 他噼里啪啦一阵输出,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身为新弟子中积分垫底的人才——明昭,惯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庞难得有些错愕。 “我会被处罚?” 他一双碧绿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没想明白。 一群人同情地看向他。 这娃儿,丹符器阵样样学,样样差,扣了不少分。 恶狗扑食的餐桌礼仪又扣了不少。 他不垫底谁垫底? 萝茵在餐桌礼仪上虽说也扣了分,可她阵法、推演、卦术排名第一,符术仅次于萱黛。 因此她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第二是炼丹炼器都十分出色的程嘉木。 倪欢是体修,师尊王大财长老既是体修,又是器修,她自然也选择了抡大锤,炼器天赋极高。 但其它的就不是一般的差了,排在了倒数第二。 程嘉木连忙纠正明昭,“怎么能说惩罚呢?我们要进的试炼地叫‘幻源镜’,进入方式各有不同……你嘛,咳……” 程嘉木卖了个关子,留明昭独自揣测其中奥秘。 其实他也不知道,天书上没写。 明昭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间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困难还是留给将来的自己吧。 第46章 鬼修闻人寂 如今已是五月初,离七月的宗门试炼考核也不远了,萝茵还和师兄夸下海口,说她的本命法宝如何如何华丽,又如何如何强大。 为了不丢脸,也为了考核顺利,她现在连觉都不睡了。 她的本命法宝十二御焕生莲,确实又美又强大。 可它不好练啊! 方法都知道,练起来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今日天空飘着蒙蒙细雨,软绵绵落在地面上,打湿了地面的同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萝茵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弟子练功服,站在传法殿演武场。 她心念一动,臂弯红霞一般的披帛瞬间幻化成蓝色纱缎,光影氤氲出薄雾一般的轻纱笼在上面,渐变出梦幻的色泽。 十二枚莲纹化作精致小巧的坠饰镶嵌在尾端,每一次旋转,莲瓣都在层层绽放,一股若有似无的莲香沁人心脾。 “哇,好漂亮的披帛,那些莲花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还有露珠,好美!” 倪欢本来在练刀,一看萝茵的披帛,整个人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苍天误我! 她娘好好的一个娇软大美人,为何想不开要去睡她爹呢? 害她天生一副大骨架,怎么也娇不起来。 倪欢并不丑,只是身材比普通女子高壮健美许多,小麦色的肌肤配合深邃的五官,充满了野性美。 但她喜欢的是萝茵这种软软乖乖的长相。 平常对萝茵颇有几分宠着的意味。 我没有的,我师妹有啊。 萱黛今日一直保持着人形,走得莲步款款,几个踏步就到了萝茵面前。 “师妹要跳舞吗?”她眼含期待,其他人眼睛也亮晶晶的,都不练习了,就等着看。 萝茵抽了抽嘴角。 师尊说了,宗门让她把获得了圣阶功法并得到伴生本命法宝的事瞒住。 对外只说是天阶功法,本命法宝是得天阶功法认可,宗门奖励她去珍宝阁顶层选的。 为此,宗门还特地发了公告,今后但凡有弟子引动了藏书阁天阶功法共鸣,都是这个待遇。 程嘉木想走剑修的路子,已经在养剑胚了。 因着这个奖励,他还是本着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原则,去珍宝阁契约了一个高阶飞行灵宝……糖葫芦。 外观和街头卖的那种裹着糖晶的糖葫芦一模一样,连酸酸甜甜的香气都很完美。 让人……胃口大开。 程嘉木不但不觉得尴尬,还很兴奋,载着所有新弟子都到天上去飞了几圈。 别看这是敞篷的,有阵法在,淋不到雨也吹不到风,舒适感还是不错的。 如果忽略害怕屁股被粘住的那股别扭,还是很不错的。 萝茵不禁感叹,她的人生履历又丰富了。 她是骑过糖葫芦的女人! 而此时,她被围观了,有点理解其他人看到程嘉木骑糖葫芦时的心理了。 来吧来吧,都来笑吧。 萝茵双臂一展,碧蓝如海的披帛漾开一圈圈柔和涟漪,似春水环绕,将轻洒而下的薄雨悄然荡开、碾碎。 一朵朵莲花在湿润的地面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萝茵练习得十分投入,收功时得到了啪啪啪的鼓掌声。 就连执教师姐都夸了句:舞跳得极美。 萝茵僵住了…… 她没跳舞…… 深潭边,披帛追着身形击打出朵朵水花,浪波层层。 水花尚未落下,她腰肢反折,披帛借势回卷,又是一记斜劈,潭水竟被劈出一道长长的逶迤白浪。 “师姐跳得真好!” “哎哟,师侄这舞怕是凡间皇宫的妃子也比不得咧~” 一群路过的师兄弟和师叔们乐乐呵呵的。 萝茵的手指都攥紧了。 她真的没跳舞…… 山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落了满地花瓣,她反手将披帛向空中一抛,金线莲纹遇风舒展,莲影浮空,在雾中翩跹,卷出流云般的弧度,惊得周遭雾气翻涌 “师妹还是在山上跳舞更有意境,像仙子一样。” 一群同门嘻嘻哈哈,居然还铺上了布,盘膝坐在岩石上看萝茵练习。 萝茵深吸一口气,脸都青了。 ……不!! 她真的、真的没跳舞!!! 天杀的,这软趴趴的东西她真不会用啊! 萝茵很郁闷,明明在“十二狱唤生莲”本命契约里看到的是攻守兼备,大杀四方。 《先天混元莲心诀》传承里更是一出手就是群体秒杀。 万千莲瓣组合绝杀,无人能逃脱,也无人能突破她的封锁。 修士的领域在元婴期初步成型,化神期逐渐完善,但她不同。 披帛轻纱笼罩之下就是她的领域,哪怕在炼气期时有极大的限制,功能也不全,可那也是一种领域。 若是等到元婴期,这个范围会扩大到什么地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她面临的困局是…… 披帛的使用方法她都知道。 可真的操作起来……就是绵软无力。 怎么就那么难呢? 愁…… 顽空也愁,面对小徒弟他都心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教不了,真的教不了。 萝茵不在的时候他就偷偷摸摸泡在藏书阁,还自己找了块破布练习。 他是化神期巅峰,别说破布,就算是根头发,他也能使出剑气来,但小徒弟不是啊。 她才炼气九层。 于是坤岳宗主就被缠上了。 顽空非得要他找出个会用披帛的人才来,教他徒弟。 坤岳烦不胜烦,给他指了个人。 萱黛的师尊,元婴期鬼修闻人寂。 闻人寂生前资质驽钝,却以非凡的毅力成为书法圣手,死后魂灵不灭,反而在无尽的死寂中,窥得了超脱生死的符道真谛。 虽是元婴期,却与顽空是同辈,甚至他入门的时间还要更早些。 只是他始终没有勘破心结,未能迎来突破的契机。 萱黛是他唯一的弟子,会收下她也是因为她的遭遇和自己类似。 闻人寂也是被亲人所害。 被生生以邪法炼化成了助人突破的丹药。 而服下这枚丹药的,正是他一直敬重的祖父。 他的父亲显然也是知情人。 生下他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的母亲在他少年时就是疯疯癫癫的状态,被关在一个小院中静养,闻人寂至此再难见到她。 偶然的一次意外相见,就让他怔愣当场,好半晌不敢相信面前枯槁老迈、头发花白凌乱,衣服上都是腌臜物的老妪是他那位风华绝代的母亲…… 她眼神癫狂,又哭又闹,一双手的指尖竟磨得只剩下森白带血的骨头。 大门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带血的抓痕。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直愣愣看着他的眼中瞬间流下两行血泪。 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嘟囔的都是一个含糊的“逃”字。 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为她处理伤势,就被闻讯赶来的父亲带走了。 父亲说母亲疯得太厉害了,见不得熟悉的亲人,会刺激到她。 他不信。 可也没能改变什么…… 她死了。 第47章 屠尽这……肮脏的血脉! 躺在棺中的女人身体几乎只剩一把骨架,瘦得脱相。 那张蜡黄的脸布满了老树皮一样的沟壑,早已看不出曾经惊艳世人的绝俗美貌。 可闻人寂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娘亲。 那双他曾经见到过的双手,血色指骨折断了大半,只余根部连接着手掌。 他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怎样残酷的过程…… 天幕阴沉,乌云压顶,寒凉的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滚落到闻人寂腿边,缠进翻飞的衣摆中,又被更冷更利的风吹走了。 唯有这一天,闻人寂被允许接近生他养他爱他的母亲。 他亲手给她换上干净的寿衣,包扎伤口,断裂的指骨他也在门边和墙边找到了,笨拙地给她粘回原位,粘了许久……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也不记得周围人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满心荒唐和悲凉。 心脏、大脑、五脏肺腑乃至灵魂,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又持久的凌迟。 后来……也不需要他记得,没有人希望他记得。 在焚尽骨血的丹炉里,他恨意滔天,想要屠尽这……肮脏的血脉!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心神也随之彻底破碎,只余下一副凶煞空魂,在死气和怨煞中沉沦徘徊。 任凭哪个大能来看,这道魂灵都已彻底堕化,无法拯救。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他,却有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始终萦绕。 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十遍,百遍,千遍,万遍…… 终是跨过了无尽的永夜,刺破了浑噩的戾气,唤回了如今的闻人寂。 翌日,朝霞尚未退尽,翡翠竹林风摇叶响,细碎天光摇曳出清幽仙境。 青石台阶上的苔藓还有些潮湿,三道身影拾级而上。 倪欢的身高早已比肩成年男子,身体肌肉算不得夸张,是那种很有力的健美,可在一群女孩子里,还是很突出的。 她此时皱巴着脸: “师尊就是瞎操心,俺就算阵法、符文学得不好也照样炼器。 结果现在天天都得到闻人师伯这儿练字。 师伯说俺的锻造过程只有蛮力,初期还好,后期我很难有提升。 现在就是要把书法练到笔走游龙,气息连绵不绝,‘形神兼备’才可以。” 她一个练大砍刀的体修,练字这种精细活,真的是难为死她了,还不如去演武场打几圈呢。 萝茵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摇了摇,抬头看她,“你别再‘俺’来‘俺’去的了,杜师叔都扣你多少分了?” 萱黛提着裙摆,慢悠悠道:“你让她说,反正后面有明昭师弟垫底,她始终都是那个倒数第二。 没有人能超越他俩。” 萝茵:“……” 好有道理…… 倪欢呲了呲牙,还是下定了决心:“我尽力改!” 长不成娇娇软软的模样就算了,好歹说话上可以不那么粗犷接地气。 萱黛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竹林深处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一座竹屋。 她回过头认真叮嘱倪欢:“你只是拥有一半的蛮族血统,并未真正觉醒血脉之力,蛮族那种‘以力证道’,以自身气血锻器的炼器法,你连半吊子都没学会。 我师尊能教你的东西很多,书法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你好好练,不然以后只能做个打铁的,算不得真正的炼器师。” “知道……我尽力。”倪欢也不是不知好歹,再抓耳挠腮她也每日不缺席的来了。 雅致的竹屋前,身着月白儒衫的闻人寂正坐在石凳上,俯首专注地做着手中的纸鸢。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抬头,而是先将做了一半的纸鸢骨架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放平稳,这才缓缓起身。 竹影婆娑,碎金般的光影洒落在闻人寂略显瘦削的俊逸脸庞上,山风吹拂起他宽大的衣袖,整个人愈发飘然出尘。 萝茵昨晚就听师尊说了闻人师伯的往事,她以为会见到一位浑身冒着鬼气,阴森冰冷的鬼修。 万万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形象。 该怎么形容呢? 闻人师伯的模样和通身的清雅气度,像极了话本里能引动狐妖千年情劫的书生。 “师尊,两位师妹到了。”萱黛行了一礼,便走到师尊身后站定。 萝茵呆愣一瞬,立刻上前行礼: “弟子萝茵,拜见师伯。” “弟子倪欢,拜见师伯。” 闻人寂微微拂袖,一股柔和之力托起二人,他看向倪欢,吩咐萱黛带她去青石板练字。 青石板不是普通的青石板,但凡气息和灵力输送有一丝一毫的不稳定,字都无法成形。 倪欢练了十天,才能勉强写出几个能显形的字。 萱黛就不一样了,她能写完整篇文章,还气息不乱。 这对她学医道也相当重要,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初级针法和初级的望闻问切。 闻人寂的目光落在了萝茵臂弯的披帛上。 “我生前死后都是以笔为器,求的是以笔墨勾勒意境。” “不管是披帛还是软鞭,又或是笔、扇。天下万法,殊途同归,至高处皆在‘意境’二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萝茵,你下意识觉得披帛轻软,觉得自己像在跳舞。 那是你在意识中给它定的‘形’,却不是它本身的‘形’。 披帛为何不能有风雷之势、云水之态? 若无意境,法器便只是匠气死物。” 萝茵睁大了眼睛,好像……确实是如此。 自己的手一摸到披帛,就下意识觉得太轻软,太无力了。 闻人寂摊开手掌,掌中凭空浮现出一支符笔。 无纸无墨,他执笔凌空书写了一个“竹”字。 明明只是一个字,却凝而不散,既大气飘渺又清冷孤傲。 萝茵仿佛听到了风吹过的沙沙声,甚至还看到了清晨的露珠从竹叶尖缓缓滑落的模样。 空气中溢满竹香,有竹笋从地底冒了出来,长成了新的竹子,从细到粗,愈发高壮。 竹子越来越多,成了竹海,风一吹,沙沙声一片,带来夏日的凉爽。 许久,那“竹”字才慢慢消散。 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韵’也同时消失。 闻人寂再次挥笔,写下无比锋利的“林”字,萝茵忍不住闭上眼撇过头去。 仅仅只是短暂的视线接触,无数刀光剑影便刻在了脑子里,久久不散。 闻人寂看她一眼,挥散了空中的‘林’字。 “你的披帛之所以练不好,不在于‘技’,而在于‘气’、‘韵’、‘神’。” “‘气’是根基,无气则形散; ‘韵’是法则,是力量运行的节奏与轨迹,无韵则气乱; ‘神’是主宰,是驾驭韵律、灌注力量的意志,无神则道消。 先养其气,再塑其韵,终成其神。” 闻人寂领着萝茵走到石桌旁,亲自研墨,让萝茵写几个字。 萝茵脑子里还回荡着之前的‘竹林’二字,便下意识也写了‘竹林’。 一笔一划顺心而为。 闻人寂见了,唇边扬起淡笑,赞了一句:“不错,教你写字的人心有沟壑,你仿其形,得其‘骨’,是为志气。 但撇捺间又自带锋芒与女儿家的天然‘柔’意。 这便是你自身的‘韵’之雏形。 你在思念教你写字的长辈,笔转间又柔又利,像是忍着心酸在和他说你过得很好,也很坚强。” 他话音微顿,手指轻点在林字的尾端,“这里,笔锋收尾处带着迟疑,失了开头的锋芒。” “你在害怕。” 萝茵怔愣片刻,低下头,普普通通的两个字,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是……测字吗? 闻人寂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墨色的瞳孔仿佛能映照人心。 “并非测字。你的心境就是字的魂魄,这便是‘神’之所现。” 他信手一挥,桌上便多了一套文房四宝。 “从今日起,你和萱黛、倪欢一样,每日在青石板上悬腕练字一个时辰。 何时感觉到笔下的不是墨,而是你自身流转的‘气’,你就能明白为何你的披帛无法如臂使指。” 第48章 满身财气的试炼考核,有点不对劲 有了任务和目标,萝茵比谁都拼,每天练字不只一个时辰,她本就于书法一道有点研究,悟性也高,很快便掌握了‘气’的灵活运用。 同时,炼体煅魂也没有落下,就这样没日没夜到了六月,她的进步大到让闻人寂和顽空都惊讶。 他们惊讶的不是她的悟性和天赋,而是她的那股子拼劲。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却忍得了苦痛,下得了狠心,一遍不行练十遍,十遍不行练百遍、百遍不行就练千遍、万遍。 萝茵的这股狠劲,点燃了所有新弟子,都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谁也不想承认自己输了。 杜师叔也乐得给他们加训。 顽空观察了一段时间,开始教萝茵初阶剑阵的原理。 就凭小徒弟的灵气储备量,完全可以支撑初阶签阵的消耗。 闻人寂见状,对萝茵温和道:“你的天机签很强,但使用它涉及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涉及到因果和规则。 这些太复杂了,远不是现在的你能掌控的。 超过你能力范围的咒签和签阵尽量不要用。 但一些简单的可以拆解开,和你的本命法宝组合使用。” 在萝茵眼中,此时的闻人师叔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圣光。 世界名师啊!每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家传小册子她是背完了的,目前能用的咒签和签阵确实算不得多。 但若是这些能够配合着十二御焕生莲,重新拆解组合,那就不一样了。 闻人寂给她详细演示了符阵,每一步都拆解给她看。 灵力如何分配,如何运行,如何连接,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看着倒是比攻击性十足的剑阵清楚许多。 顽空听了一会儿就彻底放了心。 在这方面确实是闻人师兄更强些,教的东西也更适合现阶段的小徒弟。 他潇洒挥挥手,直接把徒弟寄养在闻人寂这儿,自己离宗去为小徒弟寻天材地宝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七月初,宗门试炼考核正式开始。 此次考核包含炼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弟子。 元婴期弟子的考核时间另有安排。 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和实在回不来的,所有弟子都回来了。 包括在百道学宫求学的人。 沈镜辞昨晚才匆匆赶了回来,只来得及在清晨简单和萝茵讲了一下试炼考核的规则。 他本来不该这么晚回来的,但路上遇到些事,这才迟了。 炼气期的弟子,宗门规定可以和金丹期弟子组队,队伍人数五名。 沈镜辞拉了体修籍安一起。 沈镜辞要带师妹萝茵。 籍安要带和他一样高的小师妹倪欢。 程嘉木硬是挤掉明昭进了这个队伍。 明昭无所谓,和更加无所谓的萱黛师姐一起,跟别人组了队。 这算是一个正式场合,萱黛没再维持死里死气的纸人形态,而是化作了艳丽的人形。 她本来是要跟萝茵一队的,结果师尊说萝茵师妹的能力,在目前和她有部分重叠,比如幻术。 虽然这里面差别很大,但她太死气沉沉了,除了在医术上肯花心思外,平常能不思考就不思考。 师尊怕她看多了师妹的战技,不自觉模仿,走弯了路。 不如分开历练。 所以她去哪个队都无所谓。 七月初的阳光十分灼热,试炼地点红石山脉在一片青山绿水中尤其夺目。 弟子们已经列队站好,老弟子都是懂规则的,方荭长老单独给十三名新弟子做试炼规则说明: “试炼地名叫幻源镜,考核时间持续三个月。 期间不允许使用超过自身实力的符箓等辅助工具。 除非危及性命,否则中途不允许退出。 你们就算找个犄角旮旯给我蹲,也得蹲到结束。 能苟、会苟,苟到平安结束也是一种本事。” “但,”她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沉沉压下,“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 真正的机缘,从来都不是‘躲’来的。 试炼地内,灵植宝药、珍稀矿藏、乃至可供驯化的灵兽,都是真实的。 所得一切,尽归尔等所有!”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特别是萝茵,她仿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财神爷在冲自己招手。 天啦,她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去! 方荭仔细讲完规则后,便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身,对着圆形红色岩石上那条焦红色的石蛇拱手行了一礼。 “赤颜君,此番,便有劳您了。” 新弟子们刚刚都没注意到这条蛇,因为红红的一坨,在这座红石山脉算不得稀奇。 此时这条小蛇动了起来,大家才看清,它像一条夺目的火红宝石一般,并不阴冷,反而十分艳丽。 赤颜君吐了吐蛇信,懒洋洋道:“如果他们哭得动听些,多提供点恐惧、绝望、无助……给我当食物,我自然会多照顾几分。” 方荭:“……” 若非为了维持她执法堂长老的威严气场,当场她就要扇过去。照顾那就大可不必,能把人给照顾死了去。 她正想抬手按向蛇头,让试炼直接开始算了,就见红色小蛇哧溜一下滑了下去,绕着新弟子们打转。 “你们最好再给我整点生离死别、挚友背叛、兄弟阋墙、姐妹背刺……让我打发打发时间。” 老弟子:“……” 意料之中,只求今年试炼不要过于狗血。 很尴尬的。 众新弟子:“……” 这要求,有点不祥…… 程嘉木有点麻,怎么感觉这位赤颜君也是话本子爱好者? 还专爱狗血的调调? 萝茵仰起头看向师兄,沈镜辞低头垂眸一笑,萝茵的心就放松了。 好像问题不大? “好了,赤颜君,直接开始吧,弟子们都等着呢。”方荭严肃着一张脸,亲自下场,掐着小蛇的脖子把它“请”了回去。 然后将它按在了原本盘踞的圆形石台上,一秒都没耽误,立刻启动阵法。 一股火焰从山崖底部开始,一路向山顶燃烧,赤颜君一跃而起,在火焰中穿梭流走,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把整片山都搅成了一片火花碎影。 一片跳跃的灼热中,赤颜君在最中心的位置盘成了一道深红色的圆圈,圆圈中心是纯然的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赤颜君翘起头部,吐着蛇信子催促,“快点进去,不然本君饿了直接拿你们开饭。” 方荭嘴角一抽,暗中以灵气化锁扣住了赤颜君七寸,才转头若无其事地示意大家依次进入。 她这是怕赤颜君作死,为了吓唬弟子直接来个巨蛇吞人。 它有这个前科。 但现在……她视线扫过自己的小徒弟明昭。 她家昭昭单纯,万一以为受到了致命袭击,把赤颜君给反吃了咋整? 那孩子心思多纯多干净啊,吃了也不能说是他的错。 但幻源镜是宗门弟子历练的重要试炼地,物产极其丰富,要是没了守护灵,起码下降一个大等阶。 身为执法堂长老,她还是得护上一护。 明昭:“?” 师尊刚刚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他把不能吃的食谱再背一遍?? 赤颜君:“……” 连嘶都嘶不出来,憋屈得不行。 第49章 你老婆的婚礼,你坐着吃席对吗 十三名新弟子完全不知道方长老心中所想,只以为一切正常。 倒是后面的老弟子们,看着赤颜君憋屈的蛇脸,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火焰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赤颜君身上燃烧爆裂,中间圆形黑色入口看起来很稳定,大小可容两个人并行通过。 沈镜辞走在最前面,萝茵、倪欢、程嘉木紧随其后,籍安断后。 五人齐齐飞入火圈中。 萝茵有种动物表演跳火圈的错觉。 只不过她就是那个“动物”。 才刚跳进去,就坠入了无边的虚无,失重感刺激着人的神经,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又好像只是一刹那,萝茵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意识。 好一会儿眼前……并没有大亮,反而十分诡异。 她眼前在晃的红布是什么? 萝茵一把将布扯了下来,摊在掌心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传说中的盖头吗?! 再看四周,红色、红色,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绸布。 身体摇摇晃晃,她明显坐在一顶轿子里。 再一看身上,好家伙,她连嫁衣都穿上了?! 咋回事儿?她不是参加试炼考核的吗? 这是要嫁人的节奏?! 她一把掀开轿子的门帘,才刚探出头就被白脸红唇的媒婆给按了回去。 “还没到时辰,新娘子怎么能自己揭了盖头呢?不吉利,不吉利。” 媒婆嘴边的大黑痣极其突出,一张手帕掐在手里甩啊甩,和她的大尾巴一样灵动。 前面抬轿子的轿夫回过头来,尖嘴猴腮,还长着稀疏的胡须,大尾巴灰中带白。 “都给我吹起来,奏乐!”媒婆扭着腰,尾巴晃得欢快,周围响起了唢呐声。 萝茵被推了个踉跄,重新坐回了轿子里。 这媒婆妖,力气还挺大的…… 虽说没搞清楚情况,但她觉得可以开打了! 她手一抬,披帛从臂弯疾飞而出,狠狠撞在轿帘上,撞出了一片灵光涟漪,也撞得轿子晃动。 轿中阵纹闪烁,竟是将她困住了。 轿外的媒婆掐着腰怒骂,“小丫头别不知好歹,乖乖坐好,很快就拜堂了。 大人能选中你,是你的福分。” “你哪门子的大人?”萝茵一阵狂躁,师兄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刚刚时间太短,她没看清外面的情况。 莲镯轻轻摇晃,铃铛上一道红光闪过,萝茵的掌心便出现了一朵火红色的莲花。 她轻轻一旋,摇曳的火苗便窜上了轿子上的绸缎,在阵纹上烧了起来。 噼里啪啦,很快便连成了一片,轿外传来“救火”的惊呼声,红纱在萝茵身旁飞舞,她足尖一点便冲了出去。 可就是这一刹那,腰就被另一条红绸缠住了。 一只穿着新郎官的衣服的大狐狸手里捧着红绸的另一头,呲着大尖牙,弯起狐狸眼弓了弓身,“娘子莫急,现在就拜堂。” 它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姿态不可谓不卑微。 但这是只狐狸啊! 带毛的! “我拜你个鬼!”萝茵抬腿就踹。 大狐狸“哎呦”一声怪叫,刚侧身避过,却见萝茵掌心那朵妖冶的火莲瞬间凝成了一条鲜艳的长鞭,火星乱窜,眨眼间便点燃了连接着一人一妖的红绸。 大狐狸被烫得“嗷”一嗓子,忙不迭撒手,接连后退数步后才稳住身形。 它盯着自己焦黑的爪毛,一双狐狸眼里盈上泪意,委屈道:“娘子,纵使我对你多有欺骗,可这终究还是因为爱你。” “闭嘴吧你!”萝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鞭子挥得更狂乱了。 她要打死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神经病妖! 现场竟然是个宅院,院子里已经摆上了酒席,宾客们已经入座。 新郎官大狐狸被萝茵打得嗷嗷叫,一直跳着脚绕圈跑,那身喜袍也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了焦糊的皮毛。 “娘子,饶命~” 萝茵怒了,一鞭子下去,地砖成了碎渣。 眼尾余光却在一群宾客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沈镜辞和籍安。 两人正坐着等开席,表情别提多轻松了。 萝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鞭子抽得桌子四分五裂,上面的瓜果菜肴也成了碎泥。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逃跑,碗碟、菜肴和桌椅都摔了一地。 “吃啊,怎么不吃了呢?”萝茵咬牙切齿,又是几鞭下去,打得两人东躲西藏。 大狐狸她也没忘记,披帛从臂弯急飞而出,火红的轻纱笼罩住宅院,一朵朵冰莲落下、分裂,像倾盆大雨般直袭大狐狸,当场将它扎成了刺猬。 她右脚踹飞媒婆,飞身而起时接连两脚踹飞轿夫。 主打一个谁惹谁死。 婚礼现场一片狼藉,狐狸新郎满身是血瑟瑟发抖。 情绪真是最好的老师,萝茵首次实战就把平日所学全部融会贯通了。 “师妹你别气啊,这试炼有个前奏,这一关要抢亲,你等等啊,我马上就来抢了。” 沈镜辞一个闪身,轻松躲过鞭子,回头不怕死地飞了个笑,彻底把萝茵气炸了,又追着赏了他几鞭。 跑跑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籍安跑得贼溜快,还嘻嘻哈哈的,“师妹,剧本就是这样的,得等到要拜堂时抢亲。” 他还有好大一段尴尬台词得念。 抄起大刀的倪欢:“……” 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师妹一人打全场。 拿着唢呐的程嘉木:“……”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狐狸新郎仰天长啸:“不对!这不是我的婚礼,重来!我要重来!!” 它话音刚落,萝茵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时间倒流了一般,她又重新坐回了轿子,甚至连盖头都盖好了。 盖头的红在她眼前摇晃,一片暗沉。 该死的,白打了?! “起轿。”随着媒婆尖细的声音响起,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响起,轿子被晃晃悠悠抬了起来。 第一回在后面抬轿子,如今在还是在抬轿子的倪欢:“……” 拿着唢呐的程嘉木:“……” 轿子才刚抬进院子,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席面上悠哉泡茶的沈师兄。 他表情扭曲,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师兄你可真行啊! 你老婆都要嫁给别人了,还是嫁第二回,你你你还在下面吃席?! 第50章 休想给她演任何狗血剧! 程嘉木眼睛一闭,哗啦啦翻动神魂里的天书话本,上面果然出现了新的内容: 赤颜君热爱人间悲剧,试炼地开启条件:演绎悲剧。 此时试炼内容:《狐嫁》 狐狸爱上了村里的姑娘,可惜姑娘已经定了亲,它便化作了姑娘的未婚夫前来娶亲。 请演出精彩和悲情来。 演得差劲:试炼难度甲级。 演得一般:试炼难度乙级。 演得尚可:试炼难度丙级。 演得精彩:试炼难度丁级 甲级为最难的哦,建议金丹期再尝试。 程嘉木:“……” 他的预感成真了,那个赤颜君就不是个正经蛇! 萝茵坐在轿子里,抱着双臂闭目养神,脑中不断复盘之前的动作。 轿外传来媒婆夸张的声音,和宾客贺喜的声音。 不多时,一阵摇晃过后轿子落了地。 轿帘被掀开的一刹那,萝茵睁开眼,披帛环身飞舞,足尖一点就冲了出去。 这次她谨慎地没有揭盖头,仅靠神识观察周围。 大狐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倒退了好几步,在看清楚人后笑出了尖尖的牙齿。 它躬着背,快走几步捧着红绸递给萝茵。 “娘子,该拜堂了。” 那双湿漉漉的狐狸眼中全是渴求。 萝茵没有接,她在思考。 若是把狐狸一击毙命,不知道算不算通关? 还是说现场宾客也要全部杀死? “沈师弟,”籍安用手肘碰了碰沈镜辞,挤眉弄眼道:“你师妹生气了,咱们不来个现场全杀吗?” 沈镜辞摸了摸下巴:“直接开启甲级试炼的难度有点大…… 我们两个很难护他们三个周全。” “那你等着被打吧。”籍安表示自己无所谓。 他皮糙肉厚,只要不是自家天生神力的师妹倪欢打他,他都受得住。 沈镜辞漂亮的凤眸扫过身着大红嫁衣的萝茵,少女身形纤纤,仪态柔美,身旁猥琐的红毛妖狐衬得她处境堪怜,柔弱无助。 他脑子里闪过她刚刚打人的样子。 少女秀气的眉峰间像是燃着一簇火苗,衣裙如繁花绽放,一招一式张扬又恣意。 比天火还要灼热。 脾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大。 他想了想,也不是很想挨打。 如果不挨打,师妹又要生气。 打了,她还是要生气。 想来想去,算了,还是直接开杀吧。 沈镜辞拍桌而起,剑气飞纵,直取狐狸命门,瞬间就和对方战到了一处。 大狐狸此时完全不像之前面对萝茵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微模样。 它躲开剑气的同时喉咙发出嚯嚯的声响,口中喷出火龙,张牙舞爪扑了上去。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很快撞翻了喜堂,连房梁都塌了下来,扬起一片粉尘。 籍安浑身肌肉隆起,一拳一个宾客,还抽空转过头去补了两句台词,打算尽力挽救挽救这该死的剧情: “大胆狐妖竟敢强娶民女!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诛了你这孽畜!” 后面那什么‘妖类没有真心’、‘人妖殊途’、‘你把心挖出来,看看是否是红色的’等等一系列羞耻台词,他实在是念不出口。 除非沈师弟和他一起念。 但显然沈师弟也不愿意念,他选择打死所有人直接开启甲级地狱模式。 倪欢和程嘉木也冲了上去,此时根本不用多说,看两位师兄的行动就知道了,全部都要杀光。 萝茵盖头一掀,披帛随风隐匿,散作无形的雾气,一支天机签落了地,滴答声随之响起,一圈圈白色涟漪扩散开来。 空中和地面瞬间结成了封锁阵法,莲纹影影错错,次第绽放。 场中妖物的动作都凝滞了几分。 沈镜辞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妹在炼气期就能用出影响到战局的阵法。 哪怕只是片刻,也像是蚂蚁拔树般离谱,关键是她还拔动了。 他抓住机会,剑气纵横直贯狐狸前胸,碎了它的心脏,震碎了妖丹。 万劫轮划出一道道雪亮的轨迹,在狐狸落地的瞬间将在场所有妖物斩杀。 狐狸倒在地上,却并没有死,它朝着萝茵的方向爬去,一路鲜血淋漓,悲悲切切,“娘子……” 披帛如电光般瞬间缠住它脖颈用力一旋,“咔哒”一声,世界安静了。 哼,休想给她演任何狗血剧! “师妹动作真快,”沈镜辞夸道:“最后这一击只能你来,我们都杀不死它,还得听它演上一大段。” 他抬起手接住回旋归来的万劫轮,笑意盈然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怕走近了挨打。 主要是马上要开启甲级试炼了,站哪里都一样。 籍安连连道是:“确实,那台词哟,能让人起无数的鸡皮疙瘩,好在师妹你动作快。” 倪欢扛着大刀,感觉还没有杀过瘾就结束了,有点遗憾。 程嘉木:完全不想说话。 他等着甲级叠加试炼开启。 要知道……倪欢师姐可是新弟子里的倒数第二名。头疼。 至于倒数第一名的明昭。 他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倒吊在一个煞气森然的村落,下方是火堆,火舌几乎要舔上他的脸,映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多了几许暖色。 