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闯豪门,只想上学》 1. 穿越 “您好,江州市110,08号接警员,请讲。” 傍晚的热风裹着蝉鸣,一阵一阵扑打在少年瘦削玉立的身体上,白T恤,牛仔裤,手中握着一部最新款手机,白皙细长的五指收紧,腕部青筋蜿蜒,如孱弱的细流。 “您好?” 听筒里再次传来庄重的女声。 李栗酥不明显的喉结颤动,发出艰涩清朗的声音:“警员姐姐你好,我、我好像被拐卖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认得这是哪里,我刚才在马路上。” 李栗酥清楚地记得,他从邮局出来,迫不及待拆开牛皮纸袋,取出自己的红色烫金大学录取通知书,摸着第一志愿大学的校名满怀憧憬与辛酸。 勤学苦读十八载,父母双亡,爷奶也相继去世,他的人生只有上学这一条路。作为山区里走出来的贫苦少年,他总算没有辜负自己。 过马路时,身边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因腿脚不便走得很慢。李栗酥想起自己劳苦半生的奶奶,于是扶着老妇人过马路。刚走到斑马线中间,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冲来—— 再睁眼,李栗酥就到了这完全陌生之处。 “机主姓李,请问你姓李吗?” “我姓李。”李栗酥说,“但这不是我的手机。” 他的手机还是翻盖式的,两百块淘来的,这触屏还人脸识别的智能手机,他也是点了好一会儿才摸清门路。 “你先描述一下你周围的环境。”警员温和道。 李栗酥环顾周围,褐色瞳仁一片绿意绵延,须臾,一栋宏伟幽丽的庄园倒映眼底,“我在一扇黑色的镂花铁门前,门口只有一条路,路上都是海棠树。门口有个白色铁皮信箱,信箱上写着98号。” “……海棠路98号?你叫什么名字?” “李栗酥。” “你在那里等着别动,马上出警。” “好。”李栗酥生在南方,普通话也自带一股软糯底色。 顶着渐渐西沉的大太阳,李栗酥纳闷地打量周围,以及手中的智能手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物品,只有这一身衣服是他自己的。 忽然掌心震动,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表哥:到了?] 李栗酥没点开,这不是他的手机,他不能乱回消息,报个警乖乖等警察来就好。 警察没到,一嗓门先平地一声雷滚了过来:“李酥!你站这里发什么呆?快跟我从后门进!” 男人约莫不到四十,寸头,鬓边剃了闪电造型,大金链子,黑衬衫,手臂刺青,走路流里流气,眼下乌青,乍看凶神恶煞。 李栗酥脑中瞬间浮现三个字:皮条客。 但人不可貌相,李栗酥先问了一句:“这位大哥,你是哪位?” “我是你伟哥啊,你咋了?” “……” 伟哥,一听就不是正经名字。 李栗酥撒腿就跑。 大伟顿了两秒,又一嗓门叫起来:“李酥你跑什么?不想干了?给我站住!” 李栗酥踩着细石沥青路狂奔,夏风卷起衣摆,他一手攥紧背包带,一手匆匆将手机塞进裤兜,心脏狂跳大喊:“救命啊!人贩子拐卖未成年啦!” “???” “李酥你给我站住!!”大伟头皮被大太阳烤了一层油垢,火气直冒,“你别跑!” 少年的脚踏风而行,一会儿便将中年男人甩得远远的。 大伟无能狂怒:“搞什么飞机!” 骄阳似火烘着屁股,李栗酥不辨方向,只沿着大路跑,忽感凉风拂面,眼角余光碎金熠熠,侧目望去,竟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若从空中俯瞰,他所在之处正是一座湖心小岛的边沿,植被茂盛,屋舍俨然,如同一颗遗落在湖泊中的翡翠,只一座千米大桥与岸上相连。 在那大桥之上,正有一台黑色宾利驶来。 李栗酥遥遥望见,如同看见亲人,这么干净的车,肯定不是黑车。他跑到路中央,举起双臂交叉挥舞。宾利开得极稳,缓缓停在他身前。 李栗酥拍打驾驶座车窗,“师傅救命,有人拐卖我!” 司机西装笔挺,戴着手套,模样憨厚约莫五十上下,犹豫地降落车窗,少年俊秀的面容满是惊慌。 “救救我!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可不可以让我先上车躲一下?有人追我……” 话说时,大伟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过来,三十米开外猛地刹住脚,惊疑不定地瞪着那台保养得一尘不染的宾利,眯起黄豆大的眼睛努力辨认车牌号。 ——江J·88188。 “……”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这么霸气的车牌号,杜家家主专属车无疑。 大伟脚一挪飞快融入路边的薰衣草丛,头顶一片海棠枝叶的绿意盎然,眼珠子滴溜溜转:“这个李酥在搞什么鬼?” 车窗外白皙俊秀的少年满面焦灼,司机看了眼车内后视镜。 李栗酥指着大伟狗狗祟祟的身影,“真的有人追我,他是人贩子!” 车内冷气开得足,与窗外炎热的空气对冲,司机没有动作,他无权打开车门,让一个陌生的少年上车躲避人贩子的追逐。 前几天江州电视台报导了一则新闻,某女大学生假期受邀去同学家里玩,结果一去不回,再找到已经身在偏远农村,孩子都生了。 司机于心不忍:“杜先生……” 后座,暗色的身影不动如山,须臾,那身影抬起骨节修长的手,勾住复古镀铬拉手,轻轻一拉,带阻尼的车门缓缓向外敞开。 李栗酥立即反应过来,动如脱兔拉住车门钻进后座,“谢……” 另一个“谢”字被一道冷淡疏离的目光冻住。 车内还有一个男人。 座椅、门板、扶手均为亲肤的英国羊毛面料,手工菱格绗缝,缝线规整,颜色以深咖奶白为主。男人一身深蓝暗纹提花西装,真丝缎面衬衫,袖扣是极为简约的藏蓝珐琅,定制的深棕薄底小牛皮马衔扣乐福皮鞋,宽大修长的右手托着一块平板电脑,袖中隐约可见金属银表带。 人靠衣装,李栗酥先看到对方的穿着打扮,紧接着,他才正式对上男人的目光。 上位者的冷静端方姿态,与李栗酥的慌张无措形成鲜明对比。 车门彻底关上,蝉鸣、风波、热汗淋漓的追逐,全都被隔绝在外。 李栗酥忽然有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想逃,又觉豺狼在外,屁股虚虚着落在航空级座椅上,“打、打扰了。” 杜旧棠打量少年局促白皙的面庞,关闭电子邮件,将平板电脑放在门板凹槽里,“确实打扰了。” “……” 玉石相击,天籁之音,怎么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李栗酥假装没听到,“先生,真的有人追我,你看你看,就是他!” 随着车子的行使,躲躲藏藏的大伟无所遁形,像只哈巴狗似的弓着腰站在路边,觑着宾利后座的车窗——他当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因此急得抓耳挠腮。 杜旧棠没有分一丝余光给窗外,只见少年玫瑰花瓣似的唇一张一合,皓齿三分露,颊边七分红,尤其那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乍一看,单纯,质朴,毫无心机。 “谁派你来的?”杜旧棠弯起唇角,嗓音斯文,姿态儒雅,说出的话好难听。 可惜不是个哑巴。 李栗酥抬起圆溜溜的眼睛,腮边一鼓一瘪,把气吸进了肺腑,“先生,我没有骗你,我被拐卖了,警察马上就来。” “拐卖?” 司机人到中年,看多了社会新闻,忍不住哀叹:“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最容易被拐卖了。” 杜旧棠不置可否,“人贩子要把你拐卖到哪里?” 李栗酥朝车外张望,指着前面,“就那里!什么海棠路98号,人贩子肯定是要把我卖进去做小奴隶!” 杜旧棠:“哦,那里是我家。” 李栗酥:“…………” 天塌了,自投罗网,进了贼窝。 杜旧棠伸手,“小奴隶,你的卖身契我看看。” 李栗酥抱紧背包,牙齿打颤,两只雪亮的眼睛使劲瞪着人模人样的男人,“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嗯。” “我是不会屈服的。” “你的演技还可以,准备出道?清纯小白花这条路线挺适合你。” “??” 宾利停在庄园铁门前,门卫遥控开启大门,李栗酥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庄园富丽丰饶的庭院美景,就被“请”下了车。 大门缓缓合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栗酥目送宾利昂贵的车屁股驶入庄园郁郁葱葱的前庭,“这是不要我做小奴隶了吗?虽然那位先生嘴巴一舔毒死人,但却是个好人呢。” “李酥!!”大伟又累死累活地追过来。 李栗酥急中生智搬起路边一块小石头,呈抛物线投掷过去。 “嗷——”伟哥当即变成了萎哥,捂着裤/裆脸一阵青一阵白,“李酥!!!” 李栗酥又搬起一块石头,双手举过顶,“你别过来。” 大伟一手兜裤/裆,一手摆了摆,认怂道:“我真是怕了你了大少爷,咱们先办正事。你好不容易搭上杜旧棠的车,怎么被赶下来了?” 李栗酥联系杜旧棠说的那句“谁派你来的”,忽然打通其中的关窍,大骂一声:“操/你爸!你不光要把我卖给别人做小奴隶,还是性/奴?!” “???” 李栗酥发力,又一记石头丢了过去。 大伟原地打转,像一只陀螺,差点被驶来的警车撞飞,他看 到警车更是吓得猛男失色,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栗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了过去。 “警察姨姨,就是这个人,要把我卖给别人做性/奴!” 大伟结结实实跪了,上下嘴皮子颤抖:“不不不不是,我没有!” 少年的葡萄眼里盛满了屈辱的泪光,白净俊秀的脸已是怒红,让人很容易便相信他的话。 大伟当场被控制起来,现场做笔录。 大伟叫怨:“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怎么会干贩卖人口的缺德事?最多就骗骗人……啊呸,我没有骗人,李酥是跟我一起来的不错,但我是带他来应聘工作的,不是当什么性/奴!” “应聘什么工作?” “杜家在招聘家政和园艺师,我想着李酥也没什么文凭技术,跟人学一下修剪草坪总是会的,要不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杜家这么高的薪资,我自己都想来干。” “那可是杜家,怎么会干违法的勾当?想也知道杜旧棠不可能买什么性/奴……”大伟一脸无语,“李酥你抽什么风?还报警,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李栗酥听出了违和感:“你叫我什么?” “李酥啊。” 李酥,不是栗酥。 原本李栗酥还恶心大伟叫得这么亲密,此时再听,只觉惊恐,他怎么成了李酥?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手机,除了他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所在地江州市,其他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李栗酥后退一步,热汗变成了冷汗,“我穿越了?” 警方又问了他几句,他一概答不上来。还是大伟说:“这孩子从小智商就不高,带他来找工作,还以为我害他呢。” 李栗酥下意识反驳:“我高考可是理科430分,文科415分。” 大家纷纷用同情的目光望着他。 李栗酥:“……”总分480,他很差吗? 只是调查的一小会儿工夫,暮色降临,晚霞遍染西山,凉风习习送来薰衣草的香气与湖泊的水汽。一辆又一辆豪车驶来,因岛上路道狭窄,又有警车在前,很快便堵成一条蔚为壮观的长龙车队。 一个身形清癯、身着黑色燕尾服,驳领打着蝴蝶结、留着精美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从大门踱步而出,姿态优雅,询问情况。 警方简单作了说明。 须臾,管事的又被请出来与大伟对质。 大伟言之凿凿:“我就是带着李酥来应聘的,这位管事能给我证明。” 管事额冒冷汗:“我是收到这两位的应聘简历。” 管家质问:“我记得,招聘前两天就结束了,庄园已经不需要增加人手。” “……” “你是收了什么好处吗?”管家打量大伟,这人一看就是街溜子,倒是旁边那个少年颇有满分姿色。 李栗酥强行从穿越的震惊中回神,试图厘清当前情况。先不管自己是不是来应聘的,这个伟哥一看就不是好人,说话吞吞吐吐奇奇怪怪,藏着掖着什么秘密似的,那名负责招聘的管事也很可疑。 塞钱,送他进来,很有可能是一场权色交易。 少年白净的脸写满屈辱,眼泪都快掉出来,见者无不动容。 警察:“可以请杜先生出来一趟吗?” 管家一脸复杂地去请当家主人。 穿过偌大的前庭,草坪、喷泉、海棠,一座米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前,坡屋顶,拱形落地窗,二楼环绕式阳台可俯瞰全岛与湖面。 门厅内窗明几净,首先入眼的便是大理石雕花壁炉,正上方悬挂大型多层水晶吊灯,如同倾泻的瀑布。 管家踩着左侧的楼梯上去,厚实的羊绒地毯,皮鞋的敲击接近无声。 片刻,管家停在二楼一扇双开米白实木拱形门前,抬手扣了扣,“杜先生。” “进来。” 管家转动黄铜门把手,挺直腰杆走进去,单手恭敬地放在小腹前,“杜先生,警方请您一见。” 宽大的黑色烤漆紫檀书桌后,杜旧棠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保密文件,眉心微蹙,立即拨打电话:“调出过去三个月所有金额在五百万以上,审批流程少于两人的付款记录,马上发给我。” 挂断电话,杜旧棠像是终于把管家的话过了一遍脑子,凤目微抬,摘下看电脑时才会戴的防晕眩金丝眼镜,往桌上一扔,揉了揉挺拔的山根,“外面的闹剧还没完?参加晚宴的人都来了吧?” “警车停在庄园大门,没人敢进来。” “警方见我做什么?” “警方怀疑杜先生买性/奴。”管家睁着眼睛装瞎,不敢看主人的脸色。 杜旧棠一时没听清,“什么?” 管家:“警方怀疑杜先生买性/奴,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年。” 杜旧棠:“…………” 2. 重生 永恒国际控股集团,江州市龙头企业,跻身国内民营企业百强,国外业务覆盖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总资产超过千亿。 而此集团赫赫有名的商业帝国的掌舵者,便是杜旧棠。 永恒集团核心业务板块除了高端地产开发、新能源科技、金融投资与资产管理,旗下公司亦独家代理多个国际一线奢侈品牌,自主打造高端女装男装、珠宝轻奢,同时涉足时尚传媒、明星商务代言,掌控时尚行业的话语权。 今夜杜家举办慈善晚宴,也叫“送钱宴”,想和杜家攀上关系,娱乐圈那些赚得盆满钵满但一毛不拔的艺人们只能通过“善款”来当敲门砖。 当然,这场晚宴中娱乐圈那些大牌明星只能算作小虾米,真正的大鱼是各行各业的掌权者。 而对于杜家而言,慈善晚宴的性质不是花出去的钱有多少,而是汇集而来的名利有多少。一年一度,风生水起。 但现在,这风成了妖风,水也进了一些人的脑袋。 “抱歉,杜先生说他不认识这位男士和这个少年。”管家彬彬有礼地对警方说,“他不会为一些无稽之谈的话而出面。” 如果杜旧棠当众出现在警方面前,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坐实“买性/奴”的天方夜谭。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徐管事,你被开除了。”管家紧接着对管事说。 管事还想求情,但看到管家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登时打了退堂鼓,他还是收拾一下跑路为妙。大伟见状急得抓耳挠腮:“我、我是给了管事一点好处,但那都是为了李酥!好兄弟,两肋插刀嘛。” 李栗酥:“警察叔叔你别听他狡辩,要不是那个杜先生还算正人君子,没有收我当小奴隶,我现在就被插/屁股了!” “…………” 准男大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几个警察干咳一声,眼见周围的车越堵越多,“这其中兴许是有什么误会,这样,我把他带回去调查,你要是愿意配合,也可以跟我们回警局。” 李栗酥点头,“我愿意配合。” 大伟满脸横肉抽搐:“李酥,你不能恩将仇报啊!我带你来杜家找工作,你还倒打一耙?” 李栗酥:“我刚高考完,要念江州大学,还有两个月才成年,这时候我找什么工作?你分明在说谎。”就算穿越了,他的年龄摆在这里,不可能急着找工作,肯定有别的事。 这个伟哥没说实话,把最要紧的事欺瞒,李栗酥当然有理由怀疑自己被做局。 “高考?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一脸花瓶样,像是学习好的样子?你早就辍学了!”大伟嗤之以鼻。 晴空霹雳,穿越过来的他已经辍学了?李栗酥被雷击穿似的呆在原地,回神时,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辆黄色法拉利,灯泡似的亮,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青年。 青年眉眼周正,但眼神阴沉,皱眉死死盯着自己。 李栗酥:“?” 青年拿出手机打字。 紧接着李栗酥裤兜震动了一下。 [表哥:你在搞什么鬼?] 不等李栗酥确认是那个青年给自己发的消息,车流旁走来一高一瘦两道身影,皆身穿休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前面的高个青年身形高大,五官硬朗,眉眼锋利,通身一股精英范儿;随后的青年则天生微笑唇,桃花眼,看人时自带风流多情。 管家微微躬身:“大少,二少。” 李栗酥估摸着他们的年龄大约都在二十左右,“你们是那位杜先生的弟弟?你们评评理,这个坏蛋要把我卖给你们哥哥当性/奴。” 大伟:“……” 高大硬朗些的青年神色不变,倒是那个桃花眼青年惊异地反问:“性……奴?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李栗酥满脸屈辱,眼含泪光点头。 大伟崩溃:“李酥求你别说那两个字了!他爸的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栗酥:“你这个坏人,就该抓起来枪毙,我还是一个未成年呢。” 大伟一口气没提上来,气到差点当场晕厥。 车流堵着,不耐烦的不止杜家大少杜酌和二少慕安,已有些明星下了车,妖妖调调走来,想要与之攀关系。杜酌只冷淡敷衍一点头,朝李栗酥伸手:“身份/证我看一下。” 李栗酥不解:“你看我身份/证做什么?” “我父亲作风清正,不可能买性/奴,如果今日是你污蔑,我会将你告上法庭。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 “……”李栗酥反应慢半拍,“你父亲?” “杜旧棠正是我法律上的养父。” “那位杜先生那么老了吗?一点都看不出来。”李栗酥还以为杜旧棠也就二十七八岁。 “身份/证。” 慕安弯起桃花眼:“怎么,不敢?” 一般来说,应聘一定要带身份/证原件,李栗酥秉着身正不怕影子歪,这就翻找自己的背包,拿出一沓牛皮纸包裹的档案袋来,想来这就是“自己”的求职简历了。 李栗酥已经可以想象,特长那一栏写着:爬床。 奇耻大辱! 李栗酥凶巴巴瞪着大伟,“你的身份/证呢?我要跟你法庭对质。” 大伟:“……” 警察:“拿出来,登记。” 大伟犹豫:“我没带。” “证件号报一下。” “不记得。” “没事,到了警局你就想起来了。” “……” 话说时,杜酌已经接过档案袋,从里面掏出一沓纸质文件来,身份/证没看见,倒是“DNA亲子鉴定意见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杜酌飞快翻阅,直至最后一页,低声朗读结论:“经鉴定,支持杜旧棠与李酥存在亲子关系(99.99%+)。” 慕安:“?什么意思?” 杜酌反问李栗酥:“你叫李酥?” 李栗酥想说不是,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李酥,点点头。 “你是我爸的私生子?” “啊?” 慕安看看大伟,又看看李栗酥,“送私生子给亲爹当性/奴,够劲爆啊。” 大伟本来就垮着的脸更是如同吃了一斤鹤顶红似的,膝盖直哆嗦,竟然当场就给跪下了:“清汤大老爷,我冤枉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李酥竟然杜先生的私生子!” 破锣鼓似的嗓门嚎开,十里外都能听到。 “少爷,你害得小人好苦啊,原来你不是来应聘的,而是来认亲的!”大伟苦兮兮装可怜。 李栗酥惊骇:“谁家的古风坏人投胎转世了?难道你前世是指鹿为马的赵高?” “……” 杜酌一瞥表情浮夸的大伟,淡声道:“是不是私生子还有待商榷,你这样喊开来,倒像是有所图谋。” 大伟眼角一抽,腆着脸笑:“哪敢哪敢,我是真没想到李酥竟然是来认亲的。李酥要是早说,哪还有我什么事。” “就怕这鉴定是假的,你们串通一气。” 李栗酥正要撇清关系,就听刚结束通话的管家说:“抱歉打断一下,杜先生已经知道这份鉴定报告,请这位小朋友进去当面说话。” 在场唯一称得上小朋友的,只有未成年的李栗酥。 李栗酥睁大眼睛,脑中闪过怀疑,难道亲子鉴定并非空穴来风?毕竟他也才穿越,并不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份。 管家和警方交流几句,达成一致,向李栗酥彬彬有礼道:“请。” 李栗酥抓紧背包带,看着缓缓敞开的庄园大门,金碧辉煌,却如洪水猛兽。 大伟倒是跃跃欲试,带着十二分的激动与小心问:“那我……” “你这边请。”警察打开警车门。 大伟:“……” 接下来就是人家的家事,谁也不好插手。李栗酥跟着管家进了大门,身后是嘈嘈切切的声音与游龙般的豪车队伍,每一辆都想钻入杜家的洞天福地里讨上一箩筐的财富。 而这一箩筐的财富,此刻就藏在那份亲子鉴定中。 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栗酥怀疑自己又被做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他在那位杜先生面前承认这份亲子鉴定是假的,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偌大的庄园前院,草坪修剪整齐,犹如碧绿绒毯。喷泉里站着一袭雪白的石雕女神,手捧花瓶,涓涓细流从中流淌,身旁围绕着四个动作不一的小天使。 乳白的坡顶主楼,拱形落地窗折射出夕辉的粼粼反光。 看着不远,李栗酥跟在步伐稳健的管家后头走了足足四五分钟。另一边,豪门名流们被引向庄园另一侧的藏在玫瑰园里的宴会厅,一个个光鲜亮丽却如魑魅魍魉。 李栗酥张望一圈,心里有了数,看来那位杜先生是这个世界恒星般的人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想爬床的。 ……所以有了私生子? 好像有哪里不对,李栗酥不由得出声:“请问一下,杜先生多少岁了?” 管家:“抱歉,这个我不能透露。” 慕安悠哉道了一句:“刚过三十。” 李栗酥:“……” 换算一下,杜旧棠十二岁就有了私生子,这可能吗?? 进了主楼,一派富丽堂皇而又典雅古朴,黑白大理石拼花地砖,挑高的米灰色空间,弧形楼梯环绕而上,壁炉上方的黄铜水晶灯熠熠生辉,鲜切的鸢尾绽放在高背沙发的雕花扶手旁,与墙上紫灰色调的油画相得益彰。 “请稍后。”管家上楼请人。 空出主位东边的沙发,杜酌和慕安很自然地落座,慕安取过亲子鉴定,快速扫了一遍,“江州市永惠医院,这种非三甲医院开的证明,真实度要大打折扣。” 李栗酥:岂止大打折扣,恐怕就是弄虚作假。 “弟弟你别站着啊。”慕安招猫遛狗似的,拍拍身旁,“过来坐。” 李栗酥哪里坐得住,摇了摇脑袋,递上腼腆的笑。 慕安瞧着少年乖顺俊秀的面容,揶揄道:“就算你不是我爸私生子,也可以认我当哥哥,我教 你出千。” “啊?” “大少,二少,杜先生请你们先去玫瑰园。”管家幽灵般从楼梯上下来。 慕安眉梢微挑,拍拍屁股站起来,“行吧,有结果通知我一声。” 杜酌没什么话,起身先一步去了宴会厅。 偌大的客厅寥落下来,佣人沏了一壶红茶,管家跟个电线杆似的立在壁炉前,忽然提醒了一句:“杜先生心情不太好。” 任谁先被造谣买性/奴,又莫名奇妙多了一个私生子,都会心情不好。 李栗酥扭着手指不好意思:“我会道歉的。”虽然他也是被拐卖的无辜的受害人。 管家露出微笑:“杜先生心胸宽广,定然不会与你计较。” 然后李栗酥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接近无声,但那高出楼梯扶手一大截的体形,颀长挺拔如松柏的身高,以及那一张压迫感十足的深邃面孔,让人无法忽略。 杜旧棠不是纯粹的东方人长相,尽管眉眼是浓郁的黑,轮廓硬朗中收敛着斯文的韵味,但从高高的眉骨、挺拔微驼峰的鼻梁,以及淡薄的唇可以窥见一丝半缕“野蛮人”的基因。 尤其那一双覆在浓长眼睫下的眼睛低低俯视时,就像在看蝼蚁。 李栗酥忽然想不起初遇在车里的杜旧棠是什么样的,眼前的男人满脸风雨欲来,黑云压顶,可谓杀气弥漫。 这哪里是见私生子,见害他八辈子的仇人还差不多。 杜旧棠的眼神,简直就像地狱爬出的恶魔,连装都不装了。 李栗酥猛地浑身一激灵,头皮掠起阵阵寒意,这条小命今天不会交代在这里吧? 管家也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这样厉色的杜旧棠,“杜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医生来?” 杜旧棠不说话,缓步逼近李栗酥。 李栗酥后退,半大的少年,面对绝对的压迫时还是会惊慌。 杜旧棠头痛欲裂,无数记忆碎玻璃般扎入脑海,每一片折射画面中都有眼前这个看似纯良的少年—— “爸?我叫你一声爸,你还当真了?真是可笑。” “我的家人只有我表哥一个,其他人只是踏脚石而已。”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我表哥,是龙凌,而你杜旧棠是一个反派,反派有什么前途?我当然选龙傲天。” “杜酌和慕安,怪就怪他们选错了阵营,站在主角的对立面,是你的儿子。如果他们早点臣服在龙凌脚下,当他小弟,也不会死。” “杜旧棠,你这个反派当得也算值了,玩到最后,其他人出局的出局,死的死,就你还能跟龙凌硬碰硬,可惜,你终归不是主角。” “父子一场的份上,最后送你一句话,下辈子别遇到我。” 游艇淹没在狂风急雨、惊涛骇浪的海上,汹涌的海水灌进杜旧棠的四肢百骸,灵魂脏腑俱是彻骨寒冷。 一梦黄粱,转眼间星辰倒转,时光逆流,现在便是杜旧棠的“下辈子”。 而他再次遇到了他的“小儿子”,命运总爱弄人。 “杜先生,这是亲子鉴定。”管家取来茶几上的鉴定书,递到杜旧棠面前。 杜旧棠没接,目光没有错开分毫,将近一米九的体形威压,使得仅有一米七五的李栗酥竟有种小鸟依人感。 动物的本能就是畏惧比自己强大的生物,李栗酥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掌心撑住冰凉光滑的地砖,指尖连同脸色一同发白。 嫩生生一张白净的脸,玻璃珠子般透亮的眼睛仓惶眨动,眼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夜色遮罩下来。 杜旧棠由上而下睨着少年,杀意在血液里奔流,让他肺腑灼烧,失了分寸——重生一回,将这内奸小儿子扼杀在前期是最好的选择。 手工定制的牛津皮鞋敲击黑白地砖沉闷扎实,信步逼近一双略带灰尘的样式普通的白色板鞋。 李栗酥背脊一凉,脑中嗡嗡,什么都来不及想,只凭本能扭过腰,爬起来就跑。 人没爬起来,一只大手如同五指山压了下来。 动作敏捷的少年比不了齐天大圣,却如兔子般灵巧,一个奔突向前。 杜旧棠立即伸手一拽—— 李栗酥屁股一凉,动作凝滞。 白腻如雪的肌肤,丰润饱满的半边屁股,如同水汪汪的蜜桃,在冷冽肃杀的气氛中劈出三分春色。 杜旧棠修长的手指勾着少年的裤腰,亦顿住。 “…………………………” “…………………………” 管家瞳孔地震,立即非礼勿视地挪开眼睛,痛心劝慰:“杜、杜先生,他还是个未成年,请您手下留情,莫要辣手摧花。” 杜旧棠指尖一松,少年的裤腰回弹,绷打在挺翘的臀上。 因为过于饱满,似乎还颤了颤。 李栗酥抓紧自己的裤子,瞪得溜圆的眼睛急出星星点点的泪光,尚且带着些许稚嫩的少年音羞怒至极:“变态!流氓!!我是不会当你的性/奴的!!!” 杜旧棠:“…………” 乱套了。 3. 逃跑 原本李栗酥还觉得这个杜先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现在看来纯属脑子长在裤/裆里的仇人。 李栗酥拿出八百米冲刺的架势逃出主宅,背包忘了拿,不过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哎,小少爷!”管家这就开始认主。 李栗酥头也不回,满脑子只有遇到扒他裤子变态的恐慌。 “杜先生,您吓到他了。”管家不太委婉地提醒。 杜旧棠面上无甚表情,“他不会走的。” 上辈子,李酥上赶着当这内奸,先是通过管事进入杜家,在慈善晚宴上当着众人的面拿出那份亲子鉴定,装作怯生生的样子递交给他,逼他承认有这么个私生子。 杜旧棠见这少年模样乖顺,并未当场否认,事后调查到李酥母亲乳腺癌去世,生父不详,想来也是受人欺骗才有了这亲子鉴定,于是暂且收留李酥。 后来李酥一口一个爸,端茶倒水,捶肩捏腿,嘴甜又会来事。杜旧棠想着已经收养了两个,再多一个也不多,默认了私生子的身份。 是他低估了这场伪父子戏的代价,才会忽略对李酥的一次次怀疑,他总想着少年人就算做错事也是被人利用,给了李酥很多次机会,直到大厦倾颓再无翻盘时,他才认清了李酥真正的模样。 自私冷漠,利益至上,趋炎附势,阴狠狡诈。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杜旧棠冷笑一声。 “杜先生,小少爷快跑出庄园了。”管家站在门口,单手遮目呈瞭望状,平心静气地提醒。 杜旧棠信步走去,夜色下少年瘦削如竹的身影慌慌张张,不知是没看清还是怎的,快到大门时脚下踉跄摔了一跤,但很快麻溜地爬起来继续跑。 慈善晚宴之夜,名流豪车络绎不绝,如此盛况自然有媒体登门。 