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当家主母,四个幼崽全是反派》 第1章 私奔之夜 苏以楠是被一阵冷风激醒的,环视四周,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没等她反应过来,记忆像洪水一样冲进脑海中。 她穿书了! 穿成了一个出场不超过三章的炮灰。 书是闺蜜推给她的,说这里面的反派塑造得绝了,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疯。 原书中的苏以楠是信远侯的续弦,不过嫁进来还不到半年,信远侯就咽了气,她便成了寡妇。 后来被管家花言巧语哄骗私奔,结果被卖进青楼,最后死在了流放苦寒之地的路上。 而书中四个反派,侯爷亡妻留下的四个孩子,长大后第一个报复的就是这个淫奔败节的继母。 “砰、砰、砰。”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一长两短。 这是管家范青阳约苏以楠私奔的暗号。 “夫人。”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温柔,小声道:“车马已经备好了。” 苏以楠还没想好怎么回应,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借着月光,能看清范青阳的面孔,他生得还算端正,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衣服,催促:“趁着天黑,我们赶紧走。” 苏以楠却一动不动。 范青阳以为她还在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件厚实的斗篷,自顾自地说着:“外头冷,您先把这披上。那边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先到定安府落脚。等风头过了,我再带你去南方,置个小宅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说得真挚,眼圈似乎都红了,像是个痴心一片的情郎。 苏以楠也明白原主为什么会被骗了,她也才二十岁,而范青阳的演技确实了得,让她误以为这是真爱。 她没有回应,不过还是伸手接过斗篷,指尖碰到了范青阳的手腕。刹那间,一个声音直直地冲进她的脑子里: 【这蠢女人真好骗,到了定安,就把她卖到翠玉楼,这品相至少卖八十两。】 苏以楠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又听到一声: 【就是别在路上闹腾,找个工夫给她下蒙汗药,够她睡到明天天黑。等到了地方,她想哭都来不及了。】 确定这是他的真心话,苏以楠垂下眼,轻笑一声。 穿书自带读心术,这要是还混不好,苏以楠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更何况,她穿来之前可是散打冠军,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刚穿进来就要干翻人贩子,这剧本倒是新鲜。 “范青阳!”她开了口,声音软绵绵的,似乎还带着原主惯有的怯懦。“你说到了外面,我们靠什么为生?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吧。” 范青阳微微一笑,笑容坦荡,语气还带着点诚恳:“夫人放心,这些年我攒了些银子,虽然不多,但开个小铺子是够的。到时候我管铺子,你在家享福就行。” 心声又来了: 【享福?哼!做梦呢。把她卖了,不仅仅有八十两,还有……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这样想着,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苏以楠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装作欢喜的样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要带走的细软。 实际上她的目光落在门后。 范青阳等不及再次拉着她就要走。 “快走,要是被发现就走不了。” 刚走到门口,苏以楠却猛地甩开了范青阳的手,往墙壁一靠,反问:“等一下,万一我到了定安府发现不对劲呢?” 范青阳一愣:“什么不对劲?” “比如……”苏以楠不紧不慢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悄无声息地摸向门后,“翠玉楼的老鸨出价太低,八十两不划算呢?” 听到这句话,范青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似乎没想到被揭穿,还没来得及反应,苏以楠就已经抄起了门口的木棒,朝着他的后脑砸过去。 这一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范青阳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往后倒,重重地砸在地上。 苏以楠也没放松警惕,先踢了他一脚,确定没动静,才放心地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活着,看起来只是晕了。 她起身,低眸盯着范青阳,朝他啐了一口口水,咒骂:“人贩子,活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把木棒藏起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月光下,四个孩子站在门口。 她将拿着木棒的手缓缓地放到身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 这就是书中的四个反派,除了最小的宁檀寻是女娃娃,其他三个都是男孩。 最大的那个叫宁湛,现在十四岁,身躯瘦而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冷峻,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自带一股压迫感。 苏以楠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这个女人拿着凶器,杀人了?】 她看向第二个孩子。 宁渡,是家中的老二,现在十岁,比老大矮了半头,白白净净,眉眼柔和,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苏以楠再次听到一个声音: 【她好凶,会不会也打我们?】 身边还有一大一小的孩子牵着手,大一点的叫宁挽风,七岁,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小的叫宁檀寻,现在也不过才三岁。 随即,听到宁挽风的声音带着刺: 【她把范青阳打了?太好了,我早想打他了。】 而宁檀寻仰着头看着苏以楠,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漂亮姐姐,寻儿好困,想要抱抱。】 苏以楠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四个人的眼睛,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范青阳要害我。”她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解释:“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木棍打了他,没死,就是晕了。” 说完,她赶紧将手里的木棍丢在地上,表现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宁湛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走到范青阳的面前,蹲下来,解开范青阳的腰带,在大家的注视下,把他的手脚捆了个结实,又从衣服上撕了条布,塞进他嘴里。 做完一切后,抬头看着苏以楠,说:“他醒来一定想逃跑,所以得绑起来。” 苏以楠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随后,听到宁渡的心声: 【咦,她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呢,真奇怪。】 宁挽风的心声: 【解气!】 宁檀寻往前走了两步,温暖的小手缓缓地握住苏以楠的小拇指。 这一刻,苏以楠像是触电了一般。 面对这般可爱的小奶团,忍不住地想要将她抱起来,还没行动,突然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夫人,不好了,他们带人过来了。” 第2章 反咬一口 “夫人,不好了!二夫人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您守寡期间行为不端,要替您清修!” 院门口传来了丫鬟春儿的喊声。 她跑到房间门口,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夫人,我们要怎么办?好几个人呢,好像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苏以楠冷静地招呼春儿到面前,吩咐:“去请老太太,就说房里出人命了,然后你再去……” “这样真的可以吗?” 春儿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苏以楠的吩咐有些惊讶,还是因为刚才着急跑过来,还没有缓过来。 “去办!” 苏以楠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命令。 “是。” 春儿答应着,便又跑了出去。 宁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这个女人胆子不小。】 听到他的心声,苏以楠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点瘆人。 “宁湛,看好弟弟妹妹。”她脸上的笑意更浓,缓缓道:“接下来要看好戏了。” 宁湛没说话,但已经站了起来,拉着宁檀寻和宁挽风退到了墙角,把最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苏以楠看着他的动作,心想:这孩子,表面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护短得很。 她整了整衣裳,把木棒捡起来,别在腰间,拉开门,堂堂正正地站到了院子内,等着他们的到来。 “苏以楠呢?是不是已经私奔了?”人还没出现,二夫人尹湘那尖锐的嗓门声已经袭来,声音大的,似乎想要整个侯府都听到。“守寡期间不安分,勾引外男,当我们侯府是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妇人三十多岁,穿金戴银,圆脸细眼,一脸精明相,这便是二夫人尹湘,宁家老二宁子辉的夫人。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手中都拿着棒槌,看起来气势汹汹。 苏以楠不躲不藏,就站在院子内,双臂环胸,没有丝毫畏惧地看着尹湘,甚至饶有兴趣地看着。 “二弟妹,念念叨叨地说什么呢?” “你?” 尹霜微微一愣,心生疑惑: 【居然没和范青阳私奔?怎么还在这儿?】 苏以楠含笑,继续问:“听二弟妹说勾引外男,说的不会是……” 她没说完,转头,看向屋内。 尹湘以为会看到范青阳走出来的身影,虽然私奔没成,但抓到私会也成。 只是没想到,看到的是宁湛和宁渡两个人。一人拉着范青阳的一条腿,费力地将他从屋子里面拖了出来。 宁挽风和宁檀寻跟在后面走出来,站在苏以楠的身边。 和预想的不一样,尹湘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苏以楠低头看向脚边昏迷不醒的范青阳,顺带又踢了一脚,才解释: “范管家,胆大包天,今晚竟然擅自进我房间,意图不轨。幸好,被及时发现,还有四个贴心孩子相助,才没让他得逞。” 也算是相助吧,毕竟范青阳是宁湛绑起来的。 说着,她已经将腰间的木棒抽出来,并在自己的手中掂量了掂量。 尹湘很快镇静下来,目光移开,落在苏以楠的脸上。 “意图不轨?大嫂,我看是你们通奸被发现了吧。” 苏以楠啧啧两声,没反驳,而是蹲下来,在范青阳的身上翻找。 果然! 摸到一个东西。 她听到范青阳心声时,注意到他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猜想怀里有什么。 不出所料。 苏以楠翻出来了一块玉佩。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刻意保持距离,却能让尹湘清清楚楚地看清玉佩的样子,问:“二弟妹,你认识这个吗?” 尹湘见到玉佩,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冲过来,就要夺。 苏以楠手疾眼快地将拿着玉佩的手举过头顶,另外一只手拿着木棒挡在前面,阻挡尹湘上前。 她扑了空,却依旧嘴硬:“我怎么可能会认识?” 心声却暴露了: 【这个苏以楠以前不是个草包吗?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不仅把范青阳打昏了,居然还发现了玉佩?范青阳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哦!” 苏以楠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果然和她有关系。 “可是这玉佩有些眼熟,二弟妹似乎也有一块,要不然拿出来看看?” 尹湘没应声,转头看向身边拿着棒槌的几个家丁,只是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立刻明白过来地冲着苏以楠而去。 看起来这是要动粗。 而苏以楠不慌不忙,她刚好也练练手。 面对挥过来的棍棒,她只是侧身便轻松躲过,顺势还击,手中的木棒用力地敲在他们的身上,直接将他们打趴在地。 不过片刻的工夫,几个家丁便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几个人都看傻了眼,甚至不知道是谁的心声: 【这真的是苏以楠吗?】 【她居然这么厉害?】 苏以楠倒是面不改色,大气都不喘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继续说:“二弟妹,你那玉佩若是拿不出来,那今日这事,不会是你们串通好的吧?”“血口喷人!” 突然,一个喊声传来。 但这句话不是尹湘说的。 老太太来得比苏以楠预想的早了一些,刚好就听到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比尹湘更快一步的开口。 苏以楠注意到老太太的步伐很稳,脸色虽沉,但没有半点惊慌,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她面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太太安康,惊扰了您,是儿媳的不是。只是范管家这事非同小可,儿媳不敢擅专,所以才请您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老太太板着脸,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痛苦挣扎起来的家丁,最后落在苏以楠的脸上,怒斥一声:“成何体统!” 没等苏以楠继续说,尹湘已经先一步扑倒在老太太的身边,率先撇清关系: “此事和儿媳无关,请母亲相信。我那玉佩前些日子就丢了,定然是范管家偷走的。” “偷的?二弟妹也太不小心了,范管家居然都能进你屋子把玉佩偷走。”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老太太坐镇,尹湘瞬间多了些底气,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是你和范青阳通奸,被我发现了。居然还想反咬一口,嫁祸给我。” 尹湘在心里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我就咬死和我没关系,又能把我怎么样?】 “那就报官。” “报官?” 老太太一听,立刻激动了起来。 第3章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那就报官,反正范青阳已经被制服了。天亮就让人送到府衙,无论是玉佩的事情,还是他对我不轨的事情,就交给官府查吧。” 苏以楠说着,将玉佩揣进怀里,免得尹湘还想要抢走。 “报官?” 老太太一听,立刻激动了起来。 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震了两下,呵斥: “苏以楠,侯府的脸面不要了?老大刚死,你就闹这一出,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看侯府的笑话?” 苏以楠毫不退让地反驳:“老太太,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不还手,才是真正的笑话。子璋尸骨未寒,范管家就敢夜袭我的房间,图谋不轨,若是不严惩,下一个动手的恐怕就是这四个孩子了?” 她一句话说得老太太哑口无言。 苏以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虽然我不是这几个孩子的亲娘,嫁过来也没多久,但子璋娶我,也是为了他们。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四个娃,就算是他不在了,我也要替他护好他们。” 她说完,转头看向他们兄弟姐妹四个。 宁湛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苏以楠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说的是真的吗?】 宁渡站在宁湛身后,心声软软的: 【她难道是在保护我们?】 宁挽风也道一声: 【哇,她居然敢对祖母说这样的话。】 最小的宁檀寻仰着脸看着苏以楠,心声奶声奶气: 【姐姐好厉害呀!】 苏以楠真想捏捏她可爱的小脸。 就在这时,春儿回来了。 她一进院门口,看到这么多人,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人群,来到苏以楠的身边,小声道:“夫人,人已经来了。” “什么人?” 老太太警惕地问。 “当然是官府的人。” 报官? 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吗? 其实,她一开始吩咐春儿,先把老太太叫来,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去报官。来个先斩后奏,老太太不同意,也没招了。 尹湘咬牙切齿:【这贱女人居然真敢报官?】 老太太:【倒是小瞧她了!】 “本没想怎么样,无论子璋在不在,大房的一切交给二弟妹打理,我也没说过反对的话。但今日这事一闹,我还就非要较这个真了。” 苏以楠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举起手中的木棒,指着他们,郑重其事地说: “二弟妹,我这人还不想赶尽杀绝,给你两个选择。 你把大房交给你管理的全部还回来,地契、账册、钥匙、银票等,少一样都不行,玉佩就还你。范青阳送去官府,保证不牵扯你。” 此时,宁湛转头盯着苏以楠,心声: 【她要把范青阳送到官府?难道他们真没关系?】 苏以楠这才明白,他主动把人绑起来,原来不是相信她,而是怕范青阳跑了,不好对峙吧。 这小子,还挺有心机。 宁挽风的脑子倒是简单一些,眼神略带崇拜,道: 【好威风啊!】 苏以楠将手中的木棒杵在地上,一副威胁的样子:“反正你不交出来,就公事公办,决不罢休!到时候查出什么来,别怪我。” 尹湘没立刻应答,而是看向老太太,想寻求庇护。 但老太太没做回应,只是深深看了苏以楠一眼,心里却想: 【这个苏以楠,之前那么好拿捏,原来都是装的。】 苏以楠步步逼近:“二弟妹,你想好了没有?我的耐心有限。” 尹湘见老太太没反应,也只能自己面对。 深吸一口气,试图谈判:“自从大嫂楚氏过世,宁府一直由我掌管,已经三四年了。你突然要接管,又嫁进来不过半年,也不姓宁,还要把那些都拿走,恐怕不妥吧。” “我们一样。”苏以楠不再废话,她说的已经够多了,不见棺材不掉泪,便直接喊道:“春儿,这就叫官府的人来。” “等等!” 尹湘喊住,心中在做权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那些交出去倒也没关系,她还年轻,迟早要改嫁的。等她不在了,整个宁府,还得仰仗着二房,到时候,还是我的。】 苏以楠在心里发笑,还想着她改嫁的事呢。 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也别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解决,人也是,一个一个的来。 “三天之内,我整理好了,给你,这样总行了吧?”尹湘伸手,没好气地命令:“把玉佩还我。” 苏以楠却摇了摇头:“午时,我就要看到。” “你别得寸进尺。” “你有提条件的资格吗?” “行!” 尹湘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苏以楠这才将玉佩递给她。 她什么都没有说,怒气冲冲地离开,都没多看范青阳一眼。 本想坐实苏以楠私奔的罪名,没想到却惹祸上身,赔了夫人又折兵。 转身的瞬间,尹湘心中愤恨地想: 【想要账本容易,但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当这个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以楠听着这句心声,唇角微微勾起。 老太太站起来,招呼丫鬟扶着,临走前丢下一句话:“闹也闹了,威风也抖了。女人家,别太张狂,小心折了福。” 苏以楠福了福身:“老太太教诲的是,儿媳只是护着自己的东西,没有半点张狂的意思。” 将昏迷的范青阳交给官府后,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只剩下四个孩子齐刷刷地看着她。 宁渡小声开口:“你以后会走吗?” 苏以楠摇了摇头:“不走,这里就是我的家。” 宁檀寻往前走几步,站在她的面前,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说:“寻儿要抱抱。” 她低眸轻笑,将宁檀寻抱起来,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听到她细细软软的心声: 【姐姐的怀里好暖和。】 随后,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是困了。 “还没天亮,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宁渡乖乖地点头,拉着宁挽风走了。 宁湛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了苏以楠一眼,也不过一瞬罢了。 苏以楠看着三个孩子都回了房间,含笑地看向怀里的宁檀寻,哄道:“我们寻儿也要睡觉觉了。” “嗯嗯。” 宁檀寻应了两声,眼睛已经一张一合,打瞌睡了。 苏以楠哄睡了宁檀寻,也闭上眼睛睡过去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完全亮了起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宁湛的面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都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以楠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 宁湛没说话,只是神神秘秘的从背后拿出一个木盒。 第4章 这不是找死么 苏以楠刚刚苏醒,还没有睁开眼睛,一道心声钻入脑海中。 【她是不是伪装的?要不要试探一下?】 少年心底的猜忌,清晰地被她捕捉。 苏以楠心底无奈失笑。 果然,书中的头号疯批反派,从来都不是能轻易糊弄的性子。哪怕她昨晚摆明立场护着四个孩子,这小子依旧在暗中试探,审视自己。 苏以楠睁开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一大早站在床边盯着我,干什么?” 她撑起上半身,慵懒地靠在软枕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随意又温和,没有半分往日原主的怯懦。 和原来的苏以楠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宁湛沉默着,从身后拿出一个乌木盒,递到床沿处。 与此同时,院落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没等苏以楠问这是什么,就看到三道小小的身影陆续推门而入。 老二背着手,带着几分腼腆地站在门口。 老三宁挽风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实则脚步不自觉往床边挪动。 最小的宁檀寻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有睡醒的样子,一进门就直直看向苏以楠。 一夕之间,四个性格迥异的孩子,齐聚她的卧房。 苏以楠的目光扫过四人,耳边瞬间响起四道截然不同的心声。 宁湛:【这里面的东西,她一定用得上。】 宁渡探出个脑袋:【她好像真的变了,我要不要问一问?】 宁挽风:【婶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女人打算怎么反击?千万别窝囊认输,丢我们大房的脸。】 宁檀寻:【漂亮姐姐睡醒啦!寻儿要贴贴姐姐~】 苏以楠心头一软,昨夜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宁檀寻很快付诸行动了,直接扑到床边,小手抓着苏以楠的衣袖,奶声奶气喊道:“姐姐,寻儿饿了。” 她把宁檀寻往怀里搂了搂:“想吃什么?” “乳饼。”宁檀寻认真地说,又补了一句,“爹爹在的时候,常给寻儿吃,但寻儿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好,这就让春儿去安排。” 然而,等来的并不是乳饼。 春儿面色难看地从外面归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怒气冲冲地走进屋内:“夫人,您看,这就是管事房给咱们大房送来的份例。” 苏以楠挑眉,示意她打开食盒。 盒盖掀开,只有几个馒头放在里面,连粥和小咸菜都没有。整个宁府,几乎都是靠大房的产业,结果吃的还不如下人。 “太过分了!” 宁挽风生气地直接将食盒掀翻。 春儿气得眼眶发红:“以前大房的份例都是上等物资,自从二房代管府里的事之后,份例一日不如一日,今日更是过分。” 奴婢去质问伙房管事,他还阴阳怪气,说夫人您行事张扬,不守妇道,能有份例就已经是格外开恩。” 这群势利小人,骑到她和四个孩子的头上作威作福。 今日若是忍下这口气,往后整个侯府的下人,都会把大房当成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春儿,陪我去找管事。” “是。” 她捡起地上的食盒,紧随其后。 宁湛也立刻起身:“我陪你。” 其余三个孩子也纷纷跟上,小小的身影跟在苏以楠身后,俨然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管事房时,院子里几个人正在洗菜。 李光全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内悠闲喝茶,见到苏以楠进来,慢悠悠放下茶杯。脸上没有半分恭敬,敷衍地拱了拱手: “大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处?” “李管事倒是好兴致。”苏以楠将食盒重重放在桌面上,质问:“你来说说,侯府规制统一,为何唯独我大房的份例,是这种破烂货色?” 李光全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假意赔笑:“夫人恕罪,因为侯爷丧事刚办不久,府中库房物资紧缺,只能暂且委屈大房几日。夫人应当体恤府中难处,何必拘泥这些小节?” 心声直白又嚣张: 【一个寡妇而已,侯爷也不在了,没人撑腰,以后这整个侯府都是二夫人的。饿不死就行了,还挑三拣四的。】 苏以楠咬了咬牙:“物资紧缺?二房也是如此吗?” “夫人,我们也只是听从命令,要不然你找老太太诉苦?” 他心里得意: 【我是二夫人提拔上来的,能把我怎么样?之前从你眼皮底下拿走了不少好东西变卖,不是一样没发现。】 苏以楠心中明了,向前一步:“我用不着劳烦老太太。” 她眼神锐利,直直锁定李光全。 “我不仅要问问份例的事,还要问问李管事,我们大房丢失的那些好东西,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谁拿走的吧?” 李光全瞳孔一缩,心底瞬间慌了: 【这些都是我偷偷倒卖的,神不知鬼不觉,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私下利用职务之便,克扣大房份例,倒卖大房物资,从中牟取暴利,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从未有人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万没想到,苏以楠竟然一清二楚。 李光全强装镇定,厉声道:“夫人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 “无凭无据?”苏以楠冷哼一声,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看你也想像范管家一样。” 此言一出,李光全彻底慌了。 谁不知道范管家被官府带走的事情,他还在这节骨眼上找事,这不就是找死么! 若偷盗倒卖主子财物的罪名坐实,轻则关押几年,重则流放边境。 “大夫人息怒!是小人糊涂,求夫人高抬贵手!” 不过只是稍微威胁一下,他就慌忙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再也摆不出之前的嚣张姿态。 就这点心理素质,让苏以楠很是瞧不起。 宁湛微微一笑:【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宁渡疑惑地看向苏以楠:【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宁挽风骄傲地仰起头:【威武!看你们再敢欺负我们。】 宁檀寻眨了眨大眼睛:【我是不是可以吃上乳饼了?】 苏以楠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男人,语气淡漠:“从今日起,废除李光全管事之位,逐出侯府,以前中饱私囊的部分,双倍还回来。往后库房份例,每日由我亲自派人核对,任何人不得私自克扣。” “小人遵命!” 李光全不敢有半点反驳,只能狼狈应下。 当尹湘得知此消息,她狠狠摔碎了桌上的茶杯,眼底满是阴鸷,咬牙切齿道:“苏以楠,贱人!我的人也敢动,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把你赶出侯府。” 第5章 死局 午时已到,苏以楠在院子里等着尹湘的出现。 但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没来,倒是等来了春儿慌慌张张跑到跟前,在她耳边低语几声。 苏以楠面色一沉,看似冷静地站起来: “走!会会!” 苏以楠让四个孩子待在院子内,不要乱走动,只身一人来到了前院大厅。 她只是扫视一周,便看清了场内的局势。 老太太端坐主位,手持檀木拐杖,面色沉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走过来,听不到心声,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二夫人尹湘紧挨老太太身侧而坐,妆容精致,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意,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向苏以楠,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 心声在道: 【苏以楠,这是我精心安排的,你好好迎接吧。】 苏以楠冷静地将目光扫过两侧。 