一群野人正围着火堆跳着奇怪的舞,他们从头到脚都画满了诡异图腾,嘴里呜呜哇哇的,叫嚷着听不懂的词。 “我师弟是无辜的,不如换我来,我块头大,更适合献祭给神明。”金丹期师兄悲情演绎,手伸得长长的,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确实痛不欲生。 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倒霉成这样,一进来就是炼狱级别的阴魔寨。 等献祭完就是开席了,开席前要做死亡选择,选错了就是食物。 但没有正确答案,无论怎么选,他们五个都是板上钉钉的晚宴食材。 惨~不仅仅是一个字。 “他还那么小啊呜呜呜~~”另一名金丹期师姐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一脸的生无可恋,手上还在拼命画符。 “这世间没有公理呜呜呜~~”炼气期同门跟着干嚎。 萱黛看了一眼有点演技,但实在不多的尴尬同门,突然开口:“哭得太假了,看我的。” 只是刹那,她眉宇间便染上了一抹悲切,眼底溢上晶莹,轻启红唇: “呜呜呜呜~~~” 一长串鬼哭声悲凉哀婉,直通天地。 霎时间,阴风骤起,满树的枯叶打着旋儿坠落,火焰爆出噼啪声,摇曳成了恐怖虚影。 一个个野人齐齐回头,漆黑的眼珠陡然变成了血红色,咧嘴笑出了尖利的犬牙。 三人:“……”僵硬地转头看向萱黛。 “你、你这是音攻吧??” 献祭时攻击等于直接跳过所有步奏开战。 完球…… 第51章 传闻诚不欺我! 明昭被吊得实在无聊,长命锁搭在他脸颊两边,蹭得他鼻尖痒痒的。 他看不懂这些人叽里呱啦在干什么,但看到师兄师姐们已经开打了,他就动了。 身体一震,绳索瞬间崩断。 跟着一起打总是没错的。 同一时刻,下方的火堆变了,一个个火中魔影走了出来,原本只有几十人的村落瞬间变成了数百人。 天空风起云涌,黑红森冷,暗沉一片的地面飞沙走石 杀戮正式开始。 明昭一个翻身落地,小小的孩童脸庞稚嫩,一双碧绿的眼睛却全无感情。 面对飞快扑杀而来的狰狞魔影,他并未退避,奇异的光点在他瞳孔中汇聚沉浮。 「万物归蛊,煞转灵生!」 凄厉的阴风瞬间狂躁,空气扭曲,难以抗衡的力量凭空降临。 一个个骇人的魔影便在顷刻间溃散成黑色煞气,在空中如绸缎般缠绕挣扎,却在接近明昭的刹那,化作晶莹的光点没入他微张的小口中。 一时间其他魔影的动作都凝滞了。 齐刷刷看了过来,眼中的魔火摇曳不定。 “唔……“明昭忽然皱起鼻子,像是尝到苦药般哼唧了一声,“呕!” 一小团奇怪的黑气被他吐了出来,落地消散。 “随地乱吐,扣分!”萱黛立刻拎起裙摆,带着她那一长串鬼里鬼气的小纸人跳得远远的。 明昭:“……”默默捂上了嘴。 他已经没有分可以扣了,师尊扣他伙食。 其他三个受到了惊吓的同门:“……” 老天奶!明昭师弟是大妖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 萝茵这边狗血抢亲戏落幕,甲级甲等连环试炼正式开启。 她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觉得风有点大,有点乱,还很冷。 披帛在风中飘舞出绚丽弧度,轻纱之下,妖兽行动缓慢,被疾飞旋转的莲刃收割了性命。 倪欢更加神经大条,什么也不去想,扛着她的杀猪刀砍得血肉横飞。 现场就她俩无知者无畏,沈镜辞、籍安和程嘉木都绷紧了神经。 果然,这种像兽潮一样的攻击卡在人的极限上,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水里、地底、沙漠、沼泽、火山……哪里艰难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这期间人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好在寂安和沈镜辞是金丹期里的佼佼者,萝茵、倪欢和程嘉木也实力不差,彼此配合默契,没有人被淘汰。 萝茵累得只喘粗气,她就算灵力再浩瀚也遭不住这么熬啊。 说好的资源充沛,到处都是宝贝呢? 可这些妖兽几乎都是假的。 皮都白剥了。 骗砸! “我要去寻宝。”萝茵一个优美旋身,一道绚丽彩光闪过,几只妖兽颈间出现了整齐的血线,轰然倒地。 “别急。”沈镜辞战斗时从容冷静,周身剑气环绕,形成风旋,妖兽尽数碎裂。 “这些妖兽要全部杀完,我们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试炼,到那时……”沈镜辞凤眸微眯,眼底一片幽深,“才是寻宝的时候。” 谁叫这是甲级试炼呢? 就是这么坑。 其实这两个月队伍能一直保持满员,他也很意外。 师妹的实力比他想象中强上许多。 先天灵体叠加圣阶功法的威力已经初显,她的灵力好似源源不绝,就没见她有灵力匮乏、干涸的时候。 哪怕她如今还只是低阶修士,也能轻松越阶杀死相当于人类筑基期实力的二阶妖兽。 十二御焕生莲也绝不仅仅只是好看而已。 若非身体还需要休息,她指不定能一直打下去。 倪欢也是实力非凡,她天生神力,那把杀猪刀满是煞气,杀伤力惊人。 就连看起来咋咋呼呼的程嘉木实力也很不错。 特别是他对危机的预判,很精准,总是能险中求生。 三人都不是普通炼气期能比的,又在不断的厮杀中实力进一步提升。 否则就算他和籍安再强,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我估计这一波快结束了。”籍安浑身肌肉鼓鼓,身前全是拳影,伴随着“轰轰轰”拳风,妖兽接连爆体而亡。 “那咱们杀快点!”倪欢累得满身大汗,一听要寻宝,整个人如同打了十斤鸡血,一把杀猪刀舞成了残影。 她本就力大无穷,祖传的杀猪刀更是煞气浓重,若非修为限制,早就杀成血旋风了。 程嘉木一脸的生无可恋,天书话本在识海里哗啦啦翻动,一个个闪亮的字符融入他身体里,他的周围瞬间卷起一条火龙扑杀而去。 为了不在这里被淘汰,他也是拼了! 等到最后一只妖兽倒下,五人眼前一暗,均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萝茵一只手臂被抓住,整个人好似在虚无中飘飘摇摇许久,又好像只有几息。 等到眼前终于大亮时,甚至还有些刺眼,披帛覆盖上眼睛,遮住强光。 好一会儿,那强光才过去。 萝茵先是转头确认了五人小队都还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环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正站在一座宅院的大门前。 宅院外墙有些破败,墙边杂草丛生,面前的大门朱漆早已褪了色,显得斑驳难看,就连门上的虎头环也生了锈。 但大门上方的牌匾却很新,通体乌黑,肃穆沉静。 上面的字迹却是歪歪扭扭,写着“狐宅”二字。 简单直白。 “居然是住宅?”籍安皱着眉,“这种地方的宝不好寻啊,阵法和幻境最多了。” 沈镜辞的目光在门旁两尊挂满了蛛丝的石狮身上扫过,“这地方我也没闯过,不过但凡是这类宅子的,可能比在荒野都麻烦。 陷阱多、收获也大……前提是能一层一层通关。 你们多想想狐狸的特性。” 特性?萝茵脸都差点扭曲了,娶媳妇吗? 抱歉,她脑子里第一个就出现的就是这个。 没办法,谁叫她就是那个“媳妇”。 沈镜辞视线扫过三人,三人年龄都不大。 宗门不会允许赤颜君破坏他们的道心,门后应当不会出现色诱这类关卡。 但别的就不好说了…… 五人低头检查自己的武器和防御法器,又各自含了一粒清心丹在舌下,这才由沈镜辞去推门。 萝茵、程嘉木、倪欢三人紧随其后,籍安垫后。 当他们进入门内后,门口的两只石狮齐齐向门内看去,口中竟滴答滴答流起了口水,身体眨眼间便跃上高墙消失,原地只飘下几缕蛛丝。 第52章 窃天者岂是那般好找的? 五人才刚刚跨进门内,扑面而来的浓腻香气就裹挟着枝蔓袭来。 九个圆盘形的金色花朵像耀眼的太阳一样,飞入空中,照得人头晕眼花。 萝茵明明有防备,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她呆愣了一瞬。 黄金太阳花借机发难,她一时竟难以招架,神魂中三支天机签倏然亮起。 命签下方影影绰绰的神藏也在此刻散发光芒。 萝茵软软倒下的同时,极黑的瞳仁竟镀上了一圈金边。 她的视线穿透了空中的黄金太阳花、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幻源镜’的壁垒,飞过了红石山脉,往空中撞去…… “啪”的一声脆响,视线在幻游宗结界上破碎消散。 像不起眼的细小水泡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师妹!”沈镜辞掌中聚起大量风灵气,将无力倒下的萝茵虚扶着,身周剑气飞纵逼退了几株妖植。 灵植可供炼丹炼器,而妖植则是有灵智,有战斗能力,可以被修士契约做为战植的存在。 眼前的妖植不但有会九阳同辉绝招的向日葵,还有喇叭花、兰花的,以及枯黄的藤蔓。 个个彪悍异常。 但沈镜辞不明白,这些并不比之前两个月里遇到的妖兽强多少,师妹怎么会中招? 还有……程嘉木怎么也中招了? 他视线往旁边扫了一眼,倪欢左手提着程嘉木,右手大砍刀挥的虎虎生风。 他很想说,直接把程师弟放地上更好…… 甩来甩去的,真的很像拎了只秧鸡仔子。 …… 万星阁观星台。 银白色的‘逆道星碑’屹立在天地间,材质非银非玉,像是由星辰打造,在阳光下温润莹白。 碑文上本来有四个以星辰之光勾勒出的名号,可在一年以前却突然多出了第五个。 【窃天者·天和历 5000年8月13日】 短短的一行字,代表着这位窃天者出现的时间,却没有其他信息。 司辰尊者银发未束,散落在夏日的热风中,豆大的汗珠从他皙白的额头渗出,一路滑落至衣襟内。 他浑身都在颤抖,似乎连站稳都是一种奢望,可他的目光却仍是死死落在‘逆道星碑’上。 他已在观星台站了整整八百年,却依然勘不破碑中奥义。 万星阁阁主攀上观星台,见老祖虚弱的模样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老祖,您这是被反噬了吗?” 他目光沉痛,心中却是骂了百道学宫的尉迟宫主一万八千遍。 挟恩图报也不是这么个报法! 他们是有‘逆道星碑’,可谁不知道它仅仅只是一块碑而已。 若是窃天者自己暴露,自然能留下痕迹。 若是他们不暴露,‘逆道星碑’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 司辰尊者回过头,俊美的面容苍白虚弱,冷汗涔涔,瞳孔中日月星轨的光晕渐渐退去,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 “我无事,不是反噬。” 他只是……力竭而已。 “你给尉迟宫主回信,”司辰尊者停顿片刻才无力道:“我已竭尽全力,仍然无法确定南离洲、东云洲有没有窃天者。 不过……东云洲的迷雾要更重一些,我看不透。 至于别的窃天者……”司辰尊者暗叹一声,“恕我无能,未能找到。” 年少时,尉迟宫主曾于他有恩。 他许下承诺,可以为他用秘术卜算一次,可万万没想到,他会用来卜算窃天者。 窃天者……每一位都能力莫测,若是卜算有用,这世间哪里还会有他们的存在? 不管是仙盟还是万星阁,都仅仅只是关注着,没有大肆寻找。 万星阁阁主暗叹一声,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望着屹立在天地间的‘逆道星碑’,上面所有的字都由星辰之光勾勒而出: 第一位:硭龙 窃天者·天和历 3176年 男·能力:因果逆乱、肉体成兵 第二位:白蛛夫人 窃天者·天和历 4811年 女·能力:剥夺、吞噬、控神 第三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89年 男·能力:未知 第四位: 窃天者·天和历 4991年 性别未知·能力:未知 第五位: 窃天者·天和历 5000年8月13日 唯有这最后一位,简单的一行字上还多了些蓝色的星光跳跃。 万星阁阁主望着这明显的不同,目光沉郁,拱手一礼问道:“老祖,天隙形成第五千年整出现的这位窃天者…… 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自然是特别的。”司辰尊者闭上干涩的双眼,失了血色的唇张了张,又闭上。 别的窃天者,他施术时起码能感知到有这么个人在,虽说无法确定其方位和身份,但死活是能知晓的。 但唯有这一位……‘特别’到光是卜算‘他’,都让他心悸。 …… 清幽凉亭中,秀婉的女子轻抿了一口茶,眼中幽深一片。 仙盟吃饱了撑得慌? 现在改为一年卜算一次了? 呵,这次的倒是比上次那个要高明许多,竟是没法追踪,更没法反噬。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凉亭外的荷塘,毫不在意淡声吩咐: “大小姐既然在百道学宫过得不舒坦,那便从旁支挑几个孩子去陪她。” 侍女微微屈膝,应声退下。 另一边,本在和同门比武的少年猛然一顿,险些被对方踹下比武台。 他稳住身形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面露得意的对手,伸出手掌轻轻一拍,便像拍苍蝇一样,将对方扇到台下。 他冷嗤一声:不过是做做样子陪你玩几圈而已,还真以为赢得过我吗? 万里荒原上。 魁梧高大的男人一拳锤爆了巨兽脊梁,抬头望向天空,额角青筋鼓起,咬牙道: “仙盟若是闲得慌,老子给你们找点事做!” 第53章 师兄妹俩都是铲地皮的强盗 萝茵恍惚的时间其实也就短短的一息。 但偏偏就是这一息,被那株向日葵花窥见了漏洞,这才中了招。 “师妹,你没事了吧?”沈镜辞见她眨了眨眼,终于清醒了过来,有些不放心地问。 “多谢师兄,我没事。”萝茵被一股清风扶着站了起来,低垂的目光沉冷一片。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还有,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十分确定自己看到的都是真实的,若不是宗门结界阻挡,她最终能看到什么? “噗!” 喇叭花藤上十余朵花像打喷嚏一样,很有节奏感,一会儿就爆一下花粉,很快周围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它枝蔓凶狠地拍着地面,似在恐吓众人。 萝茵收回思绪,阴恻恻看向它,披帛从臂弯飞出,莲刃旋飞,大有凌迟之势。 喇叭花浑身的花倏然收拢,竟“咻”地一下叉着“步”子倒退,呜哇哇”拖着长长的枝蔓钻进了花丛中。 呵,怂货。 程嘉木耷拉着脑袋,生无可恋。 他浑身的骨头都快被倪欢晃散架了。 “倪师妹,下次、下次让我直接睡地上。”他有气无力,弱弱提议。 他这是犯太岁了吗? 怎么老有人盯着他? 天书话本又一次抵挡了不知何处的探查。 让程嘉木深刻怀疑,是不是自己拥有重宝‘天书话本’的事被什么人给知道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思考的时候,现场还有几株妖植没处理。 这几株没有喇叭花那么怂,动作迅速,反应敏捷,技能齐出,搞得众人灰头土脸,打了好一会儿才把几株给打服了,趴在地上颤动。 不是不能速战速决,也不是怜悯这几株妖植。 而是这里是一座灵草园,灵气浓郁成雾了,花团锦簇灵光熠熠,许多都是稀罕品种,市面上高价难寻。 “你们要契约这些妖植吗?”沈镜辞用剑指着几株妖植问。 “不要。”萝茵的意识从识海中抽离,压下所有思绪,第一个拒绝。 她要收的是魂将,不是妖植,而且这些看起来也算不得多强。 但她行动也特别直白迅速,直接上去一把掐断了那株向日葵的大花盘子,装进了桃花戒。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妖植嘛,毕竟是宗门的东西,还是生了灵的,他们当然是不会杀。 但雁过还得拔毛呢,区区几株妖植,自然不能放过。 甚至就连那株喇叭花,也被五个狠人恐吓着颤着‘腿’跑出来,扔下几朵花跪地投降。 别看只是几朵花,生了灵的,品阶不低,很值钱。 “这些灵花灵草应该都是真的,但总感觉有那么点不太敢上手。”萝茵认真感知周围的同时抬起手臂,披帛飞回她臂弯悬挂。 与此同时,她脚底影子里飞出一只影蛾,在暗影中无声穿梭。 不是不能十只一起放,而是萝茵现在还没办法承受多个视角切换,最多只能多增加一个。 “确实有些奇怪,不过……”沈镜辞话还没说完,突然目光一凛。 花丛中飞出了一群蝴蝶,色彩斑斓,每一次翅膀扇动都反射着天光,耀目得让人眼晕。 “程师弟。”沈镜辞叫了一声,程嘉木掌中立刻窜出一条火蛇,将那些蝴蝶全部烧干净,尚未成型的迷幻之感也随之消失。 笼罩在灵草园中的雾气也全部散开,露出了那些千娇百艳的灵花灵草。 影蛾已经靠近了那些花,萝茵的视线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细线,密布在那些灵草灵花上。 但正常用眼睛看,一切都很正常。 她皱着眉:“有古怪,这些灵植上全都是看不见的红丝线。” 听了她的形容,程嘉木翻了天书话本后道:“是叫血千丝的蛊虫,但凡是粘上一点,它就会钻进人的身体里,吞噬修士的灵力,迅速繁殖,虽说不会马上死…… 但身体里全是这东西……” 会成为覆盖着人皮的骷髅。 他哆嗦了一下,有些说不下去了。 不过他脑海里想起的却是明昭,若是明昭在这儿,那他们岂不是横着走? 什么虫啊丝啊的,能跟万蛊之王比吗? 灵花灵草还不是随便摘? 沈镜辞在他们说话的瞬间已经又用风把那些灵雾给聚了起来。 “差点就让这些家伙给醒了,这些灵雾就是克制血千丝的,会让它们陷入沉睡。 这个花园里应该还有别的解决之法。” “黑鱼石粉。”程嘉木开口,“就是长得像鱼一样的黑色石头,磨成粉撒上去,这些蛊虫就会死。” 众人有些意外于他知识的渊博程度。 程嘉木一双猫儿眼眯起,骄傲地挺了挺胸,他就是这么的全知全能。 萝茵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明明都是一起读的书,程师兄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偷偷背书? 就像现代那些表面上说着“完了,没背书,要考砸”的同学,实际上私底下一个比一个卷。 她自认是个卷王,背的书也多,修炼更是从不懈怠,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暗地里弯道超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能忍! 萝茵握紧了拳头,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碎片时间也得利用起来背书。 绝不能输。 突然,她发现影蛾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黑影。 萝茵立刻命令影蛾飞过去,果然看到了角落里零零散散的黑色石头,形状确实像鱼一样。 “找到了,在那边。”她伸手指了一下。 只有这些石头周围是没有血千丝的。 “没想到你能把影蛾养这么好。”沈镜辞顺着方向找过去,一边捡石头一边感慨,“早知道当初多给你买点了。” 影蛾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可惜成活率太低。 他也养过,一只都没活下来,楚春禾买的那些也全死光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片段划过…… 好像不用买。 大蛾子说要给他师妹免费生孩子。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来,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萝茵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干脆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籍安和倪欢两个体修只是手掌轻轻一压,黑石鱼便全成了粉末,沈镜辞扬起风,一路飘洒,血千丝果然全部融化了。 比较密集的地方还凝结成了一颗颗红豆大小的红色晶石。 程嘉木上手就是捡,“这是血虫晶,炼器炼丹都是好宝贝,一小颗就是一千下品灵石。” 萝茵一听,眼睛一亮,披帛一卷,一排灵草灵花和血虫晶尽数被卷至她面前。 程嘉木僵硬回头,一双猫儿眼睁得比铜铃都大。 他万万没想到,萝茵师妹的本命法宝还能这么用! 这谁能抢得过她?! 最后,五个人分了地盘。 不分不行,就沈镜辞和萝茵师兄妹两个,跟铲地皮的强盗一样。 一个用风灵力,一卷一大片,操作还精细,不伤茎叶又不伤根系。 一个用披帛,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同样非常完美。 第54章 我就知道糖葫芦不正经 本来应该是非常凶险的灵草园,彻底变成了菜园子。 整整三天时间,灵草园只留下一些年份不足的灵草灵花,众人才满意离去。 灵草园的前方是一座破败的宅子,有几间屋子连房顶都没有,墙壁上挂着蛛网和颜色不明的污渍。 地上倒是让人意外,并非灰尘或枯枝烂叶,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银沙。 银沙不是雪,却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 直觉让人不敢轻易踏上去。 “这里大概是按照某种大能遗府的遗址来设计的。”沈镜辞仔细观察着灵气流动,也有意教导师弟师妹,“你们看这灵气走向。 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周天星辰,每一次流转都暗藏深意。 我们的每一步都很重要,仅仅一步,就有可能是天堂或地狱。” “大能遗府通常都会有丰富的机缘,最大的机缘往往是传承,或者整个仙府。 这算是极好的情况。” “但世事难料。”沈镜辞话锋一转,面上散漫的神色散去,一片肃然,“坏的情况就是,那些看似诱人的机缘,实则全是诱饵,最终目的是挑选合适的人夺舍。” “也不是什么机缘都值得争抢的。 比如你明明有爱人,传承却需要断情绝爱,或者明明清心寡欲,传承却是多情道。” 籍安瓮声瓮气地插话:“还有奇葩的,我听说北境有处遗府,得了传承的人必须每日饮酒百坛,少一坛修为就会倒退一分。 偏偏那人是个滴酒不沾的,一喝就醉,连用灵气散开酒气都不行,可把他折腾惨了。” 萝茵:“……那这传承是跟酒有关的吗?” “不是……”籍安一言难尽,“只是遗府主人的个人爱好而已。” 众人:“……” 长见识了。 “好了,你们注意脚下,我们有可能会分开。到时候不要慌。”沈镜辞随手弹出几粒石子在银沙上。 石子将银沙砸出了浅浅的凹陷,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这反而让他更警惕了。 他皱着眉问:“师妹,你有什么感觉吗?” “气息的流动确实是应和着周天星辰。可是又有着看不懂的波动……我直觉不想把影蛾放出去,会不安全。” 萝茵话音刚落,就见腐朽的廊下走来六名侍女。 随着侍女的走动,屋宅边缘的银沙小道开始起伏,慢慢的,在五人面前化作和几名侍女一样的人,就连走路的姿势,裙摆浮动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几位客人,是来面见主君的吗?”六名侍女一字排开,站在廊下,六名银沙侍女动作一致。 “是来杀你们的!”倪欢震天一声吼,一拳轰出,狂暴的拳风打在一道透明的结界上,须臾间便被消解。 连侍女们的衣角都未掀起。 倪欢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大家都给整懵了。 却见她一击不成,再次向前跨出一步,密集的拳影落在了结界上。 “砰砰砰!” 结界上出现了一圈圈涟漪。 “倪师姐!”萝茵指尖掐诀,迅速往倪欢身上打清心咒。 倪欢虽然行事大大咧咧,可并非莽撞之人,如此冒然行动,并不是她的风格。 “师妹。”籍安脸色大变,可倪欢竟抽出了那把煞气四溢的大砍刀,对着结界一阵疯砍,那气势,竟将他生生逼退数步,难以靠近。 “她现在是狂化状态。”沈镜辞皱眉,他自己也掐了清心咒,可完全没用。 “若是不能清醒,“狂化”状态会一直持续,直到榨干她的生机。” 几人都看出来了,倪欢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极了拼死一战。 侍女们动作一滞,原本还算灵动的眼神瞬间变得麻木,她们的脖子转动出整齐的咔擦声,像是木偶一样,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机械。 “恶客登门,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一道道声音像是回声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地上的银沙齐齐动了,翻卷扭动,不到片刻便化作了一模一样的侍女。 连回过头来的动作都很整齐。 看得人毛骨悚然。 “咔擦。” 一声脆响,结界破碎,百来个侍女冲了出来。 倪欢一头扎进去,挥刀乱砍。 追着她跑的披帛犹犹豫豫,终是放弃了将她捆住的想法。 一朵青色莲花停在倪欢头顶,旋转绽放。 萝茵轻摇手腕,金铃脆响。 低空铺展开的绯纱下幻境皆除。 众人此时再看那些侍女,便只看到一些不断聚集又不断溃散的沙人。 程嘉木站在萝茵身后,不是他怂,是在看解除狂化的方法。 天书话本给的答案简单直白:打醒她。 程嘉木:“……” 他轻咳一声,卑微建议:“要不?你们打醒她?打醒她就可以了。” 你们上。 我不敢。 “我身子骨脆弱,经不住倪师妹两拳。” 说完他还虚咳了两声。 籍安一拳轰散两个沙人,头也不回道:“程师弟,此刻是说笑的时候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镜辞执剑横扫,剑光分化成数道,连斩数名沙人。 “确实可以,清心咒对倪师妹无用,我师妹也没能唤醒她,那么便是有邪法在对她进行持续性控制。 打醒她,就是打断她和邪法的联接。” 萝茵鄙视地回头看了程嘉木一眼,让出一个身位:“程师兄,现在正是你发挥的时候。” “上。” “剑修嘛,就该勇往直前。”沈镜辞侧移开,俯身间剑气飞斩,掀起整齐沙浪,催促道:“快去,我这都给你开好康庄大道了。” “麻烦你了程师弟。”籍安很讲义气地把前面不停涌现的碍事沙人都解决了,给程嘉木留下一条干净通道。 他是不可能去打的,师妹虽然没发过脾气,可她会一直不停向他挑战。 拳拳到肉。 很痛。 程嘉木:“……”这是要他死啊! 正常情况下的倪师妹就算有天生神力,又是体修,他也照样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但你看她现在,战斗力简直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全身的潜力都被激发,以炼气期的实力硬是打出了筑基大圆满才有的气势和狠劲。 他不想当沙包。 倪欢不知同门担心,她眼中这些沙人全是狰狞凶厉的恶鬼,她和母亲住着的小镇几乎全是普通人。 她是唯一一个修士,半步都不敢退。 杀! 全部杀光! 大刀在天光下一片雪亮,煞气在刀面如黑龙翻涌,凝成一串诡异的黑色花纹,挥动间,那花纹呼啸盘旋,有种随时要飞出刀面的感觉。 “不好,师妹要用大招了,这一招用完对她损害极大!”籍安脸色大变,反手击碎沙人,就要冲过去将倪欢打醒。 “咚!”的一声,倪欢突然被打飞,化作了一道抛物线,又在还未落下时被一根巨大的糖葫芦粘住。 程嘉木额头的青筋用力到凸起,咬着牙大吼一声,把糖葫芦挥成了残影。 萝茵:“……” 她就说嘛! 这个古怪的飞行法器,她每次都会有种屁股会被粘住的错觉! 原来,真的能粘人啊! 第55章 你的口气熏到我了! 沈镜辞万万没想到飞行法宝糖葫芦还能这么用,笑得连剑气都多拐了几个弯。 籍安努力憋着,不敢笑,惜命,只是肩膀耸动得厉害。 程嘉木到底不是体修,没一会儿就累了,糖葫芦粘着倪欢,biu的一下飞过了破屋子,掉到了看不见的墙后。 程嘉木喘着粗气,有些心虚地小声辩解了一句,“这可不怪我,是结界破了……” 他擦了把汗,感知了一下糖葫芦的情况,松了口气道:“那边气息稳定,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糖葫芦的防御结界我是打开了的。” 籍安愣了一下,默默将留影镜藏好。 把柄,这是程师弟的大把柄。 师妹是打人的一把好手,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这段留影来转移师妹的注意力。 突然,地面上窜起一簇簇微弱的火苗,除了萝茵之外,三人都下意识跃至空中。 沈镜辞眼中闪过了然。 他早就看到师妹扔了支天机签在地底了。 火苗平铺在地面,将其染成一片粉蓝,明明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熄灭,可竟让不断重生的沙人动作凝滞,身上的银沙簌簌脱落。 “起!” 萝茵脚下亮起一圈圈阵纹,地面骤然浮现三十六支天机签虚影。 一朵巨大的莲花在中央徐徐绽放,花瓣荡开一圈圈涟漪,宛如清泉的歌声若有似无。 「万象莲歌」 净化、除祟、破邪。 萝茵的手有些颤抖,在炼气期就使用签阵和十二御焕生莲的大型组合阵法,委实有些太过勉强,只成功了一半。 “破!” 火焰顷刻间熄灭,银沙散了一地,阳光透过层层乌云洒了下来,照亮了破败的院子,也照亮了晦暗的角落。 萝茵累得眼前一阵眩晕,披帛轻柔地飞回臂弯垂挂,长长曳地的部分做着支撑,才让她没有狼狈摔倒。 四周草木和土壤的生机,都化作微不可察的混元之气,随着《先天混元莲心诀》的运转,涌入萝茵体内。 在她先天灵体的本源中涤荡纯粹,最终化作一缕温润灵韵溢出体外,反哺这片方寸之地。 一个微小却圆满的循环,便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 沈镜辞落地,看了一眼萝茵的状态,见她正闭目调息,这才蹲下抓了一把沙子细看。 原本阴气森森,让人感觉很冷的银沙,此刻在阳光下闪烁着如玉的微光,触手生温。 不但没有半分邪祟之气,反而能感受到其中精纯平和的灵韵。 好半晌,他回头,凤眸中满是笑意: “我现在才知,世面上很贵的那种佛门‘清灵砂’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指了指地面铺得厚厚一层的银沙,“这个‘魔瘴砂’是极阴之地的产物,混合了枉死的怨念,经邪气滋养百年成型。 最擅长侵蚀心智、幻化妖物,是炼制魔道法器的至邪之物。 ……现在我师妹这么一弄,污秽、邪气、煞气全没了,变成了‘清灵砂’。 ‘清灵砂’可以炼制静心类法宝,是布置清心阵的绝佳材料,就这么一小捧……便价值上百上品灵石。” 萝茵倏然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也不叫头晕了,财气让她精神百倍! “我要发财了哈哈哈哈~~” “哇哦,这得多少灵石?宗门也太大方了吧!”程嘉木两眼冒光,哇哇大叫。 沈镜辞操纵着风灵力划分地盘,漫声道:“这财可不是一般人能发的,全靠我师妹。” 按照他们约定的分配原则,萝茵占大头,其他人分小头。 程嘉木和籍安对此没有异议,就连墙后头无声无息,不知道醒没醒的倪欢也有一份。 倪欢早就醒了,但没有动。 她现在和一个骸骨头颅的嘴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 再近一点就要亲上去了。 她倒是想动,但背上还粘着程嘉木的糖葫芦,身上又有种莫名的压力,硬是让她动弹不得。 最诡异的是这具骸骨的眼睛位置,明明只是两个黑洞,却像真的有眼睛在看着她。 诡异非常。 而在它的身后,有着不止一具骸骨,以倪欢的视角,根本就看不全。 她额头冷汗直冒,听到师兄说把她的那份清灵砂先收起来之后,才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诡异的是,与她鼻尖相对的骷髅好像也笑了一下? 等到萝茵四人绕过破屋过来时,天空突然狂风大作,枯枝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啊……倪、倪师妹……”程嘉木心虚地差点不敢看,脚趾头都抠紧了。 满地狼藉的背后,是古老腐朽的残垣断壁。 地面上摆着一排排骸骨,有些是妖兽,有些是人,空气中萦绕着让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倪欢背着糖葫芦躺在骸骨堆里,眼睛死死瞪着程嘉木。 萝茵僵硬扭头看程嘉木:“……你不是说后面没事吗?” 程嘉木心虚,半个字都不敢说。 有种倪师妹拳头已经硬了的感觉。 籍安猫着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师妹,你感觉如何?能动吗?” 倪欢死鱼眼看他。 沈镜辞观察片刻,有些无奈:“有点麻烦,倪师妹的气息和这些骸骨融合在了一起,冒然攻击可能会伤到她。 “咔嚓。” “咔嚓。” 密集的咔嚓声响起,骸骨全部站了起来,倪欢也不由自主跟着站了起来,程嘉木趁机操纵糖葫芦粘着她往上飞。 在即将脱离的一刹那,先前与倪欢面对面的骷髅轻轻抬起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泛黄的骷髅头盖骨还有着明显的裂缝,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覆盖上了血肉。 “姑娘,婚宴要开始了,你去哪儿?” 男子清隽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夺目耀眼,轻轻一笑柔情似水,一身广袖月白长衫穿在他身上,更显清雅。 如果忽略他抓着倪欢脚踝的那只白骨手的话。 “哪儿也不去!”倪欢咬牙,一掌拍开背后的糖葫芦,足尖在白骨手臂上一点,一个俯身,砸扁了那张俊脸。 “你的口气熏到我了!”她恶狠狠的,再击一拳,整条白骨手臂都应声脱落。 第56章 妖就该死吗 枯骨男人扁了头、断了手却并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转瞬之间他便恢复了原样,变成了一堆枯骨倒下。 其它骷髅也随之倒下。 现场突然间变成了婚宴现场。 席面也就十来桌,但菜品丰富,鸡鸭鱼肉齐全,宾客们也都落了座。 籍安看了一眼面前的酱肘子,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这两个多月过得实在是太糙了,肚子里馋虫直叫。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他本想用手肘撞一撞沈镜辞,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一身肌肉隆起,也动不了。 “沈师弟,你能动吗?” “不能。”沈镜辞也在运气,可他像粘在了椅子上一样,无法动弹。 籍安叹了一口气:“看来萝茵师妹是非嫁不可了。” 沈镜辞:“……” “看来王家的家底还是不错的,这席面要不少钱呢。”说话的男人伸手指着桌面菜肴,直咽唾沫。 “谁说不是呢,王郎君长得也俊,那周姑娘可就要差上一些了……不过,配他也足够了。”另一名男子回头一看,笑容古怪道:“看,新郎官把新娘子娶回来了。” 沈镜辞僵硬移过视线,就见身穿嫁衣,盖着盖头的姑娘被扶下轿。 只看身形,他就知道,是师妹无疑了。 他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她咬牙切齿的鲜活表情。 萝茵此时其实没那么气,习惯了……这都来第三回了。 看来这狐妖对成亲的执念很深啊。 下了轿,她发现自己能动了,一把扯下盖头,却见牵着红绸的新郎官回过头来。 他容颜俊美,墨色长发仅用一支血色凤凰玉簪松松挽住,眼尾染着一抹薄红,妖异而魅惑。 萝茵有些惊讶:“大狐狸?” 衣服她还是认出来了的,不就是被她拧断了脖子的那一只吗? “是我,娘子消气了吗?”男人微微一笑,声音低哑,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欲色,“若是消气了,婚礼能继续举行了吗?” “你要是早变成这个样子,我高低也能演两集。”萝茵不慌不忙,臂弯的披帛随风飞舞出绚丽弧度。 谁让他一出场就是红毛狐狸本体,她连半集都不想演。 沈镜辞闻言斜睨了她一眼,眸光未明,师妹竟然是个看脸的。 以后很容易被骗啊…… 拿着唢呐的程嘉木:“……”他真的搞不懂这道侣两个。 一个看着道侣跟别人成亲还在下面淡定吃席。 一个当着道侣的面欣赏其他男人的美貌。 都不吃醋的吗? 不是该为爱发狠发狂的吗? 这跟他看的话本子完全不一样啊! “是呀,可惜我这般美,娘子也看不上呢,”狐妖低低笑了声,满目凄凉,眼尾的薄红真的变成了血,口中也溢出鲜血,“没有人看得上……一只半妖……” “是妖怪!