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元帅召唤出魅魔后》 1. 第 1 章 第1章 魅魔身下是无边的混沌。 晋寻佑收着双腿,整道身影都被一张兽人皮制成的斗篷裹挟,连眼睛都被隐在兜帽的阴影中。 唯一能看见的是一缕随着刚刚魅魔动作落下的白色发丝。 在无尽的黑暗中漂亮得刺眼。 晋寻佑呼出一小块温热的气息,他手指在空气中轻点,一个个火焰制成的砖块就这么悬浮在魅魔的指尖上。 “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机械声响起,晋寻佑手一抖,砖块应声而落。 混乱的砖块还没有落入深渊,在半空中就尽数化为灰烬。 晋寻佑不耐烦地轻啧了声。 过了大约三四秒钟,机械声陡然消失。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魅魔听觉灵敏,随着些私密杂乱的声音,继续搭着他的“城堡”。 火红的火焰劈啪作响,在晋寻佑手里揉圆搓扁成不同形状的城堡部件。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大概十几天。 至于具体多少天,魅魔没有时间观念,也懒得去数。 简而言之就是,他穿越了,并意外落到了一个人类的潜意识里。 对方的生活相当规律,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喝半管营养剂就换上军装去上班。 在路上的其他人都称这个人类为“秦元帅”。 秦裴川。 这是那个人类的名字。 一直到深夜,对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两点一线的生活平平无奇,一石激不起千层浪,看起来连娱乐场所都不会去。 是最不讨魅魔喜欢的无聊类型。 偶尔回来得早,也只会在健身房打发时间。 只是对方看起来挺凌厉,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 每到这时候,晋寻佑总会肆无忌惮地笑出声。 毕竟就连他这种懒得动的,也能做三个。 但有一次,对方做完卧推,双手撑在黑夜为幕的窗前,那也是晋寻佑唯一一次看清对方的脸。 面庞锋利,鼻梁高挺,冷硬的睫毛被汗水沾湿。 一副神色淡漠的凉薄形象。 只是对方那双乌忱忱的眼睛。 晋寻佑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明明像是平静无波的沉静湖面,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掩埋在里面。 突然,咔的一声,玻璃裂了。 对方的影子也被割裂成几块。 晋寻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他有时候无聊,喜欢隔着秦裴川的意识“捣乱”。 比如将一篮子的毛线团一股脑倒到地上。 乱滚的毛线团互相交错,在地上铺成大块的“毛线地毯”。 杂乱的程度让秦裴川家里的家政机器人科伦都会叫苦连天。 晋寻佑看着狼狈的小机器人,幸灾乐祸地甩着尾巴。 魅魔天生有着极强的破坏欲。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跟人类看到可爱的猫狗想一口吞掉一个道理。 但秦裴川却不感到奇怪,只是会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起来,然后毫不留情扔到垃圾桶。 隔天后,在原来的位置又会出现同样的毛线团。 晋寻佑再次将毛线团弄了下来。 小机器人抓狂,秦裴川收拾。 周而复始。 其实有时候仔细想想,秦裴川也不太可能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因为按这个位面的世界观来说,他是对方的“第二灵魂”。 ——只能在召唤仪式上召唤出来的东西。 每个星际人一生可以参加六次召唤仪式,一年一度,十八岁开始,二十四岁结束。 第二灵魂与自身一体,并与自身的灵魂绑定,其中一方没命,另一方有99%的可能性会丧命。 同样的,第二灵魂有也只能有一个。 如果某人在十八岁就能将第二灵魂召唤出来,就算他往后每年都参加召唤仪式,也召唤不出第二个。 这是一对一的灵魂契合。 但也不是每个星际人都能拥有第二灵魂。 一切看命,二十四岁往后,如果之前没有将第二灵魂召唤出来,就算再参加仪式,也召唤不出东西了。 再加上拥有第二灵魂的星际人无一不是各领域的人才,召唤仪式也成了继公考以来,帝国选拔人才的次重要途径。 因此星际人无比重视召唤仪式,官方政|府甚至会为了这场一年一度的仪式提早一个星期去布置、准备,放上整整两周的假期。 晋寻佑的“城堡”搭到了最后一块。 他其实并不在乎什么第二灵魂不灵魂。 刚穿过来就被灌输到脑内的传承记忆没什么好怀疑的。 只是…… 晋寻佑微微低头,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迤逦的美貌。 “灵魂绑定”、“其中一方没命,另一方有99%的可能性会丧命。”。 虽说魅魔喜欢刺激,但这么刺激的他着实还没试过。 因为他目前的“宿主”秦裴川……确实是个随时可能没命的病秧子。 最严重的精神类创伤,失控的精神力让对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能力,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 简而言之,就是个不受控的不定时核|弹,爆|炸了还要拉着半个帝国陪葬。 魅魔眼底闪过一丝从深渊中揪出来的月光,是他所迷恋的倒影。 晋寻佑指尖的红丝操纵着一个个被绑住的砖块,像控制着一个个听话的木偶。 细白的指尖,绕着血红的线。 他托着腮,像是不经意一般放着砖块。 终于到了最后一块。 晋寻佑直起身子,眯起眼睛,满意地端详了片刻。 接着他用尾巴尖尖那么一推—— 刚刚被拢好的城堡应声而倒。 爽了。 晋寻佑弯起紫罗兰一般的凤眸,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看着那些砖块坠入深渊。 直到砖块消失成星星点点的火光,他往外瞥了眼。 秦大元帅刚把从冰箱里拿的营养液放到桌上。 魅魔眼神微眯,使坏的恶魔角从头顶冒了出来。 他轻轻一个响指。 啪—— 粘稠的液体狼狈地撒了一桌子,就连坚硬的玻璃外壳都没有幸免于难。 秦裴川:“……” 秦裴川一脸平静地从冰箱里新拿出另一只营养液:“科伦。” “我在。”角落里的机器人亮了亮灯,回应道。 “打扫干净。” “好的。” “录入指令,清扫桌面。” 机械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一时之间只剩下科伦打扫的嗡嗡声。 秦裴川撕开新营养液的包装,刚要送到嘴边,突然他动作一顿,凑近管口轻嗅。 尽管他的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但异于常人的五感还在。 “科伦。” “我在。” “这箱营养液是谁送过来的?” 崭新的一箱,应该是昨天才到。 “正在为您查询监控,请稍后。”机器人滴滴响了两声,“锁定目标人脸,正在进行数据库比对。” “查找完毕,是您的副官亚伯特。” 秦裴川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最终秦裴川也没动那管营养液,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门。 临走前,晋寻佑瞥了下墙上的挂钟。 六点二十分。 他这位“宿主”还真是…… 就算发生一些意外,也永远只会按照精确到秒的时间表来行动。 如果一件事情提前做完,对方就会硬生生等到原定的时间。 简直比科伦都像机器人。 接下来对方要做的事情晋寻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朴实无华地,走路去军部上班。 走路。 晋寻佑真觉得这人的生活没什么意思。 住的房子挺大,但只有机器人为伴;车不是没有,但已经落了灰,看起来已经好久都没有发挥过它们的作用。 “秦元帅。” 秦裴川熟练录入掌纹,拎着公文包走入帝|国||军|部。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走廊骤的安静下来。 偌大的走廊只剩下秦裴川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落在对方身上的那些眼神,晋寻佑再熟悉不过。 或轻蔑,或排斥,或厌恶。 跟那群将 他强制绑到火刑架上的愚昧人类如出一辙。 秦裴川连半分视线都没分给周遭,依旧神色淡淡,早已习惯了一样。 又是这样的态度。 晋寻佑托着腮帮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趴在虚空上,身后的尾巴摇摇摆摆。 怪无聊的。 就不能学学他,在一群人类自以为用火刑处死了一只恶魔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来个反杀。 从得意跌入无尽深渊的恐惧尖叫最让恶魔兴奋,那简直就是最让灵魂颤悚的美味辅料。 也许是过早的时间加重了稍显冷寂的气氛,没过多久,有些凝固的空气就微微松动起来。 “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 “今天不是召唤仪式吗?” “可能是觉得……” 那位尉官抬眼瞄了秦裴川一眼,拢了嘴唇,用气音小声说道:“二十四了,什么都召唤不出来……” “丢人吧。” “噗。” 一些人,跟晋寻佑同步笑出了声。 距离那场帝国史上最大的意外已逾三年,秦裴川作为帝国元帅,也始终没有第二灵魂。 很多人认为他才不堪任,也有很多人认为他应该退休退位。 但秦裴川依旧在元帅的位置上稳稳当当。 不轻不重的脚步最终在走廊角落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了。 滴的一声录入指纹后,他扶着门把手,微微偏头,也不知道是跟谁,淡淡说道:“把亚伯特叫过来。” * 秦裴川赶到仪式现场的时候,人几乎都走完了。 只剩下萧瑟的风。 和一些留在原地或癫狂、或失落的人们。 这场本应由帝国皇帝主持的仪式只剩下收尾的残余。 标志着帝国的墨绿色飘带在风中猎猎作响,秦裴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负责仪式的工作人员无聊地低头敲着桌子。 在感受到面前的黑影之后,头也没抬:“年龄。” “二十四。” “嗤。” “还没放弃啊老兄,年龄越大,召唤的几率越渺茫,就算召唤出来了,也会是最劣质的……” “元帅!” 工作人员这惊愕的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大了起来,刺耳的碎片被风灌进秦裴川的耳朵里。 “元帅,您的登记手册。” 秦裴川点点头,将文件接了过来。 “开始吧。” 秦裴川神色漠然,一身戎装站在台前,金黄的绶带穿过绣着金色勋花的肩章,衬得雪白的制服贵气又稳重。 皮质的黑色半掌手套泛着夕阳澄黄的光,他将手指虚浮在那颗水蓝色玻璃球上,背脊挺直,就像一株挺拔的松。 刚刚还在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失,台下的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秦裴川。 曾经的天才少年将军,声望一度超过帝国皇帝。 现在落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落井下石的不少,但也有很多人惋惜。 “出……出了!” “我去!真有东西!” 但还没等群众惊叹,他们就失望地喝了声倒彩。 “不是吧,紫光?” 最普通的结果。 “什么嘛,还以为……” 但片刻后,一直关注着台上的人瞪大了眼睛。 “不……不对!你们快再看!” 只见刚刚还是紫光的水晶球上瞬间爆发出一束刺眼的金光,金光衬着瑰丽的紫光,竟硬生生显出几分矜贵。 “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紫又金的!” 要知道第二灵魂的最高品质也就是金色,从来没有出现过双色的情况。 “难不成有两个?” 晋寻佑是从烈火中出现的。 兽人皮不防火,此刻早就被火焰吞噬了个干净,显出斗篷下一张摄人心魄的脸。 然后就是一双燃着火焰的黑色双翅。 指尖相触。 晋寻佑雪白的发梢燃尽最后一簇火焰,他睥睨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如海妖般蛊惑—— “你的忙,神帮了。” 2. 第 2 章 第2章 秦裴川呼吸一窒。 但下一秒,魅魔带来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便在空气疯狂肆虐,像是被压缩一般,不断往外冲击、膨胀。 几乎是所有人精神力都恍惚了一瞬,接着就是宛若刺入脑髓的疼痛。 灼热的空气在瞬间爆开,带来的冲击性节节攀升,就连维护现场秩序的安保人员都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最后半跪到地上才稳住身形。 “快打开防护罩——” “你疯了!元帅还在里面!” “来不及了!” “叮”的一声脆响,透明的防护罩展开,防护罩内部的物品在同一时间化为齑粉。 尘土飞扬,但还没等防护罩外面的人松一口气,那据说可以阻挡住A+级攻击力的防护罩就裂开了几道缝隙。 接着就像是世界上最华而不实的水晶,在一瞬破开。 下令打开防护罩的工作人员瞬间就吐出一口鲜血。 ——那位元帅究竟是召唤出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所有人的心上都涌现出这么个想法。 那颗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星际人命运的水晶球微微晃动了几下,骨碌碌滚到地上。 似乎是倔强地闪烁了几下,球体身上的光就慢慢暗淡下来。 “怪物!” 像是从牙缝里被挤出来的破碎话语,刚刚还在讽刺秦裴川召唤不出来什么废物东西的小贵族沃尔多此刻的眼神被恐惧所灌满。 几乎是瞬间,他才发觉一直压迫在自己身上的恐怖精神力凭空消失了。 沃尔多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四周。 只见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然后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看向召唤台。 秦裴川依旧那样挺拔地站在台上,像是什么影响都没受到。 尘埃落定。 “你不怕我?”勾魂夺魄的魅魔天生一副笑模样,上挑的眼尾下藏了一颗极小极浅的眼尾痣。 还没等秦裴川回话,他便自顾自抬手,修长的指尖拈起对面男人的下巴,左右端详了片刻,饶有兴趣地眯了眯眼睛:“哎呀,模样还不错。” 比之前看到的更优秀。 最起码让颜控的魅魔非常满意! 秦裴川:“……” 秦大元帅没有半分被头一次调戏的自觉,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晋寻佑收了翅膀,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烫人的灼烧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清凉的气息。 秦裴川怔愣一瞬,半晌后才艰涩开口:“……你是我的第二灵魂。” 简而言之就是对对方无限的无条件信任。 这是刻在每个星际人骨子上的本能。 第二灵魂不会背叛他们,他们也不会对第二灵魂产生背弃的想法。 又怎么可能会怕。 晋寻佑显然听出了秦裴川话中的弦外之音,他绛紫的凤眸弯起好看的弧度,银白的羽睫长得吓人。 “这个答案还行吧。” 魅魔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天上飘下来的华丽气球。 秦裴川没说话,低头在储物戒指上滑动了几下,一个毛绒线团就这么稳稳落在他手心。 毛线团是红的,手感很轻很蓬松。 这样柔软的东西跟一身戎装冷硬风格的秦大元帅显然不太搭。 “见面礼。” 看什么都冷淡疏离的秦元帅表情好像温和了半个像素点。 晋寻佑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个毛线团是给他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还以为你是一只猫咪。” 毕竟这几天柜子上的毛线筐可谓是遭尽了殃。 晋寻佑:“……” 这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见晋寻佑半天都没接,秦裴川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抱歉,我的意思是,你跟猫咪……很相似。” “没有说现在的你不好的意思。” 晋寻佑:“……” 半晌后,他才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弯起嘴角。 像初春融雪,又像星辰落叶。 晋寻佑拿了那卷毛线团,一抛一接,毛线团上便附了火。 然后又递还给对方:“拿着。” 秦裴川刚一接过来,只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从毛线团中涌出,又通过与他手掌相触的地方涌进他的体内。 他错愕一瞬,看向晋寻佑。 对方眼皮下的泪痣泛着惑人的光,纤长的食指抵在唇珠上,示意他三缄其口。 “秦元帅这倒真是。”一道温润的男声从晋寻佑背后传过来,带着点笑意似的,“不鸣则已。” 来人披了件素月色的披风,内里是跟秦裴川款式不同的米白色军装。 版型更加庄重,带着点贵气的金,彰显着来人的不凡身份。 他缓缓拍着手掌,慢慢靠近。 真丝手套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衬了皮靴沉重的金属声。 “一鸣惊人。” 对方狭长的丹凤眼看了眼晋寻佑,寻摸出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 “二皇子殿下!” 在场的护卫呼啦啦半跪了一片。 “都起来吧。” 二皇子凯洛斯声音如玉,带着点柔和的妥帖,像一块从月亮河里捞出来的清珏。 夕阳模糊了对方的五官,晋寻佑眯了眼,有点摸不透这位莫名其妙的皇子想要做什么。 “恭喜秦元帅了。” “帝国史上从未见过人类形态的第二灵魂。”凯洛斯湛蓝的眸子定定看着晋寻佑,突然笑了,“对了,秦元帅的病怎么样了?” “召唤出第二灵魂后,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凯洛斯的指向性太强,偌大的会场骤地安静下来。 这句话挑不出什么错,看起来倒真像是关心臣子的身体。 但根本经不起推敲。 无他,第二灵魂一般不会跟自身的等级相差太大。 否则承受不住第二灵魂的能力,只有爆体而亡的惨烈后果。 秦元帅的能力等级跌到D是所有星际人都知道的事实,但……那位第二灵魂刚刚却轻松破掉了能阻挡A+级攻击的防护罩。 也就是说,元帅家的这位,不说S+,至少也得有S级了。 D对S。 极为荒诞的组合。 要么,秦裴川的第二灵魂不是真的;要么,秦裴川的病就是个他韬光养晦的幌子。 自古皇家多忌惮,哪怕是看起来儒雅如玉的无害二皇子也一样。 凯洛斯看了眼即将被天际掩埋的落霞,笑了笑:“秦元帅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多谢殿下关心。”秦裴川权当没听懂这位二 皇子的试探,淡淡回道,“并无。” 多的话一句不说。 凯洛斯似乎早就意料到这样的情况,像是无奈地笑了笑,又将目光转回到晋寻佑身上:“不过我还挺好奇的。”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全结成块凝在了一起。 “帝国史上第一位人类形态的第二灵魂,有没有人类的思维。” 凯洛斯话音未落,底下的围观群众瞬间就炸了锅。 第二灵魂虽有灵性,但更多的是偏向精神体,与自身处于相辅相成的关系。 互不背叛、灵魂相融。 但如果…… 夕阳落了一半,衬了一张惑人的脸。 绛紫的眸子埋着苍茫落日,泛了几分在微微上挑的眼角。 晋寻佑笑出了声。 这位二皇子在挑拨他跟秦裴川的关系。 方式还异常拙劣。 “有啊。”晋寻佑嗤笑一声,“怎么了?” 凯洛斯:“……” 他似乎被哽了一下,像是对晋寻佑这么直白地承认这一点没什么准备。 但他并没有失态太久,仍是笑着:“没什么,只是觉得阁下能力出众,埋没了有点可惜。”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随时来我这里,我为你安排官职。” 说完这句话,凯洛斯看了眼暗下去的天色,笑容达不到眼底:“考虑好了,我随时恭候。” “家里有点事,就先走了。” 昼夜交替,天边逐渐染上夜空的深蓝色。 跟着天色一起沉下去的,还有秦裴川的脸色。 他看向晋寻佑,垂在腰间的手掌握拳,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那是他的……第二灵魂。 只能是他的。 啪的一声,场地四周的备用电源打开了。 魅魔的身影淡淡的,却重得像落在秦裴川的心上。 凯洛斯的军靴一级一级走下阶梯,他向平台下的围观群众谦逊地笑着,手指稍稍抬起,端的是彬彬有礼的皇家风度。 苍白的影子,被备用电源拉长,又缩短。 晋寻佑似笑非笑,看着凯洛斯走完这一小段路程。 他是穿越,又不是傻。 秦裴川怎么样,晋寻佑其实并不关心。 他不是星际人,对这些所谓的“灵魂链接”也不感兴趣。 但就算是最蠢的人也能知道,他现在跟秦裴川绑在一起。 晋寻佑可不做亏本买卖。 以秦裴川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熬到年底都不确定。 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是不能赌,但无缘无故搭上条命,他又不是做慈善。 把这病秧子治好,再把链接断开才是首要任务。 传承记忆中有记载,当宿主强大到一定程度,第二灵魂与宿主的链接才会成功断开。 至于这个程度具体怎样,以前没人做到,晋寻佑也不清楚。 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以现在秦裴川这副模样,肯定做不到。 “不好意思哈。” 快要走下台的凯洛斯步子一顿,往回看。 魅魔不喜欢被束缚,更不喜欢命运没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晋寻佑眼底的那颗眼尾痣亮得刺眼。 但却可以把跟他连接在一起的命运攥在手心。 “我没兴趣。” 3. 第 3 章 第3章 好像有什么石头坠落到湖里。 秦裴川松开攥到发白的手指,细碎的星光落到他眸子里,像是蕴了满眼浓稠的碎流沙,任由理智被一遍遍倒灌反噬。 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晋寻佑,其他人的眼神都没给半分。 病态得明目张胆,偏执得肆无忌惮。 仿佛晋寻佑说出一个好,他就会把对方一直遏制在他的精神版图中,再也不让他出来。 兴许是察觉到秦裴川的目光,晋寻佑稍微偏头,不偏不倚跟对方的眼神对上。 最后一丝夕阳将行就木,风卷了被打碎的最后一束余晖。 不清不白,像是荒原上点了火,瞬间在干涸的土地上撩起一大片红色蝴蝶。 晋寻佑收回目光,在心里哈了一声。 还真是毫不掩饰的破坏欲。 凯洛斯像是对答案意料之中,他笑了一下,也没回头,抬起手,跟两人示意了下再见。 直到他的身影被淹没在人群里。 闹剧随着一阵护卫站起身来的盔甲金属碰撞声而逐渐消散。 “元帅。”一旁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开口,“您看这周围……” 周围半径五米内的物品算是毁干净了。 就连自诩星际中最硬金属做成的桌椅也被强大的精神力挤成了碎块。 秦裴川垂下眼睑:“划我账上。” “感谢您的理解。”工作人员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脸上换上了得体的微笑,“再次恭喜您拥有了自己的第二灵魂。” “客气了。”秦裴川淡淡开口。 工作人员看起来也不在意,笑着问道:“需要为您的第二灵魂做检查吗?” 闹哄哄的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召唤仪式上对第二灵魂的例行检查无非也就那么几项,体质和精神力的等级,以及身体是否健康,宿主的一些先天病是否携带到了第二灵魂身上。 因为涉及到一些隐私问题,这个项目向来不强制。 台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知道秦裴川如何回答,包括火急火燎赶来长枪短炮的记者。 他们将飞行摄影机放飞,在场地边缘随时待命。 秦裴川没第一时间做出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眼正跟毛线团斗智斗勇的自家第二灵魂。 他无奈地将绕在魅魔发丝上的红色丝线摘下来,并把弄乱的发丝捋顺。 感受到某些触感,晋寻佑抬起头。 魅魔身后是火红的落日。 晋寻佑手里的毛线团掉到地上,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秦裴川耐心地半蹲下身,将滚了一半的毛线团重新缠绕好。 然后就这么就着半跪着的姿势,将手里的毛线团递给晋寻佑。 他平静地抬头。 很奇怪的眼神。 内敛而外放,沉寂而热烈。 毛线团上的火焰所剩无几,稀稀落落地燃烧着。 秦裴川轻轻托住晋寻佑的指尖,隔空,行了个虔诚的吻手礼。 四周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手套是皮质的,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加厚,指尖的部位又硬又硌,像在摸石块。 魅魔极浅的眼皮让一双紫色的眼眸蒙上迷雾,带来了前方迷人的未知危险。 好像根本不需要说什么,风也许都停止了。 秦裴川站起身,微垂眼睑,抬手用大拇指擦了下魅魔的眼尾,留下一抹艳丽的红。 工作人员脸上笑容未减,也不催促,依旧站在两人身边。 会场上点了灯,好像也点亮了魅魔眼角的那枚眼尾痣。 魅魔狭长的眸子天生就带着笑,幽深的瞳孔里好像葬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秦裴川好像有点走不出去,他盯着那枚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小痣,问了句:“……要做检查吗?” 工作人员:“……” 微笑。 个别胆大的在窃窃私语。 ——元帅看起来像被勾走了魂儿似的。 ——哎哟可不是嘛。 就差抓两把瓜子了。 晋寻佑笑出了声。 “可以。”他看了眼秦裴川收回目光,拖着长音回答道,“但是——” 夜幕上嵌的星星忽闪忽闪,晋寻佑指尖上的火星子噼里啪啦。 秦裴川:“……” 他握了晋寻佑蠢蠢欲动的手指,开口道:“有没有其他能做检查的地方?” 晋寻佑满意地点点头。 精神链接这玩意儿还真好用。 在不知道检查什么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工作人员怔愣一瞬,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着说道:“当然有。” “不过所有第二灵魂的数据都会被记录在帝国档案中。” 言下之意是对外保密可以,对内就别想了。 秦裴川:“嗯。” “请您跟我来。” 夜空的风稍微有些凉,魅魔的手指依旧被包在秦裴川的手掌里,他将手指屈起,点了点对方的掌心。 秦裴川握着魅魔手指的手掌松了松,方便晋寻佑坏心眼儿捣乱。 “要走!他们要走!”一位记者身后两只摄影飞行器窜出来,带起人群的发丝和衣摆。 混乱的会场上甚至响起了不要命的喇叭声:“那边的白发美人儿——本人首都星有房有车,自备项圈——” “考虑一下——” 晋寻佑看向秦裴川:“……” 你们星际人玩挺大。 秦裴川:“……” 我是好人。 工作人员:“……” 娘类,元帅的眼神简直能鲨人。 混乱之间还是上了悬浮车。 “不……不愧是元帅。”工作人员看了眼下面的人群,心有余悸,“那么受欢迎。” 秦裴川眼神复杂:“……你确定受欢迎的是我?” 工作人员:“……哈哈。” 老天鹅,为什么今天是他当班! “元帅之前确实很受欢迎。”一个看起来有些资历的中年人笑着插话道,“当年的少年将军,可是俘获了不少芳心啊。” “特别在家妻那个年龄段,都把他当儿子养。” 晋寻佑瞟向秦裴川:“是吗。” “那可不。”中年人好像一下来了兴致,“当年小秦还在上学,就已经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了。” “帝国史上最有名的M13星系战役就是他指挥的,现在都还是军校教材经典案例。” “这么厉害。” 一颗流星从窗外划过,带过一道极浅极浅的尾翼。 就像晋寻佑刚刚的那四个字,浅浅在秦裴川心底扫过。 “温主任。”秦裴川叹了口气。 中年人悻 悻止住了话匣,尴尬地笑了几声:“不过,这都是之前,之前了。” 毕竟现在的秦裴川什么情况……谁都知道。 车内的气氛又回归到刚开始的沉闷。 虽说是悬浮车,却没有半分颠簸的感觉,晋寻佑卷着那团火红的毛线,慢慢脑袋就越来越沉。 他靠着秦裴川的肩膀打了个盹。 银白的发丝稍稍垂下,苍白的眼睫长得令人心惊。 首都星繁华的五彩灯光轮番映在青年精致的侧脸。 秦裴川察觉到,想伸手,却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褪下了手套。 他拨了两下晋寻佑的头发,将一旁的车窗帘拉了下来。 悬浮车内部的空间很大,虽说有上缀的车顶灯,但总体来说并不算亮。 这么一拉窗帘,秦裴川和晋寻佑的半张脸都被隐在了黑暗中。 车内谁都没有说话。 看似平静,实则各怀鬼胎。 在帝国混了多年的高层,对那位第二灵魂的数据怎么可能仅仅只是“看看”。 帝国从未有过的,人类形态和人类思维的第二灵魂。 星网的热搜也早就已经爆了。 之前的秦裴川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奇迹”本身。 现在召唤出这么个“怪物”,云礁触底,好像是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一时间叫衰秦裴川的言论都少了不少。 突然,像是遇到了气流,悬浮车不轻不重地颠簸了一下。 “醒了?” 晋寻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就是秦裴川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有点迷糊,喃喃自语:“这年头做梦的脸都能那么好看……” 晋寻佑:“……” “不……不是梦啊哈哈哈。” 秦裴川:“……” 他偏头淡淡说了句:“等会儿再睡。”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秦裴川耐心解释道:“快到地方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帝国召唤研究所,是召唤仪式系统的总部。 来接待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带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前,打开门。 强烈的科技风扑面而来,银白金属打造的墙壁上镶着几根惨白光的白炽灯,不规则形状的白色桌椅随意摆放,如果不是角落里那几台测试仪器,晋寻佑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光污染现场。 坐在中间撸猫看报的卷发男人低了低头,戴在脸上的墨镜顺势滑落,他看了眼来人,吊儿郎当笑了声:“哟,来了小七。”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秦裴川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啧,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吊样子。”卷发男人站起身,一旁的猫咪没了庇护,有些炸毛地咪咪叫。 “路易斯,办公室待的还习惯吗?”温主任笑呵呵地寒暄。 “托您的福,还不错。”路易斯走到一台机器前,接话道,“可比以往在战场上带着那群小兔崽子打仗清闲多了。” “先测哪项?”