长椅上,坐着几位旁支长老,大部分都是头发花白,胡须长长的,看起来都七八十岁的样子。 偌大的厅堂之内,气氛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息。 看来,是要有一场硬仗了。 还未等苏以楠落座,耳边就响起了此起彼伏,心思各异的心声。 尹湘胸有成竹地想: 【今日长老尽数站在我这边,苏以楠,我看你还能狂妄到什么时候。】 左侧白发长老: 【才二十岁,也配执掌大房丰厚家产?趁着今日机会,拆分大房田产商铺,咱们旁支也能分一杯羹。】 右侧长老打量着苏以楠: 【宁家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皇亲国戚而封侯的,怎么能让寡妇持家?别人怎么看?得把她赶出去,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唯有最角落的一位年迈长老,心底念头截然不同: 【内宅争斗无伤大雅,只要没闹到有损侯府百年的根基就可。】 苏以楠心底了然。 尹湘果然手段不俗,这才几个时辰罢了,就笼络了大半旁支长老。 看来,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她设下的死局。 果然。 片刻之后,左侧白发长老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老夫有一事想要问问你。” “长老请讲。” 苏以楠淡淡回应。 “听说你和范管家有勾结?” 正当她要回应的时候,右侧长老忍不住说: “说那么客气干什么?侯爷新丧,身为未亡人,不仅不知守节安分,反而和管家私奔,还私自报官。 将侯府内务闹至府衙,让全城百姓看尽侯府笑话。听说今日更是当众责罚府内管事,手段暴戾。” 他的语气严厉,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苏以楠。 “一介妇人,性情跋扈,行事无度,你觉得自己有资格代管大房产业,教养侯爷遗孤吗?” 话音落下,其余几位长老纷纷附和。 “所言极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寡妇就该静心守寡,潜心礼佛,不该插手家产俗事。” “若不是侯爷坚持,你那卑贱身份,都进不来这个门。” “依我之见,应当立刻收回大房所有管理权,交由二房代为打理,待几位少主成年,再做商议。” “没错!如此既能保全侯府颜面,也能护好四位少主。” 一时间,逼迫的声音接踵而至,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苏以楠解释的机会。 换做原来的苏以楠,早已心慌失措。 可她不一样! 尹湘适时露出一副和善的模样,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假意劝解: “诸位长老息怒,大嫂刚来不久,不懂府中规矩也是常态。只是大嫂还小,为了大房安稳,为了四个孩子的前程,依我之见,不如暂且由我们二房代为分担家事。” 【苏以楠,让你把我的人弄走,非给你个教训不可。】 尹湘心中志在必得,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再次想: 【你以为那些东西,是你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可笑!】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想逼苏以楠退让。 可偏偏,她不吃这套。 待众人声音尽数落下,她才缓缓起身,目光从容地扫过全场:“诸位长老指责我不守妇道,扰乱府中安宁,那我倒想反问诸位一句。 侯爷下葬至今才不过几日呀,大房份例就被克扣了。府中下人肆意欺凌四位少主,旁支诸位族人却无一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如今我为自己、为四个孩子讨要个说法,反倒成了不守规矩,行事跋扈的人了?” 她声音清亮,条理清晰,毫不怯弱的眼神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 瞬间,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不等众人反驳,苏以楠看向尹湘,沉声继续道: “今日诸位执意剥夺我的管理权,敢问到底是为了侯府安稳,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尹湘见她伶牙俐齿,气急败坏,从座位上起来,往她面前走,边走边高声道: “休要转移话题,府上很多人都看到范管家从你房里出来的事情,还用四个孩子为名头讨个说法。你与下人私通,就应该被浸猪笼,赶出侯府。” “二弟妹倒是好意思提起此事,范青阳夜闯我院落,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此事人证物证俱全,已被押入官府。” “保不准,贼喊捉贼。” 苏以楠轻轻地摇了摇头,真以为玉佩给了她,没有把柄了,自己就能被拿捏了? “我不想和你们多费口舌,我现在争取的不过是我们应该得的。”她深吸一口气,“二弟妹,你把答应我的事情做到,我就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我说出什么来。” “哈哈哈!”尹湘大笑了几声,看了看周围,都是她拉拢的人,丝毫不惧,继续说:“我能有什么事情?你不过就是在栽赃陷害。” 老太太坐在上座,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盯着苏以楠,心想: 【她才来半年而已,能说出什么来?子璋都去世了,她到底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闹? 幺蛾子? 恐怕是别人吧! “我本想给二弟妹留几分颜面,私下化解此事。”苏以楠放缓语速,声音如寒冰般刺骨,往前两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尹湘,道:“非要步步紧逼,强行剥夺我的权力,那我不介意将范青阳与二弟妹……” “啪!” 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来。 清脆的响声在整个大厅回荡。 第6章 试岗 没等苏以楠说完,四个本应该在院子里等待的孩子突然出现,亲眼看到尹湘的巴掌落了下来。 好在,苏以楠反应迅速,稳稳攥住尹湘落下的手腕,并反手一记响亮的巴掌扇了回去,直接将尹湘扇倒在地。 随后,看向突然出现的四个孩子。 她有些没预料到,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四个孩子有些错愕地看着苏以楠,截然不同的心声刚好被她捕捉到。 宁湛的目光紧锁在苏以楠打尹湘的那只手上,眼底透着一丝警惕: 【她反应好快!不对,她身手如此之好,难道之前都是伪装的?】 宁渡下意识地往后迈了半步: 【刚刚真的好吓人,她居然敢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打婶婶。】 宁挽风双手攥紧成拳,解气道: 【打得好!那个坏女人,早就该有人教训她了。】 宁檀寻往苏以楠的身边凑了凑: 【呜呜……不要对我的漂亮姐姐动手。】 尹湘一时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尖叫一声: “啊!你竟敢动手!” 很快,她换成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看向上座的老太太与两侧长老。 “母亲,诸位长老,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可都亲眼看到了,她动手打人。” 苏以楠却再次先她一步,泫然欲泣,字字泣血地喊道: “二弟妹当众污蔑我与下人私通,凭空捏造肮脏谣言,败坏我的名声。蒙受不白之冤,又差点被打,我只是惯性反应还了手,失了分寸,还请母亲恕罪。” “你……” 尹湘惊讶地指着苏以楠,既吃惊一向软弱的苏以楠敢在这么多长老面前打人,又错愕她居然先自己一步。 心里重复着: 【她、她怎么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 上座的老太太握着拐杖,眼眸深沉,心中愤怒: 【不知安分的东西,老大刚下葬没几天就开始肆意闹事。】 “放肆!”左侧白发长老怒吼一声,“居然当着我们面动手,还把不把我们几个长老放在眼里?” “依老夫之见,应当重重责罚,废去她代管大房的权力,关进院落闭门思过,以此儆效尤!” 另一个长老附和。 苏以楠抬手,轻轻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才开口:“诸位长老话说得漂亮,二弟妹以下犯上,试图掌掴同宗正室,当如何处置?” 尹湘脸色一沉,强辩道:“我不过是一时情急。” 听到这句话的苏以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问:“你打我,我还手,不是应该的吗?” 就在这时! 宁湛冷静迈步上前,站在苏以楠身侧,抬眸看向上座的老太太,恭敬行礼,道:“婶婶触犯家规,无视宗族规矩,还请祖母和各位长老秉公处置,给我们一个说法。” 宁渡什么都没有说,但也和他们在统一战线上。 宁挽风紧随其后:“明明先动手的人是婶婶,要罚的话,得罚婶婶。” 宁檀寻瘪着小嘴,奶声奶气却带着一丝愤怒:“不许欺负我的漂亮姐姐。” 尹湘脸色难看至极,心底怒火翻腾: 【这群小杂种,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对我这样,简直不知尊卑。】 苏以楠抬手作揖,毫不退让地说:“请母亲给我们大房一个交代,否则,此事决不罢休!” 僵持良久。 老太太才咬牙做出决断:“尹湘,言行失度,罚禁足三日,闭门思过。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这样处理,保全侯府脸面的同时,也变相给了苏以楠台阶,动手一事,就算是过去了。 尹湘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虽然不爽,但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恶狠狠地瞪了苏以楠一眼。 【你给我等着!】 她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苏以楠。 但苏以楠并没有就此作罢。 她当着老太太和各位长老的面,郑重地说:“我确实年纪小,嫁过来不久,但我是子璋明媒正娶的正室,我就应该拿着大房的一切,照顾这四个孩子。你们都说我不配,但我到底配不配得上,是不是也得给我机会,观察了再说?” 此话一出,长老们议论开来,说什么的都有,杂乱地听不清。 直到老太太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大家才停下议论的声音。 互相看了看,还是左侧的白发长老先开口: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若是这期间,你做出有损侯府的事情,就自觉离开,不得再踏入府门一步。” “好啊!”苏以楠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尹湘,挑眉,神情得意。 话锋一转。 “把我要的东西都给我送回来,我最后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样不能少。 还有府上李管事中饱私囊被我抓到了,以后这份额支配我也会派人专门核对,省得再碰上李管事这种人。” 老太太似乎也不想再继续争辩下去了,摆了摆手:“既如此,就这样吧,散了!” “母亲!” 尹湘还想挣扎一下,却已无济于事。 长老们面色凝重,也不再说什么,陆续起身离场。 四个孩子围着苏以楠。 宁檀寻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由衷地夸赞:“姐姐,你好厉害啊!” 苏以楠轻抚她的发顶,问:“不是让你们在院子里等我回去吗?怎么都来了?” 宁渡小声地说:“我们也是一份子,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怕你斗不过那些老头。” 宁挽风进而补充。 苏以楠的心中泛起一丝欣慰。 一个时辰后,尹湘带着几个下人出现在苏以楠的面前,每个下人都抬着箱子,重重地放在院子内。 她白了苏以楠一眼,才道:“大嫂,这便是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你清点清点,别到时候少了什么东西,再赖我。” 苏以楠面对她的阴阳怪气,没做反应,只是对着春儿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刻明白地打开箱子,仔细地检查起来。 尹湘脸色一沉: 【这贱人,还真看!】 因为不少箱子,春儿检查仔细,惹来尹湘的不耐烦。 “不就几箱子嘛,至于吗?” 说着话,转身欲走,却在离开院门口的时候,听到她的心声: 【我还给你留了惊喜,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好意。】 第7章 小废物,给爷滚过来! 翌日,清晨。 春儿按照苏以楠的吩咐,将账本、地契、商铺契约等整齐摆放在桌子上。 苏以楠刚踏入书房,春儿上前,担心地轻声道:“夫人,您昨夜三更才歇下,核账又不是一日之功,好歹先歇口气。” “不用。” 她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大房的资产,必须亲自核对,一点都不能少。 尹湘离开前说的惊喜,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猜测定然和她送过来的这些账目有关系,所以不能马虎。 春儿见劝说无望,只好沏了热茶,在旁边候着。 不一会儿,书房门被推开,苏以楠看到宁湛走了进来。 不等苏以楠询问,他已经恭恭敬敬地来到她的面前,作揖,说明来意: “爹爹在世时教过我认账本,房里的田地庄子我多少知道些底细,若您不嫌我添乱,让我搭把手吧。” 苏以楠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着超出年龄的稳重和认真。 她想了想,点头:“过来。” “嗯。” 宁湛嘴角动了动,走向前。 经过仔细核对,果然发现了其中猫腻。 “账本对不上!”宁湛着急地将账本拿给苏以楠,指出了问题。“近三年有几处收益不对,而且还有多处田地养护费用,比市面上高出三倍呢。” 春儿比他们两人更加愤怒,语气中带着戾气:“一定是二夫人那边做的手脚。” 尹湘归还的账本,表面上收支平衡,明细清晰,但一项一项仔细地核对起来,就会发现,有一小部分账目是刻意伪造的。 账本内刻意隐瞒了多项高额收益,同时虚报巨额养护成本,掏空大房流动资金。 除此之外,在四个孩子的亲娘离世不出半个月的时候,尹湘便接管了大房的管理权。 她在这三年期间,暗中转移了大房三处土质最肥沃的城郊良田,和两间人流量最大的临街旺铺,私自划归到二房名下。 拿到账本又如何? 现在手里的,不过是个烂摊子。 这便是尹湘说的惊喜吗? 苏以楠严肃地命令:“春儿,备车。随我去铺子里面看看。” “是!” 春儿答应着,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随着苏以楠离开。 “夫人,我们不上门找二夫人算账吗?” 路上,春儿疑惑,没忍住地问。 “别急,她既然敢做手脚,那我们就有办法让她原样吐出来。” 她安慰道。 要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那才觉得奇怪呢。 就怕她没有破绽。 苏以楠也知道,虽然她掌控大房,但根基尚未稳固,若是此刻直接上门撕破脸皮,只会引发新一轮状况,得不偿失。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隐忍蓄力,默默收集证据,给她致命一击。 “对了,夫人,李管事那边,抄出来的银两还是不够抵房里的亏空。他连棺材本都掏干净了,还差了一部分,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把他的所有物品都变卖了,如果还不够的话,把他也卖了。” “好的,春儿会去安排的。” 说着话,已经上了马车,驶离宁府。 这还是苏以楠第一次离开府上,第一次巡查大房的那些产业,和账册上记着的感觉不一样,亲眼看到,才有一种真切的感觉。 夕阳余晖洒落。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叫骂声。 “听说你们大房最近风光得很?一个寡妇带着四个没人要的小杂种,也敢在侯府横行霸道?” 两道身着华服的少年身影,大摇大摆地闯进清风院。 二人是尹湘的两个儿子,大一点的十一岁,叫宁阳,小一点的八岁,名宁言。 这兄弟二人,总是仗着自己母亲掌管大房和二房,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最喜欢欺凌他们。 他们的父亲宁子璋在世的时候还收敛着,过世后,更是肆无忌惮了。 宁湛还在书房内核对账本,丝毫不知道这两人的到来,只有宁渡在院子里陪着两个小的玩耍。 宁阳眼神轻蔑,扫视着院内三个人。 “你说什么?” 宁挽风毫不畏惧地站出来。 “本来就是,你们几个小杂种如今还要靠着一个寡妇庇护,真是可怜又可笑。” “因为婶婶在宗祠上败了,你们为母亲打抱不平来了?我告诉你们,现在,我们也不怕你们了,婶婶都输给我们夫人了,你们也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是那个寡妇耍了手段,对我娘亲动手,你们还真当自己翻天了?”宁言更是肆无忌惮,说着话,目光落在年纪最小的宁檀寻身上,伸手就去拽宁檀寻的衣领:“小废物,给爷滚过来!” 宁檀寻害怕地往回缩,没注意,一下子摔在地上,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更是惹来宁阳和宁言的大笑。 原着里,这便是二人黑化的开端。 幼时被宁家其他子弟肆意羞辱,无人撑腰,只能靠暴力反抗,最终一步步坠入黑暗,变得暴戾疯癫。 “你居然敢欺负我妹妹!” 宁挽风一看宁檀寻被欺负,愤怒地攥紧拳头,已然做好动手斗殴的准备。 宁渡抱起坐在地上抽泣掉眼泪的宁檀寻,警告道:“我们不与你一般计较,赶紧离开清风院,不许再欺负寻儿。” “费什么话,我今日一定要教训你们。” 语罢,宁挽风已经冲上前。 然而,还没冲到对方面前,宁阳身后的几个家丁一下子涌上前,一把攥住宁挽风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宁挽风的双腿在空中乱踢,大喊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 宁渡大喊道。 只见宁阳上前几步,举起拳头,重重地锤在宁挽风的胸膛上。 他疼得眉头紧皱,脸涨得通红,却不肯叫一声。 “放开他!” 宁渡正要冲上前。 同时,宁阳的拳头也再次落了下来。 下一瞬—— “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院门口掠过,像一阵风,两步冲到那个架着宁挽风的家丁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踢在他的胸口处。 第8章 犯错就得认罚 另一个家丁刚要伸手拦她,她反手一拳锤在胳膊肘上。力道不算大,但角度刁钻,那人胳膊瞬间麻了起来,缩回去。 她又顺势用肩膀撞在他腋下,那人整个人翻着跟头,摔了个四脚朝天。 宁挽风失去支撑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疼,令他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宁挽风!”宁渡两步冲到他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按着他后背,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有没有事?” 苏以楠站直身子,往侧边跨几步,把三个孩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我院落,辱骂我的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以楠的身上。 身后的三个孩子的心声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宁渡怔怔地看着她: 【她又一次救了我们。】 宁挽风满眼写着崇拜: 【出手也太利落了,半点不拖泥带水,就是我有点疼。】 宁檀寻抹了一把眼泪,抽泣着: 【姐姐,姐姐,有人欺负我们……】 在苏以楠冷冽的气场压迫下,宁阳和宁言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萎了大半。 “你们是谁?” 苏以楠盯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语气平平,却有一种寒气。 没等他们开口,宁渡先一步解释:“他们是宁阳和宁言。” “哦!”苏以楠瞬间明白,“尹湘的两个儿子啊!” 宁阳仰头:“是又怎么样?” 宁言则害怕地拽了他的袖子,小声哼唧:“哥,咱走吧?” “走什么?”宁阳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她还能打我们不成?” 嘴上说着,但心里还有点胆怯: 【她要是真的动手,我就找祖母告状。】 她连他们的母亲都敢打,两个孩子而已,她能怕? “侯府规矩,长幼有序,同族和睦。你二人不经允许私闯清风院,口出秽言辱骂堂弟,纵容下人禁锢欺凌幼小,触犯家规哪一条,自己数得过来吗?” “那又怎么样?” 宁阳嘴硬地问。 是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这两句,令苏以楠不爽的眉头皱起。 “我不打孩童,不屑以大欺小,更不会落人口实,让旁人污蔑我苛待小辈。”苏以楠往前几步,严肃道:“但犯错就得认罚,规矩面前,无人例外。” 宁言年纪尚小,心性本就不成熟,被她这般冷厉的眼神盯着,双腿已经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就不!” 而宁阳依旧是那副强硬的态度。 苏以楠慢慢地俯下身子,靠近宁阳,用着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若你不想被赶出宁府,你的母亲坐牢的话,最好乖乖地道歉,我已经拿到了你母亲做假账的证据,只是给你们留着脸,你想要我揭发出来吗?” 宁阳摇头,他不相信母亲会这样做。 “你试试,看我能不能办到。” 【母亲真的做了?】宁阳双手握紧,觉得母亲不会这样做,却又不敢赌,心想:【若她说的是真的,怎么办?】 苏以楠听到他的心声,知道这小子已经怕了,她站直身子,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沉声勒令:“道歉!” 宁言在旁边早就吓破了胆:“哥,我们认错吧。” 宁阳咬了咬牙,经过一番挣扎,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躬身低头,宁言跟着一起,对着三个孩子道歉。 苏以楠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再次蹲下来,这次直接抱住了宁阳,像是安慰,实际上是在警告。 “今日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连你母亲都不可以,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我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捅出去,知道了吗?” “嗯。” 宁阳只好答应着。 苏以楠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他们离开。 “就这样放了他们?”宁挽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生气地说:“他们打了我,道歉就算完了?就应该也让我捶一拳。”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们的脚已经跨到门口,才不动声色地从手中弹出去一个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地击中宁阳的腿弯。 他尖叫一声,重重地摔倒,直接趴在地上。 “哥哥!” 宁言大喊。 家丁赶紧扶起他。 宁阳生气地回头看向他们,心里暗自发誓: 【等着!我一定会把你们赶出宁府!】 随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他们的视线。 宁挽风看着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胸口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连宁檀寻也高兴地拍手叫好。 只有宁渡,认真的目光看向苏以楠。 苏以楠蹲下来,扒开宁挽风的衣服,检查起他受伤的地方。 “有点肿。”她说着,转头吩咐春儿,“拿药酒来。” 春儿小跑着去了。 宁挽风低着头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春儿拿着药酒回来,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没打他?” 苏以楠接过药酒的那一刻,听到宁渡心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摔的那一下不就是,居然没发现,笨蛋。】 余光不由得落在他的脸上,发现这小子还挺仔细,那么小的动作都被他发现了。 随后,她将药酒倒了点在掌心搓热,按在宁挽风胸口受伤的地方上。 他疼得吸了口凉气。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心里念叨着,似乎这样会有点用。 苏以楠抬起眼眸,看着宁挽风,保证:“相信我,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作罢。二房欠大房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宁挽风嘴角动了动,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苏以楠微微一笑。 这家伙,似乎信任她了。 夜深。 苏以楠哄睡了宁檀寻才回到自己的房里,春儿正给她拆着头上的饰品,无意提起:“夫人,听说官府那边已经提审范管家。” “嗯。” 她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 “范管家被官府带走已经有几日了,应该审的也差不多吧,就是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果然! 提什么来什么,就好像有什么定律一样。 “夫人!夫人不好了……” 大清早,刚刚苏醒的苏以楠就听到春儿大喊的声音。 她刚坐起身,春儿已经猛地推开门,匆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又着急道: “官府来人了,衙差现在就在前厅,说是要请您去县衙当堂对质!” 苏以楠眉峰一蹙:“当堂对质?” “嗯。”春儿喘了两口粗气:“范青阳在大牢里翻供了。” 第9章 公堂诡辩 “翻供?” 苏以楠的声音也透着点惊讶。 “是!”春儿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惶恐,“方才衙差传话,范青阳推翻了之前所有的供词,一口咬定当初是您主动同他暗生情愫,二人约好深夜私奔,约定去往南方安家。 那天夜里,是您怕私奔之事败露,才假意诬陷他意图不轨,下手将他打晕捆绑,颠倒黑白送到官府的,好像他手里还有什么证物。” 听到这番话,苏以楠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四个孩子听到消息也纷纷跑来。 宁湛率先小心开口:“官府的人来了,是关于范管家的事情。” 苏以楠深吸几口气,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她缓缓下床,说着:“听说了,你们不必担心,我会解决。” 宁挽风比谁都生气,他双手紧紧握拳,义愤填膺,怒骂:“这个狗奴才,居然敢倒打一耙!” 心里也咒骂:【混账东西,当初就该一棍子把他打死。】 宁渡抱着似乎还没有睡醒揉着眼睛的宁檀寻,冷静地说:“凭空翻供,会不会另有隐情?” 春儿担心地拉着苏以楠的手腕,小声地说:“衙差要带您去府衙,夫人,要不然逃走吧?” 苏以楠却摇头,安慰道:“我若是逃走了,那不是坐实了他的说法吗。不就是去府衙吗,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去就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说:“让衙差稍等片刻,春儿,你再去帮我办件事。” 苏以楠条理清晰地安排。 “宁湛,你带着弟弟妹妹留在清风院,锁好书房,所有账册、地契、商铺单据全部妥善收好,寸步不离看守,严防任何人踏入书房。” 宁湛郑重颔首:“我明白!” 心想:【她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有条不紊安排一切,是早有应对之策?】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衣裙和头发,没有什么首饰,只是简单的盘发,不见半分张扬,在大家的注视下,迈步往前厅走去。 侯府前厅已经有几人在场。 老太太端坐主位,脸色阴沉,看到苏以楠出现,目光满是鄙夷,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咬牙怒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禁足结束的尹湘站在老太太身侧,眼底藏不住的窃喜,面上却故作忧心忡忡的模样,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背,柔声劝解: “母亲息怒,大嫂许是一时糊涂,她都说了范青阳是图谋不轨,我们应该相信大嫂。不过,听说他手里有定情信物,大嫂恐怕难以辩驳。 若是属实,也好尽早做出决断,保全侯府名声。若范青阳在捏造,也好给大嫂洗清罪名。” 定情信物? 那是什么? 玉佩不是给尹湘了吗? 而尹湘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中得意不已: 【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苏以楠不作回应,面带微笑地看向坐在客位上的两名衙差。 衙差立刻站了起来,面色严肃,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开口:“信远侯夫人苏以楠?” “是,我是苏以楠。” “人犯范青阳狱中翻供,状告你与其私通,连夜私奔,后蓄意伤人。大人传唤你即刻前往府衙对质,还请配合随我等走一趟。” 不等她回话,尹湘先上前半步:“请大人一定给大嫂洗脱罪名。” 苏以楠心中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愿意前往府衙当堂对峙,自证清白。” 语罢,她跟着两名衙差离开。 尹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心中笃定苏以楠今日必定无法翻身。 当即,悄悄吩咐贴身丫鬟,带着银两提前去往府衙周边打点,四处散播苏以楠与下人私通并私奔的流言。 苏以楠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她担心的是范青阳手中的定情信物是什么。 很快! 来到了府衙大门,由衙差击鼓,升堂。 府衙大堂庄严肃穆,两侧衙差手持水火棍分立。 堂外还有不少听到散播的流言来围观的百姓。 毕竟苏以楠的身份可是侯府夫人,所以,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都用看热闹的目光盯着她。 府衙大人端坐高堂,面无表情,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喧闹的堂外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他的目光也落在苏以楠的脸上,稍稍打量了一番,才问:“堂下来人,可是信远侯遗孀苏以楠?” 苏以楠站得端正,脊背挺直,作揖,道:“苏以楠见过大人。” 她是侯府大夫人,没定罪,还不至于跪在堂上。 府衙大人微微点头,随后吩咐:“将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手腕带着枷锁的范青阳被两名衙差拖拽上前。 短短几日的牢狱,就让他变得憔悴很多,头发凌乱,面色蜡黄,身上还是原来那件青色的衣裳,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的破败一些。 