他真的是妖怪!”刚刚还夸赞两个人般配的宾客们惊慌失措,桌椅被撞翻,痛呼声接连响起。 这些喧闹跟沈镜辞、籍安、倪欢和程嘉木都没关系,他们像是被定格在了一幅画里,无法影响事情的进展。 萝茵倒是能动,可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面前血色一片,俊美绝伦的狐妖露出了尖尖的耳朵,浑身血污的样子像晶莹剔透的血色琉璃,充满了破碎感。 他的胸膛破了一个大洞,那颗跳动的鲜活心脏没有了,就连腹部也一直在流血。 他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抬头,目光颤抖着望向萝茵:“你看,我确实是妖呢,所以被挖去心脏和妖丹也是理所应当……” 血色蜿蜒,幻境飞快流转,原来并非狐妖冒充了姑娘的未婚夫娶亲。 而是他的母亲喜欢上了一只狐妖,生下了他,取名王琅。 半妖血脉的王琅,从小就美貌惊人。 渐渐地,村中关于他是妖怪的传言愈演愈烈。 只是没人有证据,毕竟这孩子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除了是私生子这点让人诟病外,好像一切都只是恶意揣测。 后来这传言被城中修士知晓,探查一番,虽不能完全确定王琅是妖,却也有六、七分把握。 得知他二十有五仍未娶亲,便主动上门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虽说那是一位面目有瑕的姑娘,可王琅和母亲都很高兴,他们本来就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谁知欢欢喜喜筹备下喜宴,王琅却在大婚当夜喝下了掺杂药剂的酒,被当场剖心挖丹了。 看到这里,萝茵沉默了。 说实话,如果单纯听故事,她不会有太多的感慨,毕竟现代这类故事太多了,狐妖的故事没有一万也有上千。 但她看的是画面,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有一天在宗门炼器房看到了一位身高只有一米的矮人师兄。 他眉目间都是对炼器的自信,和同门交流说笑时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异样的眼神,他也不会因为某句话就敏感多想。 膳食堂里偶尔也能看见没藏好毛茸茸耳朵、尾巴的弟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他人和她一样,心有所感,此时故事进入尾声,他们也终于能动了。 狐妖新郎消失了,五人仍然站在断壁残垣间,地面的骸骨再一次站了起来,有人的骸骨,也有妖兽的骸骨,像是被献祭过的邪灵一样,扑杀了过来。 萝茵真的打烦了,她耸了耸鼻子,眼睛一亮,“这里有大宝贝!” 在一堆臭味中,她也精准辨别出来了那股与众不同的香味。 风呼呼的刮起地面的尘土,危险已经近了,萝茵看了一眼,果断抛出天机签指路,五人一溜烟跑了。 身后传来妖兽凄厉的叫声。 萝茵及时抛出另一支天机签。 “匿影藏形,万籁归寂!” 签面上,蓝色符纹从尖端缠绕至尾部,融入披帛的流光中,瞬间将五人笼罩。 追得最近的几只骨翼妖虎猛地刹住冲势,猩红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那些生人的气息和身影,竟然全部消失了。 一群群急追而至的凶兽也茫然四顾,焦躁地刨着地,四处乱撞。 五人动作丝滑,很快便消失在山壁夹缝中。 废墟中能长出什么宝贝? 看萝茵拿起小铲铲挖得欢快,沈镜辞和倪欢毫不犹豫跟着挖。 程嘉木翻着天书话本,眼睛瞬间就亮了,找了个地方哐哐哐猛挖。 搞不清楚状况的籍安挠了挠头:“你们到底在挖什么?” 他什么也没看到啊。 视野里只有碎砖乱石和枯败的杂草。 但为了合群,他也蹲下来一阵猛挖。 挖出了一大堆黑紫色的菌子。 “啊啊啊啊!竟然是‘紫云瘴菌’!”倪欢一把捂住嘴,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紫云瘴菌蕴含海量温和灵气,不但能助修士和妖兽破境,还能解世间万毒。 因其生长于剧毒之地,天生具备隐匿特性,非大气运者不可得。 而今,他们挖到一堆! 这得多少灵石?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沈镜辞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瞥就看到师妹偷偷施了清洁术在往嘴里塞菌子。 果然,师妹是一点儿都不肯忍的,再贵再稀有,都架不住她想吃。 就在众人沉浸在惊喜中时,一道飘渺的声音突然传来:“娘子,喜欢你挖到的吗?” 第57章 战时突破 众人回头一看。 狐妖王琅正飘在半空中,墨色长发半挽,即便未穿婚服,也自带魅惑风情。 “你们可真会跑,”王琅轻笑着摇了摇头,状似无奈。 他这个可是甲级甲等试炼,要的就是一直踩在人的底线上战斗到三个月结束。 哪知道他们不但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危机,还特别能跑。 “宝贝虽多,可轻易拿走却不合规矩。”他甩了甩袖袍,空中突然涌出滔天黑雾,“便让它们陪你们再玩玩吧。” 空中浮现出一只只妖兽,俯冲而下。 “嗷呜——” 一头体型硕大的狼形妖兽率先扑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带着精神冲击,攻击神魂。 “结阵!” 五人迅速站位,虽不是剑阵,却也攻守兼备,互为依靠。 沈镜辞手腕一震,长剑挽起一道凌厉的剑花,精准迎向那头妖狼,剑意纵横,瞬间与其利爪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更多妖兽从黑雾中涌现。 羽毛如铁片的怪鸟,双翅扇动间激起道道风刃. 地底钻出口吐腐蚀毒液的地行妖兽,阴影中飞出身形飘忽的噬魂魔物。 这次的战斗尤为持久和艰难。 萝茵不得不临时充当医修,披帛变成一片生机盎然的青翠之色,一朵朵小小的青莲在伤处绽放,融入,祛除毒素,愈合伤处。 天机签召雷引火,竭尽所能。 体力和灵力都在不断的重压中透支。 战斗的范围越来越广,废墟不断扩大,仿佛连时间都模糊了。 一会儿是白天,一会儿又是夜晚,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就算是轮流休息时,也难以平息不断沸腾的战意。 狂乱的风愈发猛烈,噼里啪啦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将浓稠的血气吹散,地上蜿蜒出红色河流。 萝茵也是在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师兄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沈镜辞不管是用剑,还是用万劫轮,都切换自如,通常都是一击毙命,要不是为了护着他们三个炼气期,他都不会受伤。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战斗轨迹,那种饱含战意的韵律让她不知不觉入了迷,就连披帛也随着这韵律变得锋锐起来。 片片轻纱如耀目的裁决之刀,所过之处血线横飞,莲刃随之刺入其中,将妖物彻底斩杀。 她自己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可她麻木了,甚至感觉不到疼。 手腕莲镯铃铛摇晃碰撞,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萝茵体内,缓缓滋养伤口。 等到所有妖兽都杀完,狐妖王琅才懒懒分化出五具分身。 他身边突然出现的两只石狮子,张口便吐出粉色烟雾,化入水中,一片红晕。 “这世间的生灵,只要开了灵智,便逃不脱欲望二字。 贪婪、自私、嫉妒、杀戮、爱欲……你们,又是哪一种呢?”王琅笑得颠倒众生,狭长的眼眸中倒映着五人的模样。 地面的碎石砂砾被粉烟拂过,染上连雨水都洗不去的肉粉,一路蔓延。 分身从空中落下,直冲五人而来。 一片宽大的轻纱飞入空中,透下轻柔如水的光影,将五人笼罩住。 纱面莲纹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不知是被雨水溅起的涟漪,还是灵能的波动。 “小姑娘,你的法宝很有意思,可惜以你目前的实力,撑不住……”王琅不再装模作样喊萝茵娘子,而是幻化出一把座椅坐了下来,手撑着下颚,静静等着他们在清明与虚幻之间挣扎。 萝茵轻轻摇晃手腕,金铃极有节奏,应和着连绵的雨声,瞬间连成一片。 披帛上的十二莲纹也愈发璀璨。 这一招,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浑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曲线滴落到水中,虚影有种承受不住的破碎感。 沈镜辞没空观察萝茵的状态,他一人单挑两只狐妖分身,籍安也是如此,每一拳都爆出汹涌气浪。 剩余的最后一只分身,由程嘉木与倪欢联手对付。 狐妖分身的修为已至金丹期巅峰,妖力澎湃,仅是周身散发的威压,便已让两名炼气期弟子气血翻腾,灵力滞涩。 按理说,这样的境界差距,他们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交手。 哪怕倪欢天生神力,但境界上的差距也无法弥补。 可程嘉木硬是能次次化险为夷,在漫天狐火和利爪的致命缝隙中穿梭。 甚至总能先一步洞察先机,在倪欢遇险前,为她挡下避无可避的攻击。 剧烈的消耗与精神的高度集中,让他额角青筋微微凸起,雨水让他视线模糊,却不敢闭一下眼。 那双金色的眼瞳中似乎有什么光芒在急速浮动,演化,倒映出对手下一刻的动作轨迹。 「绝对预判」——这是他秘而不宣的天赋。 和天书话本无关,是源自于血脉,与生俱来的天赋。 王琅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若是你们能打败这五个分身,本座就算你们通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萝茵已到极限,外界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晰,她独自将致幻的毒素拦在轻纱外,承受的压力早已超越了极限。 雨势愈演愈烈,一颗接一颗砸落,将地面溅起一朵朵血红雨花。 “轰!”灵气如江河奔涌,金铃摇晃的声音不再模糊,“叮叮当当”愈发清脆。 已经收拢得即将溃败的披帛上莲纹愈发耀眼。 就连落下的雨滴都闪着晶莹的光芒。 一朵朵璀璨莲花在雨中绽放,萝茵眼中倒映着的世界却并不清晰,眼神甚至可以说是空茫。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看。 奔涌而来的灵气将她包裹,整个轻纱之下灵气沸腾,雨也变成了灵雨。 四人惊讶之余并不敢回头去看,只知道萝茵突破了。 在极致的压力下,突破了炼气九层的壁垒,直入炼气十层。 不……气息还未停,还在攀升,轻纱之下灵气浓郁成雾。 “小姑娘真有意思。”王琅并没有趁机做什么,而是换了个姿势,目不转睛看着萝茵。 沈镜辞拦在萝茵身前,浑身气势突然爆发,握剑横斩,剑气上挑出长长的光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斩断了一具分身的脖子。 剑气回旋震荡,银白剑刃划出一片火星,强横地没入另一具分身丹田,碎了妖丹。 籍安全身肌肉隆起,战纹攀至颈间,爬上脸部,青筋暴起的拳头轰碎了分身的头颅。 拳风未收,配合着银白剑气在雨中爆发出极致气浪,再斩一只分身。 仅剩的一只也由沈镜辞和籍安联手将其毙命。 早已支撑不住的倪欢和程嘉木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压抑着喘气,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以免影响萝茵进阶。 两人其实也在这次战斗中有了突破的迹象,只是此时不合适,只能先强压住。 四人眼睛都看向狐妖,意思很明显:我们赢了。 王琅挑了挑眉,笑得媚意横生,却没有收回施加在萝茵那边的压力。 压力,就是她进阶的源动力。 第58章 不要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 雨势渐渐变小,灰蒙蒙的世界逐渐清晰,慢慢露出雨后新鲜的青绿。 披帛环绕在萝茵周身,化作一圈圈青色莲影,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守护领域。 《先天混元莲心诀》: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四周草木、阳光、微风、大地……都纷纷贡献出灵力和生机之力,彼此气息循环往复。 等到萝茵收功之时,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生机澎湃。 而她气息圆融,眸光清亮,与周遭的盎然生机浑然一体。 炼气十层。 虽然未能达到炼气期大圆满,可也无限接近了。 “你们五个都还不错,”王琅终于坐直了身体,向五人颔首道:“这次时间有限,便勉强算你们过关,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他朝萝茵轻轻眨了下眼,那眼神里的钩子,看得人脸红,“小娘子下次再来拜堂成亲呀。” 婉转拖曳、暧昧无比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众人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恢复清明时,人已经在红石山中了。 沈镜辞的脸色很难看,死狐狸,下次打不死他! 再看师妹,好嘛,连眼神都呆滞了。 呵。 “师妹,咱们回去谈谈心,嗯?”沈镜辞凤眸微眯,天光将他头顶的玉冠照得透亮,低垂的脸庞逆着光,仅能稍稍看清微弯的唇角。 却不像是笑。 萝茵茫然抬头看他,这个意味深长的“嗯”字,让她沉浸在进阶中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甚至还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谈心? 谈什么? 自然是谈不要被男人的外表给骗了。 来自嫡亲师兄的防骗、防恋爱脑指南。 程嘉木看了全程,幸灾乐祸,该。 可算是让他看到了正常的道侣相处了。 要不是天书上明确写了这俩是道侣,打死他也看不出来这俩是这种关系。 回到卧云峰时已经很晚了,白日里漂浮的棉花云此时化作了一朵朵照明灯,照亮了雨后的青石地板。 沈镜辞和萝茵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落花到了萝茵院子前。 “师妹。”沈镜辞停住脚步,站在院门前回过头,清冷的月色落下,显得他脸部线条极为冷峻,“我们谈谈?” 依旧是懒洋洋的声音,却让萝茵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还这么吓人。 慈心泡好两杯茶,两人在客厅面对面坐着。 搞得还挺正式。 “我饿了。”萝茵坚持了一会儿就蔫吧了,趴在桌子上,小小声说。 大半夜的,才刚累死累活回来,她还进了阶,早就饿坏了。 她的肚子很争气,咕噜噜叫得理直气壮。 沈镜辞原本绷着的严肃表情瞬间破了功,谈心秒变吃饭。 拒绝了慈心帮忙,沈镜辞往厨房走,萝茵跟在他后边,边走边掰着手指头念:“我想吃糖醋排骨、清蒸大虾、炖鸡汤……” “啧~”沈镜辞推开厨房门,看了一下布局,头也不回开始洗锅,“你想什么呢?随便吃碗面得了,最多给你多弄点肉在里面。” “面条吃不饱,我要吃肉,吃菜,吃饭。”萝茵拖长了音,靠在门边,给自己尽力争取。 她是真的饿,也是真的馋。 不掺一点假。 沈镜辞不理她,下了一大锅面条,盛了两大碗锅里还有剩。 淋上肉臊,洒下葱花,就上了桌。 一碗给她一碗给自己。 “明天带你去膳食堂吃,今天真是晚了,再说我也没准备排骨大虾那些。” “也行吧……”萝茵埋头吃面,嚼的时候微眯着眼,一脸享受。 “好吃!!” 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多了,面条很有劲道,汤汁也好吃,肉臊带着一点点脆香,混合着辣椒的香气,别提多好吃了。 她吃得十分投入,看得沈镜辞都饿了,本来只是随便陪她吃一点,如今倒真觉得自己好像是神厨转世一样。 “那要不要再吃一碗?” 以他对她的了解,一碗肯定是不够的,三碗四碗没压力,五碗六碗不在话下。 “我要不同味道的,八碗!” 沈镜辞:“……” 他就活该多问这一嘴。 趁着下面的功夫,他将自己能想到的,不管是听说的,还是瞎编的,各种骗财骗色的负心汉故事都给萝茵讲了一遍。 主题就一个:不要被男人那张脸给骗了。 更不能被男人那张嘴给骗了。 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萝茵一开始是当下饭的八卦听的,吃得很起劲,还能嗯嗯嗯的敷衍几声。 后面越听越不对劲,终于反应过来后,无语地抬起脸,说:“师兄,我没那么傻。” 她嘴上还挂着汤汁,脸颊红润,一双无辜乖巧的眼睛眨了眨。 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女。 沈镜辞给她舀了一碗面汤放在桌上,冷冷道:“我看你看到那狐妖,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萝茵觉得自己奇冤,擦了擦嘴,无奈摊手:“我就是单纯欣赏一下他的美貌,绝对没有其他想法。”穿越前她确实想在大学时谈个小恋爱。 现在,晚上时不时就要做一做征服世界的“美”梦,她能有啥想法? 啥想法都没有。 修炼永动机就是她! 师兄的担心纯属多余。 “美貌?”沈镜辞嗤笑一声,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骚里骚气的,到底哪里美?” 师妹这眼神有点大问题。 萝茵:“……” 人有时候得学会向现实低头,马屁还是要拍的。 “那自然是没有师兄你好看呀,我主要是没见过狐妖,才多看了两眼。”萝茵这话说得无比真心。 沈镜辞确实长得极为俊美,脸好看,身材也好,是她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看的。 “如此自然最好。”沈镜辞睨她一眼,选择勉强相信她一回,“你在传法殿应该也是学过的,现在专注于修炼就好。” 他和师尊两个都是男子,到底不好直接跟师妹谈这些。 萝茵初听时没觉得什么,胡乱点着头,埋头把汤喝了,才把这尊大佛送走。 等人走了之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传法殿除了丹、符、器、阵、医这些基础外,还得学推演卜算、矿石灵物辨认、真假丹药辨别、礼仪、九寰界通史等,甚至还有生理课。 讲课的师姐妩媚多情,说话的调调带着调侃和告诫:“各位师弟师妹,本宗并不限制弟子找道侣。 只要不是邪魔外道,哪怕你和器灵在一起都没人管,但是……” 她停顿片刻,媚眼含笑:“只要你想要在修行这条道上走得长远,那么,在结丹之前守住你的元阴、元阳。” 师姐将这堂课讲得生动有趣,萝茵听得十分认真,就算不找道侣也得了解常识。 “本宗弟子婚配与否都是自己的事,若是家族逼迫或他人胁迫,一定要告知宗门,宗门会处理。 且,本宗弟子在非胁迫下做了他人侍妾、侍君的,逐出宗门。 本宗弟子不管是何种理由,使用炉鼎修炼都是不被允许的,除了要逐出宗门外,还要废除修为受刑。” 说完师姐懒懒地坐下,眨了眨眼,“你情我愿的双修不算,但是一定要在金丹之后才可以。” “记住了吗?” 众人稀稀拉拉回着。 最让大家目瞪口呆的是,师姐还讲了一些大家想都没想过的。 比如:如何识别行采补之道的修士与他人不同的虚浮气息,如何在被采补时强行中止并反杀对方。 讲得细致到好多词萝茵都没听懂…… 没听懂,但记住了。 想起师兄话中未明的深意,萝茵耳朵都烧红了。 师兄真是的,没事提这个干嘛。 她哪里有那么蠢。 不过就是看了只长得好看的狐妖而已,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第59章 那是你娘,不是我娘 试炼考核结束,第二日萝茵没能去膳食堂吃饭,她得闭关一段时间。 沈镜辞给她打包了一大堆食物,她想吃的都有。 他要去百道学宫了,走时给了萝茵一个储物袋。 “师妹,你看,这些全都是在百道学宫蜃境中得到的,你师兄我运气不佳,还是靠着你的好运祝福才收获丰富。” 他轻眨了下眼,笑着蛊惑: “你就不一样了,等你来了,我俩血洗它一遍,地皮都给它铲干净。” 萝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要地皮,我挑剔着呢。” 储物袋里的东西很多,闻起来很香,确实都是萝茵需要的。 哪怕师兄说得轻松,她也知道,这些东西并不容易得到。 就连师父也没回来,一直在外面寻找天材地宝。 只为了让她顺利筑基。 “两年。”萝茵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认真道:“师兄,两年以内,我肯定筑基。” 两人做下约定,萝茵正式闭关,沈镜辞坐着海船穿过海神之眼进入内海海域,回到了百道学宫。 才刚在教习那里销了假,出门就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大哥。”沈铃菲拎着裙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显然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沈镜辞理都不理,直接运转轻身术走人。 百道学宫内不允许御空飞行,弟子只能使用轻身术或御风术。 却不想沈铃菲不放弃,贴了两张疾行符追了上来。 “大哥~”她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娇憨笑容,“娘叫你回家去,你都有十三年没回过家了,爹也很想你。” 沈镜辞听得一阵腻烦,他师妹那种天生的温软嗓音这样说话才好听。 这个人,只会让他觉得做作无比。 他回过头,冷冷瞥了她一眼,“那是你的娘,不是我的,我娘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 然后第二年他爹就娶了他的亲小姨做继室,美其名曰照顾他。 第四年……他出事,机缘巧合被师尊救下,自此加入了幻游宗。 再没有回过沈家。 若非不想跟那个女人同姓,他早改回母姓了。 “大哥怎么能这样说呢?”沈铃菲不满地嘟起嘴,语气带了些嗔怪:“娘亲对你多好啊,总是念叨着你,你只要肯了解她,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温柔善良的人。” 她拿出一封信递过去,“喏,这是娘给你的信,你看看吧,哪怕你从来不收,娘也一直都在给你写信,她真的很担心你。” 沈镜辞眸色更冷,一个闪身消失在风中。 他是风灵根,又是金丹期修士,沈铃菲一个炼气期,就算贴上极品疾行符也休想追上他。 眼见着人不见了,沈铃菲脸上那抹娇憨尽数退去,手中的信几乎揉成了一团,又慌忙抚平。 跟着她一起的三名旁支小姐妹和两名学宫弟子此时也追了上来。 观察了一番沈铃菲的脸色,一位粉衣女修小声开口: “少主才刚刚回来,可能是累了,大小姐不如晚点再去找他?” 只是旁支,她没有托大直呼沈铃菲姓名,或叫她妹妹。 不配,也不敢。 沈铃菲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冷冷走开,心里很是烦躁。 沈家乃是东云洲第一世家,可少主之位还是落在了多年不曾回家的沈镜辞身上。 凭什么?! 她也是单灵根,年仅十四岁就已经是炼气期大圆满,即将筑基。 就算和九大宗门的弟子比,她也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偏偏爹娘都对沈镜辞极为看重,想方设法想让他回家。 可他加入的是传说中的隐世宗门幻游宗,谁能找得到他? 直到这两年,他到了百道学宫,并慢慢扬名,才让家里确定了他的行踪,有了接触的机会。 沈铃菲看着远处高大巍峨的天栖木,上面每一颗溢满灵气的果实都是一个独立宿舍,专属于精英弟子。 没有许可,她根本上不去。 但娘亲交给她的任务,她不能违逆,怎么都要完成。 沈镜辞并没有回宿舍,传音玉佩震颤了几下,两名好友已在膳堂点好了饭菜。 天色已近黄昏,膳堂的人比较多,沈镜辞径直上了二楼。 一楼有些人看到了他,在人已经彻底看不见身影时低声议论。 “沈师兄回来了,有好戏看了。” “江佑怀一直叫嚣着沈师兄是怕输给他才请假的,好大的脸啊。” “现在就看他敢不敢真的去挑战了。” “让他去呗,真以为自己越阶挑战,赢了一名金丹初期的师兄就无敌了。” 还是有部分人有不同意见,“江佑怀毕竟是天生剑骨,越阶乃是常理,更何况沈师兄也是金丹初期…… 只比剑道,我认为天然亲和剑道的天生剑骨赢面更大。” “确实,天赋决定上限。” “有人开赌盘了!”有人看着传音玉佩惊呼一声。 “在哪儿?我看看……” 一二楼之间的隔音做的还是很不错的,楼下的议论沈镜辞并不知晓,他已经找到了靠窗的好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屏风相隔,此处还算清静。 方展星一脸八卦,挤眉弄眼,啧啧出声:“哟,咱们的好师兄这是看完师妹回来了?” 楚春禾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一脸遗憾:“我以为你会直接把师妹带过来。” “你俩修为没长进,全用来阴阳怪气了?”沈镜辞没好气地坐下,看了一眼菜色,还行,这两家伙今天全点的他爱吃的。 方展星一边夹菜,一边揶揄:“也不晓得是谁,进了蜃境就是这个适合我师妹,那个也适合我师妹。” 沈镜辞:“……那确实适合啊。” 这些家伙懂什么,他师妹很难养的。 他和师尊简直操碎了心。 方展星和楚春禾一副“行了,你别说了,我们都懂”的表情。 “那个江佑怀准备要以剑道挑战你,我顺便压了两万中品灵石在你身上,压你十招内结果他,你做得漂亮点。” “两万?中品灵石?”方展星倒吸一口凉气,“春禾你好有钱,你还缺干弟弟吗?看看我怎么样?” “不缺、不要、你走。” 楚春禾拿起碗给沈镜辞盛了一碗汤,问:“给句准话,我这钱能翻倍吗?” “为什么不是一招?”沈镜辞漫不经心拿起勺子搅了搅汤。 “主要是为了给你留出耍帅的时间。” “行,那你再去帮我下两万。”沈镜辞痛快答应,掀起眼帘:“灵石你先借我。” 他现在穷得很。 楚春禾:“……又在我这儿空手套白狼。” 方展星乐得鼓掌,“机会难得,也借我两万。” 豪富的楚春禾捂着心脏,温雅的气质瞬间破碎:“我当初肯定是瞎了……竟然会觉得跟你俩投缘。” 纯属孽缘! 方展星瞥向窗外,笑了,“江佑怀来了,动作还挺快。” 第60章 剑修挑战也得看地点 三人都往窗外楼下看去。 膳堂外面的地面看起来是一片平静的海面,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海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海底的海草、珊瑚和贝壳都清晰可见。 可实际上,那仅仅只是坚硬的地面而已。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惹来路过的弟子们停下脚步。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在传音玉佩上互相传讯了。 江佑怀走在几名天剑门弟子的最前面,一身墨色修身剑装,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剑修特有的锐利气势。 他是南离洲江家少主,天剑门冲虚剑君亲传弟子,天生剑骨,入学以来风头极盛,走起路来也是气势十足。 地面下的海鱼好似也被他气势所慑,一只只窜得飞快。 江佑怀身后的同门似乎靠近说了什么,惹来他不快,抬起的眼睛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 沈镜辞收回视线,慢悠悠吃着饭。 冲虚剑君和师尊是多年死对头,干什么都要比个输赢。 他和江佑怀打起来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这傻子是来给他送钱的,他要是不成全他,都说不过去。 一楼的弟子见到江佑怀进来,霎时安静了一瞬,眼睛纷纷看向二楼,疯狂传消息。 沈镜辞在百道学宫可谓相当有名。 他在筑基期大圆满时就越阶战胜金丹期,成功入住天栖木独立宿舍,由此可见其实力。 待到结丹成功,“沈镜辞”三个字已成了弟子中“实力”二字的代称。 而真正让他地位超然的,是他的师祖晏华剑尊,一人一剑血洗万魔宫之后。 至少在学宫中高层,和身份地位足够高的弟子里面,他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 至此之后,几乎没什么人敢在明面上对他做什么小动作。 如今江佑怀同样越阶挑战了一名金丹期,成功入住了天栖木。 第一时间,他就想挑战沈镜辞。 大家都知道,以沈镜辞狂傲又散漫的性子,不是什么挑战都接的,但像江佑怀这种已经放出狠话的,他还真有可能接。 赌盘越扩越大了。 江佑怀一上二楼就看到了窗边悠闲吃饭的三人。 他抬步走了过去,拱手一礼,腰杆却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折,“天剑门冲虚剑君座下江佑怀,见过沈师兄。” 沈镜辞放下筷子,懒懒抬眼。 江佑怀:“久闻沈师兄剑术了得,今日特来——问剑!” 他话音落下,周身剑气自然勃发,隐隐有铮铮剑鸣声,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二楼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不少人的视线都黏在了这边,无人说话。 沈镜辞垂眸,不紧不慢拿帕子擦手,一根一根慢慢擦,语调更是不疾不徐:“江师弟,罚款的人来了。” 众人目光一缩,望向楼梯口,只听“噔噔噔”的声音响起,一个八字胡中年男子冲了上来。 “哪个敢在膳堂放肆?!要打架不会去演武台吗?!” 男人骂骂咧咧,视线精准锁定江佑怀,眼角一抽,几步走了过去,眼神不善:“小子,弟子令牌拿出来,今日扣你五积分,长长记性。” 江佑怀:“……” 身后一众没能将人劝住的天剑门弟子:“……” 他们剑修确实是这么挑战的…… 可这不得分地方吗? 膳堂这类地方可不许放什么威压剑气,此举挑衅的不是沈镜辞,是膳堂管事。 沈镜辞但笑不语,还慢条斯理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动作优雅。 方展星拼命捂嘴才没笑出声来,整个人缩着肩膀不停抖动。 楚春禾拿扇子遮住半张脸,一副热得很的样子。 其他桌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笑,可一个个眼神热切,耳朵竖得老高。 私底下已经传音笑疯了 江佑怀绷着一张脸,僵硬地拿出弟子令,管事扣分后还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虚指点了点他,才转身下了楼。 江佑怀好一阵胸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顺下气,眼睛一转,就见沈镜辞竟然视他为无物,更气了! “天剑门江佑怀,请沈师兄,不吝赐教!” 这架他是非打不可。 二师兄打不过沈剑辞,不代表他不行。 他要证明,冲虚剑君的弟子,绝不比顽空剑君的弟子差! “嗯。”沈镜辞随意应下,又喝了一口汤,才道:“那就明日一早吧。” 沈镜辞应战的消息在百道学宫周天灵网上疯传,导致第二日的演武台人山人海。 秋日闷热,即便是清晨,阳光也耀目灼热。 沈镜辞一身利落劲装,衣袖紧扣,挺拔清俊。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踏着阳光走出,通身还是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为之动容。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方展星和楚春禾以及另几名朋友跟在他身后,同样仪态优雅。 就凭沈镜辞在百道学宫的名气,来看他比试的人就不少,更别说挑战他的江佑怀还是以筑基期越阶挑战了金丹期的人。 此刻演武台周围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甚至空隙里也站着人,中间圆型的演武台被彻底包围。 江佑怀已经站在了台上,身形挺拔,如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剑。 楚春禾看了一眼,不可否认,江佑怀有实力傲气。 可惜啊,他没见过沈镜辞出剑,否则也不会狂妄到以为封印修为,只比剑术就能赢。 他侧头对沈镜辞说:“太多人压你赢了,赚头不大。” 沈镜辞不以为意:“白得的钱,能吃几顿饭也是好的。” “就是,而且最近也没什么乐子,打一打刚好活动活动筋骨,是吧辞哥?”方展星兴致勃勃,却发现没位置了,他们只能站着…… 顿时不太高兴,转头就说:“十招内解决啊,帅一点,快一点,我可带留影镜了,到时候给你的好师妹看看她师兄的英姿。”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并不觉得他说话狂妄。 “知道了。” 沈镜辞握着手腕转了转,轻轻一跃,上了演武台。 看台上的沈铃菲见他来了,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人直接上了台。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她可是他的亲妹妹,竟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到她。 沈氏旁支三名女孩缄口不言,都低垂着视线,看不清神色。 倒是另几名学宫女弟子隐晦地看了一眼沈铃菲的脸色,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61章 不能再收师妹的糖了 沈铃菲去年八月才刚刚入学百道学宫,以东云洲沈氏大小姐,沈镜辞的亲妹妹自居,还是有不少人卖她面子的。 虽说百道学宫表面上只在乎实力,不在乎家世,可私底下的暗潮汹涌仍不可避免。 一些家世不显、实力欠佳的修士通常会寻找一个依附。 沈铃菲就是几名炼气期女孩子寻找的靠山。 之前沈镜辞多次请假,兄妹俩在人前并没有什么接触。 可如今看来,两人的关系……着实不佳啊。 江佑怀见沈镜辞来了,目光一凛,抱拳一礼,“天剑门,江佑怀。” 话音未落,他已自行封禁修为,身上气机瞬间内敛。 “今日,请沈师兄问剑。” 沈镜辞亦抬手封住经脉,还了一礼,声线清冷: “幻游宗,沈镜辞。” 二人持剑而立,方才还喧闹的演武馆顿时鸦雀无声。 江佑怀手中长剑清吟,剑尖微抬,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而来。 他剑路大开大阖,每一式都带着天剑门特有的浩荡之气,宛若朝阳初升,光耀四方。 沈镜辞身形微侧,衣袂翩然间,手中长剑已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如真似幻,一招一式间,剑意绵密而幽深。 一时间,台上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迸发的劲气将周遭的空气都切割开来。 仅仅只是刚刚交手,江佑怀便暗道一声不好。 此人并非他以为的徒有虚名。 他手中剑势陡然一变,由简化繁,点点剑影如流星坠落。 沈镜辞身形微动,手中长剑精准地点向那漫天剑影中唯一真实的一剑。 “铮!” 一声清脆悠长的鸣音,双剑剑尖精准相抵,两人身形一触即分。 江佑怀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气尽数敛入剑中,纵身跃起! 霎时间,剑光如霞,剑气化空气为利刃,将他的身影吞没其中。 人即是剑,剑即是光! 看台众人都为他这一剑惊艳,甚至有人开始担心沈镜辞接不接得住。 却见沈镜辞不慌不忙,直至剑光临头,才终于抬起了持剑的手,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迎上那一道道流光,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突兀消失。 