路易斯按了几个按钮,“哎,这小七好不容易把他的宝贝第二灵魂给召唤出来了,我作为昔日老战友,不得隆重点。” 秦裴川:“……” 秦裴川:“体质。” 路易斯扬了扬眉,似乎对他的选择出乎意料:“不先测精神力?我还想看看你家第二灵魂的精神力有多逆天呢。” 4. 第 4 章 第4章 “不过先测体质也好。”见秦裴川并不接话,路易斯像是习惯了一样自说自话,又抬起头来朝晋寻佑笑出了一口大白牙,“体质是精神力的基础嘛。” 趁温主任跟身后那些“观摩团”寒暄的间隙,路易斯靠近秦裴川,小声问道:“你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 秦裴川:“……” 他捏了捏眉心:“不是。” 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的路易斯瞪大了眼睛,低声道:“不是吧。” 他往后捋了下自己的卷发,原地转了几圈,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指着对面那群人:“如果我没看错,那些全是帝国文官吧,一帮玩政治的老东西,他们连军团都要插手?” “你都这样了,他们还防着你?” “皇……” “路易斯,慎言。”秦裴川抬眼看了他一眼,冷冷淡淡出声。 “我知道,我这不是气不过……” 秦裴川早在还没上军校的时候就跟路易斯认识,算是老相识。 他在军校出任务的时候,还在路易斯手下做过一小段时间的副军团长。 后来秦裴川毕业,组建了第七军团,恰巧不巧,营地刚好在路易斯的第六军团隔壁。 两个军团因此经常处于竞争和兄弟关系。 再加上秦裴川跟路易斯年纪相差也不算特别大,两人的关系算是在这几个曾经的军团长中最好的了。 “路易斯!”温主任在房间另一侧喊道,“现在可以开始吗?” “可以!” 路易斯答应完,冷笑一声:“这关总得过。” 说着他拍了下秦裴川的肩膀:“需要兄弟帮你作假吗?” 秦裴川:“……不用。” 总归瞒不过。 “行。”路易斯走到那排机器前,将一个类似电闸的拉杆拉下来,其中一台机器立刻就响起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先测体质是吧。” “嗯。” 不知道是不是晋寻佑的错觉,在机器开启的那一瞬间,办公室内的气氛蓦然肃穆起来。 像是空气都凝住了一般,只剩下漂浮着的机械味道。 晋寻佑看了眼旁边没什么表情的秦裴川,稍微抬了下唇角。 跟旁边这位冰山脸倒是如出一辙。 “没事的。”秦裴川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不用紧张。” 男人的瞳仁深邃不可见底,就连睫毛都诉说着硬挺。 晋寻佑眨巴了两下眼睛:“我没紧张。” 他弯起好看的桃花眼,雪白的睫毛就像初冬落雪,令人不可亵渎。 但晋寻佑是个魅魔。 既高高在上,又滚在泥潭。 像是骨血和灵魂一起坠入无尽深渊,空留无用的皮囊。 秦裴川抬手,似乎想去触碰对方的发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指还是收了回去。 晋寻佑将秦裴川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抬手:“玩花绳吗?” 火红的细线缠绕在修长的指尖,火焰下是令人心惊的白。 像是火焰的荆棘缠绕着白玫瑰,所过之处留下烧毁的残瓣。 秦裴川表情未变,在场不少工作人员都在瞬间露出一副怜悯的眼神。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孩子。 元帅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 拒绝人是也是真的不留情面。 更何况,那根绳圈上的火焰看起来烫得很,只要是个有思维的正常人都不会…… 但他们下一秒就看到,秦裴川不仅脱了手套,连去接触那根火焰绳圈的动作都没停顿半分。 只是常年在战场上浸润的杀伐之气藏不住,明明是在玩孩童之间的童趣游戏,下一秒仿佛就要去鲨人。 工作人员:“……” 草了,元帅被夺舍了。 经历过召唤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脸预料之内,心想说你们还没经历过更大的场面呢。 陪第二灵魂玩个花绳怎么了。 路易斯在不远处调试着机器。 秦裴川和晋寻佑在玩花绳。 魅魔的手指很漂亮。 纤细修长,在右手的虎口处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跃动的火焰在指尖猎猎作响,晋寻佑抬头去寻秦裴川的眸子。 办公室内金属的气息稍微有些凉,他呼出一小块温热的气体。 耳边的机器滴滴响了两声。 “机器调试好了。”路易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一旁的助手立刻递上电子书写板,“等会儿站到这个玻璃仓里。” “有什么不适立刻敲玻璃告诉我。” 秦裴川用食指指背碰了下魅魔的发丝,眼神也柔和了些许:“去吧。” “这么多人跟着,确定没什么问题?”路易斯绕到秦裴川旁边,一边维持着笑容的口型,一边小声问道。 “没事。” 那群人不是傻子,假数据唬不了他们多久。 更何况。 秦裴川看了眼手上拿着的火焰毛线团。 哪怕火焰已经微弱至此,他还是能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支离破碎的精神版图。 他的这位第二灵魂,极有可能对精神力相关的疾病有缓解作用。 帝国曾下了大代价研究相关领域,但精神力这种东西,类似于古地球对人类脑器官的研究,实在是太过玄奥,哪怕砸了重金,短时间内也没什么进展。 他的重病就是很好的例子。 从S+跌到D,哪怕他对帝国有着多少贡献,现代医学依旧对他一筹莫展。 如果这种能力得到曝光。 秦裴川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玻璃罩内的魅魔正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尾巴尖抬得高高的,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身为帝国高层,对帝国背地里都在搞些什么肮脏的实验,秦裴川多少知道一点。 他没有那么泛滥的同情心,只是如果侵犯到他的立场,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想啥呢,表情这么可怕。” “没什么。”秦裴川皱眉,“很可怕?” “是啊。”路易斯叹了口气,“就差把‘莫挨老子’几个字写脸上了。” 秦裴川:“……” “放轻松。”路易斯拍了拍秦裴川的肩膀,“刚刚不还跟你那个小朋友说别紧张来着嘛。” 秦裴川淡淡看了他一眼。 路易斯忽略掉秦裴川投过来的视线,做了个手势,仪器旁的助手心领神会,按下了按钮。 “样本X599号,体质测试,测试开始。” 体质数据慢慢上涨,路易斯动作不停,一边查看仪器显示器,一边在电子版表格上快速写写划划。 “F,过;E,过……” 星际人的体质和精神力以英文字母进行评级,最高是S+,秦裴川曾经到达的高度;最低是F,以此类推。 虚拟仓内的晋寻佑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是感觉四周的压力似乎越来越重。 突然,一直盯着玻璃仓内情况的秦裴川瞳孔骤缩。 * 像一条缺水的鱼。 晋寻佑想往上挣扎,却什么都抓不到。 周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每一寸骨骼仿佛都在诉说着入髓的疼痛。 咔啦、咔啦。 连胸腔的肋骨仿佛都要被拆卸下来。 晋寻佑身体纤细,此刻他脖颈上的青筋却猛地暴起:“啊——” “快把机器停下-——”耳边传过来路易斯模糊又惊慌的声音,“小七!小七你冷静一点!” 秦裴川将玻璃仓炸了个粉碎。 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瞬间消失。 晋寻佑大口大口喘着气,意识一点点回笼,涣散的瞳孔也慢慢聚拢。 还行,没晕。 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的,秦裴川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扣着晋寻佑的后脑勺,将他狠狠按在自己怀里。 还燃烧着的毛线团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地上。 晋寻佑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熟悉的气息不讲道理地笼罩上来,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小秦啊。”温主任扯了嘴角笑笑,“这不是没事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 很显然,温主任想调节气氛,但是失败了。 “是谁要求,把测试等级直接调到S的?” 秦裴川就这么维持着半跪着的姿势,微微偏头,目光定定盯着外围那些所谓“领导”,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没人应答。 帝国所有测试机器的工作原理,都是先慢慢将被测试者的能力引导出来,然后依次往上加被测试者能承受的压力程度,直到能达到一个二者平衡的状态。 也就是说,并不是简简单单站到玻璃舱内得到数值,而是让机器和人的压力互相“平衡”。 如果贸然加大力度,被测试者承受不住压力,折一两根骨头那都是轻的。 别的等级或许没那么严重,但那可是S啊。 S。 帝国才有几个S。 无异于谋杀。 秦裴川眸子一闪,正在角落里装鹌鹑的助手就被瞬移到了他旁边,然后迅速被惯到了地上。 秦裴川一只手拢着晋寻佑,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助手的脖子,对方就那么被按在地上,平躺着动弹不得。 全程操作机器的只有助手,路易斯更多的是记录数据。 “是你吗。” 他问的平静,手上的力度却一点没减。 一阵强大的精神威压瞬间铺展开来。 帝国和平了那么多年,他们似乎忘了秦裴川的能力为什么被评为D了。 并不是消失到D,而是在秦裴川理智范围内,能发挥出来的最大能力只能是D。 5. 第 5 章 第5章 只能是D。 “想说话吗?”秦裴川就那么看着对方的脸一点点变成猪肝色,再平淡不过那样问着,好像风吹过的湖面,涟漪都不曾泛过一丁点。 晋寻佑被他固定在怀里,像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一般。 只是摩挲着晋寻佑眼睫的指尖有些颤抖。 “小七!” 路易斯想上去阻止,却还没等靠近,随着空间一瞬的扭曲,他就踉跄一下摔到了办公室的另一边。 路易斯愣在原地,恍若隔世。 空间系异能。 跟秦裴川相处那么多年,他对对方这个异能再熟悉不过。 只是对方出了事之后,就再没见他用过了。 帝国这群文官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此时惊慌失措想要往后退,身后却像是有一堵空气墙一般,令他们动弹不得。 “秦裴川!你……你这个疯子!” 秦裴川手指稍一用力,刚刚还在他手底下挣扎的助手瞬间没了气息。 秦裴川什么话都没说,抬眼去看叫嚣的那位老年人,眼神无悲无喜,下眼睑似乎都暗了些。 “你……你!”话没说完,他就腿一软,晕倒在了地上。 晋寻佑动了动尖尖的精灵耳,听着屋内的动静,慢慢勾起唇角。 他微微仰头,去拥抱将他按在怀里的男人。 连下巴都放在了对方的颈窝里,严丝合缝。 “没事。” 晋寻佑站起身,笑容明净,只是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森冷。 办公室的地面是那种很光滑的大理石面,倒映着每个人模糊的倒影。 这群政|客穿着一水的皮鞋,端的是衣冠楚楚。 但杂乱的步伐中却有种掩不住的狼狈。 今夜过后,不知道又是谁的党|羽。 奉谁的命,来看什么。 “不用藏了。” 晋寻佑手掌一甩,一串附着火焰的红色丝线从袖口中甩出去。 丝线拐了个弯,将角落里一位不怎么起眼的中年男人绕了几圈。 晋寻佑手指用力,那丝线骤的收紧,缠在那人的大臂上。 丝线上的火焰没有刻意调节温度,痛得那人连连嚎叫。 晋寻佑又是一收,将那人拉到自己面前。 他收了丝线上的火焰,对秦裴川说:“是他。” 路易斯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 “你助手临昏前,不甘心地看了眼他。”秦裴川瞥了眼路易斯,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这都看不出来你算是白活了。 路易斯:“……” 我应该看出来吗。 不对,等会儿! “我助手没死?” 秦裴川皱了皱眉,疑惑:“你很希望他死?” 路易斯:“……” “只是很普通的障眼法。”晋寻佑将掉在地上的毛线团捡起来,重新染上火扔给秦裴川,“当然,助手经历过的、将死的恐惧是真实的。” “不然他怎么会将对方当个破绽露出来。” 恐惧怎么真实,晋寻佑没说,路易斯也没敢问。 “更何况。”晋寻佑的眼睛弯弯,下巴朝秦裴川示意了下,“他人虽然冷了点,也没凶到随手杀|人的程度吧。” 路易斯:“……” 不是,你这哪里来的滤镜。 “他不是主谋。”秦裴川手指摸着魅魔的脑袋,用指尖一下下点着,嗓音淡淡,“没必要。” 路易斯:“……”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我怎么感觉这么怪。 “让我来猜猜。”晋寻佑半蹲下|身,含笑的桃花眼微眯,看着那个控制不住自己恐惧的中年人,“刚刚操作机器的是助手没错吧?” “但他这种科研人员,应该最知道这种测试连跳等级意味着什么才对。” “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那就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重罪。” “我很好奇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帮你。” “你别过来。”中年男人因为手脚被绑只能在地板上用腿蜷动,眼底的恐惧藏都藏不住,“别过来——” “你威胁他了?利诱他了?” “还是说,我的等级评定本来就应该是S,出不了事,就算出事,也不用他负责?” 晋寻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对方就一点点往后缩。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刚刚还有点色厉内荏的中年男人突然破防大叫起来,他眼神中已经被不理智的惊恐灌满,“如果不是你,如果你不是一个体质只有C+的废物,怎么会出事!” C+,这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级别。 意味着一旦战争开始,能不能明哲保身都是个问题。 就连路易斯的那只大尾巴的波斯猫,体质可都是S。 更何况,星际人的体质和精神力一般不会相差两个小级别。 也就是说,晋寻佑的体质只有C+,哪怕他的精神力再逆天,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发挥出B+的实力了。 至于召唤仪式上爆发出的那种强度的攻击,帝国之前也有先例,多是回光返照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晕过去的助手也好,那些文官政客也好,在他被放出玻璃仓之后,都对秦裴川或是他,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噢——”晋寻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迤逦的眸子眯起,“那这么说,你想害我那也是我的错了?” “怎么不是你的错……怎么不是……”中年男人盯着地板呢喃,却又猛地抬头:“都怪你是个废物!” “行,我是废物。”晋寻佑愉悦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废物问问,测精神力的机器是哪台?” 宛若泥沼中折出来的一支小玫瑰。 虽然说着调侃的话,但言语中带着尖刺,像是骄傲降落于世间。 “你还要测?”路易斯扬了扬眉,他稍稍附身,悄声说道,“没人敢说什么的,不测也没事。” 饶是路易斯这种不怎么近美色的,也不得不承认,灯光下的魅魔属实好看。 银白的发丝在惨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就像极浅极浅的水墨,掉进了无底的白油漆。 抓人,却又不显眼。 秦裴川往前面站了站,顺便警告地看了路易斯一眼。 路易斯:“……还挺小气。” 欣赏!欣赏懂不懂! 魅魔的发丝是下雪都阻挡不了的白。 秦裴川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伸出手,将晋寻佑的眼睛蒙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p>视线突然变黑,晋寻佑的呼吸一顿。 他被带得稍稍有些仰头,露出脆弱的喉结。 熟悉的气息像是要将晋寻佑吞噬殆尽。 黑暗的未知放大了感知,指腹传过来的温度,比皮质的手套更清晰。 晋寻佑适应着黑暗的环境,眼角弯弯:“你手还怪硬的。” “经常握枪。”秦裴川手掌弯曲,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眼角,“会有茧。” “你要带我去看看吗?” 魅魔的思维有些跳跃,秦裴川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想去军团里看看。 像这样的问话,看似把选择权给他了,但却只能有一个选项。 不是“可不可以”,而是“要”。 他垂下眼睑,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答应道:“过几天带你去。” 路易斯重新调试着机器,再次问道:“确定要测哈。” 秦裴川没做声,反而是晋寻佑语调轻松地“嗯”了一声。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路易斯也没有再推脱的理由:“行。” 晋寻佑笑出声,这对话还挺熟悉。 指腹上的温度消失了。 晋寻佑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地上瘫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再次附身,轻声道:“不就是S吗。” 不甚在乎的语气,云淡风轻。 完全不知道他刚刚说出了多么惊人的东西。 中年人急促呼吸了几下,几乎都要气笑:“你以为S级精神力是街上卖的大白菜吗!还S!” 体质S容易达到,除了天赋,努力占绝大头。 但精神力不一样,这玩意儿全靠天赋。 帝国史上到达S级精神力的总共就俩人,一个是开国皇帝,一个是巅峰时期的秦裴川。 就连现在的皇帝陛下,也只是精神力无限接近于S而已。 跟真正的S相比,还是有着天壑一般的差距。 晋寻佑装作苦恼地想了一会儿:“难道不是吗?” 中年男人:“……你!” 反了天了。 “等你真测出来S再说吧。” 晋寻佑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站起身:“好啊。” “对了。”在即将进入玻璃舱之前,晋寻佑勾起嘴角,“如果觉得麻烦,可以将测试数值直接调到S。” 说完他还挑衅一样,瞥了那中年人一眼。 这话说得太惊人,对方猛地抬头。 就连秦裴川都惊愕了一瞬。 “不行!”他跟路易斯同时开口。 路易斯瞳孔骤缩:“你会没命的!” 舱门关闭。 助手没醒过来,所有工作都需要路易斯负责。 晋寻佑的想法,他连考虑都没考虑。 没轻没重的第二灵魂,大概连测试机器的运转都没搞清楚。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戴维斯那个疯子。 路易斯烦躁地看看身后的人群,揪了个离他近的的工作人员的衣领:“你过来,帮我记数值。” “好……好的。”那位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接过路易斯递过来的电子板,看着他启动了好几个按钮。 玻璃舱内,魅魔眼下的恶魔纹路亮了几下。 他缓缓抬手。 6. 第 6 章 第6章 房间内的光突然被扭曲了一瞬,朦胧的,像是什么界限被抹掉的废弃画板。 “样本X599号,精神力测试,现在开始。” “D,过;C,过……” 数值缓慢增加,路易斯的眼睛忙碌,各项细小项目全要照顾到。 中年人坐在地上,看着如他所料的增长速度,轻蔑地哼了一声。 突然,随着临时助手的一阵惊呼,机器上显示的数值直接跳过了B,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红的A+。 晋寻佑所在的玻璃罩开始小幅度地震动,像是要从内部涌出极强的气流。 雪白的鸦羽轻颤,银白的发丝似乎也在随着气流的方向四处飘扬起。 “科长,这……”工作人员目瞪狗呆。 电子屏幕上的血红跟办公室本就有的苍白互相挤压,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继续记。” 路易斯故作镇定的嗓音都有些颤抖,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死死盯着数值依旧在上涨的屏幕,心跳如擂鼓。 如果他没记错,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只有…… 只有…… 被秦裴川拿在手上的那枚毛绒球似乎是共鸣到了晋寻佑的精神枝杈,浮在表面上的火焰猛地一下蹿了起来。 他微微低头,去看手上被火焰烧得劈啪作响的毛线团。 熊熊的火焰倒映在秦裴川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将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瞳仁晕上高光。 数值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玻璃罩内的晋寻佑就像最精致的艺术品,像被框住了,玻璃内外的界限却很模糊。 像是两个相似又不同的世界。 屏幕上的数值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并在一瞬间飞速登顶。 隔壁大屏上的A+缓慢的闪了几下,然后在一瞬间。 ——转换成了S。 “科……科长!”临时助手后退了半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看屏幕,又转头去看路易斯,“S!” 助手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他指着屏幕:“S!” “S!” “我看见了!”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艰难而又郑重地吐出两个字:“S,过。” S级的精神力。 时隔多年,帝国再次迎来了S级精神力的拥有者。 后面的领导团像是炸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 刚刚还有些鄙夷的戴维斯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手脚并用地爬到屏幕的另一边,似乎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在数据上作假。 “是不可能。”路易斯瞥了他一眼,接下来说出的话无异于往人群里丢了个炸弹:“因为测试还没结束呢。” 意味着晋寻佑的精神力还有上升空间。 曾经的秦裴川有着全帝国最强大的精神力,帝国所有的机器阈值都是以秦裴川为准则。 而现在晋寻佑的精神力,正在往这个曾经的最大值进发。 玻璃舱内的气流似乎更剧烈了,颤动的幅度比刚开始大了一倍不止。 好像一台中世纪老旧的蒸汽火车。 咣当咣当咣当。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还没有停下来的数值。 直到再一次突破一条鸿沟。 ——S+。 也是曾经的秦裴川到达过的最大值。 机器越动越快,越动越快,路易斯脸色一变,大声叫道:“不好,快把机器停掉!” 但他说晚了。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那盏看起来异常结实的玻璃舱,猛地炸裂开来。 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溅,带着魅魔异常锐利的精神力。 玻璃碎片堪堪擦过眼角,路易斯肌肉瞬间绷紧:“苍穹!快开盾!” 那只刚刚还在悠闲舔毛的波斯猫意识到危险,先是尖利地喵喵叫了两声,然后肉垫猛地一拍地板,一堵石墙凭空从地上窜起来,跟天花板相连。 隔绝了受击的所有可能性。 但这却没完。 石墙只能隔绝物理攻击,随之而来的是魅魔极具侵略感的气息。 一天之内经历过两场精神力冲击的工作人员再也撑不住,吐口鲜血晕了过去。 “喵——” 苍穹狠狠炸了毛,像鞭炮从脑袋一路炸到尾巴。 它痛苦地嚎叫了几声,跳进路易斯的怀里消失了。 路易斯:“……” 苍穹! 但他还没来得及查看苍穹的情况,众人头顶的两根白炽灯疯狂地闪了两下后,也跟着砰的一声爆炸了。 房间内瞬间坠入黑暗。 秦裴川往上一瞥,刚刚还泛着凌厉的玻璃碎片须臾间化为齑粉。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唯独漏了中年人上方的碎片。 扎进肩膀里,痛得对方一声惨叫。 “我是帝国重臣!!你们不能!不能——” 他一转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怖的东西,眼睛里又重新灌满了恐惧:“怪……怪物!!怪物啊——” 眼前的石墙缓缓消失,魅魔绛紫的琉璃竖瞳忽明忽灭。 忽的一声,他张开深渊般的黑色双翼,火红的,仿佛上面燃烧着无数小鬼的痛苦嚎叫。 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怪力伪神。 圣洁,但又有种说不出的邪性。 像是在心里种下了半簇见血封喉的荆棘,枯萎的花开在胸膛的每一寸土地。 盛放出美景,却在须臾间颓败凋敝,腐烂入土。 诡异。 非常诡异。 似乎有无数的铃铛,在众人的心里叮咣乱响。 缥缈的,悠远的。 那感觉就像是…… ——在荒原里,看见了长了好几只眼睛的月亮。 明明火焰带来的灼烧感近在眼前,在场的人却无一不打了个莫名其妙的寒颤。 “裴川呐……” 温主任打破了办公室内寂静的僵局,他双手握在胸前,看向晋寻佑的眼神注满了狂热。 就连眼镜上都反着晋寻佑翅膀上的火苗。 好像他是一块什么砧板上的肉。 这种眼神晋寻佑见过。 在他原先的世界里,将他奉为圭臬的人类,亦或是,魔物。 多多少少都带着点这样的狂热。 再正常不过。 只是,那群人全都是一群为了目标能舍弃一切的疯子。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一步一步踏过人群,晋寻佑极浅的羽睫上燃烧着跳跃的火焰。 暗淡的火光,让那分洁白 染上枫叶的颜色,忽明忽暗。 眼角的痣像是被针扎了,所有的火光都被拢在那双眸子里。 恍若虚影。 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隐在黑暗中,唯独漏了精致的尖下巴。 魅魔是世界上最恶劣的愉快犯。 就像在不容亵渎的神像前,用罪恶浇灌而开出的食人花朵。 再搭上天生的笑眼,极浅的瞳孔弯似残月,给人一种极好说话的错觉。 但具体到底好不好说话,没人知道。 最后他在戴维斯,也就是中年男人身边停下。 对方还在因为插入肩膀的玻璃碎片而疼得脸色惨白。 嘴角扬起令魅魔愉悦的弧度,晋寻佑抬脚,对着对方撑在地上的手掌,毫不留情地狠狠碾了下去。 “啊——” 然后再是一脚。 再是一脚。 对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终于在最后一脚踩下去的时候,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废物。” 晋寻佑嗤笑,将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然后他抬眸,照着对方的腰间踢了过去。 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戴维斯被踹出去大约一米那么远。 期间,所有人都眼观口,口观心,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们的同僚出头。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秦裴川早年间就是个不好惹的。 召唤出来的第二灵魂又是个疯子。 路易斯眼神复杂,良久都没出声。 批给他的测试器材,已经是帝国最先进的一批。 阈值是秦裴川曾经到达过的高度。 再往上就是帝国高层都没涉及过的领域。 这样的机器都让对方破坏了个粉碎,只能说明一个情况—— 那位第二灵魂,精神力比曾经的秦裴川…… 还要高。 正想着,他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了个冷颤。 S+等级的秦裴川已经有了能匹敌一个星球的战力,比秦裴川还要高……他真的不敢想。 零星的、还燃着火焰的黑色翎羽落到他面前,又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化为灰烬。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他刚刚还劝人家别测了。 虫潮袭来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前第六军团军团长,路易斯,头一次感觉出那么点懊恼。 刚刚他确实把人看扁了,主要也是不想让秦裴川再丢一遍人。 现在看来,到底是谁丢人…… 办公室内的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约摸半分钟,备用能源发出的光就重新布满了整间屋子。 场景内的景象猛的出现在眼前,饶是路易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预料,但只能预料一点点。 面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能用“办公室”来形容了,简直是一片废墟。 随处可见的玻璃碎片、坏掉的机器、还有摇摇欲坠的架子。 也就是研究所的墙壁结实,不然感觉下一秒连墙都能给他干碎。 路易斯心都在滴血。 仿佛看到刚批下来的经费在冲他招手再见。 上一个跟实验器材打得有来有回的是谁来着。 路易斯将目光收回。 他想起来了。 好像是,曾经初露锋芒的秦裴川。 7. 第 7 章 第7章 路易斯吸气又呼气,尽力把心情弄得平静了点,刚叫了句:“小七啊……” “不赔。” 路易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秦裴川看过来的那一刻,神色一僵。 对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但在那古井无波的湖水下,却溺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像是藏着一条阴戾的水蛇,所有的肮脏想法,都见不得光。 秦裴川生气了。 路易斯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攥了攥拳头,双臂颓然垂下。 是啊。 他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样的立场要求小七支付赔偿。 被他的人牵连,小七和他的第二灵魂差点两条命交待在这里。 第二灵魂在检测中出现意外,他们这些检测人员都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这位第二灵魂命大,不然—— “还有什么事吗?” 秦裴川抚平身上因为慌乱而留下的褶子,又将刚刚脱下的手套重新戴上。 他抬眼,淡淡扫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晋寻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裴川的外套盖了脑袋。 