闪光灯打到脸上的时候,李栗酥下意识避开,紧接着意识到这是让变态身败名裂的好时机,倏然双目炯炯有神地盯住那扛着摄像机的人,大声喊道:“我要实名举报!那个姓杜的的性骚扰未成年!” 周遭人俱是一怔,看向面容俊秀而慌张的少年。 李栗酥大声道:“记者姐姐快来采访我,我要举报姓杜的性骚扰我!” “……” 人生嘈嘈切切起来,不少人驻足观看这一场莫名的戏,包括那辆刚被引进庄园的黄色法拉利。 龙凌下了车,蹙眉看向李栗酥。 摄像旁的女记者迟疑地靠近李栗酥,话筒套上的“江州市电视台”赫然醒目。 “……抓回来。”杜旧棠下令。 管家知晓事情严重性,如果真闹开来,对杜家的名声只有坏处,立马联系庄园的安保人员及保镖。 大门边便有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黑衣保镖,听到耳麦中的传讯,这便行动起来,拦住女记者,并向李栗酥逼近。 李栗酥扭身就跑,边跑边喊:“姓杜的性骚扰未成年啦!” 话音未落,前面又出现几个黑衣保镖,个个虎背熊腰,大晚上的还戴着装酷的墨镜——其实是夜视眼镜,以便更好地在夜里应对突发状况。 李栗酥左突右奔,试图突破庄园大门防线,奈何被安保人员死守,他只得转身另寻他路,却被彪形保镖挡住。 保镖们接到抓住李栗酥的指令,并且管家贴心地补充一句:“小少爷皮娇肉嫩的,别伤到他。”是以他们只敢围追堵截,并未强硬抓捕。 几番如狼似虎的围捕后,少年像只兔子被围困中央,似乎只要保镖们一伸手就能捏住。 李栗酥弯下腰,飞快挪动,想要从人形包围圈的缝隙中钻过去。 保镖们便也弯下腰,像螃蟹那样移动,缩成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还是会转动的肉墙,将少年严密地包裹住。 乍一看,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他们在跳大神吗?”有人刚到,目睹这番景象不免震惊。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李栗酥抿紧嘴巴,从鼻子哼出不屑的气音,忽然迈开长腿,瞅准一个时机冲刺过去。 保镖们自是以为他要强行突破,立马同心协力地弯腰,张开手臂,老鹰捉小鸡。 少年三五步冲到一个保镖面前,似乎羊入虎口,但紧接着下一秒,他张开纤长白皙的手指,往保镖头上一按,两条腿翅膀似的打开来,腰肢柔韧弹起,如同灵巧的羚羊般轻巧地从保镖头上跨了过去。 好一个人形跳山羊。 被当成山羊的保镖当场石化。 少年以一个完美的姿势落地。 杜旧棠看着李栗酥脸上得意的小表情,显然,少年的运动天赋惊人。 但很快,李栗酥的得意又变成了惊慌,因为保镖们反应过来又来抓他。李栗酥拔腿就跑,保镖拔腿就追。 李栗酥在庄园前院绕了一大圈,保镖们跟着绕了一大圈。 少年风一般从杜旧棠眼前掠过。 保镖乌压压追去。 少年再次风一般掠过。 保镖继续追。 杜旧棠:“……他们的脑子是不是都不太好?” 管家:“四肢发达就会头脑简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于是来客们就看着他们绕圈圈赛跑。 终于,又有一列保镖赶来打破了平衡,向李栗酥包抄而去。 李栗酥及时刹住脚才没有自投罗网,他慌不择路地扎进旁边的一栋建筑,刚进门,就被里面“活色/生香”的画面惊呆——流水一样的佳肴美食啊。 厨娘们惊诧地看着忽然闯入的少年。 李栗酥目光锁定一口空的颠锅,“十万火急,借用一下!” 没等保镖们追进厨房重地,一道瘦削的身影背光从门里出来,肩上扛着一口锅,站姿如同一个战士。 少年抬起俊秀乖顺的面庞,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对不住了。” “?” 一口锅能做什么?保镖继续朝他逼近。 李栗酥忽然发力,疾如闪电,抡起足有十斤的铸铁颠锅——咚!咚咚咚! “嗷!嗷嗷嗷!” 靠着这一口颠锅,李栗酥杀出重围,来一个保镖,就一锅砸去。他不砸别的,专门往别人的鼻子砸,当一个人的鼻子受到创伤,会因酸痛暂时失去判断力,从而失去战斗力。 这些保镖也跟排好队似的,李栗酥左边抡完一个,右边又来一个,简直像是专门往他的锅口撞。 当锅底接触保镖冷酷的脸颊时,他们的眼睛会看见夜空里的太奶星,鼻子歪斜,嘴巴噘起半边露出大牙,张牙舞爪扭曲怪异地旋转一圈,以一个凄美的姿势跌落凡尘。 而在落地之前,他们的鼻血会呈抛物线喷射而出。 众人:“…………” 与此相对的是,李栗酥就算抡着颠锅,也不像癫公,反而有种健康运动的美感。 “这是进阶版跳大神??”有人坚信这就是在跳大神,“有点费人啊。” 没用的保镖们鼻血横流,勇猛的少年过五关斩六将。 杜旧棠气笑了:“他还挺有打高尔夫球的天赋。” 管家满眼赞赏:“是啊。”说完才意识到好像不是夸奖。 又一波保镖冲上去,但看着李栗酥手里的颠锅,用鼻血化战损妆的兄弟们,不免犹豫,这少年看着瘦条条弱不禁风的,怎么那么孔武有力! 遛狗似的遛了他们好几圈,又抡着这么重的颠锅,居然一点大喘气没有。 “来啊。”李栗酥双手紧握颠锅,腰肢微微前倾,双脚岔开,战斗的姿势。 保镖:“……”我们只是打工人,为什么要战斗。 李栗酥一个出其不意抡起颠锅,保镖们面露惊恐,来了,他又来了,他的抡锅绝技! 当一个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命运就会跟他开玩笑。 饱经战斗的颠锅终于一个螺丝打滑,锅体脱离手柄,朝着太奶星飞升上天。 李栗酥腕间骤然一轻,他顿住。 保镖们惊恐的表情也暂停。 仿佛一个慢镜头,锅在天上飞。 飞得好高,差点变成流星,众人都要忍不住许愿。 直到流星锅飞累了,急速降落。 砰的一声,好运降临,罩在一个人的脑袋上。 众人:“……………………” 那人僵立着,好一会儿才像反应过来,抬手取下了头上的锅,本是浓眉大眼周正的长相,此时也不免眉梢抽搐,面孔微微扭曲。 ——龙凌。 李酥的表哥。 李栗酥不认识,大眼瞪小眼。 杜旧棠眉梢微挑,“看来龙傲天也躲不过飞来横锅。”说罢手指微微一动。 接到“指令”的保镖立即擒住李栗酥。 李栗酥奋力挣扎,奈何刚才在发呆失去了逃跑机会。保镖们怕他又搞什么幺蛾子,直接将人举了起来,没错,就是像抬着供品一样,控制李 栗酥的手臂、双腿、腰身、肩膀,八个人将他举过了头顶。 李栗酥啊啊叫着,只有脑袋能动,仰头倒看那些光鲜亮丽的名流巨星,“救命啊!我不要当性/奴,你们为什么无动于衷!” 今晚到杜家的人,没有一个会帮李栗酥。 三分钟后,李栗酥以一个“大”字形被放在杜旧棠面前,腮边鼓着,双目瞪圆,白净的脸皮晕染着淡淡的红,显然气得不轻。 杜旧棠松了松领口,手指敲了沙发扶手,打量眼前这个满脸傲气的少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都得留下来。” “凭什么?”李栗酥气鼓鼓质问。 “亲子鉴定。” “这一看就是假的。” 杜旧棠抬眼,“哦?” “你不可能十二岁就有了私生子吧?我是被骗来这里的,所以亲子鉴定肯定也是假的。” “你的手段倒是与之前不一样。” “??” “不过你还是要留下,哪怕在这份亲子鉴定的真假出来之前。”定时炸弹,当然要在看得见的地方最放心。 李栗酥:“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你私生子吧?你未免对自己十二岁的性能力太自信了。” “……”杜旧棠吩咐管家,“带他去换衣服,待会儿出席晚宴。” 事到如今,李栗酥也只能假意顺从,他跟着管家上了二楼,到了衣帽间。管家说:“这是二少的衣服,小少爷今晚将就穿一次,明天会给您定制衣服。” “知道了。”李栗酥拿上衣服进了衣帽间,关上门,随手将衣服丢在沙发上。 除了琳琅满目的高定服装,还有价值百万的名表,在玻璃柜里的摇表器上轻轻转动着。亮晶晶的袖扣一整排,皮鞋只有十几双,款式复古,且都是纯手工。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李栗酥肯定好好欣赏一番,但当务之急是逃离“魔窟”。 玻璃似的眼珠子一转,他弯起唇角。 打开衣帽间的窗户,将自己的鞋脱下来放在窗户边,紧接着他灵巧地躲进一排悬挂的高定服装里,层层将自己包裹住。 这些衣服有专人干洗、熨烫、熏香,有一股极淡的木质香,面料极为亲肤。李栗酥暗中辨认了几款面料:果然是有钱人,绝版的面料都能搞来做衣服。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小少爷,换好了吗?” 李栗酥屏气凝神。 “小少爷?失礼了。” 管家打开衣帽间的门,发现空无一人,再看窗边的板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便去通报主人,“杜先生,小少爷跳窗跑了。” “……” 保镖们再次出动,满庄园找人。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李栗酥蹑手蹑脚出来,只要他避开人,出了这栋房子,找个僻静的小道绕出去,就能重获自由了。 门把转动的声音。 李栗酥兔子似的一惊,又跳进悬挂的衣服堆里。 沉闷的脚步声,笔挺的裤管,手工定制的乐福皮鞋,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光是看鞋,李栗酥就知道了来者何人。 可恶的藏在这座庄园里的大boss,杜旧棠。 杜旧棠是来换衣服的,无论李栗酥跑没跑,今晚的慈善晚宴不能跑。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五指单手解开衬衫纽扣。 真丝面料的衬衫,柔滑如水,当纽扣一解开,薄薄的布便流淌下来,凸出的喉结往下,是鲜明的锁骨。因常年健身,皮肤泛着健康的丝绒般的光泽,那光泽一路蜿蜒进沟沟壑壑的胸腹中。 衣服缝隙中,少年晶亮的双目睁大。 好大的胸肌,好宽的肩膀,还有传说中的八块腹肌,这简直就是李栗酥幻想中完美的男性身体。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线条都收驰有度,穿衣时斯文儒雅,脱衣后迅猛如兽。 李栗酥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解开皮带扣时,杜旧棠倏然盯住那一摞悬挂的过于密集的衣服,沉着脸长臂一扫,衣服哗啦啦滑向一旁,露出里面躲藏的脸颊泛红的少年。 “……” “……” 因为身高差,李栗酥只是稍稍垂下眼睛,便被大胸肌填满,纤长的睫毛快速眨动,花瓣似的唇轻轻抿着。 “解释。”杜旧棠说,“为什么偷看?” 李栗酥振振有词:“只准你看我屁股,不许我看你咪咪?你的咪咪真小!” 杜旧棠:“…………” 4. 对抗 杜旧棠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点评”身体。 气氛僵持,如同一潭死水。 李栗酥忽然心惊,眼前的男人体形比他高大,体格比他强壮,脱去斯文的外衣,完全就是野兽来着。他被围困在衣橱中,像一只插翅难飞的小鸟。 假如杜旧棠真的对他做什么,他恐怕也是无法反抗的。 这样想着,李栗酥瑟瑟抖了一下。 将少年的表情尽收眼底,杜旧棠冷笑一声,拽过一件崭新的衬衫穿上,兽性归笼,他又变成了那个衣冠楚楚的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下至上挨个系上木质纽扣,李栗酥的眼睛跟随了几秒,看到沟沟壑壑的轮廓,又飞速挪开,葡萄似的褐色瞳仁水汪汪转了一圈,不经意又转到杜旧棠身上。 “好看吗?” “……”李栗酥说,“我没有偷看,我躲在这里,是你自己进来换衣服的。” “这是我的衣帽间。” “又不是我自己愿意进来的。” 杜旧棠懒得跟他掰扯,看了眼窗边脏兮兮的板鞋,“怎么不跳窗?” 少年赤脚从衣橱里出来,要去穿上自己的鞋子,被一把扯住手腕,“我很惜命,虽然是二楼,但跳下去摔死了怎么办?” 李栗酥被扯到沙发边。 “穿上。”上位者当惯了,杜旧棠出口就是命令的语气,“待会儿去慈善晚宴。” 李栗酥不服,“凭什么?” 杜旧棠似笑非笑:“凭我可能是你爸爸。” “……” “要么听我的话,要么现在就从二楼跳下去。” 李栗酥毫不怀疑,他不听话,杜旧棠会将他从二楼直接丢下去,就像丢一件没用的垃圾。 这个男人,有大病。李栗酥如此确定。 “你出去,我就换衣服。”好汉不吃眼前亏,李栗酥又一次假意顺从。 杜旧棠随手从玻璃柜里的摇表器上取下一只黑色腕表,戴在左手,凸出的腕骨在冷黑金属的映衬下格外白,手背青筋蜿蜒,掌心宽大,骨节颀长,一看便是重权在握、欲望深重的手。 李栗酥又盯了几秒。 “给你五分钟。”杜旧棠转身出了衣帽间。 “……好吊一男的。”李栗酥得出如此结论。 虽然是旧衣服,但从棉麻面料的保养来看可能就穿过一两次,李栗酥用手指丈量尺寸,估摸着穿起来会有点大。 事实也是如此,浅蓝棉麻短袖衬衫很是宽松,下摆收在细腰带里,浅灰长裤倒是柔滑清凉的料子,配上一双米白乐福鞋,整个人透出慵懒又清爽的气息。 李栗酥站在全身镜前臭美,衣帽间的门倏然打开,扭头对上一双疏离冷淡的眸子。 凤目低垂,杜旧棠打量李栗酥,目光在少年细瘦的腰间转了一圈,淡声道:“好了么。” “好了。”李栗酥乖巧地走去。 管家已经得知李栗酥并未逃走,神色如常伺候在楼下,见他们下来,毕恭毕敬道:“杜先生,小少爷,晚宴即将开始。” 杜旧棠在前,李栗酥走在稍后面,再往后是管家。 从主宅到玫瑰园里的宴会厅,要穿过一大片中西结合的园林,园林里流水淙淙,辛香弥漫,水仙、绣球、鸢尾、芍药、铃兰、洋甘菊……还有许多李栗酥认不出的花。 看花的同时也在看路。 管家委婉道:“小少爷不用担心,这一路除了监控,还有保镖守着,不会让歹人进来。” 李栗酥:“……”那歹人也不能出去咯。 看来只能等到夜深人静时,狗都睡着了,他才能想办法逃出这栋魔窟。 走路东张西望不看脚下的结果就是,下桥时李栗酥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摔去,“啊——”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而离他最近的,就是杜旧棠。 而杜旧棠也是反应迅捷,他一闪身,躲开了。 李栗酥:“……” 零点零几秒的间隙里,李栗酥在心里大声骂了一句“卧槽”。 不助人为乐就算了,这个男人居然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年狗啃泥摔在他面前,简直就是魔鬼。 “小少爷!”管家倒是伸出了手,然而鞭长莫及。 李栗酥凭着灵活的步伐,借着惯性又往前走了两步,但依然止不住下落的趋势,任凭他张开的手臂如何振翅,也飞不起来。 ……可恶的地球引力! 就在李栗酥即将与石砖来个亲密拥抱时,一只大手慈悲为怀地接住了他……的脖子。 李栗酥差点当场咽气。 杜旧棠也是突然的回心转意,所以只是随手一接,就卡住了少年的脖子,乍一看,像是要掐死他。 李栗酥手臂挥舞,不知是由于被阻断了空气,还是心火旺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啊,嘎。” 管家着急忙慌劝道:“夜黑风高杀人夜,杜先生手下留情!” 杜旧棠:“……” 他抬手,掐着李栗酥的脖子将人提起来,摆正姿势。 指尖残留少年脖颈温热细腻的触感,血液流动的鲜活,以及脉搏的突跳,那一瞬间,少年的命就在他掌心。只要他使点劲,就能掠夺这样一条年轻的生命。 “咳!咳咳咳!!”少年大声呛咳,玻璃珠子似的的眼睛蒙了一层水光,水光中跳跃着火光。 杜旧棠指尖摩挲,“眼睛长天上了?” 李栗酥说不出话,使劲咳嗽,专门对着杜旧棠咳。 杜旧棠掸了掸衣服,信步走开,他没指望李栗酥对他的“救命之恩”道谢。 李栗酥快步跟上,“咳咳咳,真是谢谢你了!” 杜旧棠撇过脸,看着少年气呼呼的模样,夜色遮蔽了他眸中复杂的光,“假意道谢比真心讨厌更恶心人。” 李栗酥说:“一码归一码,至少你没有让我摔在地上,我是真谢谢你。虽然我现在对你这个人完全没有好感。” “是吗?你偷看我的身体,偷看我的手,也是完全对我这个‘人’没有好感?” “……” 直到杜旧棠走出十米远,李栗酥才从呆滞中回神,大声道:“你不是人!” 杜旧棠没有回应。 有时候不能把一个少年的话太当真,骂人也像撒娇。 玫瑰园清幽雅静,宴会厅就是一座小楼,挑空了,需要时作宴会厅之用,不需要时就是乘凉所在。小楼被大片的玫瑰环绕,曲径弯绕,地灯绵延,从空中俯瞰,那灯光也似一朵巨大的玫瑰。 “这些不是月季吗?”李栗酥问。 “是大马士革玫瑰。”管家纠正,“拱门上那些是藤本月季。” “叫月季园多好听,玫瑰园好俗气。” “……” 不过慕名而来的其他人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徜徉在月色下的玫瑰园里,连连惊叹,衣香鬓影,宛如仙男仙女。 他们嗅着花朵,说着好香好美。 李栗酥:“初中生物就告诉我们,花蕊是花朵的生 殖器,他们这样把鼻子埋进去,真是太冒犯了。” “……” 本来馨香美丽的画面,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杜旧棠的到来打断了众人的采花大盗行为,纷纷挪动舞鞋,轻盈地旋转飞入宴会厅,想当第一只围绕在杜家这位当家主人面前的蝴蝶。 而杜旧棠身边的少年,就是一个人形驱蚊器。 蝴蝶蛾子什么的,都暂停了脚步,以困惑、惊诧、戏谑、鄙夷、冷漠的视线注视。 私生子,性/奴,传言纷纷,哪个都当不得真,但又好像不是捕风捉影。 “传说,杜旧棠只喜男色,不好女色。” “那私生子怎么来的?” “传说,杜旧棠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枕边人。” “那他不憋得慌吗?” “传说,杜旧棠收养两个儿子,是因为他不行。” “那该怎么勾引?” 在杜旧棠来之前,这些陈年老掉牙的传闻,几经辗转,又在这些陈年老掉牙的人群中传了一遍,无聊透顶,没有半点新意。 而这样的场合,也不需要太新意的事,有时候墨守成规是名利场上最安全的保障。 是以杜旧棠言笑晏晏入场,还是那个斯文禁欲,手握半个江州市的杜家掌权人。他没有介绍李栗酥,任凭他人传言纷纷,他无需多作解释。 这一场宴会的主人,是他。 李栗酥很快便落了单,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杜旧棠正在跟几个商界大佬说话,其他人也没注意到他,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机溜走? 说走就走,李栗酥脚下一转,朝着宴会厅拱形大门走去,刚到门口,两个保镖像一堵连体山挡在他面前。 “……我吹吹风不行吗?” 保镖不说话,只堵着。 “行,我不吹了。”李栗酥折返回去,穿过陌生的人群,忍住五彩缤纷的甜点们的诱惑,寻找其他出口。 走着走着,他撞到一个人。 对上眼,有点熟悉。 眉眼周正的青年蹙眉盯住他,刚要开口,李栗酥若无其事地掠过。 “不好意思,借过。” “……” 少年背脊挺直,长腿阔步,没有半秒的迟疑与回头。 龙凌的脑壳隐隐作痛,不知是不是十斤铸铁颠锅砸的后劲还在。 李栗酥朝着一扇白色的格子窗靠近,这里好像没有人守着,这是一楼,他可以翻窗出逃。 来到窗边,外面果然无人,但有一只橘白的小猫,瘦瘦小小的一只,细声细气地喵喵叫着,似乎和自己的妈妈失散了。 “咪咪?咪咪?”李栗酥忍不住唤道。 小橘猫抬起拳头大的小脸:“喵~” 李栗酥以前也有一只橘猫,养了半年失踪了,他最见不得这种柔弱的小东西,招了招手,“过来。” 小橘猫听懂了,往上一跳,就跳进了李栗酥的双手里,他捧着这只小猫,“咪咪你是不是饿了?”转身就在宴会厅找牛奶。 看到那么多人,小橘猫似乎很害怕,炸了尾巴拱着腰就想跑,李栗酥摸着它后背安抚,“咪咪别怕,你还有同伴。” 说着,他抱着猫走到正在跟人谈上亿生意的杜旧棠面前,指着杜旧棠宽阔的胸脯,“咪咪你看,你的同伴。” 杜旧棠:“……” 其他人:“?” 小橘猫:“喵~” 少年抬起乖巧清秀的脸,狡黠地看着杜旧棠,“咪咪想喝牛奶,给我牛奶。” 5. 醉了 小橘猫看起来两个月大,大约还没跟自己妈妈学会打理自己,毛发蓬乱,四只爪子脏兮兮,蹭脏少年干净的衣服,小臂上也有泥印子。 李栗酥却毫不在意,手指轻轻挠着小猫崽后背按摩,舒缓它紧张的情绪。 杜旧棠分明记得上辈子李酥讨厌猫,不管脾气暴躁还是温驯、性格活泼还是软绵的猫,只要靠近五步内,总忍不住皱眉躲开。 有一次一只黑猫从花丛里蹿出来,李酥尖叫一声,伸腿就是一脚。兽医来检查,确认那只黑猫骨折,养了两个月才好。 佣人闲聊时提过,一只狸花猫跑到屋顶掏鸟窝,爬到阳台上玩耍,李酥发现后用扫把打出去,幸好猫儿跑得快,不然又瘸。 因为李酥不喜猫,自从李酥来后,庄园周围的猫出现得越来越少。 在当时的杜旧棠看来,这些只是小事,有人怕狗有人怕猫。而正是桩桩件件的寻常小事,足见一个人的品性。 有一句网络流行语是,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咪咪,马上就有牛奶喝了哦。”记忆中的少年面目可憎,眼前的少年轻声软语地哄着怀里小猫。 究竟是杜旧棠在做梦,还是少年演技又精进一层? 管家走来,“小少爷,猫给我吧,我带它去吃点东西。” 李栗酥玻璃珠子似的眼睛一转,“我喂它吃,然后带它去找妈妈。”等小猫崽找到妈妈,他也找到逃出魔窟的路了。 一只大手伸来,拎起小猫崽后颈,随手丢在管家怀里。 “喵~”小橘猫张牙舞爪,很快就被管家熟稔的手法安抚。 “你先喂饱你自己吧。”杜旧棠说。 痛失小猫的李栗酥怒瞪杜旧棠,“我不饿。”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响起来。 气氛凝滞了两秒。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李栗酥一口水一粒米没吃过。 若有似无的,杜旧棠又打量一眼少年窄瘦的腰身,那腰带收得紧紧的,淡蓝的衬衫蓬着,像一束系着丝带的蓝色鸢尾。 “哈哈哈杜总,你这小朋友真好玩。”一老总忍俊不禁,随口试探,“这是培养新的接班人?” 他们当然知道私生子的传闻,不足为信,作为聊天的话题还不错。 “刘总说笑了。”杜旧棠随口打发过去,示意被女明星环绕的慕安。 慕安放下香槟,穿过衣香鬓影,打破此间略为诡谲的氛围,“弟弟,小孩子就不要混在大人堆里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李栗酥:“……” 这跟哄骗三岁小朋友有什么两样。 “太瘦了,多吃点。”杜旧棠说。 李栗酥:没错,吃饱喝足好跑路。 慕安对自家食物了然于心,取了一只白色青花餐盘,挑了一个三明治,两块小甜点,一杯薄荷水。 “尝尝。”慕安说。 “谢谢。”李栗酥端着盘子坐到窗边的小圆桌旁,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亮,“这夹心是什么?” “鱼子酱。” “真奢侈。” “在吃的上面不大方的人,做人也不大方。”慕安翘起二郎腿,“让老饕们吃得舒心,掏钱才会心甘情愿。” “掏钱?我可是一毛钱都没有。” 慕安笑起来,桃花眼勾人得很,“吃自家的东西,不要钱。” 李栗酥想起一些豪门的剧情,私生子归来,养子为了家产对私生子痛下杀手,“天上不会掉馅饼,除非馅饼有毒。” 慕安从裤口袋摸出一颗黑色骰子,指尖翻转,细长的手指像蹁跹的白蝴蝶,追逐着永无止境的点数,“馅饼没毒,这个才有毒。” “?” “我今年二十,江州大学法律系,知道我为什么被收养,但没有改名吗?” 李栗酥:“不想知道。” 慕安指尖一顿,盯着少年喝着薄荷水的平静模样,“你用亲子鉴定打开杜家的大门,应该做过调查。现在装单纯无辜,不觉得好笑?” “哈哈。等我吃完再说。” “……” 说实话,李栗酥听不太懂慕安到底想表达什么,这大概就是有大病的,培养出有小病的。说话神神叨叨的,吊男人通病。 在各种心眼子里浸泡了多年的慕安,第一次对一个人束手无策。本想试探虚实,而李栗酥表现是,水至清则无鱼——半点心眼子都没有。 吃吃喝喝,聊天打屁,一个多小时无用社交。李栗酥又寻了几次机会想溜,无一例外被保镖严防死守,上厕所都跟着。 李栗酥无聊到用汤匙给一块蛋糕做造型。 不一会儿,一块“屎状”的小蛋糕新鲜出炉,送到杜旧棠面前。 李栗酥睁眼说瞎话:“杜先生,这是我为你雕刻的玫瑰花,请你笑纳。” 众人:“……” 不愧是江州市的商界巨头,杜旧棠波澜不惊接过小蛋糕,但没有吃。 慈善晚宴正式开始,第一个拍品就是这个屎状小蛋糕。 主持人:“饱含着一个孩童对父亲孺慕之心的玫瑰小蛋糕,孝感动天!起拍价,两万。” 李栗酥:“……” 底下一片死寂。 这个拍品会不会太随便了一点? 不过搞慈善嘛,拍品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一个小明星争当第一个吃“屎”人,加价十万拍下这个小蛋糕。 李栗酥的表情裂了——他随手抹的一个蛋糕,居然价值十万?? 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杜旧棠回头一瞥坐在角落的少年,被愉悦到般唇角微翘。 第二个拍品就很正常,一块古董手表,起拍价也是两万。主持人背后的大屏幕播放着幻灯片,每一帧都是李栗酥熟悉的画面。 崎岖的山路,破旧的房子,残败的乡村教室,穿着五颜六色的孩童,一张张天真明亮的面孔。旧书包,满墙奖状,咸菜豆腐和米粥,以及他们背后步履蹒跚的老人和狗。 李栗酥愣住。 这些善款是捐到山区的? 杜旧棠有那么好心? 作为山区里出来的贫困学子,李栗酥心情复杂。 无论这场晚宴的性质如何,如果那些善款真能抵达山区,助学贫困生,修桥铺路建学校,毫无疑问,杜旧棠就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好事。 “……二十万。”一道清朗的男声道。 李栗酥抬头,是个眼熟的人。 众人看去,窃窃私语。 “龙家不是破产了吗?他怎么还来参加晚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开的还是法拉利。” “听说龙xx逃到海外,想必海外还有资产留给龙凌这个独苗。” “这么说也不算破落户,开口就是二十万,将来肯定还能东山再起。” “当年杜家撤资……” 眉眼周正的青年走上台,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投入募捐箱。底下稀稀落落响起掌声。 “我也捐二十万。”穿着浅粉晚礼服的女明星站起来,笑吟吟走上台,看向龙凌的目光不无赞赏。 龙凌淡淡一点头。 下一秒,女明星高跟鞋踩到晚礼服裙摆,啊呀一声往前扑去。 龙凌立即出手搀住她,但她还是一只膝盖磕在地砖上,且听得撕拉一声,礼服后腰竟然炸开一条缝,隐约可见打底裤。 女明星吓得花容失色,这可是在闪光灯下! 龙凌刚要替她挡住,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盖在女明星后背。女明星立即抓住裹紧自己,回头看见一张冷硬英俊的脸。 ——杜家大少,杜酌。 龙凌抿紧唇,看着杜酌。 杜酌面无表情,他的外套不翼而飞,但不是他扔的。 “儿子,把你的外套脱下来。”十分钟前,杜旧棠如是说。 虽然不明所以,杜酌还是脱了外套。 女明星是当红小花,入圈三年,只接上星剧,还是女主角,背后资本不可小觑。上一世,龙凌就是凭着这第一个“后宫”,稳拿娱乐圈话语权,累积资本进击商界。 这样的好机缘,重来一世,也该换换主人。 女明星目光闪闪:“多谢杜少。” 杜酌:“……不客气。” 慕安在两人间扫了一个来回,笑意缓缓收敛。 “这衣服,改天干洗了还你,可以吗?”女明星周身似乎冒出粉色泡泡。 杜酌稳如老狗:“嗯。” 龙凌黑着脸,在一旁充当空气,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正在此时,一个瘦高少年走了过来,迟疑地问:“姐姐,我能看看你衣服吗?” “啊?” 李栗酥左手掏出一把针,右手掏出一卷线,满眼正气凛然助人为乐:“我会缝纫。” “……” 李栗酥和女明星去了隔壁小厅,检查晚礼服裂开的地方,“不用脱衣服,几针就缝好了。” “我这衣服是租来的,很贵的。”女明星故意说。 李栗酥完全不慌,“我奶奶是裁缝,给人做旗袍,几十万的料子都让我练手过,放心吧姐姐。” 许是看李栗酥嘴甜脸更甜,女明星背对少年坐在凳子上,莞尔一笑:“都说你是杜先生的私生子,我看着不像,那位杜先生可吓人了。” “他就是一个魔王。”李栗酥蹲在地上,眼里只有针线和开裂的布料,按照礼服原本的针法一针一针缝合,“不过不是那么坏的魔王。” 大约十分钟后,女明星摸着后腰那一块,“你缝得真好,一点看不出来是手缝的。你叫什么名字?会做旗袍吗?” “会倒是会……”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有需要,找你定制一套试试。你要是做得好,价格随便开。” “行。” 从茶厅出来后,女明星便将外套还给杜酌,再次表示感谢。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就这样断了。 杜旧棠若有所思一瞥还在认真数着针有没有少的少年。 龙凌嗤笑一声,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李栗酥手机响了一声。 [表哥:干得漂亮,原来你还会缝纫。] 李栗酥忽然想起来眼熟的青年是谁,难道那个倒霉的被十斤铸铁 颠锅砸到的就是他如今的表哥? 那么问题来了,两人离得这么近,为什么还要用手机给他发消息?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不对劲。 不会在密谋什么吧?比如表哥让表弟潜入仇人家里,假装仇人的儿子,掠夺仇人的家产。 表哥叫什么来着?龙鳞,龙肝,龙肠子? “这么说,龙肠子是拿我当枪使,好恶毒,好阴险,好狡诈。”十七岁的李栗酥被这个险恶的世界震惊,就连他会缝纫都被利用了吗? 少年悲愤不已,毫不犹豫地将“表哥”删除。 “我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忧伤的少年四五度角望天,老天都为他感到悲伤,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不由得吟诗一句,“一滴两滴三四滴,滴滴落在我心里。” “……”宴会散去,人群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雨水含有氮气、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烟尘、细菌,滴滴落在你眼里,离双目失明不远了。”磁性的嗓音说着无情的话。 李栗酥回神,瞪了男人一眼,走进细雨中,保镖赶紧撑伞跟上。 杜旧棠笑一声,吩咐管家:“按照留宿客人的最低标准给他准备洗漱用品。” 管家一言难尽,委婉道:“杜先生,您一向大方的。” 