剑无影,人无形。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剑意。 “啊!我天,沈师兄人呢?”看台上有人焦急张望,生怕看漏了一星半点。 “看不见!有剑修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无形剑域!”一位身材高大的剑修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高亢,“沈师兄才金丹期就掌握了剑域?!” “不是剑域。”同样坐在看台上的武道教习摸了摸下巴,眼里满是欣赏,“是剑意化虚。他以纯粹的剑意模拟了剑域之形。” 可怕的天赋。 才金丹期而已,竟然已经领悟了‘域’的雏形。 沈镜辞的身影在七个圆弧间若隐若现,每一道圆弧都映出江佑怀剑招的轨迹。 看台上议论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一位墨色劲装少年倚在墙角,他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冷淡的面容多了几分硬朗之感,减轻了眉宇间那股子若有似无的邪气。 身旁有人问:“韩泽,你说谁会赢?” 韩泽轻轻抬起的眼中似有红光闪过,将二人对战的每一帧画面都收入眼中。 心里冷嗤一声,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江佑怀还是太嫩了。” “确实,我也觉得沈师兄会赢。”身旁人看得兴致勃勃,又和其他人继续讨论。 韩泽双臂抱胸靠着墙,视线锁定在江佑怀身上。 天生……剑骨。 真是诱人啊。 拥挤的过道中,长相秀丽的绿衣女子和同伴头挨着头,面色微红,激动地说着什么。 可突然,她的眼神出现了片刻凝滞,直愣愣的,瞳孔深处似有无数光点在沉浮,将沈镜辞每一个动作都刻入其中。 楚春禾对周遭的议论毫不在意,温雅一笑:“要结束了。” “正好,”方展星举着留影镜,语气轻松,“白得的赌金,今晚去外城花了,不花我不痛快。” 果然,江佑怀倾力一击落空,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下一瞬,无形无影的剑气中刺来一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好似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长剑向前一递。 剑尖便稳稳地停在了江佑怀的喉结之前。 一缕断发,因剑气掠过,缓缓自江佑怀肩头飘落。 与之同时坠落的,还有江佑怀那颗骄傲的心。 他不敢相信,自己是天生剑骨,天生契合剑道,又苦修多年从不懈怠。 自封修为以剑论道从未输过,如今却连十招都没走完就败北。 “承让了,江师弟。”沈镜辞没什么表情,解开修为,金丹期的威压一掠而过,顺着他收剑入鞘的动作也随之收敛。 他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青衫整洁,袖口紧扣,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在日常练习中随意拂去了飘下的落叶。叶已落,他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供人观看,转身就跳下台去,在众星拱月中大踏步离开。 满满当当的看台上也空了大半,徒留江佑怀还呆立在台上复盘刚刚的过程。 输得太快,他竟抓不到影子…… 这场挑战对沈镜辞来说不过生活调剂,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能在蜃境中得到些什么。 方展星劝他最近不要进出蜃境太频繁。 “我师门长辈说了,天隙有点变化,能量不太稳定,可能会有危险。” 要搁以前,沈镜辞肯定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可如今,他的命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了。 不得不慎重。 百道学宫也发了通知,让弟子们谨慎前往蜃境,并关闭了近二十个不太稳定的蜃境,这一关,就是大半年。 八月的盛夏尤其闷热,阳光晃得人眼花,偏偏风雷蜃境的开启地一片空旷,无遮无挡。 沈镜辞微眯着眼,百无聊赖地扔了颗糖在嘴里,发现居然是桃子味儿的。 他舌尖舔了舔,有些无语。 下次得给师妹说说,别老给他送糖。 特别是这种小姑娘才喜欢的味道,严重破坏了他的冷酷形象。 “辞哥,你竟然吃糖?!”方展星满脸的不敢置信,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怪物。 “我师妹给的,不吃太浪费了。”沈镜辞抽了抽嘴角,将琉璃罐扔回储物戒里。 下次他真不能收了。 一罐一罐又一罐,没完没了。 “哦~师妹给的啊。”方展星满脸都是我懂了的表情,转头就跟楚春禾嘀嘀咕咕。 江佑怀背着剑匣飞掠过光华璀璨的浅河滩,几个闪身便到了沈镜辞面前。 他抱拳一礼,眼神虽依旧桀骜锐利,但态度恭敬了不少:“沈师兄,蜃境结束后还请再与我一战。” 这大半年他日日夜夜都在练剑,却不敢说能稳赢沈镜辞。 他现在更想找找两人的差距到底在哪儿? 沈镜辞懒懒撇过头去,一副不愿搭理的高贵模样。 说话是不可能说话的。 他这态度,要换成别人,肯定是要不高兴的,但谁叫江佑怀是个耿直的剑修呢。 身为手下败将,他特别理解沈镜辞的态度。 换他也不屑跟手下败将打。 他只能一直吹嘘自己新学的剑招有多么多么厉害,可沈镜辞就是闭紧了嘴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楚春禾看得想笑,只能随意用“蜃境结束再说”这个理由把人打发走。 谁知后来这一进去,竟是出了事。 第62章 道侣共生契反噬 萝茵答应了师兄两年内筑基,就相当拼命。 顽空回宗后对她的要求也愈发严格,特意将她放进剑阵拼杀历练。 还教她如何破剑修的阵,如何在万剑袭杀即将到来的情况下逃命。 萱黛、程嘉木、倪欢和明昭都被各自的师尊扔了过来,一起练。 陆陆续续又有别的长辈听到消息,把弟子都塞了过来,自己也留下一起给弟子们搞特训。 这算是幻游宗的传统了,本来人数就少,彼此间就格外亲近些。 众人既练单打独斗也练彼此配合,成长十分迅速。 萝茵的家传小册子不知道当初挨雷劈的时候毁没毁,反正现在她想看了就去摸天机签,也能清楚看到。 每过一段时间再看签阵图,都会有新的领悟,拆解组合阵法也愈发熟练。 偶尔的休息时间她也在演武场和同门对战。 让她意外的是,程嘉木的灵气储备量并不比她差,几乎可以说是源源不断。 两人从太阳初升打到月朗星稀都没打出结果。 萝茵控制着自己喘息的弧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她不是灵气不够,是身体累。 她咽了口唾沫,镇定说:“程师兄不如早点认输,也好回去睡觉。” “要认你认,我不认。”程嘉木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一双猫儿眼明亮又倔强。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萝茵师妹先天灵体的优势实在强悍。 他要是没有天书话本给他补充灵力,早就趴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较着劲,谁都不能彻底把对方打趴下,又不肯认输。 非要维持自己那点子尊严。 “你俩一招定胜负算了。”萱黛耷拉着一张纸人脸,生无可恋。 她被拖来观战已经整整一天了,虽说她一直在练习针法,并没有耽误修炼,可这两人烦啊。 认个输能掉坨肉似的。 “哼,来就来。”萝茵周身气浪一震,披帛像海浪层层堆叠开,瞬间笼罩天空。 程嘉木也轻哼一声,手中剑身符纹闪烁,瞬间开满了火焰蔷薇。 猛烈的剑气与巨大的莲影对冲。 “轰!” 两人都倒飞出数米远。 程嘉木很快翻身爬了起来,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却见萝茵迟迟都没有起来,血腥气瞬间弥漫。 “师妹!”程嘉木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能把她伤成这样。 萱黛已经快步跑了过去。 萝茵还未倒地便感觉到了不知名的重击,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头一晕便摔倒在地,一股腥甜瞬间冲出喉咙。 萝茵脑子嗡嗡的,她没有张嘴,却有血线顺着唇角流下。 下意识觉得不能浪费,她把影蛾给召了出来,然后哇地一口,喷出了一大口血在它们身上。 着急忙慌冷汗都吓出来了的程嘉木:“……” 手已经搭上了脉门的萱黛:“……” “师兄……”萝茵捂着胸口,生命力的消失骤然惊醒了她,她眼中满是惊慌,艰难地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吐出三个字:“是师兄……” 程嘉木秒懂。 道侣共生契。 沈师兄出事了! 萱黛无法控制萝茵的伤势,也觉出了不对劲来。 顽空来得很快,一看小徒弟的样子,瞬间脸色大变。 他往萝茵嘴里塞了粒丹药后紧急传出几道讯息,又吩咐萱黛照顾一下萝茵,便头也不回冲向了大门金镶玉,啪啪啪地狂拍大门。 “小金,快,移到百道学宫去!我徒弟出事了!”顽空急得跳脚,越拍越重。 奢华的大门没有回应。 百道学宫所处之地虽不是秘境,可也和外界相隔,想要移过去,谈何容易。 “可以的,你可以的,小金!全幻游宗你最厉害,去百道学宫,咱们去百道学宫!!” 关系到两个徒弟的性命,顽空急得团团转,还得压得性子哄金镶玉。 手上力道却一点没松,门上的宝石都差点拍掉了。 瑶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演武场,竭尽全力维持着萝茵的生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道侣共生契的反噬。” 阵道大师匆匆赶来布下阵法,试图切断契约间的反噬联接,却没有成功。 “拿极品灵石来,换成生机阵!” 不可切断,或可维系。 闻人寂蹙着眉,虚掌按在萝茵头顶,输送魂力,维持她灵魂稳定。 萝茵意识还很清醒,想说什么却难以开口,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轻眨了下眼,丹道大师楼彦便往她嘴里喂了一瓶生机灵液。 晏华在沈镜辞体内的剑意被触发的一瞬间就已经感应到了,瞬移至大门旁。 冷冷拔剑,就要冲出去杀人。 “小金,你说,到底能不能移过去。” 珠光宝气的大门怒了,门上的宝石疯狂闪烁,“是窝不想过去吗?! 那百道学宫在天隙旁的内海域!渡劫期也得乖乖从‘海神之眼’穿过去。 那通道一个月才开一次,窝不得再攒攒劲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镶玉的声音有点奶气,有点糯,是小女孩的声音。 高手都是沉默的,它平常轻易不会开口。 今日它破大防了,数万年‘门’生,还没有哪个敢这么用力拍它的门板。 威严何在? “极品灵石!都给窝弄过来,不然压死泥们!!” “还有,不许叫窝小金,要叫金尊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萝茵并没有死,而是一直维持着濒死状态,但意识也渐渐陷入了黑暗,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失神间,她缠住了天机签,用尽力气把它往金色的道侣共生契面前拉…… 濒临死亡的感觉清晰得让人颤栗。 但萝茵不认命。 「以我道血,燃为命火。命魂相生,共缔同心!」 “轰”! 命签燃起魂火,底部被封印的神藏第一次显了形。 是一枚通体晶莹的六棱冰晶雪花,盈盈金粉环绕,璀璨又圣洁。 一股汹涌的力量从中涌出。 原本趋于黯淡的金色契约光芒绽放,萝茵只觉浑身灼热,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将要承受不住,可在她咬牙坚持到顶点之时,却突然冲破了黑暗桎梏和无数空间壁垒。 她“看”到了。 火焰像怒海一样在焦黑土地上翻涌,无数电蛇在雷云中疯狂窜动,噼里啪啦的雷光不停坠落,落地的同时火花和电弧炸裂狂闪。 来自身体的痛感遥远又真实,但又不像是她自己在痛。 【师……妹?】沈镜辞不敢置信,他居然感觉到了师妹的意识。 一股澎湃的生机之力经由这股意识,瞬间注入了他的心脉。 第63章 两个窃天者?! 沈镜辞伤得极重,颈背相接处火红的翅膀印记像烙铁一样,将他钉在了原地。 这和他八岁那年被邪阵钉在地上,硬生生剥夺道基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怎么被钉在邪阵里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无论用什么追溯术法都是模糊一片。 他只记得自己动弹不得,连抬头都很艰难,阴湿地面蠕动着血红色阵纹,阵法边缘跳跃摇晃的火焰惨白诡谲。 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鼻腔里充斥着难以形容的冷淡味道,像是地底深处的寒冰,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的残冷。 剧痛并非来自皮肉骨骼,而是更深层次的痛苦。 那感觉玄之又玄,说出来是会让人笑话的程度。 他不过八岁稚龄,竟然觉得……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可能:御剑九天、问道长生、机缘气运…… 全都被人攥在了手里,生生往外撕扯。 萝茵猝不及防看到了这段记忆…… 从中感受到了无法挣脱的恐惧、痛苦、愤怒和无助…… 那种从身体到灵魂的剥离感,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她灵魂都为之颤抖。 是……窃天者吗? 沈镜辞额头抵在滚烫的焦黑地面,烫得一片绯红,他紧紧闭着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一如他的心。 他没想到,会在共感状态下让师妹看到了他最无能、最不堪的过往。 【对不起师妹,连累你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萝茵沉默了,她没有立场说任何话。 她只是认认真真沉浸进去,感受他的痛苦。 用这份最真实的痛苦提醒自己。 要清醒! 绝对、绝对不能变成真正的窃天者! 好在这段记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师尊从天而降,做了噩梦的终结者。 糟老头子帅得一塌糊涂。 在看到师尊的一刹那,萝茵明显感觉到师兄的心情平复了,记忆共感也随之结束。 萝茵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师兄……你把眼睛睁开吧,我想看看外面。】 轻软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却有一股魔力,让沈镜辞在愧疚之余生出一抹淡淡的欣喜。 他费力抬起头,睁开血色一片的眼睛。 他趴着的地方焦黑一片,满目狼藉,一道劈裂大地,贯入地底深处的沟壑是他体内的护体剑意造成的。 隐约可以看到地底构成很不一般,大片大片的黑金矿石挤压在一起。 否则,单凭合体期的剑意,这处地方早就全塌了。 而稍远处的火海中,有一个身影,看姿势是蹲着的,地上躺着的人…… 是天剑门的江佑怀。 韩泽本欲直接撕开江佑怀后背的衣服,却发现根本撕不开。 “呵,你们这些大门派的弟子,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足够普通修士赚上十几年了。” 他满脸讥讽和厌恶,既然撕不开,他便挽起右手袖子,将手探入江佑怀的后背,抚摸着那根剑骨。 那袖子挽到了手肘位置,露出了右手小臂内侧一团狰狞烫伤。 忽然,韩泽动作一顿,抬起头,发现沈镜辞竟然醒过来了。 “哟,你居然没死?”他有些意外,不过心情显然更好了,眉骨的伤痕都在往上挑,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他来的时候沈镜辞就趴在那里了,四周的气息很恐怖,他还以为他死了。 活着好啊,活着才有用。 “你再等等,我这边马上完事。” 韩泽的话嚣张又狂妄,没有丝毫遮掩。 沈镜辞的剑道非常不错,哪怕只能夺取两三成,也足够了。 左右他本来就没想放过他,不过是顺个手的事罢了。 这人说话透着浓浓的优越感和掌控一切的狂妄。 让沈镜辞产生了很不好的联想。 他努力想看清他的样子,可眼睛却像蒙着一层薄雾,只能看出他大致的动作。 倒是趴在地上的江佑怀,他看得一清二楚。 江佑怀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靠在地上的半张脸已经烫得焦黑,另外半张脸上沾染了零星血迹。 那个神秘人在他背上的动作…… 沈镜辞瞳孔骤缩,他怀疑……那人是在夺取江佑怀的剑骨! 这是一位窃天者?! 【抱歉啊师妹,连累你了……】 沈镜辞再次道歉,事情好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他现在心都是提起的,脑子里飞快划过各种燃血秘术。 但好像哪一种都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我吐血了师兄。】萝茵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得沈镜辞心头一颤。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眼睛微红,不停吐着血的可怜模样。 【吐血了,要死了,我很害怕…… 所以,说抱歉是没有用的。】萝茵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认真:【师兄,我不准你死。】 轻轻软软、中气不足的一句‘我不准你死’,让沈镜辞心中微涩。 【好……】 他软下了声音解释:【除了师祖封印在我体内的剑意外,我体内还有一道岁和老祖下的保命禁制,能保住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命火不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萝茵有些惊讶,原来这才是他们一直处在超长濒死状态的原因啊。 窃天者那边看不清,沈镜辞便把视线缓缓移向四周,也好让师妹看看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离沈镜辞不远处的焦黑草丛中,匍匐在地的女子身体残破不堪,少了一只手臂,双腿从膝盖处断裂,可她却还是顽强地睁开了眼睛。 混沌一片的眼中有着不属于本人的讥诮和残忍。 她看着准备抽取剑骨的少年,心中嗤笑。 这个窃天者还是太嫩了,以为有了神藏,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天下第一。 却不想想,为何没有人敢公然宣称自己是窃天者。 蚁多尚且还能咬死象,窃天者再强大,还能和整个九寰界对抗吗? 更何况这一个还弱得很,根本就没有成长到可以嚣张的地步。 天剑门敢放一个天生剑骨的小弟子出来,真以为他们没有后手吗? 愚蠢的人,总是死得最快的。 但若是有窃天者在百道学宫暴露,只会影响她的计划…… 她不会,也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她看向趴伏在地的沈镜辞,眉头皱起,自己对他的那股掌控力似乎在慢慢变淡。 她下的咒印既然已经启动,便该无法打断才对…… 此处是封闭空间,不会有幻游宗那群碍事的家伙。 也不会有仙盟的大能修士。 百道学宫的大能修士也无法在此时强行开启蜃境。 沈镜辞身上的修罗剑剑意也已经被消耗…… 除了那位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窃天者外,一切都很顺利。 那咒印的掌控力,为何会变淡? 女子的眼神深幽冷漠,和她秀丽的长相极为不符。 半晌,她动了,似是没有痛觉一般,用仅剩的三根残缺手指,沾着鲜血在焦黑的土地上画着神秘的符纹。 罢了……先解决该解决的,沈镜辞这边,她机会多得很。 第64章 无法被镇压的神藏 萝茵现在的感觉十分玄妙,可谓两边清醒。 一边她清醒的知道宗门长辈在尽全力保下她的性命。 大量的灵气和生机之力向她体内钻,渗透进四肢百骸,安抚着燃烧沸腾的血液。 另一边,她又能通过沈镜辞的眼睛看到百道学宫蜃境中的情况。 没有时间差。 坤岳宗主一脸严肃:“金镶玉那边如何?” “还在定位……距离海神之眼开启大约还有两天。” 海神之眼?萝茵微惊,连眼睫都跟着颤了颤。 海神之眼是进入内海域的唯一通道,一月一开,一次五天。 宗门这是打算直接让金镶玉把门开进内海域?! 开到百道学宫?! 心中的复杂情绪像海浪一样翻滚着将她吞没。 萝茵一把摸上神魂中的金色契约,像是用长长的指甲尖一点一点向下用力刮擦。 【师、师妹……?!】沈镜辞忍不住一颤,他不想出声的。 可师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没干嘛啊。】萝茵语气天真,【我只是想掐你罢了。】 真是让人嫉妒。 宗门为了门下一名弟子,竟然想打破规则,进入内海域、进入百道学宫。 一旦幻游宗的人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了百道学宫。 那么……它便不再是一个超然的隐世宗门。 连萝茵都会想,既然能凭空出现在半封闭的百道学宫,那是不是也能出现在任何宗门的头顶? 何其危险! 萝茵承认,她就是嫉妒。 嫉妒这种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维护。 沈镜辞:“……”他觉得,师妹酸里酸气的。 萝茵不理他,继续自己的双向视角。 识海中,莹白的六棱冰晶雪花浸润在金粉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存在感却极强。 命签的能量用以维持萝茵的生机,此时根本无法再全力镇压它。 濒死状态的萝茵更加没有那个能力,只能任由它待在那里。 突然……她一顿,心中升起毛骨悚然之感。 自己那些突如其来的阴暗想法和汹涌的情绪…… 到底是潜意识就有,如今被神藏放大了? 还是说……她本身就是如此? 加入幻游宗后,同门友爱、长辈爱护,她下意识展现自己最讨人喜欢的一面。 既想得到同等的甚至是超过的重视,又时刻记得自己是穿越者,是仙盟认定的‘窃天者’的事实。 此时此刻,她竟阴暗地比较和怀疑…… 宗门和师尊现在对她的一切救治,有几分是为了通过她救下师兄? 若是她单独出事,他们还会这般竭尽全力吗? 毕竟……她加入幻游宗也才不到两年而已。 哪里比得了师兄被呵护了十余年,感情深厚。 萝茵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打湿了发梢。 散发着莹润光芒的神藏闪了闪,安静地待在命签下方,好似一个无用的装饰品。 瑶霜师叔给萝茵擦了擦脸,心疼地安慰:“别怕,宗门会想办法的,不会让你和你师兄死的。” 尹拂月俯下身温柔地给她擦干净染血的手掌,安抚道:“我可是符道大师,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生机符,你是绝对不会死的。” 哪怕沈镜辞当真出了事,他们……至少也能保证萝茵不会被道侣共生契反噬至死。 “放心。”她笑得温柔,眼底却还是暗含担忧。 丹道大师、阵道大师皆在旁忙碌,大师伯似在联系着什么人。 闻人师伯一直都没有说话,可头顶上方的魂力输出很稳定,让她温暖。 萱黛和程嘉木不敢打扰,站得远远地看着这边,就连明昭和倪欢也来了。 四人都安静地等待着。 明昭摸了摸心口,这里酸酸的,为什么? 他眼睛里出现了迷茫,又拿出师尊给的小册子翻。 这本册子如今越来越厚,方荭长老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明昭翻到了,确认这种情绪叫‘担心’。 他担心小师姐。 他们是朋友,所以他才会担心她。 下次……最后一块肉也让给她好了。 第一块其实也可以给她。 萝茵的意识游离,从同门和长辈们担忧的脸上掠过,又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师尊、师祖和金镶玉沟通的声音。 珠光宝气的大门是那么的巍峨,声音却意外的稚嫩,像是年龄很小的女孩子,甜糯中又带着暴躁,有点可爱。 她也是第一次听见。 萝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办,她或许真的会变得很坏…… ‘清醒的自我’,她真的能做到吗? 沈镜辞有些担忧地问:【师妹,你怎么了?】 虽说师妹的意识在他的识海里,可他并不能清晰感知她的想法和情绪。 可此刻却莫名觉得她在害怕伤心。 萝茵深深地看了一眼神藏,视线移到了师兄这边。 他好惨,地上都是血,动弹不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身体里的疼痛她感觉并不真切,却也知道他定然极为痛苦。 他还有着那样的往事……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萝茵摸了摸沈镜辞识海里的金色印记,这一次很温柔,带着些羞赧的歉意。 为着自己那些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阴暗。 沈镜辞:“……” 真的,这就不是个能随便乱摸的东西…… 他俩又不是真的道侣。 闭了闭眼,他努力忽视那一瞬的异样,认命地看向前方,那个蹲在江佑怀身边的身影,他始终看不清楚。 心下焦急,可身体动一下都困难,灵气滞涩。 萝茵透过沈镜辞的眼睛,原本视线也是模糊的,可突然……眼前的景色变了! 雷火交加处的少年,长着一张冷漠又有些邪气的脸,左边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年龄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岁。 她甚至还看清了他的每一个动作,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意义。 萝茵心跳如雷鼓。 这是……窃天者?! 他在夺取地上人的剑骨?! 萝茵从未想过会这么快见到一位窃天者,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稳了稳心神,想起愚公前辈曾经说过,他不认为穿越者就是窃天者。 那么她一定和这些本土的窃天者不一样。 萝茵神魂专注,连瞳孔都在用力,不知不觉,眼前竟然出现了重影。 那少年身着黑衣,略微直起身时,胸膛位置,有一只黑色的眼睛图案,瞳孔是一朵盛开的红色太阳花,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萝茵很诧异,她是怎么从穿着黑衣服的人身上看出那个图案的? 还有……瞳孔里那朵花在呼吸……它是活的! 第65章 蠢货不配活着 萝茵惊愕的同时也有些不确定。 窃天者的神藏应该是绑定灵魂的,存在于识海深处。 这只诡异的眼睛,却在心脏…… 还是说,这就是本土窃天者和穿越者的不同点? 【师兄,你看出来什么了吗?】萝茵沉默几息问道。 【我看不清那边……】沈镜辞仍是无法看清那半蹲着的人的具体动作。 只能想象。 他怀疑那人是在夺取江佑怀的剑骨,但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 没有任何证据。 【那,那边呢?】萝茵示意他往旁边看,眼尾余光中,那边的气流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镜辞顺着她的意思将视线移了过去,就看到了枯黑草丛中女人。 她半趴在那里,在焦糊一片的遮挡中轻轻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沈镜辞脑海中一片轰然,突如其来的记忆片段劈开浓雾汹涌浮现…… 机械麻木的女人将八岁的他死死摁在阵法中央,他挣扎着抬起头就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 邪恶的、睥睨的、狂妄的。 即便不是同一张脸,可那眼神…… 是窃天者! 在他八岁那年给他下了无法解除咒印的窃天者! 即便邪阵被师尊打断,仪式也未能成功,可咒印仍然无法祛除。 颈背相接处的翅膀印记就是对方终究会找到他的标记。 而今,他再次被咒印钉在地上,却和八岁那年完全不同。 在禁锢灵气和术法的阵法里又怎样,谁说他就不能杀人了? 【师妹,对不住了,有点痛,你先忍忍。】 萝茵在他神魂里,与他共感,自然清楚他此刻的想法,知道劝不住,也只能无奈道: 【师兄,生命诚可贵。】 那名女子似乎是师兄的仇人,他满腔的愤怒和恨意难以压制,像烈火一样旺盛。 但她并没有从那女子身上看出什么异常来。 真要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那双眼睛了,和她秀丽的长相不太匹配。 平静、不屑、残忍。 似乎他们只是她动动手指就能掐死的蚂蚁一般。 可明明她自己才是那个伤得更重的人。 萝茵甚至觉得她连活着都是一种奇迹。 双腿从膝盖处断裂,失去了一条手臂,另一只残缺的手指留着血,似乎在画着什么阵法。 【知道知道,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所以,让别人去死好了。】 沈镜辞一双凤眸中淬满杀意,毫不犹豫施展了禁术,在草丛中女子微微惊讶的眼神中一跃而起,手起剑落。 “轰!” 女子面前的阵法成型,玄奥的阵纹竟然连接了那片火海,连不停坠落的雷光都倏然一滞。 沈镜辞被一条光带直接抽飞,远远坠落,砸碎了本就焦黑一片的土壤。 颈背相接处原本暗淡的翅膀变得火红一片。 他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萝茵没有随之晕过去,但也无法操纵这具身体。 她的意识游离在沈镜辞额前三寸,清清楚楚看见了刚刚那位黑衣少年所在的位置变成了火海。 火海中,没了双腿的女人用膝盖在走路,她似乎没有痛觉,每一步都极其平稳。 火焰没能阻挡她,也没能伤害她。 她像是一个扭曲的幻象。 韩泽用尽办法,才将江佑怀的剑骨拉出了一截。 谁知,只是不足一指宽的一截剑骨竟突然爆发出浩然剑气,瞬间将韩泽的手臂切割成了血淋淋的白骨。 若非他胸口处突然迸发的一道护体灵光,恐怕他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 韩泽脸色煞白,如避蛇蝎般退开三丈远,望着仍然昏迷不醒的江佑怀,心中惊疑不定。 在韩泽退开的同时,那截剑骨幽光一闪,又缩回了江佑怀体内。 无人知晓,江佑怀背部衣衫下的肌肤上,阴阳双鱼图案缓缓游动,再靠近一分,便是择魂而噬。 “真是愚蠢。”秀丽的女子低低嗤笑,远远绕过江佑怀朝着韩泽走去。 双膝处的血肉骨骼已经焦黑成炭,身上的绿色法衣破烂不堪,几乎无法避体,上面全是被烘干的血渍。 但她的人却极其从容。 “你是谁?”韩泽盯着女人,眼神凶狠。 他废了一只手,血液的大量流失让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直觉在对他示警,这个女人……很危险!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死。”女人笑起来清丽温婉,眼神却很睥睨,带着蔑视一切的高傲。 “眼皮子浅的蠢货,不配活着。” “你的神藏,应该留给更有用的人。” 韩泽心中惊讶,随即嗤笑出声,眼角眉梢邪气四溢:“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来拿了。” 话音未落,双方同时出手。 韩泽抽出腰间锥形法器,胸膛上那只奇怪的眼睛里,太阳花缓缓旋转,逐渐释放出夺目的光彩。 这一切,皆掩盖在他的衣衫下,无人得见。 只有他本人,从心脏开始,浑身血液沸腾。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兴奋到颤栗。 ‘神藏’,多么让人向往。 那么……她有吗? 他高举锥形法器,笑得猖狂,一双眼睛兴奋得睁大,眼白密布红血丝。 锥形法器尖端绽放出耀目光华,引得四周雷火暴动,化作狰狞异兽咆哮着冲向女人。 女人眼中闪过不屑,抬起残缺的手掌,竖立在身前,那些雷火异兽便溃散成一缕缕雷火之气,汇于她掌前,以极快的速度凝成一个闪烁着电光火光的圆形光球。 “小弟弟,不守规矩,是会死的。” 女人语气冷漠,手掌轻轻向前一推,那光球便朝着韩泽而去,迎着他恐惧的眼眸,直直砸进他身体里。 “轰!” 韩泽的身体被雷火焚身,宛如天罚加身,胸膛诡异的眼睛倏然闭拢,全身电流急窜。 韩泽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抽搐中,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女人用膝盖走了过来,将手搭在了他的额前。 女人的掌心浮现出一块金黄色六边形石头。 石头光芒闪烁,似是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萝茵的视线低矮,当雷火消散时只隐约看到那名女子走到了黑衣邪气少年的面前,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倒下。 都死了? 蜃境的时间并没有结束,昏迷中的沈镜辞渐渐醒来,体内禁锢消失,灵气回归滋养伤势,濒死状态解除。 萝茵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便消失在他的识海,回归本体。 东云洲,奢华庄园的温泉中。 温婉柔美的女人在雾气中倏然睁开眼。 瞳孔深处倒映的并非眼前水汽氤氲的温泉池,而是黑衣少年韩泽那张惊惧的脸。 第66章 冒牌货窃天者? 温泉汩汩,水汽让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朦胧,池边的圆形灯盏映入水中,摇晃成碎影。 白若初那张柔情似水的脸却突然阴郁,她眼睛微眯,轻轻启唇,声音里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假货?” 这个窃天者是假的?! 她肃着一张脸,瞳孔中光芒闪烁,符文旋转缠绕,像一团纠缠的蛛丝,无形的丝线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连接着双腿断裂的女子神魂。 更加深入地接管这具身体。 女子那张泛上死气的脸又生动了几分。 她眼神骤然凶狠,一把掐上韩泽的头盖骨,将他整个人贯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痛呼,焦黑的地面很快便湿了一片。 女子掌心的金色六边形封印石几乎要嵌进韩泽的头骨中。 明明手指残缺不全,力气却奇大无比,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将韩泽压制得动弹不得。 韩泽眼神惊惧,疼痛难忍,鲜血在地面烫起了一片焦糊黑烟,他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胸口诡异的黑色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涌出。 “没有神藏,竟然真的是假货!” 白若初放在水中的拳头攥紧。 那块金黄色的石头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封印石,而是缚神石。 是上一个被她杀死的窃天者额头那块‘神阙骨’所制。 不仅封存着她的一滴心头精血,更重要的是里面掺杂了一丝诱人的本源气息。 是她专门针对窃天者的神藏所炼制的封印石。 即便她本人不在场,只要窃天者濒死,傀儡便能通过缚神石夺取神藏,成功的概率高达六成。 可如今的情况看来,她被耍了! 温泉水中泛起鱼鳞般的水波,撞击着池边青石,声音沉闷。 白若初怒不可遏,眼中杀意弥漫。 