秦裴川把毛线球递给晋寻佑,微微屈身,将外套上的纽扣一个个扣好。 从晋寻佑的角度来看,对方目前的高度是要比他稍微低一些的。 他眸子下瞥,刚好能看见对方冷硬如墨一般的睫毛。 跟对方黝黑的眸子如出一辙。 大概是察觉到了魅魔肆无忌惮的视线,秦裴川手指的动作稍慢了些,漫不经心一般说道:“晚上外面会降温。” 扣完最后一枚金属纽扣,秦裴川就着半蹲的动作,托了晋寻佑的腿弯,就这么把他扛在了肩上。 走廊的灯光没有在办公室那样刺眼,在意识到眼前的光亮小了一个度之后,在秦裴川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也不管面对着的人如何脸青,晋寻佑就那么趴在秦裴川的肩头,脸上扬起幸灾乐祸的表情,举起手掌小幅度挥道:“再见啦!” 一副纯良无辜无害的模样。 跟刚刚把办公室弄成一片废墟的罪魁祸首简直判若两人。 魅魔收回手,就这么像一条咸鱼一样趴在秦裴川肩头。 活像一滩丧失了梦想的脏脏猫。 如果忽略掉魅魔摇晃幅度有点大的尾巴的话。 慵懒的,尾巴尖尖是一弯勾人的心形。 引得人心里发痒。 秦裴川只是眼角余光扫到一眼就收回目光。 许是时间有点晚了,研究所大部分的办公室都闭了灯,只留下黯淡的走廊声控灯在坚守岗位。 浅浅的、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不开心了吗?” 秦裴川把晋寻佑往上托了托,问道。 连尾巴都不晃了。 走廊的灯光一直延伸到研究所出口,秦裴川腾出一只手,按了下门前的掌纹识别卡。 滴的一声,两人面前的自动门应声而开。 晋寻佑睁大了眼睛:“这边的门你也能开?” 秦裴川带着晋寻佑走进夜色,衣服的褶皱似乎都藏进了些许扁平的月光。 听到晋寻佑这么问,秦裴川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那你的权限有多大啊?”晋寻佑好奇问道。 秦裴川斟酌了片刻:“……还挺大的吧。” 也就比皇帝小一点。 晋寻佑在心里撇撇嘴。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晋寻佑将手里的毛绒球拿得高了些,看起来柔软服帖的毛绒球跟天上的圆月逐渐重合:“也没有不开心。” “就是我找不到线头了。” 秦裴川没听清:“什么?” “毛绒球的线头。”晋寻佑把红色的球晃了几下,似乎是想要将线头晃下来,语气忧愁得仿佛一个小老头,“毛绒球的线头找不到,就跟穿针的线头分岔了一样令人难受。” 秦裴川:“……” 这是什么理论。 然后他突然想到,刚刚好像是他为了不让球松散掉,特意将线头掖到了球里面。 “……等会儿到车上我帮你找。” 秦裴川的家政机器人科伦早就将悬浮车停在了研究室门口,晋寻佑认出来这就是他之前吐槽秦裴川积灰的那辆。 “不走路了?” 对上魅魔有些促狭的眸子,秦裴川眼色平静。 晋寻佑顺势直起腰,攀紧对方的肩膀,一个借力,腿就夹到了对方的腰上。 有些暧昧的姿势。 秦裴川步子微顿,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 浓稠的月光中和了路灯的暖色调,魅魔雪白的发丝滑下肩胛。 感受到对方的反应,魅魔有些恶劣地扬起嘴角,偏头,在对方的脖颈处轻轻舌忝了一下。 秦裴川踏在地上的军靴声戛然而止。 他闭了眼偏头,清泠泠的声音像月光:“别闹。” 一瞬间,像是观看了一场什么剧场里的滑稽闹剧,晋寻佑怔愣一瞬,然后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恶作剧得逞的孩童一般,极浅的眼皮透着狡猾与恶劣。 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能让这个看起来冷静自持的人类露出些许狼狈的神情,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乐子。 鼻尖的空气是凉的,秦裴川眼睑微垂,乌忱忱的眸子中反不出一点光亮。 巨大的月亮几乎要压在两人面前,秦裴川打开悬浮车的车门。 “研究所比较远。” 戴着手套的手掌稍用了些力,将怀里的魅魔狠狠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低头。” 皮质的手套沁了夜色的三分寒意,捏着晋寻佑后颈的指尖冰凉。 秦裴川弯了腰,就这么抱着晋寻佑上了车。 面色冷淡的青年坐在沙发上,端的是清冷禁欲。 如果忽略掉攀在他身上面容瑰丽的魅魔的话。 撕扯纠缠。 晋寻佑像是一只愉悦的小兽,唇角舒展开,微微仰头,喉结滑动。 被欲望凌驾于上的猫儿,连眼角都向下撇着欢愉的弧度。 秦裴川面色平静,像是托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品。 如果忽略掉他重得要把魅魔嵌在怀里的力度的话。 似乎用了粘重的蛛网,操纵着怀里人的关节,令对方动弹不得。 病态的要命。 秦裴川像刚从冰凉的海水中挣扎出来似的,贪婪于生的本能,却又有些失神,他声音有些嘶哑:“我不喜欢。” “嗯?” “我不想你这样。”秦裴川垂首,托着晋寻佑的后颈, 几乎要把魅魔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我无所谓。” “……你不能死。” 魅魔的眼睫被染上月光,任由阴影在他的脸上快速翻动。 空气似乎都有些静止了。 虽然对方大概率是想谴责自己刚刚那句“数值直接调到S”的言论。 但晋寻佑其实不太明白。 这还是头一回,一个人类,对他一只恶魔这么认真地说—— 你不能死。 悬浮车很快升空。 夜幕上没有星星,黑得像是一块杂乱在一团的黑色油墨。 早就习惯在生命线上反复蹦跶的魅魔不知道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 只有恍愣的瞳孔逐渐收成竖瞳。 秦裴川似乎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古怪,低声说了句:“抱歉。” 竖瞳在瞬间恢复成原状。 月亮渐渐转化成妖冶的淡蓝色,晋寻佑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回过神来,哑然失笑:“你道什么歉。” 秦裴川黝黑的瞳孔里显出来点令人不解的不知所措:“不能道歉吗?” 晋寻佑:“……” 他再也忍不住,脑袋抵在对方的肩膀上,笑声从胸膛里震出来。 秦裴川作为接近帝国权力中心的半掌权者,二十四岁的年龄还是有些太年轻了。 连晋寻佑的零头都不够。 甭管秦裴川真实的性格冷淡与否,这种态度确实能省不少事。 军团也好,政界也好。 意识到这点的魅魔看秦裴川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悬浮车穿过厚厚的云层,玻璃外是一望无际的夜空。 晋寻佑想抬头去寻秦裴川的眸子。 却突然被对方胸前挂着的勋章吸引住了视线。 亮闪闪的三四排,几乎挂满了秦裴川的整个左胸膛。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指尖传来一阵专属于金属的冰凉质感,晋寻佑恍惚一瞬:“这些都是你的吗?” 秦裴川低低“嗯”了一声。 “这个是B-16战役,跟虫族交手的时候。” “三天三夜都没等来援军。”秦裴川平静说着,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场战役……第七军团没了一半。” “后来呢?” “赢了。” 以伤亡三分之二的惨痛代价,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才给他这么一小块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勋章。 “这个是B-9……”秦裴川眼睑低垂,似乎陷入了长长的回忆,“B-919战役。” “那场战役上我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身体里还有两个固定的钢钉。” 那本该是一场非常漂亮的胜仗。 但在最后的凯旋路上,有叛徒把他们的行动路线卖给了敌对势力,对方有备而来,几乎是以自杀式的方式袭击,且只袭击指挥所。 他为了救当时的副官,整个胸膛被贯穿,差点就把命丢在那了。 秦裴川声音低沉,震动的喉管弄得晋寻佑有些痒。 他摩挲着晋寻佑的头发,一个个介绍着勋章的来历。 在介绍到第一排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秦裴川轻轻摇头,“就是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8. 第 8 章 第8章 空气和心跳似乎放慢了,像是被战火肆虐后的土地,歪歪扭扭长出来一支惊艳的玫瑰。 带着点新鲜泥土的腥味,和劫后余生的烧焦味道。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他们上一秒还在描绘着一场死里逃生。 “想到就问了。”秦裴川像是看出来晋寻佑在想什么,像是毫不在意一样继续说,“……要是你没有名字,到家我们可以一起——” 晋寻佑看向秦裴川。 “不用。”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勾起嘴角:“我有名字。” 悬浮车滴滴两声,突然停下了。 一台飞在半空维持秩序的机器人敲了敲窗子,秦裴川摇下车窗,将手中的证件递给它。 “尊敬的人类统帅。”机器人将证件递还,它单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行了个恭敬的礼,“欢迎您回到首都城。” 离开这个像是哨卡一样的地方,窗外的景象蓦然变亮。 魅魔的声音很轻,像是沁了几分笑意:“我叫晋寻佑。” 月光在这座高科技的城市中微不足道,悬浮车在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大厦中穿梭,在地平线上的圆月似乎都被这些高楼剪碎。 良久后,秦裴川才喑哑开口:“……晋寻佑。” “嗯。” 晋寻佑答应着。 “我叫秦裴川。” 下一秒,晋寻佑的脑海里便出现了“秦裴川”三个字。 他又想到这几天在秦裴川意识里的日子,勾起唇角:“我知道。” 他们像认识了好久一样做着自我介绍。 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提到晋寻佑的来历。 夜色像被浸泡了一样,大块的黑色油墨从上面坠下来。 皱皱巴巴的,抿了几分夜色的凉。 加上科技感强烈的冷色光,让一整座城市看起来虽然很明亮,但并不温暖。 是一种晋寻佑都说不上来的金属感。 浓厚的黑夜蔓延到车厢,晋寻佑像是继续之前的话题一般随意说到:“这么多勋章,你带着不沉吗?” 秦裴川垂下眼睑,低声说道:“不沉。” 昏暗的车厢让人有些发怔。 “想着来见你要穿的正式点。” “就把所有的勋章别上了。” 其实是前一天对方根本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晋寻佑也没拆穿对方,他笑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一定有第二灵魂?” 根据传承记忆,有第二灵魂的星际人不足万分之一。 就连一位帝国现任的上将,也没有第二灵魂。 “毛线筐。”秦裴川抬起头,“家里的毛线筐一直被弄乱。” 如果不是闹鬼,那就是第二灵魂了。 晋寻佑:“……” 大意了。 “所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喜欢这些毛线团。”秦裴川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是什么都好,我都会喜欢。” 晋寻佑听闻,嗤笑一声。 “什么都会喜欢?” 秦裴川声色平静:“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召唤出来的不是一个可靠的第二灵魂,而是一只无恶不作的恶魔呢?” 像是有什么东西坠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空气也安静了。 只剩驾驶舱内偶尔的按键声。 “刚刚在办公室里你也看见了吧?” “什么感觉?” 秦裴川张了张嘴,半晌后,才说:“很震撼。” 他其实什么都没看清。 那时的底色是昏暗的,所有的目光都被火光遮了个一干二净。 只能看到对方模模糊糊的轮廓。 “震撼?”晋寻佑笑了几声,像是对对方的说辞很是受用,“那这样呢?” 炽热的空气瞬间攀升上来,热浪一般,似是要将车厢内剩余的气息蚕食殆尽。 熊熊的烈焰燃烧在一双深渊般的羽翼上,猛地舒展开,满满当当填满了整个车厢。 天边的远处,不知道因为什么,一朵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绚丽又灿烂。 好像过了很久。 又好像没过很久。 “我很喜欢。” 他将怀里的魅魔搂紧:“你是什么我都会喜欢。” 刚刚还有些紧绷的翅膀似乎放松下来了,缓缓下坠。 连火焰都在慢慢熄灭。 晋寻佑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将即将外漏的情绪咽回肚子里。 “家里的那些毛线团都是秦明珊留下的,没来得及扔,察觉到你喜欢后我就给你换了新的。” 像是安抚一样的碎碎念。 秦裴川换了个话题。 “秦明珊是?” 秦裴川似乎是想到一些事,片刻后才回答:“……我的母亲。” “毛线团不太好带,所以我就拿了一个。”秦裴川将晋寻佑手里的毛线团接过来,三两下就将线头挑了出来,又递还给晋寻佑。 “如果你不喜欢……”秦裴川低声道,“我们还可以去挑别的。” 主要还是他并不知道他的第二灵魂会是人形。 如果是兽型,就顺眼多了。 带个毛线团就当是给对方带了个玩具。 所以晋寻佑拿着那团毛线,才会怎么看怎么奇怪。 晋寻佑看着手里的毛线团,轻轻转了一下,那枚毛线团便稳稳旋转在他的指尖。 轻微的火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闪烁着,如天上时隐时现的星子。 “不用。”晋寻佑将毛线团收回手里,粲然一笑,“这样就好。” 车厢内的温度慢慢降下来,被挤占了生存空间的黑暗此时占了上风,慢慢往上渗透。 晋寻佑翅膀上的火焰熄灭了。 秦裴川眸色不定,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翅膀上部的羽翼。 不烫。 看着挺粗糙,但触感却很细腻。 晋寻佑没忍住笑出声,抖了抖翅膀尖。 “好痒。” “会冷吗?” 晋寻佑翅膀躲开对方还想蠢蠢欲动的手:“不冷。” “这些火焰都是可调节的。” “不过调节火焰嘛,这世上只有我一只魅魔做得到。” 晋寻佑眼神里满是张扬:“你可赚了。” 秦裴川的目光柔和了些:“荣幸之至。” 悬浮车拐了个弯,倾泻进车厢内的月光更多了。 刚刚有些模糊的黑色双翼也在月光的照映下暴露出大半的形态。 没了火焰的附着,如墨的羽毛尽显。 纵然是很漂亮的景象,但秦裴川还是呼吸一滞。 怎么说呢。 翅膀上部的金饰钻石和漆黑的羽色,也不能说不搭,就是 有点…… 文化冲击的错觉。 让他瞬间想到古地球波斯风格华丽到夸张的饰品。 “漂亮吧?”晋寻佑注意到秦裴川的眼神,将翅膀舒展开了些,“花了大价钱才让一只老恶魔给我镶上去。” “就是飞起来的时候可能稍微有点沉。” 秦裴川:“……” 他语气艰难地问了一句:“你喜欢这些吗?” 晋寻佑的眼神根本从那些华丽的东西上拔不出来。 秦裴川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像回过神来一样,笑着说了句:“啊……还好。” 秦裴川:“……” 魅魔确实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本性使然,一切华丽的东西他们都喜欢。 晋寻佑活了两千多年,屯的宝物更是数不胜数。 但可惜,穿越后啥东西都没带过来。 就是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小辈了。 秦裴川将晋寻佑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拢了魅魔掉落的银白发丝,晋寻佑顺势抬头,却猛地跌进一双忱忱的深色眸子里。 首都城热闹繁华,机械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万家灯火不过如此,最后又全都拢到秦裴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说实在的,晋寻佑还真不舍得秦裴川就这么没了。 因为在魅魔一族的认知里,除了金币、钻石这类贵重的东西之外,符合他们审美的好看人类也在“华丽的东西”范围内。 包括他们自己。 而晋寻佑作为拥有返祖血统的魅魔,这种喜好在他血液里不会被淡化,只会更严重。 说白了,就是病入膏肓的颜狗。 没救的那种。 再加上,虽说魅魔一族的风评不太好,但寻常的魅魔并不是传说中的那样只会被性|欲支配,相反,他们十分洁身自好。 纵|欲享乐的只是他们种族里的一小撮。 原因无他,只是魅魔一族守着夺人心魄的美貌,自然也眼高于顶,有一点瑕疵的人类都不能吸引住他们的视线。 简而言之就是挑食。 有些魅魔就这么从出生开始,一口气单了两千多年。 比如晋寻佑。 因此对于晋寻佑来说,活了这么多年,找到个顺眼的人类着实不容易。 但可惜这么好看的人类,偏偏却是个短命鬼。 晋寻佑眯起眼。 不过也好办。 百分之一的生还率,真有个万一对方没了,他赌赢了能活下来,就把对方的尸|体用琥珀保存下来,放到他的宝库里。 看腻了就换下一个,还不会跑,划算至极。 精神链接只有想传递给对方的信息才能被对方收到,秦裴川根本不知道自家第二灵魂在盘算着什么惊悚的东西。 他望向窗外,状似无意一般说道:“我在Z星有个矿。”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带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晋寻佑勾住领带,推倒在座位上。 悬浮车上的座位异常宽敞,应该是平常为了秦裴川能随时休憩而改的。 “其实,能让你快速回到之前实力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秦裴川就这么躺倒在座位上,脸色平静地看着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晋寻佑。 晋寻佑轻笑出声,拉着对方已经松掉的领带,靠近对方的耳畔,说了句:“跟我做||||||爱。” 9. 第 9 章 第9章 车厢的光线有些暗。 秦裴川一半脸都被埋在阴影下面,他定定地看着晋寻佑,眸子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明暗交错。 良久后,他才开口:“你对你遇到的其他人也这样吗?” 晋寻佑怔愣一瞬,像是毫不在意一样笑出了声:“你觉得呢?” 他张开手掌,任由那条皱巴巴的领带从他掌心滑落。 就像随意抛掉一颗弃子。 窗外是灯火阑珊,悬浮车呼啸而过,将一块明亮的广告牌甩在身后。 车子的窗户不算很大,魅魔的影子被侵略进来的光投影到窗子对面的车厢上。 带着一小块明暗交错的明亮点,倾斜着的,像是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然后向下,在要跟躺在座椅上的秦裴川重合的瞬间消失。 “你的病挺棘手的。”晋寻佑一点也没有求欢失败的尴尬,他整整衣服,从对方身上下来,“其实刚刚你吸收的精神力已经不少了,按理来说应该能帮你把不受控的精神力安抚下来,至少能将它控制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 “但是却完全没有改善,甚至连吸收过精神力的痕迹也没有。” “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跟漏水的木桶一样。” “你小时候做过那种一边往水池里注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吗?那时候,我还很笨。” “我上的那个学校天天出这种题,做的我头都大了。” “就跟那个差不多。” 秦裴川:“……” 还真是……好形象的比喻。 “再加上,你这只木桶已经装不下这么多的水了。”晋寻佑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户,“就跟这个世界说的一样,我们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阈值的,S级的精神等级需要A甚至S级的身体素质才能发挥出来。” “但你破败不堪,摇摇欲坠,身体素质差的要命,甚至有了裂缝,根本压不住原来等级的精神力。” “你的身体为了自保,自发地将你体内的精神力休眠,这也是为什么你目前的能力只被评为D的原因。” “但这种方法只是帮你做徒劳的挣扎罢了。” “我想你也能意识到,你快坚持不住了。” “你想知道你彻底坚持不住的那天,会发生什么吗?”晋寻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你相当于一个爆点,你体内的能量相当于火|药,你的身体外壳相当于炸|弹外面的金属铁块。” “然后……” 晋寻佑轻笑了几声:“砰——” 秦裴川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死亡。 麻木地等待死期,跟有了希望再去听自己的死亡,体验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在地上的毛线团早就混乱成一团,晋寻佑没有刻意调节火焰上的温度,以至于地毯上全是因为毛线团的滚落,而产生的一道道未熄灭的火焰。 地毯上着火了。 “我给了你这么多的情报,公平起见,礼尚往来,我收取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与魔鬼共舞是需要代价的。 “乖孩子,跟我做一次。” 魅魔整个人都贴在对方的身上,他揽着对方的臂膀,微微垂眼,在对方的耳畔细语如呢喃。 缱绻得仿佛在情人耳边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秦裴川抬手,想揽住魅魔的腰。 但他还是无力地放下了。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车顶板,声音喑哑:“这种事……应该跟喜欢的人……” “噗。”晋寻佑没忍住,他直起身,眼尾的小痣飞起几分荡漾的风情,“你真是无趣。” 身为魅魔,他们最会利用感情,却也最不信感情。 他帮他治病,顺带满足需求,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扯上感情可就说不清楚了。 “行吧。”晋寻佑坐到座位边,翘起二郎腿,看着眼前火光蔓延,“你刚刚还说我是什么你都会喜欢。” “你不喜欢我吗?” 秦裴川沉默片刻,又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喜欢我吗?” 晋寻佑托着腮,听闻有些漫不经心说道:“当然喜欢啊。” 秦裴川垂下眼睑,脸色明暗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晋寻佑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的秦裴川,突然笑出了声,“纠结这么久,你不会是下面那个吧?” 秦裴川:“……” “还是说你不行?” 秦裴川:“……” 秦裴川什么话都没说。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翻了个身,将魅魔压在身下。 火苗越蹿越高,像是要吞噬掉整个车厢。 但奇怪的是,火苗在靠近两人的座椅时会刻意避开,好像碰到了一层天然屏障。 “怎么,又不谈感情了?” 晋寻佑的长相极具迷惑性,一双桃花眼缠绵又醉人,平常慵懒散漫,但只要一眯起来,就像是无端涌上来不少无辜的坏水。 秦裴川用手掌捂住了对方的大半张脸,低声道:“别说了。” 魅魔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有些戏谑在里面,像是想知道秦裴川下一步要怎么做。 秦裴川就这么捂住对方的嘴唇,低头,在他捂住对方的手背上留了个吻。 呼吸交错。 火光中的影子交错。 他们像是在接吻。 有点奇怪。 晋寻佑动了下指尖。 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一样,酸酸胀胀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睛,转移话题道:“你的车厢快烧没了。” “不用管。” 家政机器人科伦发出尖锐爆鸣。 “警报!刹车失灵——刹车失灵——” 秦裴川:“……” 于是那晚,所有邻居都看到了秦元帅的悬浮车在一团火光中撞进了他家的停车天台。 星际人的代步工具大多是悬浮车,因此车库基本在房屋二楼的天台。 如果是小区,物业会专门开辟出一片空地,上面是停车场,下面就用来建造一些商贸中心。 外面的空气很凉,混着点金属灼烧的味道,有点像被扔进焚烧炉的薄荷花束。 远处的大楼闪着专属于科技的蓝色冷光,晋寻佑回头看了眼被淹没在火光中的悬浮车,又看了眼旁边有些狼狈的秦裴川,目光一收就开始放肆大笑。 “想不到你还挺会找刺激的。”晋寻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像是还 沉浸在刚刚的爆炸中,然后他迅速收敛笑容,只剩嘴角还勾着,“我喜欢。” “你看,我又找到一个喜欢你的理由。”魅魔眯起眼睛,“真的不考虑我刚才的提议吗?” 秦裴川抿了抿嘴唇:“嗯。” 晋寻佑嗤笑一声,将面前燃烧着的火光熄灭。 “不过你这车,多少钱啊?” “两千。” “这么便宜?”晋寻佑有些细长的眼睛都被他瞪得滚圆,“我以为挺贵的。” 他之前的世界车子不普及,一些老旧的柴油车都百八十万的。 “那以后多买几辆。”晋寻佑眼睛弯弯,笑得很漂亮。 秦裴川:“……”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有着一国元帅的职位。 哽在喉咙口的“万”怎么都说不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科技发展,成本低了。” 声音可靠沉稳,根本听不出来是在胡说八道。 虽然星际时代车子是挺便宜的,但架不住秦裴川的这辆是个大牌子。 “这样。”晋寻佑点点头。 “嗯。”秦裴川将外套重新给晋寻佑披上,“外面冷,先进屋吧。” “剩下的科伦会收拾。” 晋寻佑的笑容僵在脸上:“所以科伦呢?” 秦裴川:“……” 他有些迟疑:“应该,还在车上?” 晋寻佑:“……”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连掉在地上的外套都瞬移出来了,没把科伦抢救出来?” 秦裴川:“……” 晋寻佑还挺喜欢科伦的。 毕竟不是每个家政机器人收拾东西的样子都那么好玩。 事实证明,再位高权重的元帅,第二灵魂发话,都得去把埋在残骸里的机器人扒出来。 “启动防水模式……启动防火……启动防……” 科伦被两人发现的时候,一边像短路一样滋滋响,一边用机械音重复着各种句子。 “它需要报修。”悬浮车撞到天台上的角度有些刁钻,秦裴川皮质的军靴踏到车子上,一双长腿被军裤修饰得服服帖贴。 他徒手将已经撞变形了的门拉开,手掌往里一伸,刚刚还卡在驾驶位上不能动的科伦就被瞬移到了平地上。 “不用那么麻烦。”晋寻佑呼出一小块白气,睫毛上都结了一层洁白的霜,他甩出根丝线,将科伦捆到自己面前,“我等会儿试试。” 秦裴川的家很空。 很多布局晋寻佑在之前就已经见过了,但真正走进房间里的时候,晋寻佑还是皱起了眉头。 给人的感觉很厚重。 贬义的那种。 比如窗帘,因为许久都没有使用,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秦裴川刚将外套搭在门边的衣架上,大厅里的通讯器就响了。 他顿了下,将昏黄的壁灯拉开才去接。 晋寻佑抬眼后又收回目光,慢慢将精神力注入到已经报废差不多的小机器人身上。 冷淡疏离的嗓音传过来。 “嗯,是我。” “调令?” “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去办手续。” 通讯挂断,晋寻佑看着脸色明显阴沉下来的秦裴川,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 10. 第 10 章 木质的楼梯被昏黄的灯光投下一小块的阴影。 不少灰尘都悬浮在空气中,光影而产生的空气流动使它们打着旋。 “没什么。”秦裴川还维持着刚刚接通通讯的姿势,他转过身,走到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撑着双肘看向晋寻佑,“会下棋吗?” “当然。”他在秦裴川意识里的时候,经常看对方在这座沙盘前推算演示,应该是星际时代什么新的娱乐方式,跟国际象棋的下法差不多。 “来一盘。” 屋里的整体灯光不算亮,光从秦裴川背后漏过来,沙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影子都被拉长。 “乐意奉陪。”晋寻佑嘴角勾起,将机器人放下,站起身。 秦裴川眸色忱忱,他手指点着沙盘边缘,等晋寻佑站定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先?”面色瑰丽的魅魔自说自话,大致扫了下沙盘上的布局,笑着挑了挑眉:“那就我先。” “T301右上七。” “FJ6往下六,驻扎。”秦裴川的反应也很快。 棋子是声控的,随着变动明明灭灭,快如残影。 一时间只有两人沉静的声音和棋子在沙盘上快速移动的喀拉声。 空气似乎都在往下沉。 直到秦裴川的一座驻扎点被晋寻佑吞并。 秦裴川手指一顿,果断地放弃了那个驻扎点,在另外的点位重新起手。 “以前下过?” “没。”晋寻佑见好就收,绕开了对方布置的不太明显的陷阱,“第一次玩。” “那你很有天赋。” “过奖了。”晋寻佑似笑非笑,“天赋而已。” 对他来说最不值钱的东西。 强大的精神力让晋寻佑在学这类沙盘回合制游戏的时候异常得心应手。 又是沉默片刻。 “议会的讨论结果出来了。”秦裴川一边将当做诱饵的棋子收回来,一边说,“他们要把我调往M星。” “M星?”晋寻佑眼睛没离开沙盘,“怎么说?” “是帝国和虫族的交界行星。”秦裴川抬了抬眼皮,眸色中没有任何温度,“同时也是距离能源星②和帝星最远的行星。” “那颗行星因为常年冰天雪地,加上虫族时不时的侵袭骚扰,已经没多少人居住了。” “只有一些军队驻扎在那里。” “噢……”晋寻佑点点头,“那差不多就是前线呗。” “可以这么理解。”秦裴川垂着眸子,手动移动了一颗棋子,“但比你想的要复杂一些。” “交界行星涉及的各方势力很多,加上距离帝星远,不太好管,星盗横行,这些年已经彻底成了一座充斥着灰色产业的三不管地带。” “帝国的三分之一的军队都驻扎在距离M星不远的Z星。”秦裴川云淡风轻地将晋寻佑的一座驻扎点吞并,蓝旗转化为红旗,“M星说是前线,不如说更像是各地的情报站,亡命徒趋之若鹜的销金窟。” “这样。”晋寻佑吃掉秦裴川的一颗棋子,“那确实不太好管。” “这次调动只调动了你一个人吗?”晋寻佑走完这一步,问道。 对方听到他这句话,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停滞了。 “怎么了?”晋寻佑抬起头,正好对上对方如墨的眸子。 “你的那些直系下属,第七军团不跟着你一起调动吗?” 秦裴川喉头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好像过了许久后,他才低下头,走了一步棋子:“没有下属。” 晋寻佑没听明白:“什么?” “第七军团没了。” “他们都牺牲了。”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胸口也一阵阵发紧。 晋寻佑抿了抿嘴唇:“……抱歉。” “没事的。”像是安慰晋寻佑,又像是安慰他自己,秦裴川声音淡淡,“已经过去很久了。” 两人就这么手动,安静地一来一回推着算着下着。 时钟的滴答声过于刺耳了。 “以前还有个副官。”秦裴川冷不丁说道,“三年前的意外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幸存了下来。” 晋寻佑突然想到今早上被秦裴川叫到办公室的高个男人,情绪一直很稳定的秦裴川久违地发了火,然后让对方滚。 “是叫亚伯特吗?” “嗯。” “我在他带给我的营养剂里发现了慢性毒||品。” 