杜旧棠:“商人就没有大方的,寸土必争,才是贪婪的本性。” 这场雨,下的好。 李栗酥面上柔和安静,实则期盼着能雨能下得再大一点,最好能在夜间掩盖他的脚步声,淋坏庄园所有监控,给门卫保镖当助眠音乐。 他被带上主宅二楼,进了客房——他此时并不知道主宅二楼意味着什么。 “卧槽,居然是一次性拖鞋?”客房像酒店,就连拖鞋都是按酒店配置来,李栗酥再次被有钱人震惊,“这个庄园就不应该有门,杜先生抠一抠就有了。” 管家闻言,十分羞惭:“小少爷受苦了……” 而这座庄园的当家主人,商业帝国的掌舵者,两耳不闻门外事,一门心思加夜班——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少年的傲气,会不会被一双一次性拖鞋磋磨? 除了一次性拖鞋,还有一次性牙刷、牙膏、梳子、洗脸巾、香皂、浴巾,就连四件套都是一次性的。李栗酥伸手一戳,就练就了弹指神通——一个洞。 李栗酥:“这被子比我还酥啊。” 反正他也不打算留宿,半夜跑路,所以心态十分良好。 当手机上的时间跳到23:55,李栗酥估摸着庄园里的人都睡得比狗沉,蹑手蹑脚打开客房的门,左右张望,一模一样的走廊。 “……我是从哪边上来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随便走。 带上门,他朝着一头走,到了尽头,是两扇对开的白色玻璃门,他拧动门把手走进去。这么大的建筑,自然有好几个可以上下的楼梯和出口,他不打算走大门。 奇怪的是,都走到尽头了,怎么没有楼梯下去? 似乎是一间小茶厅,有很多窗户,悬挂米白纱帘,一个小沙发,落地灯,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除此之处没有任何装饰。 比起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这个空间留白很多,像是用来放空的场所。 李栗酥没看到楼梯,倒是又看到一扇雾蒙蒙的玻璃门,“难道楼梯在这里面?” 带着即将逃出生天的狂喜,李栗酥上前一把拧开玻璃门——水雾扑面而来,热气腾腾。 在这热气氤氲中,但闻水流淙淙,香气弥漫,似乎到了鸟语花香仙境之地。 李栗酥透过那袅袅仙气一看,好一幅高大威猛的美男沐浴图。 宽肩厚背,窄腰长腿,八块腹肌,活色/生香。 这美男出浴图还会动,一转身,便将李栗酥定在原地。 李栗酥:“……………………” 杜旧棠:“……………………” 少年的眼睛像两只悬挂在枝头的葡萄,轻轻摇颤着,表情就跟做梦似的。 看到了,全都看到了,哇塞!! 不对,杀气!!! 李栗酥闯进的不是仙境,而是魔窟的腹地,他后退一步,刚要解释,一次性拖鞋在被热气舔舐过的地板上展示了它低廉的质量,脚底猛地一滑—— 杜旧棠下意识伸手抓住李栗酥手腕。 这是他此生最错误的决策。 在惯性与支点的共同作用下,少年像一只白嫩嫩的萝卜,从杜旧棠腿间穿过,屁股着地,脸正对着男性力量最蓬勃宏伟之处。 离“吃鸡”,李栗酥只差一厘米。 空气陡然凝固。 少年睁大眼睛,表情空白,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好……大……” “………………” 李栗酥颤抖着,两眼一翻,往后倒去——没倒下,因为手还被杜旧棠拽着。 “……” 杜旧棠五指一松,少年这才顺利“晕倒”在地板上,眼睛死死闭着,俊秀白皙的脸颊浮出两团醉酒般的酡红。 世上有醉虾醉蟹,大概也有“醉雕”。 李栗酥真是醉了。 6. 强制 上次李栗酥进入这样活人微死的状态,还是在高考完后,不同的是考完试的心态是平和轻松的,而现在,他的心脏变成一只兔子,随时要从胸腔跳出来。 双目紧闭,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死无葬身之地。 大胸肌,大长腿,大唧唧……少年的脑海里自动播放冲击性的画面。 “……” 阅文无数,不如现实来得让人血脉偾张。 惊鸿一瞥,已是李栗酥此生见过的最完美的男性躯体,希腊雕像都要逊色三分。 当杜旧棠沉着一张英挺的脸裹上浴袍,低头发现躺在浴室门口的少年不但脸颊酡红,唇角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别装了,起来。” 李栗酥一动不动。 杜旧棠抬起五指将湿发往后耙,滴落的水珠在真丝浴袍上晕染出小片深色,他踢了踢少年小腿肚,“再挡着路,就从你身上踩过去。” “……” 从杜旧棠的身高与肌肉密度来看,起码一百八十斤,这要是从李栗酥身上踩过去,本就单薄的小身板直接命如纸薄。 李栗酥悄咪咪睁开眼睛,看到身着黑色真丝浴袍的男人,如一株夜里的松柏,挺拔硕美,湿意盎然,浴袍下摆若隐若现的凸起。 中空。 少年的脸颊更染一层红晕,他动了动自己的脚丫子,一次性拖鞋飞走了,于是有理有据:“都怪你给我那么差的拖鞋,如果不是它我也不会滑倒。” 杜旧棠:“你怎么不在你自己的浴室滑倒,偏偏跑到我这里滑倒?” 李栗酥睁大葡萄一样水汪汪的眼睛,“不管我在哪里滑倒,都不是我想滑倒,是因为你给了我这一次性拖鞋才会滑倒。” “从哪里滑倒就从哪里站起来,滚出去。” 李栗酥半截身体卡在门口,他想站起来就得先爬出去。看了眼杜旧棠阴沉沉的脸,他屈辱地翻过身去,往外爬。 “……” 少年身体瘦削,但臀部尤为饱满,爬行时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李栗酥若有所感回头,对上杜旧棠冷淡深邃的眼睛,从中窥见了一丝兽性,他但觉屁屁一凉,头皮发麻,爬起来就跑。 他可以从美学的角度欣赏杜旧棠的身体,但绝不想成为这样一具身体的性/奴,他还是个未成年呢。 慌不择路之下居然跑回了客房,李栗酥心脏狂跳,脸上温度迟迟不散。 “幸好跑得快,不然就被强/暴了。” 尽管更新了杜旧棠是个抠门商人兼慈善家的设定,变态x欲狂的标签依然没有摘掉。 今夜,和风细雨。 某人的心里,狂风暴雨。 大半夜的,管家被叫起来干活。 “唉。”李栗酥的心里凄风苦雨,“看来我只能找其他机会逃跑。” 谁能料到,杜旧棠居然深夜十二点洗澡,也不怕见鬼。害得李栗酥打草惊蛇。 蛇……李栗酥不由得又想起刺激性画面。 “我的眼睛不干净了。”李栗酥埋在床上,“心也脏了。都怪他。” 叩门声响起。 “谁?”李栗酥一惊,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杜旧棠决定反正看都看了,索性兽性大发? “小少爷,是我。” 李栗酥开门,“你黑眼圈好重啊。” 管家勉强笑笑:“人到中年,熬点夜就会这样。杜先生让我给您换洗漱用品。” 除了洗漱用品,还有一双一看就坚实耐用防滑的新拖鞋。 青旅的配置,升级到五星酒店的档次。 管家边换边欣慰:“杜先生就是嘴硬心软,他还是舍不得小少爷你受苦的。” 李栗酥坐在小沙发上,把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塞进软底凉拖鞋,“让我穿一次性拖鞋,受苦的是他。” “?” 房间焕然一新,李栗酥道了谢,重新躺到床上。 “哇,好软好凉快,这是天丝吧。” 洗了澡,李栗酥在床上滚了一圈便呼呼大睡,一夜无梦。 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睁眼一瞧,小阳台的窗帘没拉,外面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眼手机,上午八点。 完蛋,上学迟到了…… 不对,这是暑假,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早就辍学的无业游民。 李栗酥蔫了。 他的大学梦,他的烫金录取通知书,他的校园生涯,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才不会就这么认输,我要逃出魔窟,我要上学。”不一会儿,少年便重新燃起斗志。 简单洗漱后,李栗酥换了一身衣服走出客房。 晚上的时候因为灯光昏暗,李栗酥觉得哪哪儿都一样,就跟鬼打墙似的,结果白天一看,他出门右转不到二十米就是楼梯。 “……” 除了佣人不时走动,偌大的客厅只有两个人,杜旧棠坐在东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左手边的沙发坐着杜酌,手里也拿着一份晨报。 这画面不能说父慈子孝,只能说兄友弟恭。 管家走进来,看到下楼的李栗酥,“小少爷,现在用早餐吗?” 李栗酥确实有点饿,“嗯。” “请随我去餐厅。” “在这里吃。”杜旧棠头也不抬发话。 管家:“是。” 这里能吃饭的也就沙发区。李栗酥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在单人小沙发上。 杜酌看了他一眼,视线在衣服上顿了顿。 李栗酥穿的还是慕安的旧衣服,白衬衫,休闲灰裤,陈旧过时的普通样式。 杜酌起身道:“爸,我先去集团。” “去吧。”杜旧棠放下报纸,打开平板电脑看股票。 佣人端来托盘,将早餐放在茶几上,半个三明治,一个鸡蛋,一杯牛奶。 李栗酥:“没啦?” “不够你吃?” “杜先生你听过一句俗语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吃穷了?” “我早上就吃这么多,加一杯咖啡。”杜旧棠说,“再给他来一杯咖啡。” 管家:“杜先生,小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看他胆子挺肥的。” “……” 到底还是给李栗酥加了几片吐司,这顿白人早餐吃得他直翻白眼。好歹是填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好跑路,李栗酥装作走到主宅门口伸懒腰,眼瞅着左右无人,双腿猛地如同上了马达,呲溜就往大门跑。 管家反应不及,而保镖们还没上岗,急得大喊一声:“小少爷又跑了!” 杜旧棠刚换了鞋子出来,外套往管家身上一丢,抬腿便去追。 李栗酥边跑边回头,见杜旧棠亲自追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要是被逮住,肯定会□□/死,“哇啊啊啊!!” 曾几何时,杜旧棠学生时代也是风云人物,十项全能,但那终究是十几年前的辉煌了。三十岁的他追逐十七岁的少年,就如同追逐当年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管家呼叫门卫,门卫耳背,把关门听成开门,李栗酥顺利冲出庄园大门。 自由的曙光,撒在少年蓬勃活力的身上。 李栗酥沿着大路一直跑,将所有人甩在后面。 自由了,自由了!噢耶!李栗酥欢快地跳起来。 “——先生,车,车!”管家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 杜旧棠停止追捕,他松了两颗衬衫纽扣,胸膛起伏着,冷笑一声:“真是气糊涂了。” 五分钟后,李栗酥听到了两声清脆的“嘟嘟”,一台锃亮的黑色宾利缓缓驶到他身旁,放慢车速。 李栗酥:“…………” 后座车窗落下,男人不复先前勇猛如兽的姿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齐整,优雅尊贵,说话慢条斯理:“要么上车,要么跳湖,选一个。” 斯文败类,人面 兽心! 李栗酥屈辱地坐进了后座,和杜旧棠保持十厘米的距离,低着脑袋一脸柔顺的样子。 “这么能跑,送你去参加马拉松怎么样?”杜旧棠淡淡道。 “好啊。” “逗你玩的。从现在开始,你生是杜家的人,死是杜家的鬼。” “……”难道这就是霸道总裁强制爱? 他们要是亲父子,就更刺激了。 原以为会吓到少年,杜旧棠却看到,李栗酥眼神飘忽,清秀白净的面庞,目光近乎无辜,小小的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撇下嘴角,一会儿又有种莫名的表情。 少年看过来,认真地说:“有病,得治。” 不知怎的,杜旧棠又被愉悦到了。 李栗酥认命地被杜旧棠带到一栋商业帝国的大厦,坐专用观景电梯直上青霄,将近百层的永恒国际控股集团,遇到起雾的早晨来上班,和当玉皇大帝没什么区别。 坐电梯就用了好几分钟,随着视野的上升,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李栗酥再次被刷新了世界观。 这就是有钱人的上班?天哪,这也太爽了。 从进集团开始,美女秘书,帅哥助理,各路精英便汇聚而来,围绕着杜旧棠这一颗恒星。他们有的有幸和杜旧棠同乘专属电梯,有的恭敬相送,说是当皇帝敬畏着也不为过。 “……绝对是个颜控。”李栗酥算是摸到了一点杜旧棠的喜好,收养的儿子要帅的,每天围绕他工作的人也要美帅。 就连李栗酥这样还没长成的花骨朵,也因为脸长得太好,而差点惨遭辣手摧花。 这样下去,迟早屁股不保。 “周六晚定个包厢,约辛总见个面。”杜旧棠吩咐秘书。 “好。” 又谈了几桩要事,电梯叮的一声到了。皮鞋,高跟鞋有节奏地踏在光亮的地砖上,就跟走T台似的。只有李栗酥落后一步,神游天外。 杜旧棠的办公场所和庄园装修风格截然不同,冷峻的黑白灰色调,植物很少,空间宽阔,三面环绕式落地窗,敞亮的采光和性冷淡的色调相得益彰。 杜旧棠全程和别人说话,然后去开会,把李栗酥一个人丢在办公室。 不过李栗酥并没有感到被冷落,他和杜旧棠又不熟,也就看过屁股和唧唧的关系…… 闲着也是闲着,李栗酥坐到杜旧棠宽大的老板椅上,享受君临天下的感觉,他转了一个圈圈,又转一个圈圈,“妈耶,当老板好爽。” 一边开会,一边查看办公室监控的杜旧棠,先看到少年不厌其烦地坐着他椅子转圈圈,然后转晕了般软绵绵趴在桌子上,紧接着手指碰到鼠标。 他的电脑没有关,只要碰到鼠标,就会从休眠中唤醒。 果不其然,少年瞬间抬起俊秀的脸,眼睛亮起来。 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电脑桌面上放了几份重要文件,窃取了这机密,龙凌也会夸他能干。 上一世没怎么怀疑过李酥,这次只要李酥敢偷,晚上就能送去蹲局子。 底下精英们还在汇报工作,便见杜家的当家人,商业帝国的掌舵者,俊美非凡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冷酷的微笑。 “……” 会议结束,杜旧棠出了门,长腿阔步直奔办公室。虽然只有半个多小时,也足够李栗酥“偷”个够了。 办公室大门霍然洞开,坐在办公桌前的少年根本来不及收拾残局,就被逮个正着。 李栗酥正慌乱地点着鼠标,就被杜旧棠一把抓住手腕。 “杜先生,我……”少年吓得瑟瑟一抖。 杜旧棠弯起唇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不用怕,爸爸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李栗酥猛地挣脱杜旧棠的钳制,再次握住鼠标狂点,“我玩完这把就不玩了!” 咚咚咚,嚓嚓嚓,轰——吼~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植物大战僵尸。 杜旧棠:“…………” 7. 搜身 网瘾少年,在线气人。 最后一波僵尸支离破碎倒在西瓜的攻势下,过关的页面倒映在少年澄澈的褐色瞳仁中,跳跃着满足的光点。 李栗酥抬头,只见杜旧棠跟个凶神似的站在一旁,腿长身长,压迫感十足。他麻溜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退位让贤,“……动你电脑是我不对,我就是无聊玩了游戏,没碰别的。” “是吗。”杜旧棠语气淡淡,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 “真的。”窃取企业是违法行为,一不小心就会吃牢饭,李栗酥年纪小,但不傻,“不信你搜。” 闻言,杜旧棠在少年窄瘦的腰间扫了一眼,“好啊。” 李栗酥身上统共四个口袋,两个在胯骨,两个在屁股。 杜旧棠先从他裤口袋掏出一支手机,一只小小的布包,指尖灵活翻转一看,里面竟然藏着几枚针和一卷白线。都是无用之物,他将它们还给李栗酥。 李栗酥以为搜身结束时,杜旧棠修长的手指落在他腰间,沿着裤腰缝隙摸索,“……” 当那两只宽大微糙的手摸到后腰时,李栗酥有点腿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好了吧?” 杜旧棠凤目低垂,看着少年乖顺清秀的脸,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略显仓惶,皮肤白得透光,唇瓣殷红如玫瑰花,倒是没有先前那般面目可憎。 甚至有种楚楚可怜的意思,让人忘了他气人时的模样。 少年纤长的睫毛眨动着,脸颊微红,欲说还羞似的。 杜旧棠忽然疑惑,李酥的皮肤有这么细腻吗?五官有这么精致柔和? 正思索着,他的手已经由于地心引力落下,触到那屁股上的口袋,顺势将手指探进去掏了掏,一无所有,又好像掏到了什么。 柔软的触感,隆起的弧度。 那是少年的屁股。 “……” “流氓!!”李栗酥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杜旧棠推开,什么欲说还羞,那叫积攒愤怒的小火苗,“我就知道你图谋不轨!” 什么检查,根本就是借机吃他豆腐。 见面的第一天,李栗酥就用一口十斤的铸铁颠锅展示了他惊人的力气,他这么用力一推,如同武学奇才打了降龙十八掌,饶是勤于锻炼、稳如泰山的杜旧棠也要移一移山。 杜旧棠往后退了半步。 “坏蛋。”李栗酥气鼓鼓地瞪着杜旧棠,而掌心的触感后知后觉被脑神经接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杜旧棠宽厚的胸膛。 包裹在薄薄的珍珠柔光海岛棉衬衫下的成年男性身躯,蓬勃健硕,块垒分明,蓄满强壮的力量。 刚才李栗酥用力推的,就是杜旧棠的胸肌。 好大,好爽…… 李栗酥:“……”妈耶,我也是摸到大胸肌了。 杜旧棠刚要反唇相讥,就见刚刚还骂人的少年,已经神色迷离神游天外,“李酥。” 李栗酥回神,目光柳梢般在杜旧棠胸脯又拂了一眼,嘴巴自己开始胡说八道:“算了,看在咪咪的面子上,这次不跟你计较。” “……” 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重生后以为掌控全局的杜旧棠,居然无法掌控一个小小的李栗酥。 此时此刻,杜旧棠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工作。 于是李栗酥又被“冷落”,杜旧棠变成了商业帝国无情的工作机器。秘书进来送茶水,敏锐地发现老板脸色的变化,是因为那个少年? “谢谢姐姐。” 秘书也给李栗酥准备了茶点,收到少年甜甜的感谢,不禁喜笑颜开:“不客气。” 杜旧棠忽然来了一句:“你们倒是真不客气,不如现在就义结金兰?” “……”吃错药了? 秘书溜了,特助进场。 助理倒是中规中矩,全程没有和李栗酥有任何交流,只是视线偶尔瞥向窗边沙发区里宛如太子爷的少年。百层高楼的风景,在江州市独一无二。 李栗酥正欣赏着,手机响起提示音。 [龙凌: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对方通过手机通讯录添加。] 李栗酥无视。 几分钟后,提示音再次响起。 李栗酥拒绝并拉黑,世界清净了。 陪大魔王上班的第一天,李栗酥老老实实当个盆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改变了策略,现在谁都靠不住,走又走不掉,不如先静观其变。 傍晚,夕辉万丈,城市灯火逐次亮起。宾利驶在回庄园的路上,海棠路98号,江州市唯一的湖心小岛。在李栗酥原本那个世界里,这个小岛是江州市热门景点,上岛要五十门票,到岛上游玩其他项目也要钱。 而在这个世界,这座小岛被杜旧棠常年租赁,建立私宅,想要敲响杜家的门,别说五十,五十万都难。 车内冷气十足,冻得李栗酥起鸡皮疙瘩,他按来按去,终于打开窗户,晚风拂入,带来湖水的腥气与薰衣草的香。 夕辉下树影薄薄的,间隙里湖面流光碎金,少年的眼睛张望着,糅杂了光影与万物,却清澈见底。 杜旧棠习以为常的风景,在李栗酥眼里好像充满着新奇与惊喜。 “看什么?” “刚才水里有一条大鱼跳上来。”李栗酥扒着车窗,“还有一只黑猫在花丛里,你看到了吗?” “喜欢猫?” “当然。我养过一只橘猫,可惜失踪了。” 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语调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看上去实在不像撒谎。 杜旧棠定定地看了会儿李栗酥背脊凸出的蝴蝶骨,瘦得盈盈一握,“放心,你还会有很多猫。” 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变。 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李栗酥没有把杜旧棠的话当真,这人说话就跟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变幻莫测,信了是傻子。 晚餐倒是正常很多,有粥有菜有饼。 看着那张比自己头还大的饼,李栗酥怀疑杜旧棠要噎死自己。而在看到杜旧棠用刀叉将饼像切牛排那样优雅地切开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会切饼?”杜旧棠一瞥局促的少年,“那你直接啃吧,小乡巴佬。” 李栗酥:“……” 李栗酥真诚地问:“谁教你这 么吃饼的?” “大家都是这么吃的,这点常识都没有?” “杜先生,你恐怕被人骗了。”李栗酥双手拿起直径三十厘米的大饼,咬了一口小月牙,“在中国,饼就是直接用手拿着吃的。” “……” 某人从上辈子延续到这辈子的认知,崩塌了。 杜旧棠面无表情地问管家:“是吗?” 管家很会说话:“杜先生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杜旧棠放下刀叉,不吃了。天知道,多少场饭局上,只要出现大饼,他都会用刀叉将饼分开,而其他人会露出惊恐的,又有些微妙的表情,有样学样。 以至于杜旧棠一直以为,饼就是这么吃的。 餐厅只剩李栗酥独享晚餐,他看着杜旧棠挺拔高大的身影离去,竟然从中看出几分寂寞如雪…… 管家泪光闪闪加旁白:“杜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他独自创业的时候才十几岁,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还要被人骗。老奴真是心疼!” 李栗酥:“……” “小少爷,你会成为杜先生的光吗?” 李栗酥:“光?什么光?激光?” “……” 少年埋头干饭。因为一块大饼就心疼一个人,这不是大饼,是大病。 虽然一天什么都没干,李栗酥也着实闲得累了,洗过澡,将内裤顺手洗了挂在小阳台,便埋进被窝开着空调睡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床也是越睡越舒坦了。 不管昨晚多晚睡,每天雷打不动,杜旧棠会在六点五十起床,洗漱十分钟,去健身室打拳半小时,之后冲个澡,用一杯黑咖啡开启J人的一天。 有时他会坐在与卧室相连的小茶厅,也就是李栗酥那晚误闯的带着浴室的房间。有时他会端着咖啡站在阳台,沐浴阳光,听听鸟语,吹吹湖风。 人类在钢铁森林中浸淫多年,感官麻木,心灵疲惫,大自然是最好的疗愈。 今晨,他如常端着黑咖啡站在阳台上,闭上眼睛细细品鉴咖啡在舌根浸润了九分苦涩之后的一分回甘与芬芳。 微风徐徐,吹皱一湖波光粼粼。 那风,如有实质地覆在杜旧棠俊美无匹的脸上。 他微微睁开眼睛,视界模糊,他抬手一勾,脸上真有实质——那是一条米白的男士内裤。 “一定是我的错觉。”杜旧棠移开视线,看到隔壁客房小阳台一只空落落随风飘荡的晾衣架,“……” 事实胜于雄辩,这条内裤为什么会凭空飞到他脸上,原因再明白不过。 既然已经发生,只能将精神伤害降到最低。 比如洗过的内裤,总比没洗过的内裤好。 杜旧棠沉着脸,剑眉微蹙,拿起内裤靠近高挺的鼻尖,仔细闻了闻……只有皂香。 正在此时,少年伸着懒腰走到小阳台,哈欠打到一半,扭头顿住。 杜旧棠手里还拿着李栗酥的内裤。 “……………………” “……………………” “大、变、态!!!!!”少年惊怒羞愤的尖叫唤醒整个庄园,新的一天开始了。 8. 猫抓 李栗酥想,杜旧棠先是看他的屁股,然后摸他的屁股,现在闻他的内裤,照此发展下去,接下来杜旧棠就会变成色x狂舔遍他的全身! 少年的三观,岌岌可危。 “变态!流氓!”少年如同一只炸毛的张牙舞爪的猫,朝杜旧棠扑去。 当家主人的大阳台和客房的小阳台之间并不相连,有大约半米的鸿沟,任凭李栗酥伸长手臂,也只抓挠到杜旧棠睡袍。 杜旧棠不得不将咖啡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你冷静点。” “流氓,内裤还我!我不会让你日夜玷污我的内裤的!” “……” 李栗酥够不着,脚踩栏杆想要翻过来,栏杆略低,少年摇摇晃晃身形不稳。 杜旧棠上前一把掐住少年腋下,抱小孩一样将他提了过来。 李栗酥愣住。 “现在不怕从二楼摔下去了?”杜旧棠沉着脸。 李栗酥看向他手里的内裤。 宛如烫手山芋一样,杜旧棠丢给李栗酥,“又不是什么宝贝,谁稀罕。” 一阵风吹过,这宝贝还没被李栗酥接住,就飞到了楼下草坪上,万绿丛中一点白。 “……” 少年的眼睛蒙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是被欺负了。 这内裤要是被人捡去,李栗酥的脸往哪儿搁。 杜旧棠沉默须臾,“阳台风大,以后不要在阳台晾衣服,我让人给你收去洗衣房。” “不要!”李栗酥扭头就跑,刚打开主卧的门,就看到招财猫一样的管家。 管家敲门的动作顿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微红的眼角、涨红的脸颊、紧咬的下唇,以及凌乱的睡衣……瞳孔地震。 李栗酥越过管家,飞快跑下楼。 管家和屋里的当家主人面面相觑。 杜旧棠整理被李栗酥抓乱的睡袍,坚实的胸膛还留着一道淡红的“猫抓痕”。 管家颤颤巍巍:“杜先生,您、您终究还是对小少爷辣手摧花了吗?” 杜旧棠:“……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辞职。” 管家闭了嘴,痛心疾首地收了咖啡走了。 十几分钟后,管家了解事情的始末,对李栗酥口中言之凿凿的“杜先生闻他内裤”深信不疑,惭愧叹道:“杜先生单身三十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还请小少爷体谅。” 李栗酥换了一身衣服,跟着管家走去洗衣房,“我为什么要体谅一个变态?那是置我的清白于水火之中。” “……小少爷说的是。” 经由管家介绍,主宅区的洗衣房有两个,一个杜酌和慕安在使用,另一个更大的独属于杜旧棠一个人。他的衣服会在这里洗涤、烘干、熨烫,有专人伺候他的衣服。 管家请示过,杜旧棠没有拒绝李栗酥和他共用一个洗衣房,反正只是洗衣服的地方。 有钱人家的衣服都是烘干的,洗衣房内悬挂的衣服大多是要进行熨烫,与已经熨烫过的。就连鞋子都有专门的洗鞋机,不过已经很久没用过,除了几双户外商务活动会穿休闲运动鞋,杜旧棠平日里大多只穿手工定制的真皮皮鞋,不能过水,要专人保养才行。 “鞋子还要机洗,太奢侈了。”从来自己手动刷鞋的李栗酥颇感震惊。 管家指着两只小洗衣机,“这是内衣洗衣机,上面这个杜先生在用,小少爷就用下面这个吧。” 李栗酥:“凭什么我在下面?” “?” “算了,我自己手洗。” “小少爷不必如此受累。” “洗个内裤就受累?我的手又不是纸做的。” 不仅不是纸做的,还能抡起十斤铸铁颠锅。 李栗酥在常年闲置的洗衣池里吭哧吭哧搓洗自己的小内裤,洗了一遍又一遍,“我要洗去变态的气息!” 与此同时,杜旧棠拾掇得衣冠楚楚,又是那个斯文禁欲的杜家家主。 他经过客房敞开的门,脚下一顿,退回来往里面瞧了一眼,素净的卧室里没有多余点缀,只有一床乱糟糟的蚕丝被子,风灌入时窗帘拂动。 可以想象得出,少年早上睡眼惺忪踢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到小阳台打算迎接美好的一天。 平日里收拾床铺的佣人走来,“杜先生,早。” 杜旧棠颔首,瞥见床上的手机,他脚一拐走了进去,拿起手机,随手输入少年的生日密码,解锁成 功。 点开微信,他翻找着关于“龙凌”的痕迹,而诡异的是通讯录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新加的“四叶草”,备注“许缪盈”。 那个女明星。 这时一个名叫“龙”的添加朋友,杜旧棠思忖片刻,通过了。 [龙:怎么回事?拉黑我了?] [龙:是被杜旧棠发现了吗?] [龙:以后我用这个号联系你,你小心点。] [龙:怎么不说话?] 杜旧棠嗤笑一声,这个李酥做事,还挺小心,为了不被他发现,居然提前删除自己的表哥。 过了片刻。 [全校第一名:我会看着办的。] [龙:这几天我会找机会见你,当面说。] 杜旧棠若无其事地删除了这段对话,视线在“全校第一名”的昵称上停顿了会儿,“还挺会给自己贴金。” 李酥不说成绩差,那是一塌糊涂稀巴烂,能全科拿鸭蛋的,找遍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杜旧棠将“全校第一名”改成“全校倒数第一名”。 做完这件无聊的小事,杜旧棠丢下手机,下楼看报。看得心不在焉的,起身往洗衣房走去,“学习不好,洗个内裤也磨磨蹭蹭。” 管家:“杜先生?” 洗衣房里,李栗酥早已洗好了内裤,湿漉漉挂在一根杆上,周围是熨烫得笔挺的西装,怎么看都有种城市包围农村的荒诞。 “怎么都是大变态的衣服。”李栗酥重新为自己的内裤找个合适的地方晾着,半米外,是几条深色的平角内裤,从材质到造型都是顶尖的。 李栗酥辨认几秒,终于承认,那是杜旧棠的内裤。 “好大的内裤……”少年傻愣愣盯着,“不愧是变态。” 对比之下,李栗酥的内裤相当“小鸟依人”。 夏风拂入,晾晒的内裤们摇晃起来,像一群鸟在少年头上飞舞。 杜旧棠走到洗衣房,只见面容俊秀白皙的少年手拿一根树枝充当教鞭,抽打着深色的平角内裤。 “你主人是个大变态,你也是变态内裤。晃什么晃?雕大了不起?不许碰我的内裤,你这个大变态!” “……” 9. 掌控 “内裤教导主任,该吃饭了。” 李栗酥正抽打地起劲,眼看就要将杜旧棠的大内裤抽得变形,蓦地听到这磁性揶揄的声音,吓得树枝一抖掉在地上。 扭头看去,高大挺拔的男人双臂交叉,慵懒地倚着门框,英俊的面容说不上生气,只说出的话有些刻薄。 “你的教鞭掉了。” “……”李栗酥捡起树枝,避开杜旧棠的注视,昂首挺胸走出洗衣房。 