焦黑一片的地面烫得韩泽骨骼滚烫,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生命中听到的最后的一丝声音,是女人恶劣冰冷的笑语: “你只是个邪修,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 一股剧痛随之席卷了他的全身。 经脉和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啃噬,一身修为溃散,灵力湮灭,连同灵魂都寸寸崩解。 不……他不是邪修,他会成为伟大的窃天者,终将……执掌天下…… 韩泽最后也没能闭上那双惊惧不甘的眼睛。 没人看见,在女人收完尾倒地后,韩泽的左胸位置破开一道口子。 一根嫩芽破心而出,慢慢变得枝繁叶茂,顶端长出一朵花苞,渐渐绽放成妖冶的红色太阳花。 这抹艳红,在焦黑一片的世界里尤其耀目。 白若初的瞳孔中最后留存的画面,是傀儡将缚神石藏在地底深处后杀了韩泽。 以后还得费点事,找机会让别的傀儡去取出来才行…… 白若初潋滟的红唇抿得极紧,头发上细碎的水珠滑入温泉中,弄花了水中本就不清晰的倒影。 本以为哪怕多年布局险些毁于一旦,也能至少收获一枚神藏。 可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让那冒牌货简简单单的死了可真是便宜他了! 白若初心情极差,哗啦一声从水里起身,走上岸,立刻有几名侍女从遮帘后走出来,上前为她擦干水分,抹上香露、穿上衣服。 白若初伸出手,看着自己如玉的肌肤、嫩红的指甲,垂眸温声道: “派人前往百道学宫。 沈家少主的身边不能没有侍从和手下,让那些人住在外城,随时听候少主差遣。” 接过侍女送上的果汁,她轻抿一口,才垂下眼睑道:“以白家的名义。” 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是,夫人。”侍女恭敬应下,捧着杯子退下。 白若初轻轻抬手将发丝勾至耳后,笑得温婉贤良:“百道学宫花钱的地方多,少主和大小姐那边,钱财上不能吝啬。” “是,夫人。” 侍女们服侍得更加尽心,自家夫人虽是继室,可人却是极好的。 可惜少主不领情,八岁离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若是他能和夫人多相处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夫人是个多么温柔和善的人了。 萝茵的意识完全退出沈镜辞识海,回归自身的刹那,一股不真实的虚脱感袭来,让她有片刻的眼花耳鸣。 一道熟悉的魂力输入,瞬间安抚了她的灵魂。 思绪尚未回笼,耳边就传来了瑶霜师叔惊喜的声音: “好了好了,反噬停止了,镜辞那边稳住了,茵茵也没事了。” “当真是吓死我了……”符道大师尹拂月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俯下身伸出手,指尖凝起一抹温和的灵光,仔细探查着萝茵的身体状况,确认真的没事后她才放下心来。 看着萝茵苍白的小脸,尹拂月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茵茵,你且听师叔一句劝,这种共生类的道侣契约还是趁早解了吧。” 阵法大师也出言相劝:“确实当解,这种契约听着情深,实则凶险。 除了互相分担伤势,让一个人不至于立刻重伤致死外,并无其他益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甚至,若一方心境不稳,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 师叔给你重新寻几道适合道侣的契约,修行路上更能心念相通,互为助力,那才是相辅相成的正道。” 萝茵一个头两个大,脸涨得通红,根本没机会说话,长辈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把她和师兄的意外契约曲解成了小情侣爱得深沉,势要同生共死。 瑶霜师叔还悄悄给她传音,让她务必要在金丹期之前守住元阴,不能影响了日后修行。 说她会和沈镜辞说清楚,不让他乱来。 萝茵:“……” 救命!她现在把自己埋起来还来得及吗? 真的哭死。 匆匆赶过来的顽空:“……” 脑门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就怒骂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坏我徒弟道心。 他们两个结契只是意外,等茵茵金丹期就解契。” 坤岳宗主倒是知道这件事,但他刚刚在做调度,根本就没来得及说话。 眼见着小师侄的脸已经红得冒烟了,连忙出言解释: “确实是镜辞不对,当时茵茵被魔修化成了寻宝鼠,镜辞见主仆契约不成立,便用了禁术,不知怎的变成了道侣共生契。 这件事确实是茵茵委屈,共生契约一天不解,镜辞的宗门份例都归茵茵所有。 解契之后也再给两百年。” 萝茵捂着滚烫的脸,又不好意思坐起来,仍是躺在医疗床上,此时诧异地从指缝里望天。 阳光晃花了眼,眼前出现一圈圈彩色光斑。 所以……她每月的资源里面还有师兄的那一份? 第67章 百道学宫这馆,老子踢定了! 晏华剑尊挑了下眉,也道:“臭小子闯藏书阁看禁书不是一次两次了,那禁制是不是该改改了?” 阵道大师立刻道:“改,回头我就去加几层禁制,以前留道缝确实是留给弟子们破解的,现在看来还是太简单了些。” 萝茵:“……” 完蛋,她还想等阵法再精进些去闯一下禁制,如今看来……遥遥无期啊。 顽空搭上小徒弟的脉,总算是松了口气。 知道小姑娘这是被长辈们说害羞了才不肯起来,他转头就没好气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意外,谁都不许传出去。 他俩日后找不找道侣都是他俩自己的事,我这个师父不干涉,你们也不许在这方面调侃他们两个。” 别把没有的情愫给挑起来了。 都是他的徒弟,即便将来有一天真的互生情愫,那也应该是由心而发的,而不是在众人的议论和打趣中被早早绑定在一起。 程嘉木、萱黛、明昭和倪欢也被叫了过来叮嘱。 程嘉木目瞪口呆,怪不得在幻源镜里,沈师兄能淡定地看萝茵师妹穿上嫁衣嫁给别人,还在下面吃席。 他在识海里狠狠拍了天书话本一下。 不中用的东西,总是给他模棱两可的信息,害他先入为主认为这俩是在玩先婚后爱。 ‘先婚’倒是婚了,‘后爱’有没有,难说。 萱黛很是心疼地看向萝茵,就和她从手指缝里露出的眼睛对上了,见那眼睛依然灵动,她也松了口气。 她看向顽空,承诺道:“师叔放心,此事我绝不会乱传,也不会用这种事来调侃师妹。” 程嘉木也连忙表态,自己绝对不会乱说话。 倪欢是首次知道这个消息,震惊之余只会点头了。 假的就好,谁都配不上她最美最可爱的茵茵师妹。 明昭皱着一张精致的小脸,表示不理解:“为什么?结契了,他们就是道侣,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提?” 明昭是蛊灵,哪怕在传法殿上了那么久的课,很多时候他的思维方式还是凭着本能和直觉。 但他现在也学会了一点点换位思考。 虽然他不可能和任何人结契。 但契约就是契约,没有假的这一说。 为什么小师姐和沈师兄明明结了契,顽空师伯却不承认? 方荭长老走过来把徒弟带到一边,把这里面的道理一个个掰碎了讲给他听。 好一会儿,明昭才走回来,趴在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萝茵的脸颊:“小师姐,下次我让你先吃肉。” 萝茵被倪欢扶着坐了起来,伸出小指头和他勾了一下,笑弯了眼,“说话算话。” 两人又很义气地碰了下拳,萝茵才下了床站起来。 丹田的灵气已经充盈,疼痛也消失了,她抬起眼眸看向顽空,问: “那……我们还去百道学宫吗?” “去,只是必须等到海神之眼裂开第一道缝隙。” 只需要一道小小的缝隙,露出那丝气息,金镶玉就能移过去。 “那里是封闭状态……宗门……出现在那里没事吗?”萝茵还是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晏华剑尊的剑一直都没有收起,气势有些迫人,她此时没有靠近,只站得远远的,傲然道: “宗门在内海域有一座岛,移到那里去就是了,至于我们,谁敢多说一个字?” 她声音淡淡,却杀气四溢。 修杀戮道的剑修,没有一个是好性子的。 红纱覆眼时她是冷静的,理智的,还能与你说笑。 一旦那层薄纱被揭开,那便代表她不想冷静,会让世人知晓,什么叫做真正的“仙佛难还”。 萝茵一时语塞,面对宗门对弟子的无底线维护,面对霸气的师祖,她胸腔中惶惶不安的心脏又重新恢复了规律的跳动。 脱离濒死状态后,识海中的神藏便被命签镇压。 但它的轮廓,却再也掩藏不住。 圣洁唯美的六棱冰晶雪花静静悬浮,金粉点点游动,像是世外桃园中轻轻飘落的纯净,不染尘埃。 它太安静、太平静了,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么困于命签之下。 让她仅仅只是注视,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的错觉。 而神藏就是那个无限包容她的长者。 允许她一时的任性。 哪怕神藏表现得再无害,萝茵也不敢用神识去碰触它。 她赌不起。 命悬一线时,神藏突然爆发,她被动接受了它的帮助,却也心惊胆战、疑神疑鬼。 她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她不要被影响操控情绪。 喜欢的、讨厌的、愤怒的、害怕的、阴暗的、恶毒的、自私的…… 她要全部真实的自己。 光是锻魂诀还不够,她的灵魂需要更大的磨砺。 要刀枪不入,要神佛难侵。 而现在……师门对她的好,真真切切。 有些事情,她知道了,便不想瞒着。 “师尊,”萝茵看着顽空,眼神坚定,“我看到了,透过师兄的眼睛看到了他那边的情况。”众人闻言惊讶一瞬,听她说完后,尹拂月微微颔首,道: “道侣共生契确实比其它契约更亲密些…… 茵茵在濒死时意识进入镜辞的识海虽然是个概率极小的意外,但从理论上来说,也是合理的。” 萝茵轻轻扯出了一个笑,又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实在表达不出更多更清晰的细节。 她修为尚浅,眼界也有限,或许……只有让长辈们亲眼“看见”,才能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闻人师伯。 只一眼,闻人寂便知道她想做什么,冲她微微颔首。 他曾经教过萝茵「观魂映心术」,这门术法能够将记忆与感知化为具象的画面,直接呈现在他人眼前。 只是施展此术不仅需要施术者全然自愿、敞开心神,对神识也有着极为精细的要求。 哪怕萝茵的神识远超同阶,以她如今炼气期的修为,也不足以独立施展此术,必须由他从旁引导。 闻人寂走到萝茵面前,伸出手掌,掌心浮现一片翠绿的竹叶,竹叶像是漂浮在水面上一样,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涟漪。 萝茵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将手指轻轻点在了那片竹叶上。 两者接触的刹那,竹叶光华微闪,下一刻,一段流动的景象便在空中缓缓展开。 画面是从萝茵的意识降临到沈镜辞的识海后开始的。 现场一时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虽然画面的角度始终贴着地面,视角算不得宽广,可也让他们看清了不少东西。 坤岳宗主挺着圆润的肚皮,眯了眯眼,道:“这里是百道学宫的风雷蜃境。” “不过一个普通危险级别的蜃境而已,竟连合体期大能的守护剑意都失了效……此事蹊跷。” 顽空凶狠道:“百道学宫这馆,老子踢定了!” 第68章 终见天隙 画面中一男一女明显就不对劲,不管是胸口有奇怪眼睛图案的少年,还是无惧伤痛的绿衣女修,处处都是蹊跷。 大家都看出来了,萝茵应该有眼睛方面的神通,只是目前尚未完全觉醒。 坤岳宗主跟她小谈了两句,便让她在身体恢复后进入涤仙泉启迪神魂,看看能不能将这项天赋神通给彻底激发出来。 “不急,先去休息。”顽空见小徒弟的脸色仍然苍白,招呼倪欢和萱黛扶她回去休息。 见小丫头可怜巴巴不想走的样子,他难得板起了脸:“你回去把精神养好了,打扮得漂亮点,把你那套最好看的法衣穿上,为师明日就带你去闻名天下的百道学宫逛一逛。” 他要去砸场子! “师伯!我也要去!” “师伯!” “师伯!” 程嘉木几个哪还忍得住,全都挤到顽空身边,他们超级想去! 坤岳宗主挥了挥袖袍,纵容道:“行,你们都去。” 把小辈们打发走,一群长辈到了宗主大殿商量事情。 这件事和萝茵想的不一样,她觉得这是宗门对门下弟子的爱护。 这想法没错,可也不全对。 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单纯的意外事件。 沈镜辞曾在八岁那年被窃天者夺取道基的事,宗门长辈都知晓。 就算邪阵被及时破坏,可影响也是有的,比如沈镜辞的气运一直很低迷,比如他颈背相接处那道消除不掉的翅膀印记。 再比如,他或许曾经并不仅仅只是风灵根而已。 极大可能是风灵体。 这道体,没了。 顽空将现场几名邪修都杀了,可并没有找到主导一切的窃天者。 以他们幻游宗的实力也没能追踪到。 甚至他们将沈家和沈镜辞的母族白家都查了个遍。 特别是他的那位继母…… 可依然一无所获。 对方手段莫测,在隐匿身份这方面有着超凡的手段。 这名窃天者在沈镜辞身上留下的印记就表明了,“他”绝不会放手。 而他们,也并非没有准备。 内海域波澜诡谲,夕阳下,海浪翻卷出一层又一层的绚烂浪涛。 迷雾环绕的小岛上,凭空出现了一扇珠光宝气的大门。 大门微微开启,从中“飞”出数道人影,伴随着“啊啊啊”的惨叫。 那是程嘉木、倪欢和萱黛的尖叫。 顽空到底是化神期大能,猛地往前冲了一段便淡定落了地,脊背挺直,青灰色道袍随风飘扬,仍是那个瘦削挺拔的老头。 闻人寂久不出门,被踢飞时还诧异了一瞬,但很快便调整好姿势优雅落地。 青衫如竹、温文尔雅,轻轻回头时眼眸中全是淡然,丝毫看不出异样。 方荭面不改色,还抬手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执法堂长老的架势依然很足。 几个小辈就没那么淡定了,他们没有筑基,还没有跟着师兄师姐们练习跳崖,此时的姿势着实不太美好。 倪欢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砰”地一下撞上了墙壁,又弹回来滚了好几圈,和萱黛撞作一团。 程嘉木啊啊啊的在空中转成了风火轮,砸在了灵草园结界上弹了回来。 唯二没有被金镶玉踢飞的只有伤势未愈的萝茵,和看起来永远只有五六岁大小的明昭。 他俩得到了温柔对待,是自己从大门里走出来的。 萝茵目瞪口呆,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跟师尊回宗门时的情景。 那时候就有好些个同门一出门就坠了崖…… 明昭一脸懵,眨了下眼,仰起头问她:“我俩怎么没飞?” 下一瞬,他成功“飞”成了抛物线,砸在了程嘉木身上和他作伴。 萝茵:“……” 有些话,真的可以不必说。 你看,现在就实现了吧。 她转身就冲着大门行了一礼,甜甜一笑:“多谢老祖照拂。” 叫老祖总是没错的。 她笑容甜美,乖巧可人,珠光宝气的大门闪了闪,缓缓将门关上,隔绝了门后看热闹的弟子的视线。 程嘉木几个龇牙咧嘴,一边整理衣裳头发,还得一边给金镶玉行礼。 不管心里怎么抱怨,面上还是得带着笑。 苦逼。 幻游宗名下的小岛十分空幽,上面散落着几排房屋,中央广场上刻着幻游宗宗门徽记,零星一些灵药在药田里野蛮生长,一看便知没有人打理,不过有阵法在,并不会给人荒败感。 岛上现在并没有其他人。 此次宗门也暂时没有允准弟子们出来闲逛。 海神之眼仅仅只是开启了一条缝隙,离真正开启还有约一天时间,海船就算等在海眼附近,从外面进来也要好几日,大批量的幻游宗弟子在此时出现不大合适。 晏华剑尊本来也是要去百道学宫的,被众人给暂时劝下了。 她一旦出场,那就是事情没得谈,直接开杀了的时候。 顽空此行的重点是去完完整整把将徒弟给接回来,打架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顽空带着一群人到了海边,取出一艘精巧的乌木船,泊在岸边,一边回过头招呼众人上船,一边给小辈们解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内海域的海水能量混乱,上一刻风平浪静,下一刻可能就是巨浪滔天,空中也不安全,气流狂乱,没有特殊工具无法通行。 即便是踏空而行,也极容易迷失方向。” 这艘船外观看着小巧,内里其实别有洞天,除了有五十多个房间外,还设有炼丹室和炼器室。 萝茵没有进去参观,她站在船头,海风吹得她乌发飞扬,衣裙漫舞,披帛的光晕似轻纱层叠,飞曳出绚丽绯红。 那张迎着夕阳的脸,如同夏日初开的繁花,纯真灵动。 就算严肃如方荭也不由赞上一句小姑娘仙姿玉色。 此时没有人在船舱休息,全都站在船头向远处眺望。 层层浪涛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或远或近的墨色线条,那些也是海岛。 但最吸引人瞩目的却是空中那道贯通天地的巨大裂缝。 它像是一只竖着的巨大眼眶,瞳孔深处深幽难测,浩瀚无垠。 只是远远望去,便觉天地巍峨,自身渺小。 “那就是天隙。”闻人寂声线温和清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五千年前,九寰界各族修士做出了极大的牺牲,才将灭世级别的碰撞稳定成如今这般。” “那里,”他抬手指向巨大“眼眶”周围萦绕的、颜色各异的光斑与碎片,“那些便是世界碎片,有些是异世界的,有些是本界的。 有的已经完全死寂,有的却还有生机。 有生机的便形成了类似于秘境的‘蜃境’,之所以称其为‘蜃境’,是因其虚实交错,真假难辨。 有人因其一夜暴富,有人因其修为连破数阶。 但更多的人,却在其中身死道消,道途永绝。” 第69章 竟然真的有人来踢馆? 方荭背负双手,看着那些移动的色块,颔首道:“不错,百道学宫之所以闻名于世,在于它掌握着众多相对安全的‘蜃境’。 学宫最初虽由各方势力共同建造,但如今早已独立于所有宗门和世家之外,地位超然。 学宫门下学子,已逾八万之众。” “每年的死亡率还是不低的。”顽空在旁补充,“否则宗门也不会要求你们筑基后再去。 今日且带你们进去耍耍,回头就给我往死里练。” “是,师尊。” “是,师伯。” 几人齐声应下。 三名长辈见此都还算满意。 程嘉木和倪欢已经在突破边缘,明昭和萱黛的情况略有不同,各自的师尊都有安排。 而萝茵,顽空还没有和她谈过,不过他的意思是先休养,等到伤势痊愈之后再看。 萝茵迎上师尊的目光,弯了弯眼。 经过昨日一遭,道血的燃烧将身体潜能激发,她因祸得福突破了桎梏,修为已至炼气期大圆满,随时都能进阶。 等见过师兄之后,她会去涤仙泉参悟,直至筑基。 小船在海浪中翻滚了一夜,才在天色微亮时见到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岛,岛的下方由九道海水凝成的龙卷风与海面相连,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那里便是百道学宫岛的入口。”方荭指着前方,示意众人看浮空岛边缘一片像披风一样延展开的浮动云雾。 “发信号直接登岛吧。”顽空抬首看向远处层叠起伏的海浪,直觉马上又会有风暴来袭。 方荭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她指尖轻点,令牌上泛起淡金色的波纹,化作一只展翅的光鸟,眨眼间便飞入浮空岛边缘那片如披风般的云雾。 不多时,整片“披风”泛起水蓝色光芒。 这是同意登岛的信号。 小船脱水而出,在空中疾飞,转瞬间便进入了云雾中的光门。 萝茵只看得到头顶和四周滚动的云雾,像是把整个船身都擦了一遍,等到眼前大亮时,就看到了一个专供海船停泊的码头。 码头上停靠的海船并不多,想来海神之眼才刚刚开启一道缝隙,里面的船已经起航,外面的船又还没有到。 穿着银灰色盔甲,身披红色鲜艳披风的修士挥动着三角小旗,指挥小舟停稳。 “幻游宗?”那修士收起小旗,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见是看不清修为的前辈,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幻游宗的前辈驾临。不知前辈登岛,所为何事?” 方荭上前一步,亮出那枚白玉令牌:“门下弟子在学宫蒙难,魂灯将熄。我等此来,一为救人,二为问责。” 此话一出,惊得正在查验令牌的守卫修士脸色大变。 顽空背负双手,道:“通传上去。幻游宗顽空、方荭、闻人寂已至。” 他目光沉冷,扫过守卫惊愕的脸庞,并未为难他,只简短道: “进入学宫之时,我们要见到能主事的人。” 他不想耽误任何不必要的时间。 说完,他不再管守卫修士是何反应,只袖袍一卷,带着几人闪身消失。 那守卫修士呆立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看着这边的管事人,见其点了头,才慌忙将消息上禀。 不怪他不稳重,实在是没见过这种直接上门讨说法的人。 还说“问责”…… 这算是踢馆了吗? 他们可是闻名于世的百道学宫啊! 幻游宗大能上门找麻烦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副宫主莫云飞和吴婳耳中。 二人匆匆赶往仪事殿,就见两名化神期修士和一名元婴期带着五名弟子进来了。 打头的是顽空、方荭和闻人寂,后面跟着萝茵、萱黛、程嘉木、倪欢和明昭。 眼见着人人面色不善,莫云飞和吴婳迅速和接待的执教学士传音对接,转头刚扬起笑脸,就被劈头盖脸的质问糊了一脸。 “我徒弟沈镜辞魂灯都快灭了,你们百道学宫是不是该给个交待? 他人在哪里?在哪个蜃境? 是哪位大能竟然连合体期的护体剑意都能消解? 是和我们幻游宗有仇,还是和我顽空有仇,又或是和我师尊晏华剑尊有仇?!” 顽空面色阴沉,一身剑意隐而不发,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压抑到极致的气息。 他是真的怒意冲天。 “怎么可能?!”在场百道学宫的高层面露诧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沈镜辞是什么身份,他们一清二楚。 那是晏华剑尊嫡亲的徒孙,身上有合体期大能的护体剑意合情合理。 可……魂灯快灭了?!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也不是来玩的,人到底在哪个蜃境?速速打开。”方荭板着脸,周身气息沸腾,显露出她压抑不住的怒气。 如今时间紧急,并非扯皮问责的时候,重要的是沈镜辞的安全。 学宫高层心里的诸多疑问全都噎在了喉咙口,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幻游宗都不可能在此事上撒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就是真的出事了。 众人全都看向副宫主莫云飞和吴婳。 怎么办? 每个蜃境的开启时间不长,从半个月到两个月时间不等。 沈镜辞进入风雷蜃境的时间期限为两个月,如今才过去一个月而已。 “诸位……”莫云飞虽为炼虚境修士,但此时态度不可谓不谦和。 他想说正在开启中的蜃境想要强行打开有多困难云云。 可顽空早已不耐,面对比自己高一大阶的修士眼神依然凶狠,咬着牙道:“现在、立刻!我徒弟命在旦夕,我等不了!” 虽说从小徒弟这边的反应来看,大徒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里面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他是真的等不起,也不想等! 莫云飞和吴婳对视一眼,眼中是相同的无奈。 幻游宗在九寰界虽说有些神秘,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个孬的,他们是真敢打。 现在还能压着脾气好好说话,若是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且,此事他们心中也是疑虑重重。 “还请随我来。” 仅仅只是极短的时间,两位副宫主便已经做出决定。 这蜃境难度再大也得开。 一行人前往的并非风雷蜃境的入口,而是来到了阴阳海。 说是海,却更像洪荒宇宙。 无数星辰碎片悬浮在黑暗中,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芒,各自沿着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行。 闻人寂给几个小辈传音:【那些便是天隙附近的世界碎片,看似极近,实则很远,其中有一些便是百道学宫所掌管的蜃境。】 几人恍然大悟,看得目不转睛。 萝茵很想尝试在这里将灵气集中在眼睛,看看会不会有之前的玄妙。 可她不敢。 莫名的窥探已经发生了两次,此时身边俱都是大能,她连神识都不敢随意外放。 从进入内海域起,她的心跳就没有平稳过,哪怕她竭力克制,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可袖中藏着的手早已握得死紧。 第70章 阴阳烛龙,强开蜃境 萝茵轻轻呼吸,慢慢将起伏的心绪压入深海之下。 眼前不是浩瀚的星海,只是阴阳海而已,她也没有陷入危机,天机签的镇压仍在。 那么神藏……又为什么那么亮? 翻滚的识海中,美丽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璀璨生辉,浮动的金粉游弋,几乎要攀上命签。 一声短促的开门声响起,昏暗中又有六名副宫主赶来,各自都带着法器。 百道学宫共有一位宫主,和十二位副宫主,其下便是分了层级的学士和教习。 六人到了后只是简单点头致意,没人有那个心思寒暄。 就算有人心里嘀咕着幻游宗的人来得太快,可到底没有放在明面上说。 “强行开启蜃境风险极大,会产生星辰风暴……”莫云飞一张阴柔的脸没了笑意,十分严肃。 “这几位……小友,不若由教习带他们在学宫转转?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此话算是示好。 忽略看不穿的明昭不提,只看萱黛就明显不对劲。 像这样的弟子,他们百道学宫是不收的,可……如今情况特殊,也算是现场允了她入学。 闻人寂眼神闪了闪,他确实有意让萱黛进入学宫,倒不是为了蜃境,而是为了让她多学些别家的医术,博采众长。 更重要的便是这里无论外城还是学宫内,伤患病患都很多,很适合萱黛磨砺。 不过……这只是一个想法,还得再看看。 顽空三人对视一眼,也知晓强行开启蜃境的风险,同意让五人出去逛逛。 萝茵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便让她瞳孔骤然睁大,难以置信。 两条庞大如龙形的生物从幽深的星空中缓缓游弋而来,满身光晕,让人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觉威仪无比,哪怕隔着结界,也令人心神战栗。 萝茵舍不得眨眼,不自觉将力量集中在瞳孔,那片朦胧终于散开,撞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呼吸一窒。 来不及感叹,五人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离了原地,出现在阴阳海之外的巨行天台上。 萝茵的瞳孔没有焦距。 她刚刚看清了…… 那是长着鹿角,像龙,却又有所不同的强大生物。 似乎有那么一瞬,她对上了对方的黄金兽瞳。 冰冷又无情。 “刚刚那是什么?!”程嘉木后知后觉惊叫出声,“你们看清了吗?” 萱黛和倪欢都表示没有看清,“笼在一层光里,太朦胧了。” 唯有明昭仰起脸,面无表情道:“看清了,很强大。”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特别是来接引他们的女教习徐素。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的学宫袍服,面容甜美温婉,一双杏眼含着浅浅笑意,她暗自打量了一番明昭,却看不出什么。 不过她倒也没有肤浅的认为明昭在撒谎,只是暗道幻游宗不简单。 看起来5、6岁的小孩居然也暗藏神通。 她领着众人站在了天台的升降灵梯上,温和解释: “那是‘阴阳烛龙’,是守护阴阳海的星骸之灵。维系蜃镜的平衡。” 几人还欲细问,徐素却不肯再讲,反而指着外面的景色介绍。 萝茵垂着眼,披帛温柔地抚过她的双眼,带来一阵柔和莲香,缓解眼睛的胀痛。 她好像确实拥有某种瞳术,只是一直没能彻底觉醒罢了。 徐素带着五人简单逛了逛,介绍了一下膳堂、弟子舍馆、医馆和教室的大致布局和方向,仅仅是这样就走了一天。 此时太阳慢慢西落,已近黄昏,她估算了一下时间,笑道: “百道学宫太大了,真要一一逛完,没有大半个月办不到,你们可以等入学之后自己逛逛。” 她语气中对学宫的自傲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人生厌。 路过的学生有些好奇地看着几人,又匆匆离去,似乎很赶时间。 沈铃菲带着她的跟班们,像是公主出游一般,浩浩荡荡走了过来,在路过时对徐素行了一礼,眼尾余光扫过不相关的几人,扬着下巴走了。 幻游宗几人没什么反应,主要是自己也没有拿正眼看对方。 陌生人罢了。 徐素倒是知道那是不被沈镜辞承认的妹妹。 不过她没有多事,只温和笑笑:“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去风雷蜃境的出入口等着吧,相信你们也很担心师兄。” 强行开启蜃境,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此事定会在天黑之前解决。 五人自然没有意见,事实上萝茵全程神游,注意力根本没在徐素身上,也没在周遭的景色上。 她难得的沉默,甚至不自觉运转了融气术,让别人忽略自己的存在,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 担心师兄是其一,更多的则是对神藏的猜测。 出了阴阳海它又不亮了,但萝茵能肯定,它定然和天隙有着某种联系。 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彻底制住它? 暗自叹了一口气,萝茵打起精神,抬起眼帘,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一片宽阔的河滩前。 河水很清很浅,在阳光下很璀璨,大小不一的浮石点缀在河面上,形成一条条小路。 走近了仔细看去,才发现河底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晶莹卵石。 “这里叫‘星乐河’,”徐素温和的声音响起,笑着眨了眨杏眼,“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作‘心悦河’。 如果有人从这里捞出九十九颗大小均匀、颜色一致的石头送给你,就代表对方在和你表白。” 可惜了她这番调笑纯属遇上了五个瞎子聋子。 萝茵是半神游状态,无动于衷。 萱黛是被父母以结阴婚的理由虐杀的,这方面更是心如止水。 程嘉木压根儿就没长那根筋,更别说心智并没有多大长进的明昭了。 倪欢虽然是五人中最高的,长相也最成熟,但其实也是块木头。 她转头就对萝茵说:“师妹,回头俺……我就给你找九十九颗,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徐素:“……” 萝茵眨了下眼,彻底回过神来,看着河中的水润通透的石子,认真道:“我觉得这些颜色都很好看。” “行,那就整个五颜六色的。”倪欢豪爽表示没问题,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搜寻了。 徐素轻咳一声,笑道:“你们可以在这里玩一会儿,估计再等一会儿蜃境就能开了。” 第71章 有家长就是好啊 风雷蜃境中。 江佑怀早已醒来,他伤得并不比沈镜辞轻,哪怕吃了丹药,也只能勉强坐起身,背脊处的痛感让他心中发寒。 光是猜一猜就让他窒息。 宗门老祖给他的剑骨下了一道禁制,只要有人想夺取这根剑骨,那么在剑骨冒头的一刹那便会击杀对方。 他和沈镜辞两人之间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中间躺着那具长着艳丽太阳花的尸体,以及一具没有了小腿和一只手臂的女尸。 这两个人江佑怀都不认识。 他也问了沈镜辞是怎么回事,结果那人连头都不回,只说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还伤那么重? 两个伤重之人也实在没什么精力多聊,都在默默疗伤。 等了许久,空间突然震动,强者降临的气息让乱窜的雷火都窒了几息。 正在历练的弟子都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道强悍的神识在蜃境中搜寻。 沈镜辞睁开眼,倏然望向远处,就见穿着青灰色道袍,头上插了根枯树枝的顽空由远及近,瞬间便到了眼前。 他身边还站着方荭长老和闻人寂师伯,另有几名学宫的副宫主也陪在身侧。 突然见到了自家糟老头子,沈镜辞心中那股子压抑的情绪瞬间就松了下来。 “就知道您要来接我。” 他坐在焦黑的地上,脸上和身上都是嫣红的血迹,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但脸上的那股冷漠恨厌的表情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一双凤眸染上笑意,很浅、很轻,迎着远处的雷火,镀上灿金。 顽空看到大徒弟完好无损,没有缺胳膊少腿,提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咬牙瞪着他,嘴里说着:“为师放心不下。” 眼神里却是:老子回头收拾你。 闻人寂弯腰搭上沈镜辞的脉,探查一番便拿了一枚丹药。 那丹药在他苍白的指尖晕染开一圈青色的道韵。 在众人刚刚看清丹药的一刹那,这枚品阶超然的丹药便被送入了沈镜辞口中。 “太乙生机丹?!” 学宫几名副宫主目露诧异,这竟然是圣阶丹药太乙生机丹! 几人心中又将沈镜辞的重要性往上提了一大截。 能拥有圣阶丹药,还轻易就拿了出来,幻游宗绝对拥有宗师境的炼丹师。 全九寰界不过两名丹道宗师,一名在丹鼎门,一名在法华寺。 如今看来,竟然有第三位。 几人心思百转,目光略过地上两具尸体,率先将视线定格在了虚弱的江佑怀身上。 立刻有人上前救治,喂他服下高阶丹药。 江佑怀咽下丹药,微微抬起头,就见之前还一副冷得冻死人,连话都不想和他说的沈镜辞,整个人气息都变了,像是冰山化成了温泉。 他瞬间无语了。 有家长来了就是好啊。 话说他们天剑门在内海域也有小岛,他的命牌也有复刻在上面,怎么现在都还没来人? 他这倒是冤枉天剑门的长老了。 内海域变化太多,天剑门长老的船只被卷进深海里滚了一遭,来的时候就比幻游宗晚了一些,没能从阴阳海进入风雷蜃境。 浅河滩上。 萝茵蹲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裙摆曳地,叠成一圈银色花瓣,她低头看着水中小小的游鱼,偶尔伸手虚抓两把。 夕阳的余晖还在,河滩对面的平地没有动静,蜃境还没有打开的迹象。 师尊找到师兄了吗? 她知道不用担心,可又忍不住。 师兄伤得太重了,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哪怕没有进入濒死状态,恐怕也难以动弹。 她不禁又想起那流了满地的血…… 萱黛蹲在她身旁,什么也没说,只默默陪着,明昭坐在另一块石头上,光脚泡进冰凉的水里,吓跑了一群游鱼。 程嘉木和倪欢已经挽起裤腿站到了水中,一边挑石头一边同样观察着河对面。 徐素见几人兴致缺缺也理解,并不打扰,有学宫弟子向她问好,她也回过头温和颔首。 三三两两的人大多都是来这里捡石头的。 不一定是有了心上人,而是这种石头虽然没有品阶,但有一定的静心作用,只要不是不管不顾全拿走,每人捡个百来颗,学宫是不会管的。 没过多久,两名天剑门长老也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学宫学士。 