军队元帅吸||毒,性质恶劣可见一斑,要是沾上,罪名真就洗不干净了。 秦裴川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什么也都没追究。 跟他的性子一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与其养虎为患,不如敲山震虎。 让亚伯特背后的势力知道,他已经意识到对方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了。 “第七军团已经没了,他去别的军团也许能有更好的前途。” “所以第七军团现在?” “就我一个人。” 沙盘上的战火烧灼蔓延,秦裴川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将晋寻佑的一个驻扎点推掉。 可能是想换掉有些沉闷的气氛,秦裴川顿了片刻,又说道:“其实帝国高层很久之前就打算把我调离首都星。” “所以我也没有非常意外。”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秦裴川停住了。 “他们也知道你撑不了多久了。”晋寻佑抬起头,接话道。 “嗯。”秦裴川面上表情不显,“我的病在帝国高层那里不是秘密,他们了解得说不定比我还要透彻。” “与其让我在这座繁华的首都星做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不如让我去前线,榨|干我的最后价值。” “你是说……” 秦裴川低下头,像是自嘲一样笑了笑:“在某些特定情况,执行自|爆。” 咚。 晋寻佑手里的棋子落在沙盘上。 被沙盘检测到,叮的一声,在沙盘中生根发芽。 “他们怎么敢?” “没什么不敢的。” “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秦裴川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压缩了巨大精神力的白矮星,真要发生爆|炸,别说帝星,大半个帝国都得给他陪|葬。 不如去边境,既能对敌对势力造成伤害,还能对帝国的损失小一些。 “你知道像我这样的在棋局中叫什么吗?” 秦裴川抓了一大把棋子,在沙盘中间松开手。 噼里啪啦。 所有的棋子都落了下去。 “叫弃子。” 沙盘逐渐变得杂乱无章,晋寻佑眯起眼睛,眸子里似乎藏了些耐人寻味。 突然,他笑了。 “那你可得活久点。” “我还不想死。” 秦裴川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他的表情缓和了些。 “你不会死。” 言语淡淡,却藏着未明的坚定。 “你输了。” 秦裴川背着光,晋寻佑却面朝着光,视角转换。 直到光把他们分开③。 “我输了吗?”晋寻佑笑眯眯撑着沙盘边缘,稍一偏身,一个新的驻扎点暴露出来。 是那枚晋寻佑失手落在沙盘边缘的棋子。 因为位置太过偏僻,加上晋寻佑一直在把秦裴川往另一个方向引导,导致这个驻扎点根本就不起眼。 秦裴川一愣,眸色放柔和了些。 几乎沙盘上所有的驻扎点都被红方占领,晋寻佑的失败已成定局,但是距离晋寻佑唯一驻扎点最近的一个红方阵营,是红方的次重点指挥所。 更致命的是,这个指挥所并没有太多兵力。 蓝方的回合,秦裴川从别处调兵也来不及。 虽说晋寻佑在下一回合就会被完全吞并,但对秦裴川所在的红方造成重创是不可避免的了。 “啊。”晋寻佑话语中有着掩盖不住的笑意,似乎跟秦裴川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对,是我输了。” 他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掷子认输。 一局结束,沙盘自动清场。 “还来吗?”秦裴川问道。 “不来了。”晋寻佑打了个哈欠,“这都几点了,睡觉。” “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办手续吗?” “我陪你去。” 黑暗里,秦裴川的眸子明灭不定。 “嗯。” *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下了雨,外面的整片环境似乎都有些湿漉漉的。 晋寻佑打了个喷嚏,跟着秦裴川踏过帝|国||军|部门口那片倒映着建筑物的小水洼。 “冷吗?” 感受到投在他身上的各色视线,晋寻佑拢了拢围在身上的棉制披风,弯了嘴角:“不冷。” 这条路秦裴川已经走了无数遍,门口站岗的兵士看见他,连忙站定敬礼。 “元帅。” “嗯,辛苦了。”秦裴川漫不经心回道,就跟他从前做的无数次那样。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却把他拦住了。 秦裴川平静看向站在岗亭里的兵士:“怎么了?” “抱歉元帅。”兵士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似乎非常纠结。 空气似乎停滞了几秒,片刻后,秦裴川才问道:“谁下的命令?” “抱歉元帅!”兵士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一副元帅您别问我了问我我也不能说的悲壮表情。 “别难为他了。”熟悉的温润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带元帅进去吧。” “二皇子殿下。”兵士先是恭敬地敬了个军礼,然后又开始纠结,“这……” “怎么?”凯洛斯笑容的温度达不到眼底,“我说的话,还没你的长官管用吗?” 11. 第 11 章 第11章 兵士喀拉一下半跪下身,冷汗也瞬间出来:“不……不敢。” “殿下恕罪。” “您请进。” 大楼上的爬山虎已经长得非常高了,墨绿厚实的一大片,带着点昨夜留下的未干露水。 “秦元帅被拦在军部门前,这样的情况可不多见。” 凯洛斯火红的短披风在浅色调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扎眼,他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对方。 “殿下言笑了。”秦裴川走到大楼前,录入掌纹,大楼的门滴的一声开了。 他的权限还在。 也就是说,这次把他拦在门外的命令,是私人性质的。 “倒也没有什么。”凯洛斯笑着摇摇头,跟着秦裴川走近大楼,“我帮父皇过来办点事,碰巧看见你们被挡在门外,想着反正我自己也得进去,就把你俩带进来了。” 碰巧。 晋寻佑跟着走进军部大楼,看着对方和秦裴川寒暄。 他眯起眼睛。 至于是不是真的碰巧,就不好说了。 “你的权限还在,指不定谁开玩笑弄错了。”凯洛斯歪了下脑袋,对晋寻佑笑了笑,“更谈不上违反军规。” “多谢。” “举手之劳。” 三个人走进电梯。 “不进了吗?”凯洛斯看向电梯外的文职军官,温润地笑了下,“这里面空间还有很大。” 军官:“……” “不……不了。” 秦元帅,还有二殿下。 怎么看都是令人窒息的场景。 他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等下一趟。” “好吧。”凯洛斯点头致意后,关上了电梯的门。 电梯不断往上升。 外面的雾气很大,像是还没散尽。 “对了秦元帅。”凯洛斯盯着窗外越升越高的景色,状似无意一般问到,“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一些人长得很像?” 秦裴川摩挲着晋寻佑的手指,语气淡淡:“比如?” 凯洛斯瞥了对方一眼,笑了一下:“不记得了。” “随便一问。”凯洛斯看了眼鞋尖,“秦元帅别放在心上。” 电梯内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啊。”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凯洛斯说道:“我的楼层到了。” “秦元帅回见。” 晋寻佑看到对方在踏出电梯的那一瞬间,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他也不避,就这么对上对方的视线。 直到电梯门关上。 “这人挺有意思。”晋寻佑勾起嘴角,“说话曲里拐弯的,每次跟他说话都像把我脑子里的零件拆出来重新润|滑了一遍一样。” 秦裴川:“……” “不过他刚刚说,你跟谁……”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开了。 晋寻佑自觉消音,跟秦裴川走出电梯门。 清晨的光逐渐往走廊里蔓延,冷色调的,像是还贪着点夜间的凉。 秦裴川轻车熟路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对里面一位带着眼镜的文职人员说:“通知各军团长,半小时后开会。” 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元帅,这……” 又是同样的为难。 秦裴川压抑了一早上的怒火猛地窜上来。 “是我的职位不管用了吗?” “我是调职,不是死了。” 文职人员桌上的水杯猛地炸开,水和碎片炸了一地板。 “不……不是的元帅。”那文职人员被吓得不轻,连忙起身连连鞠躬,“是有几位军团长昨天晚上喝醉了,今天实在是没起来……” 清醒都不清醒,更别说开会。 文职人员的声音越说越小,秦裴川也将大致的事情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在哪。” “G……G3605。” 秦裴川闭了闭眼,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出去。 “看来咱们秦大元帅,平时里人缘不太好。”晋寻佑快步跟上对方,眼睛里尽是幸灾乐祸,“军团长喝酒聚会不叫你。” 何止是不好。 简直就是不受待见。 帝国最高的军衔是元帅,其次是上将。 除了秦裴川,所有的军团长都是上将衔,这里面不乏很多年之前就已经晋升为上将的老将。 秦裴川因为军衔比其他军团长高一级,也是所有军团长的头儿。 军队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尊称秦裴川一声元帅。 但后来秦裴川得了病,还迟迟不退位,就有不少军团长不满了。 毕竟上将可以有很多个,但元帅只有一个。 尸位素餐。 秦裴川就相当于挡了他们往上升的路。 “门锁了。”秦裴川没正面接晋寻佑的话,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按了按门把手,没按动,“你往后站站。” 晋寻佑后退了几步,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他。 秦裴川将手套褪下来,晋寻佑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白光一闪,办公室门的位置瞬间开了一个大洞。 “嚯。”晋寻佑碰了下被“消失”的切面,“你的能力还能这么用?” “嗯。”秦裴川走进办公室,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酒味儿扑面而来,让他皱了皱眉。 旁边一个靠在门边的军团长,因为失去了支撑瞬间落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靠……”他转了转脖子,皱了下眉,“哪个杀千刀的谋害……” “哟,这不老秦吗。”九军团长里昂睁开眼睛,他摇了下脑袋,似乎想清醒一点,“你也喝点?” 秦裴川眼神漠然:“如果我没记错,军部禁酒。” “害。”里昂打了个酒嗝,“这不是,这不是你终于要走了吗?” “乔迁之喜,庆祝一下。” “噗。”在一旁的晋寻佑没忍住笑出声,“不请当事人,你们这是庆祝乔迁之喜呢?” “我还以为你们是庆祝秦裴川终于滚蛋了呢。” 里昂:“……” 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又被人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说出来,他恼羞成怒道:“你谁啊,军部有你这号人吗?” “我跟元帅说话,关你屁……呃……呃……” 他半个字都还没说完,就被晋寻佑虚空掐住脖子抬了起来。 “关我屁事?”魅魔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你猜我要是在这里把你杀了,元帅是会站你还是站我。” “你……你……”里昂好歹也是从死人堆里爬上来 的,他想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完全使不上来。 “想试一下吗?”晋寻佑声音愉悦,像是刚观看了一场令他满意的乐子。 察觉到对方似乎想要动什么杀招,晋寻佑一松手,又让他坠落到地上。 “不好意思。”晋寻佑笑容戏谑,“你太沉了,没坚持住。” 语气中却完全感受不到歉意。 “你!”里昂涨红了脸,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又恼又气。 “根据帝国||军队纪律条令第23条,任何在职军人在军队期间不得酗酒,否则予以记过处分。”秦裴川将对方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另外,不允许私下斗殴,根据纪律条令第36条,私下斗殴者处以严重警告处分。” “那……那他呢!” “他是我的第二灵魂。”秦裴川平静地说着,“不隶属于军队范畴。” 这是要护犊子了。 里昂瞪大了眼睛:“你……你有第二灵魂了?” “什么时候的事?” 也不怪这帮军队的老爷们儿消息闭塞,哪怕现在有关秦裴川第二灵魂的新闻已经满天飞了,他们平日里训练都来不及,根本没时间看通讯器。 “把你们的衣服都穿整洁。”秦裴川扫了一眼周围,这么大的动静,房间内的军团长都醒了个七七八八,“十分钟后体能室集合!” “秦裴川,至于吗?”另一位军团长脾气更加火爆,“你他妈都要走了,还管老子干什么?” 平日里他们没少拿体能教训下属,现在轮到他们,自然是不服管教。 更别说,这个管教他们的还是个人尽皆知的废物。 “一军之长,当起带头作用。”秦裴川压抑着未平的怒气,他手里一闪,一柄压缩着精神力的长鞭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知错犯错,数罪并罚!” 五军长有些错愕:“你精神力能用了?” “能用又能怎么样?”二军团长看秦裴川的眼神就像淬了毒,“还不是个等级评定只有D的废物!” 他在各个军团长中资历最老,本应是近几年最有希望升到元帅的。 但现在快退役了都没轮上他。 “秦裴川,平日里大家叫你元帅,是给你面子!”里昂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别拿自己当盘菜!” “想让我们做体能,可以,在训练室里打一架。” “赢了,我们跟你做体能;输了,给我们跪地道歉,滚回你的M星,永远都别再回来!” 晋寻佑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也不怪他笑点低,实在是太有乐子了。 他抱着手臂阴阳怪气:“是是是,四打一不说,秦元帅输了要跪地道歉外加葬送自己的军旅前程,你们输了要做的可是体能啊。” 更别说体能本来就是他们做错了事需要罚的。 “呸。” “真不要脸。” 众军团长:“……” 秦裴川眸子忱忱:“可以。” “那什么,我不参加,我不参加哈。”五军团长笑眯眯地举起双手,“我去领体能惩罚,你们跟他打。” “老五!” 五军团长摆摆手,将沙发上的外套拿了就离开了。 三打一。 人数上已经够不公平的了,也不差那点不公平的赌注了。 12. 第 12 章 第12章 秦元帅要跟三位军团长约战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没有训练任务的教官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跑到训练室,没一会儿就将训练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军团长晋灼更是取消了五军团的惯例跑操,一边让下属监督着做体能训练,一边下令让各个班级打开内部的集体通讯器看实况。 属实是要把这口瓜喂到他兵嘴里吃全了。 训练室说是“室”,但其实它跟两个篮球场差不多大,场地边缘是观众席,场地中央是一个半篮球场那么大的圆形高台。 “年轻真好啊。”晋灼从压力舱里走出来,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像是刚从水下被捞上来似的。 他看了眼右上角挂着的转播屏,将身上的毛巾扔给一旁的副官,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 也不知道是感叹秦裴川做事太欠考虑,还是自己的体能跟不上了。 一双狐狸眼就算是疲惫,也显得游刃有余。 “军长,您觉得哪一方会赢?”副官看着屏幕,上面已经放到双方入场了。 晋灼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拧开瓶盖,仰着头灌了几口水。 直到喉结停止滑动。 他拿着瓶子,盯着屏幕,哼笑一声:“不好说。” “不好说?”副官皱了下眉头,“秦元帅的等级不是早就跌到D了吗?” “更何况还是三打一。” 晋灼把瓶子里剩的最后一点水喝干净,把瓶子扔到地上踩扁扔到专用垃圾回收桶里。 他坐到旁边的休憩区,接过副官递过来的干毛巾,笑了笑:“谢了。” “如果只有秦裴川一个,确实没什么悬念。” “现在变数就是他那个多出来的第二灵魂。” “我问过路易斯了。”晋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金黄的猫眼石,漫不经心把玩着,像是根本没把这场比试放心上,“那个第二灵魂的评定等级,是S+。” 副官喝着水,刚开始还点点头:“噢。” 副官:“……” 不对,等会儿。 他呛咳着:“等等等会儿,军团长,夺少?” 猫眼石的透光性很好,晋灼显然对这次新收到的东西非常满意。 他把东西收起来,悠悠然说道:“S+” 副官:“……” 军团长咱能别吓人吗。 再次掏出来的猫眼石换了个颜色,血红血红,中间像被人割了一刀,华丽且璀璨。 “所以我在知道秦裴川精神力能用开始,我就打定主意要溜了。” “一群莽夫,敢跟这么个疯子对上。” “挨揍和体能,哪个更丢脸我还是清楚的。” 副官:“……” 所以大张旗鼓给士官放假、取消早操是…… 晋灼有些慵懒地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将猫眼石对着光,不紧不慢说道:“让我的士兵瞻仰一下那几位军团长的英姿嘛。” 副官:“……” 挨揍的英姿吧。 “现在的秦裴川确实不一定打得过那三位,但……”晋灼抬眼,灰扑扑的眸子里满是耐人寻味,“他那个第二灵魂就不一定了。” “精神系,精神力S+,比全盛时期的秦裴川都高。”晋灼似笑非笑,低声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还真是和平太久了。”晋灼嗤笑一声,隐去上一秒还闪在眼睛里的、不明不白的神情,“一个两个的,都忘了秦裴川这三个字怎么写了。” “还是说,他们觉得几年前的那些胜仗全都是纸上谈兵的摆设?” 他参军不算晚,比秦裴川早了十来年。 从他开始听说秦裴川,对方就已经是一名十六岁的上校了。 全盛时期的秦裴川,统治力不是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他完全就是个超乎于这个位面之外的怪物。 从崭露头角到威名赫赫,窜火箭一样,二十岁就晋升到了元帅衔。 那时候的秦裴川,在民众中的呼声也相当高,甚至还有人专门送自己的孩子到秦裴川的军团里参军的。 可以说秦裴川的第七军团驻扎在哪里,哪里就代表了稳定和安宁。 直到三年前,第七军团…… 全军覆没。 民众不能接受全胜将军的哪怕一次失败,尽管这个失败并不是秦裴川故意造成的。 更别说不少他们的孩子也在那场败仗中丧生。 秦裴川就这么一落谷底。 “秦裴川的统治时代,就要回来了。” 按不住的。 晋灼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也许,不久后的将来,所有势力全都要大洗牌。 他呼出口气,站起身:“我去冲个澡,比赛开始的时候叫我一声。” 副官答应一声,屏幕上放着双方正在签订免责协议。 距离比赛开始应该还有段时间,他收回目光,给沙发换了个沙发套。 晋灼很快就回来了,他换了身常服军装,不紧不慢地扣着扣子:“开始了吗?” 副官将刚换下的沙发套理好:“还没有。” 晋灼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半干的毛巾,他一只手乱七八糟擦着头发,不疾不徐走到沙发前坐下。 然后翘起二郎腿,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对副官笑笑:“很快就好。” “没关系的长官,我有时候也抽。” 晋灼垂了眼睫又笑了下,他捏着烟,不做声。 不知道屏幕上放到了什么,晋灼眯起眼睛:“果然。” “这次的比试是那个第二灵魂先上。” “得,那结果不用看了。” 晋灼点着手指,握住从储物手镯中闪出来的猫眼石。 “开始了吗?”休息室的门被啪的撞开了,路易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快开始了。”晋灼偏过头,懒洋洋回答道,“路易斯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路易斯就当没听懂对方话里有话的揶揄,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嗐,当我愿意来呢,这不是只有军部内部有转播训练室的情况吗?” “你这休息室真不错,哪天我也在我办公室整一个。” 晋灼没忍住笑出声:“你这都已经够清闲了的吧?还想怎么休息。” “那你这话说的,工作,就是浪费生命。” “哪怕我这个工作很清闲,那也是在谋财害命。” “这要是再来几个老秦家那样的,把我卖了都他妈不够赔。” 晋灼:“……” 屏幕上正好放到晋寻佑等候入场的画面。 “你说这几个怎么敢去挑衅的。” “对方可是秦裴川啊。” 晋灼熄了烟,端起旁边副官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可能 脑子抽了吧。”他慢悠悠回答道,“一想到多年尸位素餐的上司就要滚蛋了,你不开心?” 路易斯张了张嘴:“……那确实是挺开心。” “不过你怎么没去?” 晋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脑子又没抽。” 路易斯:“……” 晋灼把茶杯搁桌上,拿起控制屏幕的遥控器:“我放大了哈。” 路易斯答应一声。 右上角的屏幕瞬间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正放着裁判员质疑晋寻佑的画面。 “我是秦裴川的第二灵魂,我上就是他上,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要是硬让他上,也可以。”晋寻佑阴恻恻地威胁道,“都知道秦裴川是个病人吧?” “到时候他要是一个没收住失控了,要的可就不是这一场馆的人命了。” “我上,更保险。”晋寻佑拍着胸脯,微笑得真诚极了,仿佛那个“好的上帝”表情包,为您带来极致体验。 裁判望向场馆另一头的几个军团长,在得到对方示意后,举起了允许入场的红旗子。 “来吧,好戏就要上演了。”晋寻佑逆着光,上半张脸完全被隐在黑暗中,只有嘴角洋溢着疯狂的笑容。 他刚想踏上阶梯,就被秦裴川拉住了手腕。 “手下留情。” “放心吧。”晋寻佑的眼尾痣飞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我有分寸。” “我先来!”里昂脱了外套扔到地上。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军长加油!” “给他点颜色看看!” 魅魔的身形很淡。 本来头发就是银白的,今天秦裴川还给他配了个中世纪风格的白衬衫。 前面的领子很大,带着繁复的蝴蝶边。 下摆还收腰,衬得魅魔的身形纤细得要命。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看台上传出一声吊儿郎当的口哨声:“喂!小美人儿,下去吧,等会儿被揍了可别哭啊!” 看台上的笑声异常刺耳。 “秦裴川也太怂了吧?派这么个小白脸上来做什么?挨揍的吗?” “这就是元帅的第二灵魂?感觉我一只手都能给他掰折了。” “就是啊,跟个银样镴枪头一样,中看不中用啊。” “这么漂亮的第二灵魂,你怎么知道不是来用的?” “怎么用?” “看到元帅的黑眼圈了吗?”一个上尉贼眉鼠眼地挤眉弄眼,“就那样用呗。” 三两个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观众席上的闲言碎语自然也传到了擂台上,晋寻佑神情愉悦,他看着面前的里昂,手上闪出一柄巨大的血色镰刀。 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将镰刀拖着慢慢往前走。 刀刃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裁判将旗子落下的瞬间,晋寻佑甩出去几根火焰丝线,并在几乎同时缠住对方的手腕。 虽说下一秒里昂就将丝线挣开,但一瞬间的停滞对晋寻佑来说也够用了。 他身形一闪,助跑后突然起跳,将大镰刀抡了几圈后瞬间下落。 疯狂,极致的疯狂。 晋寻佑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 铛的一声,锋利的镰刀被挡了下来,空间瞬间停滞。 晋寻佑双腿一折,猛地一踹,将里昂踹出了擂台。 13. 第 13 章 第13章 全场一片死寂。 “我靠!”路易斯几乎都要跳起来,“老九好歹也是个军团长!” “这有一分钟没有?” 晋灼不紧不慢看了眼手表:“五十六秒。” “乖乖……”路易斯怔愣着坐回到沙发上,“数据看得没啥感觉,果然还是实战更直观。” 突然,镜头一闪,给到了角落里的金发皇子凯洛斯。 大概是意识到镜头给到了自己,他温顺地笑了笑,朝镜头摆摆手。 “他怎么来了?”路易斯皱了下眉。 “今天早上元帅被拦在军部门前,是二殿下解的围。”副官低声答道。 “元帅被拦在……” “等会儿,你说谁被拦在军部门前?”路易斯先是惊诧,然后看了眼晋灼,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老五,我没听错吧?” “没错。”晋灼托着腮,说完,跟路易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皇子做什么都不奇怪,可能是来看热闹的吧。”路易斯随口说道。 “那可不一定。”晋灼看着他,“昨天的局是兰格那个老狐狸组的。” “他是皇帝的人,对不上号。” “审计处的人说,二殿下要了一份军队经营重要工业品生产资料报表,估计是皇帝陛下那边的要求。”副官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也是,皇家的事儿咱们不馋和。”路易斯摆摆手,“只不过,依那位的疑心程度来看,这边出这么大的事儿……” 晋灼看了路易斯一眼:“他估计也快到了。” * 晋寻佑的胜利无疑是往人堆里扔了一枚炸弹,惊诧、嘲讽,不一会儿便开始内讧。 “你们九军团的平常吹自己的军团长多厉害,现在看起来也没两下子嘛。” “不行呗,快男,一分钟都还没到。” 恶劣的黄色玩笑,总能在人群中造成炸弹一样的影响。 “我可听说了,这次是几位军团长违反军纪不服管,所以才向元帅挑战的。” “可不吗,理都不在人家那。” 九军团的那名少尉脸上挂不住,梗住脖子争论道:“对,你们军团长厉害,等会儿别是同样的结果!” “那结果肯定不一样。” 四军团的那名上士看着自家军团长张开一双鹰隼般的双翅,随着一声嘹亮的鹰啸迅速升空,声线异常稳定:“我们军团长会飞。” 四军团长云鹰,第二灵魂为古地球远古物种白头海雕。 狠戾、凶猛,也是九位军团长中唯一一名会飞的。 众所周知,空对地一般是空中比较占优势,地上的火力再猛,打不到存在于空中的对手也白搭。 不仅如此,空中的闪避位置也更大,可以更有效躲避对手的攻击。 云鹰算是九位军团长中实力较弱的一位了,但就是靠着第二灵魂的特殊性,硬生生爬到了军团长的位置。 “军团长加油——干他——” “军团长——” 云鹰的升空极大地鼓舞了看台上的士兵,他们欢呼着,几乎要掀翻屋顶。 像是在为未来的胜利提前买单。 “你还挺厉害的嘛。”晋寻佑抬头,眨眨眼,“会飞诶。” 云鹰:“……” 他阴沉下脸:“少废话!” “知道就赶紧下去,让秦裴川那个废物上场!” “下去吗?”晋寻佑看着面前似乎比他“强大”很多的对手,迤逦的桃花眼几乎都要委屈成蛋花眼,“不下去不行吗?” 路易斯没忍住笑出声:“草,小七这第二灵魂够会玩的,这就装起来了。” 果然,就有观众席上的其他军团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老四,意思意思得了,别欺负小孩啊!” 他这句话一出,瞬间就有不少人大声附和起来。 云鹰:“……” 晋寻佑的体型不算大,倒不如说,纤细得很。 跟常年锻炼、在军营里混惯了的军团长相比,相差确实有些明显了。 刚输了比赛的九军团长气的牙痒痒,这下好了,输了不光彩,赢了也会被人当成欺负小孩儿。 更不光彩! 晋寻佑咬着腮帮,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的嘴角上扬的非常明显。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蛊惑人心,玩弄人性。 适当示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能博得更多人的同情,何乐而不为? 他是知道自己这副皮囊有多好用的。 同样的想法落在晋灼脑海里,他勾起嘴角:“老秦这个第二灵魂,够他闹的。” “我都能想象到他以后能过些什么好日子了。” 路易斯点着手指漫不经心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我就是。”晋灼理直气壮说道,“不过鸡飞狗跳也好,把他那个沉闷的性子中和一下。” 躲在角落里的副官:“……” 当你的老狐狸上司碰见另一个老狐狸。 不敢动。 突然,镜头给到了坐在替补席的秦裴川。 在喝茶的路易斯瞪一个没绷住,呛咳起来。 “妈的,咳咳……老秦这脸色也太黑了。” 晋灼心领神会,突然笑出声:“不会是看他家第二灵魂朝别人示弱不舒服了吧?” “你还别说,他还真是这样的人。”路易斯拿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昨天给他第二灵魂做检查,就是没忍住看了眼,就被他瞪了。” “等结束把录屏发我一份。”路易斯偏头对副官说道。 “还有老四。”路易斯一脸看戏的表情,“刚刚的表情嫌弃得就像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似的。” “我要回家慢慢品味。” 晋灼:“……” 突然觉得没参加比赛是个挽救他一生的、无比正确的决定。 晋灼悠哉喝了口茶水:“你老往这边跑别耽误你什么事。” “召唤仪式昨天刚休完,能有什么事。” “也是。”晋灼哼笑一声。 第二灵魂确实是个稀罕东西,召唤研究所也确实清闲。 有第二灵魂的星际人凤毛麟角。 很可惜,他并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员。 “你觉得谁会赢?” “老四吧。” “为什么?” “会飞,等级也高。”晋灼看着显示器里的晋寻佑一步一步往后退,“老九就不说了,老二虽然是现在九个军团长里实力最强的,但他的专长是精神系。” “那个第二灵魂,在精神系方面绝对是碾压。” “赢这两场就差不多了。” “那如果我说,这场也没悬念呢?” “没悬念?”晋灼拿着茶杯,笑了一声,“不可能。” “除非他跟老四一样,会……”突然,他哽住了,“不会吧?” 路易斯悠闲点头:“会。” “老秦的第二灵魂……”他顿了一下,“也……” 画面里,晋寻佑已经走到了擂台边缘,再往前踏一步,就要出界了。 他回头,可怜巴巴地问道 :“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云鹰的脸色更加差了。 平日里在军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婆婆妈妈拖拖拉拉还跟你讨价还价的士兵。 看台上也是一片嘘声。 “我说,这元帅的第二灵魂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啊?” “如果当花瓶也是一种本事的话,那他确实是。” “我都开始怀疑九军团长怎么输的了。” “不会是被蛊惑了吧?被秒也太不合理了。” “说不准呢。” “这么远的地方看都那么漂亮,离近了该多漂亮。” “别说九军团长了,要是我被踹上那么一脚,我都不敢想象我该是多么的活泼开朗。” “你个胆小鬼,我就敢想。” “发癫的收收哈,注意你们的立场。” 擂台上的晋寻佑距离边缘就还有半步。 距离云鹰的胜利也只有半步。 云鹰看着那碍眼的半步,似乎有些不耐烦:“赶紧给老子滚下去!” “再等会儿。”晋寻佑抬头,笑眯眯地看着飞在天上的对手。 他后退一步,半个身子悬空的情况下,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去。 然后他收回。 又后退,又收回。 如此反复三四遍,把什么是“在作死边缘反复试探”诠释了个遍。 “你玩我?!”云鹰看着晋寻佑欠打的动作,心头火起。 他压下蹭蹭往上冒的怒火,凝聚出几枚冰锥俯冲下来。 急了! 晋寻佑勾起嘴角,也不避,承受住那些冰锥。 “好疼——”晋寻佑突然大笑起来,“好——疼哈哈哈哈……” “不过好爽。”他看着天上的云鹰,笑容未减,瞬间甩出几根丝线,“现在该我了。” 趁着对方躲闪的空隙,又连续甩出几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钢针。 噌噌噌—— 声东击西! 云鹰因为没沉住气,现在全身都是破绽,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还想用精神力阻挡。 殊不知只是徒劳无功。 破!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云鹰就被钉在了场馆对面观众席后方的墙上。 “军团长!” 观众席上有几个四军团的上士,他们惊呼着慌乱站起来,想要将他们已经晕过去的军团长扶下来。 但钢钉却在云鹰的翅膀上钉得结结实实。 晋寻佑嗤笑一声,手心抓握,钉在云鹰翅膀上的钢钉瞬间消失不见。 云鹰也顺势滑下来。 一名下士将云鹰背住。 “玩心理这块,老四还是弱了。” “天赋确实比不得。”晋灼也认真起来,“才接触这么一会儿,他就能发现老四的性格缺陷。” “他真的是个刚刚诞生的第二灵魂?不是秦裴川暗地里豢养的底牌?” “这能有假。”路易斯放下茶杯,“觉醒的过程那么多人看着呢,后续检查还是我给做的,这个错不了。” “不过没飞起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晋灼翘起二郎腿:“他可能是觉得不飞比较——” 观众席上一阵惊呼。 熟悉的火焰翅膀闪在眼前,就连路易斯都有些窒息。 仿佛一根刺一般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仿佛在用轻蔑的语气强调,他也会飞。 晋寻佑眼下的恶魔纹路亮了下,有些促狭地说道:“最后……” “这最后一场,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比了罢!” 14. 第 14 章 第14章 场馆中的士兵哗啦啦半跪了一大片。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中年男人一身华服,浓密的胡须掩盖了半张脸。 但眼神中那种不怒自威的淡然,倒是着实让在场不少人都打了一个寒战。 “秦元帅。”他瞥过在场的一些军官,最后眼神落到被秦裴川护在身后的晋寻佑身上,“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没叫我过来看看?” “陛下恕罪。”秦裴川垂着眼睑,单手护在胸前微微鞠躬,淡淡道,“事出有因,只是裴川在给违反军纪的下属立规矩罢了。” “呵。”皇帝冷笑一声,“规矩?” “是。”秦裴川不卑不亢,“经调查,二军团长兰格,四军团长云鹰,五军团长晋灼,九军团长里昂就职期间,在军部办公室酗酒。” “身为军团长,影响更加恶劣。” “其中二、四、九军团长拒不受罚,裴川身为元帅,应当将规矩立好。” “不然,如何训练出强大的军队?” 秦裴川说完,就这么平视着皇帝,好像并不惧怕对方的威仪。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元帅,敢质疑皇帝。 “老秦不厚道啊。”五军团长晋灼意料之中掸掸烟灰,“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不卖你也不行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也是。”皇帝又突然温和地笑了,“裴川如此,应当嘉奖。” 他转身,笑容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语气:“那便嘉奖你,即日启程吧,” 擦了手指的手帕扔到地上,像是重重打在每位在场人的脸上:“反了天了!” “帝国一共才有多少军团长,参加到你这个教训中的就有四位了!” “下次是不是要把帝国翻个底朝天你才满意?” “我这个皇帝的位置给你坐坐好不好啊?” 秦裴川依旧是那样平淡的表情,他单腿跪到地上:“裴川不敢。” 晋寻佑想挣开秦裴川,对方的力气却大得很。 他只能跟着对方一起半跪到地上。 “还有兰格、云鹰、里昂。”皇帝像是有些心累地闭了闭眼,“这三位,降级待用。” “晋灼态度端正,给予记过处分。” “行了,散了吧。” “两位军团长被一个第二灵魂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让隔壁联盟看笑话吗?” “属下不敢!” “裴川。”皇帝拍了拍秦裴川的肩膀,看他的眼神却冷漠极了,“我希望你能记得此行目的。” “裴川谨记。” 显示器的画面结束。 路易斯翘着二郎腿看着通讯器,发了几条消息后站起身:“好了,好戏看完了,我也该撤了。” “还得去帮小七一个忙。” “什么忙?” “你想知道?”路易斯笑了几声,“会场上不少军官都开了他家第二灵魂的黄腔,你应该也都听见了吧?” 晋灼扬眉,答应一声。 说什么的都有,确实难听。 “他记下来了,一个个发给我,让我去疏通关系,名单上的这些不仅要进重力控制室,还要写检讨。” “说是违反军德军纪。” “给你,这是你们军团的名单。” 晋灼:“……” 想到面无表情的秦大元帅利用异于常人的五感暗地里记小本本,有点莫名其妙的好笑。 晋灼突然释然地笑,拍拍路易斯的肩膀:“我现在信你了。” “他确实护食。” * 石板路上的光昏昏暗暗,似乎还留着清晨未干的水汽。 天边的云还是厚厚的一团,雾散了,跟远处的淡色建筑混在一起。 秦裴川把斗篷给晋寻佑系上。 连兜帽上缀着暖和的绒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 “你办公室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了吗?” “等会儿后勤科的负责人会打包了一起送过来。” “所以咱们今天就走?” 秦裴川目光温和,像刚出现一点点的温暖阳光:“嗯,今天就走。” 一级级的石阶,一棵棵的树,还有一辆辆摆放在路边杂乱无章的悬浮车。 两人的身影掠过车后镜,驻足在上面的小鸟扑棱棱飞上了天。 “手没事吧?” “没事。”晋寻佑好整以暇地看向秦裴川,“比赛结束后就好了。” “那就行。”秦裴川看着前方的柏油路面,“以后遇到这种攻击,最好还是躲开。” “没事的。”晋寻佑将手摊开,“你看,已经好了。” “我知道你会没事。”秦裴川垂下眼睑,“可是你会疼。” “啊。”果然是听见了,“那个啊。”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就是,呃,痛感就是快感……” 秦裴川一脸不认同地看着他。 晋寻佑泄了气,语气也有些蔫蔫的:“好吧。” 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把两位军团长打伤的嚣张样子。 “家里的房顶还没修。”像是要转移晋寻佑的注意力,秦裴川冷不丁说道。 晋寻佑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第一个让秦元帅家房顶遭受袭击的就是元帅本人。 “那怎么办?”照今天皇帝就让他们走的态度,房顶肯定是修不好了。 “让路易斯帮忙补。” 坐办公室喝茶的路易斯突然打了个喷嚏。 晋寻佑眼角弯弯:“路易斯知道吗?” “等会儿他就知道了。”秦裴川抿了抿嘴唇,也像是在忍笑,“我会把维护费用转给他的。” 天好像转晴了,路边的扫地机器人转了两圈,汲取着来之不易的光和能量,然后继续做着它们的工作。 “其实就算路易斯不帮忙,这栋宅子皇帝也会帮忙修缮维护。” 晋寻佑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栋房子是我封爵那天,皇帝连着爵位一起给我的。” “虽然名义上属于我,但实际上还是皇室的财产。” “你还有爵位?”晋寻佑瞪大了眼睛。 “嗯。”秦裴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阴霾一闪而逝,“我的母亲是一位伯爵,我继承了她的。” “那你母亲……?” “她很早之前就疯了。” “啊。”晋寻佑攥了攥指尖,“抱歉。” “……没什么。” 一阵风突然吹过来了。 秦裴川 神色淡淡,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她只是很偏执地想得到某种东西,偏执到有些病态的地步。” “得到这样的后果并不奇怪。” “她想要什么?”晋寻佑有些好奇。 伯爵,在晋寻佑原来的世界里,已经是一个地区呼风唤雨的人物了,想要什么做不到? 秦裴川看着前面的路面,顿住了脚步。 “你还要修科伦吗?” 昨天的棋局太长,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晋寻佑的机器人只修理到一半。 “嗯。”秦裴川不想说,晋寻佑也没有再问,顺着对方的话题往下延续,“我们这次出差把科伦带上。” “出差。”同样的词,也在秦裴川喉咙口囫囵了一圈。 “对啊,出差。” 拐了个弯,远远的,能看到他们住的那栋屋子了。 房顶上的悬浮车没动,还是破破烂烂的。 消防工作人员一大早就过来进行了安全评估,在确认安全后,现在也已经把警戒线撤掉了。 “你以后不回来吗?” 秦裴川喉咙有些干涩。 能不能回来,他也不知道。 说不定真就像里昂说的那样,在M星直到老死。 最差的结果也许就是自|爆。 天上的云开始慢慢消散,天边蓝如水中倒影。 虽说最近他的精神力确实有了明显改善,但像这样一边治疗,一边消散,就算消散的速度比治疗的速度慢几倍,找不到根本原因,回到原来的等级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张了张嘴,还是跟晋寻佑说道:“回来的。” 然后他又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会回来的。” 柔和的太阳光跳到晋寻佑洁白的羽睫上,又跳到晋寻佑皎白的发丝。 魅魔整个人都淡得似乎在发光。 如镜花水月,却带着热闹的烟火气。 矛盾又敏感。 “其实不回来也没事。”晋寻佑耸耸肩,“及时行乐,在哪赚钱都是赚,在哪花钱都是花。” 更别说,秦裴川也不愁赚钱。 随遇而安,船到桥头自然直。 无聊了就找点乐子。 不到火烧屁|股,晋寻佑根本不会考虑别的乱七八糟的事儿。 这样能过的相当快乐。 屋顶被消防人员安上了固定的金属架,秦裴川用指纹开了锁。 “不过我们还真是好惨。”晋寻佑长长地叹了口气,“就这么被皇帝赶出来了。” “确实。”秦裴川一边听着自家第二灵魂抱怨,一边把斗篷给他解开。 “他一定很精通厚黑学。” “喜怒无常的。”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只罚你。”晋寻佑啧了声,“要不是你拉着我,我早上去跟他干一架了。” 秦裴川:“……” “场馆里不少眼睛看着。”秦裴川垂着眼睑,又把腰封给晋寻佑拆下来,“他不能偏袒。” 他扫了眼魅魔并没有比没拆腰封之前胖多少的小肚子,缓慢别开目光:“更何况军队禁酒是铁律,如果是在战场上饮酒,造成了严重后果是会上军事法庭的。” “这样。” “不过还有一件事。”晋寻佑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那个皇帝在哪见过。” 15. 第 15 章 快到中午的光金黄金黄的,也许是气候原因,并不燥热,反而是很温暖的那种。 就好像一碗冬日里熨帖的热汤。 秦裴川并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窗户前,将窗帘给拉开了。 厚重的尘土瞬间从窗帘上落下来。 在更明显的阳光下漫天飞舞,无处可逃。 黄澄澄的光落到秦裴川黑色偏棕的发梢上,倾泻而下,让他冷硬的睫毛有些透明。 “是吗?”他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随意答道,“估计是二皇子。” “不对。”晋寻佑摇摇头,“二皇子跟皇帝没什么相像的地方。” “从外貌到性格,特别是他那一头惹眼的金发。” “虽然他看起来性格内敛,但他的张力似乎是向外延伸的,跟猜忌多疑的皇帝不太像。” “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更像他的母亲。” “嗯。”秦裴川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第一任皇后凯茜确实有着浅金色的头发。” “第一任皇后?” “对。”秦裴川褪着手套,“现在的皇后是第二任,第一任皇后在很多年前就病逝了。” “不过很多人也都猜测,凯茜皇后的死因也许并不是病逝。” “因为就在凯茜皇后病逝后,皇室连葬礼都没举行就匆匆下葬了。” “三公主往后就是第二任皇后的孩子,五皇子最小,也是跟皇帝最相像的一个。” “处理政务也很有天赋,皇帝甚至让他做了两次监国。” “那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皇帝是不是就是五皇子了?” 秦裴川整理手套的手指顿了下。 “不知道。” “五皇子深居简出,流露在外的传言很少,就连我都没见过他。” “那就有意思咯。”晋寻佑托着腮,接过秦裴川递过来的营养液,眯着眼睛戏谑说道,“这么大一个皇宫,不可能连个佣人都没有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流,八卦秘辛必不可少,皇帝都不例外。” “五皇子连这种东西都寥寥无几,要么,是真的没人见过他。” “要么……”晋寻佑撕开营养液的标签。 但由于不得方法,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在安静的居室内异常突兀。 他眼神吊诡:“见过他的人,全都被杀了。” 秦裴川一脸平静地坐到沙发上,完全不觉得自家第二灵魂说了什么恐怖的话。 晋寻佑粲然一笑:“不过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临近中午,挤进来的阳光似乎更亮了一点。 “这个好喝吗?”晋寻佑将营养液举到自己面前。 窗帘后头的百叶窗还没完全拉开,在瓶身留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 这么一小管,就能维持生命体征一天的代谢。 秦裴川撬开另一支营养液的瓶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似乎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先微微抬头,喝了一口:“还成。” “你可以试试。” 晋寻佑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嘴角微勾:“是吗。” 然后他对着管口,也喝了一口。 下一秒一股奇怪的味道便反了上来。 像是生吞了几百瓶黄连浓缩液,苦得让人反胃。 更致命的是,这营养液很稠,糊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邪神路西法在上,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看着对面一脸看好戏的秦裴川,晋寻佑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然后嘴角翘到最大弧度,用一个虚假的笑容跟对方点头示意。 “马马虎虎吧。”晋寻佑将营养液放到桌上,“这么好喝的东西,我就不跟你抢了。” 秦裴川再也绷不住,抵着嘴唇笑出了声。 晋寻佑还没从苦得他天灵盖都要翻过来了的感觉中回神,看见对方这么笑,他也咧了咧嘴角,笑着骂了句:“幼稚鬼。” 秦裴川:“……”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 “不过……” 晋寻佑手肘放在秦裴川的肩膀上,压低了自己的身位靠近对方,就那么看着他。 魅魔的眼睛极其惑人。 他眯起绛紫般的眸子,歪了脑袋漫不经心笑道:“让我喝了这么苦的东西,你不应该帮我分担点吗?” 午后的阳光还算暖和,晋寻佑直接被阳光晒到的一小块皮肤有些灼热。 嘴里的苦味久久不散。 连交缠着的呼吸都好像变成了苦的。 秦裴川的眼神宁静得像是一汪深潭。 他像是要说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晋寻佑从不知道人类还能有这样的眼神。 他恍惚了一瞬,脸上带了些游离的笑容:“啊……开玩笑的。” 秦裴川的眼睑微垂,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只是目光忱忱地看着他。 晋寻佑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一样,哼笑一声。 他看着秦裴川,微微低下头,靠近对方的耳畔,如情人私语般轻声说道:“我说……” “你不会觉得,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然后他自己先没忍住,闷笑出声。 对方的耳朵根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晋寻佑扬了扬眉。 哦吼。 清冷的天上月,好像也没那么难被拽下泥潭嘛。 晋寻佑看着对方称得上是“有趣”的反应,脸上的神情恶劣又愉悦。 于是他再次靠近对方,用气音在对方耳畔说道:“你猜对了。”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慢了。 秦裴川只能听到对方如海妖般蛊惑的气音:“我想亲你。” 就连喝营养液都是故意的。 如烟般的绛紫色眸子眼波流转,仿佛盛了几瓢晃晃悠悠的月色。 忽然,晋寻佑直起身子:“好了。” “今天我们就得离开首都星吧?” “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收的吗?” 秦裴川眼中似有泡沫沉浮,明明暗暗。 然后他抬眼。 泡沫化成了深海,倒映着魅魔玩世不恭的倒影。 “没有。” 他沙哑着嗓子回答道。 阳光似乎被一块云层遮住了,百叶窗的影子都模糊起来。 秦裴川垂下眼睑补充道:“只有一些随身带着的衣服,昨天已经收好了。” “昨天?” 昨天棋局结束时已经接近后半夜,晋寻佑洗完澡后就睡了。 “嗯。”秦裴川喝了一口营养液,“你昨天睡的是我的床。” 晋寻佑:“……” 他张了张嘴:“其实这种时候你可以叫醒我的。” 秦裴川答应一声,看向窗外。 他没说的是,洗完澡之后的晋寻佑全身上下都是跟他一样的味道。 因为家里没有晋寻佑的换洗衣服,睡衣穿的也是他的一件很宽松的衬衫。 他看着蜷缩着侧躺在床上的晋寻佑,突然就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心安。 没什么别的心思。 反而是像是心里什么地方被填满了一样,有了“拥有”第二灵魂的实感。 白天膨胀的占有欲在深夜的这一刻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于是他不仅连夜下单,买了很多晋寻佑的体型能穿的衣服,还把对方的脏衣服和到了的新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 连衣服都要染上他的气息。 等待洗衣机工作的途中,他又去把行李箱收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想收。 秦元帅大概也体验了一把星网网友的精神状态。 稳定且发疯。 能感觉出来他确实是非常……嗯。 开心。 秦裴川一般的表情都是像现在这样的。 极平淡的,像扔进雪地里的冰块,但内里却在面无表情地心潮澎湃。 “所以你昨天晚上睡觉了吗?” “嗯。” 把所有事情都做完要睡觉那会儿,他本来想把对方收进意识里的。 但他迟疑了两秒,还是盖上被子,抱着晋寻佑睡了。 因为是火属性,魅魔整个人都暖呼呼的,像个冬天里的暖炉。 让他久违睡了个好觉。 曾经极高的精神力是一把双刃剑,能让他更好控制自己能力的同时,也会对外界的变化极度敏感。 一度让他精神异常衰弱。 失眠好几天都是常态。 像是闻到了半轮金黄的烈日,魅魔的发丝也被渡上了明明晃晃的金边。 衬着白到反光的皮肤,让他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神性。 不知道是镜花水月,还是无相无形。 秦裴川着了魔一般抬手。 突然,门铃响了。 他猛然缩回手,低声说了句:“我去开门。” 棉拖鞋的声音渐行渐远,然后就是开门的声音。 晋寻佑怔愣着,他伸出手,手掌抓握,像是要抓住对方呆过的气息一般。 突然,他偏过头,笑出了声。 “来送办公室资料的。”秦裴川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回来,“大约四十分钟后,会有人来接。” 正说着,秦裴川的通讯器又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眼:“抱歉,我去处理下。” 晋寻佑答应一声。 等待的过程稍有些无聊。 晋寻佑点了点沙发边缘,从储物戒中摸出织针,搓了根火焰丝线在指尖,开始打毛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裴川才从书房下来。 “抱歉,刚刚收拾书房又耽搁点时间。” “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好像是。”晋寻佑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给手上的织物打了个平针,“不过没事。” “这个帽子快织好了,等我一下。” 帽子是最简单的款式,不太好看但针脚很密,一看就织过不少回了。 “好了,你要戴上吗?” “给我的?” “嗯。” 秦裴川刚把帽子戴好,门铃就又响了。 “秦大元帅这一下午可真忙啊。”晋寻佑揶揄道,“去开门。” 啪嗒一声,门刚一打开,晋寻佑打了个响指,本来覆盖在帽子上的火苗猛的一下窜起来。 秦裴川:“……” 站在门外的凯洛斯:“……” 16. 第 16 章 第16章 大概是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凯洛斯半晌后才哑然失笑。 “秦元帅的品味……”他看了眼秦裴川身后的晋寻佑,又收回目光,话语中都带了些未达心底的笑意,“还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第二灵魂织的。”秦裴川站在门前,顶着一头熊熊烈焰,平静反问道:“你有吗?” 凯洛斯:“……” 怎么听出来一股莫名其妙的炫耀味。 “我是没有。”凯洛斯想到家里脾气稀烂的那位,笑着摇摇头。 要是提要求,估计他今晚就得被踹出来。 连个铺盖都不会给。 “不过我没想到,一向以严厉著称的秦元帅,却对第二灵魂这么纵容。” “今天他敢烧你的头发,明天就敢烧你的屋子。” 晋寻佑在后头,抱起手臂嗤笑了一声。 这位第二皇子的离间手段着实拙劣。 离这么近,火焰的温度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装饰用的低温火焰,连保持住都很难,更别说灼烧东西。 这是看从他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开始从秦裴川身上下手了。 于是他转过头,朝天台的方向努努嘴:“喏,已经烧了。” 虽然只波及了天台,但也是烧了。 凯洛斯:“……” 晋寻佑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还顺道炸了他一辆车。” 凯洛斯:“……” “是吗?”失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凯洛斯回过神来笑了几声,“那这就是烽火台千金博美人一笑了。” “不过……”凯洛斯看向晋寻佑的眼神意味深长,笑得也没什么温度,“秦元帅还是多加小心吧。” “毕竟历史上也有不少为情所害的案例。” 秦裴川脑袋上的火焰渐渐熄灭,显现出来原本款式简单的红色绒线帽子。 是那种很温暖的颜色。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一如晋寻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什么无尽的旋涡,又像是未尽的泡沫。 “无所谓。”秦裴川的瞳孔往上瞥,给人一种极端阴郁的错觉,“二皇子还是管理好自己比较好。” 凯洛斯放松地背着手臂,腰部的皮带将他的身影衬得更加修长。 阳光扫了过来。 套在腿上的军靴都像是在虚与委蛇。 “嗯?”凯洛斯发出一声好听的鼻音,狭长的丹凤眼要飞起来似的,藏着满满的算计,“怎么说?” “没什么。”秦裴川没说话,反而是晋寻佑接了话茬。 他看向对方身后晒得正烈的阳光,突然,他笑了下。 点亮了那颗眼尾的泪痣。 “只是觉得,我还是挺惜命的。” 秦裴川死了他要陪葬,两人的命运在某种情况下是捻在一起的。 他没理由害他。 “至于你。”晋寻佑眯起眼睛,“让秦裴川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到底是你们谁的愿望?” 晋寻佑话还没落,凯洛斯就爽朗地笑起来:“谁知道呢。” “不过慎言。”凯洛斯嘴角没完全下来,“体谅一下,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不知道怎么,他像是又瞥见了秦裴川头上那顶暖和的毛绒线帽。 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这种圣诞节一样梦幻的颜色,是怎么跟一国元帅联系起来的:“帽子不错,我能买吗?” “不能。” 晋寻佑和秦裴川同时开口。 凯洛斯顿了一下,突然释怀地笑。 “行吧。”他叹了口气,“说回正题。” “这次你们的行程,我负责护送你们到皇家港。” “皇家港?”秦裴川看了眼对方身后的壮汉保镖,语气不知道怎么,在阳光强烈的午后却有些凉,“不是N78号星舰吗?” 帝国所有的星舰都有编制,R开头的星舰隶属皇家港,供皇室成员使用,N开头的星舰是普通星舰,悬停在各个星球的星舰港。 像是感受到秦裴川的情绪,凯洛斯看了下带着手套的手掌,眼睛里的神情明灭不定。 “谁知道呢。”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护送你们去皇家港。” 谁能差遣得动这位二皇子,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你放心,我在你们的目的地给你们送了一份大礼。” “至于其他的……”凯洛斯搭上秦裴川的肩膀,话里有话一样眯起眼睛笑着说道,“也只能让你保重了。” * 皇家港在帝星的另一边,因为时区时差的关系,当地时间已经步入黄昏末期。 晋寻佑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一本皇室的年度特刊翻看起来。 秦裴川将行李停靠在衣柜旁边,走过去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木质的地板上瞬间倾泻了满地的日落。 广播里开始播报关于星舰即将离港的通知,房间内橘黄的暖光瞬间亮了起来。 远处的星海像是坠落了无数的亮片,和即将被夜色染黑的暗蓝色云朵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童话还是现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天边的橘红被沁满了的夜色包围,星舰突然发出一声空灵的鲸鸣,扑簌簌惊起一群在港口停泊的飞鸟。 也许是看出晋寻佑在想什么,秦裴川将墨绿的厚重窗帘整理好,淡声说道:“这是帝国所属星舰离港前的标志。” “标志?” “嗯。”秦裴川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挂到衣柜里,“刚开始只是起到疏散航道的作用。” “因为星舰的速度很快,很多民众也没有躲避意识,每年都会造成事故。” “后来星舰航道管理逐渐规范,事故减少,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却被保留了下来。” “是吗。”晋寻佑戴上对方递过来的墨镜,“好看吗?” 秦裴川表情放柔和了些:“好看。” “不过鲸鸣,还挺浪漫的。”晋寻佑撑着下巴,靠在沙发扶手上,“跟宇宙很相配。” 秦裴川垂下眼睑,淡淡笑着摇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这我倒是没想过。” 在他的印象里,伴随着鲸鸣的只有战争。 象征着牺牲与死亡。 晋寻佑摘下墨镜,翘起二郎腿,手里的杂志也不看了,就那么明目张胆跟着上下收拾的秦裴川忙忙碌碌。 也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肆无忌惮,秦裴川一边抚平一件需要挂在衣柜里的衣服,漫不经心问道:“怎么了?” 晋寻佑勾起嘴角:“没什么。” “看你还挺擅长整理这些东西的。”“明明是一国统帅。” “就因为是统帅。”秦裴川顿了一下,继续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才会擅长。” “我六岁的时候就被母亲扔到军队里了。” “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看见我就摔东西。” “军队的生活很残酷,没人因为你是个孩子就对你产生怜悯。” “很多事情都是当时的一个前辈教我的。” 更别说他所在的军队隶属于边陲星球,暴风雪是家常便饭。 “你的母亲不喜欢你吗?” 秦裴川的瞳孔暗了暗:“不知道。” “真好啊。”晋寻佑放下二郎腿,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超大金鱼缸旁边,“我都没见过我的父母。” 鱼缸里养了两条头圆肚大的红色锦鲤,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里面的锦鲤也许是吃的太胖,敲两声才堪堪摆两下尾巴。 晋寻佑觉得有些无聊,直起身来。 但他一偏头,就看到停在原地的秦裴川。 他有点想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 “先说好哈,我这个种族是没有家庭和父母的概念的。” “所以你也不用对我产生什么怜悯。” 出生就代表着夭折。 能长大的魅魔都算是种族里的佼佼者了。 “嗯。” 将要放在衣柜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秦裴川又拉开行李箱角落里的另一个布包,里面全是他给晋寻佑买的毛线团。 五颜六色,蓝的黄的。 唯独少了红色。 秦裴川将毛线团放到筐里一个个码好,眼睑低垂。 昨天就没见到,想来也是被悬浮车燃着的大火吞噬了。 “这次的路程大概会走三个月。” 秦裴川轻声说道。 “途中会经历两个虫洞跳跃。” “精神力越强的人,受虫洞影响的程度越严重。” “具体表现为,头疼。” “到时候如果不舒服,你可以回到我的意识里。” “不用。”晋寻佑饶有兴趣看向对方,“你也会不舒服的吧?” “我没关系。” “是吗。”晋寻佑勾起唇角,看向窗外。 墨绿的窗帘镶了金丝。 星舰已然升空,像是咕咚一下猛地落入墨水瓶中。 点缀着或明或暗的星子,吟唱着黑暗的葬歌。 “这个房间里有监控和窃听器。” 