杜旧棠忽然伸手,宽大的掌心按在少年头上,给他挪个方向,“这边。” “不许碰我!”李栗酥举起树枝就打。 杜旧棠啪的捉住树枝,以巧劲夺到手里,居高临下打量少年瘦削如竹的身体,尤其是窄腰下饱满的翘臀。 如果在那雪峰上抽打一番,不知是怎样斑驳淋漓的艳景。 这般想着,杜旧棠颠了颠树枝。 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兔子,李栗酥背脊掠起一片恶寒,大骂一声“变态”,抬脚便跑。 这根树枝选得好,又长又直又光滑,杜旧棠在掌心轻轻敲打,笑一声,走去餐厅。 谁能想到,身家千亿的杜旧棠,喜欢吃大饼。早餐也有大饼。 李栗酥挺喜欢这种刚出锅的松软甜香的大饼,刚要捧起来咬一口,就听杜旧棠说:“撤下去。” 管家惊诧询问为何。 “杜家的餐桌上,再也不许出现大饼。” 李栗酥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直径三十厘米足有两斤重的大饼,就被佣人拿走了,“……” 天杀的,你不吃也不许我吃?? 李栗酥干瞪着眼。 因为某人绿豆大的心眼、泰山重的自尊心,永别了,大饼。 不等少年哀悼大饼的离去,厨娘又端来一碟小笼包,那小笼包有多大呢?大约只有李栗酥的拇指大。 杜旧棠用叉子叉起一只迷你小笼包,优雅地尝了一口。 李栗酥面无表情抓起四五只小笼包,一口塞嘴里,腮帮鼓鼓宛如松鼠。再抓一把,盘子里的小笼包就没了。少年人正是容易饿的时候,李栗酥眼巴巴地看着杜旧棠面前一动未动的三明治,他自己的已经几口干完了。 杜旧棠:“……” 杜旧棠笑一声,继续优雅用餐。 李栗酥扭头问管家:“还有饭吗?” “没了。”杜旧棠说。 管家不敢违逆当家主人,“离午饭还有三个半小时,小少爷等一等。” 李栗酥有理由怀疑,杜旧棠不让他吃饱,是为了不让他跑——太狡诈,太卑鄙了! 此后,杜旧棠带着李栗酥接连去上班几天,倒不是为了建立感情,而是屡次试探李栗酥对他电脑里的东西究竟感不感兴趣。 事实证明,李栗酥很有分寸,只用电脑玩小游戏,其他一概不碰。 无聊了,就玩玩手机,看看书。李栗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微信名被改,大惊失色:“谁动我手机了?我才不是全校倒数第一名!” “是不是你?”少年葡萄大的眼睛瞪过来,蕴藏着愤怒的小火苗。 杜旧棠面不改坐在办公桌前查看合同,“这些天,你的手机离过身吗?” “你肯定趁我睡觉时搜身……你摸了我全身!” “……” 秘书进来听到如此劲爆的对话,暗暗证实了心中猜测:这个少年,果然是杜总养的小情人。 杜旧棠没搭理李栗酥,继续做正事。 等秘书出去,李栗酥眼珠子一转,“杜先生,那份亲子鉴定也该重新检验过了吧?” 办公桌后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脸上带着融融笑意,反问:“你想要什么结果?” “所以你也知道是假的,该放我走了吧?” “你真想走?” “对啊。”李栗酥这几天可是冒着随时被杜旧棠强x的风险,每天战战兢兢活着——敢四仰八叉躺在杜旧棠办公室的人,只有他一个。 在李栗酥的剧本里,他就是一个贫穷、善良、卑微、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男孩,被杜旧棠蛮横地拴在身边,像一条小狗汪汪汪。 他在忍辱负重。 至于手抡十斤颠锅,生啃两斤大饼,单挑几十保镖什么的,只是一点小插曲。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杜旧棠说。 “啊?”李栗酥还在构思着更悲惨的豪门大佬金丝雀剧情,“……我现在可以飞了?” 杜旧棠轻笑:“你飞一个我看看,是不是能上天。” 上天……这是要把他送去西天? 李栗酥就知道,杜旧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他也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十几分钟后,少年从永恒国际控股集团的顶楼乘坐电梯下来,身后空无一人。 直到孤身走出集团,李栗酥还在怀疑,杜旧棠真的放他走了? 烈日炎炎,正值正午,不一会儿,李栗酥白皙的脸就被晒得发烫。他走到树荫底下,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忽然不知何去何从。 就算辍学,这具身体在这个城市总有个落脚处吧? 按着某宝地址,李栗酥用所剩无几的十几块钱打车了去了那个老小区,一路找过去,爬上一栋步梯居民楼的四楼,敲了敲一扇老旧的铁门。 “谁啊?”里面传来粗犷的声音,是个光头汉子,拉开铁门,“你找谁?” “请问这里是李酥家吗?” “谁?不认识,我刚搬来的,你问房东。”铁门砰的关上。 “……” 这哪是什么家,根本就是出租屋,并且已经退租。 银行卡余额:3.39。 李栗酥被自己穷笑了,甚至有点希望那份亲子鉴定是真的。 可惜假得不能再假。 [龙:不是约好了,人呢?] 李栗酥吓了一跳,他分明把其他联系人都删了,只剩那个名叫许缪盈的女明星,这个“龙”是谁? 龙凌? 他怎么加回来的? [龙:来天河广场必胜客。] [全校第一名:表哥?] [龙:?] [全校第一名:没钱打车。] 龙凌给他转账一百。 李栗酥这就打车去了天河广场,他也想当面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中午正是堵车高峰,一堵就是半个多小时,李栗酥耐心耗尽,下了出租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吭哧吭哧,咕噜咕噜,肚子饿得不行。 忽然,李栗酥顿住,因为他又看到永恒国际控股集团高耸入云的大厦,兜兜转转居然导航绕回来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午李栗酥还坐着价值千万的宾利,躺在寸土寸金的杜家掌权人的沙发上,现在就骑着自行车,晒着大太阳出行。 少年一抹额上亮晶晶的汗珠,仰头看着高不可攀的大楼,意气风发:“总有一天,我也会打下一片江山。” 说罢,他又吭哧吭哧地踩起自行车脚蹬。 百层高楼凌空而望,犹如悬崖峭壁,若是恐高的人往落地窗前一站都要吓个半死,杜旧棠单手拿着一只望远镜,俯瞰少年桀骜地踩着自行车。 “杜总,现在出发吗?”助理问。 ……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骑行,李栗酥终于抵达天河广场,饶是意志坚定,在酷暑的蒸腾下也难掩疲累,像一棵水嫩嫩的小白菜被晒蔫了。 还了共享单车,李栗酥走去广场大楼,门口就是必胜客,已经坐了很多人。 李栗酥推开玻璃门,顿时凉气习习,吹去他满身燥热。目光梭巡一圈,忽然定在原地。 怪不得店里如此安静,因为超级大佬的光临。 杜旧棠走到哪里都是耀眼如恒星,不仅因为容貌,更因为他通身自信如君临天下的气质,他站在人群里,哪怕穿着打扮皆是普通,也是Bking的存在。 何况现在杜旧棠西装革履,发型精致,腕带金表,身旁守着四个黑衣墨镜保镖。 当杜旧棠看过来时,简直就像拍电视剧。此时应该响起霸总的专属BGM…… 李栗酥的嘴角抽了抽,紧接着,他看到杜旧棠对面是黑着脸的龙凌。 这一幕,过于魔幻。 李栗酥看向龙凌,表哥? 龙凌不说话。 杜旧棠笑着问:“龙少爷认识我这小儿子?” 龙凌:“不认识,见过一面罢了。” “那晚我这小儿子不小心把锅砸到你头上,实在过意不去,今天这披萨就算赔罪了。” “杜总客气了。” “李酥,”杜旧棠皮笑肉不笑地一瞥李栗酥,“还不过来吃?” 李栗酥想起和龙凌诡异的对话,微信名的更改,一切的因果都指向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男人 。他被狠狠算计了,杜旧棠和龙凌都在算计他。 “吃……”少年的怒火是一颗炙热的小星球,燃烧自己,崩坏别人,“吃你叽霸!” “……”空气陡然安静。 “啊呸!!”李栗酥后悔口不择言,脸颊涨红,扭头就走。 保镖立即会意跟出去。 杜旧棠长腿阔步,三五步追出去,走前冷冷看了龙凌一眼,“龙少爷,再会。” 龙凌捏紧手指,“再会。” 保镖拦在李栗酥面前,“小少爷,杜总请您上车。” 李栗酥懒得废话,这便报警:“警察姨姨,我又被人拐卖了。” 被龙凌这个便宜表哥“卖”了,如今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杜旧棠也没信任他,今后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李栗酥不能坐以待毙。 半小时后,李栗酥和杜旧棠坐在警局。 杜旧棠淡然处之:“警察同志,杜某向来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拐卖未成年实在是无稽之谈。这亲子鉴定不是我去做的,在真正的鉴定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是李酥的监护人,有权带他回去。” 李栗酥震惊地看着从容不怕、舌灿莲花的杜旧棠,“这份亲子鉴定是假的。” “哦?警察同志,伪造亲子鉴定怎么判?” 警察:“伪造司法鉴定书、公章、钢印等,属于伪造事业单位的证明文件。三年一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会三到十年。” 李栗酥:“……” 杜旧棠饶有兴味地觑着少年苍白俊秀的脸,微微颤栗的身体,这么容易就吓到了,“幸好,这是杜某的家事。” 少年转动玻璃珠子般的眼睛,白皙细长的手指蜷缩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看着杜旧棠。 杜旧棠满意地弯起唇角,牵住少年冰凉的手,“乖,跟爸爸回家。” 掌控的滋味,让人着迷。 杜旧棠想,不过小小一个“李酥”,重生一次,还治不了他? 就这样,李栗酥老老实实跟杜旧棠回了庄园,回去就把龙凌又删了。还是不解气,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天,到头来一场空,还被杜旧棠抓住致命把柄——这把柄还是便宜表哥亲手送的。 他绝不能坐牢,坐了牢就前途尽毁了。 想要制衡,必须抓住杜旧棠的把柄——在不违法的前提下。 “以为我这样就会屈服,任你为所欲为,直至变成你的性/奴吗?休想!”李栗酥怒火攻心,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凌晨一点,少年依旧目光炯炯。 如果不现在就抓到杜旧棠一个把柄,他根本睡不着。 他干脆裹着一袭白的被子走出门去,来回游荡,多走走说不定就困了。走到主卧门口,鬼使神差拧动把手,居然没有反锁。 李栗酥轻手轻脚走进门去,看到睡姿端正的男人,宛如睡美人。 少年心有不平,他失眠了,杜旧棠倒好,睡得这么香。 他站在床边,幽怨地盯着。 须臾,兽般警觉的睡美人忽然睁开眼睛,灯光昏暗,床边一袭白影,如同幽灵。心脏暂停了三秒。 “……李酥。”杜旧棠语气生冷,“你是打算吓死我?” “我不叫李酥。”少年幽幽地说。 “……”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杜旧棠胸膛起伏着,他半坐起来,柔滑的蚕丝薄被从身上滑落,宽阔的肩臂,坚实的胸腹肌一览无遗,“这个话题,白天再说。” 李栗酥只是说实话,在看到杜旧棠半裸的上身时眼睛发直,目光垂落,看向覆盖在被子下那两条长得没边儿的腿,腹肌之下,有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突出的存在…… “你、你裸睡?”李栗酥震惊地问。 杜旧棠:“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睡觉方式。”说着,他抬手想把李栗酥头上的被子拽下来,少年这模样太像幽灵,看着吓人。 李栗酥受惊往后退半步,踩到被子一角,往前一滑,整个人扑到床上。 杜旧棠看着身前的少年,目色复杂:“就这么……想吃?” 隔着被子,李栗酥贴上一根大香蕉。他不用再担心睡不着,因为他吓晕了过去。 杜旧棠:“居然幸福到睡着了,真是不知羞耻。” 李栗酥:“……” 千言万语,骂不出。 10. 偷闲 许是真的累了,李栗酥一觉睡到中午十点半。 迷迷瞪瞪坐起来,有点记不清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但胸口好像憋着一股气。他摸了摸单薄的胸脯,头发翘起两缕,宛如对称的猫耳朵。 如常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绵密的泡沫在口腔逐渐丰盈时,李栗酥脑中闪过八块腹肌的画面,“……”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蚕丝夏被,他扑到杜旧棠身上,吻了一根大香蕉。 光是回忆,眼前都阵阵发黑。晕过去之后杜旧棠好像还说了什么,记不清,但气人。 “我一定在做梦!”胸口的那股气发了出来,“一切都是幻觉!” 没错,一定是因为身心俱疲,才会做这么匪夷所思的梦。 闷闷不乐下了楼,管家刚好忙完庄园别处的事,看到李栗酥不由得绽开慈爱的笑容:“小少爷,肚子饿了吧?杜先生专门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午餐。” 早饭在睡眠中度过,李栗酥肚子确实饿了。 主宅的餐厅很大,除了厨房所使用的大厨房,餐厅后面还有个开放式小厨房,当初设计时作为一家人吃饭时互动的场所,比如拿个橙汁,做个煎蛋什么的。 可惜自从建设以来,此间开放式厨房从未开过火,只作备菜使用。厨娘会提前把菜上到小厨房,然后再端到餐厅。 餐桌的座位也很有讲究,主位一定是留给当家主人,就算不在,旁人也不能随便坐。 李栗酥倒是无所谓,今天不用“陪”杜旧棠上班,有吃有喝,挺好。 四菜一汤,苦瓜,冬瓜,黄瓜,占瓜,海带汤。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栗酥只觉自己也变成了小苦瓜。 管家:“杜先生说小少爷火气大了点,这几天多吃点清火解热的菜。” 李栗酥:“我看他才火气大,那么硬!” 管家琢磨明白之后老脸失色:“杜先生强迫你了吗?” “没有,我做梦梦到的。”少年猛猛吃瓜。 “……” 不知是不是吃瓜的效果,李栗酥心态平和了许多,吃完饭在主宅溜达闲逛起来。管家领着,介绍道:“大少二少住在这边,平日里他们也忙,偶尔晚餐时才能相聚一堂。” “他们都忙什么?” “大少管理着分公司,学业也要兼顾。二少除了念书,会去律师事务所实习。” 总而言之,杜旧棠收养的两个儿子,那是工作学习双开花,走的一小步是同龄人的十几步。 据管家所言,杜酌自从十几岁被收养,专业家庭教师培养,出国留学著名商学院,刚成年就拿下硕博双学位,是精英中的精英,人群里的龙凤,除了性格有些沉闷,几乎没什么缺点。 而慕安是另一条培养路线,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忆力惊人,父母皆是赌徒,因为仇家追杀双亡,慕安被杜旧棠收养才避开一劫。没有改名,是因为在一些特殊的场所,慕安这个名字挺响亮。杜旧棠为他安排了一条明面上律师,实则“门神”的路。 一个能把一整本民法典背下来的天才,辗转赌场光靠记忆就能将所有牌面、筹码、荷官洗牌发牌逐帧拆解的人,脑子如同自带录像功能,本身就自带一种威慑。 李栗酥想起自己的微信名:全校第一名。 “……” 淳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吊男人养的儿子,果然也很吊。”少年如此总结。 过了下午三点,炽烈的阳光逐渐收敛温度。在空调房躺了半天的李栗酥决定出去走走,不然闷坏了。 李栗酥眼馋庄园后面的泳池有些时日了,只是一直不得空去玩耍。他专换了凉拖鞋,大裤衩,短T恤,开开心心地跑去玩。 这泳池虽然不常用,但每天都有人清理,池壁上贴着渐变蓝的小方砖,越到泳池中央越是幽蓝,仿佛将海洋切了一小块过来。 李栗酥穿着大裤衩下了水,在水里像只小青蛙来回扑腾——他只会蛙泳。 游累了,他爬到池边,躺在橄榄树下的白色躺椅上,树影落下斑驳的光影,蝉鸣由远及近,微风徐徐,可谓偷得浮生半日闲。 除了几个保镖依然像根柱子立在不远处。 肚皮上忽然一重,李栗酥睁眼一看,原来是只狸花猫,把他当成垫子踩奶。 “踩吧踩吧。” 狸花猫踩够了,蜷缩在他身上,“喵~” 李栗酥摸着不怕人的小猫,“你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喵~” “那你也叫咪咪吧。咪咪,咪咪。” “喵~~” “我跟你说,你是大咪咪,杜先生有小咪咪,如果你是一只勇敢的小猫,就去咬他的小咪咪。” 狸花猫不作答,慵懒地呼噜呼噜起来。 李栗酥也呼噜呼噜起来。 等他睡醒,已是日薄西山,除了狸花猫,身边围了一圈小猫呼噜呼噜。 少年惊叹:“好多猫。” 猫猫们在脚边伸爪、展腰、打滚,李栗酥抱了一只两只三四只,实在抱不完,就说:“咪咪们,跟我去吃好吃的。” 小猫们似乎对这里比他还熟,李栗酥走着,它们便蹿到了前面带路。李栗酥怀里的猫也跳了下去,喵喵叫着,仿佛在说开饭了开饭了。 李栗酥正疑惑,到庄园前走廊下一看,摆了整整齐齐几十只猫碗。 管家正在亲自分发猫罐头、小 鱼干、牛奶,吃得比李栗酥还好。 李栗酥看着小猫干饭,给它们排队,白猫、橘猫、橘白猫、狸花猫、三花猫、黑猫,排整齐了才好看。小猫们正干饭,忽然被人打断,还分在其他猫旁边,自是不乐意,张牙舞爪叫起来。 其中大部分猫挤破了头要待在唯二的三花猫身边。显然,这两只三花猫在猫界就是仙女级别的。 “……”分配不当之下,李栗酥挨了一爪,手臂长长三道血痕。 管家大惊,赶紧叫了家庭医生来。 正用碘伏消毒,当家主人归来,杜旧棠看了眼李栗酥手臂上的伤口,说:“庄园周围不许再出现一只猫。” 李栗酥睁大眼睛:“为什么?!” “猫抓你身,疼在爸心。” “……”放你的宇宙第一大臭屁。 家庭医生是个瘦高清冷的小姐姐,撩起眼皮看了眼这对假父子,“伤口两三天就能愈合。” 李栗酥:“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怪到猫头上,它们没有错。” 少年白皙俊秀的脸不像撒谎,杜旧棠还是问了一句:“那你想养猫吗?” “可以吗?”李栗酥眼睛一亮。 “如果你愿意,我宣布你现在就是猫岛岛主。” “……”这人除了工作,到底什么时候是正经的? “好了。”家庭医生站起来,走之前说了句,“杜先生记得下周留出一天时间。” 杜旧棠颔首。 “谢谢谢医生。”李栗酥赶紧说。 医生姓谢,少年清脆软糯的嗓音叫着叠字格外悦耳。饶是谢医生不苟言笑,也弯起弯唇角。 杜旧棠:“爸爸让你养猫,怎么不谢谢爸爸?” 李栗酥剜了一眼,还是说了句:“谢谢杜先生让我养猫。但我没钱,养不起猫。”他的银行卡余额约等于一只猫罐头,拿什么养猫。 杜旧棠轻笑:“叫一声爸爸,给你一百块。” 李栗酥撅过屁股,用翘毛的后脑勺对着他,“想得美。” “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猫。”杜旧棠说,“大概这就是同类相斥。” “什么?” “你昨晚的行为,像只小馋猫。” 昨晚的行为?昨晚他做什么了?不是做梦吗?? 宛如天打雷劈,李栗酥惊呆了,直到杜旧棠施施然上了楼,他脑中还循环播放着:小馋猫……小馋猫…… 管家偏就问:“什么小馋猫?” 李栗酥应激:“我要是小馋猫,他就是大色雕!” 管家瞬间明白了什么,瞳孔五级地震,嘴上硬夸:“还、还挺适合做情侣名。” 李栗酥:“……” 这个家有一个正常人吗? 11. 可怜 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亲人,寄人篱下,一头被表哥算计,一头又被当成间谍不信任,被觊觎屁股。而且还不能上学,前途未卜,风雨飘摇。十七岁的少年李栗酥在这个夜晚垂死病中惊坐起。 “卧槽,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地狱开局?” 居然现在才意识到,他的处境一步行差踏错,可能就被从这个世界抹除。 李栗酥又躺了回去,皱巴巴的棉纱旧睡衣,柔滑的天丝床盖,他踢了踢被子,“算了,明日愁来明日忧。” 第二天,他真的愁了。 别的还可以接受,唯独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一个高中辍学的无业游民,大学的门分明已经向他敞开,却又因为莫名的穿越而闭上。 命运弄人。 李栗酥不信命,他上网查了一下成人高考,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但在江州市,想要上这里的985大学,必须拥有高中毕业证书。就算考上了,证书标注的是成人高等教育,而非全日制,含金量大大降低。 李栗酥两眼一黑,双手合十仰望天堂:“求上天给我一张返程的机票,我一定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晴空万里,一丝风动也没有。无事发生。 “……” 希望的泡沫,在少年澄澈晶亮的双瞳中啪的破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吼——” 楼下,杜旧棠已经西装革履准备出门上班,听到少年的吼声,回头一瞥二楼小阳台上穿着宽大条纹蓝睡衣的少年,“你这一身看着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李栗酥怒目而视。 “爸爸要去上班了,你该说什么?” “慢走不送。” 杜旧棠没有计较,只是走到车边吩咐管家一句:“给他做几身衣服。” 管家差点老泪纵横:“杜先生,您终于愿意接纳小少爷了。” “我什么时候没有接纳他?” “小少爷现在穿的用的,都是大少二少剩下的……”而且还是很多年前就淘汰的,从仓库的旮旯找了半天。 杜旧棠不置可否,上了车。 李栗酥下了楼,只见管家身旁坐着一个长相敦厚的中年女人。管家站起来介绍,说这是刘裁缝。李栗酥惊诧,杜旧棠居然良心发现,愿意给他做新衣服。 刘裁缝拿着软尺要给李栗酥量体,李栗酥说:“不用,我把尺码报给你。” 他自己的身体数据,他最清楚。 “刘阿姨,你在什么地方做衣服?我能去看看吗?” “在岛外。做好了会有人送来。” 李栗酥不无失望,他原本想借缝纫机一用,做点小东西售卖。 先别管这个学怎么上,上学是必须要上的,而上学就要花钱。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这期间李栗酥想赚一笔生活费。 怎么赚钱,成了李栗酥眼下的难题。 “王叔,”李栗酥叫管家,“庄园里有什么职位空缺吗?” “有个管事空缺,正在招聘。”这几天没了管事,管家事事亲为明显忙碌很多,连拍马屁的机会都变少了。 少年转动灵动的眼睛,指着自己,“你看我可以吗?” 管家愕然:“小少爷对此有什么经验?” “我可以从头学。” “这……我得问问杜先生。” 日理万机的杜旧棠接到管家的电话,居然在询问他“小少爷能不能接替管事之职”,气笑了:“他要是能当管事,你这个管家可以辞职了。” “……” 管家遗憾地宣布杜旧棠的意思,委婉道:“小少爷,其实你只要讨到杜先生欢心,他肯定不会拒绝你的。依老奴多年毒辣的眼光来看,你完美长在杜先生的审美点上。” 李栗酥面无表情:“你不光眼光毒辣,说的话也很毒辣。” “……” 说白了,管家也是打工的,这个家只有杜旧棠一人有最终决策权。 李栗酥决定另辟蹊径——捡垃圾,无本买卖。 偌大一个庄园,几百口人,吃喝拉撒睡都会产生生活垃圾。比如厨房里,油盐酱醋茶所产生的空罐子;比如修剪草坪的工人在日头下口渴,会喝瓶装的纯净水,空瓶子会丢在绿色的垃圾桶里;再比如洗衣房每天都要洗衣服,至少用掉两瓶洗衣液。 李栗酥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蛇皮袋,在庄园里到处搜罗,忙得满头大汗。 管家跟着到处跑,劝说无效。 不一会儿,佣人们便都知道新来的这位小少爷居然贫困到需要捡垃圾…… “果然不是私生子吗?” “就算不是私生子,也不能这么作践哪。” “看着半大的孩子,模样乖俊的,杜先生把他留了下来,怎么能这么对待。” “这就是虐待!” “小声点,不想干了?” “要是我儿子,我肯定舍不得他捡垃圾。” 从小穷惯了李栗酥倒是对捡垃圾充满了怀念,对苦着脸的管家说:“小时候没有零花钱,我就去捡瓶子、易拉罐、铁块,卖了买辣条吃。” 管家到一旁泪流成河失声痛哭:“小少爷,你受苦了!” 李栗酥:“……” 算了,捡垃圾的快乐你们不懂。 日薄西山,李栗酥在保镖的陪同下,将瓶瓶罐罐装在一台劳斯莱斯里,开去了废品收购站。 收购站的老板也是神人,看到劳斯莱斯来卖废品,也是淡定得很,边称重边说:“都说越有钱越抠门,还真是。” 李栗酥:“你看我像有钱人吗?” “你一看就是被家里勒令不许创业的富二代,所以只能捡垃圾找存在感 了。” “……” “总共十五块六毛四,给你凑个整,十六块钱吧。” “……………………” 辛辛苦苦大半天,结果卖废品的钱还不够来回油费。从保镖口中知道此事后,杜旧棠笑出了声,却又从照片中看到李栗酥原本干劲满满的样子。 真是可怜。 少年大受打击,恍恍惚惚回了庄园。 今天杜旧棠下班挺早,正在壁炉前欣赏新淘到的一只陶罐,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命令:“过来。” 李栗酥走了过去,“干嘛?” “猜猜这只陶罐多少钱。” “不想猜。” 杜旧棠公布答案:“十六万。” “……” “听说你卖废品卖了十六块?” “……”李栗酥想砸碎这只陶罐,但他只能赔十六块。 少年抿着唇,委屈巴巴低下脑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去打工。” 杜旧棠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他只是想逗一逗李栗酥,没想到他真的会哭,沉默须臾问:“为什么?” “我想赚钱,我想上学。” 眼前的这个少年,与杜旧棠记忆中的少年又出现了偏差。 上辈子,李酥在他面前卖乖讨好,很容易便拿到了一百万作为零花钱,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并不多。而李栗酥,他就没有在他面前乖过,也没有张口要过一分钱,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你可以求我。”杜旧棠又给了一次向他索取钱财的机会。 如果一百万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也不错。 一向桀骜的少年抬起湿漉漉的水洗葡萄似的眼睛,纤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眼尾绯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滚落,看着当真楚楚可怜。 可怜…… 杜旧棠按下心中的悱恻,专注地看着剔透如玉的少年,想从他脸上辩出真伪,语气如同诱人堕落的恶魔:“只要你求我,任何要求,爸爸都能答应。” 少年殷红如玫瑰花瓣的唇张开,皓齿三分,嗓音软糯:“……我求你,让我上学。” 爸爸我要一百万。 “区区一百万……”杜旧棠冷笑,蓦然一顿,“什么?” 李栗酥重复:“我求你让我上学,我想上学。” 记忆中那只披着羊皮的狼,戴着天使假面的虚伪阴毒面孔,无数次欺骗与暗藏的刀锋,如同镜花水月,在眼前这个少年清澈的双瞳中去伪存真。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同的人? “……你是谁?”杜旧棠问。 因为被狠狠背刺过,所以他怀疑,他忽视,他故意使坏,他带着恶意揣度一个少年。而这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是李栗酥。” 李栗酥,不是李酥。 12. 心软 李栗酥被杜旧棠带去书房,这还是李栗酥第一次在杜旧棠的允许下踏足他的私人领域。 与冷淡风的办公室不同,书房装修相当复古,拱形书柜,雕花护墙板,深木色半墙,除却宽大的棕色书桌上摆放的电脑是电子产品,再无其他。 李栗酥参观过影音室,家里所有电子产品都在那里,投影仪、平板电脑、游戏机,但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摸过,简直浪费。 大约有钱人是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虚拟世界的。 杜旧棠坐在书桌后面,姿态放松,黑沉如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沐浴在暖光下,眼尾发红,睫毛湿润,像只湿漉漉的小动物。 “说来听听。”杜旧棠发话。 忽然有种面对家长的局促,其实李栗酥对自己父母印象不深。他组织着语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那天晚上也说过,还以为你在说鬼话。” “……我说的是真话。我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相似,但没有这个世界发达。”李栗酥从头说起自己的身世。 他来自一个南方小县城,老家在偏僻的山区,父母是纺织厂职工,因为一场意外双亡,他成了孤儿,被送到爷奶家。 他在山里念了小学,初中才重新回到县城。爷爷生病走了,奶奶是个裁缝,年轻时出了名的手巧,为富贵人家缝制过衣服。可惜人老了,双目昏花,手也不听使唤,生意越来越惨淡,祖孙俩的生活很清贫。 直到李栗酥高中时,奶奶也走了,他努力念书,高考志愿挑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大都市,江州市。离开这伤心地,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然而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飞来横锅,睁眼便到了这个世界。 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慢慢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杜旧棠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节哀。” 李栗酥想,自己这设定要是放在一篇虐文里,妥妥的小可怜。 “这么说,你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李栗酥摇头,“没了。” “和李酥挺像。” “李酥还有一个表哥。”李栗酥拿出手机,一顿,“我又给删了。” 杜旧棠笑了一声,倒是有几分相信李栗酥的话,“你真名叫什么?” “李栗酥,我说过了。” “哪个li?” “栗子的栗。” “李栗酥,”杜旧棠品味,“像糕点名字,你父母取名挺随意。” “……”少年面颊微红,“这是我奶奶取的名字,她说我出生时山里的栗子刚好熟了。” 生日推算,确实刚好是吃栗子的季节。 杜旧棠看着眼前的这颗“小栗子”,仔细想想,从第一次见面,李栗酥的表现就与记忆中的李酥截然不同。但要说完全相信李栗酥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商人永远不会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对人对事总要三分保留才能走得长远。 “下楼吃饭吧。”杜旧棠说。 “那上学……” “再说。” 李栗酥瞪圆葡萄大的眼睛,像栗子成精,恨不得当场给人一个栗爆,“什么再说?我都求你了,杜先生你要言而无信吗?” 杜旧棠再次利诱:“这样,一百万和上学,你选一个。” “我选上学。” 这倒是出乎杜旧棠的意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选。” “我要上学!!”少年大叫,气鼓鼓的,没了先前伤心模样,又恢复桀骜不驯的本质。 杜旧棠打开电脑,“过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李栗酥狐疑地走到书桌后面,站在杜旧棠身旁,盯着电脑桌面。 鼠标箭头点开一个名叫“内奸”的文件夹,里面是各种文件,随手点开一份,白纸黑字的成绩单映入眼帘—— 好多鸭蛋。 全科零分。 杜旧棠:“这是你高中的成绩单。” 李栗酥:“……” 刚要生气反驳,鼻尖忽然嗅闻到一股清淡冷香,李栗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弯了腰,过于靠近杜旧棠,连忙直起腰杆子说:“这是李酥的成绩单,不是我的,我是全校第一名。” 鼠标箭头点了右上角的叉,杜旧棠随口问:“你高考多少分?” “理科430,文科415。” “真可怜。” “……” “重新读高中的话,也可以。” “我要上大学。”李栗酥说,“我还要上江州大学。” 杜旧棠以一种看“弱智儿童”的怜悯眼神看着李栗酥,“你确定?你会被吊打的,到时候哭唧唧找爸爸,爸爸可帮不了你。” 李栗酥可是真才实学考上江州大学的,他懒得辩解,“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你这个观念值得表扬。”杜旧棠起身,他一站起来,就跟一座小山似的,好笑地看着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少年呆呆地望着自己,“不过你不是凤尾,是凤爪。” “……” 忽然想吃凤爪了。 杜旧棠抬手,给少年脑袋转个方向,“别杵在这里,我不是门。” 李栗酥走出书房,回头看了眼杜旧棠高大峻拔的身形,“你是双开门。” “?” 晚餐时,杜酌和慕安回来,一家人难得相聚一堂。因此晚餐更加丰盛些。 李栗酥清汤寡水那么多天,感动地看着碗里形状完美去了皮的鸡腿,“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吃的第一根鸡腿。” “……” 李栗酥看了看桌上盘子里的鸡腿,还有四根,充满期待地问:“杜先生,我能吃两根鸡腿吗?” 杜旧棠 :“……吃吧。” “谢谢杜先生。”李栗酥又夹了一根鸡腿到自己碗里,满脸幸福,“好久没吃肉了。” 管家泪奔去了。 这些天,杜酌慕安还没有和李栗酥一起吃过饭,第一次吃,就沉默了。兄弟俩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杜酌:父亲是个狠人。 慕安:可怜的孩子,我见犹怜。 李栗酥不知道,因为多吃一根鸡腿,反而降低了杜酌和慕安的防备。吃过晚饭,慕安约李栗酥去喂猫,李栗酥欣然答应,拿上管家给的猫罐头,开开心心去了后花园。 “嘬嘬嘬。”李栗酥蹲下来唤猫,并说,“二哥你蹲下来,猫看到高大威猛的你会害怕的。” 慕安:“……” 慕安蹲下来,“真是谢谢你了,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夸高大威猛。” 李栗酥满地爬找小猫,“不客气。” 慕安捧着脸,桃花眼勾人,语气凉薄:“忽然叫我二哥,我爸承认你是私生子了?” 少年一点没看到,也没体会到他话中的深意,花丛中两只小狸花舔着猫罐头喵喵叫,“别急别急,我马上打开……杜先生是好人,他让我上学。所以他是我的资助人。” “上学?” 李栗酥扭过脸,花影扶疏中认真地问:“我是不是应该叫他一声叔叔?” 慕安眼珠子一转,煞有其事地点头,“对。” 李栗酥想,杜旧棠都愿意资助自己上学了,叫他一声叔叔也是应该的,虽然他比自己也就大了不到十二岁。 喂过猫,两人回了主宅,客厅里杜旧棠和杜酌都在,父子俩相安无事地看着财经新闻。 慕安双手插兜走到杜酌旁边落座。 李栗酥别别扭扭地走到这一家子颜霸面前,心里酝酿了好一阵,终于叫出口:“杜叔叔,我喂猫回来了。” “……” 空气陡然寂静,只有财经新闻里端庄的女声还在继续。 慕安肩膀颤抖,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众人的目光凝聚在杜旧棠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俊美到让人看不出年龄的脸。浓长的眉毛,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薄而形状优美的唇,凌厉的脸部线条,在没有戴金丝眼镜时,总会无意中显出上位者的压迫感。 此时的他,是肃静的。 片刻,少年清朗的声音才像被海马体接收解读似的,杜旧棠看向李栗酥,“你叫我?” 李栗酥:“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杜叔叔?” 杜旧棠思忖须臾,“你这是想玩叔侄py?我觉得没有父子py刺激。” 李栗酥:“…………” 一瞬间,少年的脑海里滚过很多背德文学,每个字都天打雷劈。 慕安不笑了,所有人一整个大震惊看着他们。 13.协议 果然,就算杜旧棠愿意资助李栗酥上学,是个好人甚至慈善家,在李栗酥心里,杜旧棠依然是个大、变、态! 诡异的安静中,杜酌和慕安相继起身:“爸,我们先去休息了。” 杜旧棠颔首。 偌大的客厅只剩主仆三人。李栗酥背脊发麻,无法承接管家酸甜苦辣咸的目光,赶紧说:“杜先生,我也去睡了。” 杜旧棠悠悠喝了一口白水,看着瘦削清秀的少年噔噔上楼,厚实的地毯居然也会发出那么大声音,可见走得有多迫切。 “……杜先生,您吓到小少爷了。”管家委婉提醒。 杜旧棠漫不经心道:“一个小玩笑而已。” 管家心想,不,您就是觊觎小少爷的美貌,想和他这样那样。 当然,他不敢说出口,不然饭碗就没了。 而在杜旧棠看来,李栗酥叫他爸爸还是叫叔叔都一样,撒娇的手段而已。他可不会上当。 难得想要用称呼拉近彼此关系的少年,又打了退堂鼓。李栗酥洗完澡裹在柔滑的蚕丝被里辗转反侧,最终得出结论:“大变态抽风了。” 好不容易睡过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大变态上班去了。 李栗酥想着等杜旧棠回来再问问上学的事,这便开始忧愁自己的上学生活费。捡垃圾是行不通了,累死累活大半天,只赚到十几块。 想要缝点东西,又没有工具与材料。靠着手缝,猴年马月才能做完一个小玩意。 早饭有小笼包、灌汤包、生煎包,白粥、豆浆和油条,凉拌黄瓜。 虽然朴素,但都是李栗酥以前爱吃的饭。如果他不想吃,还有牛奶、三明治、煎鸡蛋、烤吐司等。 李栗酥受宠若惊,之前的早饭简单粗陋,他根本吃不饱,更想不通杜旧棠是怎么靠着那一点食物上半天班的,他基本不到两小时就饿了。 ……大约因为他还在生长期,而杜旧棠已经像公牛一样壮实。 李栗酥吃得饱饱的,甚至有点撑,他不得不出去散步消食。顺便带了猫罐头,火腿肠,沿路喂猫。四个保镖跟着他。 “我不会跑的,你们不用跟着。” 保镖们充耳不闻,他们得到的指令只有一个,跟着小少爷。 李栗酥便作罢,今天的温度不是很高,上午凉风习习,吹皱碧波荡漾的湖水。他先是沿着庄园边上的大路走,一边欣赏湖景,一边找猫。 可惜的是小猫似乎不喜欢靠近大湖边,更喜欢潺潺流动的小水渠。 李栗酥钻进一条小路随便走,也不怕迷路,反正保镖跟着,路上还有摄像头。 怪不得杜旧棠说这是一座猫岛,岛上真的有很多猫,李栗酥见到十几只陌生的猫汇聚在小水渠边,有的舔爪,有个打盹,有的用尾巴钓鱼。 李栗酥的闯入先是让它们警惕,龇牙咧嘴,继而在猫罐头的诱惑下一半被收服,一半跑没了。 喂猫的时候李栗酥发现这些猫都绝育了,脖子上戴着小吊牌,写着编号。 “这是收编猫咪大军了吗?” “我去,这只咪咪1004号。” “定点喂食,全岛猫窝和监控,还有专用兽医……这哪里是流浪猫,分明是养了一群毛孩子。” 想到杜旧棠那般高贵冷艳、斯文败类的人,名义上流放、实则收养了这么多猫,李栗酥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 “原来杜先生才是猫岛岛主。” “咪咪,你们也是过上神仙日子了。” 管家曾假装无意地向李栗酥透露过:“在大少二少之前,杜先生养过一只布偶猫,不知什么原因过世了,房间里至今还有那只布偶猫的遗照。” “……” “从此以后,杜先生伤心欲绝,再也不养任何一只猫在身边。”管家动容道。 “不养一只猫,养了一千只猫是吧?” “那些都是流浪猫,杜先生是这么说的。但越是克制,越是表明,他还在伤心!” “哦。” “小少爷,你理解杜先生吗?” “我不理解,但王叔你挺理解的,你是真爱杜先生。我祝福你。” “……”管家咔吧一下差点当场去世。 不过,真的有布偶猫遗照吗? 小岛看着不大,走一小圈却需要两个多小时,李栗酥走得精疲力尽,眼冒金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弯路出逃,不然到天亮都出不了岛。 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李栗酥看了眼塑料购物袋里最后一个猫罐头,罪恶的念头在滋生:这个猫罐头,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保镖眼睁睁看着他熟练地打开猫罐头,凑到鼻尖闻了闻,“好香啊。” “……小少爷,不可以。”保镖劝阻。 “我饿了。” “还有一段路就到庄园了。” 李栗酥坐在一块大石上,脚疼,肚子饿,“我早就觉得这个猫罐头好吃,就尝一口。” 保镖到一旁打电话。 片刻,电话开了免提到李栗酥面前,听筒里传来一道玉石相击般磁性的声音:“谁把你饿着了,居然要吃猫罐头。” 李栗酥瞪了一眼保镖,这点小事,居然告状。他说:“可能前些天就没吃饱过。” 这话说的,太实诚了。 杜旧棠笑了:“我晚上回去就把你喂饱。” 李栗酥:“…………” 保镖:“…………”这是我们能听的话吗? 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少年脸颊倏然涨红,“变态,流氓!” 杜旧棠:“为你上学的事我刚见了江州大学校长,你就是这么跟爸爸说话的?” 李栗酥脚趾抠地,“谢谢。” “口头表达感谢是最无用的。” “你放心,等我学有所成,一定会报答你的。” “怎么报答?” “我给你免费工作三年,怎么样?”这是李栗酥想到的最切实际的报答。 杜旧棠低低地笑:“想免费给我工作的人,如过江之鲫。” 永恒国际控股集团,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去,哪怕只是实习期也是一笔光辉的战绩。 “而且,我这里非985不要,非硕士学位以上不要。” 李栗酥信心满满:“我肯定能拿到硕士学位。”他又听到杜旧棠的笑声,隔着二十多公里的电磁波,却如羽毛挠在耳膜,酥酥麻麻的。 “你改名叫李隶酥吧。” “?” “这么想当我的小奴隶,还是免费的。” “……”李栗酥大叫,“我才不是你的小奴隶!” 不等对面再损自己,李栗酥飞快挂断电话,气呼呼的,又带着无以名状的羞耻,更觉身体酥酥麻麻,像通了电,心中一个激灵,难道他对那个大变态有非分之 想?——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白猫在用尾巴扫他的脚踝。 “喵~” 猫罐头最终没有到李栗酥嘴里。 “我不想吃猫罐头了,你吃吧。”少年带着十二分的复杂情绪说。 保镖表情更是复杂。 不过回到庄园李栗酥又好了,因为午餐破天荒提前。 管家说:“这是杜先生的意思,他说小少爷饿了,要让他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干活。” 李栗酥啃着心爱的鸡腿问:“什么活儿?” 管家难以启齿的样子。 “不说我可不干了。” “给杜先生当小奴隶。” “……” 于是乎,吃得饱饱的小奴隶被送到了杜大总裁的办公室。 一路上,李栗酥心中百般纠结,挣扎,怀疑,最终汇成了恐慌。因此当顶楼办公室的实木大门甫一打开,他就冲着里面喊:“杜先生,我是不会当你的性/奴的!” 一片死寂中,一二三四五个精英的脑袋转过来。 李栗酥:“…………” 只有杜旧棠稳如泰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继续。”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精英们继续汇报工作与问题,李栗酥呆如木鸡地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直到他们谈话结束。 精英走之前,纷纷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栗酥一眼。 秘书将办公室大门关上,杜旧棠活动僵了半天的脖颈,说:“过来。” 李栗酥戒备:“干嘛?” “给爸爸按摩。” “我是未成年,不能提供色/情按摩!” “……”杜旧棠气笑,“李栗酥,你都是从哪儿学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李栗酥心虚,“里写的……” “所以你要当我的小奴隶,当我的性/奴,给我色/情按摩,都是从里学的?”杜旧棠自个儿锤了锤肩颈,不得劲,拨打内线电话让秘书送一杯咖啡来。 “你不要颠倒黑白。”李栗酥争辩,“我没想跟你做那些事。” “那些事是什么事?” “……” 杜旧棠看着眼前的少年,懵懵懂懂,清纯绵软,但说出的话总是一鸣惊人,做的事也找不到规律可言,像一棵野蛮生长的树。 他既想为少年修剪一下凌乱的枝丫,又觉得那枝丫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棘手。 也许,上学就好了。 教书育人,还得交给专业机构。 杜旧棠拿出一份文件,“我叫你来,是让你看看这个,只要签署这份协议,你就可以上江州市所有你想上的学校。” 李栗酥当然不会指望杜旧棠无缘无故资助自己,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滑来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条条框框让人眼花缭乱。 “你上学的所有费用我全包,包括学费、住宿、吃穿用度,以及国外旅行。并且每个月都会给你足够的零花钱。条件只有一个。”杜旧棠淡声总结这份协议的全部内容,“李栗酥,你除了上学之外的所有私人时间,都归我管理,直到你硕士毕业。” “所有私人时间,包括拉粑粑吗?”李栗酥惊恐地问。 杜旧棠:“……这个除外。我叫律师加上去。” “那洗澡呢?我是不会跟你鸳鸯浴的。” “放心,我也不会奖励你吃鸡。” “……” 14.陪伴 犹豫再三,李栗酥还是签了这不平等协议。上了大学肯定要住宿舍,天高皇帝远,他就不信杜旧棠能管着他吃饭睡觉。 天真的少年还不知道大学也是能走读的。 秘书推门而入,送了咖啡。 杜旧棠浅尝一口,吩咐一个小时后开会。秘书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助理来了,提着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 “你的衣服鞋子要过个把月才能定制好,”杜旧棠对李栗酥说,“你先将就一下穿这些。” 光是看袋子,李栗酥就认出几个知名服装鞋类品牌,算不得奢侈品,但一件也有大两千。他拿出几身或休闲或运动款式的衣服在身上比划,都能穿。 坐在沙发上试了运动鞋,码数刚好。 “谢谢杜先生。”李栗酥接受了这好意,反正他以后总是要报答的。 杜旧棠注意到,少年的脚跟有点磨破了,之前脚上穿的是慕安淘汰掉的旧鞋子,“直接穿着,不用换鞋了。” 李栗酥站起来走了两步,脚不疼,腿不累,像只兔子原地蹦了蹦。 杜旧棠弯起唇角。 之后日理万机的杜大总裁去开会,处理各种文件,光是签字就签了两个小时……钢笔中途换了三支。 李栗酥正无聊,就给他的钢笔换墨水,他震惊地看着满满一抽屉的墨囊,“现在钢笔不用吸墨水了吗?” 给钢笔换墨水其实秘书的工作,不过看着少年难得乖巧的样子,杜旧说:“文件柜最上一层有个盒子,里面是老式钢笔,可以吸墨水。” 李栗酥取下盒子打开,靛蓝丝绒里躺着两支颇具年代感的非国产钢笔,手感敦实光滑,一支握柄处已经有些掉漆,但祖母绿笔身依旧光可鉴人。 另一支则还似全新,没怎么用过的样子。 给两支钢笔吸饱墨水,李栗酥在a4纸上随便写了个数学公式,依旧丝滑好用,“这个笔你不用了吗?” 杜旧棠瞟了眼钢笔,稍稍一顿,“你想要?” “可以吗?” “拿去吧。”杜旧棠说,“不要说谢谢,哪天你惹我生气,可能会没收。” 李栗酥看向杜旧棠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抠门大王。 “再瞪我,内裤也没收。” “……”贫穷的少年连内裤都不是自己的。 李栗酥:“哼,你就是想看我屁股,没门。” 杜旧棠不置可否,还真想起少年的某处,饱满雪白,光滑细腻,像蜜桃,像豆腐,大约一巴掌就能打得乱晃……一走神,多签了一个字。 李栗酥一看,眉眼弯弯笑起来:“杜旧棠棠,原来杜先生叫棠棠。” “……” 让秘书重新打印了文件。 工作时的杜旧棠大多是沉默的,严厉的,决策果断,讲究效率。而骂人的时候也是非常让人想死,且不带一个脏字。 李栗酥睁大眼睛逐帧学习。 犯错的是个下面的小总,年纪看着比杜旧棠大不少,然而面对杜旧棠时蔫头耷脑、冷汗直流,不停地点头,“杜总,是我的过错,给我一个月,我一定填平这个窟窿。” “一个月?怎么,这是把损失的钱当成小产,你流产了需要坐一个月月子?” “……” “半个月,填不平你就可以真的休产假了。” “是,是。” 李栗酥:太毒了,这个大叔头上的地中海肯定是被气出来的。 杜旧棠虽然是个工作狂,但到点下班,晚上要不要居家加班全看心情。其他人是否加班,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李栗酥坐在杜旧棠左边,两人中间隔着扶手,那扶手是可升降的,不过他们没有理由那么亲近。 豪车拥有绝对的路权,但在下班高峰偶尔也会堵在繁华的都市里,杜旧棠不急不缓用平板电脑处理几封电子邮件,用手机回复几条微信消息。 蓦地,杜旧棠想起,他还没有李栗酥的联系方式——尽管他知道李栗酥的电话号码,但迄今为止他们连微信都没有加过。 李栗酥正用手机刷微博玩,忽然头皮一麻,转过脸,近距离对上一张着实俊美又“不怀好意”的脸。 “……干嘛?” 杜旧棠不言,只是将手里的折叠手机一会儿折一下,指尖不时划拉。 李栗酥:“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儿?” “……” 侧眸,杜旧棠幽幽注视着少年手里的手机。 李栗酥捂住自己的手机,“杜先生你可以没收我的内裤,但这部手机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不能没收。” 暗示无效。 杜旧棠若无其事继续处理邮件,上辈子和这辈子,他还没有主动加过别人。 李栗酥:“?” 司机握着方向盘差点打滑,什么叫可以没收内裤?有钱人真会玩。 回到庄园,吃过晚餐。 看财经新闻的时间,杜旧棠摸出手机,又折来折去,女主播的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管家纳罕:“杜先生平时也没那么喜欢玩手机啊。” “……” 李栗酥美滋滋吃着切好的西瓜,看新闻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注意不到旁人如何。 杜旧棠看着少年一鼓一鼓的腮帮,水润润的唇像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瓣,冷哼一声。 李栗酥扭过脸,想了想,将手里的西瓜递过去,“杜先生你吃,很甜。” 杜旧棠:“不用,你爱吃就多吃点。”说完便收了手机,去楼上。 男人心,海底针。李栗酥不管杜旧棠,今天有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西瓜吃,好开心。然后当他洗过澡要睡觉时,接连跑了三次卫生间,就有点后悔了。 西瓜吃多了,尿频。 他担心睡着还有尿意,要是这么大还因为在梦里找厕所而尿床,那他可以去死一死了。为今之计,唯有熬个小夜,等尿彻底排尽再入眠。 李栗酥打算找一篇小黄文打发时间,熟练地搜索晋江文学城网页。 一打开网址眼花缭乱,直接怀疑误入非法盗版网站。 但从论坛看,好像不是盗版。 他注册了一个号 ,充了三十块钱,艰难地在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名中挑选:“……现在晋江的文名这么含蓄了?” 李栗酥挑了一篇快穿文,以前这种文的受每到一个世界就是和攻这样那样,换着地点、身份、方式py,攻受关系包括但不限于伪兄弟、劲敌、君臣,简单粗暴爽。 李栗酥兴冲冲地开看。 第一章,平平无奇。 第二章,勉强入眼。 第三章,怎么还没有搞黄? 总算熬到第十八章,攻受即将大do特do,然后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李栗酥:“……” 不信邪的少年又看了几篇文,无一例外十分清水,别说肉,亲个嘴都小心翼翼地描写。有的作者在作话骂审核,说她什么都没写就被锁了,简直淫者见淫。 现在的晋江,不许淫了吗? 李栗酥的快乐老家,塌了。 悲伤的少年只能重新寻找快乐老家,经过网友推荐,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进了一个不能说的小破站,两眼放光,没错,这才是他熟悉的网文。 随手挑了一篇开始看,讲的受和攻是叔侄,受一直暗恋攻,碍于伦理求而不得。直到有一次攻被下药,将受这样那样,受这才知道攻也一直苦苦暗恋自己,两人并不是亲叔侄,受是领养来的。 没了身份约束,两人放开自我,解锁各种玩法。 随后受的身份随着调查揭开,原来攻多年前曾经有过女朋友,女朋友瞒着他怀孕弃子,而那个孩子,就是被领养的受。 知道真相的攻受眼泪掉下来,抱头痛哭,攻决定自杀,然后攻就跳海了。 多年后,已经有新男朋友的受在异国他乡见到了失忆的攻。 小短篇,开放式结局,熟悉的狗血酸爽味。最重要的是描写很香。 李栗酥满足地看睡着了,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不可描述上。 清晨,杜旧棠在健身室锻炼半小时,冲了个澡,喝一杯黑咖啡开启新的一天。从大阳台看,小阳台安安静静的,可见少年还在熟睡当中。 喝完咖啡,杜旧棠去了衣帽间。 换好衣服下楼,路过客房,都已经走过去了,他又长腿阔步折返回来。 杜旧棠想,他只是不喜欢被一件事牵绊住,随便用李栗酥的手机加一下微信就行——又不是第一次玩弄李栗酥的手机。 拧开黄铜门把手,杜旧棠进了客房,一米五宽的床上,雪白的蚕丝被中,窝着瘦条条的少年。薄薄的被子浪花般堆到脸颊下,晨光透过纱帘,少年的脸纯洁无暇。 莫名的,杜旧棠放轻脚步。 定定地看了会儿少年酣甜柔和的睡颜,杜旧棠捡起少年纤纤松开的五指中的手机,点亮屏幕,密码解锁,不堪入目的文字如同一颗核弹撞入眼帘。 “宝贝你的x好香,好美,我的xx要爆炸了。” “啊,叔叔不要,我要变成你的xx套子了呜呜呜……” 杜旧棠:“…………” 手机倏然滑落,砸在少年手心。 李栗酥被砸醒了。 15.入学 李栗酥的眼睛有点特别,介于桃花眼和圆眼之间,形状精致,但整体轮廓呈现出一种少年的圆钝感。睫毛如水草般纤长,深褐色瞳仁很大,氤氲着琥珀般的光泽,看人自带懵懂清纯气质。 当他从睡梦中醒来,清秀白皙的脸上只有茫然,好一会儿,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的人影,“……杜先生?你站我床边干嘛?你要对我做什么?我是不会当你的性/奴的!” 少年瞪直眼,像只炸毛猫。 杜旧棠凤目低垂。 李栗酥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 杜旧棠勾起手机,重新点亮屏幕,“你平时就看这个?” 李栗酥下意识去夺手机,定睛一看,登时五雷轰顶—— “你凭什么看我手机!”李栗酥跳起来,一把抢过手机,热度轰然涌上脸,因为皮肤白,脸红十分明显,“大变态。” “还记得我们昨天签署的协议吗?”杜旧棠说,“除上学之外,你所有的私人时间都归我管理。看手机也是私人时间。” “……那是我的睡前时间。” “李栗酥,不许狡辩。”杜旧棠习惯上位者的说话方式,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你看的内容不利于未成年身心健康。” “我很健康啊。” “左一个性/奴,右一个大变态挂在嘴上,这叫健康?” 李栗酥心想,大变态这个词贴切得很,健康得很,和杜旧棠是天作之合。 “叽霸套子是什么意思?”杜旧棠忽然问。 “……” “避孕套的意思?” 李栗酥羞耻地点头。 “呵,真够荒谬的。”杜旧棠说,“你的脑子就是看这些看坏掉的。” 理亏的少年无言以对。 “以后少看点。”杜旧棠倒也没有完全制止,毕竟少年时谁都有好奇心,没有听说谁因为看小黄文而误入歧途的,“就算了,片儿不许看。” 李栗酥:“我才不看那个,都是丑男。” 杜旧棠打量少年身上皱巴巴的棉质睡衣,小了,睡乱了,下面纽扣松了两颗,若隐若现一点白如玉的肤色,“还挺挑。” “杜先生你不也挑,身边都是美女帅哥。” “哦?我倒是没有注意到。” 李栗酥偷偷将小破站页面关掉,展示给杜旧棠看,“没了,我不看了。” 杜旧棠的视线继续下落,“自己弄了吗?” “弄什么?” 杜旧棠轻笑:“你代入的是1还是0?” 李栗酥反应过来,又闹个大红脸,“我才没有弄!我还小呢,那个伤身。” “马上满十八了,不小了。”杜旧棠说,“如果不会,爸爸可以教你。” “不要!”李栗酥羞恼赶人,“你出去,我要起床了。” 适可而止,杜旧棠没有继续逗他,刚要转身,伸手一勾把李栗酥的手机带上,“以后睡前手机交由我保管,睡醒找我要。” 李栗酥安慰自己,等他上学,就能重获自由,重新拥有看小黄文的权利,暂时就先忍忍。 距离上学还有一个多月,而这一个多月,都是李栗酥的私人时间,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杜旧棠名副其实的小奴隶,什么都要听他支配。 吃过早饭,杜旧棠发布了第一个任务:“李栗酥,跟我去上班。” 李栗酥:“不要……” “是‘爸爸不要’,还是‘叔叔不要’?” “……” 管家迫不及待想吃瓜:“这是何意?” 李栗酥梗着脖子往外走,“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杜旧棠弯起唇角,挽着外套,长腿阔步跟在少年圆鼓鼓的翘毛脑袋后面。 豪车,冷气,百层大厦,黑白灰的总裁办公室,李栗酥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当起了吉祥物。除了无聊还是无聊,难道他就要这么荒废人生吗? “杜先生,我可以去图书馆吗?” “图书馆有小黄文给你看?” “……没有!我是去看普通的书!” “我这里书柜也有书,随便挑。” 李栗酥随便挑了一本,全英文。又随便挑了一本,全法文。第三本,全德文。统称,装逼文。 逼格高的总裁,书柜里竟然没有一本母语书。 不对,管家说过杜旧棠是从国外回来的,那他真的是中国人吗?那立体的三庭五眼,怎么看都有野蛮人的基因。 李栗酥扭过脸,悄悄地,细细地重新打量杜旧棠。 好绝一男的,从耳后根这个角度看,居然没有一丝死角,优越的骨相如同天神精心雕刻,每一寸皆是炫技。皮相略糙一点,但正是这一点糙感,反而让男性的性征没有任何折中之处——简而言之,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如果在里,这就是总攻。 “你还要色眯眯地盯着我多久?”冷淡磁性的嗓音,说出气死人的话。 李栗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哪里色眯眯了?” 杜旧棠回头,“你说什么?” “我才没有色眯眯!”少年气急败坏的样子也像撒娇。 脚底点地,人体工学椅往后滑了一点,杜旧棠弯腰打开办公桌的最下一层抽屉,从中拿出一本中文书籍,“看这个吧。” “我说我没有色眯眯。” 杜旧棠颔首,“我对别人的视线比较敏感,不喜欢被人色眯眯地盯着。” “……”简直鸡同鸭讲。 专横霸道的杜大总裁觉得李栗酥色眯眯,那就是色眯眯。 李栗酥想,他要是不色眯眯一回,岂不是白白被冤枉?于是他抱着书,趴在宽大的黑色烤漆办公桌上,眯起眼睛盯着杜旧棠。 这个姿势,在杜旧棠眼里有点危险。 少年人本就身体柔韧,李栗酥更是腰瘦臀翘大长腿,他这一趴,身体的线条即使有衣服遮着,也很引人遐想。 杜旧棠靠在椅背上,扫过少年敞开的前襟,单薄的胸脯,若隐若现的淡红,雪中艳景。 “这才叫色眯眯,懂吗?”李栗酥自以为很懂。 杜旧棠欣赏着少年青涩的姿态,如一幅绝丽的画,他克制住了触碰的冲动,指尖飞快敲了两下桌面,“你走光了。” 李栗酥低头一看,飞快站直,脸颊微热,“人类的咪咪没什么好看的。我也看过你的,就那样吧。” 杜旧棠:“嗯,我的不好看,你的好看。” “……”大变态! 李栗酥离杜旧棠远了点,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看书。 破天荒的,中午杜旧棠带他出去吃饭。 李栗酥雀跃地问:“我们是要去五星级天空旋转餐厅吗?” 杜旧棠一笑,带李栗酥去了必 胜客。 