苏以楠差点没认出他来。 范青阳一抬眼,看到她,当即扑通跪地,哭诉: “大人明鉴!小人之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说着,眼泪还真的落了下来。 “小人与苏夫人暗生情愫接近一个月了,侯爷在世时,我们便私下互通心意。侯爷离世后,夫人不愿困于侯府守寡,便与小人约定深夜私奔,去往南方置办宅院相守一生。” 苏以楠平静地看着他表演痴情被负的戏码。 一言未发。 范青阳从怀中掏出一支银梅花簪,高高举过头顶:“此簪便是夫人赠予小人的,还请大人查验。” 说着,已经有衙差上前将他手中的梅花簪呈上。 范青阳继续说:“那日夜里我们正要动身,夫人忽然反悔,惧怕私奔之事暴露损毁名声,竟拿起木棍狠狠殴打小人。夫人将小人打晕捆绑,污蔑小人是意图不轨,送入大牢,想要独自抹去这段私情。” 这番说辞编排得滴水不漏,配上表演,倒让人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堂外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响起。 “原来真的是私通,还私奔,胆子也太大了。” “人都拿出定情信物了,证据确凿,想来不会有假。” “可怜侯爷刚走,家里就闹出这种丑事。” 府衙大人拿起那支银梅花簪仔细端详,眉头紧锁,抬眸看向苏以楠,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人犯范青阳证词完整,又持有你的贴身银簪为证,你还有何辩解?” 苏以楠从容淡定开口。 第10章 证人 范青阳跪在一旁,胸有成竹的勾起嘴角,心底的声音清清楚楚钻进苏以楠耳中: 【证据我都拿出来,不信还做实不了你私奔的事。】 苏以楠冷冷瞥了他一眼,从容淡定地开口: “大人,这簪子,我能看一眼么?” 府衙大人挥了一下手,便有衙差将簪子递给苏以楠。 她仔细地看了看这梅花簪,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银簪子。 原主确实是侯府的大夫人,但她实际上在嫁给宁子璋之前,无亲无故。此前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宁子璋,因为长得像他亡妻,才娶她过门的。嫁入侯府后,大房的账也都是二房代为管理,她手里并没多少钱,买的也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她心里有了数,把簪子递还给衙差,随后,看向跪在身旁的范青阳,问: “你说这是我赠与你的定情信物?” “对!” 他信誓旦旦地点头。 “那我是什么时候,赠你的?” “就半个多月前,我一直爱惜着,随身携带。” 听到这句回答,苏以楠不禁笑了一声。 范青阳一头雾水: 【她笑什么?都铁证如山了还笑,莫非是疯了?】 不! 她只是觉得这番说辞很可笑。 随身携带? 那私奔那天,翻他身,怎么没有翻出这银簪子,倒是翻出来二夫人的玉佩。 苏以楠抬眸,对着府衙大人,恭敬开口:“大人,范青阳的说辞漏洞百出,所谓定情信物更是刻意伪造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当作凭证。” “污蔑。”范青阳立刻喊道:“你凭什么说那是伪造的?” 她抬手,指向那支银梅花簪,提高声音,不仅仅让府衙大人听清,更重要的是说给围观的百姓。 “这支银梅花簪款式随便一个银楼都能打造,且寻常妇人皆能购买,并非独一份信物,怎么能证明这就是我的? 当然,我也的确曾有同款银簪,可早在一个月前就丢了,被府中的李管事偷走变卖了。此事,身边的丫鬟春儿和李管事皆可作证,又何来半个多月前赠予管家一说?” 府衙大人微微一怔,示意身边文书记下证词。 范青阳闻言,心中一慌,眉头紧紧地皱起来,连忙抬头辩驳:“大人,她胡说!” 他看着苏以楠,跪着往她身边动了动,着急地狡辩:“那簪子明明就是你半个月前私下赠予我的,你一定是怕事情败露才谎称被偷的。夫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也从未对你有过二心,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语罢,他仰天长吼,似乎有着天大的冤屈。 心声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诡计,恶狠狠地说: 【李管事,没想到坏我好事的人是你,阴沟里翻船了。】 苏以楠并不想和范青阳多费口舌,继续对府衙大人说: “大人,李光全因为偷拿府中财物变卖已被逐出侯府,不过也才几日,人还在城中。当初他亲口承认偷盗大房财物变卖,大人可派人传他来堂上对质。” 幸好他还没有还清钱,也还没有将他卖掉。 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 范青阳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借口,只能不相信地摇头,喊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心里在想: 【李管事不是二夫人提拔上来的人吗?怎么被逐出府了?她一定在说谎。】 他在府衙大牢中,并不知李管事的事情。 府衙大人沉吟片刻,叫来一名衙差低声吩咐了几句。 衙差点头快步出了公堂。 就在等待的这间隙,百姓又开始议论开来。 “不会真的是管家图谋不轨吧?” “也是,她看起来挺年轻漂亮的,怎么你会跟着这么一个老男人跑了呢?” “也不一定呢!毕竟侯爷都死了,这管家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不老。” “小姑娘还是年轻,被哄骗也正常。” 半个时辰后,衙差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便是李光全。 “大人,人带到了。” 衙差拱手。 李光全二话没说,扑通一下跪下来,并磕了一个头:“小人李光全。” 府衙大人问:“你曾是侯府管事?” “是,小人原是侯府管事,因偷盗主家财物被逐出府了。”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看起来胆子很小,没成想,居然还敢偷窃。“小人认罪,以后再也不敢了,请饶恕小人一次。大人,夫人,小人知错,请再给一次机会吧。” 府衙大人并没有多说,毕竟不是因为此事才召他上堂的,他让衙差将簪子递到他的面前,问:“你可曾见过这银簪子?” 李光全没敢碰,就用眼睛左右地看了看。 片刻后,点点头,回答:“小人确实偷过大夫人的一支银梅花簪,卖给了城西通源当铺,这银簪款式太过平常,不值多少钱,就得了八钱银子。” “什么时候偷的?” 他想了想:“一个月有余了吧。” “有证据吗?” “单据。”李光全从怀里掏出来不少单据,找到那张呈上去,“当时典当了好几样,这些全部都是我曾经典当的单据,这张,就是那支银簪子的单据。” 府衙大人将单据仔细辨别,确实是通源典当的印章,上面所写的【旧银簪子一枚、八钱银子】与所说的对得上。 “范青阳,这支簪子一个月前已由李光全典当至通源当铺。你却说这是苏氏半个月前赠予你的定情信物,她如何赠你一件已经不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府衙大人说着话,将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大人,她……” 范青阳想要狡辩,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中慌乱焦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簪子明明就是她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被骗了?】 府衙大人大喊一声:“你招不招?” “大人,小人招认!”他跪在地上,知道无法再拿此事做文章,用着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苏以楠,咬牙切齿地承认:“是小人诬陷大夫人的。不过小人有要事禀报,将功赎罪,求大人从轻发落。” 第11章 夺权 四个孩子正板板正正地坐成一排,挡在房间门口。 春儿走过来,小声劝道:“少爷,小姐,先吃早膳吧,都凉了。若是夫人回来了,会说春儿的。” “不行!” 春儿叹气:“书房我都锁上了,没事。” “那也不行!” 宁湛再次严词拒绝。 “现在已经巳时了。”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照在他们几个孩子的身上,把宁檀寻的小脸晒得通红。 宁挽风冷哼了一声:“夫人让我们守着书房,除非她回来,不然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是的,是的。” 宁檀寻也附和着。 春儿无奈地摇头,“小姐,你就别参与了。” “不可以,我也要陪哥哥们一起。” 谁也不肯离开,春儿也只好搬了凳子陪他们一起坐着。 突然! 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一行人踏入清风院院门。 四个孩子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来。 紧接着,就看到尹湘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来势汹汹。 她站定在几个孩子的面前,目光冷淡地扫过院内四个孩子,刻意拔高声调,说: “苏以楠胆大妄为,私通下人,意图私奔。如今被衙差捉拿对质,深陷牢狱之灾,能否平安归来尚且未知,怕是此生都难再踏入侯府大门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已经知道结局。 此话一出,宁挽风最先按捺不住地喊道:“不可能!” 宁檀寻紧随其后:“才不是这样的,婶婶,您骗人。” “你们四个孩子年纪尚幼,不懂人心险恶,更不知府中利害,别被人利用了。” 宁渡立刻上前半步,平常那张温润的脸上似乎也多了几分冷峻,问:“婶婶此次带人前来,有何事?” 而宁湛,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未曾有半分慌张。 他太清楚尹湘此次前来的目的。 果不其然。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地提出来意:“祖母与诸位长老素来心软,只是碍于侯府规矩无可奈何。苏以楠品行有亏,不配执掌大房分毫产业。 你们尚且年幼,无人撑腰,偌大的家业若是无人看管,只会白白败落。我今日前来,并非夺权,只是暂替你们守住家产,待日后你们长大成人,尽数归还,这难道不好吗?” “二夫人!” 春儿有些忌惮尹霜,刚才也一直没言语,但听她这样说,还是鼓起勇气地站出来反驳。 “府衙还没有通报是什么情况呢,你为何要这样说大夫人?若二夫人想要什么的话,等到我们夫人回来了,您再亲自问她要,可不可以?” “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尹湘严厉斥责,也懒得和几个孩子再虚与委蛇,收敛了脸上的温和,转头对着身后的下人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即刻进书房,将所有的都尽数取出清点。大房产业事关侯府根基,绝不能落在一个品行不端之人手中。” “是。” 身后几名下人闻声上前,脚步匆匆便要冲向书房。 “谁敢!” 宁湛冷声开口,自带一种威严,挡在书房门前。 有一瞬间,似乎幻视到了宁子璋的身影。 “宗祠之上,长老与祖母已定下规矩,时限未到,审判未下,夫人依旧手握大房一切职权。尔等不过府中下人,谁敢擅闯,便是违逆家规,以下犯上。” 尹湘没料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宁湛,竟如此能言善辩,她往前几步,言辞犀利: “如今苏以楠官司缠身,名声尽毁,早已不配居此位。区区孩童,也敢阻拦府中正事?” “配与不配,自有祖母与长老定夺,轮不到婶婶私自做主。” 宁湛寸步不让,没有一丝胆怯。 一旁的宁挽风立刻上前,与宁湛并肩而立,死死抵在书房前,驱赶:“对!这是我们的东西,你们赶紧滚。” 宁渡和宁檀寻也一起来到书房前,用身躯挡住。 宁檀寻用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喊道:“不许抢我们的东西。” 但由于过分可爱,生气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春儿也二话没说地随着四个孩子挡在书房前。 几个家丁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尹湘。 “一群白眼狼!” 她咬牙切齿地怒道。 没想到,才几日,这四个孩子已经向着苏以楠了。 她彻底没了耐心,用阴鸷的目光盯着他们四个,下令: “愣着干什么?几个孩童而已,拦得住谁?直接推开,进房取物,出了任何差错,我一力承担。” 听到这样的吩咐,一众下人再无顾忌,纷纷上前,伸手便要推开挡在门前的孩子们。 一瞬间,场面慌乱不堪。 “你们干什么?” “别动我!” “我命令你们走开。” 然而,这几道身影,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些高大的下人,春儿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就要往外面跑。 就在下人即将冲破这四个孩子,闯入书房的那一刻,一道清冷凛冽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敢进书房一步,我便让他走人。” 光听声音,都能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苏以楠静静伫立在清风院院门之下。 历经一场公堂对峙,她不仅没有半分狼狈,反倒身上散发出肃杀之气,步伐从容地踏入院中。 “夫人!”春儿一下子扑到她的面前,激动地上下看了看,“您终于回来了。” 四个僵持许久的孩子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宁湛眸光微动,嘴角不自觉的动了动。 宁渡也松了口气。 宁挽风瞬间挺直腰板,底气十足。 宁檀寻满眼欢喜地望着她: 【漂亮姐姐回来了。】 尹湘则整个人僵在原地,看到苏以楠来到自己的面前,才确定没看错。 不可置信地想: 【怎么可能?范青阳不是有定情信物吗?她怎么还能回来?】 “二弟妹这般大动干戈,好威风。” 尹湘嘴角抽动了几下:“你怎么……” “我怎么回来了是吗?”没等她说完,苏以楠反问。“自然是官府查清了,还了我一个清白,放我回来了。” “是吗?” 苏以楠阴笑地看着她,往她身边一凑,不紧不慢地问:“你就不好奇,范青阳供出来了什么吗?” 尹湘眼神躲闪,一副心虚的模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为了脱罪,可什么都交代了。” “什么?” 第12章 最终判决 “你不想知道他都交代了什么吗?” “他说了什么?” “那二弟妹先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几个孩子。” “是吗?”苏以楠低眸轻笑,再次抬眸的时候,眼神多了几分凌厉,“范青阳说一切都是栽赃陷害。” “只是这样?” “当然。” 尹湘松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既然大嫂已经回来了,那弟妹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便离开,没有再停留。 她带过来的那些下人也随之离开。 春儿不甘心地问:“二夫人真是过分,带人直闯。夫人,我们就这样放过她了?” “以后,会和她算账的。”话音刚落,她转头看向已经围上来的几个孩子,微微一笑,“都没受伤吧?” 四个孩子同时摇头。 几个孩子都没有开口说话,春儿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最后,范管家怎么样了?” 苏以楠这才把在公堂上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府衙大人质问:“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小人原本认罪伏法,甘愿受罚。可就在几日之前,有人借着探监的由头进入大牢,将这支银簪交给小人,特意嘱咐小人翻供,咬死是大夫人与小人私通。 对方许诺,只要小人做实大夫人私奔污名,扳倒大房主事之人,待事成之后,便保小人无罪释放,还赠予小人百两纹银,让小人远走他乡,安稳度日。” 此话一出,府衙大人立刻严肃了起来。 “可看清样貌?可知姓名?可有凭证?” 范青阳连连摇头,故作惶恐:“回大人,那人刻意遮掩面容,声音也认不出,全程皆是口头许诺,无凭证。小人也只是一时贪念上头,被利益蒙蔽,才犯下大错,请大人明察。” 苏以楠心底冷笑。 果然是老油条,求生欲拉满,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她没听到范青阳的心声,无法探寻真假。 府衙大人轻轻一挥手,立刻有衙差离开。 不一会儿,又回来了,禀报:“大人,刚询问了这几天值班的狱卒,并无人探望犯人。” “不!”范青阳一脸的惊慌失措,“不可能。” 然后,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府衙大人沉吟良久,最终做出判决:“范青阳身为侯府管家不守本分,深夜私闯主母院落,意图拐卖牟利。事后又恶意翻供,捏造私情,伪造证物,为减罪责,在公堂上编造有人指使其所为,数罪并罚,罪加一等。 判: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乡。” 判决落下,范青阳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费尽心思,最终依旧落得流放的下场。 周围的百姓纷纷叫好,流言肃清,无人再非议苏以楠半分。 苏以楠微微躬身,从容行礼:“多谢大人明断。” 看着范青阳被拖下去。 这一刻,他也不忘诅咒:“苏以楠,你这样对我,一定会有报应,不得好死。” 苏以楠没生气,反倒在心里得意地想:【流放三千里,不得好死的只会是你。】 “好!” 得知范青阳最后的下场,春儿拍手称快。 “幸好夫人临走前吩咐我去找李光全,不然还不好说了。” 在苏以楠刚听说范青阳翻供,手中还有定情信物的时候,便有了应对之策。 让春儿去威胁李光全,只要拿着当初变卖的单据,管它什么金子银子玉佩的,反正都说典当了就成,便消了他没有还清的部分,不再追责。 也正是如此,苏以楠才得以脱身。 宁渡在心里想:【会不会真的有人让他翻供的?】 宁檀寻嘟着嘴巴抓了抓苏以楠的衣襟,眨了眨大眼睛,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姐姐,我好饿。” 苏以楠蹲下来,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脸,问:“没用早膳?” “嗯。”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春儿进一步解释:“夫人,少爷和小姐都不放心,一直在院子里守着呢,一直没用早膳,都凉了。” “让厨房再准备一份。” “好。” 春儿爽快地答应着,立刻下去吩咐。 苏以楠认真的目光看着他们,欣慰一笑:“辛苦大家了。” 虽然范管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地了,但府上的风言风语依旧。 这日。 “怎么听说范管家当堂拿出来了定情信物呀?” “我也听说了,那怎么还让大夫人回来了。” 两个正在院子里打扫的丫鬟小声地议论着。 “谁知道呢,反正她一个寡妇肯定不清白。” “就是可怜了少爷小姐了。” “还有人说侯爷的死就是大夫人害的呢。” 春儿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她们的对话,气得冲上前,质问:“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吓得身躯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回头就看到春儿来到她们的面前,瞬间低下头。 其中一个丫鬟用着极低的声音说:“没、没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议论什么?”春儿面色凝重,严肃地批评,“大夫人是我们的主子,就算她有做错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们几个丫鬟在这说三道四。 更何况,官府的人都给大夫人证明了,是范管家,不,是范青阳诬陷大夫人的,已经被流放三千里了,你们还敢在这里嚼舌根,是想和范青阳李光全一样吗?” 正在书房看账册,发现铺面收益有问题的苏以楠,听到春儿教育下人的声音,便从书房慢慢地走了出来。 没等她开口,最先听到的是两个低着头丫鬟的心声: 【大夫人如今倒是威风,可终究是个寡妇,撑不了大房多久。】 【二夫人只是一时失势,等风头过去,照样执掌侯府家事,我们何必急着站队?】 【范管家倒霉,李管事是自己贪心,跟我们可没关系。】 苏以楠停下脚步,她知道,在侯府里,真正听她话的下人也只有春儿一人罢了。 这些下人,早已被尹湘常年笼络,根深蒂固,绝非几句说教就能驯服,甚至前些日子范管家和李管事的下场也没能让他们引以为戒。 但今日姑息纵容,以后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 “春儿!” 苏以楠站在廊下,冷冷开口。 第13章 黑市 “在!” “记下。”苏以楠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私下非议主子,即日起逐出侯府,永不录用。再传达下去,其余人若再犯,罚月钱三月。” “是。” 她重重地点头答应着,脸上露出解气的表情。 这两个丫鬟的脸色却截然相反,扑通一下跪地求饶。 “夫人饶命,我们知错了!” “夫人开恩啊,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苏以楠无半分动容。 人心最是势利,姑息只会养奸。她知道自己来侯府还没多久,服气的没几个,所以必须立严规,施重罚,才能彻底镇住人心。 “侯府俸禄,养的是勤恳忠良之人,不是趋炎附势,背主求荣的蛀虫。”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春儿,再陪我去一趟铺子。” 她自知,不仅仅是府上的人,铺子里面也是如此。 最先来到的是西街铺面。 西街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商铺众多,人流络绎不绝,市井烟火气十足。大房名下的两间临街铺面便坐落于此,位置和客源都不错,往年皆是侯府最盈利的产业之一。 马车稳稳停在街口。 苏以楠掀帘下车,抬眸望去,门庭冷清,与周遭热闹繁华的景象格格不入,根本不像旺铺该有的模样。 春儿见状,也皱起眉头,感觉奇怪:“不对劲,咱之前来过这铺子呀,记得那时生意火爆,今日怎这般冷清呢?” 苏以楠缓步走入铺内。 铺内的几个伙计聚在一起闲聊,甚至有人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敷衍抬眸,毫无迎客之意,散漫至极。 “掌柜!” 春儿喊了一声,睡着的那位才慵懒地睁开眼睛,在看到站在铺内的人是谁之后,匆忙起身迎接。 “大夫人,今日怎么亲临铺面?”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苏以楠目光淡淡扫过冷清的铺面,以及懒散的伙计,最后才落在掌柜身上,开门见山:“本月铺面收益,为何那么少,比上个月少了一半都多?” 掌柜似乎早有托词,闻言不紧不慢地道:“回夫人,近来市面萧条,客源稀少,铺面生意惨淡。本月几乎没有盈利,所以这收益比上个月少了不少,递上去的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辞滴水不漏,看似合情合理。 可下一秒,他心底的心声便直白暴露了真相: 【一个深宅妇人,才来多久啊,懂什么铺面经营?随便几句搪塞,便能糊弄过去。之前对付二夫人都是这样的,估计这个还不如二夫人呢。】 欺负她刚来不懂? 那可就错了,她和尹湘可不一样。 苏以楠冷哼一声,质问:“市面萧条?我看你这铺面,是人心不古。” 掌柜的脸色微僵,强装镇定:“夫人说笑了,小人尽心经营,绝不敢敷衍懈怠,只是近几日生意不好,大家伙心里也焦急,可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 其他几个伙计私下互相看了看。 似乎有人心生不满: 【掌柜的又想私吞了,什么萧条,明明昨日还卖出一大批货。】 “是吗?”苏以楠步步上前,问:“可为何昨日傍晚还有大批出货记录?” 掌柜的一愣: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出入库的记录不是没给吗?】 慌乱之下,他依旧硬撑狡辩:“夫人,定是看错了。昨日只是零星散客,不值一提,本月确实盈利微薄……” “无需狡辩。”苏以楠冷声打断,“把本月所有账本重新整理一份给我,我会亲自检查。” 掌柜迟疑片刻,不敢违抗,只能答应着。 苏以楠并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铺子。 但她并没有往侯府走,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春儿看着偏离侯府越来越远,忍不住问:“夫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城南旧货市。” “啊?”春儿惊讶地喊了一声,“夫人,这个地方叫城南旧货市,但私下大家都说这是一个黑市,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没错!”苏以楠莞尔一笑,“我要去的正是这种地方。” “小姐,咱去这种地方做什么?” 春儿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找人。” “什么人?” “需要的人。” 没多久,到了地方。 市集人声嘈杂,三教九流之人齐聚于此,苏以楠的穿着与这些人格格不入,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她淡然扫视四方,穿行其间,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一路未曾驻足。 却在经过一个算卦摊子的时候,突然被一把扇子挡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 春儿紧张地推开扇子,挡在苏以楠的面前,保持防备的状态。 算卦摊子上的人是一个白胡子老人,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摇着扇子,一只手轻抚胡须,淡淡开口:“这位夫人,前些时日家里有人过世了吧。” 没等苏以楠有所回应,春儿已经拉着她要走。 “夫人,咱不要听他们说话,他们这些都是骗人的,肯定会说什么印堂发黑,血光之灾的,你看他眼睛都没睁开,怎么看到的?肯定都是骗人的,千万别信。” “这位夫人,你近日真有血光之灾。” “你看,我就说吧。” 春儿一看被自己说中了,更是不相信了。 “快走,别和他说话。” 算卦的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又没说收钱,跑这么快做什么?” 刚才捋胡须的那只手,轻轻地捏几下手指,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不对!这夫人的命格不对呀!” 不过,她们已经走远,并没听到算卦老人后面说的话。 “春儿,你不信这个?” “不信。”春儿义愤填膺地说,“小时候,有个算卦的人说我以后会荣华富贵的,结果呢,长大了,也只是一个粗使丫头,他们都是骗人的。那个骗我的人,和这个老头长得像极了,夫人,你可千万别被骗。” 苏以楠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很快。 行至市集最偏僻的转角,苏以楠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 第14章 我吗?我才三岁哎 “就这破字画也敢摆摊?老子看你是穷疯了!” 就在市集最偏僻的转角处,一群地痞流氓围住一个并不起眼的摊子。 “黑市上还有人卖字画?” 为首的地痞伸手就想抢夺,动作蛮横粗暴,没有任何顾忌。 摊主衣衫朴素陈旧,甚至带着几分清贫,但周身气质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自带书生之气。 苏以楠看着他,似乎能想象到宁渡长大之后的模样。 只见摊主眉头微蹙,伸手护住字画,低声退让:“诸位请自重。” 他的隐忍,反倒让地痞愈发肆无忌惮,抬手就要推搡打人。 周遭路人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皆是冷眼旁观。 就在这一瞬,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 “市井闹市,当众强抢他人财物,是不是太过放肆。” “夫人?” 春儿惊讶地看着出声的苏以楠,伸手就要阻拦,却晚了一步,她已经缓步走出,立在摊位前。 三名地痞转头看向她,见她容貌清丽顿时露出戏谑之色,愈发嚣张。 “哪里来的小娘子,也敢管爷们的事?识相的赶紧走开。” 春儿吓得心头一紧。 苏以楠却面不改色,上次和家丁们打过之后,还觉得不过瘾呢。 地痞见她不语,以为她是害怕怯懦,伸手就想拉扯她的衣袖。 苏以楠侧身,避过拉扯,抬手精准扣住地痞的手腕,借力顺势一拧。 只听到嘎巴一声。 紧接着,就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那地痞瞬间疼得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剩余两人见状暴怒,一左一右同时冲上来围攻。 苏以楠脚步灵活腾挪,完全是专业散打对战的利落姿态,不拖泥带水,招招制敌。 直接把三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全程不过数息时间。 苏以楠懒得与他们多做纠缠,冷声道:“再敢寻衅滋事,我便直接送你们去官府蹲牢。” 三名地痞不敢多言,连滚带爬起身,狼狈逃窜而去。 摊主拱手作揖:“感谢小姐相助。” “这是我们大夫人。”春儿不悦地介绍:“夫人,你别什么人都救。” 苏以楠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慰,才说:“我叫苏以楠,你呢?” “沈衍之。” “沈衍之?”苏以楠一怔,语调都变高了很多,“你是沈衍之?” “怎么了?” 他不解地问。 “没什么?” 苏以楠轻声一笑。 他心里道: 【自从家族没落,隐姓埋名蛰伏数年,抹去所有过往痕迹,世间早已无人识得我的真实身份。但眼前这位夫人,似乎认识我?】 认识! 自然认识。 原书中,沈衍之可是男主的老师,帮助男主很多,不过,最终的结局不算好。为了男主的成功,他要走的那条路,定然会有牺牲的,而沈衍之便是其中一个。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气度不凡,能在黑市上卖字画的人,估计你是第一个。相比定然也是走投无路了,我这人心好,你这些字画也全包了,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果然。 沈衍之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什么要求?” 他还是问出口了,毕竟刚才苏以楠帮了他,且身手不凡。 “到我府上,成为我孩子的老师。”苏以楠含笑地伸出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充满了认真地语气,问:“要不要跟我走?” “我?” 他还有些疑惑。 【她为什么要我做老师?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 苏以楠知道他还有顾虑,便假装失落地叹口气,解释: “府上有四个孩子,也有自己的学堂,可是我夫君前不久去世了,受到不公平对待,我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抽不出身来,只能另寻老师了。刚才也算是帮你一次了吧,你帮我一次,算是报答总该可以吧。” 似乎怕他不同意,苏以楠又加了条件。 “吃住都在府上,工钱也不会少你的。你也别急着拒绝我,考察三天,不行,再走呗。” “夫人!”春儿倒是担心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襟,小声地问:“这样真的成吗?” “嗯。” 苏以楠非常肯定地点头,再次伸出手。 “跟我走吧。” 沈衍之仔细地想了想: 【反正待在这里也是混日子,何不跟她去看看,是不是另有所图。】 最终,沈衍之还是握上了她的手,同意随她回侯府。 回到侯府,沈衍之才知道,苏以楠居然是侯府的大夫人。 苏以楠第一时间就带着他和宁家的四个孩子相见。 宁湛的目光锐利地自上而下细细审视沈衍之: 【这人是谁?