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的平静语气,晋寻佑看向秦裴川笑了一下。 秦裴川眼睛里的温度瞬间降下来:“猜到了。” “在哪?” “三点钟和八点钟方向。” 秦裴川想起身,晋寻佑按住对方的肩膀:“不用,已经解决了。” 先用精神力屏蔽,再将原本的画面替换。 从监视者的角度来看就是信号闪了一下。 画面上还是“他”和“秦裴川”,只是在跟原本的他们做不同的事,说不同的话。 “相比起那些令人厌烦的东西,我更想给你看这个。” 晋寻佑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小团红色。 “昨天你把我传出来的一瞬间,我把它收到储物戒指里了。” 秦裴川的呼吸有些滞住了。 17. 第 17 章 第17章 秦裴川的呼吸有些滞住了。 好像有别的星舰在另外的轨道上航行。 因为高速行驶而产生的光尾在寂静沉默的宇宙中爆发出绚烂的光。 从一个角度挤进窗子,描摹出阴影的几何图案后,又从另外的角度跳出窗外。 明明暗暗,互相交错。 最后点在魅魔那双混合着几分促狭的眸子里。 “怎么。”晋寻佑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有些惑人的眸子看向秦裴川,“这么感动?” 他勾起嘴角,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的手掌一翻,稳稳转起来。 微弱的火焰漫上来,直至把毛线团吞没。 火光映在晋寻佑眸子里,像是藏了无数狡黠的星星。 宇宙外静如深海,秦裴川似乎只能听到毛线团燃烧的噼啪声。 他就那么站在沙发边缘,拿着一枚浅黄的、刚刚没来得及放好的毛线团,黝黑的眸子看着晋寻佑。 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很慢,很慢。 伴着空灵的鲸鸣。 他将手里的毛线团捏紧了,刚想说什么,却被头顶的广播打断:“尊敬的旅客您好,飞船即将进入S星系。” 好听的女声仍在播报:“由于星系间的应力不同,星舰将会有一些小小的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 广播的话音未落,星舰就毫无预兆迅速翻了个个儿。 啪嗒一声。 刚刚还转着的火球掉到地上。 魅魔发丝四散,看着因为没站稳倒在自己身上的秦裴川,轻笑几声:“这显然不是‘小小的’颠簸。” 他勾起对方的脖子,微微阖眼,靠近对方的耳畔,呢声说道:“……不是吗?” 秦裴川的耳朵一点点染上粉色。 卑劣、无赖。 晋寻佑在心里给自己下完定义,看着对方的反应,扬起堪称恶劣的笑容。 没办法,谁叫魅魔是相当记仇的种族。 一句“那种事情要跟喜欢的人做”,让晋寻佑记到现在。 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将这位看起来清冷如月的人类统帅勾到情动。 像一条松紧带一样,绷紧了再放手。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②。 他也是。 除了耳朵之外,秦裴川似乎对晋寻佑的靠近再无反应。 依旧是神色淡淡,依旧是表情漠然。 他想起身,却被晋寻佑的手臂环住腰。 秦裴川顿了一下,有些冷硬地低声说道:“别闹。” 晋寻佑环着对方腰的手臂无力地滑下。 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对,就是这个语气。” “多骂点,爱听。” 秦裴川:“……” “真多亏我这么喜欢你。” 像是什么在胸腔里猛烈鼓动了一下,秦裴川手掌收紧。 他直起身,对上对方戏谑的眼神,怔愣一瞬。 有点像喝了一瓶苦瓜味的浓缩营养液,秦裴川觉得自己的肠胃好像都搅动在了一起。 他也笑了一下,但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反而直直盯着晋寻佑的眸子。 片刻后,他开口轻声道:“……小骗子。” 晋寻佑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就看到对方那双深邃的眸子。 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神色,熟悉得让晋寻佑又想到在悬浮车里漫天的火光,以及,隔着手掌的那个吻。 像被柠檬水浸泡了似的,晋寻佑的瞳孔猛然皱缩。 魅魔为了生计,最擅长油腔滑调。 但现在,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在窒息的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晋寻佑盘算着要不要转移个话题来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门铃响了。 秦裴川看着晋寻佑因为心虚而到处飘的眸子,像是有些无奈一样笑着叹了口气,将自己放在沙发边缘的军帽放到对方脸上,然后起身去开门。 身穿红白制服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先生您好……” 话音都还没落,忽的一声,秦裴川戴着的那顶毛线帽又着了起来。 秦裴川:“……” 工作人员:“……” 你们帝星玩这么大吗?燃烧py? 皇家星舰的工作人员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纵然瞳孔地震,但她继续微笑着,半分失态也无,表明来意后微微鞠躬便带上了门。 秦裴川佯装镇定,顶着一头火焰,推了个餐车回来。 晋寻佑刚平复下来纷乱的心情,正喝着水,看见秦裴川的造型后,瞪大了眼睛没忍住呛咳起来。 “这……这次可不是我!” “我知道。”秦裴川将餐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来,淡声说道,“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差不多六点了,来吃东西。” 不是,你真不觉得这么吃饭有什么不对劲吗! “要不,要不咱这帽子别带了?”晋寻佑小心翼翼说道。 “这怎么行。”秦裴川轻描淡写一般说道,“这是我的第二灵魂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就算是睡觉会戴着的。” 晋寻佑:“……” 可恶啊! 他有点痛心疾首。 秦裴川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刚开始的你不是这样的! “还是摘了吧。”晋寻佑从桌上拿了个牛角包塞进嘴里,正色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一点,“那些丝线的燃料是精神力。” “换句话说,不管是谁的,只要有一点点精神力,那些火焰就会燃起来。”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你现在的精神力比之前高了一个级别,因此会出现几天的精神力外溢,直到你重新掌握它们。” “不受控外溢的精神力加上遇精神力就会燃起来的帽子,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晋寻佑吃完了牛角包,又拿了块巧克力蛋糕。 “更别说你应该还不会控制火焰的温度,这是非常危险……”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晋寻佑突然停下动作,看向秦裴川。 对方头顶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秦裴川云淡风轻说道:“我会。” 晋寻佑:“……” 那他还说那么多,显得他很呆。 “你下次要是会,可以提前跟我说。” 秦裴川像是终于扳回一城,学晋寻佑翘起二郎腿,笑出一声很好听的鼻音:“你不也没问我。” 晋寻佑:“……”彳亍。 “但是帽子很好看。”秦裴川将帽子取下来端详片刻,上面还有一些不甚明显的花纹,他不着痕迹问道,“以前织过?” “算是吧。” “经常。” 晋寻佑漫长的魔生中,也不是每天都有乐子的。 平凡而漫长才是他生活的底色。 学会打发时间就成了晋寻佑每天都要去做的事情。 “我不仅会织帽子,我还会打毛衣。” “毛裤,各种钥匙扣上的吊坠。”晋寻佑掰着手指,“我都会。” 秦裴川:“……” 秦裴川哑然失笑:“那还真是……厉害。” “不过我之前没有能送毛衣的同伴。”晋寻佑好像陷入了回忆中,“所以织毛衣也仅限于打发时间。” 魅魔的世界里尽是算计,多的是觊觎他美貌和财富的恶徒。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没有……吗?” 秦裴川将这两个字囫囵了一圈,尽力压下心底那点阴暗的窃喜。 “是啊。”晋寻佑像是想起了之前的快活日子,嘴角上翘起令魅魔愉悦的弧度,“他们都想杀我。” “不就是在他们的千牌上动了点手脚,让他们输了个倾家荡产;把咬了一半的贡品以天价卖给信奉教皇的天主教徒;屠了一整个村子的男丁罢了。” 晋寻佑托着腮帮,像是真的在苦恼这些:“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杀我。” 秦裴川:“……”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你能活到现在属实是个奇迹。 晋寻佑抬头,眼角的眼尾痣勾起几分湖底波纹:“但你不一样。” 秦裴川倒着红茶的手稍微顿了一下,不甚在意一样轻描淡写问道:“怎么说?” 晋寻佑哈了一声,指尖迅速凝出一枚精神力制成的钢针,抵在对方的喉咙口。 正倒着的红茶依旧顺滑,半分颤抖也无。 晋寻佑抬头,看到对方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像是对对方的反应异常满意,他嗤笑一声:“你不会杀我。” 秦裴川滑动了下喉结,几乎是瞬间,与钢针接触的皮肤就渗出血珠。 眼前的魅魔收回钢针:“而我,为了我的人身安全,也不会动你。” 多么感天动地的正常关系! “你还吃吗?”咬完西瓜的最后一口,晋寻佑抽了张湿餐巾纸擦了擦手。 “嗯。”秦裴川喝了口红茶,“你吃饱了?” “差不多。”晋寻佑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本他刚刚看着的皇家特刊,“那你先吃着,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将特刊抖开,单手举起来:“看这张,应该是皇室成员的全家福吧?” 像这样的特刊,每年年初都会出一本,起到对外宣传经营皇室形象的作用。 晋寻佑手上拿的这一本大概是去年的,页脚都有些卷边和泛黄。 不过并不影响那张占据了一整个版面的画像照片。 照片上的皇帝一脸的络腮胡,锐利的眼神中尽显威严。 皇后温婉、二皇子温润、三四皇女俏皮。 每位皇室成员的个人风格都很强烈。 剩下那位脸色冷森的是谁,不言而喻。 18. 第 18 章 秦裴川盯了那张全家福良久:“……五皇子,阿尔伯特。” “这种刊物每年皇室应该都有下发指标的吧?”晋寻佑收回手里的杂志,靠在沙发边缘一页页往后翻。 翻完了,他又伸手,在沙发旁边的小型书架上拿了另外一本:“喏,这是今年的。” 晋寻佑把杂志随意扔到桌上,看向秦裴川,眼睛里也是未满的笑意:“你贵为一国元帅,能没看过这些刊物?” 秦裴川:“……” 这是在问他为什么之前说没见过五皇子的事了。 “有是有。” 皇室确实每年都会给各界政要发放这些特刊。 但除了必要,秦裴川连皇帝的面都不想见,更别说特意去翻看彰显皇室多么“强大”的扯淡宣传了。 秦裴川看向窗外,淡声说道:“我一般拿它垫桌子角。” 晋寻佑:“……” 他没忍住笑出声:“我懂你。” 在他之前的世界,一些百姓还会特意去捡这种书本报刊。 无他,皇室出品必属精品,不说别的,纸张质量是真好。 他们才不管上面印的是谁,用来糊墙刚刚好。 那是左一层右一层,左一层右一层—— “每一期都保存得如此完好的皇室特刊,除了皇宫,恐怕就只有这样的御用星舰了。” “一年坐不了几回,除了落灰和阳光,几乎没有损坏的可能。”晋寻佑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翻到例行是全家福的那页,哼笑一声:“这是前年的。” 秦裴川放下茶杯,接过晋寻佑递给他的杂志。 “全部摊开。”晋寻佑手背撑着脸颊,翘着二郎腿,抬了抬下巴。 肩膀上的金黄绶带因为秦裴川的动作摇摇晃晃,晋寻佑眯起眼睛,像一只紧盯着猎物、动态视力极好的猫。 “发现什么没有?”他依旧盯着对方胸口摇晃的绶带,慢慢站起身。 “你指什么?”秦裴川感受到晋寻佑的意图,他像是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配合着没有抬头。 时间的变化似乎被拉长,像面团一样被慢放。 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意料之内的没有回话,秦裴川垂下眼睑,又笑了一下,依旧撑着桌子,像是还在观察摊在桌上的三本杂志。 等待的过程稍微有些长,好在秦裴川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现在抬头,容易打草惊蛇。 突然,随着一阵风涌过来,秦裴川被撞得仰倒在沙发上。 “怎么了?”秦裴川抬头,对上对方看起来已经玩心四起的眸子。 魅魔的眼睛着实漂亮。 像是世界上最华丽的琉璃,晕着在黑夜边缘翻腾的云海。 心脏像是被熨帖了一下,秦裴川脸上的表情稍柔和了些。 他把对方的后腰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免得对方失去平衡掉下来。 “喜欢这个?”秦裴川握住晋寻佑的手腕,让对方的手掌刚好覆在胸口的绶带上,“这个是能拆下来的。” 手掌下的触感有些粗糙,绶带编织紧密,军装的版型也很硬挺,并没有晋寻佑想象的那样柔和。 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晋寻佑手掌稍微收起。 躯壳下是对方不容忽视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秦裴川引领着晋寻佑的动作,手掌刚好覆盖在他的心脏上。 奇怪,很奇怪。 明明只是想看绶带。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晋寻佑攥起手指,收回了手。 压下心里刚刚升起来的异样感觉,晋寻佑从对方身上下来,有些心不在焉一样回应道:“不用。” “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他瞥了眼秦裴川,坐回到沙发上,漫不经心卷着自己的发梢,“你刚刚说,阿尔伯特是几皇子来着?” “五皇子。”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晋寻佑看向秦裴川,将一本杂志移向对方,“这所有的照片里,皇子都只有四个。” “我应该没认错吧?”他指着照片碎碎念,“这个是皇帝,旁边那个是皇后。” “啊,没错,我看到下面的注释了。” “二皇子我认识,这其他的几个看起来明显年纪比他小。” 这么排的话,二皇子上面还应该有一位皇子才对。 “嗯。”秦裴川看着照片上这些他熟悉但又不熟悉的面孔,一丝阴戾一闪而过,“三四皇女是一对同卵双胞胎。” 大概是看懂了晋寻佑在想什么,他继续说:“二皇子是还有一位姐姐。” “不过这位皇女在很早之前就夭折了。” “大概在十几年吧。” 秦裴川皱着眉顿了下,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我那时候年纪不大,刚入伍,还在跟着军队四处奔波,有很多事也记得不太清楚。” “这样。”晋寻佑点点头,眼神重新收回到那张全家福上,“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秦裴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说。 “这种照片,子女是没资格跟父母坐在一起的吧?” “大部分都是长辈坐着,子女站在长辈的身后。” “更别说更加看重这类礼仪的皇室。” “而就算不重视,一般来说为了构图,也会让子女站在父母的身后。” “但你看这些所有的全家福,五皇子一直都坐在皇帝身边。” “画面上一共六个人,前面坐三个,后面再站三个,根本就不协调。” “再加上老皇帝生性多疑,儿子年纪小也就罢了,五皇子今年也得有十几岁了吧?” “十九岁。”秦裴川点点头。 “五皇子已经十九岁成年了。” “皇帝能忍受成年的儿子跟自己平起平坐?” “这绝对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五皇子是跟皇帝最相像的一个,以至于他能够受宠到能跟皇帝坐在一起。” “毕竟皇家最忌讳这类东西了不是吗?” “这些所有的原因都排掉。”晋寻佑抬眼,勾起嘴角,眼睛里尽是疯狂的炽热,“那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他有不得不坐着的理由。” “这种类型的全家福是每年都照吗?” “嗯。”秦裴川已经明白晋寻佑的意思了,“开国皇帝留下的传统,每一年的开年都得照,任何皇室直属成员都不能缺席。” “在民众心里的地位类似于一年的安定剂。” < p>“安定剂,又不能缺席。”晋寻佑嗤笑一声,“怪不得了。” 他把杂志扔到桌上:“如果下一任皇帝,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瘫子呢?” “民众会怎么想?” 秦裴川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晋寻佑。 对方眼睛里都是诡谲,眼睑偏下的地方显得有些阴郁。 “你之前也说了吧,对方深居简出,平日里也不见人。” “为什么是五皇子?”秦裴川双手撑在晋寻佑的桌子前,平静的眼神中似乎还夹杂着些不一样的色彩。 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垂下眼睑,将自己外放的情绪收回来些:“我的意思是……二皇子在民众中的支持率也不低。” 晋寻佑轻笑出声。 “这个就更简单了。” “咱们现在呆着的房间,主体是什么颜色?” “墨绿。”秦裴川回答道。 “上次召唤仪式的会场最多的也是墨绿。” “之前在你意识中,我也见过不少人,除了皇室,我根本没看见什么人穿墨绿色的衣服。” “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一下,墨绿是皇室的代表色。”晋寻佑顿了一下,去观察秦裴川脸上的神情,他哼笑一声,“并且除了皇室,所有人都不准许穿任何带有墨绿的衣服。” “你再看这些照片。”晋寻佑又抖开几本杂志,照片中的二皇子比近些年年幼许多,“虽然皇室为了亲民,照片中已经很少穿礼服了,但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墨绿元素点缀。” “除了……” “二皇子凯洛斯。” 接下来的话根本不用晋寻佑多说。 “凯洛斯常穿的颜色是月白色。” “这应该是历代皇室女婿常穿的颜色。” 晋寻佑拿了一把的杂志,逐一摊开。 他抬头看了眼秦裴川,眼底的笑意藏在阴影里。 “恐怕也只有二皇子自己才知道这些是怎么回事了。” 照片上的凯洛斯笑得温润,晋寻佑收回目光,靠回到沙发上。 他翘起二郎腿,双臂伸开,就这么仰躺在沙发后背上。 像是假寐一般,他笑了一下,懒懒散散闭上眼睛。 秦裴川垂着眸子,端起红茶吹了下,像是吹散了蒙蔽双眼的浓雾。 突然,星舰猛地颠簸了一下。 晋寻佑几乎是瞬间就睁开眼睛直起身来。 桌上所有的杂志全都滑到了地上,他看向秦裴川,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秦裴川抹了下手里的杯子,白光一闪就被搁置到了桌子上。 但随着又一次的颠簸,杯子终究还是滑落碎在地上。 “怎么了?” 晋寻佑还没反应过来,天花板上的警示灯就强烈地叫嚷起来: “警报——误入虫洞高发区——” “警报——飞船即将掉入虫洞——” 秦裴川瞳孔地震:“不好!” 来不及解释什么,他三两步走到玄关,打开房门。 “小心!” 晋寻佑话音未落,墙边的金鱼缸随着一声巨响,玻璃碎片有些肆无忌惮地炸了满地,像是铺撒了漫天荒诞的星斗。 19. 第 19 章 第19章 刚刚还在慵懒游动着的锦鲤跳在被浸湿的地毯上,鱼鳞被玻璃划破,挣扎着寻求看不见的生机。 眼前的景象好像都有些模糊了,只剩下一跳一跳的锦鲤。 晋寻佑迅速张开双翅,托着秦裴川的臂弯飞出房间:“往哪走?” “控制室。”秦裴川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压在身体内的精神力躁动不已,“在三楼。” 得到回答的晋寻佑托着秦裴川快速飞往三楼,但越出房间,晋寻佑的心就越沉几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星舰,此刻看不见一个人影。 * 偌大的宇宙,要毁灭一艘星舰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像睡眠被换成死亡一样,不露痕迹,毫无察觉。 失联即事故,且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就这么被遗弃,当做新一轮的太空垃圾。 不知道怎么,晋寻佑突然想到登舰前凯洛斯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大礼”。 他笑出声,原本迤逦的眼眸里此刻却半分温度都没有,语气更是淬了冰一样,冷得吓人:“凯洛斯?” “不知道。”秦裴川的眸子明灭不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皇帝也好,其他什么人也好。 首都星那些人,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到达目的地。 被掩埋在宇宙中,成为风和细小的尘土。 这种方式是最容易伪装成“意外”的了。 “不过我们的秦元帅还真有面子。”舱内的压力开始失衡,晋寻佑躲着漂浮起来的花瓶往楼上飞,偏头揶揄地看了对方一眼,“加上我勉强两条人命,却要赔上这么大一艘星舰。” “钱啊。” 秦裴川:“……” “只是可怜了原本星舰上的其他人。” “也许直到撤离的最后一刻,他们还在幻想着那些上位者能施舍给他们个活命的机会。” “该说是天真还是傻,踏上这艘星舰开始,他们的命就不属于他们自己了。” 宇宙彻底成了困住性命的牢笼。 无论逃到哪艘星舰,那也是换个坟墓罢了。 “是吗?”秦裴川垂下眼睑,“你的语气里可没有半点怜悯。” 倒不如说,是觉得那些人活该的厌恶。 还有高高在上的态度。 晋寻佑戏谑着笑了一声:“最起码心疼钱是真的。” 毕竟魅魔是真的喜欢真金白银。 “不过我还是想问。” 穿过狭长的走廊,到达华丽的宴会厅。 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晋寻佑饶有兴趣地抬眼。 突然,他勾起嘴角,在快要经过吊灯下方的时候搓了根钢针甩了出去。 刚好打到吊灯与天花板的连接处。 那缀满了水晶的庞大吊灯几乎是在瞬间就落了下来,擦过晋寻佑的衣服角坠到地上,像是激起了一场庞大的玻璃水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迅速卷起翅膀从吊灯下方穿了过去,任由绚烂的烟花在他背后盛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所有的愉悦似乎都藏在晋寻佑眼角那颗艳丽的眼尾痣里,胸膛里肆无忌惮的笑容似乎在破土而出。 “你想问什么?” 宴会厅被甩在身后,仿佛刚刚的破坏是一场销声匿迹的偃旗息鼓。 秦裴川看着周边再次变得狭长的走廊,有些无奈地淡淡笑着问道。 像是早已习惯了魅魔的间歇性抽疯。 感受到走廊中的摩擦力似乎有减弱的趋势,晋寻佑往前飞的速度也减缓了些,以免轻轻往前一冲就刹不住。 他把对方往上掂了掂,笑得异常灿烂:“相信我的技术。” “翅膀断了都不可能让你掉一根头发丝儿。” 秦裴川:“……” “好了,话题回归。”晋寻佑将秦裴川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像是异常中意这场闹剧的落幕,“其实刚刚想问的是,人类不是能跳跃虫洞吗?” “为什么还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事故。” 秦裴川沉默片刻:“……因为,这里的虫洞跳不过去。” “大多数的虫洞之所以被人类控制,是因为虫洞多以单个存在,一般跳跃过后,人类就能确定对应虫洞背后是什么星系。” 秦裴川的声音很淡,很静,如同一条溪谷中的涓涓小河。 他看着晋寻佑拐过楼梯弯:“往右。” 晋寻佑答应一声,穿过这条走廊,尽头就是整艘星舰的中枢控制室。 “但这里是虫洞高发区,这里的虫洞不仅多,贴得也很近,很容易会被别的虫洞吸进去。” “如果不小心跌入另外的虫洞,被时空切碎都是轻的。” “这样。”晋寻佑点点头。 “先把精神力收起来。”秦裴川低声道。 他略微抬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定方位。 然后抓住晋寻佑的手腕。 晋寻佑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秒,就又重新亮起来。 “这是哪?” “控制室。” 不知道是不是晋寻佑看他的眼神太令人寻味,秦裴川有点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子,轻声咳了几声:“我没钥匙。” 利用异能显然更省时间②。 “有没有不舒服?” “你指什么?”晋寻佑看向对方。 又一次猛烈的颠簸打断了两人的寒暄,秦裴川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踉跄了一下。 他双手撑着控制台,急促地呼吸了片刻,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没事吧?!”晋寻佑瞪大眼睛,收起翅膀想要靠近对方。 “没事。”秦裴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快速在控制表盘上按了几个按钮,刚才还让人站不稳的颠簸明显减轻了些,“你别过来!” 控制室前方的驾驶玻璃已经出现裂缝,只剩方位屏上还闪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成串的数字从屏幕下方涌上来,秦裴川快速翻动着手指,黝黑的眸子反着屏幕上一下一下闪动着的光。 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突然,随着舱内的失压,两人前方的驾驶玻璃瞬间碎裂,秦裴川一个没站住,吐出一口鲜血。 令人窒息的缺氧感席卷了整个房间,像是还在呼吸就被海浪淹没。 耳边响起轰鸣,时空仿佛都变慢了。 眼前的景象逐渐错位,晋寻佑想要伸手,却怎么都够不到。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他看见秦裴川嘴唇在动,却怎么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晋寻佑的眼眶又酸又痛,像是有什么在掐着他的脖子。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秦裴川的形象却忽地重合。 他嘴唇嗡动,晋寻佑看清了对方对他说的最后三个字—— 活下去。 * 好像下雪了。 无尽的黑夜,被细细密密的白色雪粒穿透。 像是有生命一般,空气仿佛都在呼吸。 大街上所有的景物都被大雪覆盖,昏黄的光挂在路灯上,被落了满山的白。 雪地里的脚印深深浅浅,雪块落在晋寻佑的发丝上。 他呼出口白气,凄恻的碎雪化开,细小的水珠在睫毛上又凝结成冰。 M星似乎并没有秦裴川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晋寻佑低头看了眼秦裴川耷拉下去的手臂,又把他往上掂了掂。 这天似乎是M星的一项重要传统节日,大大小小的烟花炸在天边,照亮了晋寻佑往上看的眸子。 整片街道的色调都是暖而朦胧的。 晋寻佑不知道从前的秦裴川强大到什么程度,但能撕开时空裂缝的空间系异能他还是第一次见。 简而言之,秦裴川自己就相当于一个“虫洞”。 还是个想往哪跳,目的地就能是哪的虫洞。 不管之前的秦裴川用空间跳跃趁手与否,但这个能力显然是超过他目前的身体承受负荷的。 察觉到背上的人心跳渐弱,晋寻佑没时间再稍作停留,他踉跄着穿过热闹庆祝的零零散散的人群。 如果他没记错,秦裴川的报道驻扎点应该就在附近了。 就是不知道出了城,什么时候才能到。 风雪打在身上,让晋寻佑有种自己和秦裴川还活着的真实感。 耳边偶尔能响起孩童的笑声,还有一些久违的叫卖声。 眼眶依旧有些胀痛,晋寻佑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滑。 在快要滑倒的瞬间,他用手迅速抵住了一旁掉光树叶的枯木。 树上的雪扑簌簌落下来。 晋寻佑偏头看了眼眼睛紧闭的秦裴川,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虫洞跳跃像是温柔的暴徒,后遗症丝丝缕缕。 晋寻佑又想到刚上星舰的时候秦裴川对他说的话。 精神力越强的人,受虫洞影响越明显。 那时候的玻璃已经有了裂缝,虫洞对人的影响只会增,不会减。 这应该是秦裴川控制星舰时不让他靠近的原因。 还有让他把精神力收起来的原因。 但如果秦裴川不去改变行驶方向,刚才的星舰距离掉入虫洞也许只有一步之遥。 秦裴川再怎么撕时空都来不及。 随处可见的巴洛克建筑为绵延的大雪添了几分繁复的梦幻,远处还有几座拜占庭风格的城堡。 一些酒吧的调酒师站在自家门前花式炫技,像是在取悦经过酒吧的潜在顾客③。 “抱歉,或许您需要帮助吗?” 耳边响起一句礼貌的男声,晋寻佑抬起头刚想回复,便见对面那个军人模样的年轻男人瞪大了眼睛。 “……元帅?!” 20. 第 20 章 第20章 不远处的烟花砰的炸开,掩盖了对方稍显激动的语气。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晋寻佑耳朵里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就这么看着对方的嘴唇张张合合。 平日里异常张扬的晋寻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的狼狈,连发丝上都沾满了雪。 “怎么了切斯特?”似乎是对方的同伴,扛着机械化的自动步枪慢悠悠走过来,“头儿说要快点去下一个巡逻点了。” “他……” 耳内突然的悲鸣掩盖了切斯特的后半句话。 晋寻佑看了眼面前两个全副武装军人打扮的高个男人,踉跄了半步,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愣愣往前栽去。 耳边能听到呼啸的风,鞭炮声,烟花炸开的轰鸣,还有几声模糊又惊慌的: “——长官!” * 疼,止不住地疼。 脑内好像积累了无数被他吞噬过的魂灵,在无尽嘶吼、嚎叫,横冲直撞,不停逃窜。 好像跟生还画出了一道分界线,迟迟越不过去。 所有的画面聚集到一体,清晰的画面飞速放大,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靠近,晋寻佑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猛然睁开眼睛。 然后他拽住对方的衣领,扫了对方的脚腕,将对方放倒在地上。 切斯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半米多长的巨型镰刀就卡在了他的脸颊旁,接着一枚钢针迅速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切斯特,怎么了?”在驾驶室的另一名军人察觉到后车厢的动静,大声问道。 晋寻佑将抵在对方脖子上的钢针放的更近了些。 “没什么!”切斯特看着晋寻佑带着戾气的眸子,大声回应道,“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驾驶室传过来一阵快活的笑声。 “切斯特,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对方看了眼仪表盘,叼着根草幸灾乐祸,“这都能摔?” “是啊。”切斯特像是无奈地笑笑,脖颈上传来的刺痛让他咧了咧嘴,“开稳点,累了换我来。” 驾驶室里笑着答应一声,没动静了。 “你是谁?”魅魔的声音低沉且嘶哑,眼睛里尽是饱受精神力摧残的阴郁。 “切斯特,长官。”切斯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我没有恶意。” “刚刚您突然晕倒,把我们吓了一跳。” “本来我们的换班时间在凌晨四点钟,万幸军塞那边同意了我们的轮岗请求,就将您和元帅带回来了。”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晕倒前的景象,晋寻佑慢慢放开了对方。 他挣扎着喘了几口气,又仰倒在旁边的行军床上。 “这是哪?”头顶是几根金属管撑起来的、雪白的车顶蓬,还有一旁昏暗的灯光,算是这车上的唯一光源。 身下摇摇晃晃,极像车子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 “行军巡逻车,长官。” 见晋寻佑似乎想挣扎着坐起来,切斯特弯腰起身,将行军床两侧的安全带拉开,然后慢慢调整行军床的角度,直到成为一个便携的行军椅。 最后再将刚刚拉开的安全带给晋寻佑扣上。 “长官,您受了很严重的精神损伤。”切斯特显眼的手指骨节离开座椅上的搭扣,长舒一口气,“还是静养比较好。” 晋寻佑没说话。 车后的篷子是敞开的,从晋寻佑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被他们甩在车后的风雪。 卷起来似的,消失在无尽的荒野。 “M星总共几个驻扎军塞?” 切斯特像是知道晋寻佑想问什么,腼腆地笑了笑:“就一个,长官。” 也就是说,如果这两个人的军||人身份属实的话,秦裴川的报道地点跟他们所属的军塞是一致的。 “您不用担心,长官。”切斯特特整理着下次巡逻需要的东西,像是安抚一样露出一个笑容,“我和宗连,就是前面开车的那个,我俩都是如假包换的M军塞士官,我是少校,他是上校。” “因为环境的混乱性,M城每天都需要军塞里的士兵去处理一些小事。” 晋寻佑:“……” 你这小事包小吗? 切斯特说得轻松,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军官证递给晋寻佑。 “本来今天不该我们执勤的,但今天是除夕,军塞里也热闹,所有的军官都要替士兵站好最后一班岗。” 似乎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有点太多了,切斯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眼睛里笑意未消,朝晋寻佑点头示了个意。 “除夕是个好日子,那些孩子见了元帅一定都会很开心的。” 何止是开心,在他向军塞报告遇见秦裴川的时候,那些偷听的小子都欢呼起来了。 吵得要死。 “因为很多来参军的孩子都很喜欢秦元帅。”切斯特拿着上车前在附近捡的木棍划拉划拉,抬起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军部通报了元帅遇难的消息之后,他们训练都蔫了吧唧的。” “不过幸亏那时候已经快训练结束了,才没有耽误什么。” 车上用来取暖的火罐燃的更旺了些,车里也陷入沉寂。 只剩下车外几声孤寂的鸦啼。 “秦裴川呢?”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M城远了还是夜深了,远处的烟花声音都模糊了些。 “在您的身后,长官。”切斯特放下木棍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雾,“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晋寻佑偏头向后,果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 是他给秦裴川织的毛线帽子。 晋寻佑:“……” 这玩意儿怎么还戴着。 “没事。”脑内的耳鸣声似乎小了些,晋寻佑垂下眸子,呼吸着调整状态,不一会儿,他的眸子就逐渐清明起来。 “那就好。”切斯特将胳膊放在刚收起来的腿上,火光照的他整个人都红彤彤的,“您没事,下一步……就是元帅了。” “我刚才简单看了一下,元帅的精神损伤比您要严重许多。” “如果不及时治疗……”切斯特的目光暗淡了许多,剩下的话咽在了肚子里。 “虽然不知道你们遭遇了什么,但总归是好的。” 火光噼啪了一下。 切斯特像是突然回过神,抬起头笑了一下:“抱歉,说了这么多。” 晋寻佑摇摇头:“没事。” “您贵姓?” “晋。” 又是沉默。 周遭的色调逐渐变冷,晋寻佑抬头望了一眼,远方黑漆漆的,像是混着吞了火焰的灰烬。 晃晃悠悠的雪被风裹挟、撕扯,最后被淹没在茫茫雪原。 直到眼前的一座城墙一样的建筑逐渐清晰。 “我们快到了。”切斯特说。 温暖的偏黄灯光将那座城墙填得满满当当,像是黑暗的冰原里唯一的安全屋。 晋寻佑是不怕帝星方面把他们扼杀在M星的。 M军塞隶属第五军团管辖,甭管是谁的势力,反正不是老皇帝的亲信。 毕竟没有哪个统治者会傻到将自己的权力分散到鸟不拉屎的边塞。 而他在训练室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老皇帝将秦裴川赶出帝星的命令更是在大庭广众下就说出了口,让本该小范围保密的调令闹得沸沸扬扬。 做戏做全套,帝星方面既然这么张扬,M星肯定也接到了秦裴川要来的通知。 至于能不能到,这就不是帝星考虑的范围了。 毕竟人可不是在帝星没的。 只敢让秦裴川在航行过程中出意外,说明帝星至少现在不打算撕破脸。 毕竟谋杀一国元帅,就算合情合理,但在民众里是真不好看。 全帝国的人都看着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退一万步讲,就算五军团是帝星的人,在这么明显知道秦裴川死里逃生了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开始的高调也许只是为了秦裴川葬礼后的营销,但这种高调同样也能被晋寻佑利用。 至少能保证他们的暂时安全。 哪怕对方铤而走险,他也有办法带着秦裴川逃之夭夭。 不过晋寻佑还是觉得很奇怪。 明明秦裴川跟皇帝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冲突,为什么帝星方面要一次次冒着风险赶尽杀绝。 这次是,上次陷害秦裴川吸||毒后去皇帝直属一军团的副官也是。 巡逻车驶过哨所,站岗的哨兵收起枪,行了个正式的军礼。 远处的篮球场打了大灯,照着几个还在球场上打球的士兵。 突然,晋寻佑一顿。 他看了眼切斯特,状似无意一般问道:“军塞的训练一般什么时候结束?” 切斯特将擦拭好的器械一个个摆到架子上:“下午六点半左右吧,怎么了?” “没什么。” 晋寻佑看着火罐里的火苗,眸子里的神情明灭不定。 秦裴川之前跟他讲过,M星的军塞跟帝都沿用的是一样的时间。 六点多的时候,他们才刚靠近虫洞。 都没有尝试过联系他们,就急着跟目的地发送遇害消息。 想到这,晋寻佑不由得嗤笑出声。 突然,火罐里的火光熄灭了。 连带着一旁的灯光一起,整个车厢瞬间陷入黑暗。 迎上晋寻佑有些错愕的眼神,切斯特笑笑:“到了。” 晋寻佑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子就停了下来。 接着就听到一阵粗犷的喧哗声。 “秦裴川那小子到了?” “妈的,白叫老子担心!下次帝星再传递虚假情报……” 扎菲尔话刚说到一半,便看到晋寻佑从车上跳下来。 他卡了个壳,低声“草”了一声。 “秦裴川,你小子怎么头发变白了?” 晋寻佑:“……?” 眼前的中年男人壮硕高大,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作训服,眼神犀利,左耳耳后到前胸蔓延着一道可怖的疤痕。 那双深灰的眼眸,让晋寻佑想到雪原中狠厉决绝的头狼。 “师长。”先下车的切斯特冲着对方行了个军礼。 “嗯。”扎菲尔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晋寻佑,上下打量着对方,“不过你怎么变得娘们儿兮兮的?” 他有些嫌弃地皱皱鼻子,“这些年你不会疏忽训练了吧?” 晋寻佑:“……” 他错了。 刚刚他还满心凝重地分析如果M军塞对他们不利,他带着秦裴川逃跑的可能性。 这下看起来暂时是不用担心了。 这位不知道是不是军塞话事人的中年男人明显认识秦裴川。 而且,关系似乎还不浅。 “咳。”反应过来的切斯特咳嗽一声,小声说道,“师长,这位不是秦元帅。” 扎菲尔:“……” 扎菲尔的表情僵在脸上。 “废话。”扎菲尔冷笑一声,拍了下切斯特的后背,“秦裴川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认不出来?” 扎菲尔力气极大,打的切斯特往前踉跄了几下。 “是。”切斯特稳住身形,笑着正了正头上的帽子。 “不是说这次只来了秦裴川一个吗?”喀拉的枪械声响起,扎菲尔脸上轻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的狠戾,“你是谁?” 冰冷的枪口贴在晋寻佑的额头,天上好像下雪了。 路灯下的雪花闪着异常迤逦的光,地上还有些许之前放过鞭炮的红色碎屑,晋寻佑抬起头,笑了一下。 “误会。” 晋寻佑眸子看了下枪口,抬手。 他嘴角上扬,掌心包裹住枪口,想把它往一旁撇。 但枪口像是被焊在这个位置了一样,任凭晋寻佑怎么使劲儿,都没有挪动半分。 见状,晋寻佑低下头,突然释怀地笑。 “只来了秦裴川一个没错。”他抬起头,“因为我在你们星际的定义中确实不能算‘公民’。” “说重点。” 对面似乎压着火气,仿佛晋寻佑动一下,他就能随时要了晋寻佑的命。 “好吧,长话短说。”晋寻佑摊了摊手,“我是秦裴川的第二灵魂。” 很明显地,扎菲尔的瞳孔震了震。 “你说什么?!”手枪落地,扎菲尔抓住晋寻佑的衣领,“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帝国有历史以来,就没有人形的第二灵魂!” “你最好实话实说,谁派你来的?!” “这是M军塞,不是什么该死的帝星!” “我说,我是秦裴川的第二灵魂。”晋寻佑本来也不是脾气多好的主,被这么对待心里也有点烦躁,他握住扎菲尔的手腕,用力一扭,对方吃痛将他放开了。 “你们现在可以开枪。”他理了理衣领,抬起头来,如琉璃的眸子里都是轻蔑的疯狂,“我反正是不在乎的,贱命一条。” 这件红色披肩是秦裴川给他买的他最喜欢的一件,就这么被弄皱了②。 他突然笑出声,像是屈于命运,又像是莫名的显摆:“但你们敬爱的秦大元帅,恐怕没多久就得到天上来陪我。”< /p>“你!” “既然你不信我,那无论我是谁都不重要。” “所以现在重点不是我是谁。” “秦裴川从我们迫降到M星,就一直在昏迷。” “你最好是先看一下他的情况。” 晋寻佑偏头看了眼,秦裴川已经被两位士兵放在担架上抬了下来。 能维持着M星的治安这么久,晋寻佑相信扎菲尔并不傻。 他垂下眸子,看着双眼紧闭的秦裴川,用大拇指摩挲了下对方的脸颊。 “就他这么虚弱的样子,我要真是敌对势力,不如早点下手了。” “毕竟秦裴川只要活着就是个不稳定的威胁不是吗?”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更何况帝星已经给你们下发了遇难通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大可以干完这一票逃之夭夭,没必要费劲周章冒着风雪还把他带到军塞里。” “是这样的。”切斯特点点头,“我刚遇到这位长官的时候,他自己就已经受了很严重的精神损伤了,但他还是背着元帅。” “要不是被我和宗连发现,估计他们这个晚上会很难过。” “严重的精神损伤?”扎菲尔扫了眼晋寻佑,“这个嚣张样子,哪里像受了精神损伤?” 晋寻佑扬了扬嘴角,搓出一束小火苗,停在指尖:“不好意思,我有个能力是精神自愈。” 火焰是他精神力外放的形式,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火苗中源源不断的精神力。 如果普通人的精神力是水滴,那晋寻佑表现出来的就是大海。 常年在前线的扎菲尔不可能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至于是为了你和M军塞,那就更荒谬了。”晋寻佑收起火苗,他脸上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些许促狭的眸子,“连皇帝都不想管的鸟不拉屎的地方,治安乱的要命,你这价值还不如两个星系外的Z星。” “最起码那边还有比你这边多得多的帝国军队。” “所以我为了什么……”晋寻佑看向已经换了病床被推进楼内的秦裴川,眼睛里染上暧昧,“你还看不出来吗?” 扎菲尔:“……” 妈的,牙倒了。 这不是养了个第二灵魂,这是养了个老婆吧。 扎菲尔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又压抑着呼出来。 “把秦元帅送到重症监护室。”他闭了闭眼,扭头就走,“把欧默斯给老子请过来!” “还有你,一起滚进来!” 见晋寻佑没动,扎菲尔偏过头:“怎么,还要老子请你?” 他冷着脸走进军塞内,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这么冷的天,冻死了可没人管。” 晋寻佑哼笑一声,跟着快步走进了M军塞。 M军塞的士兵身高都不矮,人高马大的,晋寻佑跟在后面,几乎是越走越快。 特别是抬着推着病床的两位,没人限制着速度,估计都能跑起来。 “快让开——” 一段时间后,晋寻佑能明显感受到,前面那群人确实是在跑了。 他不追了,迅速展开双翼飞着跟上去。 也幸亏军塞里的走廊空间够大,不至于让晋寻佑的翅膀舒展不开。 穿过整条走廊,到达一个看起来像是综合办公的大厅,接着左拐,上电梯。 军塞的电梯也很宽敞,不知道是不是废弃星球上荒地多,军塞里很多设施的占地面积都很大方。 扎菲尔看起来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电梯运行过程中,瞥了眼晋寻佑背后的翅膀,什么都没说。 跟着进来的士兵一个个也都面无波澜地目视前方。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出门后往右拐,再次穿过一片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栋大楼,为了保暖,M军塞所有的大楼都是封闭的,并且互相联通。 联通走廊两边全都是落地的大玻璃,像是要尽量多地保住来自能源星的热量。 外面的雪还在落,乌云被压得很低。 像是只有着血盆巨口的怪物,多看一眼就要坠入深渊。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两旁供暖火罐里的火苗看起来奄奄一息。 晋寻佑微微抬眼,手掌往前一推。 火罐里的火苗随着一行人的行动轨迹依次亮起,还带着点燃烧的噼啪声。 扎菲尔瞳孔一颤,转过头看了晋寻佑一眼。 对方只是朝他笑了一下。 火系? 扎菲尔的眸色明灭不定。 还是精神系?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就看着秦裴川被推进了重症病房。 早就等在房间里的五六个医生护士迅速忙碌起来。 为首的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他带起橡胶手套,扒拉开秦裴川的眼皮,用医用手电照了一下对方的瞳孔。 然后他放下手电,转头跟一旁的护士说了什么。 “欧默斯是我的参谋长,同时也是一名很优秀的精神系医生。” 晋寻佑偏过头,之前把秦裴川推过来的那些士兵不见了踪影,只看到扎菲尔抱着手臂,倚靠在走廊的墙上。 前方的走廊没亮灯,看起来黑洞洞的。 扎菲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对晋寻佑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反对他去帝星。” “秦裴川说很多在军队的事都是一位前辈教他的。” “是你?” “嗯。”扎菲尔眼睛一直盯着玻璃墙内的病床,“他估计不知道我在M星。” “是不知道。”空空荡荡的走廊里,晋寻佑平视前方接了话,“听他的语气,你是他很重要的一位导师。” “如果他知道,应该在来之前就会跟我提。” 扎菲尔脸上的表情温和了些,像是黑暗中的一簇火苗:“他很信任你。” “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以前我还以为他能跟第二灵魂过一辈……。” 扎菲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戛然而止:“……” “好像现在也差不多啊……哈哈哈哈……” 晋寻佑:“……”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晋寻佑有些打瞌睡。 为首的医生出来了。 扎菲尔直起身,大步走向对方。 “怎么样?” 晋寻佑看着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扎菲尔一把抓住欧默斯的肩膀,语气激动:“这不可能!” 欧默斯眼睛里都是疲惫,嗓音也有种特殊的沙哑:“抱歉。” 21. 第 21 章 第21章 窗外的暴风雪好像下得更紧了。 偶尔还有几个稀稀落落的烟花炸在天边。 浓重的深夜,M城的热闹似乎都被风刮走。 扎菲尔的手掌无力地滑下来,他的身影看起来很重,像是驮了万分的日落③。 哨塔上的巡逻灯是无尽夜色中的唯一光源,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将人的身影拉长,拉短,再拉长。 “其实,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扎菲尔猛地抬起头来,抓住对方的上臂:“你大爷的,欧默斯!你说话大喘气要吓死老子!” 欧默斯:“……” 他将白大褂的袖子卷了一圈,又将橡胶手套拽下来。 “但是这种方法风险很大。”欧默斯抬了下手臂让扎菲尔把他松开,说话也慢吞吞的,带着点无奈,“扎菲尔,对老年人你就别动手动脚了,我这身体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扎菲尔猛地松开对方,讪讪笑笑。 “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出现的那个案例吗?” “当时有几个士兵在前线被虫族污染,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出现了精神力暴增的现象。” 扎菲尔也想起来了,瞳孔猛然缩紧:“你的意思是说……” “从那以后,出现这些现象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几乎所有的感染者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爆体而亡。” “因为他们承受不住这么高的精神力,一些比较幸运的也以痴呆告终。” “但元帅不一样。” “他原本的精神力,或者说他本该有的精神力就是非常庞大的,只是现在跌到比较低的等级而已。”欧默斯看了眼晋寻佑,“更别说他现在有一个精神系的第二灵魂,遭受的风险会降低一些。” “如果我没记错,秦元帅原本的精神力评定等级是D。” “但刚才检测出来却是B+。” 欧默斯有些浑浊的眼球锁定着晋寻佑:“是你的作用吗?” 晋寻佑突然笑了。 “是。” 他承认得异常干脆。 互惠互赢的交易,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反正早晚都要跑路。 按照他的方法,秦裴川早晚也能回到原来的实力。 早点晚点罢了。 但欧默斯却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元帅现在有两个比较大的危险点。” “第一个是之前确诊的精神力紊乱症,普通的治疗是没有用的,需要将他这个容器破损掉的地方封起来,直到他的身体能够吸收安抚精神力的药物,压抑在他身体内的精神力才不会出现自爆可能性。” “第二个……” 扎菲尔:“……” “等……等会儿。”他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欧默斯:“……” 欧默斯没理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第二个,是元帅的精神力严重透支。” “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提升到了B+,以他之前D级的精神力操控S级精神力才能使用的技能,恐怕……”欧默斯顿了一下,“帝国真得准备国殇了。” 欧默斯话音刚落,一颗烟花炸开在不远处。 欧默斯的面容被猛地照亮,映下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而我刚刚提到的方法,正好元帅的这两个问题都能解决。” 欧默斯翻着手上的病历表,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在之前的临床案例中,被感染的患者除了我刚刚说的,还有他们作为‘精神力容器’的墙壁被加厚的现象,所以他们暴涨的精神力怎么都排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这跟元帅‘容器破损’的现象刚好吻合。” “所以你要用虫族感染秦裴川?”晋寻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哼笑一声,“有把握吗?” “要是失败了死你手上,我感觉我有点冤。” 欧默斯:“……” “不是。”欧默斯神情漠然的脸上闪过一瞬“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神情,继续冷淡地说道,“直接感染风险太大,如果两种力量相斥就得不偿失了。” “虫族掌管精神力的器官在它们的翅膀根部。” “直接把翅膀割下来,拆出筋脉和骨头,将剩下的磨成粉,加一些其他稳定精神力的药物,敷在他额头上就行。” “这样稳妥,成功率也会高一些。” 面容平静的青年一脸冷漠地说着一些血淋淋的词语,好像对这些再习惯不过。 “这个方法帝星的医院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前线。” “更何况,这种治疗方法也不算什么方法。”欧默斯将黑笔盖上,放到大褂胸前的口袋里,“说句不好听的,只是通往死亡的另一条路罢了。” “横竖都是死,这一条路的生还率还高一些。” 他看向晋寻佑,虽然表情仍古井无波,但他眼中似乎有些未知的、不太明显的偏执:“不是吗?” 欧默斯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 只是这次的声音要比之前大得多,炸得像是在耳边奏响的挽歌。 再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妈的,哪个小兔崽子不睡觉,在军塞里胡……” 扎菲尔转过身,一枚导|弹刹那间击中不远处的哨塔。 他还没反应过来,导||弹产生的气流将走廊的防弹玻璃瞬间击碎,玻璃碎片碎了一地。 “师长——”一名士兵像是跑上来的,他弯着腰,气喘吁吁地扶住墙,“师长不好了!” “虫族,虫族突袭——” 晋寻佑:“……” “这可不是我干的哈。”晋寻佑举起双手以示清白,“虽然这确实很巧,但虫族的方法我刚刚也才知道。” 他饶有兴趣一般看向欧默斯,说道:“不如说,他的嫌疑更大。” 欧默斯:“……” 他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忍无可忍骂了句:“滚蛋。” 晋寻佑没忍住笑出了声。 现在他发现,逗欧默斯好像跟逗秦裴川差不多。 欧默斯的反应甚至比秦裴川更大一些。 “不过这么巧的事,撞上也不容易。”因为玻璃碎了,走廊的气温骤降,晋寻佑雪白的睫毛上也缀上了些许的冰晶,嘴角扬起令魅魔愉悦的弧度,“省得我往虫巢那边跑一趟了。” 他忽的一声展开翅膀,那柄长镰刀在他掌心转了个刀花,最后被他扛在肩上。 “走了。”晋寻佑灿烂地笑出八颗牙齿,笑容质朴宛如即将丰收的老农民,“给我家老秦割药去。” 说完,他就从破掉的窗户口跳了下去。 欧默斯:“……” 扎菲尔:“……” “……咱们这是星际时代吧?”愣神半晌后,扎菲尔看向欧默斯,喃喃道,“我怎么感觉他那个样子那么像我前几天看的狗血年代文呢?” “丈夫瘫痪在床,妻子不离不弃,一朝穿越……” 欧默斯:“……” 他将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什么都没说,果断地转身回了重症监护室。 * 虫族的军队浩浩荡荡,连累着整片天空都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蒙了层黑雾。 天空上的星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全被黑压压的虫族大军埋了起来。 晋寻佑扛着火红的镰刀,就那么落在要塞入口的楼顶上。 他收起翅膀,眯眼看向太空深处不断靠近的肮脏生物,嗤笑一声。 令人恶心的节肢动物,丑陋又愚蠢至极。 正巧,这两个点晋寻佑都不喜欢。 耳边都是军塞为了抵御入侵而向外发射的炮弹声,天空被炮火震成灰白色,染成冰冷的硝烟味。 晋寻佑眼底的纹路亮了一瞬,展开翅膀猛地暴起,甩起一片滚烫的火花。 空气似乎都被引爆了,周遭的雪也瞬间消失不见。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眼底的兴奋满得都快要溢出来,愉悦的心情似乎都要将胸膛冲破。 远处的硝烟漫了上来。 扎菲尔刚用激光步枪击杀一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虫族,他头顶就传来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啸。 他抬头一看,瞳孔蓦的缩紧,吼道: “那个在楼顶上的是谁!!” “这么多菜虫,他不要命了?!” “那……那个好像是元帅的第……第二灵……” 一枚镰刀状的节肢擦过他们的衣角,扎菲尔迅速转身,毙掉不远处少了一截手臂的镰刀虫。 他骂了句脏话:“这玩意儿断手都不带死的,真他妈膈应。” 军塞里的战斗机甲已经升了空,扎菲尔转过身,一边盯着晋寻佑,一边顺势解决掉一些零散的入侵敌人。 “冥狼,去!” 他一抬手,一只通体雪白的北极狼凭空出现,随着他手势的方向冲了出去。 军塞上方的晋寻佑已经杀疯了。 开着飞行战机的那些士兵距离最近,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单方面碾压。 不,应该是……单方面屠杀。 有翅膀的割下翅膀,这个高度那些虫族只能硬生生摔死。 就算摔不死,军塞里的导弹部队也能迅速做出反应补刀。 没有翅膀的,直接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虫子是最怕火的生物,虫族也不例外。 直到那群前仆后继的虫族收缩着口里的尖牙,尖利地怒吼着,却一个都不敢上前。 但凡靠近一点,就会被晋寻佑的火焰丝线拽到身前。 那生着火焰翅膀的恶魔就会戏谑着,先将它们卸下六足,再拆了翅膀。 最后再毫不留情地丢弃。 就像甩掉一个玩腻的乐子一般。 “怎么,刚刚不是还挺嚣张吗?”晋寻佑手掌托出火焰,嗤笑着看向那群无能狂怒的虫族,“你过来啊。” 回应他的是更尖利的嘶叫声。 晋寻佑没忍住笑出声:“……急了。” 他脸颊上沾了血,洁白的羽睫上也染上少许猩红。 晋寻佑随意用手背抹了下脸颊上的血,让那血直直蔓延到了下颌后。 他就那么促狭地笑着,显得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 虫族:“……” “嚯。”意识到对面的虫族情绪似乎暴躁了一点,晋寻佑的语气惊讶,“你们居然还能听得懂我讲话。” “我还以为你们的脑子被你们恶心的身体给退化掉了呢。” 虫族:“……” “你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 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有几分冷淡的声音从晋寻佑的口袋里传过来。 晋寻佑:“……” “欧默斯?” “嗯。”对面承认得相当平静,让晋寻佑一下就能想到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性冷淡脸。 像是虫族的第二波攻击开始,晋寻佑一边抡着大镰刀砍瓜切菜,一边问道:“科学怪人,你把什么放我口袋里了?” 之前他们三个在躲避碎玻璃的时候聚到了一块,估计就是那时候放的。 “没什么,便携式对讲器罢了。” “我叫他小美。” 晋寻佑:“……” 他格挡镰刀虫的动作差点慢了一瞬:“什么玩意儿?” “对讲器,他叫小美。” 晋寻佑:“……” 信息量太大,他还是割翅膀吧。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自己冷场,欧默斯那边传来一阵翻找资料的声音,冷静补充道:“不过有研究表明,虫族为了更坚硬的身体和更强的生育能力,确实已经把脑子退化掉了。” “现在的它们只是一群智慧不高的低等生物,平时的行动都是靠着和虫巢的精神力联系,等待虫巢利用精神力给它们发布指令。” “所以呢?” 对面的欧默斯冷淡评价道:“所以,他们确实没有脑子。” 晋寻佑:“……” 他突然笑出声:“我说,你这基于事实的说辞,明显更伤人。” “是吗。” 欧默斯盯着屏幕,敷衍道。 “是啊。” 晋寻佑一边格挡住来自虫族的攻击,一边回应道。 也不知道对方的性格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真是恶趣味。 “你那边什么声音铛铛铛的。”欧默斯皱了皱眉,“吵。” “逗它们玩儿。”晋寻佑轻笑一声,“你说它们蠢,它们生气了。” “不过这些玩意儿智商确实不高,似乎把你说的话当成我说的了。” “估计只能听懂个语气,觉得它们被嘲讽了。” “我多冤啊。”晋寻佑向后下腰避开直取他要害的蛛丝,甩出去几根火焰丝线,绑住那几只蛛丝虫,“你得罪人,我背锅。” 欧默斯:“……” “有问题没有?” 一个明显沉稳一点的声音传过来,晋寻佑愣了一下。 “扎菲尔?” “嗯。” “没——有。”晋寻佑扬着嘴角回答对方,他动了下指尖,一串猛烈的火焰沿着丝线迅速向外,几乎是瞬间就将丝线尽头的几只蛛丝虫烧了个干净,“欧默斯,你这小美有多少个啊?” “一个,扎菲尔的那个叫小翠。” “这个对讲器频道就我们三个人。” 扎菲尔刚解决完虫族得空喝了几口水,闻言猛烈地呛咳起来。 “我草,欧默斯,老子不是说不让你给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起名字吗!” 欧默斯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还是吵。” “要不你还 是把对讲机拿出来吧,把它卡在你的耳朵上拍两下,就能关掉扩音器转成降噪模式了。” 不用欧默斯多说晋寻佑就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他呵了一声:“我在打架,少爷。” “那还是算了,小美比较重要。” 晋寻佑:“……” “现在这些虫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晋寻佑笑出了声,“它们可能以为我在一边变换声线,一边跟它们打架。” “正常。”扎菲尔的声音在频道里更厚重一些,“虫族这个族群,只往精神力和体质方面进化,不聪明是正常的。“ “虽然星际确实比较重视精神力和体质。” 欧默斯接话道:“但是把脑子进化没的,虫族还是第一个。” 晋寻佑:“……” “那既然这样的话。”晋寻佑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睛,“有件事就有点问题了。” “怎么?” “今天是M星的传统节日吧?” “一般来说在这种喜庆的日子,人类的戒备心都比较弱。” 扎菲尔像是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再加上这次虫族攻击的时间,大概是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人类最疲惫的时候,也是哨兵最松懈的时候。” “更何况。”晋寻佑似笑非笑,“我在楼顶注意到,这些虫族像是熟知军塞平面图似的,都在刻意攻击军塞防御比较薄弱的地方。” “突破防线后无一例外都往重症监护楼那边移动。” 