李栗酥:“……”不是,霸道总裁为什么爱吃大饼,又爱吃披萨? “还记得上次龙凌在这里吃披萨吗?”霸总醉翁之意不在披萨,在添堵。 榴莲披萨把少年的嘴巴塞得满满的,腮帮像只仓鼠鼓起来,葡萄大的眼睛瞪着对面的男人。 杜旧棠戴着一次性手套,小口地吃着披萨,忽然注意到少年嘴角有芝士拉丝,像是某种暗示,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擦去,“大庭广众,不许勾引爸爸。” “???”李栗酥,“@#¥%” “慢点吃,不够的话晚上回去再喂你。” 李栗酥噎到了,当场翻了一个白眼。 另一桌的保镖们:“……”披萨是你们的调/情道具吗?已经无法直视榴莲披萨了! 李栗酥终于知道杜旧棠为什么非要带他来上班,根本就是拿他取乐。 大变态,大流氓! 他越骂,杜旧棠越笑。 在骂声与管教中,迎来八月,还有一个月,李栗酥就能上学了。自由的大门闪闪发光,李栗酥已经看到它在为自己敞开。 在此之前,江州大学的校门先一步为李栗酥开放。 校长需要见李栗酥一面,进行最终的入学录取流程——考试。 李栗酥兴奋又忐忑地跟着杜旧棠去了江州大学,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贵族学院。 站在有着岁月沉淀依旧不失金碧辉煌的大学校门前,李栗酥问:“这是江州大学?”这和他之前那个世界招生手册上的江州大学完全不同。 这金光闪闪的鎏金门面,威武雄壮的一对石狮子,以及远处宛如城堡的中西结合的建筑,和方圆五里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 杜旧棠怜悯地看着少年,“要不要去一趟卫生间?” “我为什么要去卫生间?” “万一你紧张到尿裤子,我也会丢脸。” “……”李栗酥,“我才不会尿裤子!” 话音刚落,李栗酥听到了哒哒哒、碌碌碌的声音,扭头一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看到了一辆十九世纪风格的敞篷马车。 “我又穿越了吗?” 杜旧棠好笑地牵起少年的手,带他进了校门,与来人寒暄一番,上了马车。 马蹄哒哒哒,少年在发呆。 杜旧棠:“他脑子不太聪明,请别介意。” 李栗酥:“……” 马主任:“放心吧杜先生。” 直至进了校长室,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很是温文尔雅的中年女士笑着接待他们,与杜旧棠简单握了一下手,又与李栗酥说了几句话。 李栗酥:“庄校长好。” 庄校长抽出一张试卷给他,“先做题,我看看你的基础。” 李栗酥坐在杜旧棠身边,握着笔,试卷下面垫着一本书,开始答题。 第一题:1+89= 李栗酥:“……” 第二题:67×2= 李栗酥:“……” 第三题:小明的爸爸妈妈生了三个孩子,大姐叫美丽,二哥叫动人,三妹叫什么? 李栗酥:“……” 杜旧棠看了眼试卷,怜悯地鼓励了一句:“开动你的小脑筋思考一下,不难的宝宝。” 李栗酥:“……………………” 全校第一名,智商被降级。 16.不乖 这哪里是大学入学考试,分明是小学入学考试。李栗酥怀疑自己在杜旧棠嘴里被说成了弱智,才会给他放水这么明显。 “校长,我可以考难一点的卷子。”李栗酥说。 庄校长笑道:“你先做完这个。” 杜旧棠摸了摸李栗酥圆乎乎的小脑袋,“爸爸知道,你很聪明。” 李栗酥:“……” 少年偏过头,健笔如飞,用时不到十分钟,他将卷子交给校长。 庄校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微微讶异:“基础不错。” 至少小学初中文化没有丢。 杜旧棠欣慰道:“这些天没有白教。” 李栗酥微笑着问:“杜先生您教我什么了?”除了每日骚话,他就没在杜旧棠嘴里听过什么好话。 杜旧棠目光流转,漆黑双瞳倒映少年白皙俊秀的脸,不禁弯起唇角:“你确定一定要在庄校长的面说出来吗?关于你看小黄……” “啊!”少年用一声惊叫打断,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潋滟地瞪着身旁的男人,大坏蛋。 “小黄狗。”杜旧棠笑起来,“乱咬人。” 庄校长:“?” 杜旧棠说:“他虽然没什么文化,却很有爱心,关爱流浪动物。” 庄校长对少年的美德给予了赞赏,夸得李栗酥不好意思。随后庄校长吩咐马主任带李栗酥四处参观一下,杜旧棠留下还有几句话要说。 李栗酥跟着马主任出了校长室。 马主任很是殷勤,就是嘴巴碎了点,四五秒的工夫,连问了李栗酥三个问题:“你多大?什么时候开始接受杜先生的资助的?对未来你有什么规划?” 除了第一个问题,李栗酥保持沉默。 马主任:巴拉巴拉这是哪儿,巴拉巴拉拥有多少年的历史,巴拉巴拉出过多少名人,巴拉巴拉那些名人如今拥有多少身家。 李栗酥听得晕头转向,大脑接收不了那么多信息量,干脆只点头,“哦,哇,厉害。” 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响起,马主任接通电话,大嗓门宛如怒马嘶鸣,“给我等着,马上过去!”然后马主任把黑礼帽往地中海上一盖,驾着马车“吁——”一声哒哒哒走了。 李栗酥耳边清静了,走在极具西方宫廷风格的长廊上,放眼望去,城堡花园,草坪喷泉,蓝天鸽子,不知从哪儿飘出悠扬的小提琴。 即使在假期,江州大学依然有课程开放。 李栗酥拿出手机,打算上网搜一下这个世界的江州大学究竟是何放神圣,点开百科:“江州大学(简称),全称江州市私立高等贵族学院……居然不是公立大学?” 有脚步声传来,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高挑的身影。 李栗酥头也不抬,往走廊边避让出可容对面之人通过的距离,晶亮的双瞳依旧盯着手机屏上密密麻麻的字,大拇指缓缓向上滑动。 “李酥?”有些低沉的青年音。 李栗酥抬头,看到一个模样周正的男的,二十出头,剑眉星目。 ——冤家路窄,竟是龙凌。 李栗酥这个世界名义上的表哥。 龙凌眉头微蹙,左右瞟了一眼,抓起李栗酥手腕,将他拽进旁边的资料室。 手机差点摔地上,李栗酥哎了一声,只听门砰的一声关上。 资料室窗帘半开半合,门一关,光线登时昏暗下来。 龙凌身高一米八三,在这个年纪的男生中算高的了,且体格匀称,宽肩长腿,谈不上多帅,但绝对也算校园帅哥。 如果不是这个身份,这样的场合遇见,李栗酥也许不会反感龙凌,但他已经知道龙凌利用自己接近杜旧棠,目的并不单纯。 被人当枪使,那感觉可不美妙。 龙凌回过身,刚要质问,却见眉眼清秀乖顺的少年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深褐色的双瞳在幽暗中隐隐烁烁,令人联想到躲在花丛里猫科生物。 “你怎么在这里?”李栗酥先发制人问。 说不上哪里古怪,龙凌打量李栗酥,比起上一次穿得旧旧的,这次明显光鲜亮丽很多,这一身从头到脚加起来也有一万块了。 “看来你获取了杜旧棠的信任。”龙凌说,“他到这里做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上课。” 五雷轰顶,李栗酥问:“你是这里的学生?” 龙凌不耐烦道:“你脑子什么做的,能不能记点事。我交代你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 大眼瞪小眼,龙凌深呼吸:“李酥,我是你表哥,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你都进杜家半个月了,就一点机密都没拿到?” 李栗酥说:“杜先生不让我进他书房。” “但我听说你跟着杜旧棠去了他办公室,每次一待就是一天。难道半个月来你什么都没干?” “哼,那干的事可多了,现在我是他的小奴隶,他让我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龙凌不可思议反问,“小奴隶?你……” “他打我,骂我,羞辱我!”李栗酥胡编乱造,“如果不是我坚决反抗,我的清白就没了。” 龙凌一拳砸在书架上,“畜生!杜旧棠他居然对你……” “对啊表哥,我在杜家的生存真的很艰难,难道你舍得为难我吗?”李栗酥试图唤起龙凌的亲情。 龙凌满面怒容,但终是闭了闭眼,说:“李酥,我知道你艰难,伪装杜旧棠的私生子一眼就能被识破,但以杜旧棠伪善的性格,他不会赶你走。现在也只有你能接近他。” “所以?” 龙凌叹了口气,凝重道:“所以你委曲求全一下,好吗?” “哪怕我被杜旧棠插/屁股?哪怕我变成他的性/奴?” “……”龙凌沉默须臾,“将来,我一定给你找个漂亮的女朋友。” 李栗酥翻了一个白眼,“表哥,你好会画大饼,并且有大病。” 这个世界原本的李酥,大约就是被龙凌的大饼给噎死的。 龙凌只当李栗酥在闹小脾气,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被一个位高权重的老男人觊觎,换谁都无法接受吧。龙凌刚要再画个大饼哄一哄他,却听隐隐的笑谈由远及近。 “……庄校长,不必送了。” “杜总慢走。就是不知李小少爷去哪儿了。” “我找找就行。” “再会。” 随着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手工定制皮鞋敲击地砖的老钱音传来。 李栗酥竖起耳朵,背脊发麻。 猝不及防的,震动连同手机自带的铃声响起,来自李栗酥的裤口袋。他像一只炸毛的猫,猛地一激灵。 龙凌脸色变了。 如果被杜旧棠发现他们…… 而此时,杜旧棠就在门外。 盛夏蝉鸣,掩盖不住那一声声催魂夺魄的手机铃声。天光瓢泼地撒进走廊,杜旧棠浓墨重彩勾勒的眉眼却染上阴影,他转过脸,凌厉的脸部线条褪去斯文的伪装,优美如弓的唇弧度往下撇了一毫米。 他走到资料室的门前,骨节分明的手抬起 ,叩门,“李栗酥,你在里面吗?” “……” 幽暗中,李栗酥和龙凌继续大眼瞪小眼,一万句脏话不能说出口。 总而言之,每次遇到龙凌,准没好事!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要么偷情,要么密谋。显然,杜旧棠只会怀疑后者。也只能是后者。总不能说路上走着走着就遇到了,因为天气太热,随便挑了一个没开空调的资料室乘凉吧? “宝宝,爸爸知道你在里面。”杜旧棠嗓音含笑,近乎温柔,在李栗酥听来却如恶鬼修罗,“你一个人躲在里面,是在干什么坏事吗?” “……” “别怕,爸爸不怪你,你先出来。” “……” “呵。你不乖。” 十七岁的少年差点吓哭,你爸的这是什么情况?外面的杜旧棠是要变异了吗??他不会真的被打一顿吧? 李栗酥想象了一下杜旧棠拿着鞭子抽他屁股的场景,一边抽一边轻叹:“宝宝,你不乖,daddy很伤心,只有你屁股开花才能让我开心一点——顺便成为我的性/奴吧。” “…………”李栗酥眼泪汪汪。 他不想被进行“爱”的教育,更不想真的变成小奴隶。 恐惧让人爆发力量,李栗酥一脚将龙凌踹到了书架最里面。 龙凌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冒金星,疑似看到了太奶星。他硬生生没有发出声,咬紧牙关:操,李酥什么时候这么有劲了? 资料室的大门霍然洞开,少年白净无暇的脸迎向天光下的阴影——那是杜旧棠伟岸如山的胸膛。 “杜先生……”李栗酥怯生生叫了一句,“我犯困,在里面打了会盹儿。” “是吗。”杜旧棠上前半步,便要进入资料室。 李栗酥挡着门,忽如一枝杨柳摇晃起来,“杜先生,我头晕眼花,还腿软,我好像中暑了……你背我好吗?”说着,他便往下坠去。 这叫美人计。 居然逼得一个纯洁的少年对一个男人用美人计,奇耻大辱,都是拜龙凌所赐,李栗酥记住了! Duang——李栗酥一屁股坐到地上。 “…………” 杜旧棠,竟然冷漠无情、残酷冷血地无视了一个少年的美人计,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也没有伸出半根。任凭李栗酥摔了个屁股墩儿。 杜旧棠凤目低垂,黑沉的眼眸,浓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淡薄的唇,无一不是疏淡的样子,偏偏却笑得优雅:“你这是干什么?平地摔跟头?” 李栗酥懵懵的,这和里写的一点都不一样,仰起脸说:“我的屁股要摔成三瓣了。” “嗯?” “那样不好看,你还喜欢吗?” 杜旧棠停顿了片刻,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少年。分明抗拒他,却又那样柔软无害;分明有意瞒他,却又懵懂无辜的模样。 眼角眉梢,皆是让人不忍。 “真的走不动?”杜旧棠问。 李栗酥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脚尖微抬,锃亮的皮鞋往后退了半步,杜旧棠向地上的少年伸出手。 李栗酥赶紧把自己的手搭在杜旧棠宽大干燥的掌心,上半身刚起,腰上倏然一紧,整个人像只轻盈的小鸟离地。杜旧棠将他横抱起来。 当是盛夏热风拂面,李栗酥才觉得耳热,“杜先生,要不我还是走吧。” 杜旧棠一瞥少年难得乖巧的模样,稳稳托着他长腿阔步,低低的嗓音震颤喉结,如在说一件寻常事:“现在开始,你想走也走不了。” 17.初吻 下午四点,江州市温度仍然直逼35℃,大马路上的洒水车进行一天中的第四次作业。 李栗酥的脑袋扭向车窗外,盯着洒水车看了很久,直到绿灯亮起,宾利缓缓前进。 车内凉气很足,甚至冻人,与绿化带里晒得蔫头耷脑的植物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李栗酥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杜旧棠摸到遥控,将车内温度从18℃调到23℃。 这些天,只要李栗酥和杜旧棠在一块,难免会拌几句嘴,像现在这样诡异的沉默还是第一次。越是安静,李栗酥心里越是没底,这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爸爸路上想过了,你这样不乖,还是要接受‘爱’的教育。把裤子脱掉,我要把你白白的屁股打开花。”杜旧棠手持皮鞭,如冷酷邪神朝他抽打而来。 想象的画面在少年脑海里伴随着抽打声爆开,吓得他一激灵。 “还是冷?” 少年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略显慌乱地瞟向身旁的男人,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扶手,像是获得了一点安全感,“不冷。” 杜旧棠面色淡淡的,没再说话。 平时总爱逗弄人的大坏蛋,面上这么平静,不正常。 李栗酥坐不安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他一定要守护它,不管鞭子还是大雕都不能抽打它。 杜旧棠:“你屁股痒?” 李栗酥要吓飞了:“不痒不痒,不需要鞭子抽。” “……” 司机有一瞬失去表情管理,这才多久,老板和小少爷已经玩到这个地步了?? 又是诡异的沉默。 车子驶入海棠路跨岛大桥,在距离庄园还有二百多米距离时,杜旧棠出声:“停下。” 司机将车靠边停下。 杜旧棠看了眼外面绚烂的霞光,说:“下车走走吧。” 李栗酥不明所以,跟着杜旧棠下了车,从碎石小道穿过一片绿植,到了湖边。相较于江州市其他地方,这座小岛周围总是凉爽许多,夏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与草木辛香。 粼粼湖泊中,偶尔会有成群的白天鹅嬉戏。 之前闲逛时,李栗酥见过野鸭、黑水鸡、翠鸟,天鹅只听说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可惜离得远,拍照也不清晰,遂作罢。 路段不同,湖边的风光也不同,小岛周围有的地方小桥流水,有的宽阔坦荡,有的阡陌交通,有的则是一片绿地,一块沙滩。 这边靠近大路,湖边只有一条石板路,没什么景致,但视野开阔,湖光山色,又正值傍晚,倒是别有意趣。 杜旧棠身高腿长,两步是李栗酥的三步,不一会儿就将李栗酥甩在后头。 李栗酥只得加快脚步跟上。 杜旧棠驻足回望,等李栗酥追上来问:“腿不软了?” 李栗酥放慢步伐,“不软了。” “不软最好,不然管家又要大惊小怪,以为是我把你弄软的。” “……”大变态的本性逐渐回来。 这样李栗酥反而安心了一点,却又听杜旧棠说:“爸爸路上想过了……” 李栗酥大惊失色:“不要打我屁股!” 杜旧棠顿住,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少年瘦削如竹的身体,腰细腿长臀翘,“我没有暴力倾向,但听你这么说,打你屁股好像挺有意思,你希望我用鞭子,还是其他?我都满足你。” 李栗酥差点裂开,难道其实杜旧棠没想过打他,是他提醒了? “不管鞭子还是大……其他,我都不要。”李栗酥第一次感到被小黄文毒害了,“杜先生你不要打我。” 杜旧棠信步靠近少年,身高差下,他可以看到少年头顶的发旋,柔顺的发丝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遮不住清隽的眉眼,深褐色的眼瞳在光线下呈现琥珀的质地,剔透纯净。 少年专注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点懵懂,带着点慌乱,还带着点乖巧。 杜旧棠抬手将李栗酥的乱发别到小巧如贝的耳后,但很快又被风吹乱,是无用功。杜旧棠轻叹:“好孩子是不会挨打的,你是吗?” “我是啊。”李栗酥自认三好学生,尊老爱幼,见义勇为,是祖国鲜红的花骨朵。 “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你是吗?” “……” “怎么不回答?” 李栗酥倔强反问:“杜先生没有撒过谎吗?” 杜旧棠:“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也没人能左右我的人生。” “所以你在欺负我。” 杜旧棠笑了:“欺负你?我要是真的欺负你,会把你囚禁在阁楼,永远没人找到你。甚至你活着还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光是想象都觉得胆寒,李栗酥说:“你这样是违法的。” 杜旧棠颔首,不以为意,“欺骗我,背叛我,就该有此下场。” “……”李栗酥往后退了一步,他早就知道杜旧棠不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做慈善的同时也会有这么阴暗的一面,却是始料未及。 像是回到最初的见面,李栗酥受惊兔子般往后退,杜旧棠凶神恶煞步步紧逼。 黑色的皮鞋迫近白色的板鞋,一个沉稳,一个惊惶。 李栗酥后腰抵上湖边冰冷的栏杆,退无可退。 “李栗酥,”杜旧棠的声音如玉石相击,那样动听,“除了我,你还见了什么人?” “……” “只要你做个诚实的好孩子,爸爸不会欺负你。” “……” 现在何尝不是在逼问,在欺负。一个不满十八岁少年的心智,不可能受得住一个在上流社会叱咤风云十几年的成年人的压迫。 < p>杜旧棠深谙这一点。 所以他愿意给李栗酥坦白从宽的机会。 “告诉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叛我?”杜旧棠问。 少年仓惶张大的眼睛比收藏柜里的任何一颗宝石都要绚丽,但脑子已经宕机,满心恐慌。忽然,栏杆发出吱呀声。 那点微末的声响,却让杜旧棠迅速作出反应,一把掐住李栗酥肩膀,将他拉到一边。 身体先于大脑,李栗酥瞬间应激,双手推开杜旧棠——哇,好结实的胸肌。 猝不及防之下,杜旧棠撞上栏杆,吱呀一小声,扑通一大声,连人带栏杆一起掉进了湖里。 李栗酥:“…………杜先生!!” “……”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死前的记忆复苏,湖里的人肢体僵硬。 庄园里有泳池,李栗酥想,杜旧棠总不至于不会游泳,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冒出几个泡泡,湖面恢复了平静。 李栗酥悚然失色,深吸一口气,脱了鞋子跃入湖中。 李栗酥水性极佳,四肢灵活,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便找到杜旧棠,将他带了上来。两颗脑袋冒出水面,一颗高贵优雅地耷拉着,一颗噗噗吐出湖水:“来人啊!保镖——” 保镖听到动静,吓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昏迷不醒的杜旧棠拖上岸。 李栗酥湿漉漉跪在杜旧棠身边,弯腰检查他的心跳与呼吸,脸色煞白,“溺水了,必须尽快做人工呼吸!你们谁会做?” 保镖们看了眼昏迷当中依然威严不减的杜旧棠,齐刷刷摇头。 “愣着干什么?叫车,叫医生!”李栗酥弓起上半身,双手交叉按在杜旧棠胸膛,“卧槽卧槽,应该是按这里吧?杜先生你别死,你死了我还怎么上学?!” “……” 李栗酥控制着力气按压杜旧棠胸脯,一下一下。 保镖提醒:“人工有了,呼吸呢。” 李栗酥有些为难,但救人要紧,他颤抖着捏住杜旧棠的鼻子,掐住他嘴巴,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吹了上去。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感觉很奇妙,甚至有点美妙。 杜旧棠这样强横霸道的人,嘴唇居然那么柔软,带着薄荷味……李栗酥分神地想着,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啵~” 保镖们探头探脑:“不是人工呼吸吗?为什么会发出啵?” 李栗酥:“……” 宛如一个睡美人,杜旧棠被啵醒了,凤目微抬,对上少年尤带水珠的清秀面容。 少年湿润的睫毛快速眨动,白白净净的脸升了温,“杜先生你醒啦。” 杜旧棠嗓音低低的,藏着点哑:“大逆不道,居然敢非礼爸爸。回去就打你屁股。” 李栗酥:“……” 18.坦白 “杜先生,是小少爷跳下湖救了您,并给您做了人工呼吸。”保镖附上贴心提示。 杜旧棠不置可否,手臂支起上半身坐起来,湿透的白衬衫贴紧皮肉,隐隐勾勒出胸腹肌轮廓,强壮而硕美。 原先没有仔细看,满心只有救人的李栗酥此时眼睛有点发直。 杜旧棠抬手,修长五指将湿发往后耙,形成一个贴头皮的大背头,这样的造型下凸显的竟是他优越饱满的颅骨,与没有一丝死角的五官。敏感地注意到少年的视线,他转过脸去,浓长的眉挑高半毫米,唇角牵动:“把你看爽了是吧?” 李栗酥眨巴着眼睛,目光飘忽,嘀咕了一句:“才没有,咪咪都看不见。” “……” 又有几个保镖匆匆寻来,“杜先生,车备好了。” “不用。”杜旧棠站起来,看了眼脚上的手工定制真皮皮鞋,脱了下来丢在一旁,“收拾一下这边。” “是。” 李栗酥拎着自己的小白鞋屁颠屁颠跟上去,回头看了眼皮鞋,“可惜了。” 杜旧棠走得不快,但步伐还算稳健,不像刚溺了水的样子。 “杜先生,你这样走回去没事吗?” 杜旧棠没有回答,吹着风,湿哒哒黏在身上的衣服清爽许多,他侧过脸,发梢水珠滴落,看着亦步亦趋的少年,“你应该还有其他话对我说。” 李栗酥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推下去的……你当时太吓人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杀你?” 李栗酥点头。 杜旧棠嗤笑:“早知你水性那么好,就不多此一举了。” “对不起。”李栗酥回忆整件事,是他理亏,“我也没想到杜先生居然是旱鸭子。” “……”杜旧棠没有解释,“我想听的不是你道歉。” “?”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半晌,李栗酥终于反应过来,杜旧棠还抓着那件事不放,于是破罐子破摔:“没错,我是见到了龙凌。” 杜旧棠立住,衬衫被风鼓吹着,下摆依然妥帖地收在腰带里,他将袖口挽起,腕部青筋蜿蜒,“嗯。” “你不会打我吧?”看到杜旧棠的动作,李栗酥第一反应是戒备。 杜旧棠问:“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大变态。”李栗酥脱口而出。 “呵。” “……我是见了龙凌,但绝不是故意的。我也很意外,他居然是江州大学的学生。” 杜旧棠:“难道不是因为龙凌在江州大学,你才选了江州大学?” “啊呸!”李栗酥俊秀的脸满是嫌弃,“他那吊样,何德何能。” 杜旧棠被少年的话逗笑,又很快抿紧薄唇,作出严肃的神色。 李栗酥巴巴地跟上去,仰起脸觑着杜旧棠凌厉的下颌线,“我没想到会遇见他,是他把我拽进资料室,放了两个屁,我什么都没答应他。” “既然这样,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还替他掩护?” “我还不是怕你怀疑,怕你生气嘛。”少年嗓音清脆如甘泉,自带江南的软糯底色,怎么听都像撒娇。 杜旧棠一顿,生硬地没有转头看李栗酥,“现在不怕了?” “你都要死要活了,我还能怎么办。” “……”说得好像是杜旧棠以死相逼无理取闹似的。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李栗酥竖起三根手指,“我李栗酥对天发誓,只要杜先生供我上大学,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杜旧棠笑了一声:“看你表现,我再选择是否相信你。” 事实胜于雄辩,其实结果已然明了。 杜旧棠死亡,永恒国际控股集团倒台,是龙凌最大的期望。刚才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重生者并不会因为重生而多一条命,当死亡的阴霾笼罩下来,便是杜旧棠也难以挣脱。 可是,李栗酥毫不犹豫地游向了他。 在光与影交错的水下,被窒息与冰冷冻结的生存本能,因为一个少年破水而入,而彻底搅乱命运的弦。 杜旧棠看到过,少年拼命将他往上拽的模样,因用力而呛到脸白,却始终不曾放手。 “不过,”杜旧棠又说,“你游泳的姿势不太优雅,像只青蛙。” 李栗酥:“……”就你优雅! 大变态是懂怎么气人的。李栗酥自认理亏,忍了。 走回庄园,盛夏热风吹拂之下,两人衣服已经半干。管家及众人一团慌乱,谢医生看到杜旧棠的模样,倒是不急不躁,让他先去洗个澡。 杜旧棠颔首,对李栗酥说:“你也洗洗。” 李栗酥一惊,耳根先热了起来:“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洗。” 众人闻言,立马把眼睛瞟了过来,带着吃瓜的兴奋。 杜旧棠:“想得美,自己洗。” 李栗酥:“……” 什么叫倒打一耙,学以致用,这就是。 李栗酥光脚噔噔噔上了楼。 洗完澡,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主卧门前,留了缝,没有关。很难不怀疑这是杜旧棠故意留的,说不定大变态正裸着全身引他上钩…… “杜先生是否感到头晕、恶心、耳鸣?”清冷的女声传出。 “有一点。” “我先为你清理一下耳朵里的水,吃了药,如果明早持续耳鸣,就需要多观察了。” “嗯。” 李栗酥推门进去,看到谢医生正捏着棉签为杜旧棠掏耳朵。床上的男人君王般躺着,任由医生半跪在床边伺候,那情景,简直大写的霸道总裁爱采耳。 听到开门声,谢医生没有抬头,手上动作很稳。 杜旧棠也只淡淡一瞥李栗酥,脑中持续嗡鸣,让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口气是否重了:“你来做什么?” 李栗酥满脸羡慕:“从来没人给我掏过耳朵。” “……” “医生姐姐,等你给杜先生掏完了,能给我掏掏吗?” 谢医生浅笑:“可以。” 李栗酥开心地坐在床边,看着谢医生手里的棉签说:“杜先生怎么没有耳屎?是不是经常掏?” 谢医生还未回答,就听杜旧棠说:“闭嘴。” “干嘛?掏耳屎而已,又不是掏屎。” “……” 杜旧棠偏过脑袋,对谢医生说:“你回去吧。” 李栗酥:“我还没掏呢。” 杜旧棠:“爸爸给你掏屎。” “……” 谢医生收拾好医药箱,临走前说:“杜先生,这几天你最好清心寡欲些,利于康复。” 杜旧棠:“嗯。” 门轻轻带上了,李栗酥和床上的杜旧棠大眼瞪小眼。 杜旧棠穿着纯黑真丝睡袍,胸膛若隐若现,“又给你看美了是吧?” 李栗酥拿起医生留下的一袋医用棉签,抽了根自己掏耳朵,“我是耳朵进水,不是脑子进水。” “你的眼睛可不 是这么说的。” 少年亮晶晶的眼珠子转到别处,忽然注意到床尾靠墙的五斗柜上有个相框,相框里赫然是一只中分刘海的蓝眼布偶猫,美萌美萌的,睁着大眼睛。 李栗酥觉得眼熟。 杜旧棠随之望去,没说什么。 李栗酥问:“这是你爱猫的遗照吗?” “遗照?” “听管家说,它已经过世了。节哀。” 杜旧棠闭了闭眼睛,疑似想翻一个白眼,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只是叹出一口气:“Alice在美国养老,不方便带回来而已。” “啊?” 敲门声响起,是管家的声音:“杜先生,您是下来用晚餐,还是送上来?” 杜旧棠:“不用晚餐。” 李栗酥怀疑杜旧棠被气饱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杜旧棠那么大个子,溺水了还不吃饭,这怎么行呢。李栗酥吃晚饭时特地留了两根最大的鸡腿,端上楼亲自送给杜旧棠。 管家十分欣慰:“小少爷真是孝顺。” 李栗酥好心提醒:“您老这两天在杜先生面前还是少说话吧,当个哑巴最好。” 管家:“?” 也不知厨娘是怎么煮的鸡腿,味道清淡而不寡味,喷香而不油腻,李栗酥每次都要吃两根才过瘾。今晚杜酌和慕安不回来吃,厨娘就煮了三根,李栗酥强忍着没有吃第二根,把最好的献给杜旧棠。 他想,都是为了上学。 没有杜旧棠,就不能上学。所以他要把杜旧棠伺候好了。 敲了敲门,“杜先生?杜先生?” 大风呼啸一样的耳鸣声中,少年淙淙的嗓音格外悦耳。杜旧棠终是说:“进来。” 李栗酥端着鸡腿进去,“你吃点吧,我给你留了最好的。” 头疼,杜旧棠实在没有胃口,但看着少年清纯俊秀的面容,说:“过来。” 李栗酥把鸡腿端到床边,“来,你尝尝。” “我不吃,看着你吃。” “?”李栗酥说,“我已经吃饱了。” 杜旧棠半坐起来靠着床头,干燥洁净的指尖轻轻捻动,“还记得爸爸说过什么吗?” “什么?” “打你屁股。” “……”卧槽,这茬还没过去? “想被爸爸打屁股吗?” 少年面颊微红,“才不想。” “口是心非。我看你甘之如饴,求之不得,难以自抑。” “……别这么说我好吗?” 杜旧棠看了眼少年劲瘦的腰身,“吃了也像没吃一样,再吃点,就不打你屁股。” 李栗酥为难:“一定要在打屁股和吃鸡腿之间二选一吗?” 杜旧棠含笑看他,竟似宠溺。 “好吧,我吃鸡腿。” 晚间,一台骚包红的玛莎拉蒂驶入庄园。慕安从驾驶座下来,快步走进主宅,问管家:“听说我爸落水了?