带他回来做什么?】 宁渡眉头一皱: 【难道,她在外真的有相好的,当初范青阳只不过是个幌子,现在她拿到了大房的管理权,堂而皇之地带人入府了。】 听到他的心声,苏以楠不得不觉得他的脑洞很大。 赶紧解释:“孩子们,这位是沈衍之先生,从今往后,他便是你们四人的专属授课恩师。学堂就不必再去了,以后就跟着他在西厢房学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师?” 宁挽风最先惊讶地喊出来。 宁湛依旧盯着沈衍之: 【此人来路不明,夫人为何贸然带回府中,以后需多加提防,免得他们是一伙的。】 宁渡的眼神温润柔和,只是还有些疑惑: 【他真的能带我们读书?】 宁檀寻眨了眨眼睛: 【怎么看起来凶巴巴的?】 宁挽风倒是没有太多警惕,甚至带点拥护: 【夫人眼光向来不差,既然是她选定的先生,应当可靠。】 “春儿,给他安排个房间。” “是。”春儿点头答应着,“随我来吧。” 于是,沈衍之随着春儿离开。 苏以楠吩咐:“明日开始,都听老师的安排,寻儿也是。” “我吗?”宁檀寻小手指着自己,“我才三岁哎,我也要学习吗?” “对。” “啊!” 她张着小嘴巴,懵懂地看着苏以楠,样子极为可爱。 但就算是卖萌也没用,他们四个一个都少不了。 宁渡笑着将宁檀寻抱起来,安慰道:“我们寻儿长大了,也要开始和哥哥们一起读书了。” “漂亮姐姐~” “没用哦!” 苏以楠伸出手指,摇了摇头。 她必须要改变他们成为反派的命运。 二夫人房内。 尹湘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怒道:“一群废物!” 第15章 债主上门 “真是废物,一群下人连些许风浪都扛不住,半点用处没有。” 丫鬟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如今大房声势渐起,府中下人尽数归顺,听说铺子也开始被整顿了。我们要不要暂且收敛锋芒,避其风头?” “收敛?”尹湘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狠,“我若是收敛,旁人只会当我二房落败可欺。” 她筹谋多年,岂能甘心输给一个半路入府,已无依靠的寡妇? “明日一早,你去……” 她挥一挥手,丫鬟便靠近弯腰,听吩咐。 待听完二夫人的话,丫鬟一愣:“夫人,这般行事,若是被老夫人察觉……” “察觉又如何?”尹湘满脸不屑,“我就是要让她翻不了身。” “是。” 丫鬟微微点头,转身去办。 清风院的学堂每日辰时开课。 前面两人是宁挽风和宁檀寻,后面是宁湛和宁渡。 宁檀寻生得乖巧软糯,坐姿端正,小手规规矩矩放在桌前,看着格外听话,实际上早就已经睡着了。 被丫鬟抱进来的时候还是苏醒的,平常也没有这么爱打瞌睡,可只要他开口一讲课,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沈衍之看了看她熟睡的模样,无奈摇头,也不忍苛责这个小姑娘。 宁挽风坐不住冷板凳,手托着下巴,心思全然不在书卷之上。 沈衍之走到他身侧,也没有斥责,反而开口问道:“三少爷,今日所学礼法,你觉无用?” 他一愣,索性坦然抬头,直言不讳:“太过拘束,不如习武自在。” “礼法不是束缚,是立身之本。”沈衍之淡然道,“你喜自由,尚勇武,更要懂分寸。无规矩傍身,勇武只会沦为鲁莽,终会惹祸上身。” “哦!” 他应了一声,低下头,看似在看书,实际上思绪还在习武上。 脑海中在想,怎么才能让苏以楠教他功夫,以后他就能将宁阳打得落花流水了。 沈衍之最喜欢的便是宁渡,性子温润沉静,偏爱诗书文学,天资出众,只是简单的一讲,他便听得懂。 宁湛年纪最长,性情冷峻沉稳,心思缜密至极。对诗词文史兴致平平,但在数理推演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 以上,是沈衍之对这四个孩子的情况汇报。 苏以楠一边看着铺子递上来的账本一边听着他对这四个孩子的评价,抬眸看了他一眼,问:“现在,还想要离开吗?” “四人四态,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沈衍之站起来,在苏以楠的面前踱步,停下脚步的下一刻:“还挺有趣的,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可,只是我管教这几个孩子,大夫人可不许插手。” 苏以楠轻轻一笑,抬起头,认真的目光看着他。 “合作愉快!” 终于,事情朝着苏以楠预期的发展。 不仅为这四个孩子找了老师,甚至铺子的账目也都查清了,收拾了所有犯事的人,除了二夫人,她也能稍稍松一口气了。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让二夫人将那些吞进去的再吐出来。 只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已经有人先一步闯了进来。 “侯府大夫人何在?速速出来偿债!” 动静闹得极大,不过片刻,整个永宁侯府尽数惊动。 尹湘扶着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假装安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还是得听大嫂是怎么说的。” 苏以楠得知此消息,也立刻来到前厅,一眼就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手持一卷泛黄纸页,气愤地大喊:“大夫人呢?别以为躲着就行了,快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壮汉。 那老头见她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问:“你就是大夫人?” 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是。” 她心生疑惑,不过还是冷静上前,承认自己就是侯府的大夫人苏以楠。 “还钱!” “欠条呢?” 老头二话没说的当众展开手中欠条,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工整清晰,最下方赫然盖着一枚端正熟悉的朱砂印章,正是苏以楠的私印。 “白纸黑字,欠条为证。” 他将欠条用力地排在桌子上。 “你一个月前向我方借贷白银一万两千两,用于大房产业周转,双方约定第三个月本息结清。如今期限已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夫人接手大房家业,理当承继所有债务。今日若不还清,我等即刻上报官府,查封侯府大房田产和商铺,抵债偿账。” “一万二千两?” 尹湘惊讶地大喊一声,不禁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实际上,心里在想: 【耗了这么久的布局,终于来了,看你如何应对。我不信,这次你还能脱身。】 寻常小户人家,几两银子便能度日。 老太太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皆是不满,将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荒唐!简直荒唐!” 四个孩子也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 宁湛眉头紧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欠条是真的?那钱呢?她到底有什么阴谋?】 宁渡也有所怀疑: 【这段时间为了我们都是假的吗?但她确实变得不一样了,是为什么?】 宁挽风心里愤怒,但他相信苏以楠: 【怎么可能?一定是假的。】 宁檀寻眨了眨眼睛,似乎还不是很懂的模样: 【是很多钱吗?还是很多很多很多钱?】 苏以楠来不及细想他们的心思,在心中盘算。 两个月前? 原主借的? 她穿到书中满打满算也没到一个月,她也确定自己没有借一分钱。 但原主那个懦弱的性格,能找到门道借款一万两千两银子,也太奇怪了吧。 若真的借了,那钱去哪里? 难道是范青阳搞得鬼? 但尹湘刚才那心里话,就好像和她有关系一样。 这其中定然有情况。 尹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啧啧两声,又叹了口气:“大嫂,这可怎么办呀?那可是上万两银子呢。” 说着,她手中的扇子轻轻地放在唇边,眼神还是担心的神情,实际上,扇子下的嘴角早就咧到耳朵后去了。 她高兴地在心里鼓掌: 【装模作样撑着吧,这些债主可不是好惹的,身后的那四个打手,就是十个你也打不过。】 听着尹湘心底的得意盘算,苏以楠咬了咬牙。 好一手借刀杀人。 她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那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第16章 全是骗人的 苏以楠神色未乱,语气平静沉稳:“你叫什么?”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林。” “好。”苏以楠点了点头,“债务之事,我已知晓。不过,你确定这欠条真的是我的?” “这上面白纸黑字那么清楚,还有你的印章,你还相抵赖不成?” “当然不是。”苏以楠耸肩,“你也知道一万两千两不是一笔小钱,还钱不是不可以,你总得给我时间去筹备吧。” 程林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到底还是被她说动了,退让一步:“明日一早,我再来。” “三天!”苏以楠却毫不退让地伸出三根手指,“你要是不同意,那你就告到官府去吧。” “苏以楠!” 一听官府,老太太顿时怒喝一声。 因为范青阳的事情,已经闹到官府一次了,差点让侯府的颜面扫地。 这次,再闹到官府,这侯府的面子到底往哪放? 老太太是坚决不同意的。 苏以楠假装没听到老太太的喊声,继续对着程林说:“到底同不同意?” 程林的目光往尹湘和老太太的身上移动几下,最后垂下眼眸。 她见他们都没有开口,便继续说:“你要是同意,三天后,来这。你要是不同意,那我没办法了,你看着吧,大不了,人命一条,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程林犹豫地想: 【弄死她倒省事,可我图的是钱,又不是人命。】 “行。”他咬了咬牙,“就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再来,你若是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不给你们侯府面子。” 说完,一甩衣袖,带着人扬长而去。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老太太气得用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苏以楠,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胆大包天,竟敢借这么多银子,说,那些钱到底拿去做什么了?” 没等苏以楠开口,尹湘率先一步,字字带刺:“大嫂,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那可是一万两千两,都有你的印章,那些钱呢?总不会凭空没了吧?不会,送给你外面相好的吧?” “什么?” 老太太大叫一声。 “范青阳是个幌子是吧?” 这话一出,连四个孩子看她的眼神都带了点怀疑。 宁湛的目光紧紧盯着苏以楠: 【真如祖母所说?】 宁渡似乎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她这段时间的改变都是伪装的吗?】 宁挽风依旧还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宁檀寻也是如此: 【漂亮姐姐才不会是那种人呢,骗人的,你们说的都是骗人的。】 他们的心声全部都钻进了苏以楠的脑海中,对于宁湛和宁渡的不信任并没有生气,这才多久,她还有的是时间。 不着急。 不过,宁挽风和宁檀寻这两个娇小的孩子选择相信她,她很开心。 “母亲,此事我会处理好的。”苏以楠严肃地保证,“若是让侯府蒙了羞,不用你们说,我会自行离开,也不会给侯府增加债务,请母亲再给我三天的时间。若到时候,我还不了钱,随意母亲处置。” 老太太叹口气:“你最好说到做到。” 苏以楠低头,老太太才慢慢地站起来,尹湘扶着她离开前厅。 临走前,回头看她一眼,心想: 【我看你去哪弄这一万两千两,我等着看你被赶出侯府。】 她心里得意的很。 似乎胸有成竹。 等到前厅只剩下他们的时候,宁湛走上前,声音低沉凝重:“一万两千两,真是你借的?” 在原书里,苏以楠早就被范青阳拐走卖了,根本没有程林上门这一出。 这笔钱到底从何而来,她毫无头绪,只能看向春儿:“这一万两千两,真是我借的?” “嗯?” 春儿一愣。 心里想: 【这怎么还问到我身上来?】 她摇了摇头,一头雾水:“夫人,我不知道啊!难道,夫人也不知道吗?不是夫人借的吗?” 苏以楠疑惑地咬了咬唇。 当初看那欠条的时候,只看了看金额,确实是一万两千两,没看到有改动的痕迹,数额没错。但她没仔细看印章,只瞥了一眼,上面是苏以楠的印章,没错。 “算了,先凑钱想想办法。” 幸好,之前苏以楠拿到了大房的暂时管理权,那些银票也还了回来,她打算先用这些银票抵一阵子试一试。 几个人一起回到了清风院。 刚回到院子内,苏以楠安慰四个孩子:“会处理一切的,你们先去学习吧。” 然后对着沈衍之眼神示意。 他便识趣地作揖,先行离开。 “好。” 宁湛点了一下头,也转身离去。 其他三个孩子多看了苏以楠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跟在宁湛的身后走出去。 苏以楠看着他们消失在院子内,刚才带着淡笑的脸缓缓地收了起来。 “夫人,接下来怎么办?” “你去把二夫人送来的那些银票清点一下,我再核查一下那些铺子里有多少钱。”“好。” 春儿听从吩咐,迅速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暂且不要慌乱,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处理。 就在这时。 她四处搜索原主是否真的借了钱以及藏在哪里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漂亮姐姐,你找什么呢?” 她心中一惊,回头看过去,就看到本已经离开的四个孩子却出现在她的房间内。 每个人的手中都抱着一个小盒子。 “你们,怎么?” 宁檀寻最先迈着小脚来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小盒子递给她:“姐姐,这是我自己的,送给你,还钱。” 她抬起手,轻轻地打开盒子,就看到里面有一些小饰品。 “姐姐,这些够吗?” 苏以楠心中升起一丝感动,她以为宁湛和宁渡还是怀疑自己的,没想到他们手中也捧着盒子。 “虽然不多,但是能够一点是一点。” 宁渡说着,也把自己的盒子往前递了递。 “还有我的。” 宁挽风上前一步。 苏以楠鼻子一酸,眼眶微红,摇头。 春儿也已经抬着箱子进来了。 苏以楠面色沉重地打开箱子,里面有不少的金银珠宝,还有不少银票。 上次让春儿清点过一次,没想到,还没捂热乎,就要出手了。 她拿起一沓银票,翻开看,却突然感觉不对劲。 这银票,似乎是假的。 第17章 还钱之日 “银票是假的?” 春儿惊讶地大喊一声,她不相信地拿过来仔细地看了又看,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以楠上前解释,并用手指出有哪些问题: “表面上看确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仔细用手摩擦就会发现不对劲。这个纸稍微有一点粗糙,官印也比这张模糊。” 说着,她举起其中两张银票。 “这张比这张少了什么?” “这个是彩色的,这个没有。” “防伪标志。”苏以楠深吸一口气,“所以,这里面的银票有假的。” “是二夫人。”春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就说当初我检查她送回来那些东西的时候,二夫人催促,还觉得小题大做,没想到居然是动了手脚。” 宁挽风怒气冲冲地上前:“婶婶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宁湛拍了拍他肩膀,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心里在想: 【现在事情还不明了,不可下如此结论。】 听着他的心声,苏以楠没有做任何反驳,只是俯下身子,再拿起箱子里的一枚赤金镯子,轻轻磕碰便听见空闷的声响。 “这……” 春儿赶紧查看,才发现,这里不少金首饰,只是表层镀了一层金粉,内里是杂铜,甚至还有空心的,稍一用力便能察觉到质感悬殊。 一箱箱核验下来,真相已经明显。 尹湘归还的大房资产,大半皆是这般以假乱真的赝品,真正的金银珍宝和银票,早已被她悄无声息调换掏空。 此前萦绕在心头的所有疑点,此刻尽数串联成型。 春儿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慌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夫人,这可怎么办啊?” 看着她的惊慌不似假的,似乎不是她的所作所为,宁渡便问:“我们要不要和婶婶对峙?” “不可能承认的。”苏以楠面色凝重地说,“箱子一个月前就送来了,也是房里的人验收的,我们现在说里面很多假的,她不会承认,只会倒打一耙说我们在栽赃陷害。” “夫人。”春儿吓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眼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就应该好好检查的。” 苏以楠摇头,并没有生气,也看不到慌乱,语气听起来很冷静。 “不是你的问题,我自己也没发现,只关注铺子和账目的问题了,没想到她送回来的银票居然会掺假。” 还真的是胆大包天,让尹湘赌对了。 留了一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苏以楠缓缓复盘前因后果。 原主性格怯懦愚钝,一生从未接触过借贷账目,更无胆子私下欠下万两巨债,除非被骗。 她大胆推测,这或许是尹湘布下的双线死局。 先用假货替换大房真产,掏空大房根基,让她手中无半分可用资财。 再拿出一纸万两欠条上门逼债,断她所有退路。 这般算计,便是要逼得她要么变卖仅剩家业还债,彻底败落大房。要么无力偿债被逐出侯府,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苏以楠不得不佩服,她真入了套。 宁檀寻似乎看出了她脸上露出的窘境,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仰着头,天真无邪地说:“姐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寻儿可以帮忙。” 她低头看着这个才三岁如此可爱的小姑娘,扯出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容,慢慢地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 “没事,姐姐都会处理好的。” 她必须破局,否则这四个孩子无法摆脱成为疯批反派的命运。 “春儿,听我的吩咐,你去……” “好。” 春儿答应着,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擦掉眼泪,跑了出去。 随后,苏以楠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沈衍之。 他自觉地走上前,问:“我想,在这次事情上,我能帮上忙。” “嗯?” 苏以楠狐疑一声。 “我认识那个人。” “确定?” “嗯。” 他仔细地点头,附耳道一声。 听完他的话,苏以楠稍稍松一口气。 幸好给了她三天的时间,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我们呢?” 宁挽风自告奋勇。 “你们和平常一样就可以,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说着,嘴角已经露出笑意,让四个孩子也稍微安心了一点。 二夫人正在房里喝着茶,丫鬟匆匆地跑了过来。 “夫人,打听到了清风院的情况,他们现在正着急地筹钱呢。本以为夫人送过去的银票能解燃眉之急,没想到一部分是假的,弄得焦头烂额,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哼!”尹湘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看这次怎么脱身?” 她得意地站起来,仿佛已经想到了苏以楠的结局。 “等她还钱的那天,把长老都叫来审判,我要亲眼看着苏以楠那个贱人被赶出侯府。” “是。” 丫鬟点头答应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清风院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约定的日子。 清晨。 程林一早就敲响了宁家的大门。 这次前厅里坐满了人。 老太太端坐主位,几位旁支长老也被请来了,尹湘陪在老太太身侧,脸上挂着虚假的担忧,心里却正等着看苏以楠出丑。 【苏以楠啊!苏以楠,看你怎么和我斗。】 苏以楠的身后站着四个孩子、沈衍之还有春儿。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几分严肃,看起来像是在打一场硬仗。 “三天到了。”程林一进门就嚷嚷,“钱呢?拿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别着急呀,我又不是不给你。”苏以楠看起来很是淡定,她在前厅踱步,问:“一万两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把这钱借给我?不怕我还不起吗?” 程林不以为意地回:“你是侯府大夫人,身份在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没钱没关系,侯府有的是钱。” 尹湘眉头皱起,心道: 【她在拖延什么?浪费时间,快点。】 苏以楠转身,依旧不紧不慢地打开春儿手中的盒子,里面是数不清的银票:“这里面是一万两千两。” 程林一看到银票,立刻要上手,却被苏以楠先一步地扣上了盒子。 第18章 打起来可别误伤到我们 尹湘似乎没想到她能拿出来这么多钱,没等事情有所定夺,她沉不住底气地站起来,喊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不会都是侯府的钱吧?” 苏以楠不理会她,而是面对着程林,严肃地说:“银票给你看过了,欠条是不是也应该拿出来?” 程林思索片刻,才从怀里拿出欠条。 尹湘见自己刚才说的话没能对苏以楠产生威胁,便再次提起:“大嫂,你以自己的名义借的钱,你怎么能用侯府的钱来还呢?更何况,你借的钱,哪去了,谁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觉得有道理。 尤其那些长老们,纷纷点头附和。 尹湘乘胜追击,上前一步,对着老太太与一众长老屈膝行礼:“母亲,各位长老,事已至此,应该剥夺苏氏掌家之权,将其逐出侯府。” 让大嫂……不,让苏以楠自己一个人承担着债务。不能因为她私自借钱不用在侯府,还要用侯府的钱来还账。” “言之有理!此等败业主母,绝不可再执掌大房。” “即刻剥夺其管理权,逐出侯府,以正家风。” 有几位长老附和道。 老太太眉头紧锁,沉声问:“苏以楠,大家说的也有道理,你借的钱,没用在侯府,却用侯府的钱来还不合理。你做出如此损害侯府的事情,就不配待在侯府,将你手中的全部家产交出,离开侯府,你自己欠的钱自己想办法还。” 尹湘得意地看着苏以楠,等着她被赶出侯府,还背负一身债务。 【想要拿侯府的钱还账,做梦!】 苏以楠却不紧不慢地开口问:“母亲,做出有损侯府的事情,是不是就不配待在侯府?” “那是自然!” 尹湘上前一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大嫂,你还是把钱放下,自己离开吧。” “本来有一件事情并不想要说出来的,但弟妹似乎要对我赶尽杀绝。” “你这话什么意思?”尹湘一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你借的钱可是一万两千两,就算你是大夫人,但也得为了侯府着想啊。 这还有一大家子呢,大家都要生活的,你别把事情引到我身上来,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少在那颠倒黑白。” “是不是颠倒黑白,我自有证据。” 苏以楠突然上前,在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扣住程林的手腕,死死地掐住,疼得他大喊一声,手不自觉地松开,欠条落到她的手中。 拿到欠条的那一刻,她松开了程林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欠条握在手中,并将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你要毁掉欠条?” 程林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上前,身后的打手也动手,要抢夺。 几个孩子立刻往后退。 宁湛将宁檀寻护在自己的身后,心想: 【打起来可别误伤到我们。】 宁渡倒是有点担心: 【她真的能解决此事?】 宁挽风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能打过这几个人吗?要是打过的话,我拜她为师,能不能答应下来?】 宁檀寻抓着宁湛的衣服,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漂亮姐姐,千万别受伤啊!】 那些心声冲到苏以楠的脑中,但她的关注点都在此事上,她抓着欠条的手用力,并喊道:“再往前一步,我就将欠条毁掉,让你没有证据。” 果然,一句话,让大家停下了脚步。 几名打手同时看向程林,等待吩咐。 程林一个眼神,几名打手便立刻退到了后面。 “苏以楠,你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气得用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母亲,有人在私吞侯府的钱。” “什么?” 在老太太的震惊中,苏以楠对着春儿点了一下头。 她会意地走上前,将盒子里的一沓银票尽数抛在桌上,一张张银票铺开。 “上月二夫人亲口承诺,归还大房所有产业,可如今手中的这批银票,半数皆是高仿假票,无法兑付,形同废纸。” 尹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以楠继续说:“钱庄官票有专属暗纹,独特墨色与防伪印记,而这批假票,印记模糊,只要仔细查看,皆可分辨真伪。” “苏以楠!”尹湘大吼一声,质问:“我给你的时候都是清点过的,没问题我才走的,过去一个月了,欠了钱还不起,又说我送去的银票是假的。苏以楠,你现在完全就是栽赃陷害,你少拉我下水。” 春儿自责地低下头。 【如果我当时仔细一点就好了,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苏以楠根本不理会她说了什么,看向在场的老太太和长老们,大声道: “弟妹归还产业之时,便刻意以假银充真银,掏空大房所有现金流,断我偿债后路。随后再伪造巨额欠条,勾结程林上门逼债,步步设局,层层构陷,其心何其歹毒。” 尹湘面色一沉。 “一派胡言,我从未见过这批假银票,更不曾伪造欠条,勾结程林。” 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苏以楠丝毫不慌。 还在嘴硬? 她最不缺的,就是撕开伪装的证据。 她目光转向门口的程林,声音凌厉:“我问你,找你借钱的时候是何人作保?在何地交易?银两又是何时交付?何人清点?你的出账记录呢?一万两千两,这可不是小钱,就连放高利贷的也会记,你不会没有记录吧?” 程林眼神闪烁,还强硬地说:“你不想还钱就直说,何必再整这些?” 苏以楠步步紧逼:“因为你根本说不出来,因为我没有问你借钱,你就是在敲诈我。” 程林心慌: 【她怎么知道的?】 “你根本不是什么合法商人,只是混迹黑市的无赖。你手中的欠条是伪造的。上门讨债,当众闹事,皆是受人指使。” “是谁?” 其中一个长老猛地站起来,问。 苏以楠的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游走,最后落在尹湘的脸上。 “你、你看我做什么?” 尹湘眉头一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身上,摇头。 “别听她胡说,她这是走投无路,才想嫁祸给我的,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好啊!”苏以楠眸光一厉,盯着尹湘,“你想要证据,我给你。” 第19章 幕后之人 “你拿出来的欠条,是伪造的。你上门讨债,皆是受人指使。背后的人让你讹诈大房产业的,对不对!” 程林浑身一震,心中惊讶: 【此事极为隐秘,无人知晓内情,她怎么会知道?】 读心术之下,所有伪装,无处遁形。 “不是要证据吗?这就证明给你们看。” 说着,苏以楠将手中的欠条递给沈衍之后,看向程林。 “你说这欠条是两个月之前写的?” “对。” “不可能!”沈衍之断然开口,他将欠条细细推敲查验后,说:“这张欠条看似泛黄陈旧,实则是刻意做旧的痕迹。纸张韧性和墨色沉淀程度,落款标注是两个月前,实际上,连一个月都没有。” 程林一看这个情况,就要夺走他手中的欠条,“胡说八道!你们串通好了想赖账。” 幸好沈衍之早有防备,见他要上前,迅速地将欠条塞进怀里。 “若阁下心中无鬼,何必如此着急?” 苏以楠上前半步,挡在沈衍之身前,目光凌厉。 “这欠条是我从你手中拿过来的,在座众人皆可作证,不曾掉包。大家不相信沈衍之的话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找个人来查验。真正懂书法之人,也一定能从这纸张和墨迹看出来,到底是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前的。” “大夫人,你若还不起钱便直说,何必搞这些花样!我今日便去府衙告你赖账不还!” “等等!”苏以楠拦住,似乎没有慌乱,平静地说:“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侯府的人都在,若真欠了你的钱,我怎么都会还的,但若这事还存在疑问,那就得问清楚了。” 她见程林有些动摇,便微微一笑,面对大家:“沈衍之是我请来的老师,若是不放心,咱们可以再请一位。” 话音刚落。 其中一个长老缓缓地举起了手,慢慢地走了出来。 苏以楠看着他来到自己的面前。 侯府的这些长老她认得不全,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谁,但对他还有所印象。 上次也是在前厅审判她的时候,苏以楠听到的心声中,只有这位长老不曾随声附和。 没想到,今日,也是他站了出来。 “老夫痴迷字画数十年,于墨迹纸性尚有几分心得。若诸位信得过我这张老脸,不如让老夫也瞧上一眼?” 程林嘴唇翕动,明显想拒绝。 却没等他说出口,沈衍之已经将欠条递给他。 长老接过,先将纸页对准光线下细看纹理,又用指尖轻抚纸面感受厚度,最后凑近端详朱砂印迹的色泽与边缘晕染程度。 许久,他放下欠条,抬眸看向众人,语调沉稳:“确实不似两个月的纸张,朱砂印泥的色泽与落款时日对不上。而且这一看便是城中梅典铺子卖的,他家的纸可金贵着,每个月都不一样,这确实是一个月前的纸张,这欠条是伪造的,没错。” 听到这个结论,程林一下子就慌了。 “不可能!”他立刻怒了起来,“纸怎么可能每个月不一样?” 他一把将欠条抢过来,看了又看,完全没看出来有任何不对劲。 “你们肯定都是一伙的,串通好的,要不然就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欠条。还钱,无论怎么说,都得把钱给我还了。要不然,我就让全城的人知道你们侯府的嘴脸。上报给朝廷,就还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你们侯府。” 长老摇头,作揖:“老夫从不做这种事情,只是实话实说。” 说完,他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此时,苏以楠听到各方心声。 有人道: 【难道这欠条真是假的?】 【若此事也不能把她赶走的话,这大房的财产什么时候才能分到。】 程林也咬牙切齿,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答应什么三天,那天直接抢钱走就行了,省得还闹出此事。】 老太太脸色的怒气未消: 【自从她来了之后,这个府上就没有平静过。】 苏以楠得意轻笑:“还没结束呢。” 她拍了拍手,春儿便再次走上前来。 “此人早就和府中的人勾结了,便是二夫人。” “你说什么?” 