他斩掉一颗虫族的头颅,鲜红的血液撒了漫天。 晋寻佑嗤笑着眯眼,沾了沾脸上的血:“师长阁下,你真的相信虫族能想到这些?” 这次的行动,这些虫族有准备,也有目标。 选择的日子很讲究,攻击的时间也很讲究。 确定了的目标也不拖泥带水。 更别说,最近重症监护楼里可只有一个病人。 以虫族的智商能做到这些,根本不是简单一句巧合就能糊弄得过去的。 楼顶上的风很大,夹杂着暴风雪的同时,将晋寻佑火红的披肩吹扬起。 他格挡虫族攻击的动作很快,在灰黑的天空下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也像是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对讲机那边的扎菲尔良久都没出声。 就在晋寻佑以为对方掉线的时候,扎菲尔才艰难吐出两句话:“你的意思是,军塞里……出了叛徒?” 军塞里的每一个士兵,他都认识。 无论是哪个泄露的消息,他都难以接受。 “我没这意思。”晋寻佑眼下的恶魔纹路淡了些,眼尾痣也随着笑眼变了位置,“自由心证,只是提醒你一声。” 点到为止,扎菲尔是聪明人,剩下的他自己会调查的。 再怎么说,这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话说的太满,容易呛着,留条后路比较稳妥。 “对了,我和秦裴川你就别怀疑了。”抡了这么久的大镰刀,晋寻佑肩膀都有点酸,“我俩预计到达的日期都是三个星期以后,出事也是临时发生的事。” “再加上,军塞受损也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嗯。”不知道是不是晋寻佑说的话打击到了扎菲尔,他现在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沉重。 军塞的大楼湮没在黑暗里,像是又一波的虫族进犯,晋寻佑将手里的镰刀收起来,换成灵活性更高的精神钢钉。 他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将钢钉甩出去。 被钢钉命中的虫族瞬间就湮灭成了灰烬。 “这些虫族怎么突然跟疯了一样。”晋寻佑将绕到他后面偷袭的虫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都没法留全尸。” “它们进入狂暴状态了。”欧默斯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从对讲器中传过来,“这是虫族攻击的第二阶段。” “只有让它们结束不了战斗又看不到什么胜利希望的时候才会触发。” 下一秒,欧默斯疑惑的声音就从声音中传过来:“你是不是把它们玩太久了?” 晋寻佑:“……” “而且狂暴状态很麻烦的。” “有一只狂暴了,很容易带动着一群也狂暴。” “用人类的说法来说,大概是传染……吧。” 晋寻佑:“……” 你能不能别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这么可怕的话啊! 真不知道这人的天然黑是不是装出来的。 “好了!我知道了!”对讲机那边的铛铛声明显快了几个档次,“所以应该怎么解决?” “这些虫族太麻烦,一只还好,这密密麻麻的一群没完一样,我看着就起鸡皮疙瘩。” “要不是要注意留全尸……” 欧默斯倒是淡定得很,他端起水杯抿了口水:“你保护好小美。” “哈?” “它很贵,把你和元帅卖了都不够赔。” 晋寻佑:“……” 晋寻佑几乎都要气笑:“你这是在我口袋里放了个祖宗。” 欧默斯却没接他的话,问道:“你弄了多少虫族翅膀了?” “没注意,应该得有个千八百个了吧。”晋寻佑摩挲了下储物戒指,“怎么了?” 欧默斯:“……” 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都够元帅用三百多年了。” 晋寻佑:“……” 晋寻佑镰刀又闪回手里,瞬间将面前的虫族砍成两半:“……你早说啊——” “你不也没问。”欧默斯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最后按下回车键,一份晋寻佑的详细就这么被暴露在屏幕上。 他也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能打。 按照扎菲尔的战力,这么一场战斗收集五百个就是极限了。 还得注意着不伤害到翅膀上的精神力器官。 该说不说不愧是元帅的第二灵魂吗…… 他托起腮帮,就这么懒洋洋地用鼠标滚着页面。 “姓名……晋寻佑……” “查我资料呢?”没了束缚,晋寻佑的战斗轻松了很多,慢慢重新占回了上风。 “这名字是元帅给你取的?” 晋寻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是啊。” 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叫晋寻佑了。 时间太久远,好像把一些不知道重不重要的东西全部冲淡了。 就当是秦裴川取的吧。 “挺好。”欧默斯语气平淡地像在棒读。 秦和晋。 这两人没点什么欧默斯都不太信。 “系别……精神系……” 这个他知道。 “综合等级评定……” 欧默斯突然瞪大眼睛,猛地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22. 第 22 章 第22章 “双S?!” “什么双S?”晋寻佑踹开一个虫族,“你那边什么声音吓我一跳。” “你的精神力评定是双S?” “啊,那个啊。” “不知道啊,路易斯给我做评定的时候没说。” 欧默斯:“……” 知道了,一边玩去吧。 “不过我之前评定的是S+来着。” “可能是他们觉得不合适给我改了吧。” 欧默斯:“……” 一直心烦意乱没说话但一直听着怕出什么事故的扎菲尔:“……” 妈的,亏他担心那么久! 欧默斯叉掉屏幕上的网页:“那你还在等什么?” “什么等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欧默斯把椅子扶起来,又收拾了下桌上的资料。 双S。 对方不是因为秦裴川才这么能打,而是真的实力强。 “呀。”晋寻佑突然笑出了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废话,你他妈精神力比元帅都高!” “装什么呢!” “别他妈玩了。”欧默斯一连爆了两句粗口,“这样好玩是吧?” “这是边疆军塞,现在是虫族入侵,你要是玩脱了,元帅都保不了你!” “不会啊。”晋寻佑扬起嘴角,“你没发现我过来之后,已经没有虫族突破我这道防线了吗?” “扎菲尔应该挺清楚的。” “他对付的那些潜入军塞的虫族都是之前偷袭的时候进来的。” 晋寻佑玩归玩,但什么重要,什么次之,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再说他刚开始也不是完全在玩,还在兢兢业业地割药。 直到对方问他翅膀弄了多少他才开始起了玩弄的心思。 也就不到半刻钟。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扎菲尔还是“嗯”了一声。 现在军塞里确实没有虫族了,并且前方的远程部队还把敌人往后推了半公里。 这也是他意识到对方实力后没有第一时间谴责的原因。 对讲器那头的魅魔异常嚣张:“放进来一只,我任他军法处置!” 欧默斯:“……” 真是疯子。 不过……他闭上眼。 这个疯子幸亏是在他们阵营,并且跟元帅牢牢绑定。 不然他都难以想象就这么个漠视规则的疯子,挣脱开了束缚着他的枷锁后,会有些什么后果。 不光是帝国,连带着联邦和虫族恐怕都得重新洗牌。 “不过确实应该结束了。”晋寻佑弹开两个朝他进攻的虫族,“目的也达到了,该收拾掉这些烂摊子了。” “不然我真是……”晋寻佑看着面前各种奇形怪状的脸,甚至还有一圈尖牙长在外面,舌头极长的异形虫族,有些不屑一顾地笑起来,然后他收起笑容,厌恶的神情溢于言表,“看着恶心!” 晋寻佑收起镰刀。 他脸上的恶魔纹路忽明忽暗,他抬起手臂,盯着面前浩浩荡荡的虫族大军,扬起嘴角。 “破!” 一瞬间,随着一阵白光的突然亮起,以晋寻佑为圆心,方圆五百米内的虫族瞬间消失。 再接着,就是周遭环境内的精神力爆炸式增长。 这些虫族没有智慧,只靠着精神力和虫巢联系。 换言之,只要切断这些联系,所有这些倾巢而出的虫族都会是晋寻佑的砧板肉。 但虫巢的精神力极为庞大,想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比整个虫巢更多的精神力才行。 一般人做不到,也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晋寻佑可以。 “扎菲尔,距离M星最近的虫巢有多远?” 晋寻佑必须确认这么做之后,即使虫巢那边发现了问题,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什么。 “二十八万光年吧,怎么……等会儿——” “你要做什么?”意识到晋寻佑想做什么的扎菲尔大声吼道,“你疯了?!” “就算你是双S,这么做你的精神力也会严重透支的!” “试试。”晋寻佑周遭的精神力还在急剧升高,他抬头看了眼飞行在天上的战斗机甲,“放心吧,伤不到军塞里的人。” “我不是这个……” 周围的空气承受不住这么多精神力的挤压,直接爆裂开来。 楼顶上的魅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了几下。 扎菲尔:“你他妈——” 星球上空的虫族似乎是接收不到来自虫巢的信息了,开始茫然躁动起来。 晋寻佑半跪在楼顶上。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剩余的那些乌合之众,勾起嘴角,然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猛地一拍脚下的楼顶。 又是一阵白光亮起。 火光四溅。 * 雪似乎停了。 就连天上的云都被清了个干净。 晋寻佑拖着那柄染了不知道多少虫族的血的镰刀,踉跄着往军塞里走。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军塞里的士兵突然欢呼起来,响亮得像无尽黑暗里冲破绝望的赞歌。 多少年了。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只要是人类就对虫族毫无办法。 每一次它们的进攻,都意味着牺牲、死亡,和永远只能被动挨打的绝望。 只能抵抗过后,在被毁坏的建筑上重建。 心存着希望和火种,一次次被践踏,又一次次拼命站起。 顽强得像是砖缝里开出的杂草野花。 几年前的秦裴川昙花一现,给了人类希望却迅速陨落。 很多人都不再相信会在出现秦裴川这种天赋型战斗人员。 甚至还有人认为秦裴川的神话只是一场安抚民心的“造神”。 但现在他们再一次做到了。 整个M星无一人伤亡,居民的财产也无一毫损失。 还将来进攻的虫族消灭了个干净。 这是帝国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的。 军塞里的欢呼似乎要冲破云霄,士兵们冲出军塞,抓住力竭的晋寻佑,将他抛上了天。 晋寻佑收起镰刀,被抛上天的时候扬起了些许真心的笑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因为精神力而产生的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还记得,还在成长期的他因为好几天没吃东西,偷了教会的一个苹果,就被追杀了好几天。 那时的他能力微弱,连自保都做不到。 “长官!” “长官你长得真好看!” “长官你的翅膀是真的吗?” “长官,听说你是元帅第二灵魂?” “长官,你刚刚那招真帅!能教教我吗?” 玩闹过后,军塞里的那群士兵将晋寻佑围了个水泄不通。 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大片血污。 强者为尊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在M军塞中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军塞不比帝星,是真的会死人的。 如果不是晋寻佑,他们今晚很可能还要面临着不少离别。 出生入死那么多次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习惯就那么没了。 天边逐渐露出鱼肚白,扎菲尔倚着军塞入口的大门,抱着手臂,看着不远处吵吵闹闹的士兵。 刚开始的神色还算欣慰,之后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就开始明灭不定起来。 他走近被人群簇拥着的晋寻佑,说了声:“晋寻佑,你过来。” “是叫晋寻佑吧?” 原本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在士兵们的注目下,晋寻佑走出人群。 “对的。” 士兵们因为胜利的亢奋还没有完全消散,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原来长官叫晋寻佑! 眼见着晋寻佑要跟着扎菲尔离开,人群中有个胆大的大声叫道:“长官——请问您有配偶吗!” 晋寻佑:“……” 扎菲尔:“……” “小兔崽子!”扎菲尔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教棍,“你找揍是不是!” 可能是平时的军营训练太无聊,一群大老爷们儿见状开始怪叫起哄起来。 “哦——” “上校你胆子够大的!这是元帅的第二灵魂!” “人家没有配偶也看不上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位大胆的上校见状更兴奋了,可能是被荷尔蒙冲破了大脑:“长官,我身高185,年龄28,可能是大了点——” 起哄声更响亮了。 这位长官虽然在战场上手段狠辣,但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跟常年在军营里风吹日晒生活锻炼的大老爷们儿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画风。 “上校老牛吃嫩草——” “哦对。”那位大校可能是听到这句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军衔是上校,但我感觉我还能升!” 然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声报告道:“没有第二灵魂!” 起哄声变成了欢快的笑声。 晋寻佑:“……” 他也跟着笑出了声。 晋寻佑嘴角上扬,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两声枪响。 是扎菲尔朝天上开了两记空枪。 起哄的人群瞬间没了声音。 “他妈的寂寞了就给我去用手解决!”扎菲尔踹了下那位上校,“见色起意说的就是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见到个好看的就跟狗一样巴巴凑上去了,也不管对方是谁。” “别人的第二灵魂都敢惦记,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那群士兵像是从胜利的得意忘形里冷静下来了,一个个都愧疚地低下了头。 “滚回去睡觉!” “天亮以后除了当值士官,谁都不许出来训练!” 士兵们面面相觑,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听见?”扎菲尔脖子上的疤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狠厉,“我数三个数,数完了还有人没离开的,就给我去套上装备跑五公里——” 扎菲尔话还没说完,那些站在原地的士兵转眼就没了影。 “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不知道是不是晋寻佑的错觉,对方好像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抱歉哈。”扎菲尔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他们就那样,别理就行。” 像是自家熊孩子给自己丢脸的家长。 晋寻佑单手玩着火焰丝线,听闻朝对方笑了一声:“没事。” 扎菲尔没发现晋寻佑脸上的异样:“我们去找欧默斯。” 晋寻佑收起丝线,答应一声。 “查找我信息的权限,是你开给欧默斯的?” 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两人的皮鞋踏到石头地板上的声音。 只不过扎菲尔的是皮靴,晋寻佑的是皮鞋。 “不是。”扎菲尔摇摇头,“我看不了你的资料。” 晋寻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的资料是帝国最高机密。” “以我的权限只能看到你的姓名。” “欧默斯那份应该是他用自己路子搞到的。” 活了那么久,总该有点人脉。 “不过查找你的资料确实是我授的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确定一下你不是什么敌人就行。” 晋寻佑抱着手臂靠在电梯墙上,看着显示的数字慢慢升高,笑了一下:“可以理解。” 毕竟跟虫族前后脚,排除一下嫌疑也没什么。 “回来了?”欧默斯平静地抬了下眼,看了下走进办公室的两人,“辛苦。” 扎菲尔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你这语气还真是完全听不出来关心。” “是吗。”欧默斯将桌上的药品撕开,“谢谢你的肯定。” 他拿着撕了一半的药品站起身,在晋寻佑面前站定,伸出手:“小美呢?” 晋寻佑:“……” 他从口袋里将那个据说把他和元帅卖了都赔不起的对讲器递给对方。 “谢了。” 晋寻佑撑着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听闻他轻笑一声:“你语气再虔诚一点会更可信。” “你的信任还是不要了。”欧默斯瞥了他一眼,将那罐药品完全撕开,“你先抹在手上试试。” “这是什么?”晋寻佑看着那罐墨绿色的膏状物,皱了皱鼻子。 “刚刚扎菲尔送过来的虫族翅膀。” 晋寻佑:“……” “你这速度还挺快。”晋寻佑眯了眯眼,用指尖沾了点涂在手背上。 “谬赞了。”欧默斯拆了副新的医用手套戴上,一边观察晋寻佑的反应,一边敲着键盘,“有不舒服的情况立刻告诉我。” 手背上被药膏覆盖的地方迅速灼热起来。 晋寻佑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刚刚透支的精神力正在迅速往上攀升。 “我说,你不会害我吧?”晋寻佑看了眼自己滚烫的手背,反过来抓握了下手指,“我可没有受精神方面的损伤。” “不会。”欧默斯在键盘上快速记录着晋寻佑显示出来的反应,“这是稀释过的,给元帅用的浓度要再大一些。” “更何况你是涂在手背上,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那你就拿我做实验?” 欧默斯一脸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冷冰冰开口道:“你的精神力容量很大,这点剂量可能都填不到百分之一。” “只是给你补充一下透支的精神力,让你不那么难受。” “剩下的你自己恢复,实验只是顺便。” “更何况,拿你做实验,跟直接在元帅身上用有什么区别吗?” 晋寻佑:“……信了你的鬼。”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来这么冰冷的话! 确实他们其中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也跑不了。 扎菲尔手扶了下下巴,轻咳一声。 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扎菲尔你也别笑了。”欧默斯手上动作不停,“看一下我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报告。” “就在桌子上。” 扎菲尔答应一声,起身把报告捞了过来。 刚开始他的神情还算轻松,就像是在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但当他翻了一页,脸上的轻松惬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拿着文件的手都有点抖。 “这次虫族的战斗配比占比很小。” “多的是掠夺虫和蛛丝虫。” 欧默斯见扎菲尔看完了,出声道:“扎菲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扎菲尔面如死灰,“这次虫族的行动,原本不是冲着攻打军塞来的。” “而是物资掠夺。” “它们原本的目标是M城的居民。” “那是什么让它们临时改变了计划?”欧默斯面色平静地看着扎菲尔问道,“要知道,距离M星最近的虫巢有二十八万光年。” “也就是说,按照虫族的移动速度,它们至少要迁徙半个多月。” “得知一些变数后再回去替换战斗配比已经来不及了。” “秦裴川……”扎菲尔喃喃自语,“今天晚上秦裴川来了。” “而且是极度虚弱的状态。”欧默斯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说道,“这是绝佳的机会,如果我是敌人,一定会冒险将他扼杀。” “这也是晋寻佑看到突破防线后的虫族都无一例外往重症病房楼冲的原因。” 晋寻佑看向欧默斯,点点头。 “更别说M军塞守备不多,哪怕战斗配比不高,这场战争对虫族来说胜算也不低。” “风险小,收益大。” “但问题就是,谁知道了今晚的这个变数。” 因为时间太晚,秦裴川生还的消息他们还没来得及报告给帝星。 不会是帝星那边的势力。 只能是军塞里…… 出了叛徒。 哪怕再愚钝,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泄露的情报不仅让那些虫族对军塞里的明哨暗哨了如指掌,还让它们熟知了军塞的平面图。 更致命的是泄露了秦裴川到达了军塞的消息。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静,像是被按下了停滞键。 只剩下制暖器的嗡嗡声。 欧默斯收拾着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垂下眼睑,语气淡淡:“扎菲尔,等过段时间,你把军塞里明暗哨的位置全换一遍。” “包括巡逻口令和无人机的巡逻路线。” “这几天也别让基层官兵统筹站岗了,留几个重要的点位,找几个比较信任的军官让他们辛苦几天,剩下的全换成无人机和红外探头。” “然后从下午开始,以班级为单位集合,我要给他们一个个开会。” 这几天够他们把叛徒揪出来了。 < p>扎菲尔答应一声。 “行,就这样吧。”欧默斯看向扎菲尔,平静的眼眸里是无奈和镇定,“扎菲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你也经历过不少战争了,应该明白叛徒意味着什么。” 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再说,而是脱下手套:“暂时不说了,剩下的事情你看着解决吧。” “也可以等到元帅醒过来跟他商量。” 扎菲尔没说话。 欧默斯也不在意,起身把双手放到白大褂的兜里,走到晋寻佑身前:“药效应该吸收得差不多了。” “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墨绿色的药膏在手背上挥发得差不多,晋寻佑转了下手腕:“没。” “那就行。”欧默斯打开旁边的柜子,翻找着什么东西,“这罐就先给你了,有什么危险的时候能救个急。” “我之前还做了一罐浓度比较高的,元帅应该能用。” “之后还要再根据临床调整最佳配比。” “你弄的翅膀在哪?” 晋寻佑看了眼窗外,正值清晨,不少当值的官兵已经开始铲路上的积雪。 窗边的常青藤像是在拼命汲取着热量和养分,他托着下巴回道:“储物戒指里。” 欧默斯伸手:“先给我吧。” 晋寻佑看了他一眼,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直接把翅膀拿出来吗?” “你这办公室可能不太够装。” 那些虫族翅膀摞起来,至少占了他整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 而且他也不太想把戒指给出去。 那里面存着秦裴川给他的毛线球和报废的机器人科伦。 还有一些他在原先世界带过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欧默斯:“……” “你慎重考虑。”他垂下眼睑,“我昆虫过敏。” “不仅会打喷嚏,还会呼吸困难。” “你要是把那些翅膀拿出来,我能当场厥过去。” 晋寻佑:“……” “那你这医生的道路还真挺……艰辛。” “嗯。”欧默斯答应一声,又开始在柜子里翻找,“不然我也不会来军塞当参谋长。” “八十年前的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翻找完了的欧默斯递过来一条储物手链,“你看看能不能把那些翅膀转移到这里面。” “能用最好,不能用就扔了。” 晋寻佑接过来,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能用。” “八十年前的储物手链。”他一边把新鲜的翅膀放到里面,一边好整以暇地问道,“能保存这么久,说扔就扔了?” 另一头的欧默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像是自嘲一般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将手链揣到兜里,欧默斯拢了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回了隔壁的重症监护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扎菲尔和晋寻佑。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一时无言。 “刚来的事,我……”扎菲尔像是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往上薅了把头发,低声说了句脏话。 “……抱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才说出这两个字。 大概是在为晋寻佑刚下车那会儿的唐突行为道歉。 “我半辈子都在戍边,没有家庭。” 对方作训裤的裤腿束在靴子的绑带里,鞋尖朝外。 “秦裴川的新兵时期……是我接手的。”他看着靴子上的鞋带,喃喃自语。 “刚入伍那时候他才五岁,还没我的激光步枪高。”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妈的,这不是扯淡吗。” “他妈是个不正常的疯子,不知道买通了什么人,给他的入伍报告改大了十岁。” “五岁给改成了十五岁。” 扎菲尔直起身,点了根烟。 他把打火机放到桌上,吸了一口:“草,现在想想都觉得想笑。” “刚开始我们没想收,退回去一次,但没想到那小子当晚就带着伤回来了。” “伯爵庄园当时距离我们的驻地少说也有两公里,半大的孩子,是连夜爬回来的。” 扎菲尔掸掸烟灰,烟雾往上飘,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眼睛遮挡住。 “他的脸和手指上都是血,腿被打断了一条。” “他求我们收留他。” “他身上的伤我们没问,也不能去问。” “入伍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一个人待着,直到他六岁那天觉醒出精神力。” 说到这,扎菲尔脸上的神情温和了些。 “这还是帝国第一次出现这么高的精神力,当时的军团长让我们好好培养。” “他也确实有天赋。”扎菲尔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带队,第一场战役就打出名了。” “那场——” “师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师长不好了!” 那名士兵扒着门框,喘着气说:“切斯特,切斯特上尉虫族感染了!” 扎菲尔猛地站起:“什么——”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他现在在哪?” “B13办公室,已经将他隔离起来了,周围的人员也疏散开了。” “暂时没有伤——” 对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晋寻佑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的气息就已经慢慢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晋寻佑一个人。 他双臂摊开仰倒在沙发背上,看着脑袋顶上的天花板。 在这么个慢节奏的边塞星球上,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慢了。 天边的云泛起橘黄色,连空气都是清晨的专属味道。 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潮兮兮的。 楼下铲雪的军官像是铲了一半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了雪仗。 感觉这种事情只要是有一个人开了头,剩下的传播就会像病毒一样迅速。 用盆不够,还上了桶。 似乎是劫后余生的压力释放,管地上的是谁,先揍了再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晋寻佑笑出了声。 不过…… 他站起身,看着楼下愈演愈烈的雪仗,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面前的玻璃上倒映出晋寻佑模糊的身影。 虫族感染……吗。 明明是惑人的颜色,那双映在玻璃上的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 连眼尾的痣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有些戏谑地扬起嘴角。 看起来倒像是个好人。 可惜了。 * 能源星在天上升了又落,直到天边都缀上茫茫暮色。 雪还在下,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天还没完全黑透,配上暗淡惨白的路灯光,像编织了一场深蓝色的梦。 M星就是这样,一年到头都在下雪。 虽不会殃及一隅,可还是会触及心底最不愿意接触的回忆。 就连在鼻尖的呼吸,气息都很相似。 好像又回到了被秦明珊赶出去的那个晚上。 那个女人一看见他就会发了疯一般扔东西,会让仆从按住他,用又尖又利的指甲把他的脸抓花。 茫茫风雪天,他被扔到庄园外跪了一夜。 脖子上的勒痕异常明显,他低下头,脸上的伤口有血渗出来,缓缓流到下巴,又滴到身前的雪地上。 混着水,不知道是掉在他脸上的雪化了,还是泪。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神采,像是对对方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按照对方的说法,他是没有任何自我价值的。 甚至他的出生也从来都不被期待。 这种感觉早已麻木,再然后就是如潮水般涌来。 秦裴川动了动手指。 他好像被梦魇住了,全身冻僵一般僵硬。 梦中的幻境一块块破碎,跪在门前的孩子换成了现在的秦裴川。 察觉到似乎有人提着盏灯笼靠近,他骤然抬头。 晋寻佑正眉眼含笑,就这么看着他。 秦裴川呼吸一窒,抬手,将人胡乱拢到自己怀里,哪怕被灯笼上的火苗灼伤。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猛地睁眼—— 看到的就是这副跟他的梦境相似的景象。 只不过,他没有跪在地上,而是躺在床上。 怀里还有一只暖烘烘的、熟睡的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