他怎么样了?休息了吗?” 管家:“医生来看过,杜先生没事。现在小少爷陪着杜先生。” 慕安颔首,轻手轻脚上了楼,来到主卧前抬手刚要敲门,忽听里面隐约传来细微的少年声音—— “……杜先生,我真的吃不下了,晚饭吃太饱了。” “鸡腿太大了……” “我的嘴巴塞不下了,大变态!” 断断续续的听不明白,但最后一句,清清楚楚。 慕安:“……………………” 19.驯服 光是想象了一下父亲卧室里正在发生的旖旎画面,就让慕安震惊地倒退一步,背脊撞上一堵墙——这墙未免太近了些,且不够硬实。 “你在这儿做什么?”略显低沉的青年音。 慕安扭头一看,撞的不是墙,而是杜酌。 过于专心吃瓜,完全没有注意到杜酌什么时候来的。 “呃……”慕安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桃花眼直勾勾的,透出神秘的架势,“你猜谁在父亲的房间里。” 杜酌:“管家说了,是李酥。” “你猜他在父亲房间干什么?” “陪伴。” “你猜是什么样的陪伴?” “……”杜酌说,“我不是小朋友,不玩猜谜游戏。你刚才的行为,是偷听。” 慕安:“总比他们偷干好。” “偷干?”杜酌越过慕安便要敲门,被慕安一把拽住。 “我们现在不能进去撞破他们……”慕安面色一动,听到里面拧动门把手的声音,他猛地将杜酌拽到一旁,咚的一声。 紧接着,卧室门开了。 “我的肚子都要撑破了,大变态!”清脆软糯的少年音传出。 慕安:“……” 杜酌:“……” 李栗酥端着一只空盘子走出来,盘子里是吃剩的鸡腿骨头,嘴巴油光水滑的,因为气鼓鼓的,微微嘟着。一出门,就看到壁咚的二人。 “大哥?二哥?”李栗酥吓了一跳,“你们干嘛?” 慕安扫了一眼李栗酥手里的空盘子,一只手撑在墙上,脑中飞速运转。 大眼瞪小眼,李栗酥脑中的程序先加载出来:“你们在杜先生的卧室门口偷情??” “……” 逗弄完李栗酥的杜旧棠本打算安然入睡,听闻此言,唰地转过脸,试图看清卧室门口的情景,却只看到少年圆圆的翘毛后脑勺。 慕安比杜酌身形纤瘦,也要矮上几公分,他的手拍在墙上,半抱着杜酌似的。杜酌全程面无表情,只一瞥盘子里的鸡腿骨头,就什么都懂了。 “你们要不要去做个DNA,或许是亲兄弟,脑回路挺像。”杜酌忽然幽默了一句。 一个说偷干,一个说偷情。 慕安尴尬,收回拍在墙上的手,给自己找台阶下:“我看到了一只大蚊子,想拍死。” 李栗酥:大蚊子姓杜名酌吧? “可惜给它跑了。”慕安煞有其事地擦了擦掌心,“弟弟你干嘛呢?” “我给杜先生送鸡腿,好腿当成驴肝肺。”李栗酥越过他们,气鼓鼓走了。 门没有关,杜酌还是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稳重的一声“进来”,才举步走入,“爸,你还好吗?” 杜旧棠打量两个养子,毫无疑问,他的审美挑出来的孩子,都是一等的容貌,天才的智商,但他现在才意识到,杜酌和慕安各自在某方面似乎欠缺了什么。 父子三人简单说了几句,杜旧棠赶人:“你们去吧,我要睡了。” 一夜无话。 日上三竿,李栗酥醒了过来,他看了眼床头新添的物件,一只银色复古机械闹钟,上午九点零五分。 难得睡了这么长一觉,居然没人叫他起来,往常八点的时候,杜旧棠就来掀他的被子,“小栗子,起来陪朕上班。” 李栗酥:“……” 他宁愿当小奴隶,也不想当小太监。 尽管心中多有腹诽,李栗酥还是会老老实实当杜旧棠的办公室吉祥物。 今早却安静得不行,没有任何人叫李栗酥起床。他坐起来,空荡荡的卧室,只有被子上留了几只灰扑扑的猫爪印,证明有活物来过。 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 李栗酥走下楼,楼下也很安静,只有打扫的佣人。 厨娘过来问:“小少爷,现在用饭吗?” 李栗酥问:“杜先生去上班了吗?” “好像去西楼了。” “我去看看。” 宅子很大,分好几个区域,西楼偏僻,除了慕安杜酌住在那边,主要用于藏书,还有几间房李栗酥不知道干嘛的,反正没有进去过。 为了展示那些油画,西楼设计了一个屋内游廊,游廊一侧是窗户,一侧是挂画的墙,顶部悬挂的水晶灯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天然的水波效果,影影绰绰浮沉在整条游廊中。 走在这条屋内游廊,似沉浸在艺术的海洋。 游廊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管家正站在门口,四五度角望天。 “王叔,你看啥呢?”李栗酥问,“看到杜先生了吗?” 管家忧虑地凝望白色木门,“杜先生在里面。” 李栗酥就要推门进去,被管家制止:“这是诊疗室,杜先生正在接受治疗。” “治疗什么?”李栗酥问。 管家沉默不语。 “他阳痿啦?” 管家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杜先生一看就很强,小少爷你应该深有体会。” 李栗酥:“……他到底怎么了?” 管家沧桑道:“这件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还没说,诊疗室的门就开了,谢医生助手开的门,一个木讷的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叫小张,同时兼职庄园的兽医,日常给猫看病。 “杜先生没事。”小张说完就去忙自己的。 李栗酥探头探脑,看清诊疗室的全部面貌,他怔住了。诊疗室很大,用玻璃隔了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几十乃上百万的医疗器械,堪比一个小型医院。 其中一个隔间里,杜旧棠坐在白色的圆筒前,圆筒有个延伸出来的板子,板子下面有阶梯。他腿长,不需要阶梯就能坐在检查床上。 他挽着袖口,凤目微抬,漫不经心地往门口瞟一眼。 李栗酥七拐八绕走进去,来到隔间前,“杜先生你干嘛呢?” 谢医生坐在电脑前,查看核磁共振的成像。 杜旧棠胡诌:“吃了蘑菇,躺板板。” 十七岁的少年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中毒了?你现在看到几个我?” “两个栗,一个大栗子,一个小栗子。” “……”李栗酥摇头,“完了,杜先生被毒蘑菇毒傻了。谢医生,他能治好吗?” 谢医生头也不抬,“休息几天就好。” “不是绝症吧?”李栗酥到底有些担心,豪门总裁的私人医生在里都是摆设,但看这诊疗室的架势,就知道不是摆设。 杜旧棠轻笑一声:“要是绝症,你怎样?” 李栗酥满脸悲伤:“可以先把我的学费交了吗?” “……没良心的小东西。”杜旧棠说,“放心,爸爸福大命大,管你一辈子。”李栗酥不知道,杜旧棠看似云淡风轻地说话,其实一直在忍受爆裂的头疼。 他站起来,“这几天我就不上朝了,你也不用一直跪舔,去玩吧。” 李栗酥:“谁跪舔了?不要脸。” 这么说着,李栗酥还是等杜旧棠检查完了,确定没有大问题,才和他一起出来。期间他的肚子叫了好几声,咕噜噜,咕噜噜。 杜旧棠疑惑:“你说什么?” 李栗酥:“我没说话啊。” “我好像听到你说‘打屁股’,这么想被我打屁股?” “才没有!” 咕噜噜,咕噜噜。 谢医生忍笑:“杜先生,小少爷饿了,是他的肚子在说话。” 杜旧棠一瞥少年平坦的小腹,“一会儿撑了,一会儿饿了,你比我还难伺候。” 尽管没什么胃口,杜旧棠仍是陪李栗酥用了早午饭。 吃过饭还有饭后水果,李栗酥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每天空运的进口水果不间断,衣柜里的大牌越来越多,空阔的卧室逐渐添置许多贵重的家居物品。 从一开始的一次性拖鞋,破洞被子,到现在可谓是天壤之别。 这才一根脚趾踏进豪门,李栗酥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想和杜家攀上关系。 杜旧棠这样身份的人,哪怕只是指缝间漏下一点小恩小惠,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李栗酥:坚决不被腐蚀,草莓真好吃。 少年唇瓣殷红,沾了草莓汁,润泽柔软,清香甘甜。杜旧棠抬手拇指一抹,就将那柔软带上指尖,重温了人工呼吸时感受到的温度。 李栗酥一愣,然后看到杜旧棠若无其事用纸巾擦了擦手,“……” “看什么?吃着碗里的,想着裤子里的?” 某些变态一开口就能气死人。 好在李栗酥在大变态的魔爪下已经练就了强大的心脏,“杜先生,我很纯洁的,你不要总是意淫我。” 杜旧棠喝口茶,“那是谁每天去洗衣房偷偷抽打我的内裤?” “……你怎么知道?!”李栗酥自认做得很隐蔽,自从第一次被发现后,他都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洗衣房。然后偷偷对杜旧棠的内裤百般“虐待”泄愤。 有一次给打坏了,李栗酥只好把那条内裤带回房间缝好,然后悄悄挂了回去。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喷点辣椒水在杜旧棠内裤上都不会被发现——仅存的良知没有让他这么干。 杜旧棠笑得温柔:“宝宝,洗衣房有监控。” 李栗酥:“…………” 杜旧棠轻叹:“你还偷拿我的内裤,我就不追究你究竟拿来干什么羞于见人的事了,青春期的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李栗酥气晕在沙发上。 撸猫似的,杜旧棠挠他软软的下颌肉,李栗酥闭着眼睛啪的拍开,杜旧棠再挠。这情景怎么看,都像主人在驯服一只桀骜漂亮的小猫。 却听下面的人来报:“杜先生,外面有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杜新棣。” 杜旧棠不挠小猫了,斯文俊美的面孔沉了下来,语调冷淡:“不见。” 李栗酥翻身坐起,头发乱翘,眼珠子亮晶晶的,“谁啊?” “一坨大便。” “……” 20.游泳 说起来,自从到了杜家,偌大的小岛庄园里除了杜酌慕安算是杜旧棠家人,李栗酥还没见过其他“家人”模样的人。 便是慈善晚宴那天,杜家也没有长辈或亲戚出席。 这不符合一个“豪门”的标准。哪个豪门没有七大姑八大姨,再不济也有个泰山北斗式的长辈坐镇,给下面的小辈施加压力,磨砺心志。 而杜旧棠的身边,一个也没有。 联想管家说的杜旧棠十几岁创业,难不成永恒国际控股集团,一年租金近一个亿的小岛,以及这偌大的庄园,都是杜旧棠一个人打拼来的? 这可真是孤家寡人,天煞孤星。 直到“杜新弟”的出现,这名字一听就跟杜旧棠有点关系,一个旧,一个新。杜旧棠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位“新弟”的求见。 李栗酥并不是很好奇,跟他又没关系,所以转头就忘记了这茬。 因着养病,这几日杜旧棠只在庄园待着,连带着李栗酥不用去办公室当吉祥物,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一大早醒来会吃个早饭,然后去外面溜达一圈,回来时杜旧棠要么在客厅看报,要么在书房忙些紧要的工作。 李栗酥去洗洗内裤,喂喂猫,在庄园慢悠悠溜达。 杜旧棠忙完了,就会召唤自己的“小奴隶”陪玩,也不干别的事,看书或者斗嘴。杜旧棠出去时,李栗酥也要跟着,两人穿过午后繁茂的花园,在水边逗留,看红蜻蜓停在小荷尖尖上。 鲜有人去的玫瑰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杜旧棠带李栗酥去了空置的小楼,说:“下个月,这里还会举办一场宴会。” “什么宴会?” 杜旧棠笑而不语。 李栗酥此时不知道,那是他的生日宴。 杜旧棠指着角落的钢琴,“会弹吗?” 李栗酥摇摇脑袋,他哪有条件学钢琴,这是有钱人家孩子才有的爱好。 杜旧棠长腿信步走到钢琴前,骨节分明的五指掀起琴盖,指尖随意在黑白琴键敲下一串流畅优美的音符,“过来,我教你。” 管家命人搬来一只琴凳,李栗酥坐在杜旧棠旁边,看他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飞舞,悠扬轻缓的乐声如同蹁跹的水晶蝴蝶飞出白色格子窗,缭绕在玫瑰园上空,与盛夏的晚风交织。 很难得的,李栗酥没有觉得杜旧棠在装逼。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 只是李栗酥学得手忙脚乱,一会儿踩到杜旧棠的脚,一会儿碰到杜旧棠的手。 杜旧棠轻叹:“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吃爸爸豆腐。” 李栗酥:“……”他后悔没有踩狠一点。 十七岁的少年很容易受打击,李栗酥撂开手,“不学了,学这个又不能当饭吃。” 杜旧棠按着琴键,语调与音调一样轻慢:“是不能当饭吃,却是一种社交技能。” “你还需要这种技能?”以杜旧棠的身家,李栗酥不认为他需要用弹钢琴来证明自己。 “我又不是生来就坐拥千亿身家。” 李栗酥一愣,“杜先生,当过鸭子?” “……”杜旧棠皮笑肉不笑,“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少年瑟缩了一下,眨巴眼睛无辜道:“赶鸭子上架,也是鸭子。” 杜旧棠说:“那你现在也是小鸭子。” 李栗酥哼一声,十分骄傲:“我是水鸭子,杜先生是旱鸭子。” 看着少年得意的小模样,杜旧棠只是笑笑。 而李栗酥越想越来劲,杜旧棠教了他钢琴,作为回报,他也要教点杜旧棠什么才是。 于是又一个午后,李栗酥穿着T恤大裤衩下楼,嗓音脆生生的:“杜先生,我们去泳池,我教你游泳。你一直是旱鸭子不行,下次掉水里怎么办?” 管家闻言,脸上闪过复杂神色。 杜旧棠扫一眼少年紧实、修长、笔直的双腿,目色深了几许,“你这身,有点淫/荡。” 李栗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低头看看自己,只是胳膊腿儿露出来而已,T恤都没脱! 李栗酥刚要骂人,杜旧棠已经吩咐管家:“给他准备泳装,要款式不那么淫/荡的。” 管家:“是。” 泳装不到十分钟送来,杜旧棠检查了一下,“就这身吧。去换上。” 李栗酥拎起闪闪发光的美人鱼套装,衣服缀满了亮片当鳞片,三米长的尾巴拖地,怀疑人生。这已经不叫保守,而是即将变异成传说中的物种。 “不穿!!”李栗酥坚决捍卫自己的穿衣自由。 最后李栗酥还是自己这身,杜旧棠换上泳裤,穿着白色浴袍走到泳池边。李栗酥偷瞄一眼浴袍交叉的深v领口,看在这么有料的份上,暂时原谅了杜旧棠的“戏弄”。 “我先游一圈,你看我动作。”李栗酥说着跳进泳池里,展开手脚,像只小青蛙快乐地洑水。 蓝幽幽的泳池,少年的衣服像水草,缠绕一具纤细柔韧、充满活力、白得发光的躯体。 杜旧棠眼皮轻轻垂下,专注地看着少年浮沉的影子。 李栗酥游了一个来回,手臂攀住池壁,脑袋冒出水面,仰脸灿烂一笑,眼睛水洗过亮晶晶:“看清了吗?” 杜旧棠抱臂:“看清了,很不优雅。” “……”李栗酥说,“这叫蛙泳,是最好学的游泳姿势。别管优雅不优雅,学会了保命技能再说。” 杜旧棠颔首,“有道理。” 说着,他打开一个小盒子,用硅胶泥耳塞堵住耳朵,随后慢慢解开浴袍腰带,让深v彻底敞开,轻盈落地,同时睨着少年的反应。 果不其然,少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抓住池边的手指都用力了些。 慷慨,太慷慨了。 浴袍下,杜旧棠只穿了一条纯黑泳裤。 从趴在池边的李栗酥视角来看,杜旧棠宽肩窄腰不说,腿像参天大树一样高而颀长,小腿肌肉紧绷,脚比李栗酥大得多,足弓也更有力;身躯如同小山峻拔英伟,八块腹肌蓄满力量感,人鱼线半遮半掩收进泳裤;而那雄性的象征更是让人脸红心跳…… 鼓鼓一大包,即使见过真面貌,李栗酥还是被刺激得头晕目眩。 及至听到一声冷笑:“爸爸就知道,你是个小色鬼。” 李栗酥回神,抬起葡萄大的眼睛,想再仔细瞅瞅,身旁扑通一声,水花溅得他满脸都是。抹掉脸上的水,只见一道健壮硕美的人影飞速游向泳池另一头。 那姿势,那气魄,哪里是旱鸭子,根本就是吃人的鲨鱼。 “…………” 少年脆弱的道心,碎了。 可恶的大变态,一定是故意的。 李栗酥愤愤地一头扎进水里,奋力摆动双臂小腿。 他游,他游游游! 他使劲游! 像只青蛙又怎样! 已经游到头的杜旧棠一手攀住泳池边缘,回过身来刚想游回去,只见泳池中央有只“小炸弹”一路炸过来,水花扑腾足有一米高。 杜旧棠眉梢微挑,好笑地看着。 直到少年炸到面前,依然没有停下的趋势,一头撞上他的男性象征。 一颗圆圆的脑袋冒出水面,少年甩甩白净清秀的脸蛋子,头上水珠滚落让他睁不开眼睛。 “呸,水里怎么有棍子……”李栗酥下意识往水里一抓,紧接着才看到杜旧棠。 “……………………” “……………………” 棍子忽然变成烙铁,烫人。 21.嬉戏 李栗酥有理由怀疑,他上辈子跟杜唧唧是不是一对怨侶,否则这辈子怎么总是撞上……重生之大佬唧唧爱上我。 这文放在小受百花齐放的晋江都很奇葩啊。 李栗酥不想和唧唧谈恋爱,尽管他很艳羡甚至崇拜。 这般天马行空地发着呆,忽听一道低沉忍耐的声音:“李栗酥,你还要抓多久?” 李栗酥回神,掌心着了火似的丢开,倒打一耙:“大变态,烧火棍丢水里干嘛。” “……” 水珠沿着沟沟壑壑的胸肌滚滚落下,杜旧棠深呼吸,忍下燥意与收拾人的冲动,他拿下耳塞,“你说什么?” 李栗酥不敢再说,低着脑袋游到一旁,面壁思过——游泳池的壁也是壁。 “李栗酥,你平时就是这么游泳的?没有一头撞死在泳池,真是幸运。”杜旧棠嗤笑一声,想要分走注意力,目光却牢牢锁死在少年红透的耳尖上。 李栗酥抬起脸,又躲开他的注视,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温驯如一头小鹿。 见他这副模样,杜旧棠反而说不出重话了。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少年的脸才是最具欺骗性的,长得那般乖巧清纯,其实是个小色鬼。 “……就这么想吃吗?”杜旧棠问。 “什么?”过了半晌,李栗酥反应过来,又是大红脸,“才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已经吃到嘴里了。”杜旧棠这么说着,反倒自己有点心痒。 “……”李栗酥跳进泳池也洗不清了。 拐角处飘来一道长长的影子,李栗酥抬头望去,只见影子的主人是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米八,西装革履,小白脸模样。大夏天的,里三层外三层,头发打了发胶,居然不嫌热。 当然是热的,因为男人躲进了橄榄树的阴影中,信步走到泳池边,居高临下打量道:“听说大哥认了个私生子,这哪是私生子,是小情人吧?” 一出口,就是欠揍的语气。 杜旧棠侧头看了眼,脸色冷下来:“你怎么进来的?” 杜新棣单手插裤兜,摆了个酷酷的pose,“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哗啦一声,杜旧棠双手按住池边,轻巧敏捷如一头豹子上了岸,在晒得干燥的天然石材上留下深色的水迹,他绕到另一边,捡起浴袍披上。 浴袍也被润湿,贴在他身上。 一系列动作中,杜新棣一直看着,“我来只是想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杜旧棠拿起手机,拨通管家电话,“这里有人闯入。” “不用这么戒备。”杜新棣无奈道,“我们可是亲兄弟。”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女佣寻来,看到杜新棣在这里,吓得花容失色,先是给杜旧棠鞠躬问好,拉了拉杜新棣,“阿强,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走。” 杜新棣看了眼女佣,歉意一笑,从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万支票,“这是分手费,我不是阿强,抱歉。” 女佣愣住,她好不容易打通关系让男朋友进来面试管事一职,现在告诉她男朋友是假的? “半个月恋爱,能得到五万分手费,你应该知足。” 女佣无措地张望一圈,拿上支票哭着跑了。 李栗酥也是看呆了这波操作。 杜新棣回过脸,目光轻蔑地落在李栗酥脸上,忽然一愣,抚着下巴说:“你长得……有点像Alice。” “?” “怪不得。”杜新棣了然,“原来你是Alice的替身。” “???” 如果李栗酥记得没错,Alice是杜旧棠养在美国的布偶猫。 听闻此言的杜旧棠亦是一愣,当局者迷,此时再看李栗酥,眉眼神态确实有点像他的布偶猫……人总是会掉进同一个坑里。 “你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吗?”杜旧棠冷笑。 管家带人赶到,杜旧棠抬手制止。 杜新棣道:“下个月爸的生日,他希望你能出席。妈妈过生日的时候你没有出现,他们已经很伤心了。” 李栗酥震惊,杜旧棠居然父母双全。 杜旧棠淡淡道:“没空,但礼物会送上。” “一条十几万的丝巾就打发了妈妈,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了?” 李栗酥:“十几万还抠门?你是没见过杜先生对我抠门的样子……”话没说完,就被杜旧棠刀了一眼,连忙改口,“不过现在杜先生对我挺大方的,天天给我肉吃。” 杜新棣:“除了肉,还有棒吧?” 该死的小黄文脑,李栗酥居然立马明白…… 杜旧棠看了眼呆住的少年,“呵,怎么不反驳了?看来你很想吃。” 李栗酥:“……才没有!!” 他愤怒地往上爬,脚滑,又掉进水里。 杜旧棠长腿阔步走来,掐住少年腋下,抱小孩似的,把他从泳池里提了上来。 T恤紧贴少年单薄的身躯,大裤衩松了,挂在挺翘饱满的臀部,衬得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且皮肤白得发光。 感到刺目似的,杜新棣挪开视线,“大哥,你这小情人穿得真淫/荡。” 李栗酥:“……” 真是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杜旧棠冷冷道:“杜新棣,收回你的话,只有我能说他淫/荡。” 杜新棣摊手,“好吧,我再也不说他淫/荡了。” 杜旧棠把李栗酥从柔顺的头发丝,打量到莹润白皙的脚指头,“早就跟你说了,别穿得这么淫/荡。” 李栗酥:“…………” 这一刻,李栗酥感觉自己生命都被气短了几分钟。他甩开杜旧棠,蹲到泳池边,用脚撩水甩向二人,“你们才淫/荡!淫/荡兄弟!一家子都淫/荡!!” 两人狼狈躲着少年的泼水。 “吃我的洗脚水吧!!淫/荡兄弟!!!” “……” 人还是偏心的,比如同样吃洗脚水,杜新棣吃的最多,李栗酥想,杜旧棠都在他的洗脚水里游泳了,就少吃点吧。 杜新棣抹一把脸上的水,半晌无语,最后说:“大哥,我话带到了……” “不去。”杜旧棠忙着抓捕捣乱的少年。 少年一咕噜跳进泳池,呱呱游到另一边,杜旧棠只能看到李栗酥的两只脚丫子在水里扑腾。 杜新棣还要再劝,杜旧棠已是不耐烦:“送客。” 保镖上前,夹住杜新棣往外拖。 “我自己会走!”杜新棣衣冠楚楚,体面地来,也要体面地离开。 可惜,杜旧棠不会给自己不认可的人体面,一挥手,保镖七手八脚将杜新棣抬了起来,举过头顶,扛牲口似的。期间伴随着杜新棣的破口大骂。 李栗酥脑袋冒出水面一看,乐了。 下一秒,他被杜旧棠逮住,啪的打了屁股。 “……呜哇!大变态!” 玩累了,李栗酥坐在橄榄树下的躺椅上美滋滋吃起草莓圣代,听着遥遥的蝉鸣,夏风的吹拂,树叶窸窣作响宛如风铃。泳池里健壮硕美如人鱼头领的男人游了几圈,背肌浮出水面,紧接着肱二头肌,头脸,身躯。 杜旧棠攀住池边,因着身高腿长,从不借助斜坡浅滩上来,双臂按住池边纵身敏捷一跃,两只大脚便上了岸。 李栗酥看着两只大脚走来,怀疑游泳技术好,是不是和脚大有关系。 杜旧棠用毛巾擦着湿发,凤目低垂,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微翘的鼻尖,以及一张湿润殷红的唇。 唇上沾着奶白的冰淇淋。 少年捧着一大杯草莓圣代,用勺子又挖了一口塞进嘴里,满足的模样。 杜旧棠喉结滚动,说了句:“吃个冰淇淋都这么淫/荡。” 李栗酥:“………………” 他今天注定跟“淫/荡”这个词过不去了是吧。 22.秘密 又过两日,杜旧棠脸色大好,重新上班。李栗酥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清晨,百层商业大厦高耸入云,伴随着经典的天庭BGM,商业帝国的玉皇大帝杜旧棠坐在宽大的烤漆办公桌后,处理各路“神仙”送来的报表。 李栗酥端着一颗硕大鲜红的寿桃,宛如小仙娥靠近,“陛下,吃桃吗?” 落地窗外云雾缥缈,杜旧棠抬头,“不吃,泼猴退下。还有把你的手机音乐关了。” 李栗酥不为所惧,将贿赂的大桃子放在桌边,“我想下凡走走。” “真是淫/荡。” “……”李栗酥羞怒,“这个词已经翻篇了,别再说了,读者都要起耳茧子了。我想去文具店买点笔和本子而已。” 杜旧棠盯着寿桃,随手掐住,放到眼前观察,捏了捏,“桃子形状长得像你屁股,你故意的吧?” “……” “真是坏小孩。”杜旧棠说着,咬了桃子一口,果然鲜甜多汁,“爸爸勉为其难答应你的请求。” 李栗酥忍辱负重,“你说过会给我零花钱。” 想来早就备好,杜旧棠丝滑地从抽屉拿出一张白金卡,指尖一弹,便从桌面滑到少年面前,“限额五万,省着点。” 李栗酥想,一年五万零花钱也够了。 但其实是每个月。 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么不敢想。 “不够再向爸爸要。”杜旧棠想象少年买支笔便花光这个月的额度,然后像只小狗可怜兮兮朝他摇尾乞怜的场景。 “爸爸!再给我十几万买笔记本,我保证买的是正经本子,不是涩涩的!我没有笔记本用,笔记只能写在屁股上啦!” “大变态,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屁股记笔记,然后舔掉?” “呵。”杜旧棠冷笑一声,“淫/荡。” 李栗酥:“???” 谁家好人会把“淫/荡”当成口头禅,大变态真不是人。 这么想着,李栗酥收好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188188。能记住吗?”杜旧棠说,“记不住就默念两个‘你爸爸’。” “记得住。” “早去早回,不然中午没饭吃。” “可以把我的那份午饭留着嘛。” “你的意思是,我不但要一个人吃饭,还要专门把你的饭留着等你回来吃?”杜旧棠弯唇浅笑,“想得美。” “……”李栗酥挥挥手,“知道了。” 然后他下了总裁专属观景电梯,盘算着要买什么,书包和笔袋不用买,他这些天用旧衣服手搓了一个,只要买些笔和本子就好。 备用的劳斯莱斯载着少年穿过江州市的大街小巷,没去杜旧棠认为的品牌专柜,而是停在路边,李栗酥挑了新华书店旁的文具店。 原本打算抠搜一下,结果繁华迷人眼,不知不觉买了二十多支笔,三十多个本子。 李栗酥:“……没事,反正总能用到。” 来得迟,走出店后已经十一点半。 李栗酥想着反正错过杜旧棠的饭点,想来他的那份午餐已经喂了垃圾桶,于是挑了一家麻辣烫。 “卧槽,这么贵。”不称不知道,一称吓一跳,一碗麻辣烫要了李栗酥六七十块钱。 对于曾经的他而言,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早知道回去翻垃圾桶……” 买都买都了,李栗酥肉痛地坐在桌边乖乖等着麻辣烫。 贴着裤口袋的手机响起天庭BGM,那是他专门为杜旧棠设置的手机铃声。来电显示:daddy。 “大变态,什么时候又把我手机改了。”李栗酥嘟囔一句,接通电话,“杜先生。” “你在哪儿?”一开口,就是冰冷的质问。 李栗酥看了眼守在店门口的保镖,“我来吃麻辣烫。” “不许吃路边的垃圾。”杜旧棠说,“回来。” “反正都是垃圾,我回去也要从垃圾桶找吃的,还不如吃麻辣烫。” “?”杜旧棠看了眼茶几上五星级酒店送来的午餐,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我吃完就回去了。”李栗酥不想浪费钱。 “随你。窜稀爸爸可没空救你,小心被路边的野狗咬屁股。”杜旧棠啪的挂了电话。 “……” 霸道总裁的心思,无人能懂。 香喷喷的麻辣烫上来,李栗酥顿时觉得钱花得值,因为老板多送了一颗卤蛋给他——少年人就是这么好收买。 但有时也不是那么好收买,比如他对面坐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神态,姿势,乍一看幻视杜旧棠。 李栗酥差点喷了,再定睛,不是旧的,是新的,“哦兜兜?” 杜新棣拍了拍身前,好像沾了晦气似的,面上挂着斯文的微笑:“李酥是吧?” 李栗酥喝口雪碧压压惊,“就算你是杜先生的弟弟,我也不会请你吃麻辣烫的。” “这种垃圾食物,不配进我的胃。” 瞧瞧这说话的神气,简直和杜旧棠如出一辙。李栗酥确定了,这两人是亲兄弟。只不过面相上稍有诧异,杜新棣是典型的东方面孔,眉眼斯文秀气;杜旧棠的骨相则偏向欧式,眉骨高,鼻梁高,颅顶高,精致中透着傲慢。 但要说谁更像文化人,李栗酥看来,一个豺狼,一个虎豹,和斯文这个词一点都不搭边,倒和败类是亲戚。 李栗酥咬一口卤蛋,香味直冲对面。 杜新棣不为所动,仍保持微笑:“我想和你谈谈。” “你说,我先听听。” 杜新棣想敲桌面吸引对面少年的注意力,又嫌桌子脏,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五万,只要你能劝杜旧棠去参加父亲的生日宴,事成之后还有五万。”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栗酥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劝。” “你也看到了,我那位大哥很不待见我。” “他不是不待见你,是厌恶你。”李栗酥想起杜旧棠说杜新棣是坨大便,呸,不能想象对面是坨大便,还要吃麻辣烫呢。 杜新棣:“你说的不错,他是厌恶我,早些年有些误会,我想趁此机会解开。李酥,你愿意帮我吗?” “什么误会?” “小时候我和他一起被绑架,结果出了车祸,只有他失聪了。”杜新棣慢慢地说,“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是我造成的。”