徐素立刻上前,设了隔音结界,一群人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萝茵看了一会儿,便俯身随意捡了一颗金色的石头握在手中,再抬眼时,就看到前方空地上隐隐出现了一些光斑。 “蜃境要开了。”徐素解释了一句。 几人都站起了身,只见光斑以极快的速度扩大,渐渐的,空气扭曲变形,一股隐隐约约的焦石味道传了出来。 这番不同寻常的动静,很快便通过周天星网传遍了全学宫。 风雷蜃镜远远没到开启的时间,如今强行开启,必有缘由。 不多时,四面八方都有弟子赶来,一些是看热闹的,一些是有朋友或同门进了蜃镜的。沈铃菲也贴着疾行符赶来了。 她的跟班们没她这么壕,没有疾行符,远远落在后面。 空气中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已经扩大的光斑中又生出了许多暗色光点,光点看似没有规律,实则慢慢相连,连成了一道古老符纹。 “轰——” 一道悠长沉闷的声音响起,符纹裂开,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门。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涌了出来。 “蜃境竟然真的开了?!” “里面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我师姐还在里面!” 焦灼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萝茵也忐忑着,眼睛紧紧盯着那道门。 率先走出来的是百道学宫的几名副院长,面色都不太好看。 还有两人扶着虚弱的江佑怀,他半边脸都是焦黑的,身上血迹斑斑。 顽空、方荭和闻人寂陪在沈镜辞左右,走在后面。 方展星扶着同样受了伤的楚春禾,一瘸一拐地走在中间。 “师兄!” 萝茵提起的心终于落下,足尖一点,急急向前掠去。 沈镜辞只是一抬头,眼里便撞进了翩跹而来的美丽少女。 银色裙摆如繁花盛开,掠过河面拖出长长的璀璨霞光,披帛缠进风里,一片绚烂。 大半年未见,师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长高了些,本就精致的五官也长开了,澄澈的灵动中又添了少许不易察觉的妩媚,夺人心魄。 人还没到,一袭绯纱便飞了过来,他轻轻抬起手,任由手腕被缠住。 莲影微闪,浓郁的生机之力便顺着脉门涌入经脉。 那道纤细的身影也随之落下,像一朵轻飘飘的花瓣落入了平静的水面。 “师兄,你还好吗?”萝茵站定后立即开口,她眉头轻皱,眼尾微红,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气息。 沈镜辞恍惚间竟有种她马上要哭了的错觉。 “我没事。”他努力平稳气息,轻笑出声,“师妹,我没那么脆弱。” 萝茵心想,这人可真能装,伤得有多重她还能不知道? 那脸都白成啥样了,跟萱黛师姐的纸人有得一拼。 沈铃菲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红绫相缠的两人。 她那个不近人情的兄长,竟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那个女人,是谁?! 走在前面的江佑怀瞬间被两名天剑门长老给围住了。 两人见到江佑怀的惨状,眼神顿时变了,杀气四溢,威压沉沉爆发,若非有人刻意拦了一下,许多弟子都要被压趴在地。 “长老稍安毋躁,”吴婳副宫主连忙道:“咱们稍后详谈,可好?” 学宫这边可谓是头疼欲裂,应付天剑门和幻游宗倒还好,无非就是多给些赔偿。 他们头疼的是那具长了太阳花的尸体。 不一般。 第72章 花奴? 风雷蜃境外围了不少弟子,此时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明显受了重伤的江佑怀和沈镜辞身上。 那些素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都围拢在两人身侧,脸色凝重。 原本还喧闹的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又忽见陌生的明媚少女像一道绚丽的光一样,翩然飞落在沈镜辞面前,二人之间红菱相缠,四目相对。 向来冷淡,生人勿近的沈镜辞垂首和少女说话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认识他的人有种活见鬼的荒谬感,对二人的关系又多了几分旖旎猜测。 只不过现场气氛着实压抑,一时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罢了。 远远的,树下阴凉处站着三人,看起来像是在看热闹,附近像这样的人不少。 蜃境极少有中途强行开启的时候,每一次开启,必有重大事件发生。 每个人都很好奇,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 树荫下为首的少年一头深栗色头发高高束起,灰蓝色的眼睛带着讥诮,他没有说话,视线在江佑怀和沈镜辞身上扫过一圈。 心中暗骂韩泽那个不自量力的废物。 居然真的敢将主意打到天生剑骨上面,甚至还招惹了沈镜辞,引来诸多大能,打破了组织在百道学宫徐徐图之的计划。 他心中恼恨不已,却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终是没有在大能的眼皮子底下说什么。 他身后的两人,一个是魁梧的男人,下巴正中有道浅粉色伤疤。 一个是矮小瘦弱的女人,皮肤黝黑,五官平凡,气质看起来还有些瑟缩,可此时她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俩显然都有话想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但他们不能,只能憋着。 为了抓韩泽,他们才刚刚入学不过十日,却不想人已经先行进入了风雷蜃境…… 那块浸润了韩泽精血的的太阳花木片此时焦黑一片,看不清原样。 如今看来,这个最完美最成功的花奴不但死了,恐怕连尸体也落到了学宫手中…… “走吧。”少年冷冷转身,虽然蜃境中的人还没有完全出来,可已经没有等的必要了。 以后,组织在学宫的布局和谋划都得慎之又慎了。 身后的两人连忙跟上,这句简单的‘走吧’,意味着有许多事情他们必须去收尾,为着一个该死的逃奴。 还有,到底是谁帮助韩泽来到百道学宫的?并让他有底气嚣张行事,这些都要查。 “闻人师伯,我师兄的伤……”萝茵开口,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寂静。 虽然已经探得师兄体内有一股十分精纯的生机造化之力,可她还是转头看向闻人寂,眼中担忧之色明显。 “伤势已经稳定了,不会留下后患。”闻人寂轻轻颔首,示意她放心。 之所以是他过来,而不是医峰峰主瑶霜过来,是因为看到了萝茵的记忆画面。 闻人寂是鬼修,对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感知要更细致一些,萱黛也同样如此。 这种明显是邪术的诡异现场,他或许能发现点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譬如他已经发现了,那开了花的尸体,和断了腿和手臂的尸体,内里大有乾坤。 顽空没说什么,只是让出一个身位,萝茵站进去,乖巧叫了声师尊。 程嘉木几人也迎了上来,一脸担心。 方荭:“我们有事和学宫主事人谈,你们先带着你们师兄下去休息。” “长老……”沈镜辞皱着眉,知道他们是要去检查尸体,他也想去。 “回头会详细和你说的。”顽空知他心思,可伤势为重,他补充道:“不急于这一时,到时候还要问你具体情况,你先养伤。” 这时,一道俏丽的身影跨过浅河滩跑了过来,站稳后微一屈膝,再抬脸时便有泪珠滚落。 “大哥。” 沈铃菲焦急到嘴唇颤抖,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可怜模样。 沈镜辞懒得看她,明明就没见过几次,陌生得很,惺惺作态演给谁看呢? 他侧过头,视线定格在师妹发顶可爱的紫水晶小猫发饰上。 他发现,师妹好像特别适合这种可可爱爱的小发饰,和她的长相一样。 萝茵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这人之前好像见过,骄傲得像只孔雀,身边还有好几个跟班。 她叫师兄‘大哥’? 她扬起脑袋,就和沈镜辞的视线对上了。 沈镜辞不闪不避,凤眸微扬,无声回她:我可没什么妹妹。 然后手腕轻轻一拽,披帛就带着萝茵一起,绕过沈铃菲走了。 萝茵:“?” 见徒弟态度冷淡,顽空对于沈铃菲的问好,也只是冷淡颔首。 其他几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态度。 有疑问可以晚点问,他们在外面的立场都是一致的。 沈铃菲心中恼怒,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乖乖巧巧跟在几人身后,仿若只是落后两步同行。 她也是骄傲的天之骄女,要搁平常,她早就发脾气甩脸子了。 可母亲一再交代她必须和沈镜辞打好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得不办。 哪怕此刻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方展星扶着楚春禾,奇怪地看了沈铃菲一眼,这位……再怎么掩饰,那种怨愤都遮不住,何必上赶着找不自在呢? 这里没有人是傻子,两人撇过头不再看她,和沈镜辞简单说了两句后,摆手拒绝了丹药,便相携去了医馆。 他们在很早之前便已受伤昏迷,远远掉落在岩石夹缝里,又被莫名的术法镇压得动弹不得,若非身上的法衣和护身法宝够强,早就变成烤肉了。 这次的事情明显不简单,他们也得回禀宗门和家族,但如今还是得先疗伤。 学宫的医馆有好几个,此时主医馆的三楼被阵法包围,现场气氛极其压抑。 学宫高层和幻游宗、天剑门的主事人都聚在一起。 两具尸体保存十分完好,就连动作、表情都还是他们刚死的样子。 只是韩泽的尸体生机尽失,干瘪得像行将就木的老人,皮肤黄黑起皱,那双眼睛凸起,瞳孔里的惊惧还未消散。 但看他的姿势和动作,死前似乎没有太多反抗。 也或许是无力反抗? 那名女子表面上看起来是重伤死亡,可幻游宗三人都从萝茵的记忆里看到了。 她膝盖以下全无,却毫无所觉,走在滚烫的地面上,此时那两处位置也是焦黑一片,散发着一股焦糊味道。 “这是窃天者还是邪修?”天剑门长老眼中怒意勃发,指着韩泽的白骨手臂道:“他不夺剑骨,绝不会出现这种伤势。” “按理,他整个人都应该被剑气切成片,可他没有……”另一名天剑门长老指着他胸口那朵艳丽至极的火红太阳花,道:“你们,该给个解释。” “什么解释都是虚的,我只想知道真相。”顽空身上气势全开,铮铮剑意和天剑门长老的浩然剑气交织在一起,怒火将此处结界激得摇摇欲坠。 “我好好一个徒弟,不过出入一个他能力范围内的普通蜃境,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拿什么赔?!” 他语气冰冷,想起小徒弟那虚弱苍白的垂死模样,和大徒弟满身血污倔强坐在焦黑土地上的样子,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他唯有这两个弟子,个个贴心,如今差点全折了进去,他怎么肯轻易罢休。 拿什么赔,都不能让他满意。 第73章 彻查 几名副宫主额头冷汗直冒,哪怕其中有人修为高于在场的天剑门长老和幻游宗三人,也不敢随意用威压震慑对方。 天剑门乃九寰界顶尖战力,满门都是战斗狂人。 幻游宗虽神秘,可实力也不容小觑,晏华剑尊今日没来,不代表她不会来。 且,晏华剑尊并非幻游宗的最高战力。 “诸位……”莫云飞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他阴柔俊美的脸庞一片严肃,声音却温和:“此事确实是学宫疏忽,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肯定负。 现在,我们还是先检查这两具尸体再谈其他,可行?” 他们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先从这两名弟子的身份和尸体查起。 “那便查!”顽空冷冷道。 天剑门和幻游宗不过是表个态,查自然是要查的,他们要全程跟进。 闻人寂和方荭便是幻游宗这边派来跟进调查的人。 天剑门则有些尴尬,全是一帮子剑修,在检查尸体上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他们势力大,可以调查这两人的身份背景。 闻人寂和百道学宫的医修大能一起对尸体进行检查。 两名教习已在门外战战兢兢等候多时。 突然,二人眼前出现了两幅画面,一幅是女子的尸体图,一幅是大能通过韩泽的骨相复原的样子。 男教习垂首对着结界行了一礼,道:“这名男弟子名叫韩泽,十七岁,是北星洲韩家家主的私生子,似乎是前年才认祖归宗,去年入学宫求学。 他于剑道上有些天赋,已是筑基后期修为。” “北星洲韩家?”吴婳副宫主蹙眉,“哪个韩家?” 韩家也分大韩和小韩,大韩是本家,算是北星洲一等一的势力。 小韩算是旁支,不过三等微末势力。 “是小韩家。”教习恭敬道:“他入学还是小韩家家主亲自送来的。” 他翻着记录名册,“小韩家家主的嫡子韩炎铭也在学宫就读。” “派人去找韩炎铭问话。”结界内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问话’的意思很明白,不是普通的‘问’法。 而是要进入真言室。 阵法之下,暴露人心,什么事都能给你挖出来。 通常之下这种‘问话’不被允许,必须十名以上学士认可,两名以上副宫主同意才可以。 如今,显然是都同意了。 另一名女教习也行礼道:“这名女弟子名叫农湘,二十二岁,散修,炼气大圆满,资质一般,但勤奋好学。” 顽空嗤笑一声:“散修、资质又一般,走的便不是学宫人才挑选的路子,那她怎么付得起学费?” 百道学宫的学费极其昂贵,但对于资质良好又贫困的弟子是有优待的,不但免除了学杂费,还能在学宫内帮教习和学士打打杂,赚点生活费。 这部分人,最后大多都会留在学宫,成为学宫的内部势力。 除了参加考核入学的弟子外,学宫里还有另外一类弟子,便是有钱没资质又想来结交人脉的,那便是另一个天价了。 “派人对这两人的人际网和来历彻查。” 医馆这边的调查还在进行,地底黑暗中蜷缩在水晶棺旁的男人却倏然睁开眼。 他看着手中闪烁着淡淡光芒的传音玉佩,干哑的声音像是撕裂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疑似窃天者?” 他的声音弱成了气音,内里却癫狂,一个闪身便离开了地下室。 天色已暗,沈镜辞带着五人去了他在天栖木的独立宿舍。 天栖木十分高壮,枝繁叶茂,叶子是小巧的扇形,金黄色的,有点像银杏,却又完全不一样。 树上结了不多不少二十颗巨大的果子,形状是不规则的多边形,像是由水晶拼接而成。 每一棵果子表面都散发着青绿光芒,灵气氤氲,生机澎湃。 在百道学宫求学的弟子约有八万,能住在天栖木上的,仅有二十名,是学宫弟子中的最强者。 而沈镜辞在筑基期大圆满时就住了进来。 还有江佑怀,他也是在筑基期大圆满时越阶挑战了一名金丹初期的师兄住了进来。 几人站进树下的水晶方形小屋中,沈镜辞往符盘中打下专属符纹后,水晶梯便开始迅速上升。 水晶梯外的景色变得愈发广阔,萝茵有种在现代坐观光电梯的感觉。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十分相似,只是操作方式不一样罢了。 这个还会辨认个人气息,未得邀请之人不得入内。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沈镜辞的独立宿舍就到了,才刚推门进去,萝茵就爱上了。 宿舍十分宽敞,炼丹炼器房都有,还有超大炼功室,向外伸展的露台能看到整个百道学宫的景色。 “我这儿可没别人住过,你们自己收拾,将就一下。”沈镜辞随手指了两间客房,让几人自己安排。 “师兄,我以后要和你做邻居。”萝茵越看越喜欢,她有这个自信未来能同样入住天栖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己可是先天灵体,又修圣阶功法,一旦筑基成功,那未来便是一片坦途。 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筑基有多坑了,有且只有一次机会。 来之前大师伯已经说了,让她回去就去涤仙泉启迪神魂,然后就去太微山筑基。 不同于师尊和师兄的担心,她自己其实挺有自信的。 沈镜辞垂眸轻笑,“你肯定行,这个宿舍最难得的、也是最珍贵的,其实是天栖木天然的道韵,对悟道有助益。 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抢。” 那名被江佑怀打败的师兄后来也多次挑战过江佑怀,只是两人都是剑修,都要面子,比的只能是剑道。 最后赢的还是拥有天生剑骨的江佑怀。 后来那师兄只能去挑战别人,到底是保住半张面子住了回来。 就连他自己,每年也必须接受至少六次的宿舍之争的挑战。 “我也要,我回去就立刻闭关筑基。”程嘉木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倪欢同样也在突破边缘,但她是体修,若是要筑基,恐怕还得下一番苦功夫。 明昭特别直白,仰起小脸,认真问:“他们能吃吗?” 萝茵脸上的笑容瞬间破碎,尖着声音否定:“不行!” 倪欢差点来个平地摔,无语地回头看他,认真强调:“人,是不能吃的。” 萱黛警告他:“什么都吃只会让你拉肚子。” 程嘉木:“……”万蛊之王,果然凶残。 幸亏这是他师弟。 第74章 宗门卧虎藏龙? 沈镜辞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所以,明师弟,你到底是什么种族?” “我是蛊灵。”明昭半点不在意,噔噔噔跑到露台,挂在上面往下看。 沈镜辞有些意外,但想想宗门里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同门…… 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 “明师弟,你是万蛊之王对吗?”程嘉木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了,他真的憋了好久。 谁懂啊,明明知道一切,却无人分享。 萝茵目瞪口呆,啥、啥玩意儿? 她一直以为明昭小师弟是某种凶残的肉食性大妖。 结果…… 蛊灵?! 万蛊之王?! 是她想的那种吗?! 沈镜辞一眼就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她的意思,不由轻笑一声。 他该不该告诉师妹,幻游宗深藏不露,像明昭这样的,可不止一个…… 就像他们每日炼化朝阳紫气的悬崖边,就有一位老祖,是一株万年青松。 师妹经常夸它长得苍劲,还坐在树枝上吸收紫气,老祖不但不责怪,还任由她爬来爬去的。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这位老祖的? 咳,那自然是在上面吊着玩时,老祖和他说话了。 “好像是吧。”明昭想了想,最后自己点了头:“我是万蛊之王。” 他在邪修手里的时候,那些虫子都归他管。 就是他们做饭手艺太差劲了,难吃得要命。 还一直让他住在地底洞穴里,潮湿不说,连阳光都晒不到。 还哄着他放血。 现在他才懂,邪修是把他当牲口养的。 还是跟着师尊好。 萝茵惊讶完,伸手对着明昭粉嫩的脸颊就是一捏。 很有弹性,和婴儿的娇嫩肌肤一样。 万蛊之王原来是这个手感啊。 明昭莫名其妙仰起头看她。 “我就是摸摸看,看看蛊灵是不是和我不一样。”萝茵另一只手也用上了,两只手一起捏,你别说,手感特别好。 她有些疑惑:“我俩打架,你都没出过血。” 明昭对自己的饭搭子格外包容,随她捏到满意为止,才嗡声解释:“我的血,很珍贵。” 露台有结界,风吹过的力度恰到好处,只是微微拂起人的发丝衣摆。 明昭一个翻身坐到了露台边缘,悬着两只脚,向前伸出手指戳了戳萝茵的脸颊,很轻。 “你吐血了喂给影蛾是对的。你的血,也很珍贵。” 不是明昭闻到了什么,而是他的本能直觉。 萝茵小师姐香喷喷的。 是他不能吃的朋友。 沈镜辞:“……” 他头一回知道两人是这种相处模式。 之前还听说这两只因为抢食,摁在地上打了好半天,杜鹤鸣师叔气坏了,把这俩都给罚了。 倪欢见怪不怪,“打架不是挺正常的吗?我们平常都打。” “茵茵师妹讲究,说是不允许打自己人的脸,也不许薅头发。” 程嘉木点头,“杜师叔觉得这条很好,还写进了传法殿规则里。” 所以就算他们身上是青紫的,脸也是完好的。 好吧…… 沈镜辞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几人好好修炼,便进了修炼室打坐疗伤。 夜色已然降临,萝茵一个人站在露台,看着星星一点一点缀满天幕。 有那么一瞬,好似群星都耀眼了几分,将她的瞳孔镀上一圈银芒。 百道学宫的夜色也很美,灯火的颜色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暖黄的,从高处俯瞰,那些光好似连成了一片,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萝茵静静地看着,原本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可只是眨眼间那画卷便散去,重新露出黑暗中点缀在建筑中的暖黄灯火,她才惊觉不对。 她眼睛的神通又又又出现了?? 可无论她眼球再怎么用力,那幅画也没能再浮现。 心念电转间,她试着引动月华和星辰之力,汇于眼部。 好半天,还是没动静,那些能量反倒是顺势进入了灵台,不知不觉间涌入了金色的道侣共生契。 萝茵只是呆了一瞬,便努力地牵引着月华和星辰之力继续修炼。 师兄在疗伤,她或许帮得上忙,也可以说双方互益。 她受到反噬的伤其实也没有好全,走了一天,头也是晕呼呼的,此时干脆将软榻摆在露台上躺了下去。 一墙之隔,沈镜辞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师妹……” 他揉着额角,垂下头,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先前的神魂共感,师妹顺着契约直接意识降临了他的识海,同时,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这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他不明白,到底是共生契约在濒死时将两人神魂相连,还是说师妹用天机签施展了什么秘术? 如今师妹更是直接……通过契约给他输送精纯的星月之力。 他一时都有些恍惚,想说……这算不算双修? 精纯的灵气混合着星月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不仅抚平了他身体和灵魂的伤处,更引动他的功法自行运转。 灵力在他周天运转后,又化作一股温厚的暖流,自然而然地回渡过去。 一送一还间,两人虽隔着一堵墙,气息却已浑然一体,圆融交汇。 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这灵力循环自成天地,效率竟比他独自调息快了数倍不止。 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他都没有产生任何旖旎的变化…… 可思来想去,沈镜辞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双修。 没有传统双修那般亲密无间,只是利用共生契约的规则,实现了能量互通…… 既是疗伤也是修炼,对彼此都有很大好处。 他看向空无一物的雪白墙壁,压下心绪,认真调息。 萝茵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不过只是没有身体和神魂接触的灵气互动而已,相当于利用灵石修炼了。 就她这样的无底洞体质,受益竟然也不小,几个周天下来,身体里那些隐隐作痛的感觉全部消失了。 第75章 人造伪窃天者? 而此时的医馆三楼,结界被触动、打开,跨过门槛走进来了一位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身影。 竟是那位执掌百道学宫数千年的宫主——尉迟铭 尉迟铭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病弱,才刚进门就咳嗽了起来,冷汗覆满的额头,打湿了鬓角。 有医修大能欲上前为他诊治,却被他抬手拒绝。 “老毛病了,我没事。” 尉迟铭简单和众人颔首致意后,便径直走到了两具尸体前,眼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汹涌情绪。 只是,待神识扫遍尸体后,他便蹙了眉。 心中虽然已经认定这不是窃天者,可到底还是想再等等其他人的调查结果。 只是那股强提起的劲一散,他便有些撑不住,虚浮地后退几步,坐到了椅子上,稳了稳气息,他开口道:“窃天者的事不是小事,还请诸位仔细些,莫要出了差错。” 众人应是,各自忙碌起来。 闻人寂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番这位传闻中修为极高,手段莫测的尉迟宫主。 据闻这位是在某次海兽暴动时受的伤,一直在闭关。 可据他所看,这气息之紊乱,远不是单纯受伤那么简单,其中甚至包含了一丝反噬之力? 他心思百转,将一切压在心底,等回去就告知宗门,在藏书阁资料上记上一笔。 众位医修合力忙活了半个月,对两具尸体的研究才终于结束。 并非过程有多难多复杂,而是那朵花让几位医修大能惊愕,只能反复确认,又不停比对各种资料。 闻人寂仍是一副清瘦书生的淡然模样,半个月的连轴转也没能影响他分毫,衣衫整洁,清俊儒雅。 此时他停了手,目光看向众人,直接下了结论,“有人在人为制造窃天者。” 其他大能沉默几息,也慢慢开口。 “比起真正的窃天者来说,要差上许多,应是某种邪法,这花……” 老者指着一枚黑金色的种子道:“韩泽应该是在死亡的一瞬间,所有生机都被种子所吞噬,而后破开胸腔开了花。” 黑金色的种子看起来生机澎湃,若非他们尝试某种秘术时太阳花突然枯萎死亡,化作了这粒种子。 恐怕谁都想不到,生机和灵气如此充足的东西会那么邪恶。 有人明显有些忧虑:“这种方式,很像是在养蛊,韩泽死了,谁会来收取这颗种子?” 灰衫老者颔首:“这花的培育条件应当极为苛刻,封印在韩泽的心脏里,是力量的源泉。 如今虽然变成了种子,可如果再次涅盘开花,只会一次比一次强大,这个组织没道理不回收花种。” 有大能道:“韩泽胆子极大,像是毫无顾忌,直接就对江佑怀下了手,甚至还对沈镜辞说让他‘等等’,等什么?等着他去夺取天赋吗? 是他背后的势力让他有恃无恐?还是说他有别的依仗?” 这个问题也是众人的忧虑,韩泽行事猖狂,自不量力盯上了江佑怀,这才暴露。 那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这个组织在“养花”,养到最后会培养出什么? 真正的……窃天者吗? 众人心知不可能,这个想法十分荒谬,窃天者的能力十分神秘,绝不是能人为制造出来的。 “无论是大韩家族还是小韩家族,都要仔细调查,我怀疑韩泽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还有这个傀儡,手法也十分精妙,我等惭愧,不如闻人兄敏锐,差点忽略了过去。”紫衣大能拱了拱手。 他们只查出了断腿女修应是被人控制了,但要说是傀儡……她的身体并未被改造过。 “这是一种神魂傀儡操控术。”闻人寂颔首,指着女子的灵台,“她的身体确实不算傀儡,可神魂早已被标记,随时都能被对方远程接管身体。” 尽管对方撤退得干净,农湘也已经魂飞魄散,可做过就是做过,不可能一丝痕迹也没有。 闻人寂就找出了这丝痕迹。 “以她本身的实力是绝无可能杀死韩泽的,可她不但做到了,甚至还把韩泽临时改造成了邪修…… 这手段,说是几千年修为的老鬼干的,也有可能。” 若非韩泽心脏位置被那朵太阳花霸道占据,并没有被邪气污染,其实这种‘诬陷’还挺成功的。 众人一致认为,此人将韩泽伪造成邪修,目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这两人肯定不是同一个势力。 农湘对付的是沈镜辞。 久不说话,只偶尔咳嗽的尉迟铭突然开口问道:“操纵农湘的,有没有可能是窃天者?” 医修大能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由一位年长的老者答道:“有这个可能性,但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并非只有窃天者。” 这算是邪术的一种,邪修和魔修有不少人都会,只是像这样精妙又隐蔽的很少见罢了。 闻人寂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睑,似在仔细研究花种。 沈镜辞被窃天者打下烙印的事只有幻游宗高层知晓。 仙盟对于窃天者的事十分敏感,一旦这件事暴露,他们会利用沈镜辞做出什么事情来还不好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家的弟子自家护,他们幻游宗可不搞‘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那一套。 且,以窃天者目前所造成的危害来看,远没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 类似的事,魔修和邪修也没少干。 尉迟铭坐在阴影里,一张脸白得不像活人,灰白死气,他闻是言似叹了一声,站起身道:“此次事件十分恶劣,关于受害者,该我们学宫承担的责任,我们自当承担。” 他看向副宫主莫云飞,吩咐他稍后和天剑门、幻游宗对接商讨此事。 莫云飞接到私下传音,心中便有了数。 赔偿他们只管大方些,重点是让幻游宗和天剑门参与进来一起查,三方紧密合作。 “至于那些‘养花人’和他们背后的组织,操控他人神魂的败类,我百道学宫也必将其找出来,挫骨扬灰!” 尉迟铭说这些话时,青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话语铿锵。 众人齐齐应是。 近半个月的调查,谜团非但没有解开,还更大了。 九寰界之前便盛行一则谣言:从天和历第五千年起,人人都有机会成为“窃天者”。 这谣言的来处,是否和养花人的组织有关? 百道学宫虽不受仙盟管辖,但这个消息关乎着整个九寰界,必须要通知仙盟。 当天,莫云飞便邀请天剑门和幻游宗坐下来谈了许久,赔偿丰厚到顽空那颗想杀人的心都淡了。 天剑门的长老面上不显,心下却颇感意外。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打上几架的准备。 结果对方大方到这架根本打不起来。 甚至莫云飞还承诺五十年内,天剑门和幻游宗的弟子来百道学宫求学,免学费。 此举纯属示好,话也说得相当好听。 希望贵宗不要因为此次意外事件对学宫的安全性产生怀疑。 最后又诚恳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第76章 灵觉神通,筑基 等到萝茵收到师尊递过来的储物袋时,愣是好半天没回过神。 “这、这么多吗?”萝茵眼睛发直,不敢置信地数了又数。 天材地宝都是珍稀级别的,除此之外,还有十万上品灵石。 “就是这么多,江佑怀那边也是这个数。”顽空坐得毫无形象,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师兄,给你。”萝茵回过头就要把储物袋递给沈镜辞。 沈镜辞不接,只说:“都是你的,拿着吧。” 顽空看了他一眼,道:“茵茵你收下吧,你师兄未来至少两百年内的钱都是你的。” 萝茵:“……” 她觉得,多少有点不大合适。 她确实是是被连累的,可师兄遭的罪更多。 萝茵没说话,自己跑回屋子里一阵捣鼓,然后大方地将储物袋递给沈镜辞。 “呐,这是师妹我送给师兄的礼物,可不是什么赔偿。” 萝茵眨了眨眼,传音道:【我分了三份出来,宗门为了咱俩出了不少血呢,回头就交给大师伯。 帮我们的长辈太多了,一个一个回礼显得生份不说,长辈们也不会收。 还得从别的方面想些办法。】 沈镜辞看着她认真的脸,忽而低低笑了起来。 看师妹的表情,她对于怎么还人情,显然已经心中有数。 他接过储物袋在顽空面前走来走去,储物袋在手里抛上抛下,表情十分欠揍。 他还唉声叹气的:“怎么办呢?” “我不要,师妹非要给,不收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臭小子你是不是找打?”顽空眯起眼笑骂了两句,招呼几人赶紧的走,回宗去。 小徒弟要筑基,程嘉木和倪欢也要筑基。 大徒弟在小徒弟筑基成功之前必须回宗老实待着。 方荭和闻人寂本是要留在百道学宫协助调查。 可萝茵悄悄和顽空说了,想让二位长辈回宗观看她筑基。 先天灵体的筑基唯有一次,本就声势浩大,外加她修炼了化万灵而共生的《先天混元莲心诀》。 一旦她筑基成功,那么她的灵体本源将与天地法则交感,到时候惠及的并非只有她个人。 这是她在藏书阁看到的,具体效果如何,她也不清楚。 但她想让这些长辈们到时候都来看她筑基。 她有这个信心一次筑基成功。 方荭略一思忖,还是决定留在百道学宫……可明昭却第一次牵起了她的手。 小孩依旧和初见时一样,五六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眼神澄澈。 “小师姐筑基的时候一定比现在还要香,师尊,我们一起。” 他也不懂别的表达,只是本能的用‘香’来形容萝茵。 方荭的脸是板着的,嘴角却高高翘起,她最终没能拒绝小徒弟的要求。 沈镜辞再次请了假,跟着师尊浩浩荡荡走了。 那边江佑怀也回了天剑门修养。 百道学宫因为强行开启蜃境一事早已引起一片哗然。 学宫给出的解释,是有两名邪修混进了学宫作乱,现已被诛灭。 但信与不信的人都大有人在,私底下流言满天飞,更别说后来学宫还突然做起了‘体检’。 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规矩…… 幻游宗。 涤仙泉乃先天净水,能启迪神魂,蕴养灵觉,有机率激发灵觉神通,对于萝茵筑基时感应吸纳先天灵气也极有帮助。 涤仙泉位于太微山地脉核心,是一处被完全隔绝的先天灵穴。 泉水清澈,冰冷的灵雾充盈着整个空间。 萝茵盘膝坐在泉畔的光滑青石上已有五日。 她的每一次吐纳,都有冰凉的灵雾渗入四肢百骸和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双温柔的手,正在为她洗涤神魂深处的尘埃。 她的灵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感知不断延伸…… 她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 是……好吃的味道。 每一次她找到好东西,都会闻到不同的香味。 这些香味吸引着她靠近。 如今这股霸道诱人的味道却是不能吃的。 这里是岁和老祖的地盘,这里的东西都是有主的。 当萝茵再次睁开双眼时,世间万物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这种对天地灵物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并非化兽时寻宝鼠的天赋,而是她本身的灵觉神通。 只是如今被涤仙泉洗练过一遍,更加细致了。 以前萝茵只知道有好东西,现在她都能分辨种类了。 生长在岩壁极深处的“玉髓芝”是一种苦中回甜的香气,像是木头味道的甜茶。 涤仙泉深处的灵泉核则是一股冷香,冰冰凉凉,可以想象那种冰脆的口感。 馋,但不敢吃。 现在最重要的是,萝茵丹田的灵气满溢,与天地隐隐产生了共鸣。 她要筑基了。 迅速走出地脉,萝茵向等候已久的岁和老祖行了一礼。 “去吧。”岁和老祖微微一笑,指着山巅宽广无比,枝干遒劲如龙的古树,“你便在‘道果树’下筑基,此树蕴藏先天生机,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是,多谢老祖。” 萝茵再行一礼,飞身跃至树下,盘膝而坐。 她摒弃杂念,运转《先天混元莲心诀》。 纳混元以归源,化万灵而共生。 心法刚一运转,便引动了天地灵气,整个太微山都为之“苏醒”。 以萝茵为中心,一股玄妙的道韵弥漫开来。 