尹湘瞬间暴怒,上前就要打春儿,还是苏以楠挡在面前,才让她忌惮收了手,毕竟上次没打到苏以楠,反倒是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别牵扯到我身上。” 春儿见苏以楠给她撑腰,便不再害怕地继续说:“回老太太,各位长老,春儿并未说谎。程林近日频繁与二房贴身丫鬟私下接触,银钱往来记录清晰,黑市中间人亦可作证,此次讨债风波,全系二夫人一手策划。” “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二夫人交还的账目中有一笔支出,我们经过查明,是与黑市的人进行交易的款项。而且,黑市有不少人见到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多次和他见面。” “把她叫过来。” 很快。 二夫人的贴身丫鬟被交到了前厅。 她看到二夫人脸色难看,程林也在,气氛有些诡异,二话没说地直接跪了下来。 “我问你,此人你可认识?” 老太太指着程林,问。 丫鬟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摇头:“奴婢不认识。” 苏以楠看向程林,说:“我已将你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你混迹黑市多年,家中尚有老母妻儿。你若今日咬死不说,我便将你送官查办,以伪造契据,讹诈诓骗之罪论处。你想想,你那老母亲谁来奉养?你那妻儿又怎么办?” 提起家人,程林的心立刻软了下来。 【我也只是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答应事成给三成,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以楠深呼吸,“今日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你就和妻儿老母亲说再见吧。” “我说!我说!” 他心理防线彻底被打破。 “是这个人让我这么做,她在黑市找到我,欠条确实是一个月前伪造的,我也不过就是按照商量好的来要钱,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是一时贪财,才答应下来的。我什么都说了,求放过我。” 这句话,一下子让丫鬟成为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的身上。 第20章 尘埃落地 也幸好沈衍之之前在黑市见过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便调查出了底细,更查到了与程林密切接触的人是谁。 ——尹湘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盈。 没等小盈说话,尹湘冲上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怒吼道: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尹湘的手掌还在微微发颤,表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你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等事!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陷害大嫂,陷我于不义?像傻瓜一样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连纸不一样都没看出来。” 小盈捂着脸,眼泪簌簌滚落,张了张嘴,颤声道:“是奴婢一时糊涂,看不惯她一个外人霸占大房家业,是奴婢自作主张……” 听到这句话,苏以楠不禁轻笑一声。 “你的意思,银票也是你弄虚作假的吗?” “银票也是奴婢换的。” “小盈?”春儿惊讶呼喊她的名字,“你何必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我们就是个丫鬟,我能不明白吗?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你把实话都说出来,我们大夫人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她摇了摇头,交代:“那些假银票,是奴婢掉包的,夫人完全不知情。奴婢就是看不惯她一个卑贱出身的人,凭什么掌大房的权。” 苏以楠眉头一皱,质问:“你要那些钱做什么?” “我有个喜欢的人,他赌,欠了很多钱。”小盈说着,低下头,声音不大,眼泪还在往下掉,“所以我偷偷拿走了钱,但因为夫人要把那些银票都还回去,我怕被发现少了很多,就偷偷地做了假的银票,企图蒙混过关,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所以,假银票是你弄得,为了还债。而你找黑市的人陷害我,是觉得我不配执掌大房是吗?” 她将头低得更低:“是。” “你就不怕找黑市的人来陷害我,被我发现假银票的事情?” “我……”小盈咬了咬唇,“我没想那么多。” 尹湘无奈地摇头,脸上写着不可置信,眼眶泛红,质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做出这种事?”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身,脸色铁青:“你可知私换主家银票,是什么罪?” 小盈没回答老太太的话,而是抬眸,含着泪看向尹湘,扯出一抹苦笑:“夫人,对不起,是小盈连累了你。” 心声道: 【下辈子,小盈再来伺候你。】 听到这句心声的苏以楠感觉大事不妙,大喊一声:“不要!” 刚往前迈了半步,就看到小盈的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她的身子软了下去,整个人歪倒在地。 “快找大夫。” 苏以楠最先反应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宁湛转身,将宁檀寻抱在自己的怀里,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 宁檀寻倒是也乖巧地靠在怀里。 也就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黑血从她的七窍流了出来。 她探了探鼻息,摇头,已经没气了。 看来,早在来到前厅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惜了。 “小盈?小盈?” 尹湘不相信地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下一瞬,用着恶狠狠地目光盯着苏以楠,嘶吼:“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小盈怎么会死?” “你伤心是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不是我让她找人陷害我借钱的,不是我让她做假银票的。” 苏以楠松开小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并不打算事情就这样结束,道: “假银票是你身边的丫鬟做的,黑市的人是她找的,但那假账呢?你别告诉我也是你这个丫鬟做的?” “人都已经死了,你居然还想要把事情嫁祸到她的身上。” “大房的那些账一笔一笔都核对过了,账目对不上,成本也多了好几倍。宁湛也清清楚楚,由不得你狡辩。” “祖母,确实如此。” 一直没说话的宁湛此时才开口。 苏以楠深呼吸,继续说:“这些时日我没找你,就是给你留着面子。你若是不在乎,那咱就直接闹到公堂上,就看看你当初执掌大房的时候,到底做了哪些假账目。” 尹湘红着眼睛,依旧嘴硬:“你血口喷人。” 心里想: 【我不相信你能把我怎么样。苏以楠,你逼死了小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咚咚!” 老太太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这才让两个人静下来。 她被丫鬟扶着走过来,沉声道:“人死了,死无对证,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母亲!” 二夫人不想自己的丫鬟就这样死了,而苏以楠却无事,没想到老太太却不给她机会。 “尹湘,你可知罪?” “母亲,儿媳是被冤枉的!是苏以楠设计陷害我,是她……”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老太太厉声打断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却纵容手底下的人做出这种损害侯府的事情,教育下人失职。即日起,废除二房一切内务管理权,禁止二房插手大房产业,宗族记大过一次,前往翠轩,三年内不得归来。” “母亲?”尹湘一愣,跪着来到老太太的面前,抓住她的衣角,求饶:“我错了,我以后不再做这种事情了,求母亲饶恕我这一次吧。阳儿和言儿还小,我不能离开他们啊。儿媳以后会管教好下人的,母亲不要把我赶去翠轩啊!” 翠轩,是侯府在千里外的一栋房子,曾是老宅。只是后来陛下下旨迁至此地,侯府才搬到这里来的,那里去的就很少,夏日蚊虫比较多,相对来说风景好一些,却人烟稀少。 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赶去那里。 “各位长老有没有异议?” 尹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在座的长老身上。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很乱,听不清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长老站起来,抬手,让大家静一静。 前厅内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尹湘,才说:“二夫人纵容手下做出如此之事,此惩罚已经是轻的,各位长老都没有异议。” “既如此,大家都散了吧。” “母亲……不,各位长老……” 然而,大家并不愿再听她讲,便都各自散去了。 尹湘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苏以楠的身上。 然而,就在大家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这个结果,我有异议。” 第21章 再见! “这个结果,我有异议。” 所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正是苏以楠。 宁渡一愣,心想: 【她要做什么?不会为婶婶说话吧?】 宁湛也握紧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宁挽风虽然也有疑问,但没想太多。 宁檀寻倒是什么都不懂地只探出个头来。 “账目的事情还没说清楚。” 苏以楠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前厅中央。 “假银票是丫鬟做的,欠条是黑市的人伪造的,但账册上那些凭空多出来的养护费用,被划走的田产和铺面,也是丫鬟干的不成?她一个丫鬟,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三处良田改到二房名下?” 老太太不悦地目光射向苏以楠,心里想: 【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没完没了。】 “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其中一个长老开口道。 苏以楠不依不饶地问:“所有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窟窿就这么算了?” “苏以楠。”老太太敲了敲拐杖,咬牙切齿地喊一声,“丫鬟刚死,你就揪着不放,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侯府?说你苛待下人,逼死丫鬟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做坏事的人受到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就算完了,而我们这些受害者只是要求公平的处理就叫赶尽杀绝?” 尹湘怒气冲冲地起身,嘶吼道:“苏以楠,你心狠手辣。小盈已经死了,我也被罚去翠轩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什么都没了,你还不满意?” 旁支长老也看不下去了,有人出声:“大夫人,适可而止吧。二夫人受的惩罚已经够重了,再追究下去,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苏以楠站在那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皆是为尹湘说话的人。 “所以,谁为我们大房说一句?谁为这四个孩子说一句?” “行了。”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地呵斥一句,“闹也闹过了,罚也罚过了,你再纠缠着不放,就是你的不对。都散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事。”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像是接收到了命令一般,纷纷离去。 虽然没能让尹湘付出应有的代价,但苏以楠还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她凑近尹湘,警告道:“弟妹,你记着,吞进去的东西,迟早得吐出来。你拿走的那些田产铺面,我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跟你算,这是,没完!” 尹湘咬着牙瞪着她,但没应声。 “我们走。” 苏以楠一声令下,大家跟着她一起离开。 沈衍之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苏以楠,不禁想: 【夫人,还真有点意思。】 宁湛看着她的背影: 【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宁挽风倒是一副很解气的样子: 【拜师,我一定要拜师,但要怎么开口呢?】 翌日。 前往翠轩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苏以楠站在台阶上,看着下人把二房的行李往车上搬。 尹湘换了身素净衣裳,头上钗环都卸了大半,脸色和之前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母亲!” 宁阳和宁言两兄弟依依不舍地看着尹湘,不想她离开,甚至宁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他们只是孩子,改变不了什么。 尹湘走到马车边上,回过头,本不舍的目光骤然变成了像刀子一般,直直地插进门口的人身上。 她回头的瞬间,刚好看到苏以楠出现,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咬牙切齿怒道: “苏以楠,你别得意。我走了,这侯府也不见得就是你的天下。老太太还能活几年?长老们哪个是真心向着你的?你以为侯府里的人就只有我吗?你等着。” “弟妹走都走了,留这些话也没什么用。”苏以楠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输就是输了,认不认的,你人都在翠轩了。我要是你,就安安静静上车,省得再多说什么更丢人。” 尹湘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咬了咬牙,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丫鬟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地驶出巷口。 苏以楠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越来越远,眯了眯眼睛。 账她一笔一笔记着呢。 吞了多少,她迟早让人一分不少全倒回来。 她转身回府,春儿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低声问:“夫人,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苏以楠深吸一口气:“走了,才方便腾出手来办正事。” 这天午后,苏以楠难得闲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学堂外头的廊下,手里端着杯茶,隔窗看着里头的情形。 宁湛和宁渡最是认真听讲,宁挽风还是如往常一样,像是屁股里有针,动来动去。他歪着头往窗外瞟,正好对上苏以楠的目光,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装作在认真写字。 苏以楠端着茶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最小的宁檀寻趴在桌子上,脸朝下,胳膊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圈。沈衍之站在她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她叫醒。 宁檀寻忽然抬了一下脑袋,迷迷糊糊地往门口望。 看到苏以楠坐在外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二话没说地站起来,就跑了出来。 “姐姐。”她撒娇似地趴在苏以楠的膝盖上,仰着脸,“寻儿好困。” “又困了?先生讲什么了?” 宁檀寻认真想了想:“先生在讲一个很大的东西。” “多大的东西?” “特别特别大。”她张开两只胳膊比划了一下,“大到我们都没见过。” 苏以楠把她捞起来放在腿上,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不知道怎么蹭到的墨渍:“那是天。” 宁檀寻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天是什么?” “抬头看看。” 小姑娘仰起脑袋,院子上面是一方湛蓝的天,几缕薄云挂在檐角。 她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苏以楠怀里,闷闷地说:“还是好困。” 沈衍之走过来,问:“我的课听起来有那么无聊吗?” 宁檀寻撅起嘴巴,嘿嘿一下,往苏以楠的怀里靠了靠。 苏以楠含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下一刻。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清风院的门口,站住脚步,道一声:“孩子们,想不想我?” 苏以楠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房间内的三个孩子也都站了起来,看向院门口。 第22章 探底细 【姑姑?】 宁湛的心声中带来一丝疑问。 【她怎么回来了?】 宁渡也是充满好奇: 【姑姑回来做什么?】 宁挽风和宁檀寻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苏以楠盯着走过来的人,从宁湛的心声中,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宁子璋的妹妹宁子薇,原书里对这个人的笔墨也少得可怜,只提了一句嫁得好,常年不住府中。 在苏以楠的印象中,她见过宁子薇的次数只有一次,还是宁子璋下葬那天,不过没说过话。 想必是她改变了书中剧情,引发了蝴蝶效应,宁子薇才会回到侯府。 “姑姑!” 宁檀寻笑着看向走到院中的宁子薇。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衣裳,长发挽成简单的髻,耳垂上一对珍珠坠子晃来晃去。确实长得好看,五官和宁子璋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里多了一层柔和。 很快,她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蹲下身子,张开了双臂。 宁檀寻笑着来到她面前。 她温柔地问:“想姑姑了没有?” “嗯嗯。”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 她轻轻地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脸:“我们寻儿看起来又可爱了呢。” “嘻嘻!” 宁檀寻连笑声听起来都是奶声奶气的。 随后,宁子薇看向苏以楠,道:“大嫂,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刚刚回应了一句,没等询问她怎么回来了,宁子薇便已经先解释了起来: “听说二嫂被赶去翠轩了,二哥又不在府上,阳儿和言儿也没人照看。母亲让我回来暂住些日子,帮着打理二房的事情,顺带照顾他们两个孩子。” 她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脸上的笑容也没下来过。 可苏以楠在她放下宁檀寻的瞬间,清清楚楚听到了她心底的念头: 【就是她?大哥下葬那天也没仔细看,她看着年纪不大,倒有本事把二嫂送去翠轩,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警铃大作。 四个孩子被二房欺负的时候,她这个姑姑从始至终都没回来看过一眼,如今倒是回来了。 时机不早不晚,刚好是在尹湘被送走之后。 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盯着宁子薇那张精致的脸看了两秒,扯出笑容,关心一句:“一路辛苦了,先进屋喝口茶。” 宁子薇摆摆手,转头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在四个孩子面前打开。 里面是几样小玩意儿,一一分配。 宁湛的是一块玉佩。 宁渡的是一块砚台。 给宁挽风送了一把小木剑。 宁檀寻则是一个用布做的小兔子。 “姑姑给的。”她挨个塞到他们手里,“都收着。” 四个孩子全部都接着,并道了谢。 “我先去老太太那边请安,晚些再过来看你们。” 苏以楠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才转头看向四个孩子。 “学习吧,寻儿也是,不要再打瞌睡了。” “哦!” 她不情不愿地答应着,乖乖地回了屋子。 苏以楠也没有在院子内多停留,看着孩子继续学习,便转身离开。 刚走出院子,就迫不及待地问:“春儿,这大小姐,你了解多少?” “奴婢到侯府的时候,子薇大小姐已经出嫁了。只听人提过几句,说是嫁得不错,夫家在桓州那边做绸缎生意,家境殷实。成亲好像有两年了吧,就是……“ 似乎有什么不能说的。 “怎么了?” “就是一直没怀上孩子。”春儿往苏以楠的面前靠了靠,“听说先前还找人看过,说是身子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就是没有动静。这两年大小姐回来的次数也少了,估摸着是那边不太想让她总往娘家跑。” “知道了。” 她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宁子薇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她到底是不是为了宁阳和宁言,以后就知道了。 晚饭刚撤了桌子,宁子薇就来了。 她换了身素色的衣裳,头发重新梳过,整个人瞧着比下午更多了几分柔婉。 站在房门口,朝苏以楠招了招手:“大嫂,吃过饭了,出来聊一聊啊!” “好啊!” 她不躲避。 刚好,探探她的底细。 暮色降临,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刚好走到了湖边。 宁子薇先开口:“其实,大哥娶你的时候,我是反对的。” “……” 苏以楠没应声。 “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四个孩子好,现在看看,倒是我的不是了。”宁子薇偏过头,目光落在苏以楠的侧脸上,“听说大哥离世之后,你把大房管得井井有条,还给几个孩子请了先生。” “是我应该做的,不必夸我。” 听到这句开玩笑的话,宁子薇不禁笑了起来。 “你和大嫂长得挺像的,还以为你和大嫂一样是温婉的人,今日一看,你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心里想: 【可惜,你比不上大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 苏以楠应了一声。 这种话,不会伤到她。 书中有写,宁子璋娶她,是因为长得像他亡妻。而且,苏以楠并不觉得自己差,更不会把自己和已去世的人做比较。 “二嫂的事情听说了,大嫂真信是一个丫鬟做的吗?” 她上下打量着苏以楠,心里道: 【我可不信一个刚嫁进来半年的人,能把二嫂斗成那样。多半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大哥当初就是被她那张脸迷住了,如今人走了,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苏以楠听完了她心底的话,垂下眼,轻笑:“死无对证,不过二弟妹已经去了翠轩,侯府能安生就好,你说是不是?” 宁子薇一愣,也笑了一下:“大嫂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妹妹也是,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倒不少。” 这话落下,两个人同时都噤了声,互相看了看。 苏以楠听到宁子薇的心声: 【还真不能小瞧了她!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她们沿着湖边又走了一段。 微风吹来,还有些凉飕飕的。 宁子薇走在靠湖的那一侧,苏以楠走在外侧,两个人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啊!” 突然,一声尖叫。 宁子薇整个人往侧边倒了过去,下意识地伸手,刚好抓住了苏以楠的衣服。 第23章 昏迷 “姐姐也会像爹爹一样吗?爹爹当时也是这样的,躺在那个小房子里,很久很久都没有睁开眼睛,最后埋到土里去,就再也见不到了。” 宁檀寻的声音稚嫩,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春儿咬了咬唇,才强压下心中的酸涩,解释:“小姐,夫人不会的,她只是这段时间劳累过度,很快就会苏醒过来的。” “真的吗?” 她歪着头问。 “当然了。” 宁湛的语气倒是坚定。 宁渡关心地问:“瞧着倒是不轻,当真只是劳累?” “退了热便没事了,少爷不必忧心。” 宁挽风却不信,问:“大夫不是说很快就醒了吗?怎么还没醒?庸医,我要去找他,到底会不会看病?” 春儿无奈叹气:“三少爷,小姐,你们也该回去睡觉了。” “不要,我要看到醒来才行。” 宁挽风拒绝。 “我也不!” 宁檀寻趴在床边,摇头。 “若是惊扰了夫人,就不好了。” “我什么都不做,怎么会惊扰?” “好了。” 宁湛冷冷开口。 刚刚苏醒过来的苏以楠听到他们的对话,头疼都好了一大半。 “春儿。”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凑过来的宁檀寻。 “姐姐……”她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你醒了。” 其他几个人也立刻凑了过来。 春儿也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苏以楠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 “夫人,已经子时了。” 还有些头疼的苏以楠揉了揉眉头,吩咐道:“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少爷,小姐,夫人已经醒过来了,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嗯。”宁湛点了点头,将宁檀寻从床上抱了下来,“夫人好好休息。” 随后,他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房间。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春儿转身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夫人,喝点水吧,大夫说你醒来了,要多喝水。” 苏以楠喝了几口水,问:“宁子薇呢?她没事吧?”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宁子薇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没站住,往湖里面倒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服,两个人同时失去重心地掉进了湖里。 她会游泳,但不知道为何,掉进湖里面之后,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后面再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没事,还是子薇小姐把夫人从水里面救上来的,大夫说您昏迷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于劳累了,让您多休息呢。” “没事就好。”苏以楠松了一口气:“我没事了,你也去休息吧。” “我还是守着夫人吧。” 她摇了摇头,看着春儿的黑眼圈,知道这段时间她也操劳了不少,挥了挥手,“下去吧,不必担心。” “好吧。” 春儿这才离开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翌日,清晨。 苏以楠来到房间用膳,刚到门口,宁子薇就迎了上来。 “大嫂,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了,昨天我还担心着呢,都怪我。当时若是不抓着你一起掉进湖里面的话,就好了。大嫂也就不至于昏迷了,可吓死了,幸好醒过来了。” 心里却说: 【身子这么弱?不过就是掉进湖里面而已,就昏迷了。这身子怎么当得起大房的主母,就这还能把二嫂赶到翠轩去?一定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有劳记挂。”虽然她觉得这心里话有些无礼,但苏以楠面上还是表现得很厚道,“我没事,不用往心里面去。” “大嫂,你过来看看,这些你喜欢吗?”她拉着苏以楠来到桌前,“这些都是我让厨房安排的,对大嫂恢复也好。为了表达歉意,这些时日,我会帮助大嫂分担一些的。” 桌子上摆了十几道饭菜,她都叫不出名字。 苏以楠没有拒绝,礼貌一句:“有劳了。” 随后,坐了下来。 看了看在场的人,有两个人都不在,她便问:“宁湛和宁渡呢?” “哥哥已经吃过了。“ 回答的是宁挽风。 苏以楠转头看向还不熟练用筷子的宁檀寻。 平常不怎么闹的她今日却耍起了小脾气,她把筷子一搁,喊了一声:“这东西我不吃。” 没等苏以楠开口,宁子薇先呵斥起来:“宁檀寻,你方才不是还吃着么?若是总挑配菜,往后可没人惯着你。” “怎么了?” 苏以楠问。 “姐姐,我不喜欢吃这个豆子。” “不吃就不吃。” “好呀!” 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宁檀寻高兴地从凳子上蹦了下来,就跑开了。 “大嫂,你这样惯孩子可不行。”宁子薇有些不悦地说,“她还太小,就没了父母,以后没人会惯着她,得教一下规矩。” “我惯。” 宁挽风突然站起来打断她,深呼吸后不卑不亢地看着宁子薇,语气严肃地说道: “她是我的妹妹,以后没人惯着她,我会惯着她的,还有大哥二哥也一样。” 我惯,也是我管的意思。 苏以楠倒是没觉得太过意外。 宁挽风本就是性情之人。 她便附和道:“以后这四个孩子,我不会丢下的。虽然他们没有了父母,但有我,宁檀寻会一直过着小姐的生活,不喜欢的东西不吃就行了。” 说到这里,苏以楠莞尔一笑。 “你说是吧?妹妹。” 宁子薇脸色一沉,随后扯出一抹笑意,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她嫁人以后也会这样?” “可以不嫁,我养她一辈子。” 宁挽风再次说。 “挽风,吃好了吗?” “嗯。” “该去课堂了。” “又要学习?”一听到学习,他立刻皱起了眉头。“休息一天不行吗?我不能习武吗?” “去吧。” 