李栗酥一愣,“失聪?” “是啊,他右耳听不见,残疾,你不知道吗?” “……” 杜新棣叹一声:“李酥,这是个误会,你帮我劝劝他好吗?” 李栗酥埋头吃麻辣烫。 杜新棣只好耐心地等着。 对面的少年吃得很香,嘴巴辣得红红的,挺翘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腮帮鼓鼓的。汤底油花喷溅了几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白衣少年却显得清爽。 吃完纸巾一抹嘴,李栗酥喝了一大口雪碧,撩起薄薄的双眼皮看着对面,“麻辣烫很好吃,但因为你的存在,少了几分美味。” 杜新棣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知道杜先生的过去,但我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会随意和家人切断关系的人。” 少年语调平静,目光亦平静,如一棵沐浴阳光雨水生长的树,拥有自然的力量感。 “杜先生是很珍惜的家人的人。”李栗酥说,“他喜欢小孩,喜欢猫,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对面默然,唯有指尖收紧,让苍白的支票有了褶皱。 “所以,你在说谎。你们一定做了无可挽回的,伤害他的事。” “……” “我不会帮你。”李栗酥起身离开。 店内热火朝天,语声嘈杂,有人来收碗,杜新棣才站起来,面无表情:“调查失误,李酥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拎着一大包文具,李栗酥回了集团,刷卡乘坐杜旧棠的专属电梯。 办公室无人,秘书说杜总去开会了。 李栗酥坐在沙发上,注意到五星酒店的食盒,打开看了看,饭菜还是温热的,虽然吃饱了,他还是眉开眼笑给自己摆了一桌。 边玩边吃一小时,办公室门打开,秘书助理跟在雷厉风行、长腿阔步的杜旧棠的身边,好看得堪称电影镜头。 杜旧棠就会议内容发布几个命令,一伙人点头退下。 “外面的垃圾没吃饱?”杜旧棠瞥了李栗酥一眼,“冷了别吃了,小心一泻千里。” 李栗酥:“我夏天就爱吃冷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吃热的,热乎乎的大肉……” 后面那个字差点让李栗酥又喷了,他剜了杜旧棠一眼,“真该让别人听听,杜先生平时是怎么说话的,真是没羞没臊。” 杜旧棠:“你整天在我面前性/奴长,性/奴短,就知道羞耻了?” “我已经好久没说这个词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 杜旧棠沉吟,“虽然你不说,但你的行动已经证明,你就想吃爸爸的大……” “啊啊啊!”李栗酥赶紧打断。 “不许淫/叫。” “……” 李栗酥为自己在杜新棣面前为杜旧棠说话而感到无比后悔,他就该说出杜旧棠所有的缺点,自大狂,自恋狂,不要脸,斯文败类,大变态! 看着气鼓鼓的少年,杜旧棠信步走来,目光垂落,少年脑袋两撮毛猫耳朵一样翘起,不禁伸手摸了摸,“不用这么大声,我也能听到。” 李栗酥一愣,原来他不自觉抬高自己的音量了吗? 23.打雷 “我的右耳是听不见,但左耳很灵敏。”杜旧棠说,“你晚上睡觉前最后一泡尿什么时候撒的我都听得见。” 刚要为自己的资助人黯然神伤的李栗酥:“……” 不该指望大变态说出什么好话。 “别吃了,对胃不好。”杜旧棠不由分说拨打内线让秘书进来收走了李栗酥吃剩的饭菜,拎起李栗酥的文具购物袋,翻过来,一大堆全都倒在沙发上。 李栗酥整理被弄乱的本子和笔,“干嘛。” “这些破烂是什么?” “什么破烂,这是我要用到的东西。” 杜旧棠捡起几支笔查看品牌,“没听过的杂牌,能用吗?这些花了多少钱?” 李栗酥犹豫半晌,就在杜旧棠以为他因为这些杂牌用光了五万额度时,少年弱弱地说出一句:“二百五。” “……” “我也想节俭一点,但乱花渐欲迷人眼,进了文具店就被迷了心智,不知不觉买了这么多。”李栗酥抠着手指,“我这学期都不买了。” 杜旧棠沉默,他让人上门修个指甲都没这么便宜的。看着少年认真保证的模样,他失笑:“李栗酥,你挺有勤俭持家的美德。” 少年抬起圆圆的眼睛,深褐色的瞳仁玻璃珠子般晶亮,“真的吗?” 杜旧棠依旧笑,能不好笑吗。 李栗酥却像受到鼓励似的,顿时心也不虚了,他拿起三支一模一样的圆珠笔,“这个打折,十元三支,划算吧?杜先生你要吗?” 杜旧棠拿走一支笔,按压几下,接受了这廉价但纯朴的孝心,“就当是解压的小玩具吧。” 李栗酥不由得想,难道杜先生还有其他解压小玩具? 少年人心思写在脸上,杜旧棠观摩片刻,说:“你又在意淫我什么?” “没有。”李栗酥转过脸,不看他,手里摆弄着其他的笔,握了一大把。 “李栗酥,你是不是在想爸爸的叽霸是不是像这一大把粗?” “……” “你也太小瞧爸爸了。” “…………” “你就意淫吧。”杜旧棠转身去工作,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情。 李栗酥握着一大把笔,清秀白净的脸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杜旧棠,这么大的吗? 他一个纯洁无暇的美少年,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再也无法直视这些笔了!都怪大变态自作多情! 咔哒咔哒,杜旧棠一边工作,一边按着李栗酥送他的圆珠笔。 李栗酥整理好文具,如常打开晋江,想淘一本看看,结果满屏“daddy”“daddy”“daddy”……这个世界是被daddy统治了吗? 咔哒咔哒咔哒。 杜旧棠按着圆珠笔,忽然说:“李栗酥,这支圆珠笔的按头是栗子造型,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这么玩弄你?” 李栗酥翻一个白眼:“……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原来你想从我口中听到‘想要’两个字。”杜旧棠叹气,“真是坏孩子。” “……” 李栗酥直接动手去抢,杜旧棠见状飞快将圆珠笔锁进抽屉。 “还给我!”李栗酥使劲去拉抽屉,宽大沉重的办公桌纹丝不动,令他想到里的办公室py,攻把受按在办公桌上,那办公桌应当也是像杜旧棠的办公桌一样稳如大床。 “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杜旧棠翘着二郎腿,修长的五指转着钢笔,姿态悠闲,“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的屁股在我眼前扭成麻花,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多看十几眼而已。 “盯着别人屁股看的大变态!”李栗酥放弃争抢,气咻咻走开,走到一半,他捂住了屁股。 杜旧棠愉悦地笑起来。 助理进来,难得听到老板这么爽朗的笑声,打量一眼沙发区的少年——自从这个吉祥物到来,老板的脾气是越来越收敛,开会都笑眯眯的。 当然,下面人该挨的骂一声没少。 夏季多雨,天气莫测,上午还晴好的大太阳,下午便浓云密布,天色瞬息之间暗下来。 李栗酥望向落地窗。 猛然轰隆一声,一个霹雳划破云层,刺目的电光照亮他煞白的脸。 超高层,阴雨天,打雷,那效果就跟住在雷云里一样,随时有被劈中的风险。 “啊!”李栗酥屁股 弹起,如同一只炸毛的猫,急得团团转,试图寻找安全的区域。 轰隆—— 雷声盖过助理的声音,他转过脸看着落地窗,平静道:“要下雨了,杜总要提前下班吗?” “不用。”杜旧棠从文件间抬头,忽见绕着沙发转圈圈的少年,“你做什么?” 李栗酥吓白了脸,听到杜旧棠的话下意识回头,目光锁定那张结实的、宽大的、像一张大床的办公桌。 空中又是轰隆隆雷鸣滚过,少年动如脱兔,呲溜蹿去,掠过助理,弓腰藏进办公桌底下。 办公桌底下藏着杜旧棠的两条大长腿,“……” 不管三七二十一,李栗酥抱住杜旧棠的腿。 杜旧棠僵住,随即目光垂落,看着依附在自己两条腿之间的少年,“李栗酥,你在做什么?” 助理惊愕后退。 “当着别人的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李栗酥不答,藏在狭小的空间里,抱着杜旧棠的腿,鼻尖是那股独有的冷香,只觉安全感满满。 杜旧棠深吸一口气:“放开,当着外人的面,你不能吃爸爸的……那个。” “……” 轰隆——助理又后退几步,有几秒丧失语言能力,“杜、杜总,我、我就不、打扰了。” 打工人太难了,作为霸道总裁的特助,他不但要替杜旧棠保守机密,还要保守“鸡密”。 想当初,他以为跟了一个清心寡欲、专注搞事业的主儿,没想到啊没想到,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这样的八卦,必须分享给秘书。 杜旧棠试图把李栗酥拉到面前,少年就跟一块望夫石似的抱住他的腿就不撒手,脸颊紧紧贴着…… 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关上,阻隔了助理依依不舍吃瓜的眼神。 杜旧棠:“……” 雷声大作,少年发抖。 杜旧棠低头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良久的沉默与内心的拉扯后,他最终败下阵来:“算了,你想吃就吃吧。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还有,不许咬。” 李栗酥:“…………” 这是李栗酥此生听过的最道德沦丧的一句话。 24.摊牌 因为父母去世得早,李栗酥不得不回到山区,寄宿在爷奶家。 他在山里度过了一段还算快乐的童年时光,但大山里生活条件不好也是真的,比如爷奶家的老房子,已经拥有七八十的历史,一直修修补补,而随着爷奶年纪增长,没力气再去修缮,每逢暴雨总会漏雨。 漏雨倒不是最可怕的,而是每到暴雨夜,山里的夜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雷鸣电光划破黑暗,近在眼前。 年幼的李栗酥时常觉得,这雷会把老房子劈成两半。 幻想到可怕的地方,他紧紧抱着奶奶,而老人家已经酣然入睡,鼾声与雷鸣交织。 村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某年谁谁去林子里采木耳,结果遇到打雷,一个雷把他劈死,被发现的时候浑身黢黑冒着烟。 说到这事时,村里人全都笑呵呵,好像那是什么好玩的事。 小小的李栗酥每次听到都吓破胆,泪水汪汪。爷爷还编个顺口溜笑话他:“小栗子,爬窗台,听雷声,吓得呆,轰隆隆,电光来,一溜儿滚了下来。” 李栗酥:“……” 久而久之,他对雷声有了深刻的畏惧。 后来当爷奶也走了,只剩李栗酥一人。面对雷声大作时,他会下意识默念顺口溜。 “……轰隆隆,电光来,一溜儿滚了下来……” 雷鸣阵阵,掩盖了少年的低喃。 杜旧棠见李栗酥久无动作,望着他头顶的发旋问:“怎么还不吃?” “……” “难不成要爸爸亲手解开皮带?” “……” “别太恃宠而骄了。” 李栗酥回神,迎着办公室内雪亮的白炽灯,玻璃珠子似的的眼睛透出幽怨的神采,抬脸直勾勾地盯着杜旧棠。 平心而论,杜旧棠长了一张很难让人不心动的脸,身家样貌都是顶配,还有一双超长的腿,李栗酥蹲着,只能抱到他膝盖。 视线再稍微错开一点,就能瞥见那象征男性的雄伟异常的,掩藏在精良西装裤布料下的巨龙。 然而只要跟杜旧棠多接触几次,恐怕再荡漾的春心都要哇凉。 傲慢,自大,唯我独尊,作为集团的掌权人,杜旧棠是合格的,而作为人…… “杜先生,做个人吧。”李栗酥说。 少年的心里,杜旧棠还不是人。 宠他,就给他吃大唧唧,这对吗?? 四目相对,雷声隐隐—— 杜旧棠:“你说什么?” 李栗酥差点忘了,这人耳背,于是大声道:“吃你个……” 轰隆—— “头!”李栗酥吓得脖子一缩,脑袋埋到杜旧棠双膝间,坚持骂完。 杜旧棠一怔,头?什么头? 鸡头? 鸭头? 蛇头? 王八头? 不管什么动物的头,少年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他只想吃…… 活了三十年,杜旧棠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求爱”,四肢有些僵硬,半晌,他无奈道:“李栗酥,你还真是……不知羞耻。” 李栗酥:“……” 然后老半天,李栗酥就这么不知羞耻地蜷缩在办公桌底下,抱着杜旧棠大腿,再无其他动作。只在雷声降落时才会抖三抖。 杜旧棠久等不到非礼,这才察觉出不对劲,“……你怕打雷?” 摩擦产生静电,少年的头发翘起两缕,随着脑袋一点一点发颤,脸也不抬说:“大变态,我才不想吃鸡。” 这次杜旧棠的耳朵不背了,他沉默了会儿,问:“要不要扑到爸爸怀里寻求安慰?” “不要,这样就好。” 外面的电闪雷鸣渐渐远去、消弭,阵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落地窗成了水帘洞。 听到雨声,李栗酥背脊放松下来,松开杜旧棠的腿,因为抓得用力,西装裤变得皱巴巴,他低着脑袋抻了抻。 杜旧棠垂眸望着少年柔顺的脑袋,“回去熨烫一下就好。” 李栗酥挪了挪脚想退出办公桌底,杜旧棠长臂一伸,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一手按着他背防止被桌子刮到。李栗酥身子往前一送,便顺势坐到了杜旧棠的腿上。 “……” 重量增加,人体工学椅吱呀一声,往后滑了十几厘米。 李栗酥坐如针毡,当即就要跳下来,他压到了……大变态一定是故意的! 杜旧棠也没拦着他,任由少年兔子似的跳起来,闪到一旁。他轻笑:“抱大腿的时候千好万好,没用了就弃若敝履。” 倾盆大雨,李栗酥就像站在云雨之上,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地,他走了两步,又不敢离杜旧棠太远。 怕楼太高,怕楼塌了,怕楼被雷劈,还是怕杜旧棠听不到? “那下次,我还能抱杜先生大腿吗?”相处久了,李栗酥知道,一头野兽 在露出獠牙时,有时并不是想吃人,而是一种威吓。 只要他接住了威吓的表象,便无所畏惧。 杜旧棠思忖片刻,迎着少年期待的目光说:“协议内容规定,除上学之外的所有私人时间,你都是属于我的。我自然会对你负责。” 李栗酥想说主谓宾搞错了,又莫名不想指出杜旧棠的错误语法。 杜旧棠起身,信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笼在灰蒙蒙的雨雾中,他双手插裤兜,于百层大厦顶端不可一世睥睨这天地,“雷霆大雨,不过是自然景观,为什么害怕?” 李栗酥蜗牛似的慢慢靠近,“每个人都有自己畏惧的事物。你不怕被雷劈?” “你在骂我?” “不是。” 杜旧棠思考几秒,“谈不上怕不怕,这楼既然盖了,自然有避雷设施。但如果真的不幸被雷劈中,把我给劈死了,大概就像烂尾,毫无意义。” 李栗酥不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也许这个世界就是一本。”杜旧棠用眼角余光观察少年的反应。 上一世,李酥应该知道这是一本龙傲天的世界,并且也是穿越者。 李栗酥不愧阅文无数,穿书这种设定已经烂大街,他想了想,反问:“那又怎么样?” “也许,我是个反派。”杜旧棠弯起唇角,掌控固然迷人,摊开底牌引狼入室更让人兴奋,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有病,居然又忍不住试探。 “还是一个重生的反派。” “知道你的过去,未来,还有你什么时候会背叛我。” 他看到少年纯白无瑕的脸,坦荡如砥的深褐色双瞳,因为他的话而动容。 “你是李栗酥,那李酥去哪儿了?” 这是一直困扰杜旧棠的疑惑。 窗外风急雨骤,少年走到他面前,他等一个答案。 李栗酥唇瓣张合,吐出一句:“……那又怎么样?” “?” “杜先生,就算你闲得蛋疼,也别拿我开刷。” “……” 李栗酥脑袋一扭,跑到沙发上猫一样窝着,“快点下班,我要回去吃鸡腿。” 杜旧棠怀疑李栗酥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不禁失笑:“宝宝,以你这样的智商上大学,爸爸真的很担心。” 李栗酥想,他这叫大智若愚。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没必要回答。 25.上学 距离开学还剩不到七天,李栗酥收到一包江州大学寄来的信件,里面是入学所需的文件,录取通知书,专业选择,要他一一填报再寄回去。 再次摸到红底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少年眼眶发热,激动得亲了一大口,泪光闪闪:“问世间学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杜旧棠随手翻着入学文件,“你对上学情有独钟,上学对你含恨而终。” “谁说的?我爱上学,上学爱我,我们是天生一对。”李栗酥郑重地打开录取通知书,发现开头写着:李栗酥同学。 不是李酥。 “?”李栗酥问,“杜先生,我改名啦?” 杜旧棠凤目微抬,似笑非笑:“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谢谢你。我的新身份/证呢?” “暂时交由我保管,上学再给你。” 李栗酥偏过脸,努着嘴巴,哼哼地想,等他上学就摆脱“奴隶制”,争取自由身。 杜旧棠拿走李栗酥手上的录取通知书,李栗酥生怕不给自己,一溜儿挤到他身边,年糕似的紧紧挨着,脑袋探过来,嗅闻到杜旧棠身上好闻的冷香,圆溜溜的眼睛跟着杜旧棠骨节分明的手指流转。 像被一只软乎乎的小猫挨着,杜旧棠轻笑,指着空白的“专业”问:“这里要你自己填,你考虑好进什么专业了吗?” 说实话,李栗酥还没想好。他这些天仔细研究了江州大学所有专业,作为一所百年贵族学院,这个世界的江州大学不像原本的世界专业分类庞杂。 这个江州大学的专业只有八大体系,金融,艺术设计,理工科,法律与政经,国学文史,语言与外交,还有一个哲学系。 热门便是金融、法律与政经、语言与外交。 李栗酥说:“我在这三个专业当中纠结。杜先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杜旧棠:“我建议你不要白日做梦。” 李栗酥:“……” 这建议,如狗屁。 睨着少年倔强白净的脸蛋,杜旧棠唇角微翘:“爸爸也是好心提醒,这三个专业里多的是政商界的学子,他们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有的是从国外名校回来的。比如杜酌,他已经念完国外商学院硕博,又到江州大学进修。” “还有慕安,他虽没有出国,但自小名师一对一教导。但凡你入了这三个专业中的其一,你都会被打击到想悬梁自尽。” 李栗酥偏不服输,“我就要念热门专业,当大老板。” “裁缝店老板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要。” 杜旧棠诧异:“我看你平时缝缝补补像个田螺姑娘,还以为你喜欢缝纫。” 李栗酥:“喜欢是一回事,不能当饭吃。” 杜旧棠笑了,诱惑道:“其实你一辈子不工作,我也能养着你。” 李栗酥夺过录取通知书,抽了一支黑笔,趴在茶几上在专业前填上“金融”两个字。 杜旧棠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小巧如贝的耳廓,以及雪白纤细的后颈。少年的身体单薄如竹,却透着一股韧劲,这韧劲从精神里焕发出来,闪烁着灼目光芒。 “你要想好,选别的专业还有可能混成鸡头,在金融系你只能当凤爪。”杜旧棠说。 李栗酥铿锵有力地合上录取通知书,“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努力终有回报。” “行,你要是想改专业了,跟爸爸说一声。” “还可以改吗?” “当然,要付出一点代价。”杜旧棠还没想好是什么代价。 假如李栗酥开学没多久就被吊打,丧失学习动力,晚上哭唧唧扑到他怀里,一边对着他的胸肌流哈喇子,一边梨花带雨撒娇:“daddy我错了,我要改专业!” 那时候,该怎么惩罚好呢? 打屁股? 打得红彤彤如水蜜桃,颤巍巍如嫩豆腐。 杜旧棠这般想着,低笑一声。 李栗酥:“……”这是淫/荡之笑! “我才不会改专业,我才不会当你的性/奴!”少年脱口而出,撅着屁股离男人远一点。 杜旧棠不惊不动,“好久没听你这么说,还真有些怀念。” 李栗酥想,你那不是怀念,是想念,大变态。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管家又吃到了甘美的狗粮,笑成了狐狸眼,看到慕安回来,也是摆着这副嘴脸,“二少。” 慕安惊愕:“王叔你这是被谁一拳打成了眯眯眼吗?” “……” 得知李栗酥选好专业,慕安先是恭喜一句,随后若有所思。 李栗酥忙问:“怎么了?” 慕安看了眼起身上楼的杜旧棠,等父亲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说:“当年我也想选金融系,爸不让,给我选了法律系。” “金融系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慕安叹道,“杜酌专门回来进了江州大学金融系进修,你就该知道,这是个卧虎藏龙之地。没有一百五的智商,在里面只有挨打的份。” 李栗酥没测过自己的智商,“我虽然不是高智商,但也不至于弱智,放心吧。” 慕安笑笑:“记得常来法律系找我玩。” 少年露出真诚灿烂的笑容:“以后大哥二哥就是我学长了。” “欢迎小学弟。”慕安和李栗酥握了握手,忽然问,“你是不是和我爸玩办公室py了?” “啊?” “放心,这样的绯闻只在内部流传。” “……” 什么永恒国际控股集团,应该改名叫世界第一大嘴集团。 千盼万盼,熬过盛夏,总算到了开学那日。 一大清早,李栗酥被日光照醒,他昨晚睡觉时故意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关上小阳台的门,就是为了沐浴第一缕自由而热烈的曙光。 床上除了他,还有一只酣睡的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黑猫,踩了一床爪印。 李栗酥摸了摸小猫脑袋,“以后这间卧室就是你们的领地了。” 洗漱,穿戴整齐,容光焕发地下楼吃早饭。 “待会儿爸爸亲自送你去上学。”杜旧棠像在宣布一件大善事。 李栗酥咬着包子,腮帮鼓鼓,“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杜先生你上班要紧。” “不要紧。” “哦。” “小栗子还不谢恩?” “……谢陛下。” 慕安也在,他本打算捎李栗酥一程,闻言差点噎着,喝口水放下碗筷说:“那我先走了,爸,你们慢用。” 吃过饭,管家取来李栗酥早就准备好的书包。杜旧棠看着半新不旧的书包,“这个包有点眼熟。” “这是我用旧衣服改的。”李栗酥提过书包,包带够长,又可以背,又可以斜挎,只是布料太软,挂在身上宛如丐帮十袋。 “有够丑的。” “手搓的,缝成这样不错了。”李栗酥说,“走吧走吧,要迟到了。” 一路上,杜旧棠翻来覆去观赏李栗酥的书包,“真是越看越丑。” “那你不要看嘛。”李栗酥抢书包,没抢到。 “为什么你给我的内裤缝得那么好,书包就这么粗糙?”杜旧棠思忖,“果然心里偏爱什么,就会郑重对待。” “……” “小色鬼。” “…………” 司机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李栗酥:没关系,从今天开始,就彻底摆脱大变态了! 如同任何一个开学季,江州大学的大门前也是热闹非凡,各色豪车自不必说,还有高年级的迎新仪式。红旗飘扬下,接待新生的学长们热情洋溢,给学妹学弟们指引方向,发放校地图小册子。 李栗酥对杜旧棠说了声“拜拜”,便迫不及待下车跑向大门,头也不回。 杜旧棠看着少年奔去的背影,嗤笑一声:“走吧。” 模样乖巧清秀的少年见人就喊学姐学哥,即使挎着丐帮十袋,也显得清新脱俗。不一会儿,李栗酥就被带到了金融系参观。 “谢谢学姐,接下来我自己去院系报到处就好,你去忙吧。” 凭着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去报到处报了到,领了校园卡和入学资料。据李栗酥观察,金融系的新生不是很多,也就二百来人。 还是那句话,作为一所百年贵族院校,江州大学的招生政策比寻常大学更加严格。像李栗酥这种有本事“天降”的,全校都找不出几个。 “你也是去金融楼307吗?”一个男生凑过来。 李栗酥点头。 “太好了,同学啊。我叫徐太强,我爸徐超强。你呢?” “……我叫李栗酥,父母都过世了。”这就是NPC的名字吗?过于随意了。 徐太强是个浓眉小眼的男生,乍一看像蜡笔小新,让人很有亲和感,只是说出的话憨憨的:“这么说你是一个人继承巨额遗产,也太爽了吧。” “嗯。”李栗酥不会向第一次见面的人透露太多。 徐太强倒也没有过多打听李栗酥的家世,只是问:“你多少分考进来的?” “一般分数。” 两人到了教室,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辅导员最后才进,她数了数人头,开始点名。随后就是自我介绍的环节,讲解校规,任职班委,课程安排,加班级群与领取教材。 除了教室大一点,一个班级只有二十几人,看上去和普通院校没什么不同。 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这么忙活小半天便到了中午,李栗酥按照地图去寻食堂,徐太强狗皮膏药似的跟着,期间有马车路过,他不无艳羡:“听说只有校领导和各系第一名才有资格享用马车。” 李栗酥直勾勾盯着食堂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鸡腿。” “?” “你爱吃鸡腿吗?” “一般吧。”徐太强说,“我喜欢新西兰和牛肉。” “那你去吃牛肉吧,我要去吃鸡腿了。” 徐太强刚要说他也可以吃鸡腿,眼前一道虚影晃过,刚才还在眼前的少年已经如同一阵风消失不见。 而更离奇的是李栗酥“瞬移”后,两道黑影从树后闪现,屁股着火似的慌忙追去 。 徐太强震惊:“……校内居然还有保镖跟着,李栗酥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笼罩他,徐太强扭头看去,“你谁?” 好几章没出场的龙凌目视前方,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徐太强,径直走了过去——他是来找表弟的,只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李栗酥跑得飞快。 莫名其妙的,徐太强跟上龙凌,“嘿,同学?不对,你这身打扮是学哥吧?” 龙凌头也不回,脚下吭哧一声,他顿住。 徐太强低头,“咦~” 踩到马粪的龙凌不得不改变计划,他深吸一口气:“那个谁。” “学哥我叫徐太强,你叫什么名儿?” “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 “帮我转告李酥,这个周末下午四点去月亮桥,我等着他。”说罢,龙凌倨傲地抬起下巴,甩了甩脚上的马粪,走了。 徐太强盯着裤子上被甩的星星点点的马粪,“神经病啊!李酥是谁??” 贵族学校的食堂吃的是自助餐,一人五百,鸡鸭鱼肉无限供应。 徐太强骂骂咧咧刚走进食堂,又倒退出来,扭头看着坐在喷泉边上啃面包的少年,看着乖乖的,忧伤的,像一幅画漂亮。他看呆了几秒,走过去问:“李栗酥,你不是来吃鸡腿吗?没有鸡腿?走,哥们请你吃牛排。” 李栗酥咬着面包,嗅着食堂飘出的肉香,摇摇脑袋,“太贵了,我吃不起。” “???五百而已。” “一次五百,一天一千五,十天一万五,一个月就是四万五。”李栗酥无语望天,“我一年零花钱才五万。” 所以说,杜旧棠给的一个月五万是合理计算过的,至少在学校饿不死。谁承想李栗酥如此误会。 徐太强惊愕:“你不是继承巨额遗产吗?难道有人控制你?” 李栗酥答不出所以然,皱了皱眉头,打量徐太强,“你怎么拉屎拉裤子上了?” “……这是马粪。” 说到这个,徐太强就来气,把龙凌的事给说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根本不认识一个叫李酥的。” 李栗酥:“我以前名字叫李酥。” “……” “他叫龙凌。以后见着他,你躲远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徐太强饿得不行,要去炫一顿,再和李栗酥一道去宿舍楼,“对了,你住几号宿舍?” 李栗酥一愣:“不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入学资料里写着啊。” 李栗酥赶紧翻书包,查看自己的入学资料,翻到最后也没看到关于“住宿”事宜。 徐太强:“难道你没办住宿申请?” 晴天霹雳,李栗酥面上一片空白。两个保镖走来,说:“小少爷,杜先生说您的上学时间结束,下午没什么事,该去陪他了。” 李栗酥僵硬地抬头,“晚上呢?” “晚上自然是回家了。” “…………” 十几分钟后,李栗酥背着书包,拿着没吃完的面包,站在漆黑锃亮的宾利车门前,车窗倒映出少年气鼓的腮帮。 车门缓缓打开,李栗酥一溜儿钻了进去。 “第一天上大学的感觉怎么样?”杜旧棠好整以暇地问。 “为什么不给我办住宿?” “为什么给你办住宿?” “别人都有宿舍,就我没有。” “别人进不了杜家,就你能进。” “杜先生,我很生气,很严肃,很难过。” 杜旧棠摸了摸少年脑袋,“才刚开学,你就这么对我,我也很生气,很严肃,很难过。” 李栗酥不可思议反问:“我怎么对你了?” “你选了和龙凌一样的金融系;你想住宿,脱离我的视线;你就是个小骗子,小色鬼,我还是愿意相信你。我给你上学的自由,而你不愿遵守协议内容,将自己的私人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杜旧棠叹口气:“你是恃宠而骄,还是把我当冤大头?” 李栗酥的嘴,哪里说得过商人的嘴,他一时恍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是他对不起杜旧棠,是他辜负了杜旧棠…… “你会去月亮桥吗?” “不去。” 不知何时,座位扶手收起,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暧昧不清。杜旧棠顺了顺少年脑袋上的翘毛,弯唇轻笑:“好孩子。” 迷迷瞪瞪回到庄园,李栗酥下车后头脑被风一吹,猛地清醒过来——不对啊,明明是杜旧棠想控制他,占有他,怎么变成他的错了?? 杜旧棠走到呆滞的少年身边,牵起他的手。 微糙大手包裹的束缚感,安全感,以及掌心摩挲的酥痒,李栗酥无法忽略。 杜旧棠的嗓音近乎温柔:“只要你乖乖的,将来有一天,我会……” 李栗酥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会放我走?” “会奖励你大唧唧。” “…………………………大、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