刹那间,流光溢彩,万象生辉。 平日里隐于山林中的草木精灵和山魅,都被这股纯净的先天道韵所吸引,一个个钻了出来。 山魅认得萝茵,跑得最为欢快,但不敢向以前一样往她身上扑,而是懵懂地环绕在她不远处,彼此之间挨挨蹭蹭,发出人类听不到的鸣唱。 道果树通体绽放出莹然翠绿的光芒,枝叶摇晃,洒下漫天生机光点,瞬间盈满萝茵周身。 山间的草木、灵土、石壁,甚至是虚空中,不断有灵气渗出,向着萝茵奔涌而来。 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五色灵气旋涡。 外界看来像极了结婴时的浩瀚灵气波动,对于先天灵体的萝茵来说,仅仅只是筑基。 第77章 莲心筑基,混元初成 太微山的动静虽被结界所遮掩,可萝茵要筑基的事宗主和长老早已知晓,他们受萝茵邀请,观看她筑基。 如今都等在山外,听从老祖吩咐。 岁和老祖微一抬手,便允了众人入内。 “《先天混元莲心诀》……唯有先天灵体,方能真正唤醒其威能。”岁和老祖看向顽空,空灵绝美的脸染上笑意,“你收的这个弟子,与我幻游宗有善缘。” 或许也有危机暗藏其中,不过岁和老祖从未将其诉之于口。 这不重要,她看重的从来都是这孩子本身。 是善缘,便够了。 “哎哎,”顽空激动难言,“那孩子向来是个好的,甚得我心。” 岁和老祖又看向沈镜辞: “镜辞可以站得近一些,到内围去。” 既有道侣共生契,那便是对两人都有益的事。 沈镜辞拱手一礼,便向着萝茵走去,一路上小心谨慎,生怕踩到了哪只不起眼的小精灵。 师妹虽然在灵力旋涡里,但他通过道侣契约得知她目前正在稳定冲击壁垒。 想起先天灵体筑基的艰难,他也为她捏了一把汗。 岁和老祖看向山外,神情愈发空灵,一双银瞳盈满翠绿生机,她缓缓回头,下令道: “传令,开放部分山禁。允宗内根基受损、道途濒绝、临近突破的弟子入山,于外围静修感悟,时限至筑基结束为止。” 坤岳宗主早有准备,即刻传讯。 岁和老祖看向众人解释道:“不必疑惑。先天灵体筑基,万载难逢,其引动的乃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先天混元之气,有涤荡后天污浊、修复大道之伤的妙用。 此番机缘,于寻常弟子或许只是锦上添花,但对那些前路已经断绝的弟子而言,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重塑道基的机会。” 属于先天灵体的筑基,有且只有这一次。 因果法则下,受她恩惠者,自身的一丝气运也会与她产生微妙的联结。 虽然不能让她成为所谓的气运之子,却也能在此刻提升她筑基的成功率。 让她更容易得到天地法则的认可。 就像那些精灵,乃至太微山、道果树,已经与萝茵形成了互相滋养,和谐共生的道韵场。 至于沈镜辞。 二人结契虽是意外,可命运气机早已相连…… 他身处其中,受益最大,相应的,也要承担风险。 一旦萝茵失败,他首当其冲会为其承受一半的灵力爆动和撕裂肉身的危险。 众人齐齐行礼应是。 很快便有弟子进入了太微山,抬手先向老祖和宗主长老们行了一礼,再朝着萝茵的方向行了一礼,便安静地在外围静观打坐。 而在更外围,其实也站着不少弟子,这是被允许的,能悟得多少,全看机缘。 程嘉木、倪欢、明昭、萱黛和传法殿的弟子也都受到了邀请,站的位置比较近。 明昭耸了耸鼻子,悄声说:“小师姐好香啊。” 萱黛摸了一下他的头:“不要随便说女孩子香,下次直接说‘厉害’就可以了。” 明昭不懂,但记住了。 “茵茵师妹确实厉害,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精灵。”倪欢看向前方草丛中那些难得一见的生灵,内心激动得要死。 程嘉木也羡慕,明明自己也是天命之子,怎么就没有一个逆天资质呢? 识海中的天书话本竟在此时不停翻动,新出现的文字差点把程嘉木毒死。 【主人若是能和此女双修,大有裨益。】 我呸! 死话本子这是想害谁?! 他和萝茵师妹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师兄妹关系。 他恶狠狠警告天书话本:【我不是只知道开后宫收美人的渣男主薛晟锦,这种话以后提都不要提! 你不但冒犯了我的师妹,还冒犯了我!】 程嘉木性子跳脱,时常还有些天真,但说这话时极其认真,脸色也变得难看。 虽说萝茵师妹和沈师兄并非真正的道侣,但他此时还是产生了死话本子在教他强夺人妻的荒谬感。 他气狠了,对准话本子就是一顿猛敲,硬是逼着它将宗门条例和他自己编的《‘做个人吧’行为准则》收录进去。 道果树下的萝茵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正引导着浩瀚如海的先天灵气,一遍遍冲刷、拓展着自身的经脉与气海。 神魂也在先天灵气的冲刷下愈发凝实,天机签通体透亮,莹润如玉,就连被镇压的神藏也晶莹一片。 浑身的骨骼生机盎然,气海中竟也慢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株混沌莲苞正缓缓从涟漪的正中央长出。 当它完全显形,莲叶舒展时,一道青色光柱自萝茵头顶透出,直冲天际,一株莲苞虚影在光柱中浮现。 精纯至极的先天灵气轰然扩散,涤荡着整个太微山。 莲心筑基,混元初成。 那些根基受损的弟子,在接触到先天灵气的瞬间,便觉多年沉疴竟有了松动的迹象,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闻人寂困顿在元婴期大圆满数百年不得突破,此时望着空中未曾绽放的花苞,缓缓摸上自己的心脏,而后轻轻笑了,他悄声和坤岳宗主传音。 他暂时不能参与养花人的调查了,他需要闭关,抓住这难能可贵的突破契机。 坤岳宗主微微颔首,看向萝茵的表情愈发慈爱。 好师侄,宗里此番受了她天大的恩惠,将来必不会亏待她。 萝茵此时仍然处于玄之又玄的天地共鸣中,离她最近的沈镜辞受她影响也陷入其中。 先天生机通过道侣契约循环往复,他颈背相接处的火红翅膀印记竟也淡薄了几分。 他甚至感觉到了部分气运的回归…… 第78章 跳崖一千零一式,出场即巅峰 炎夏的余温被秋风卷走,又被细雪所替代。 晶莹的雪花自苍穹飘落,由薄渐厚,将太微山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 树下相对而坐的二人身边是一圈寸雪不染的清净之地,浓郁的灵气与自然生机之力顺着道侣共生契在二人之间一送一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铺天盖地般宽广的道果树散发着莹莹微光,浩瀚幽深的气息也融入其中。 不知不觉,地面冒出了新芽,冰雪退去,绿意渐浓时,萝茵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清光流转,映着这满山初春的新绿,以及含笑望着她的俊美青年。 “师妹。” 沈镜辞一袭墨色暗绣法衣,腰封挂着一串木色小剑,玉冠束发,眉宇间的笑容依旧矜贵散漫,凤眸微微上挑时带出春日里的一抹鲜活艳色。 他的本命剑横放在双膝上,就这么盘膝坐在萝茵一臂之遥。 他的修为稳稳停在了金丹中期,并没有再继续突破。 身为剑修,以战养战才是正道。 “师兄。”萝茵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弯眼笑了起来,道侣共生契虽然很凶险,但还有这么一个大大的好处。 只是和师兄一起修炼,她就已经将修为稳定在了筑基初期巅峰。 “恭喜师妹道基大成,未来便是一片坦途了。”沈镜辞笑着在储物戒找了好半天,竟然发现除了师妹分给他的学宫赔偿外,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礼物。 “师兄,我要吃饭,糖醋排骨、油爆大虾、小鸡炖蘑菇……”萝茵还未起身,便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自己想吃的菜。 沈镜辞见她这样,不由轻笑出声:“好,回卧云峰就给你做。” 二人辞别了岁和老祖。 沈镜辞却没有先带萝茵回卧云峰,而是去了大门口向金镶玉致谢。 萝茵分出来的那一份给宗门的百道学宫赔礼,大师伯并没有收,只让他们自己收着。 但金镶玉出力也不少,二人还没有正式谢过。 沈镜辞:“金金……” “哪个是金金?!泥不要乱叫,要叫窝金尊者!”金碧辉煌的大门闪着光,稚嫩的女孩声音有些暴躁。 萝茵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唤了声“金尊者”,随后又笑弯了眼,拿出三分之一的上品灵石,捧到大门面前。 “多谢金尊者救命之恩,这些都是给您当零食吃的。” “大恩不言谢。”金镶玉用稚嫩的声音,说着高冷的话。 高手都是有格调的,怎么能收礼呢? 不能收,坚决不能收。 “那金尊者,”沈镜辞忍笑,撑着门懒洋洋问:“不知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发财啊。 就是直接移到灵脉中间的那种……” 话音未落,他就被金镶玉给踹飞了。 明明没事,姿态还很优雅,但他非要夸张地喊:“金金息怒。” 然后彻底惹毛了金镶玉,灵气形成了有形的轨迹,一路连环踹,直接把沈镜辞给踹进了五行瀑布的深潭里,溅起了硕大的水花。 “下次再乱说话,窝就踹死泥!” 萝茵:“……” 师兄纯粹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平常绷着高冷“门设”的金镶玉发怒是什么样的…… 咳~你别说,金金这样鲜活,还怪可爱的。 算了,她还是去把人捡回来吧。 抖干净水,又是一个好师兄。 萝茵筑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学御剑飞行。 别问为什么不站在披帛上,可以,但御剑飞行是她的梦,非实现不可。 等到她终于哆哆嗦嗦、歪歪扭扭学会了之后,不到一天就被杜师叔给拎去跳崖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师兄道个别。 山风瑟瑟,吹得人衣袍飞舞,一群弱鸡站在山崖顶上,下面有一张巨大的防护网。 一群师兄师姐还在旁边鼓励他们。 “放心往下跳,要注意脸部表情和肢体动作。” “只管放开了跳,有留影镜在,保证让你们越跳越帅气,越跳越潇洒。” “走你。” 话音未落,一群人便被踢了下去,一片刺耳的尖叫声拉得又长又凄厉。 谁能猜到,掉下去的方式竟然还不止这一种,还有突然踩空、狂风肆虐、风沙滚滚、洪水来袭,暴雨如注。 萝茵已经麻木了,想不明白,只是跳个崖而已,这些场景到底是怎么模拟出来的? 花样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不管什么危机,都要注意你们的仪态、表情不能慌,不能乱。”杜鹤鸣隐世高人的包袱极重,他背负双手立于悬崖边上,将众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萝茵,你的披帛要控制好,都糊到其他人脸上去了,你要让它优美。” “明昭,你双手展开是什么意思?十字架不好看,收回去,你自然点。” “程嘉木!不许嬉皮笑脸,你给我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还有倪欢,把刀给我放好,你快戳到其他人了! 萝茵:“……” 很好,体会了跳崖一千零一式,她以后就是最帅美少女,不管什么样的场景都不影响她帅。 出场即巅峰! 萝茵花了几个月时间将筑基期的术法都练熟了,就连拆解组合的签阵也更多了。 等到八月,便是每年百道学宫纳新的日子,这一次萝茵、程嘉木和明昭准备坐海船前往。 沈镜辞早已回学宫去了。 萱黛也比三人早走好几个月,已经进了百道学宫的医馆,她的情况特殊,修为和实力不够,有些蜃境并不适合纸魅。 而倪欢则是跟着师尊和师兄去了某处炼体圣地,她已经传讯说了,会去百道学宫和他们汇合。 顽空不放心,坚持要把三人送到百道学宫,虽说腹诽船票贵得像抢劫,但还是要送。 只是到了海滨小镇后他就消失了几天,回来后便再也不说船票贵了。 萝茵猜,师尊肯定又去哪儿除魔卫道了。 第79章 逆世仙尊渣狗男主现身 晨光初露,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金色,萝茵三人在沙滩都玩腻了才等到船来。 海船是两头尖的梭子型,黑漆漆的,看起来有些怪。 庞大,但不够美观。 顽空:“像这种大型海船在内海域才是最安全的,能潜水、能上天,穿梭能力强。 船上那层漆含有人类闻不到的味道,能驱赶海兽。” 明昭:“很臭。” 他皱了几下鼻子,封印了嗅觉后才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萝茵闻了几下,也皱了鼻子,是有些味道,算不上好闻,但也还好。 倒是程嘉木的反应和明昭一模一样,他也觉得很臭。 他惊恐地捏住鼻子:“难道我不是人?” 顽空抽了抽嘴角:“你可以去问你娘。” “那就算了,不重要。” 程嘉木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问过的。 萝茵师妹筑基时他娘短暂出了一回关,他就问了。 主要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牛逼血脉。 结果他娘来了一句: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程嘉木:“……” 估计他娘光看脸了,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身份。 天书话本上居然就给他写了个隐藏血脉未觉醒。 连种族和类型都没有一个,不靠谱! 巨大的海船虽然外观其貌不扬,但上船后环境还是不错的,很整洁。 四人定的房间很宽敞,中间有隔断,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是专门留给萝茵的。 其余三人就住在外面的大房间里。 屋内的布置很简约,有窗户,有床,还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蒲团。 萝茵第一时间就去推窗户,结果推不开…… 顽空撩起道袍坐下,看她在那儿折腾,笑道:“海船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这是用来看外面景色的。” 等到真的入了海,众人才发觉了海船的奇妙之处,居然有很多时候都是在深海里。 海水的颜色有时是深蓝,有时是浅蓝,有时还带着雷电的光亮。 海兽很多,但都没有靠近海船。 大约过了十天,海船停在了海神之眼附近,周围还有一些别的船,大家都在海底深处静静地等待着。 海船中部有一个很大的观景舱,船体两边和天花板以及脚底都没有船板。 而是由一种纯黑的晶石所制,露出水面时不显,但一沾水,就会变成全透明的,乘客可以在此一边用膳一边赏景。 顽空对此不感兴趣,萝茵、程嘉木和明昭三人倒是挺喜欢的,时常出去。 船上大多都是今年新入百道学宫的弟子,偶尔一些年龄大些的修士则是去外城做生意的。 三人品貌不凡,气质出众,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当然没人觉得明昭一个小孩是去上学的,只以为是长辈带他去玩耍。 有些人明显起了结交的心思,上前攀谈。 萝茵并不是能跟陌生人聊起来的社牛,她的边界感其实挺强的。 也别指望明昭一个长不大的蛊灵,当然也没有人会特意跟一个小孩套近乎。 除非是人贩子。 萝茵就是这么教明昭的。 明昭仰起小脸,十分直白:“我吃了他们。” 人贩子=坏人=可以吃 萝茵:“……”没毛病,理解满分…… 交际寒暄这类事一律由程嘉木应付。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能带回来不同的八卦。 比如什么学宫的小团体势力分布,某某追求某某,因爱生恨什么的。 甚至还听到了学宫中不能得罪的人的名单,首当其冲就是沈镜辞。 说他二十岁结丹乃当世第一天才,剑术超绝,十招以内完败天生剑骨江佑怀。 他不但天赋好、实力高、背景更是深厚,还不接受他人依附,高不可攀。 萝茵这才知道,原来师兄在学宫这么有名气啊,连还没有入学的弟子都知道。 那她身为他嫡亲的师妹,注定也低调不了。 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也在学宫,虽然师兄跟她说不用搭理,但萝茵凭着女性的直觉,觉得这不是她搭理不搭理的事。 就师兄区别对待两人的态度,那个沈铃菲就痛快不了。 会不会来找她的麻烦还不好说,不过她也不怕。 反正师兄也没想跟那边搞好关系,惹到她就直接开揍。 又等了两日,海神之眼才终于开启,许多人都站到了观景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蔚蓝中那抹白光越来越亮。 白光很冷,像极地万年不化的冰雪,在深海水中不停旋转,渐渐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平静如镜,映出星辰般的光点。 “那就是……海神之眼。”萝茵喃喃道,这简直就是世界奇观啊! 程嘉木也是满脸惊叹:“太浩瀚了,感觉压迫感好强。” 虽说船上有阵法,但还是会让人产生心惊肉跳之感,那是面对强大力量而产生的自然反应。 海神之眼全面开启后,能量慢慢趋于稳定,一艘艘海船才向着漩涡中心驶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船身亮起防护阵法的金光,与海神之眼的白光相互交融,在深海中撑开一个个气泡般的空间。 当海船穿过旋涡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哪怕在封闭的船舱中,空气中的灵气也突然浓郁了数倍,鼻尖咸涩的海味也更加浓郁。 他们正式进入了风云诡谲的内海域。 海底的气场也变了,连海兽都狂暴了几分,游动的节奏明显比外面的海域更快。 好一会儿,观景舱里才开始有人说话,大多都是首次见到此景的半大少年,讨论得尤其激烈。 萝茵这边也有人围了过来,介绍着自己,程嘉木笑着和人聊了起来,这些人大多都是他近段时日认识的。 萝茵只负责淡笑,偶尔才回一两句话。 她的长相并不是那种充满了攻击性的美,很容易让初见的人觉得她性格很好,乖巧温柔。 尤其是她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无辜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媚,让本就出色的容貌又增色几分。 其实挺引人注意的。 身负长剑的少年看了好半天了,才穿过人群走过来,笑着向萝茵介绍自己。 “我是紫阳宗的薛晟锦,师妹也是今年新入学的弟子吗?” 薛晟锦一身蓝色劲装,腰背挺直,可眉宇间却不似其他剑修般锐利,反而多了几分风流之感。 萝茵觉得用“吊儿郎当”来形容比较合适。 师兄虽然时常也是散漫的,可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轻浮,他的散漫是傲气的、疏离矜贵的。 眼前这个人虽然也看不出冒犯的意思,可她不喜欢这种搭讪。 她不搭理人的时候,通常都是程嘉木上前处理。 但此时程嘉木已经惊呆了,慢了那么几息,就见薛晟锦脸上笑容更盛,声音还压低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温柔: “不知师妹师从何处?以后就是同窗了,我乃紫阳宗柘舟道君关门弟子,剑体双修。” 薛晟锦自报家门亮出身份,从来都是无往不利,还没有遇上过不给面子的。 “原来是薛师兄啊,久仰。”程嘉木终于从见到《逆世仙尊》男主的震惊里回过神了。 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热情地和薛晟锦攀谈起来。 嘴里东一句西一句,那是半句重点都没有的,但又是坚决不肯让对方接触他萝茵师妹一分一毫的。 渣狗男主不配! 识海里的天书话本翻得十分活跃,哗啦啦的声音清脆又醒神。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个就是薛晟锦本人! 哈哈,狗男主,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不过,这狗东西还是如他猜想那般对萝茵师妹一见倾心,这可不行!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做掉他。 不能给他伤害萝茵师妹的机会。 第80章 呔!我眼睛瞎了! 薛晟锦一直在看萝茵,却见佳人袅袅转身走了,蓝色轻纱披帛并未曳地,而是坠在裙摆边缘,精致小巧的莲花坠饰随着她的步伐摇晃,晃花了薛晟锦的眼。 他竟不知一个人连走路都能走得这般好看。 萝茵人是走了,但留下了影蛾。 上次吐血时她将影蛾放进血水里,效果相当喜人,其中一只影蛾的翅膀上竟然生出了细微金线,虽然还没有彻底变异,可已经有苗头了。 她现在一有机会就会将影蛾放出来,练习多视角接收消息,又不影响自身行动。 百道学宫不比宗门,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她身份有异,多些底牌,多些消息渠道总是好的。 “薛师兄怎么一个人?你的同门呢?”程嘉木咬牙挡在了薛晟锦面前,皮笑肉不笑往前一指,“那边那位姑娘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薛晟锦诧异回头一看,就见盛清玉正站在透明的船板前望过来。 此时正在深海,巨大的海鲸在不远处游过,造成的视觉压迫感极强,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倒退了几步。 盛清玉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那里,身姿纤弱,视觉对比下更显柔美,倾城之貌也愈发出众,一双眼睛水灵灵望过来时,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怜惜。 萝茵操控的影蛾,也顺着视线看去,暗道一声确实是个美人,可……这是个凡人吧? 薛晟锦虽被美色冲击到了一瞬,可很快便回过头来跟程嘉木解释:“程师弟误会了,那位姑娘我是认识,不过只是与她同路而已,她也是去百道学宫求学的。” 他压低声音道:“她是个凡人,是凡俗界湘国的公主。” 他冲程嘉木眨了下眼,一副“你懂了吧”的表情。 程嘉木恍然大悟,懂,他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更看不起薛晟锦了,这人言语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视,让他不舒服。 盛清玉就是那位被薛晟锦坑了的湘国第一美人,也是薛晟锦的后宫之一。 当初薛晟锦为了避免两国交战,将修士拉下水不说,还顺带将这位无辜的公主牵连在内。 想也知道,这位公主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否则也不会被送出来……还送到了薛晟锦手里。 凡人,确实可以进入学宫就读,但仅限于凡俗界的皇族,每个国家每十年都有两个名额。 这条规矩最初的用意已无从知晓,但后来就渐渐变了味道。 无论男女,皇族送出的皆是最美貌的。 别说凡人不如修士貌美,皇室那是择的最优,又从小接受调教,才情容貌样样不缺,还兼具皇室气运,别有一番风情。 像盛清玉这样的,其实就是送出去给未来的天骄们当侍妾的。 甚至当侍妾都算是最好的结局,大多都只是露水姻缘。 哪怕只得对方一点点怜惜,说不定就能给国家带来什么好处,也多个庇护。 程嘉木对此没什么看法,传法殿教了的,切记不要对陌生人的身世产生先入为主的同情心,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娘也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多个心眼,长得憨厚的不一定是老实人,长得柔弱的也不一定真柔弱,就怕他被人给套了去。 程嘉木保持微笑,应付着薛晟锦,大大咧咧的话语中就把想要的信息给套出来了。 别看他平常一副傻白甜的模样,此时面对天书话本中的男主,他所有的心眼子都用上了。 其实也是薛晟锦自己没想瞒,展现强大的后台和资源也是魅力的一种体现。 程嘉木回舱房的路上一直在看天书话本上新出现的内容,看得火冒三丈,一关上门就开始大骂薛晟锦是下流色胚。 “茵茵师妹,你以后就像今天这样,别搭理他,他就是个朝三暮四的狗东西。” 萝茵嗯嗯嗯点着头,和明昭分吃一盘烤肉,你一块我一块,十分公平。 实际上影蛾已经跟着盛清玉回到了舱房中。 这间舱房的条件比起萝茵他们住的差远了,有十来个床铺。 此时无人,盛清玉便从床底下拿出沙袋,熟练地穿在身上,像穿背心一样,腿上也绑了两个。 然后站在狭窄的过道上打拳,一招一式凌厉非常,拳风之间涌动的气流不是灵力,而是内力。 萝茵眼神闪了闪,这位公主是想要以武入道吗? 以武入道虽然不需要灵根,可其中艰难程度难以想象。 除了对武道的专研外,悟性、资源、心性、机缘,哪一样都缺不得。 成道者不是没有,而是……极少。 程嘉木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他眼睛痛,要瞎了! “真的,那薛晟锦就不是个好人,我只聊了几句就把他底细摸清楚了,这人最是喜欢撩拨女孩子,是个不要脸的色胚!” 呔!天书话本里更新出来的新内容太炸裂了,污染了他纯洁的心灵。 啊啊啊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萝茵和明昭动作很一致,把盘子往旁边挪,椅子也跟着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顺势手指一勾,果盘也跟着走了。 程嘉木咬牙切齿:“呸!就这样的人居然还能以武入道。” 薛晟锦要不是有那个神秘的金手指,就凭他的心性与悟性,一辈子都不可能以武入道成功。 他在紫阳宗里还有师父管着,不让他在金丹期之前破了元阳之身,他还能老实些,最多也就是言语暧昧些。 但进了百道学宫,天远地远的,师父管不到,他就放飞自我了。 除了金丹之前元阳没有真正破之外,啥没干过,那些女修怎么肯的? 那什么这样那样的不可描述…… 他还小,这些是他能看的?? 程嘉木三观破碎,郁卒了。 他在识海里死命揉搓话本子,让它把这些肮脏的字眼全部吞回去,下次再敢污染他的眼睛,他就揉烂它! 呸! 萝茵嗯嗯嗯附和了几句,起身给几人倒了一杯茶,又给影蛾下令,让它去其它地方逛逛。 薛晟锦对盛清玉的态度不但有轻视,还有一种随时可以让对方爬过来讨好他的优越感。 这让萝茵很不舒服。 因为他确实能做到。 就算盛清玉有一身傲骨也没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程嘉木骂了半天还朝顽空告状:“师伯,他就是个流氓。柘舟道君厉害还是您厉害?” “自然是我厉害,我都快进阶炼虚境了,他才化神中期,怎么能跟我比?”顽空傲然道,然后脸又拉了下来,脸上的皱纹差点打架:“你就跟在茵茵身边,别让什么脏东西都往她身边凑。” 晚点见到大徒弟也得交待一声才行。 小徒弟长得美,又乖乖软软的,别被人给哄骗了去。 萝茵垂下眼睑,笑得温柔,脏东西也有脏东西的好处,打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不能使在同门身上的招数,终于可以在别处试试了。 第81章 入学还要体检? 下船时薛晟锦看到萝茵,眼睛亮了好几个度,正欲走过来,可顽空在啊,他冷冷扫了薛晟锦几眼,四周都安静了。 普通修士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位真正的化神期大能,就算此时顽空并未释放威压,众人心底也不由自主发怵。 这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的本能反应。 薛晟锦身有底牌,平常并不惧各种威压,可此时却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仿佛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深渊之下,万剑倒竖,锋锐之气只是瞬间便能让他飞灰湮灭。 他额头止不住冒出冷汗,识海中的光亮不停跳跃,好一会儿才缓解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脏。 他不是傻子,明白这是警告,在这一刻还是恭顺地低下了头,低垂的眼睫下隐隐浮现金蓝之色。 萝茵几人上次来得匆忙,并没有看到百道学宫繁华的外城,此时不赶时间,顽空便没有瞬移带他们离开,反而叫了一辆灵兽车,一路观光。 这也是萝茵来到九寰界后首次看到真正的城市长什么样。 比她想像中还要热闹繁华,街道宽阔,三辆灵兽车并行都不会拥挤,街道两旁各类店铺林立,来来往往的行人以修士居多。 “外城虽然也归学宫管辖,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早已在此经营了数千年,我们宗门在这里也有一间酒楼,有什么事你们可以过去。” 顽空抬手一指,三人便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六层酒楼,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 只看装潢就知道,消费绝对不低。 “只有这一座酒楼吗?”萝茵好奇地问。 顽空:“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宗门人少,大家都不愿意老待在一个地方,一般都是轮换,谁想过来耍耍谁就来。 通常只有掌柜才是我宗弟子,其他都是当地雇佣的。” 三人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们宗门的风格。 他们自在惯了,没看那座小岛上都没人吗? 四人在外城主要街道大致逛了一圈,临近午时才慢悠悠到了百道学宫。 正是纳新之时,门口有许多老弟子正在接引新弟子,沈镜辞懒懒地靠在门边阴凉处,偶尔低头看一下传音玉佩,对于来来往往的视线浑不在意。 老弟子都认识他,稍微熟悉一点的人便上前询问,得知他是在等人后更好奇了。 “沈师兄在等谁?” “等同门。” “那不若到我们这边坐一会儿?”有弟子笑着指了指凳子,“干等着实在无聊,咱们也能聊会儿。” “不用了,我可不是来帮你们干活的。”沈镜辞直接拒绝,摆明了生人勿近,那身气势让许多新弟子望而却步,根本不敢把他当成接引人。 众人笑笑没在意,他们确实很忙,不但要给新弟子讲清楚规矩,有些人还需要送进去。 一辆灵兽车远远行来停在大门口,车铃叮咚作响,沈镜辞才抬起头来。 八月灼热的阳光晃花了人的眼睛,拎着裙摆走下灵兽车的少女盈盈抬眸一笑,盛比骄阳。 她纤腰盈盈,肤如冬雪,外罩的轻纱让衣裙的蓝显得朦胧,蔚蓝色披帛挂在臂弯,顺着裙摆垂下,莲影重重。 沈镜辞不由有些愣神。 “师兄。” 温柔轻软的声音微微拉长,让等得不耐的沈镜辞一时也没了脾气。 他眨了下晃花的眼,语气仍是有些懒洋洋的。 “我这都等得快睡着了,你们终于舍得过来了。” “你等等怎么了,”顽空没好气道:“老子就是要带着他们在外城和学宫内都逛逛,看哪个敢不长眼,欺负我幻游宗的弟子。” 他没说的是,他此行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内海域平常都处于封闭状态,百道学宫外城以及周边隐匿的小岛可谓鱼龙混杂,是一些犯事之人的最佳藏身之所。 当初将小徒弟变成寻宝鼠的魔修冥烨、月芍一直都没有找到,他怀疑就在这里。 还有那个出了万灵墟就死了的孚钧…… 一个化神期,哪个没点手段,他可不信他真的死绝了。 “行行行,您说得都有理,还是先去把手续办了吧,还得选舍馆呢。” 现场并非只有顽空一个长辈送小辈入学,但也是少数,海船船票昂贵,许多弟子都是独自来报到的。 但少年人都很活泼,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很快就聊上了,还有人冲这边挥了挥手。 程嘉木也笑着挥了挥手,打手势表示自己要先忙。 转身就带着明昭走过去跟沈镜辞问好,然后挤眉弄眼嘀嘀咕咕传着音,嘀咕得沈镜辞脸都黑了。 明昭一直没吭声,只在最后点了下头,说了个“嗯”字,表示确有此事。 “是哪个人,一会儿指给我看。”沈镜辞一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 若是普通的搭讪,程师弟犯不着特地跟他讲,还一副要严防死守的样子。 既然讲了,那必定有点问题。 远远的,一抹白色的身影御风赶来,医馆圣洁的白衣让萱黛穿出了妩媚多情的感觉,完全看不出真身的阴森感。她先跟顽空问了好,才亲昵地挽着萝茵的胳膊,领着她往里走。 “现在入学的手续要比以前繁琐些,要先在医馆做体检,我跟教习说了声,特地过来先带你们过去。” “体检?”萝茵似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什么样的体检?” 脑海中不由自主划过在愚公墓中的四个幻境,她在里面死了三次。 其中一次便是在无知无觉中被检测出了穿越者的身份。 她倒是相信愚公前辈为她做的遮掩,毕竟这么久都没出过差错。 可……心中仍是忐忑,心跳不自觉加快。 “还不就是上次沈师兄和天剑门江佑怀的事吗?那个‘养花人’,还有那个神魂傀儡。”萱黛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其实主要就是检查心脏有没有被寄生。 神魂傀儡那个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神魂极难探查,萱黛私下传音说:【就是走个过场。】 萝茵悄悄松了一口气。 今日入学的弟子很多,医馆人满为患。 顽空带着几人一路走来收获了无数好奇的视线,但无人敢上前攀谈,只是暗自咋舌。 谁家小辈这么大排场,竟然有大能修士亲自相送。 老弟子看到沈镜辞也在,倒是生出一些猜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学宫不能得罪的人的名单怕是又要加长了! 幻游宗弟子现在属于特召,没有排队,直接就进去了,无人有异议。 确实是走个过场,就连明昭也仅仅只是检查了心脏,连年龄、种族这些都没过问。 这些都由幻游宗担保了。 顽空全程跟随,即便没有说话,也没有施放威压,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及表态。 医馆的教习对他极为恭敬,连带着将三个新弟子的样貌也记下,能照顾就多照顾几分。 萝茵顺利检查完,才刚松一口气,却听旁边隔间传来少女愤怒又暴躁的声音: “你到底还要检查多久?!” 白衣医修皱着眉,拿着法器对准她心脏位置来回扫描,冰蓝的光晕竟是穿透了少女的身体。 “转过去。”医修没搭理少女几欲愤火的怒气,见她没动,便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转了个身,继续拿法器在后背探查。 第82章 痴肥懒蛊? “别人都是扫一下就过,凭什么我就要扫来扫去?你是不是针对我?!”少女挣扎着转身,在那一瞬间竟是怒意上头,直接扬起了巴掌,不管不顾挥下。 医修抬手掐住她手腕,朝外面喊了一声:“她心脏里有东西!” 说话间她右手五指已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光,迅速在少女身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 这并非凡俗点穴,而是“封元劲”,锁死人周身经脉的灵气流转,让人只能像雕像一样僵在原地。 那少女先是一愣,旋即暴怒:“放肆!我乃中源洲荣家少主嫡女荣依依!你们竟然敢设计害我?!” 她身体不能动,只有一双眼睛喷着火,愤怒让她的表情扭曲狰狞,就连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了。 “什么心脏有东西?信口雌黄!今日你们若不给我个交代,我荣家定叫你们百道学宫好看……” “王管事!王管事何在!” 先前跟在荣依依身后的几名荣氏族人诧异上前,一名粉衣女修泪语慌乱:“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姐姐乃荣家嫡女,断不会有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出言。 几名医修,包括方才为萝茵检查的那位女修,都已经迅速围拢了过去。 