虽然不乐意,但听到苏以楠不容拒绝的语气,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苏以楠和宁子薇。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说:“寻儿以后指不定自己也有本事,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用看别人脸色,不喜欢的东西可以不要。” 宁子薇朝苏以楠看过来,没生气,岔开话题:“大嫂若是好全了,随我出去走走吧,作为大房主母,也该去露个脸了。” 第24章 拜师学武 苏以楠微微一笑,拒绝:“劳你费心,我还不大舒服。” “闷在府里也不是法子,出去散散心总归好一些。听说锦绣庄可以做成衣,外头都说好呢。” “还是过些日子吧,改日再陪你去。” “那就说定了。” “嗯。” “对了,大嫂,我看挽风那孩子好动了,他也不喜欢成日闷在屋里读书。我认识一位教拳脚的师父,身手不错,不如请来府上,专门教他习武。” 苏以楠还没应声,宁子薇已经站了起来:“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嫂身子刚好,不必操心,我来安排便是。”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走得极快,像怕被拦下来似的。 苏以楠盯着她离开的身影。 用完饭,她起身往书房走去,身体还没好利索,但这忙里忙外的性子还是改不掉。 过些日子就是族中大议了,给她两个月的试用期就要到了,大房能不能真正地交到她的手中,就看这次。 当天傍晚,宁子薇就把师父请进了侯府,只和苏以楠说了一声,安排在了侯府最北边的武场,还说老太太已经同意了。 没让苏以楠会会,好似她才是整个侯府的主母一般。 宁挽风听说有人教他习武,高兴得不得了。虽然没能拜苏以楠为师,但能有个师父,他就很满足了。 “终于不用再看书了。” 而这两天苏以楠刚好有些忙,盘账,要把大房之前的账目都弄清楚,好在宗族议会上应对,便对宁子薇请来的师父没有太过上心。 开头两天,宁挽风还兴致勃勃。 天刚亮,他早饭吃得匆匆忙忙,撂下碗筷往练武场跑。 宁湛眉头皱着,心生不悦: 【冒失鬼,就那么喜欢习武吗?】 宁渡只是有些担心: 【习武难免会受伤,还是小心点为好,得给他准备点治跌打损伤的药。】 宁檀寻眨了眨眼睛: 【习武可以不用读书吗?我也不想读书,但我也不想习武,我只想吃乳饼。】 习武回来的宁挽风满头大汗,眼睛里都带着光,还跟他们比划说师父教了他什么招式,有模有样。 可没过几天,苏以楠却察觉到了异样。 她正坐在廊下看着账本,宁檀寻蹲在她的旁边玩着宁子薇送的小兔子。 春儿蹲下来,耐心地说:“小姐,从地上起来吧,脏。” “不要。” “夫人!” 没办法的春儿只能看向苏以楠。 然而,她只是淡淡地一句:“没关系,让她玩吧。” 就在这时。 宁挽风从练武场回来,走到台阶前的时候顿了一下。 只是这小小的一下,就被苏以楠捕捉到了,盯着他慢慢地坐下来,甚至屁股挨到凳面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苏以楠放下手中的账本,关心地问。 “没事。”宁挽风傻笑地摇头,解释:“练武练的,不小心摔了一下。” 宁檀寻忽然抬起头,说:“哥哥骗人,师父打哥哥了,我都看到了。” 宁挽风瞪她一眼:“你看错了。” “没有。”宁檀寻撇嘴,“师父拿棍子打哥哥后背,哥哥趴在地上都疼得没起来。” “宁檀寻!”他吼一声,语气像是责备,“你再胡说,我把你兔子扔了。” “哥哥坏死了。” 宁檀寻生气地抱着小兔子跑开了。 苏以楠没吭声,目光落在宁挽风的手腕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来一小片青紫。 宁挽风察觉到她的视线,把手缩回去,扯了扯袖子盖住,闷声道:“真没事,师父说习武都要吃苦,我吃得。” “你真的那么喜欢习武?” “嗯。”他笑着点点头,“看到夫人几下就把那些坏人都打倒了,我也想像夫人那么厉害。等我以后功夫很高了,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我也能保护夫人了。” “嗯。” 苏以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宁挽风的几句话就结束了。 等到他第二天又去习武的时候,苏以楠跟去看看,这师父是怎么教的。 练武场在侯府东边角上,平日少有人去。 练武场在北边最角落内,苏以楠绕过几个院子才到,远远看到武场门口有一个人影。 还没有走进,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宁湛。 他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口,朝着里面看。 苏以楠自然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与她一样。 武场内,宁挽风正扎着马步,两条腿抖得厉害。 师父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嘴里念叨着:“腰往下沉,别晃。” 话音没落,藤条便抽在宁挽风的小腿上。 春儿大吃一惊,指着师父说:“他怎么这样?” 宁挽风吃痛地闷哼一声,膝盖弯了弯,以为会跪下来的时候,没想到又硬撑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却还咬紧牙齿坚持着。 藤条又落下一次,这回抽在后背,啪的一声,在门口的几个人都能听见。一向沉得住气的宁湛也终于忍不住地冲上前。 师父没防备,被他一脚踹倒在地。 “你是谁?”师父爬起来,瞪着眼睛打量宁湛,“练武场重地,闲人滚出去。” 宁湛上前两步,挡在宁挽风前面。 “我是宁府大少爷,谁让你这么打的?” 师父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请我来教功夫,就得按我的规矩,你是大少爷也没用。” 下一瞬。 苏以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因为被宁湛踢了一脚有所防备,迅速抓住苏以楠的手,两人在武场打了起来。 苏以楠身手敏捷,即使是个女人,也轻松地避开他的攻击,瞅准时机,膝盖顶在他腿弯上。 他整个人跪了下去,手臂被她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 从出手到制服,前后不过三息。 师父趴在地上,梗着脖子喊:“我是被请来教少爷的,你们这般无礼,让主家评评理!” 苏以楠松开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主家,大房的事我说了算,我的孩子,不劳你费心教。谁请你来的,你找谁去结账,现在就离开侯府。” 她转头看了春儿一眼,命令:“送他出去。” “是。” 春儿连忙应声,并叫了两个家丁过来。 然而。 “且慢!”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第25章 比试一番 “且慢!” 一道声音从武场门口传来,紧跟着两道身影跨进了门。 宁子薇走在前面。 丫鬟扶着老太太正慢慢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苏以楠眉头一蹙,心想,她们怎么刚好来了,尤其是老太太,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到他们的面前,宁子薇才问:“大嫂,这赵恒斌师父是我费了好大功夫请来的,你怎么能说赶就赶,总得给个说法吧。” 她质问的是苏以楠,但开口解释的却是宁湛。 “姑姑请来的这位赵恒斌师父,教挽风习武不过三日,他身上就被藤条抽出来的印子一道叠一道。习武吃苦我认,可这般打法,像拿三弟撒气一般,虽然没了爹爹,但我们兄弟几个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宁湛,你怎能这样说话?谁欺负你们兄弟,姑姑第一个不同意。”宁子薇深呼吸,语气稍稍松懈,“练武哪有不受伤的?当年大哥二哥小时候学功夫,哪个没挨过几下?吃点苦头才能长进,这才三天就喊疼,往后还能学出什么名堂来?” 老太太这时候也开了口:“子薇说得在理,挽风这孩子性子野,正好让这师父磨一磨。当初子璋和子辉也都是这么过来的,皮肉受些苦,筋骨才能硬朗。” 宁挽风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可那道心声却传到了苏以楠的脑海中: 【这个赵恒斌功夫太差了,连夫人都打不过。我才不要跟他学,我要跟夫人学,夫人比他厉害多了。】 “既然是为挽风挑的师父,总得挑个真正有本事的。” 苏以楠往前迈了一步。 “这样,我跟这位赵师父打一场。你赢了,便留下,以后你怎么教,我不插手,甚至我还多给你一倍的钱,今日冲撞你的事我赔礼。我赢了,你给宁挽风道歉,收拾东西走人,挽风的功夫,我亲自来教。” 语罢,宁挽风惊喜地抬起头,心里道: 【真的吗?要亲自教我?我终于能跟着学武功了?】 宁子薇显然没料到苏以楠会这么说,但很快,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心里盘算: 【她倒是敢开口,这赵恒斌教了十几年拳脚,一个年轻妇人能打得过他?也好,让她自己撞一回南墙,往后也省得我再费口舌。】 “大嫂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比一场。” 赵恒斌胸有成竹地冷笑了一声:“我没意见。只是说好了,大夫人若是输了,以后我教三少爷的事,您别再插手,今天也得当着全府人的面向我道歉。” “一言为定。” 苏以楠把外衫脱了递给春儿,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以便活动,又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已经有十几个下人围在了武场门口,甚至宁渡抱着宁檀寻也在其中。 场中空出来一块地方,赵恒斌站到对面,活动了几下肩膀,摆了个起手势。 苏以楠没有多余动作,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只有眼睛在盯着对方的手脚。 最先动手的是赵恒斌,他一步跨过来,紧接着就是一拳,直奔苏以楠面门,看起来是下死手。 苏以楠侧身避过,那拳风擦着耳廓过去,顺势往右滑了半步,左手去扣他手腕。 但这回没扣住。 赵恒斌手腕一翻挣开她的手指,右肘往回一顶,力道极快,苏以楠抬手挡了一下,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苏以楠承认,这个人的力气不小。 赵恒斌见她后退,眼里露出一丝得意,跨步再逼。 苏以楠连着躲了三下,第四下没完全躲开,肩膀被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不禁紧皱眉头。 宁挽风一下子怕了,心里想着: 【不比了,不比就是。】 春儿差点冲到前面去帮苏以楠。 但苏以楠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赵恒斌似乎想要尽快结束战斗,动作比刚才更快,却一拳打空,重心稍微偏了那么一寸。 苏以楠等的就是这一寸。 她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左肘顶在他肋下,右腿绊住他脚踝,借着他往前冲的势头一拧,赵恒斌的后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单膝压住他胸口,手肘抵在他喉结旁边,用尽力气地将他锁在这里动弹不得。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好似大家都没想到赢的人是苏以楠。 尤其是宁子薇,心中满是疑惑: 【她这身功夫是哪来的?一个嫁进侯府不到半年的女人,怎么会有这种身手?】 “你输了。” 赵恒斌似乎有些不服气,输给她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但结果也摆在眼前了,他也不再挣扎。 “我会离开的。” “道歉!” 他还有些不服气,但毕竟自己输了,最后也只能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得到这句话的苏以楠才松开他。 宁挽风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从人群里冲出来,跑到苏以楠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仰着头,激动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赵恒斌的道歉。 苏以楠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起来。” “师父,先答应。” “做我的徒弟,更苦。” “师父!” 宁挽风咧嘴一笑。 “起来吧。” “好嘞!” 宁子薇走上前,“没想到大嫂身手真好,挽风能跟着你学习功夫,我这个做姑姑的也放心了。” 说完,她走到赵恒斌身边,“辛苦你了,随我来吧,这几天的钱,给你结一下。” 赵恒斌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她离开。 只是经过苏以楠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她几眼。 走出武场,宁子薇压低声音地说:“你先回,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等我消息。” “是。” 宁檀寻从宁渡怀里下来,跑过来拽苏以楠的衣角:“姐姐好厉害,寻儿也要学!” 苏以楠笑了笑:“你先把天学明白再说。” 宁渡也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关心道:“夫人,你胳膊。” 她低头一看,中衣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布料底下渗出了血丝。 第26章 你可是我的好妹妹 方才被赵恒斌蹭到的那一下,到底还是伤了皮。 “不碍事。”她摆了摆手,看向宁挽风,“明早卯时,武场见,迟到了就再加一个时辰马步。” 宁挽风愣了一下,无奈仰天吼道:“师父,你也太狠了吧!” 其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地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习武开始。 他底子说不上好,但胜在肯吃苦。 卯时没到,他就已经出现在武场了,苏以楠见他有这般冲劲,也多了几分温柔。 练了许久,远远的就听到了笑声。 只见宁子薇拿着手帕走过来:“大嫂,昨日的事是妹妹欠考虑,不该找个不靠谱的师父来,今日特意来赔个不是。” “你应该对宁挽风道歉。” 她压低声音说:“我正打算去给他买个礼物赔礼。对了大嫂,之前说的锦绣庄成衣的事,今儿正好得空,嫂子陪我走一趟吧。” “我还有事。” “不差这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了。” 宁子薇拉着苏以楠就要走。 苏以楠还没来得及拒绝,宁挽风先抬了头,问:“上哪儿?我也要去。” 宁子薇抬手制止:“去买些女子的东西,你跟着像什么话。” “啊……” 宁挽风那张脸腾地红了起来,他讷讷地退开半步,那副窘迫的样子让宁子薇不禁发笑。 苏以楠到底没再推拒,跟着宁子薇出了侯府。 铺子里的掌柜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相和善,说话也温温和和的,见宁子薇进来便迎上来拱手。 “宁大小姐,好久不见。” “这是我大嫂,第一次来,你可得好生给她做一身。” “这是自然的。” 他笑着,请苏以楠进了后面的单间,亲自量体裁衣。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他便一刻不停地说:“我们锦绣庄的成衣事业也只是刚刚开始,还不够好,夫人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们都会改进的。” “好。” 她听不出语气的一声。 她的心思不在衣服上,而是宁子薇今日带她来做成衣只是为了昨日的事情道歉? 突然,外面传来宁子薇说话的声音:“大嫂,我去给挽风买点东西,稍等一会儿。” 还没回答,她就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量好了尺寸。走出来,挑了布料,交了定金。 离开前,苏以楠注意到锦绣庄的一个小姑娘,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很不错。 她决定,如果这次成衣质量可以的话,就带着四个孩子来。尤其是宁檀寻,她如果穿上和小姑娘款式一样的衣服,一定很可爱。 “衣服做好了,我们会派人亲自送到府上的,夫人不用再跑一趟。” “有劳。” “这是应该的。” 出了铺子,宁子薇还没有回来,正打算上马车等待,突然一个人冲到了苏以楠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上露出欣喜,喊道:“好久不见,我的好妹妹。” 苏以楠警惕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望着他这张陌生的脸,眉头蹙了起来。 “瞧着不太高兴啊,妹妹。连我都不认得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伤心了。” “哥哥?” 她的语气充满着疑惑。 原书中,对苏以楠的身世交代得极少,完全就是一个炮灰角色,设定是个孤儿的身份,因为长得像宁子璋的亡妻才被娶进家门的,从没听说有个哥哥。甚至,原主的记忆里也搜不出这张脸来。 “你认错了吧?” 苏以楠的声音冰冷,刻意保持距离,听到他心声: 【可算逮着她了,只要她一天是侯府夫人,就得养我一天。不认也没用,我自有办法让她认。】 原主还有这种家人?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不想多说,打算上了马车离开这里。 男人却不打算就此作罢,他再次伸出手,想拉住她,却被轻松躲过,并用着冷冰冰的语气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你。” 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 【竟然敢说不认识,她现在翅膀硬了,成了侯府夫人了,就敢不认我这个大哥了。若是以前,看我不把你打得皮开肉绽。先消消气,等到了侯府再说,她还能真不管。】 “苏以楠,你混好了,成了侯府大夫人了,就不在乎你亲爹亲娘了是吧?” 随身的下人上前,挡住他,苏以楠在他说话的间隙上了马车。 男人推了两下推不动下人,索性往车前一拦。 “爹娘在老家病得下不来床,你攀上高枝就不管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是打算让他们临死都闭不上眼?” “我不认识你,别在路上拦个人就攀亲戚。你若是缺钱,就去要饭,指不定能要几个铜板,但你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你如今做了侯府夫人,倒端起架子来了?你是在威胁我?看不起我?你以为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能坐多久?早晚有一天你被赶出来。” 就在苏以楠打算吩咐离开的时候,一道散漫的声音袭来:“人家姑娘说不认识你,你这还上赶着认亲?咋了?你家里人都死光了?” 苏以楠掀开帘子,看到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走到这人跟前,单手拎起他的后领,另一只手里的刀鞘贴了贴他的脸。 “别动。” “你、你……”他抖着嗓子喊,“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对我动手。” “只要不是宫里来的就不好使,我数三声,你要是再纠缠着不走,我把你牙齿一颗一颗地掰下来。”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脸瞬间煞白,只能抬起手,认怂:“我走,行了吧。” 这才松开他的衣领。 他不情不愿地让开,眼睛却不离开马车一刻,心里想: 【别想着甩开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你都得认我。】 苏以楠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下人,吩咐:“把这个给他,就说以后若遇到难处,可以来宁府,能帮的我一定帮。你留在这里等着大小姐,就说我有事,先回侯府了。” “是。” 随后,马车离开了锦绣庄。 下人将玉佩递给刚才出手相助的男人。 男人笑着接过来,并把剑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一个青布衣裳的随从,苦着脸追在他身后:“少主!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头也没回,把玉佩在手里转了一圈,笑道:“助人为乐。” 第27章 宴会 苏以楠刚在书房坐下,茶还没喝几口,宁子薇就掀帘子进来了。 “大嫂怎么自己先回来了?我回头找不见你,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苏以楠接过春儿递来的茶盏,回:“铺子里闷,账本还堆着没看,就先走了。” 关于锦绣庄门口发生的事情,她没说。 “坐下来喝一杯。” 春儿便立刻斟茶。 宁子薇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是一柄短剑,瞧着不像糊弄孩子的玩物。 “给挽风买的,你转交给他吧。昨日的事是姑姑不对,总得有个表示。” 苏以楠扫了一眼那短剑,点了点头。 宁子薇又往前凑了凑:“对了,过几日永安侯府办秋宴,帖子已经送到老太太那儿了。大嫂新做的衣裳正好能穿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什么秋宴?” “就是各家女眷聚一聚,赏赏花喝喝茶,没什么特别的。”宁子薇说得轻巧,“大嫂嫁进来还没怎么出过门,也该在外头走动走动了。” 她嘴上说着寻常话,可心里那点盘算却没藏住: 【永安侯府那日来的人多,好些都是旧识,让她露个脸总归没坏处,但具体的……】 苏以楠觉得奇怪。 宁子薇这段时间又是引着她做衣裳,又主动提起宴席,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话也不说明白。 到底在图什么,她一时还没摸透,但既然肯把牌一张一张亮出来,她也不介意跟上去看看。 “行。”她把茶盏搁下,“到时候一起去。” 宁子薇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那就说定了,我先去老太太那边回话。衣裳的事我盯着,保准赶在宴前送来。” 茶也没喝,说完就走了。 春儿凑过来,小声地问:“夫人,子薇小姐怎么总张罗这些?又是做衣裳又是赴宴的,会不会和二夫人一样啊?” “去了就知道了。”苏以楠把短剑拿起来掂了掂,“把挽风叫来,就说姑姑给买了东西。” “是。” 宴会这天。 苏以楠以为只有她和宁子薇两个人,没成想,最小的两个孩子也缠着要去。 她站在房间门口无奈地看着宁挽风和宁檀寻。 宁檀寻嫌衣裳颜色不合意,闹个不休。 宁挽风更是固执,非要在宴上佩剑,与苏以楠争执不下。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宴席之上,何须用剑? “我说了多少回,莫要再犟!宴会上不许带剑。” 宁挽风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不放手:“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带剑没关系的。” 这般爱不释手,看来是真的喜欢宁子薇送的这个礼物。 “你与我说话的样子,还算小孩子吗?” “不管。” 宁子薇看不下去地说:“只是一个宴会而已,还只是孩子,没关系。” 最终,还是同意他带着剑前去。 永安侯府的园子比侯府开阔,回廊两侧摆着各种花,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坐在花架底下说话。 苏以楠一踏进园门,便觉着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宁子薇走在她前面半步,一露面便有几位夫人迎上来打招呼,口气极为热络。 “子薇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可不是,这位是……” 说话的女人看向苏以楠,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大嫂,头一回来,各位嫂嫂多照应着。”宁子薇侧身让了让,把手搭在苏以楠胳膊上,笑意盈盈。“嫂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大人的夫人,这位是东纺布庄的吴夫人。” 苏以楠含笑点了点头:“你们好。” 李夫人笑了笑:“原来是侯府夫人,久仰!” 她的语气还算是客气,可心里那道念头却清晰地传入苏以楠的脑海中: 【就是她呀,跟管家私通都没事,倒是个厉害角色。】 吴夫人也跟着笑了一下,端茶的时候多看了苏以楠两眼,心底嘀咕: 【瞧着年纪不大,手段倒不少。侯爷才走了多久,就把大房攥手里了。这种人还是远着些好,谁知道哪天就被算计了。】 不知道谁的心声: 【都说和先头那位长得是像,这么一看,确实有点。不过,到底不是一个人,也算她有本事,人都没了,还能把二房那位赶去翠轩。】 苏以楠面上不动声色。 她早料到会是这样,宁子薇带她来,必然会有些闲言碎语。 不一会儿。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花架底下几位夫人同时站了起来。 苏以楠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侧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正往这边走。 径直穿过花架,冲着宁子薇笑:“子薇妹妹,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不办宴会,你还不来了?” “哎呀!”宁子薇迎上前,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着:“我这不是太忙了,你知道的,二嫂去了翠轩,我现在管着二哥这边的事情,那两小子又不老实。要不是你办宴会,我都没有喘息的机会呢。” 没等询问,宁子薇已经偏过头来,语气自然得很:“大嫂,这位是永安侯夫人,从前跟大哥大嫂都走得近。” 永安侯夫人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问:“子薇妹妹,这位是?” “我大嫂。” “哦!” 她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眉角一挑,与旁人无异,将苏以楠打量一番。 苏以楠正要开口说话,宁子薇却先一步,蹲下来,与小姑娘的视线齐平,说:“这是纪染吧,怎么一段时日没见,出落得如此好看了。” 纪染挽着裙裾,行了礼,开口:“纪染拜见子薇姨娘。” 礼数周全,仪态端方,笑起来的样子,可称冠京华的容貌。 不过,在苏以楠眼中,到底还是宁檀寻更可爱一些。 只是,宁挽风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完全没有离开过,好像被迷住了。 苏以楠捕捉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书中,没写宁挽风的妻子,不会…… 当然,往后如何,还看他自己。 只是,她不愿再叫孩子们重蹈覆辙。 突然! “你这孽障!”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恰好的氛围。 第28章 一场语言的围剿 宁挽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纪染面前。 两人年纪相仿,但小姑娘瞧着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他仰起脸,开口时的语气比平时温软了不止一星半点:“你长得好漂亮呀,我叫宁挽风,我可以陪你玩吗?” 苏以楠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小子,长大了别是个恋爱脑。】 “玩什么?” “我有一把剑,可好看了,我舞给你看。” 纪染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应声,宁檀寻已经抱着一只布兔子挤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我也要看。” “你也来。”宁挽风头也没回,“那边空地上大,我耍给你看。” 他倒是大方,二话没说拉着宁檀寻就往那边走,见纪染没动,忍不住催促: “快过来啊!” 纪染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等待她的许可。 永安侯夫人笑着点了下头,她便提了提裙摆跟了过去。 三个孩子在庭中空地上站定,宁挽风把那柄短剑抽出来,将这几日刚学的动作有模有样地舞起来。 剑招说不上多精妙,胜在架势端得稳。 纪染只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倒是唬得宁檀寻拍手叫好。 宁子薇往永安侯夫人身边靠了靠,笑着说:“看样子,我们家这小子挺喜欢纪染小姐的,要不然定个娃娃亲得了。” “那可不行!” 永安侯夫人还没开口,李夫人先拒绝了。 “谁不知道纪染小姑娘长得水灵,我家那小子也喜欢呢,我们先预定下了。” “你这孽障!”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她们。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墙头上蹦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跟没事人似的,抬脚就往花架这边走。 紧接着门外头传来脚步声,三位夫人一起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夫人稍微走得快一点,嘴上骂骂咧咧:“又爬墙!我说了多少回在外面要守规矩。” 她抬手虚打了一下男孩的后脑勺,转头对着永安侯夫人赔笑。 “这孩子,野惯了,翻个墙跟走平路似的。” 永安侯夫人摆了摆手:“小孩子淘气,不碍事。” 几个夫人都走了过来,互相打了个招呼,最后目光落到苏以楠的身上。 宁子薇适时开口:“戚夫人,这位是我大嫂。” 听到这个姓,苏以楠的脸色一变。 “大嫂?” 戚夫人挑了挑眉,略带嫌弃的目光从苏以楠的脸上一路滑到裙摆。 “我记得你大嫂不是在三年前就过世了?” “你忘记了,我大哥半年前刚娶的嘛。” “想起来。”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当时没去,这些时日的聚会也没见过。前不久侯爷的事情,我随夫君去拜过,只是没注意过,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下人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以楠身上又绕了一圈,问: “对了,二夫人呢?怎么没来,好像有几日没见她了吧。” 苏以楠心里冷笑了一下。 旁人好歹还顾着表面客气,心里想想罢了,这位倒好,句句都往人脸上招呼。 “就知道你们关系好,必然要问一句的。二嫂因为一些事情去了翠轩,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呢。” 宁子薇听起来似乎在为苏以楠解围,实际上,阴私的心声传入苏以楠的脑海中: 【果然如我所想,这般世家名流在场,你这个出身卑微的寡妇,必然会受到羞辱,看你还怎么稳稳占着侯府掌家权。今日过后,所有世家,都会认定你德行有亏,不配掌家。】 苏以楠瞬间明白,这便是宁子薇的目的。 戚夫人继续追问:“第一次见夫人,不知道夫人是哪家的闺秀?” 苏以楠面无表情,不卑不亢地回:“父母早逝,长于乡野,承蒙侯爷不弃,八抬大轿,以正室之礼迎入侯府。”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本朝娶续弦虽然不拘门第,但像她这般坦荡荡说出乡野这两个字的,倒真是不多见。 “乡野出身能入侯府,倒真是好福气,只是听说侯爷去得突然……” “夫人。”宁子薇忽然开口打断,语气听着像在打圆场,“大嫂嫁进侯府之后,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四个孩子也都教养得好,这些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李夫人突然接了一句:“听说前些日子府上出了些事,闹到了官府?”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指的是范青阳那桩案子。 “是。” 苏以楠却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府中管家心存歹意,深夜私闯主母院落,意图不轨,被当场拿下,人证物证俱全,已按律处置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种事,换了谁家遇上,都不会藏着掖着。我虽是乡野出身,但也知道要分清是非曲直的道理。 刚才戚夫人不是问二夫人怎么没来呢,那我便在此说一下,免得以后有人不知道再问。二夫人做假账,私吞大房财产,已被家族长老责令搬去翠轩思过,三年内不得回来。若是想她,可以去翠轩看看。” 苏以楠三言两语便说清了原委,嘴角还挂着笑意,倒显得刚才几位夫人有些咄咄逼人了。 戚夫人收起脸上的笑容,心声道: 【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年纪轻轻的,还真不能小瞧了。】 苏以楠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对着永安侯夫人微微欠身。 “想起来,铺子的帐还没有核算,要先告辞了。” 她作揖,举止得体,不愿再待下去。 转身欲走,并对着还在那舞剑的宁挽风喊道:“挽风、寻儿,我们先回府了。” 宁檀寻倒是听话地跑了过来。 宁挽风有些不舍地收起剑,道一句:“我以后再来找你。” 这才转身来到苏以楠的面前。 “大嫂。” 宁子薇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意。 苏以楠也不理睬,抱起宁檀寻就走,宁挽风不明所以地跟在身侧。 然而,还没有等到她走出院子,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夫人!门外有人来找宁府大夫人,堵在门口不肯走,闹得厉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以楠。 苏以楠也不禁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警惕起来,问:“来找我的?什么人?” 第29章 府门闹事 “那人说……是夫人兄长。” 此话一出,苏以楠的脑海中便闪过一个面孔。 那日在锦绣庄拦住她的人,竟然知道她在这里。 “兄长?”宁子薇惊讶地看向苏以楠,“不是说没有亲人吗?怎么突然蹦出来一个兄长呢?这得好好的问问。” 她冷嗤一声,心声道: 【来得正好!】 她最先走了出去,其他几位夫人互相看了看,也随着宁子薇的脚步往外走。 永安侯夫人倒是来到苏以楠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的语气:“若是不想见,我让人打发了他。” “多谢好意,不必了。” 苏以楠微微点头,也走向外面。 宁挽风看向苏以楠,担心地问:“那真是你的哥哥吗?” “不是。” 她回答得干脆。 书中根本没提过苏以楠的原生家庭,设定上就是孤儿,哪来的兄长? 越是靠近府门,听到的声音越是清晰。 “苏以楠,你别躲!你飞黄腾达当了侯府主母,就不认亲哥了。忘恩负义,弃养父母,你却锦衣玉食,享尽荣华,狠心对至亲不管不顾,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宁子薇来到门口,问:“你是什么人?找谁?” “我找苏以楠,侯府夫人,我是她兄长。” 她眉头一皱,打量眼前的男人,说:“我大嫂明明没有亲人。” “她为了荣华富贵才那样说的。” 苏以楠带着孩子刚走出去,就听到戚夫人讥讽道: “原来侯府夫人家中还有这般隐情?至亲上门讨要说法呢。” 话里话外,都在坐实苏以楠富贵忘本。 连宁子薇的心声也是: 【当众被亲兄长控诉不孝,看你今日还怎么端得住侯府主母的体面。】 宁挽风却瞬间拔剑,冲到男人的面前,用剑指着他,怒道:“这人胡说八道,夫人不是那种人,才不认识他呢。” 宁檀寻紧紧攥着苏以楠的衣角,怯生生,语气却坚定:“姐姐最好了,不许你们污蔑姐姐。” 众人无语,看向苏以楠,觉得孩子稚语无用,冷眼旁观,只等着看她身败名裂。 然而。 苏以楠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地走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还真是前几日在锦绣庄遇到的男人。如此纠缠不休,看来,早有准备。 她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宁挽风,也将怀里的宁檀寻稳稳护好,问:“自称至亲,有证据吗?” “本来就是我妹妹,还要什么证据?难道把重病的父母抬来,你才认吗?” “所以,你拿不出任何证据是吗?” 男人看向满场达官贵妇,愈发嚣张,故意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眼眶通红,对着众人拱手哭诉: “各位夫人、小姐明鉴!我妹苏以楠,自幼被我苏家养大,爹娘呕心沥血供她长大成人。如今她嫁入侯府,身价倍增,却狠心断绝亲缘,对重病双亲置之不理,任由二老在老家苟延残喘。今日前来,不求富贵,只求她尽一份儿女孝心,赡养父母,对得起养育之恩。” 这演技,她似曾相识。 当初范青阳也是这般声泪俱下。 倒还真的引得不少心软之人面露同情。 苏以楠冷眼旁观他演完这场苦情戏,直至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我自幼父母双亡,无亲长在世,更无原生苏家养育之恩。乡野邻里皆可作证,我年少孤苦,独自谋生,从未受过所谓苏家分毫接济,何来弃养双亲之说?” 男人脸色一僵,急忙反驳:“你胡说!你就是我苏家女儿,你敢不认祖宗?” “我是不是苏家之人,你说了不算。”苏以楠眸光一冷,步步紧逼,“你前几日便在街头假意认亲,实则威逼利诱,想让我供养你,被我拒绝了。 今日不知从何得知我出席永安侯府宴会,当众闹场,无非是看准名流云集,想借着众人舆论逼我妥协。 要么破财消灾,要么被贴上不孝标签,身败名裂。” 宁子薇眼中错愕: 【这人当真不是她的兄长?】 男人依旧不死心,疯狂狡辩:“你就是怕被人戳穿出身,怕丢了侯府主母的脸面,才故意不认亲,颠倒黑白。” 苏以楠身姿坦荡,往前几步:“嫁入侯府前,有文书证明无亲友,且凭自己本事立足,从未有过半分失德之行。若真是我亲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认亲?” 她转头,看向永安侯夫人,郑重拱手: “夫人,此人造谣生事,扰乱贵府秋宴秩序,冒犯在座诸位女眷。此等无赖之徒,若不严惩,日后必会有更多歹人效仿,肆意碰瓷构陷。” 紧接着,她目光凌厉扫向男人。 “我今日便在此把话说绝,我苏以楠孤身一人,无双亲和弟兄。你若真有难处,安分求助,我可酌情接济。但你胆敢造谣构陷,逼我背不孝污名,妄图讹诈富贵,绝不姑息!” 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来人!此等无赖刁民,恶意诽谤,不必驱赶,直接送交官府。按敲诈勒索,造谣诽谤定罪,秉公处置!” 永安侯府家丁没敢上前,而是看向永安侯夫人,见她眼神示意了一下,这才得了名正言顺的由头,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还想挣扎狡辩的男人。 男人瞬间瘫软,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但依旧是之前的说辞:“苏以楠,你等着,敢对兄长如此,我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苏以楠冷眼瞥着依旧口出狂言的男人:“交由官府处置。” “是。” 家丁押着男人扭送官府,府前立刻安静了下来。 苏以楠从容转身,对着满场神色各异的贵妇微微颔首,坦荡淡然: “今日惊扰诸位雅兴,实属意外,请谅解。我苏以楠立身行事,无愧于心,从不惧流言,亦不纵容歹人欺辱。” 看好戏的戚夫人没想到她化解了此事: 【居然被她完美翻盘,不仅没毁了她的名声,反倒让她博了个坦荡有理的好名声!】 她也不再多留,抬手牵起两个孩子,淡淡一句:“家中事务繁杂,我便先行告辞。” 宁子薇看着她的身影,眼睛悄悄地眯了起来。 不知不觉,约定的那天到了。 她已站在前厅,身侧一众长老。 然而,春儿匆忙跑来,在她耳边低语。 “什么?” 苏以楠大惊失色,丢下前厅的那些人慌忙离开。 第30章 重病缠身 今日。 是约定的日子。 天刚亮,苏以楠便用过早膳往前厅去,让春儿不用跟着自己,照顾一会儿要起床的四个孩子。 然而,春儿看着饭厅的三个孩子觉得奇怪,平常最先出现的宁湛却迟迟没有前来用餐。 察觉到不对劲的她来到宁湛的房间。 她站在门外喊了两声没人应,便敲了敲门,也没得到回应,更是疑惑,便推门进去。 一眼就看见宁湛脸色惨白的靠在床头。 春儿小跑着来到床前,伸手一探,宁湛的额头烫得厉害。 “大少爷!” “别叫。”宁湛的声音沙哑,睁开眼帘看到是春儿,虚弱地问:“夫人呢?” “在前厅,今天夫人要应对长老们。” 宁湛也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便忍着不适道:“千万别告诉夫人,偷偷的找个大夫,应该只是风寒,没大碍的。” 他想起身,身子却像有千斤重般起不来,只能躺在床上。 “知道了。” 春儿这样答应着,然而,她第一时间就奔向了前厅。 她没看两侧的长老,连招呼都没打,径直来到苏以楠的身侧,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真的?” 苏以楠肉眼可见的慌乱。 “嗯。” 春儿确定地重重点头。 “母亲,各位长老,恕我有急事,先行告退。” 没等老太太和各个长老的回复,苏以楠匆忙地跟着春儿离开。 只听到身后不知道是哪位长老生气地大喊了一声:“成何体统!” 房间再次被推开,宁湛睁开沉重的眼皮,以为进来的是大夫,心声想着: 【怎么来的这么快?】 没成想,看到的是苏以楠那张担心的面孔。 他想要开口,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只能心里道一声: 【不是不让告诉夫人的吗?怎么还是把她弄来了,不会从前厅直接过来的吧?】 苏以楠听到他的心声来不及细想,几步走到床前,也不废话,直接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非常烫。 她眉头一蹙,又掀开他领口看了一眼,宁湛想躲,却被她按住肩头,命令一声:“别动!” 苏以楠仔细地看了看,领口底下,手腕内侧,淡红色的疹子散落分布,颜色浅但形状分明,似乎脸上也有几颗。 她安慰地拍了拍宁湛的手,安慰道:“你好好躺着,大夫马上就来,别乱动。” “嗯。” 他想要多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唇,最后也只是发出了这么一声。 苏以楠转身出门的瞬间,嘴角微微抽动。 实际上,她很慌,但假装很冷静的样子。 走出房间就吩咐春儿。 “去请大夫,还有让几个孩子都待在房间内,哪里都不要去。再让几个人守住大门,除了房里的几个,其他人都不许放进来。” “是。” 春儿快步跑了出去。 大夫来得很快,几乎是被春儿一路拉着跑过来的,喘了半天还没匀过气来,便被苏以楠拽到宁湛床边。 她掀开宁湛的领口示意大夫看,严肃地说:“我瞧着这症状有点像水痘,你看看是不是。” 水痘,是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引起,表现为皮肤红疹,水疱状,发烧一两天,且具有传染性。 实际上,她心中有更大的猜测,但是不敢说。 原书是架空的,只写了宁湛曾生过一场大病,被赶出侯府,养在城外的庄子里,好似被抛弃了一般,自生自灭。 自此,性情大变。 希望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 大夫用手触碰了滚烫的额头,再号完脉,许久,又掀开衣领看了看,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放下袖子,把苏以楠拉到外面,压低声音说:“夫人,大少爷这症状,瞧着像是天花。” “天花?” 苏以楠的心里咯噔一下。 “确定?” “疹形还要看一两日,我先给开几服药,外敷内服,要是症状减少,问题便不大。不过,还是要做好准备。若是天花,府上的人都得防备,这东西传染,大少爷必须隔开,越快越好。” 苏以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着春儿送大夫离开侯府。 苏以楠站在院子内,心想,这应该就是书中所写的那场大病。 是天花? 但不管是不是,都必须要面对,绝对不会让宁湛再像原书中那样被对待。 春儿送走了大夫回来,着急地问:“夫人,大少爷怎么了?” 苏以楠并没有将情况完整地告诉她,只是吩咐:“让所有人都待在清风院,但是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靠近大少爷的房间。” “夫人,到底怎么了?” “你也不行,只能把每日的饭菜都放到门前,我会来取的。” “夫人?” 她继续吩咐,表情严肃,比平常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厉色:“这是大夫开的药方子,去抓药,熬好了就放在门口,现在就去办。” “好。” 春儿也不敢再多问,只能听从命令拿着药方子去抓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转身欲走,也被苏以楠喊住,叮嘱:“若是你身上也有了疹子或者发烧,一定要告诉我。” “是。” 春儿答应着,加快脚步离开。 苏以楠先用手帕绑在口鼻处,又打了凉水,刚来到床边,宁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身影,半闭着眼,语气略带自责:“春儿还是告诉您了。” “她说得对。”苏以楠把凉水浸过的帕子覆在他额头上,“你先别操心这些,身体好了再说。” “耽误正事了。” “没你重要。” “其实,有丫鬟照顾就行。” “好了,别说话了,多休息。一会药煎好了,先把药吃了。” “嗯。” 他回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苏以楠一直看着他的情况,多次用凉水给他敷额头,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身子,只希望他能更快好起来,也少受一些罪。 药煎好了,春儿亲自送过来,苏以楠也只让她放在门口。 春儿担心地说:“夫人,您让奴婢进去伺候大少爷吧,怎么能让您亲自照顾呢?若是您再生病了怎么办?这清风院就没有人管了,夫人。” “别进来,消息也暂时不要说出去。” 然而。 这消息比她预想的传播更快。 宁子薇搀扶着老太太站在清风院的门口。 身边的老婆子冲着里面大喊:“大夫人,您开开门,大少爷得挪出侯府,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天花是要命的,留在府里传给其他几个,您担得起吗?” 第31章 失踪 宁子薇也跟着附和:“趁疹子还没出透,赶紧送走。府里这么多人,不能为了一个孩子把全家搭进去。” “大夫人,你可想清楚了,天花一传就是一片,当年北边闹天花,一个村子死了一半人。” 苏以楠吩咐春儿让孩子们都待在房间,谁也不许出来。 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等到她们说完了,才开了口:“送出去,他一个人怎么熬?”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熬不熬得住是他自己的命,你不能拿全府的人给他陪葬。” “他爹临终前托我照顾好这四个孩子,我答应了的。天花凶险,我知道。可人送出去了,谁来伺候?谁给他熬药换药?城外庄子上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送出去就是等死。” “苏以楠,你不能为了宁湛一个人让全侯府的人都得病,必须把他送走。” “宁湛只待在房间里,病好之前不会出来,我会贴身照顾他。若是现在转移,必然会有更多的人接触到宁湛,那才是最危险的。 更何况,他现在是不是天花还不确定,所以不能贸然把他弄出去。若是大夫确认他得的真是天花,我自会带着他离开,请母亲再稍等两天。” “不行!”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并命令下人,“把门打开。” 正要撞门的时候,苏以楠吼道:“宁湛若是真的得了天花,你们也不怕被传染吗?不怕死的,就尽管进来,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果然! 一句话,震慑得下人也不敢动手。 听从命令没错,但怕死也是没错的。 宁子薇想了想,劝说:“母亲,她说得有道理啊。待在清风院总比转移的时候不小心被传染了强啊。若是苏以楠照顾宁湛被传染的话……” 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了。 苏以楠对老太太来说,终于是个外人。在她心里,她是刚过门半年就克死自己儿子的人,一个卑贱的人,不过就是长得像点那个死去的人罢了,她是一万个看不上的。说到底,她也不缺孙子,若是苏以楠在这次病情中感染而死,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最后,便让人撤了。 苏以楠回到房间的时候,宁湛已经坐起来,半靠在床头,声音虚弱地问:“祖母是不是让我走?” 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上已经放凉的药,递到宁湛的嘴边,岔开话题:“喝药。” 宁湛摇头,继续问:“是不是?” “你听谁说的?” “听见外头吵了。” “不走。”苏以楠把茶盏递到他手边,“哪儿也不去。” “我听到了,我好像得的是天花,这种会传染,会死人的,您不怕吗?” “怕呀!”苏以楠没有任何隐瞒,毫不掩饰恐惧。“但我更怕你自己一个人面对病痛,就算传染,我也要照顾你。 这是答应你爹的,不止你,如果是其他三个孩子,我也会照顾他们。如果你是我,相信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的,别担心,好好休息。” 宁湛这才张口将药喝下去,心里却想: 【她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哄我?】 苏以楠一勺一勺地喂他,直到碗里面一点都不剩了才松一口气。 她现在只希望宁湛得的不是天花。 没多久,春儿将一包药放在了门前,说:“夫人,这是大夫送来的,说可以泡药浴,若是有所好转的话,应该不是天花。我已经让伙房烧水了,夫人稍等片刻就好。” “好。”两个人隔着门说话。“照顾好其他三个孩子,不要让他们靠近这里,春儿你也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夫人……”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哽咽,却假装无事一样。 “您别担心,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请夫人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 当天晚上,苏以楠寸步不离地守着宁湛。 内服解毒清热的方子,泡药浴,晚上再敷药,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宁渡、宁挽风还有宁檀寻三个孩子在一个房间内。 宁挽风担心地看向宁渡,问:“二哥,大哥不会有事吧?” 宁檀寻抬手抓起宁渡的衣角,懵懂地问:“大哥怎么不来找寻儿玩了?” “大哥生病了。” “嗯?”宁檀寻抱着兔子立刻眼泪汪汪了起来,“哥哥会死吗?” 宁渡摇头,蹲下来,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安慰:“不会,夫人在照顾大哥,没事的。寻儿和二哥在一起,过两天大哥就好了。” 宁檀寻点了点头,可豆大的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他们也在担心宁湛的情况,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沈衍之也来到房门前,表忠心:“夫人放心,三位少爷小姐,我守着。” “好。” 苏以楠咬了咬唇,看着病床上的宁湛,心中祈祷他快一点好起来。 自从她进入了宁湛的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两天是最难熬的。 宁湛的高热几乎没退过,一晚上,连换了五六次凉帕子,苏以楠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水盆。他的疹子从手腕蔓延到脖子,胸口和后背也有,原来的小红疹也慢慢地变成水疱,看着触目惊心。 “娘……娘亲……” 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中,宁湛嘴里还不住地喊着。 刚有一丝睡意的苏以楠被惊得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赶紧拿起凉手帕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宁湛似乎感觉到了,一把抓住了苏以楠的手,缓缓地睁开眼睛,半开一条缝。 “娘亲,我好想你。”他动了动唇,仿佛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娘亲一般,他紧紧地抓着苏以楠的手不松开。“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娘亲。” 话音刚落,他又闭上了眼睛,但抓着苏以楠的手没有丝毫松懈,她想抽走手,却根本挣不开。 苏以楠看着宁湛,心底一软。 他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少年,一个思念自己父母的孩子。 翌日。 天刚刚亮,苏以楠猛地抬起手。 太累,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 然而。 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宁湛却不见了身影。 她一下子慌了。 第32章 “水花” 天刚亮,苏以楠揉着眼睛抬起头,昨夜太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才唤一声:“宁湛!” 下意识地就要问宁湛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可睁开眼睛,看到空荡荡的床,没有宁湛的身影,吓得她猛地站了起来。 慌乱地转身,下一秒,就看到宁湛坐在桌前,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正在吃粥的动作顿住,怔怔地看着她。 在看到他还在房间里,苏以楠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但很快反应过来,昨日还不能下床的他,此刻居然能走到桌边了。 苏以楠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仔细地打量起他的脸色。 虽然嘴唇还有些干,脸颊微红,但眼睛里有了点神采,不像昨天那样,眼皮沉重地都抬不起来。 她伸出手,碰到他的额头,感受到的是温热,再也不是滚烫的感觉,这才放心下来。 但心中还有着疑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这高烧怎么退的这么快? “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才。”宁湛把碗放下,嘴角动了动,声音还有点微微地沙哑,“看您睡着了,没叫您。太饿了,就先吃饭了。”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确实说话的气息比昨日稳了些,“多谢夫人连夜守着。” “我答应你爹爹,要照顾好你们四个,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抬起手再次触碰宁湛的额头,确定刚才的温度不是假的,“烧退了就是好事。” 随后,她又掀开他领口看了看,脖子上的水疱还在,一粒一粒的,看着还是让人揪心。 她放下手,把领口拢好:“还不能出去。再观察两三天,等水疱瘪下去了再说。这期间就待在房里,谁来了也别出去。” “嗯。” 宁湛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眼底那圈青黑上,“您也歇会儿。”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苏以楠还真打了一个哈欠。 尽管情况好了很多,但苏以楠依旧没有让人踏入过这个房间。 又过了两天。 宁湛的烧彻底退干净了,水疱从饱满的透明状慢慢变得干瘪,边缘开始起一层薄薄的痂。苏以楠每天早晚查看一遍,确认没有新疹子冒出来,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真的落了下来。 春儿敲了敲门,顿了顿,才说:“夫人,大夫请来了。” “好。” 很快,苏以楠打开了房门。 大夫像苏以楠一样,用手帕将口鼻蒙住才进了房间。 进门先给宁湛号了脉,又翻开领口和袖子仔细看了一遍,最终下定结论: “不是天花。” 大夫把药箱合上,语气比上次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是水花。” 水花。 苏以楠心里想,这不就是水痘。 同一个东西,只是名字上有所差距罢了。 “年轻人底子好,发得透也退得快,两三天就退了烧,算是不错的了。不过……”大夫又补了一句,“水花虽不比天花凶险,但也会死人。少爷还得再待上七天,等痂全落了再出门。衣物被褥都要换过,这几日穿过的,要全部都清洗一遍,家中若是有小孩子的,千万别碰。” 苏以楠点了点头:“谢谢大夫,知道了。” 大夫开了新方子,又说了一句:“水花常是五到十岁的孩子易得,少爷这个年纪倒是不常见。兴许是身子骨结实,好得快,也少遭了些罪。不过也要多亏了照顾的人悉心,不然不会这般顺利。” 宁湛坐在床上没说话,但心里话却被苏以楠完完整整的听到了: 【若不是她日夜守着,我还不能好这么快。而且换做旁人,恐怕早就不管我了。】 送走大夫,春儿站在门口,隔着老远踮着脚往里看了一眼,不敢靠太近:“夫人,大夫说不是天花了?” “嗯,是水花,传染性也有,但比天花轻得多。” 苏以楠站在门槛里面,没让她进来。 “但还是小心为上,这段时间还是一样,谁也不能进来。还有,等过了七天,他穿过的衣服被褥,都收拾出来,到后院烧了,一件也别留。其他孩子暂时别让他见,等他好了再说。”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告诉少爷小姐,他们可担心了呢。知道大少爷没事,肯定会乐坏了。” 春儿兴高采烈地喊着就往外面跑,看起来她比谁都更加的开心。 她就像一个小喇叭一样,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清风院的人都知道大少爷得的不是天花,只是水花。 连老太太和宁子薇那边也知道了。 他们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宁子薇道了一句:“幸好没事,也算是哥哥在天有灵了。” 得知消息的宁挽风从院子里蹦出来,被宁渡一把拽回去。 宁檀寻抱着兔子站在门口,隔着老远朝宁湛房间的方向喊:“哥哥快好!” 尽管宁湛根本听不见。 七日,对宁湛来说,是一个很漫长的日子。 经过苏以楠细心的照顾,他身上的痂落了大半,好的确实比平常的孩子更快一些。 身体完全康复后,大夫说可以像往常一样正常活动后,他生病以来第一次踏进院子里。 仰着头看向高高升起的太阳,灼热的光照在身上,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新生。 确实,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春儿从他的房间里面出来,将他所有的衣服都拿走,说:“少爷,夫人已经让人做了新衣服,这些衣服要全部烧掉,房间也全部都重新打扫了一遍。” “嗯。” 他闭着眼睛回应。 “少爷,您能好的这么快,都是夫人照顾的好。” “我知道。” 宁湛比谁都清楚。 春儿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地离开了院子。 苏以楠也刚放松下来,就要迎接长老们的审判了。 几乎没给她太多喘息的机会,刚过了两天,宗族议会便开始了。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两侧的长老们各自坐着。 宁子薇站在老太太身侧,手里捏着帕子,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苏以楠跨进前厅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直接站在前厅中央,腰背挺直。 老太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手里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既然人没事了,该说的事,也该重新说一说了。” 第33章 你们这是威胁 “现在也该说一下正事了,苏以楠,你可知错?” 老太太话音落下,前厅一下子安静了。 苏以楠面无表情地问:“不知道我错在何处?” 左侧首位的长老最先开了口:“大夫人,老夫有一事想问。” 她不动声色地转头看过去,又是他。 每次一出事情,他最积极审判,生怕他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 苏以楠还是客气地一句:“长老请讲。” “大少爷这次生病,府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天花。”他顿了顿,目光在苏以楠脸上扫了一圈,“幸而最后诊出来是水花,可若真是天花呢?整个侯府都要跟着一起遭殃。大夫人,你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旁边另一位长老立刻接话:“大少爷病了,你执意留在清风院照顾,看似有情有义,实则将全府上下置于险境。府中老弱妇孺众多,若真因你一人决策染上天花,这责任你担得起?” “更别说大少爷生病之前,大房一切尚好。你接手不过数月,孩子便病倒了。” 其他几位长老也附和道。 “这说明你根本没把孩子们照顾好,连最基本的看护都做不好,又谈何管理大房产业?”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说苏以楠的不是。 宁子薇站在老太太身侧,低头捏着手帕,心声传入苏以楠的脑海中: 【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果然,她一个乡野女子,还是肤浅了些。】 苏以楠站在那里,听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诸位长老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你们觉得我不该留宁湛在府里,觉得我决策有误。 那我来问诸位一句,在不确定是不是天花的情况下,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送到城外的庄子去。他一个人,烧得糊涂,身边连个正经伺候的人都没有,他能撑过那几天?” 各位长老互相看了看,但没有人接话。 苏以楠往前迈了一步,继续说:“水花也好,天花也罢,病人最忌颠簸劳顿。若真在转移途中吹了风,病上加病,谁来负责?至于传染的问题,我有考虑。 我让宁湛待在房间内不出门,我一个人守着他,所有吃食用具单独送,单独收,不与任何人接触,清风院其他三个孩子也一律不许靠近他的房间。 从头到尾,接触过他的只有我一个人。若真的是天花,传也只会传给我,不会累及全府。难道这种不抛弃宁湛,也不会让府上的人感染的决策,是错的吗?” 她说完,前厅安静了好一会儿,比刚才更加的寂静。 最终,还是宁子薇抬头,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大嫂说得在理,大夫确实没确诊,转移病人也确实有风险。不过,大嫂到底年纪轻,嫁进侯府才半年多。这么大的家业,还有四个孩子,单凭大嫂一个人,怕是顾不过来,母亲和各位长老也是为了大房好,不是针对大嫂。” 她说完还朝苏以楠笑了笑。 苏以楠却觉得她笑里藏刀。 老太太敲了敲拐杖才说:“子薇说得也有道理。苏以楠,你虽然处置得当,可到底年轻,大房的事不是小事。长老们的意思,先找人代为打理一段时间,等你再历练历练。” “祖母。”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只见四个孩子站在前厅门口。 病了一场刚好的宁湛在背光下,似乎瘦了一圈。 宁湛抬脚跨进门槛,走到苏以楠身侧站定,拱手行了一礼:“祖母,各位长老,孙儿有话说。” 老太太眉头皱起来:“你病还没好利索,出来做什么?” “已经好了,大夫说可以出门了,不会传染给任何人。”他转头看了一眼苏以楠,“我来,是想说一件事。 