楼上也有医修大能接到传迅下来了,他目光一扫,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荣依依被直接禁了言。 大能素手一挥,将那几名荣氏族人一并挥出了隔间。 众人错愕惊惧之时,却有一名褐衣老者快步走来。 他站在隔间门口,目光扫过被制住的荣依依时,脸色微变,却强自压下惊怒,对为首的医修大能拱了拱手,道: “这位前辈,老夫乃是荣家管事。不知我家小姐……究竟有何不妥?其中是否存有误会?” 小姐可以胡言,他不能,荣家虽然是中源洲的一流家族,却和百道学宫比不得。 明昭看都没看隔间里,便仰起头对萝茵说:“她身上有蛊虫。” 他声音虽小,但在场都是修士,个个耳聪目明,全都听见了。 “不错。”为首的医修大能微微颔首,对明昭的敏锐表示肯定,他又确认了一番,才道:“确实是蛊虫。” 程嘉木有些好奇,“她中了什么蛊?” 明昭不以为意:“就是让人脾气暴躁的虫子,掐死就是了。” 顿了顿,他眼中划过不解,“还是有点不同的,这个虫子很懒……”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那虫子很痴肥,不想动弹,和普通虫子不一样。 荣氏族人和王管事闻言却是大惊失色。 粉衣女修尖叫一声,慌乱道:“你胡说!我姐姐身份尊贵,断不可能中蛊。” 荣家嫡小姐荣依依的坏脾气在中源洲十分有名,稍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家中服侍她的下人无不战战兢兢,死的人……也不是没有。 可……中蛊?? 谁下的?? 荣依依本人更是错愕,但肺腑中翻腾的怒气让她无法思考,想骂人,想狠狠甩人鞭子,可身体动弹不得,嗓子里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医修大能道:“是‘嗔念蛊’,能放大人的情绪,惹人暴怒。施蛊者能通过母蛊,影响被蛊虫控制了心神的宿主。” 这通常都是一些家族里害人的阴私手段。 只是不曾想荣家这样的家族,居然都没查出来。 至于刚刚那小孩说的“懒”……还得取出来看看。 “解蛊吧。” 医修大能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将荣依依带走了。 养花人的组织藏得太深,到现在都没查出来,任何异常他们都不能放过。 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便陡然爆发了激烈的讨论,有医修厉声呵斥,现场才重新恢复安静,体检继续。 荣家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心里都活跃得很,大家都有怀疑的对象。 萝茵几个也慢慢走出了医馆。 “我还以为又出了个养花人。”沈镜辞慢悠悠走着,他对上次的事印象相当深刻。 顽空却道:“那花种可不便宜,人数绝不会太多。 不过也说不好,指不定这个组织还有别的手段。” 医馆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阳光灼热,晒得人心烦,有些女修已经撑起了伞,就连紫阳宗的薛晟锦都乖乖排着队。 化神道君的弟子又如何,没有长辈亲自陪着来,该排的队还是得排。 只是他眼睛追随着刚刚出来的萝茵时,忽然心头一悸,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淡的凤眸。 沈镜辞脚步未停,只是扯了下嘴角,轻嗤一声,“痴心妄想。”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薛晟景盯着沈镜辞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心中冷笑。 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现在再风光也没用,迟早都会被他踩在脚下。 原本他只是喜欢萝茵的模样,随意撩拨,并不见得有多上心,如今被嘲了,反倒是激起了好胜之心。 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看吧,我就说他是个坏种。”程嘉木嘀嘀咕咕,务必要让他的反派师兄对狗男主留下深刻的坏印象。 人,他是必宰的。 但为了万无一失,还得有个帮手。 他瞅了眼明昭,哦,两个帮手。 要做得干净些,毕竟人家可是紫阳宗化神道君的徒弟。 天书话本上也显示了,他杀掉薛晟锦得到的好处比留下他大多了。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好处,总之杀就对了。 萝茵回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随即她便放了几只影蛾出去,不为了什么,纯纯就是想试试影蛾的最大探查范围。 第83章 胆大包天的穿越者 弟子舍馆占地极广,一栋栋连成片的九层小楼,分了男女片区,中间以各种花树相隔,环境十分雅致。 与此处相隔的花海深处隐约还能看到更加清幽的独立小院。 沈镜辞给萝茵选的房间在三楼,萱黛住她隔壁,旁边还给倪欢留了一间。 女子舍馆在白日并不禁止男客来访,尤其是今日还是新弟子入学,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沈镜辞的突然到来惊呆了众人,再一看他身后的顽空…… 哦豁! 谁家面子这么大,不但有学宫精英弟子相陪,还有大能亲自相送。 一时间路上的人呼吸都屏住了,看向他们身边的少女,各自心里思忖着。 有人想起自称沈镜辞妹妹的沈家大小姐沈铃菲…… 那位可是位骄傲的小公主,却在沈镜辞那儿次次碰壁,别说妹妹待遇,比陌生人都不如。 就是不知道以后对上这位姑娘……会不会起什么冲突。 沈镜辞没有管那些人,带着几人上了三楼,拿钥匙开了门。 进门就是堂屋,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墙上有置物架,窗台上还种着几盆花。 堂屋两边各有三道门,其中一扇门上有标记,显示着已经有人居住。 这个人沈镜辞是知道的,是一位看起来性子有些懦弱的散修,应该不会太麻烦。 他上前打开靠窗的那扇门:“你们第一个月都必须住在舍馆里,六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中间堂屋共用,早上要晨练需要下楼去公共的晨练场。” “等上完一个月新弟子统一课程后,就可以申请挑战凤锦轩的独立小院了。 那里可以五个人一起住,也可以自己一个人住,有些院子还配有灵田,虽然比不上我住的天栖木,却也是极不错的。 凤锦轩院子的数量也有限,只有一千。 在学宫,一切都靠实力说话,花再多灵石、再强硬的后台都没用。” 没有实力,就自己苟着。 众人都点头,靠实力说话其实才是最好的。 萝茵进门看了一下环境,屋子还算宽敞,虽没有家具,但洗浴设备都是齐全的,还有安置浴桶的地方,应是方便弟子们泡药浴。 “等我进阶到筑基中期,就去挑战一下天栖木的独立宿舍。” “行,我建议你挑战江佑怀。”沈镜辞果断推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并快速将定制的家具一一摆好。 “他不是回天剑门了吗?又回来了?”萝茵有些意外,她以为天剑门不敢再放他出来了。 “早就回来了,只是应该参加了宗门的特训,虽然没有结丹,但身上的气势凌厉不少。” “冲虚那老东西是我的死对头,茵茵你只管打,”顽空在屋内转了一圈,不太满意:“这里的环境一般,能住到天栖木上最好,就抢他的。” “是,师尊。”萝茵乖巧应下。 顽空又叮嘱几人,“虽然学宫在做定期体检,可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并非没有漏洞。 特别是神魂傀儡,防不胜防。 我们幻游宗和天剑门、百道学宫三方一起查,也没能查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被控制的农湘是个散修,可她从哪儿来的灵石进入学宫,却是一概不知。 和她有接触的人都说她为人正直,十分刻苦。” 别人不知道背后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手段莫测的窃天者。 最后顽空也只能交代几人淬炼神魂不能松懈,宗门给的保护神魂的法器不能离身。 等人都走了后,萝茵站在浴室里,眼睛紧紧盯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水龙头,还上手试了一下冷热水。 很好,这绝对是哪个穿越者干的! 等到她用传音玉佩连接上学宫的周天星网,整个人头都要炸了。 到底哪个穿越者这么大胆?! 把现代科技直接搬到修真界来了? 幻游宗有内部的灵网,但只是和论坛有些像的东西,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个周天星网是真的不同!! 虽说功能没有现代网络那么强悍,也只在百道学宫内使用,可也是极为相似的。 她心跳都失了序,仔细想想,上次去师兄在天栖木的宿舍,坐的不就是电梯吗? 还有从阴阳海出来,那个也是升降电梯。 我的天! 她正在怀疑人生,影蛾那边也不再安静。 经过萝茵测定,影蛾目前的探查范围是以自身为圆心,半径约八百米的区域。 这点距离,并不足以从舍馆覆盖到医馆。 萝茵只看到薛晟锦带着一名明显也是新弟子的姑娘慢慢走近。 一人浪荡轻佻,一人脸颊微红却带着笑。 然后萝茵就听到了一系列土味情话,什么“姑娘你长在了我的心上”、“空气怎么这么甜呢?你一定是糖做的吧。”之类的…… 她打了个哆嗦,果断将影蛾召回,不再折磨自己。 要不是这里是九寰界,她一定怀疑这人在网上背了某些梗。 却不知她这一召回,便没能看到薛晟锦见到水龙头的震惊,以及脱口而出的那句“卧槽!” 晚上,萝茵思来想去,还是躺在被窝里用传音玉佩给沈镜辞发了消息,询问周天星网的事。 沈镜辞还没有休息,接到消息还有些意外。 他们师兄妹两个大多数时候一个在百道学宫,一个在宗门,想要联系唯有去沐光集市。 如今倒是方便,可以直接用传音玉佩联系了。 对于周天星网的事,他也是有过了解的。 不止是周天星网,还有学宫的很多设计,全都是四千年前一位叫温琢玉的大能设计的。 她也是百道学宫的创始人之一,在学宫的名人志上还能看到关于她的记载。 萝茵看着师兄回过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她百分百确定,这位温琢玉就是穿越者。 那么…… 萝茵轻声问:她还活着吗? 沈镜辞回:不清楚,没有这方面记载,学宫也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 萝茵望着窗外暗沉的黑夜,手指点在传音玉佩上,提了提语气,说:这样有巧思的人,一定很厉害,有没有什么传记之类的,我想看看。 传音玉佩里传出少女温软的声音,在夜晚十分清晰,沈镜辞轻笑了声,回她:再过两天新弟子就要上一个月的基础课了,我先带你好好逛逛。 第84章 荧灯难续魂,玉棺封妄念 百道学宫的藏书阁外观是一本巨大的书,翻开的书页中间立着一栋建筑,是一座“百”字型的楼阁,外墙由透明的琉璃建造。 如同萝茵所想,里面的排列和现代图书馆很像,分类特别清晰,每一个书架上都标明的类别,路上还有指示牌。 沈镜辞是精英弟子,他的权限比较大,很快便选好了几本书,带着萝茵坐进了小隔间。 阳光从琉璃墙外洒了进来,八月的天气,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刺眼或灼热,室内温度也和春日里一样,很舒服。 坐在藤编沙发上,萝茵人都麻了,要是再来杯咖啡就和现代一样了。 沈镜辞还真的取下了隔间的挂牌,递给萝茵,让她点自己喜欢的小零食。 萝茵随便点了几种,便靠在沙发上看书。 沈镜辞:“你可以在这里看,也可以带回去看,若是想出去走走,我陪你去。” “不想走,就在这儿吧。”萝茵翻着书,嘟哝着:“这么大的太阳,我也不想出去。” 书上关于温琢玉的记载全都是溢美之词,说她为九寰界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但仅仅只是成就,她的修为、人际关系、性格、爱好等等,全都没有提及。 连她是活着还是飞升了都没有写。 萝茵将书合上,扫了一眼现代气息浓厚的藏书阁,心情有些沉重。 这位穿越者…… 如果没有飞升的话,萝茵猜她不会有好下场。 她心情不佳,回到舍馆开门的瞬间,便听见了女子的怒骂。 “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们这种凡人来百道学宫不就是找人攀附的吗?” 听见开门声,屋内的三人都看了过来。 萝茵有些意外,昨晚三个房间就已经住上了人,可她没出来,也就没有遇上。 不曾想其中一位竟然是那位暴躁的荣家嫡小姐,中了蛊被带走的荣依依。 她以为她会在医馆多待几日,不曾想这么快就出来了。 可看她的样子,虽然取出了蛊虫,也依旧跋扈。 荣依依也认出了萝茵,这不就是昨天看她热闹的人吗? 她脸色僵硬了一瞬,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 蛊虫取出后她恢复了些理智,知道这是个后台硬的,惹不得。 不过心里的气她不出不舒坦,转头就继续骂盛清玉,“我不管你来百道学宫做什么,只两条,一、离本小姐远点。 二、不许带男人回来。” 说完她又看向门边站着的瑟缩少女,眉宇间那股娇蛮毫不遮掩:“文元霜!你这死样子做给谁看呢? 本小姐可没欺负你,别在那儿抖啊抖的,看着就烦。” 骂完后,这位大小姐便“砰”地一声甩上门回了屋。 萝茵:“……”有一万个槽想吐。 但她还是扬起笑脸跟屋内的两人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叫萝茵,是今年新入学宫的弟子。” 盛清玉认认真真行了一个抱拳礼:“我叫盛清玉。” 她没有介绍自己的凡间公主身份,也没有行屈膝礼,一身清雅中带着傲骨,没有被羞辱的悲愤。 只是默默走到阳台,将自己晒干的衣服收起来。 先前就是这个引起了荣依依的不满,觉得她晒衣服掉价。 “我叫文元霜。”文元霜声音低缓,皮肤黝黑,五官平凡到没有记忆点,说话时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很是怯懦。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回了屋。 萝茵对盛清玉的观感尚且还好,另外两个,只要不影响到她就行。 否则,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怯懦的文元霜进屋后便卷起了右手的袖子,手指按在了小臂内侧的太阳花图案上,悄声传着消息。 【荣依依身上的蛊虫被取出来了,她那庶妹是个废棋,还留吗?】 对面不知回了什么,她皱了下眉,回了句“是”。 夜幕降临,新的环境让萝茵睡得不踏实,梦境里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她不知在黑暗里走了多久,才看到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亮。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荧亮。 萝茵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自从见到那光亮后,她脚下的每一步都变得冰冷无比。 空气潮湿又阴冷,像是深渊中的地下溶洞一般。 纵使黑暗,萝茵也看清了,周围墙壁和地面上,全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符文。 这里没有人,只有她,和那个……水晶棺材? 棺材旁边立着一盏很普通的油灯,灯芯是红色的,火焰却是惨白的。 倒是让萝茵想起了她透过师兄眼睛看到的,他八岁那年,邪阵边缘跳跃的火焰,也是这样的惨白。 只是这一盏灯很小,火苗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她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向棺材靠近,已经能模糊看见里面的人影…… 那曲线,像是一个女人? 她再跨一步,就要靠近,却忽然听到后方传来沉重的开门声。 像是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随后便是一串带着轻喘的咳嗽声。 萝茵还未回头梦境便陡然破碎,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跳快得几乎跃出胸腔。 “梦?” 不像…… 那个水晶棺材她好像梦到过。 还有,那个咳嗽的男人。 她还记得第一次梦见时,他苍白的耳廓,顺着鬓角发丝滴下的汗水,还有单薄如纸的身形。 那里是哪里? 召出恒签,她为这两次的梦境算了一卦,签文很快便显示了出来: 「荧灯难续魂,冰棺封妄念。 天阶不可问,烛影即烽烟。」 萝茵盯着签文,久久难言。 “荧灯难续魂,玉棺封妄念……” 果然不是梦啊。 那个男人,那些阵法,还有那棺中之人。 那哪里是棺材,是一个男人无法实现的妄念,而这妄念,可能会对她造成巨大的影响。 “天阶不可问”,此人身在高位,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探查的。 至于“烛影即烽烟”……应是提醒她但凡露出些微异常,便能被对方察觉,既而发生不可控的危险? 凶卦啊…… 第85章 注定无法低调 即便算出了凶卦,萝茵第二日也是精神百倍。 她有一句人生格言:便是天要亡我,我也要奋力一搏。 就算躺进了棺材,她也得蹦跶几下,诈一下尸。 主打一个不认命。 更何况只是凶卦而已,又不是大凶,大凶她也照样干翻。 该修炼修炼,该谨慎谨慎。 有愚公前辈为她做下的遮掩,又有天机签在手,只要神藏不出差错,她很难暴露。 中午去膳堂吃饭时,程嘉木不满地抱怨:“那个薛晟锦居然住在我隔壁,晦气!” “那我去吃了他?”明昭拿着筷子,眼神别提多认真了,他真这么想。 明面上不能加餐,暗地里还不行吗? 程嘉木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明师弟,收敛一点点,这里是百道学宫。” 干坏事也得挑地方。 他看啊,那些蜃境就很合适。 而且,狗男主的底牌有点多,明师弟即便是万蛊之王,也未必能吃掉他。 冒然出手极有可能崩断牙。 “你一个月后直接找他切磋,把他揍一顿就是了。”沈镜辞低头点着传音玉佩,催促楚春禾和方展星赶紧过来吃饭。 程嘉木正有这个打算,先探一下对方实力再说。 萝茵不管他们这些官司,哪怕这事好像和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她正在和倪欢说话。 倪欢是早上到的,本就是小麦色的皮肤更黑了,笑起来一口白牙,身上的气势十分骇人。 那是见了血的杀气。 萝茵跟她硬撼都有点麻烦,双方都得上杀招才能分出胜负。 同门,没必要,有些招数还是使在别人身上吧。 与倪欢的到来同时到的还有学宫的通知,下发到每个人的传音玉佩上。 此次的新入学弟子共4815人,其中炼气期弟子3013人,筑基期1790人,金丹期12人。 所有弟子依主修之道,分入三大道院: 万法院:修天地法则,掌神通妙术。 真武院:炼肉身神魂,求一力破万法。 造化院:究万物之理,执巧工开新天。 造化院下设:丹鼎、机巧、符阵、医卜等学阁。 剑修、体修这些都归于真武院。 其他法修统一归入万法院。 万法院历来都是人数最多的。 但三院之间又是互通的,选定主修之后也可以选修别家的课。 萝茵选了造化院,她仍然是以天机签为主,观星这类的她在宗门里学过,爷爷也教过,但那些都只是基础。 杜师叔推荐她在百道学宫进一步深研学习。 学宫最初的授课学士便来自于万星阁,在这方面很有优势。 萝茵老是做梦,除了眼睛那时灵时不灵的神通外,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预知类的神通。 撇开神藏作妖给她造美梦外,那种“真实”的梦境属于‘卜’之一道,她想在造化院好好学一下,看看能不能由她自己控制。 师兄和程嘉木、倪欢都在真武院,明昭让人意外的选了万法院。 只有萱黛和萝茵一样选的是造化院。 但萱黛是插班生,早就在医馆轮职了,要上课也只会去医阁上课,和萝茵不同路。 师兄倒是发来信息,说要送她。 萝茵觉得大可不必,她又不是小孩子,弟子令牌上有地图,她照着走就是了。 出门时她突然想到,盛清玉是凡人,她怎么过去? 修士们还能用御风术、轻身术,凡人怎么办? 想了想,她还是敲了敲她的门,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她的房间并没有阵法,探一下便知,里面确实没有人。 本就是一时兴起,萝茵也不在意。 结果走出门就看到靠在门边等她的师兄。 “师妹,有些学宫的规矩还没跟你讲,路上边走边说。” 沈镜辞轻歪了下头,点了一下楼梯口,“先去吃饭,你师兄我也是很忙的,也就送你这么一天,以后想让我送都不可能。” “知道啦,还不是师兄太有名,我要是让你送的话,太引人注目了。” 萝茵是真心想低调。 沈镜辞带着人下楼,沿路对打招呼的人微微颔首。 对于师妹的话他有些好笑,“化神期剑君都亲自送你上学了,你还想低调?” 他都没说,周天灵网都传遍了。 什么:化神剑君亲自送徒上学,沈镜辞的宝贝师妹。 百道学宫最不能得罪的人又多一个,且看团宠小师妹。 把他都看乐了。 “死心吧,你低调不了,就算现在低调,等一个月后你出手争夺凤锦轩的院子,你就注定低调不了。” 沈镜辞从未想过萝茵会输,她只会赢。 萝茵:“……”好吧,事实好像真是如此。 造化院占地极广,建筑的造型也很有特色,什么榔头、斧头、傀儡兽都有。 沈镜辞大致给她介绍了一下这边的环境,又道:“这一个月的基础课你随便上上就行了。 不管是你想打架还是想去蜃境,又或是更深入的学习卜算一道,全部都要等到一个月之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造化院的学士只认天赋、毅力和实力。 只要你把这些都做好了,表现得刻苦些,没人会为难你。 那些新弟子,你想结交就结交,不想结交就不用搭理。” “知道啦。”萝茵一路嗯嗯嗯点着头,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 新弟子的讲堂是一个竖着的土黄色的大葫芦,周围还有一圈藤蔓,上面挂着七种颜色的小葫芦,风一吹便摇晃出小孩子“哈哈哈”的笑声。 就差没叫“爷爷”了。 萝茵脑子里不自觉开始循环唱歌: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啦啦啦~ 心情突然就好了,那个叫温琢玉的穿越者还挺有意思的。 告别师兄进入大葫芦,里面几乎全是陌生人,但意外看到了她的舍友,那位骄纵的荣家大小姐荣依依。 荣依依独自一人坐在中间位置,那些跟班也没了踪影,不过她面上仍是一片骄纵之色,看到萝茵,也只是简单点了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她其实很想和萝茵说话,但她现在的情况,她自己都说不好。 医馆那边取了她的血,又问了许多问题,还叫她定期过去检查,她隐隐觉出了些不对劲。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坏脾气是因为中蛊,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变化的时间段。 心情烦躁,有火无处发,身边的荣家人她一个都信不过,只能自己隔离自己,静一静。 第86章 一飞冲天的机会 讲堂中渐渐坐满了人,一位蓄着山羊胡,面容清癯,衣衫板正的中年教习走了进来。 他没有释放威压,仅是将课室里扫视了一遍,就让现场安静无声。 “我是你们的教习许海。” 许海的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进入众人最想听的正题: “百道学宫立世已有四千零二载。 乃是人族各大宗门、世家,共弃门户之见,捐出不传秘典三千余卷,大能修士亲自授课,在天隙的边缘所建造。” “学宫掌握着相对安全的大小蜃境,共计三十二处。 你们应该有所听闻,蜃境中不但有让人升阶的丰富资源,其能量还能激发人的潜能,血脉、乃至天赋神通。” 他扫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这些,都是真的。”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底下的弟子们听得心潮澎湃。 传闻再精彩、再离奇,也比不上百道学宫教习的一句肯定。 许海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沉声告诫道:“可这一切绝非‘唾手可得’,一旦选择进入蜃境,那便是生死自负。” 萝茵听得很认真,师兄和她说过,学宫掌握的蜃境绝不止三十二个,应该已经超过了五十…… 至于如何激发个人潜能天赋,听了好半天都没有个准话。 只给了句玄之又玄的“看机缘”。 萝茵:“……”说了等于没说。 许海:“尔等当衡量自身实力,再做考量。与其相信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气运之子,还不如脚踏实地好好修炼。” 他说的话是敲打也是规劝,来到百道学宫的大门派弟子和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子弟,并非是来学什么的,都是冲着蜃境而来。 真正想在百道学宫精进自身的,反而是那些中小门派和小家族出来的人,以及数量极少的散修。 可这些人里,抱着一飞冲天想法的也不在少数。 可谁又知道,自身若实力不足、运气欠佳,冲上去的也只会是死路。 许海看着堂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继续道:“造化之道,医、丹、器、符、阵、傀……万法同源,皆源于对天地万物最细微、最本质规律的洞察与运用。 万丈高楼平地起,楼能建多高,能立多久,看的不是顶上的飞檐有多华丽,而是地下的基石有多深、有多实。 而今,不管你们是何等修为,都将从基础学起。” 接下来的内容确实是基础,萝茵发现和在宗门学过的差不多,很正统。 转念一想,幻游宗那是底蕴深厚,若换作别的小门小派或者散修等,又是不一样的,现场也确实不乏认真的弟子。 下课时许海强调:“这一个月的课不允许缺席,你们都是新弟子,每日上课加两分,通过了考核继续加分,旷课扣两分。 扣完了之后一个月内未能将分数涨回来,那便只能逐出学宫。” 一听还要逐出学宫,众人都不免警惕了几分。 好不容易来了,谁会想走啊。 人人都想在蜃境中脱胎换骨,不管是提升资质、修为,还是天材地宝、洗涤灵魂,再没有比百道学宫更合适的地方了。 它是真的有可能实现。 即便许海一再强调让大家先精进实力,可人心仍是躁动。 谁说自己就不能是那个幸运儿呢? 上了一天的课,萝茵也没耽误修炼,功法随时都在运转,可今日没能炼体,她终归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里也有炼体室,据倪欢亲自体验后的反馈,说是不太适合他们的进度。 萝茵想了想,拿出传音玉佩给师兄发消息。 反正他都是老弟子了,总得给她指个地方。 她晚上可以少睡觉,甚至不睡觉。 谁知她才刚回宿舍推开门,就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里面。 是薛晟锦。 他一身深色劲装,勾勒出劲瘦的好身材,大喇喇站在堂屋里,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可这里是女子舍馆啊! 跟在萝茵身后默默走着的荣依依当场炸裂,挤开萝茵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盛清玉!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不许带男人回来,不许带男人回来! 你是聋了吗?!” 盛清玉站在房间门口,垂着头,没有辩解。 萝茵眨了眨眼,她看过盛清玉刻苦练武的样子,她的一招一式都是下过苦功夫的。 这样的人通常意志坚定,她并不觉得是她主动将薛晟锦叫来的。 只是这人……确实是来了。 薛晟锦的视线在荣依依娇蛮美艳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萝茵,眼睛一亮:“原来萝茵师妹也住在这里啊。 抱歉了,我找清玉有些事,打扰到各位了。 膳堂的新菜品很是不错,不如由我做东,请各位师妹一起吃个饭,算是我的赔罪。” 盛清玉的美貌自不必说,萝茵和荣依依都长得很美,各有各的味道。 长相平凡的文元霜直接被他忽略了。 荣依依脸上怒意更盛,完全不买他的账:“知道打扰了就赶紧走!这里是女子舍馆,马上天黑了,你想干嘛?”萝茵连眼皮都懒得掀,表情和声音都十分冷淡:“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宿舍不欢迎外人,薛师兄还是走吧。” 倪欢才刚刚从外面走进来,见此情景直接上手就要将人扔出去。 薛晟锦面色难看了一瞬,闪身避开了她的手,走到门边,犹自有些不死心:“萝茵师妹,明日我请你吃饭啊。” “不吃,快滚!”倪欢一把将人推出去,“砰”地一下甩上门。 转身就骂了句“垃圾”! 恰在这时,沈镜辞回了消息:这么快就想着炼体了?我以为你会再适应两天。 萝茵靠在墙边,耳朵里是荣依依大骂盛清玉的声音,手指轻轻点着传音玉佩,以灵力化文字,回他:不需要,修炼的事,一天都耽误不得。 “你今后要是再敢带男人回来,你就滚出去睡!”如果有火,那荣依依现在肯定已经点燃了,非逼着盛清玉给个交待。 盛清玉站在那里,身姿楚楚却不见怯懦,她抬起眼,只说了一句:“我没叫他来。” 薛晟锦要来,她拦不住,也拒绝不了。 荣依依还要再骂,被人用手臂挡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萝茵,到底给她几分面子,愤愤站在一边不再开口。 萝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下次,你直接和他说,宿舍的人不准外客来访,你做不得主。 还有,你今日确实破坏了宿舍的规矩,这一个月里,堂屋的卫生都由你打扫。 那薛晟锦再要做什么,你便只说要回来做事,具体如何,你自己编。” 盛清玉看着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声微不可察的“谢谢”。 文元霜站在门口,看了盛清玉好一会儿,才回屋关上了门。 第87章 截获男主机缘 倪欢皱了眉,转头小声和萝茵说着话,然后就被萝茵拖着走了。 师兄那边回话,要带她去炼体的好地方,让她把其他几个都喊过来,一起去。 三人在膳堂打包了一些吃食,不是不能辟谷,而是这些都是灵气充沛的食物,对身体和修行大有助益。 倪欢是体修,对能量的需求也特别大,食量不小。 这些灵食费用并不便宜,吃得萝茵心疼。 一定要想办法赚点灵石,坐吃山空可要不得。 要不……什么时候还是去沐光集市当中间商吧。 “中间商?”沈镜辞低声笑了起来,止都止不住,“可是师妹……” 被萝茵瞪了好一会儿,他才收了笑,“可是那些东西,师妹你都吃了啊。” 萝茵:“……” 人有的时候不能太扎别人的心。 “你不是一直说要摆摊算命吗?”沈镜辞笑得不行,师妹注定当不了这个中间商,除非那东西实在没法下口。 他可是看到过的,那什么绿油油的树枝,发着光的花,她一口一个,一点犹豫都没有。 “算命很难赚大钱……”萝茵痛心疾首,她的暗夜法衣都做好这么久了,一次摊都没摆成。 沈镜辞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说:“也不能这么说,精怪们都是以物易物,起码比在外面赚钱。 不过……应该也都是些你爱吃的—— 留不住。” “师兄!”萝茵恼了,“吃怎么了,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我都没讲究穿了,还不兴吃啊?” 穿……其实也想讲究,但排在“吃”后面。 等到程嘉木和明昭来的时候,就看到萝茵用披帛勒着沈镜辞的脖子,一副立刻就要把他勒死的凶狠模样。 “怎么?难道那地方还要死过去?”程嘉木呲着两颗小虎牙,不怕死地调侃。 “你还真说对了。”沈镜辞拉着脖子上的披帛,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萱黛不来在他意料之中,一个纸魅也确实没必要去。 明昭仰起头,“真死假死?” 倪欢也来了兴致:“最好是个能让人在生生死死边缘徘徊的好地方。” 那些寻常的炼体室,真的,没劲。 “那里可是能让魔族陨落的地方。”沈镜辞凤眼微眯,下巴轻轻点了点远处,“敢不敢去?” 萝茵的心跳了一下,九寰界也是有魔族的,只是被隔离在魔界。 魔修和魔族不是一个概念。 魔修是人,魔族是魔。 魔族肉身强悍,能让其陨落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 沈镜辞说的地方叫千风崖。 顾名思义这里灵气充足,但狂风暴烈,所谓的炼体就是经受住猛烈的罡风,不停向上攀爬。 这里的山体平滑,着力点只有一些光滑的风眼,想要顺利爬上去,对修士的身体掌控力和灵力的运用要求极高。 掉下去是没有阵法防护的,若是防御不足,瞬间就会被罡风撕碎。 别说炼体,这简直是在炼命。 但萝茵几个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程嘉木来了之后简直都要乐疯了。 哇咔咔咔! 千风崖,狗男主在这里得到了什么宝贝呢? 让他来翻翻看。 天书话本上写着: 薛晟锦于入学两个月后,偶然发现了千风崖这个炼体圣地,并在其中挖出了极品风灵晶花。 不是灵石,而是更纯净的灵晶花,还是一大片。 薛晟锦靠着这个发了大财,又拐带了好些个无知少女。 程嘉木喜不自胜。 他这还啥都没干,沈师兄就带他过来了,不带走都对不起他来这一遭。 他也没藏私,宝贝嘛,大家见者有份。 “萝茵师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的味道?”程嘉木挤眉弄眼的,一双猫儿眼灵动得不得了,写满了得意。 萝茵仔细闻了闻,又闻了闻,摇了摇头,“风太大,太乱了,没有闻到。” “哦~”程嘉木拉长了音调,“可是这里有大宝贝呢。” “什么?”倪欢的眼睛变得透亮,兴奋道:“在哪儿?!” 她左右上下张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宝贝?”连沈镜辞都惊到了。 这破悬崖也就一个炼体的作用,传说这里的罡风撕裂过魔族的身体,还是千刀万剐的那种。 他上上下下爬了不知道多少回,还在风中炼剑,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最多就是捡过几回风髓石,还是品质不大好的那种。 不过想想自己的运气…… 好像就算有宝贝也轮不到他? “你是说这个吗?”明昭随手在地上一捞,就接住了被风卷过来的一坨黑不溜秋的石头,举起来。 沈镜辞探头一看,笑了:“小师弟运气真好,这里面含有风髓石,是制造风系法宝的好材料。” 果然,他的运气是最差的,别人随便捡一个就是宝贝…… 程嘉木双臂抱胸,抬起头望着夜幕下漆黑的山壁,意味深长道:“这个不算什么,是更珍贵的东西,就在这山壁里藏着。” “到底在哪个位置?这里这么大,你说清楚。”萝茵东嗅西嗅,但风太大了,根本分辨不出味道。 程嘉木一噎,哑火了。 他只知道在山壁里,哪里知道具体位置…… 千风崖确实很宽很长,这里曾经是蜃境,但是后来崩塌了,只留下一些碎片和学宫相连。 这里危险性很高,平常几乎不会有弟子过来,也唯有沈镜辞这样的风灵根才会想着来这里炼体。 程嘉木很肯定地说这里有宝贝,大家倒也没怀疑,也没有细问。 萝茵自己就有个寻宝天赋,更加不会想太多,直觉的事谁能说得清? 众人对于找宝贝十分积极,连炼体的痛苦都忽略了,爬上爬下到处敲敲打打。 都快天亮了,萝茵才终于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是从山壁里传出来的,是灵石的味道!! “啊啊啊啊!肯定是这里!” 山风将她的声音吹散,可其他人本就互相关注着彼此,很快便在她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下慢慢爬到她身边。 才刚刚挖开一小块山壁,一股精纯至极的风灵气便汹涌而出。 漆黑如墨的山壁中竟然莹绿一片,一朵朵拇指大小的极品风灵晶花照亮了每个人惊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