我生病那几天,高热烧得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有人一直守着我,隔一会儿换一次帕子,药端过来一口一口喂。 大夫说水花常见于五到十岁的孩子,我这个年纪不该得,能好得这么快,是身子骨结实,也是照顾的人悉心。” 想要把我赶出侯府的话,我听到了。是夫人拦住了所有人,不抛弃我。若换做旁人,我恐怕撑不过来。” 宁子薇脸色一沉,还以为当时他情况危急,没听到要把他赶去城外庄子的安排,便匆忙解释:“为了府上的人着想,并不是真的想要赶你走。” “我知道,但把我留下来的人,只有夫人一个。” 宁渡往前走了两步。 “祖母,各位长老。夫人接手大房之后,账目一笔一笔理清楚了,铺子的收益也在慢慢回升。前几日我去书房,看到夫人桌子上堆着半尺高的账册,每一本都做了标注,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比谁都认真,孙儿相信,她一定能做好主母这个位置的。” 宁挽风冷哼了一声,也说:“反正我觉得夫人好!她教我用剑,还跟那个坏师父打了一架把他赶走了,你们不能欺负她。” 宁檀寻不懂那些,只是抓住苏以楠的衣裙,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姐姐是好人,祖母不要赶她走。” 宁子薇紧皱眉头,心声道: 【这四个孩子,居然全向着她。这才多久?大哥养了他们十几年,也没见他们这么护过谁,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老太太的目光从四个孩子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以楠的面上,叹口气:“又不是赶她走,你们这是做什么?” “孙儿恳请祖母,让夫人继续掌管吧,我们听她的。” “祖母,求你了。” 几个孩子也都随着宁湛一起。 “你们这是在威胁祖母!” “不敢,孙儿不敢。” “母亲。”苏以楠赶紧上前,“各位长老,孩子们的话你们听到了。大房的事我已经在做了,账目能查,收益能对,我也给孩子们请了老师。我不说自己有多好,但该做的事我一件没落下,也并不比别人差。”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我既然嫁进来,就没打算半路撂挑子。大房主母的位置,我坐得稳。这四个孩子,我也护得住。” 她对着老太太作揖,低下头,勾唇一笑。 侯府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她坐定了。 第34章 此事关乎我儿 长老们各自商议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最终的结果。 僵持半天,还是老太太沉着脸道了一句:“这事回头再说。” 宁子薇跟在她身侧,扶着老太太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苏以楠一眼,目光柔和,心声却截然相反: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能伪装多久?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四个孩子护着你,我也一定会揭穿你的。】 大家纷纷散去,事情似乎就这么暂时落定了。 她还是大房的当家主母,但苏以楠心里清楚,不过是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收了回去而已。 日子平静了几日。 这天下午,苏以楠一个人出了侯府,先去了几个铺子,后往城外走去。 她沿着石阶走上去,走了许久,才站定,眼前是一座坟,葬着两个人。 宁子璋和他生前最爱的那个女人,死后终于又挨在了一处。 苏以楠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青石碑上的两个名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点了香,烧了纸,就直接坐在了墓碑前。 “我来看看你。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不过放心,都解决了。” 她把自己穿书以来的事挑着说了说,捡着重要的。 范青阳被流放了,账目理清楚了,二房那边暂时消停了。宁湛病了一场但已经好了,宁挽风正在跟她学功夫,宁渡读书很用功,最小的那个天真无邪地喊姐姐。 苏以楠站起来,盯着墓碑看了又看,像是在保证:“四个孩子我都看着呢,一个都不会出事。” 又站了好一会儿,天边泛起橘红色的光,她才转身往下走。 来时是独自一人,回去也是。 快要回府的时候,就看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她正好奇是谁来了,下一刻就看到永安侯夫人从府里走了出来。 她怎么来了? 来找宁子薇? 好奇心驱使她快几步走上前,拦住正要上马车的她。 “永安侯夫人。”她微微一笑:“我回来的真是时候,再晚回来一刻,你就走了。怎么有时间来府上,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永安侯夫人解释,“没事来找子薇聊聊天,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对,出去了一趟。” “现在有事吗?” “没事。” “刚好再陪我走走?” “好啊!” 苏以楠欣然答应。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凉亭内坐了下来。 永安侯夫人先问:“听说大少爷前些日子病了一场?” “是水花,已经好了。” “听说了。”永安侯夫人点了点头,“还听说,那四个孩子如今都很信你。”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几分打量的目光看向苏以楠,心声暴露了她的好奇: 【到底是续弦的,怎么嫁过去才半年多,就把四个孩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我家那个小子,亲娘在身边都不搭理人。】 苏以楠笑了一下,没绕弯子:“您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永安侯夫人被看穿了心思,也不恼,点点头:“是有点想知道。” “真心换真心罢了。我又不图他们什么东西,就是想让他们好好长大,该教的东西教到位,该护的地方不撒手。日子长了,孩子自己分得清好歹。” 永安侯夫人听完安静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苏夫人……”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以楠主动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柔道:“但讲无妨,我力所能及,必倾力相助。” 实际上,她心底暗自盘算。永安侯夫人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姐,永安侯也是皇帝的弟弟。若能结下一份情面,往后若有需要,她肯定也会帮忙。 这般良机来得如此轻易,她怎能错过。 她垂眸,压低声音,说:“此事关乎我儿萧诺。” 苏以楠心头猛地一震。 “萧诺公子的事?” “我这孩儿性子孤僻,一众表亲也从不来往。我总忧心,长此以往,他心性只会愈发偏狭。我想着,若他能时常同令郎相伴嬉闹,或许能解他心中孤闷。” 永安侯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他早已对我这个生母关上心门,我想着,夫人才嫁到侯府没多久便能和四个孩子相处得如此和谐,他们都那么信任你,心思一定通透温和。若由你多开导几句,他或许愿意敞开心扉。” 这话实在出乎苏以楠的预料。 她穿书之前,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也只是为了四个孩子不变成书中的疯批反派,才学着温柔照料孩儿,哪里算得上擅长宽慰少年之人? “侯夫人容我思忖,我素来不善疏导少年心性,只怕难担此任。若要二人亲近,倒另有旁的法子。” 永安侯夫人抬眼,眼中藏着恳切:“我斗胆恳请夫人,可否抽空同萧诺多说说话?我知晓这请求唐突,夫人若是不愿,我绝无半分怨怼。侯爷也劝我莫多生事端,只是为人慈母,心思终究与男子不同。夫人若能与我相交亲近,顺带提点,便是天大恩情。” “可是,我没见过萧诺公子。” “苏夫人若得空,能不能去我那儿坐坐?不用你做什么,就跟他说说话,开解开解就好。或者让你家孩子们过来跟他一块儿待两天,兴许能好一些。” “我会试着和他聊一聊。”苏以楠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但让孩子们过去陪他,得先问过孩子们的意思。他们不愿意的事,我不强求。” 永安侯夫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怪不得你家孩子都信你。” 既然答应了,苏以楠也就很快行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来永安侯府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先来探探虚实,再决定要不要跟孩子们说。 正踏入侯府的大门,院子内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的呼喊紧随而至。 “小侯爷?您怎不告一声便往外走!” “不必多管我!” 少年身影冲到苏以楠的身边,下一秒用着厌恶的语气怒道:“闪开,挡路了知不知道。” 苏以楠什么都没有说,侧过身,让他走过去,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拉住追上来的管家,问:“他是谁?” “少爷。” 他就是萧诺啊! 第35章 狩猎 苏以楠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个萧诺走远的身影,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没过两日,苏以楠便在饭桌上提了一句:“过两日天气好,我想带你们去城外跑跑马,打几只野兔回来。” 宁挽风第一个站起来,问:“真的?” “嗯。” “太好了。”宁挽风高兴地看向宁檀寻,“哥哥,给你抓个真兔子回来。” “好呀!好呀!” 宁檀寻兴奋地拍着手。 宁渡也点了头:“我也去。” 平常爱看书的他,居然也自告奋勇,倒是让苏以楠有点意外。 苏以楠看向宁湛。 本以为他会是第一个同意的,结果,就他一直没开口。 其他三个人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 他正要开口,宁子薇却先说出口,打断了他。 “大嫂也太莽撞了,几个孩子还小,宁湛的身子才养好,跑马打猎若是不小心摔着碰着怎么办?” 嘴上说着担忧的话,心里的念头却一点没藏住: 【狩猎?我看她分明是闲得发慌。只是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听她的?】 苏以楠没接她的话茬,只看向宁湛。 他站起来,拍了拍胸口,说:“姑姑,我已经好了。大夫说可以正常走动,打猎不是什么重活,不妨事。” 宁子薇还要再说什么,宁檀寻已经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着脸撒娇:“姑姑,寻儿想去看兔子。” 宁子薇低头看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妥协:“那行吧,只是多带几个人跟着,别出岔子。” “姑姑最好了。” 打猎这天早晨,大家都做足了准备,尤其是宁挽风,迫不及待地跑出门。 只是,刚踏出府门,就看到一个少年骑在一匹黑马上,下巴微抬,目光散漫地看向他。 “你……” “我请来的。” 苏以楠走出来,一只手放在宁挽风的肩膀上,“他叫萧诺,永安侯府的世子。” 宁湛刚好出来,只一眼,就认出来了,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萧诺?】 他不禁有些惊讶。 【他不是最烦这种事情的吗?怎么会来?】 他偏头看向苏以楠,虽然没说话,但目光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苏以楠翻身上马,语气随意:“我邀请来的,今儿跟咱们一道。” 萧诺肯来,是费了些功夫的。 前几日,在永安侯府的时候见到了萧诺,便有了一个想法。 便是狩猎。 这事听着简单,却有她的考量,萧诺性子桀骜,寻常说教他必然不放在心上,可放到猎场上,或许就不一样了。 有时候,行动比说教更令人印象深刻。 至于永安侯夫人用了什么法子让萧诺前来,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眼下人来了,就说明这位夫人到底还是拿得住自己儿子的。 来到狩猎场,苏以楠说了一下规则,谁拿回来的就是谁猎到的,狐狸 3分,兔子 2分,鸟 1分,按照大小加积分,按照最后的积分排名,会有奖励。 苏以楠抱着宁檀寻的手,说:“小心,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回来,千万别逗留。” “好。” 宁挽风爽快地答应着。 刚上了马,还没出发,萧诺就对着旁边的宁挽风道:“休要一路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大家不是都走这条路。” 宁挽风冷哼一声,心里道: 【今日我猎得的狐兽,定然比你更多!】 宁湛背上箭筒,一双深邃的眼眸转头看向苏以楠:“今日猎得第一只狐狸,我便剥下狐皮,为你缝制围脖。” 苏以楠莞尔一笑:“好好好,我静候佳音。” 不过,她也只是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话。 宁檀寻挥着手,喊道:“哥哥,得胜归来,记得捎一只狐崽回来,我想圈养!” 这句话是对宁湛说的,但是宁挽风却转头回应:“哥哥给你抓,抓两只回来。” 一直看着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彻底没入林间,苏以楠才收回目光,抱着宁檀寻在树荫下坐下来。 丫鬟已经把吃食摆好了,小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几碟点心,中间那碟乳饼最为显眼。 宁檀寻一瞧见,立刻扑了上去,两只手各抓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老鼠。 苏以楠给她倒了杯水,笑着看她那股子馋劲儿:“每次见你吃乳饼都这样,真有那么好吃?” “嗯嗯。”宁檀寻嘴巴塞得满满,点头,却还不忘回复她,含含糊糊地说:“乳饼是最好吃的东西。“ “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嗯。” 嘴上答应得利索,手里却一刻不停,这块还没咽下去就已经盯上了下一块。 苏以楠直接躺在了摇椅上,头顶的树冠遮了大半日头,微风吹来,带着清爽的感觉。 她半阖着眼,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一两声鸟鸣。 她闭着眼睛,渐渐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地想着,穿过来这么久,好像还是头一回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宁湛与宁渡才策马归来。 宁湛翻身下马,一身风尘,却意气飞扬,高声扬着手中狐皮:“今日共猎得三只狐狸。” “我也猎到一只!” 宁渡也举起手中的狐狸,难得的带了几分得意。 宁檀寻最先跑过来,看了又看,似乎没有自己想要的,失望地问:“都是狐狸,没有小兔兔吗?” 宁湛挑眉:“你先前不是说要狐狸?” “人家现在喜欢小兔子了嘛。” “……” 宁湛一阵无语,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宁渡笑了笑,轻柔地抚摸她的头顶,安慰道:“下次哥哥给你抓小兔兔。” “不许骗人。” “当然了,哥哥怎么会骗寻儿呢。” 就这么一句话,把宁檀寻哄好了。 没多久,宁挽风也回来了,马背上挂着一只小兔子和一只山雀,不过都是被他一箭射死的。 宁檀寻一看兔子的尸体,一下子就哭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指着宁挽风控诉:“哥哥是大坏蛋,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兔兔。” 宁挽风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苏以楠已经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只兔子掂了掂,眉眼一弯:“麻辣兔肉最好吃。” 只是,萧诺怎么还没有回来。 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36章 过河拆桥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萧诺的马走了出来,还挂着不少猎物,但他连个影子都没有。 苏以楠站在空地上愈发不放心,转头看向宁挽风:“你留在这里看着寻儿,哪儿也别去。” “好。” 宁挽风听话地点头。 苏以楠又蹲下来,按住宁檀寻的肩膀,“寻儿跟三哥待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听到了吗?” “嗯。” 她也听话地点了点头。 苏以楠站起来,对宁湛和宁渡使了一个眼色。三个人各自带了三名下人,分了三条不同的路,先后进了林子。 一开始还能听到大家互相喊萧诺的名字,渐渐地,只能听到各自队伍人的声音。 越往里面走,气氛越变得诡异。 宁湛身后跟着的下人脚步越来越迟疑,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不能再往深处去了,这边常有猎户布下的陷阱。” 宁湛的脚步一顿,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分开找。”宁湛转头吩咐,“小心脚下。” 三个下人散开。 “萧诺!” 宁湛一路呼喊。 没多久,他似乎听到了一道模糊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仔细地听。 “有人吗……” 确定有人,他便顺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拨开灌木,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坑。 他往前凑了凑,萧诺那张满是土的脸露了出来。 宁湛松了一口气,蹲在坑边,第一句话是:“受伤了没?” “没有。” “那你怎么不上来?” “你看看这坑有多深。” “你不是会武吗?” “我那不是轻功。”萧诺眉头一皱,“没有借力,怎么上?” 宁湛也不再跟他计较,站起来绕着坑口走了一圈。 坑深,壁又太陡,徒手确实爬不上来。 “要不,你下来,我踩着你上去试一试。” “再说就不救你了。” 说话间,宁湛折了一根长树枝伸下去,萧诺伸手够了一下,差了一截。又找了一根更长的,倒是够得到,可树枝太细,刚抓住就断了。 粗的太短,长的又细。 宁湛站在坑边想了想,把身上的外衫脱了,冲下面说:“把你衣服也脱了丢上来。” 萧诺仰着脸看他,没动。 “快点。” “……” 萧诺到底还是脱了外衫,揉成一团扔了上来。 宁湛接住,把自己的和萧诺的两件衣袍头尾相接,用力打了两个死结,一头拴在旁边的树干上,另外一头丢进坑里。 不够长,他最后把裤子也脱了下来,绑在一起才勉强让萧诺抓住。 “抓着上来。” 萧诺攥着衣袍往上蹬,滑了两次,第三次才踩稳了凸出的石块,伸出手的那一刻,宁湛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他借着宁湛拽住手腕的力道翻出了坑口。 两个人并肩坐在坑边喘了几口气。 宁湛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把拴在树上的衣袍解开,把萧诺的衣服丢给了他,随后穿着自己的衣服,说: “估计是猎人挖的熊坑,你运气好,里面没放捕兽夹。” 他穿好衣服,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回走。 刚走了不多久,脚下忽然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剧痛袭来。 宁湛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单手撑住树干才勉强站稳。 低头一看,一副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正死死咬在他的脚踝上。 萧诺已看到这状况,二话没说地蹲下去,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开玩笑地道一句:“但你似乎有点不幸运,这里放了捕兽夹。” “少在这说风凉话。” 宁湛忍着痛,咬牙道。 “别动!” 话音刚落,萧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尖插进捕兽夹的缝隙里用力一别,那捕兽夹被松开口。 然而,宁湛的脚踝上已经出现一道血痕。 萧诺把捕兽夹扔到一边,撕了自己衣袍下摆的一截布条,蹲着给他包扎。动作很快,手法利落,三两下就把伤口缠紧了,打了个结。 宁湛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人,说了句:“多谢。” 萧诺站起来,收了匕首,语气淡淡的:“两清了。” “若不是来找你,也踩不到这个。” 说着话,宁湛活动了一下脚踝。 很疼,但还能走。 “我也没让你来找。” “你这人……”宁湛叹口气,“过河拆桥,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萧诺没接话,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在宁湛的面前蹲下来,道:“上来吧。” “算你还有良心。” 宁湛不放心地趴下来,确定萧诺是真心背着他的才放松下来。 萧诺背着宁湛走出林子。 远远地就看到了火光,宁渡、宁挽风、宁檀寻已经坐在火堆边。 宁渡最先站了起来,冲到前面,还正疑惑萧诺怎么背着宁湛出来的时候,低眸,刚好看到宁湛的脚踝上缠着布条,担心地问:“怎么受伤了?” 一听受伤,两个小的也跟进迎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檀寻眉头紧皱:“哥哥怎么受伤的?” 宁湛被放下来,宁渡赶紧扶住他。 “不小心踩到捕兽夹了,没事。”宁湛解释,先安慰了他们,又环视一周,未见苏以楠的身影,“夫人呢?” 宁渡摇头:“还没回来。” 宁挽风咬牙,怒视萧诺,似乎觉得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到了约定时间他没回来,他们就不会联合去找他,宁湛就不会受伤,苏以楠也不会还没有回来。 宁渡察觉到他的怒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正担心着,突然宁檀寻喊了一声:“漂亮姐姐回来了。” 她喊着,就冲过去,一把扑到了苏以楠的怀里。 苏以楠将她抱起来,往这边走,看到萧诺才放心。 下一秒,就注意到了宁湛的脚:“受伤了?” “不小心踩了捕兽夹。”宁湛把腿往后缩了缩,“处理过了,不碍事。” “回去让大夫再好好看看。” “嗯。” 天色已经比刚才更晚了一些,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上,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先将萧诺送回永安侯府,他们才往回走。 刚下马,春儿就一脸担心地跑了过来。 苏以楠看到她,立刻吩咐:“宁湛受伤了,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好。” 她答应着,但是并没有行动,而是往苏以楠的身边靠了靠,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着。 苏以楠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37章 认亲 “夫人?” 春儿匆匆来到苏以楠的面前。 “何事慌张?莫非府中出了意外?” 她凑近苏以楠的耳边,小声地说:“府门外来了二人,说是夫人的至亲。” 闻言,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又有人来认亲? 春儿察觉到她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低声劝道:“夫人若是不愿相见,我这便寻借口将二人遣回,不必劳烦夫人出面。” 苏以楠轻轻摇头:“不必,引去西侧偏院客堂,再让几个下人在客堂门口守着,我还是挺想看看,来认亲的人是谁。” “好。” 春儿答应着,赶紧去办。 宁湛和宁渡互相看了看,彼此摇头。 宁湛心里充满疑惑: 【认亲?她还有亲人?从未听说过此事。】 宁渡也不禁想: 【他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想见一见夫人?还是……】 苏以楠转头看向几个孩子:“都先回房间休息,晚上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兔肉。” “不回。” 宁湛感觉脚伤已经不痛了,宁可一同前往去见见也不愿意回去。 “我也是。” 宁挽风附和。 “嗯。” 连一向温润的宁渡也同他们一样。 宁檀寻更是跟着三个哥哥。 最终,苏以楠还是带着四人一同前往了西侧偏院客堂。 刚踏进偏院,宁子薇最先迎了上来,她没注意到宁湛的脚伤,直接冲着苏以楠而来:“大嫂,你快来看看,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苏以楠并没有回应她,面色凝重地走进客堂。 只见,一位夫人端坐上位,一双黑色的眼眸藏着算计,将苏以楠上下打量了一番,身边还站着一位青年,这面孔,他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之前说是苏以楠的哥哥,将她拦住的那个人吗? 上次被送进官府,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仅又一次上门,甚至还带来了一个老夫人。 早知道是他们,就直接赶出去了,省得还得来见一见。 老夫人将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怒道:“苏以楠,养你到大,做了侯府夫人,见了娘,都不知道叫一声?” 【娘?】 宁湛心中震惊,手不自觉地握住。 【这人真是夫人娘亲?那身边的那个人又是谁?】 宁渡眼睛轻轻地眯起来: 【这老夫人的语气如此无礼,似乎并不喜欢夫人,而夫人也没有任何惊喜,其中定有隐情。】 宁挽风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苏以楠又看了看老夫人,心中问: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宁檀寻往苏以楠的身边靠了靠,似乎有点害怕: 【好凶啊!怎么对漂亮姐姐这么凶。】 苏以楠听着他们各自的心声,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老夫人身边的青年却先站出来说: “我是你的哥哥苏辰啊,上回相见是我失了分寸,一时情急,言语重了些,你别太在意,我也只是太心急了。” “……” 苏以楠盯着他看了良久,并未言语。 “倒是说句话啊!”老夫人忍不住地喊道,紧接着冷笑一声,语气刻薄:“你是过得风光,偌大一座府邸,如今尽归你一人掌控?若无生养你的父母,何来今日的你?小小寡妇,反倒摆起主母架子了。” “母亲,切莫动气。” 苏辰在一旁假意调和,眼里却死死盯着苏以楠头上戴着的首饰。 对苏以楠来说,她的家人只有身边的这四个孩子。 见她始终沉默冷淡,老夫人收敛锋芒,换上一副哀怨的口吻:“多年未见,我还以为你早已身亡。你如今手握侯府家财,将寒门生母抛之脑后竟半分接济也不肯给娘家,教我们如何度日?” 苏以楠抬眼,冷漠一声:“出去。” 两人一怔,仿佛听错了。 宁子薇往后退了两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 她唇角微扬,语气却是少有的冰冷:“我本想耐着性子听你们说辞,如今看来,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今日登门,无非是贪图侯府的财物,可这府中田产金银皆是亡夫留给四子的。我不过暂代掌管,无论你们和我有没有关系,分毫也不能私相授受,不要再费劲心力前来纠缠。” 宁湛略带惊讶地目光看着她,心想: 【她所说的是真的?府中财产一分不要吗?】 苏以楠也是没想到,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宁湛对她居然还有些谨慎。 宁挽风倒是头脑简单: 【赶出去,把他们都赶出去,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来认亲了。】 苏辰听这话就生气,生气地上前,刚走了两步,门口的几个下人立刻警惕地往前,吓得他立刻退了回去。 他还记得那天从永安侯府被赶走的事情,碍于这几个下人,强行按捺怒火。 老夫人却再难克制,猛地起身,指着苏以楠,厉声唾骂:“不知生养恩德的白眼狼!不过是凭着一副皮囊得侯爷青睐,如今富贵了,连亲生母亲都不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夫人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宁挽风最先听不下去地吼道。 苏辰见状,立时起身,摆出长辈的威压呵斥:“黄口小儿,大人家事岂容你插手?她是我亲妹!” 苏以楠瞳孔微缩,轻轻一抬手,门外几个下人立刻冲入,上前制住正要往前冲的苏辰。 “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赶紧挡在苏辰的面前,“我是你生母,是府中几位小郎君的外祖母,你们这群下人,竟敢对我们动粗!” 苏以楠缓步起身,目光冷冽扫过二人:“老夫人,今日我言明于此,往后不准你们再靠近侯府半步。若再有下次,便不是这般简单了事。” 老夫人一下子瘫坐地上放声痛哭。 苏辰慌忙膝行至她脚边,死死拽住裙摆哀求:“阿楠,看在年少相伴的情分,莫要彻底断绝往来。母亲心底仍是疼你的,我知晓她性子偏激,还望你宽宥几分。” 苏以楠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依旧无任何情面地警告:“滚出去,不许再出现,否则,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滚!” 命令一下,下人便来到他们面前,将两个人直接抓着拉出去。 苏辰被拖拽出去时恶狠狠地盯着她,心里道: 【等我拿出你的把柄,看你还能这么嚣张吗?你会求着我回来的。】 苏以楠回头看着他的身影。 把柄? 此时,一直没言语的宁子薇缓缓上前。 第38章 给它取个名字叫白白 “这两人,当真是你的亲人?” 宁子薇盯着她,问。 苏以楠轻轻摇头,回的干脆:“不是。” “那他们为何来找你,而且那个男人,好像就是那天在永安侯府遇到的人,一直这么纠缠着你,当真不是?” “估计是知道我孤身一人嫁入侯府,无亲无故,现在侯爷又早逝,暂时当家,想攀亲带故要点钱,不过没成罢了。随便给点,他们也能够活一段时间,怎么都不亏,你说是吧?” “如此甚好,这般趋利之人,就算是真的亲人,最好也断了往来。” “妹妹说的极是。”苏以楠皮笑肉不笑,“春儿,吩咐下去,以后再有人来认亲,一律不见。” “是。” 她答应着,便走了下去。 宁子薇本来也就是看个热闹,现在那两人也被赶出去了,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湛的脚踝,那带血的布条映入眼帘,她脚步一顿,脸色骤变,质问:“大嫂!这是怎么回事?湛儿的脚怎么回事?” 苏以楠没来得及开口,宁湛先一步接话:“姑姑,是我自己不小心,在猎场踩到了捕兽夹,已经包扎过了,不碍事的。” “踩到捕兽夹?”宁子薇愤怒的目光转向苏以楠,语气里全是责备,“我早就说过,湛儿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能去那种地方,你非不听。 如今倒好,脚伤成这样,若耽误了恢复,再落下病根,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大嫂,你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好四个孩子,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怎么当大房的主母?九泉之下,你还有脸见我哥吗?” 苏以楠平静地等她说完,才开口反问:“妹妹这么气愤,是觉得我管理不好这四个孩子?那妹妹觉得自己管得比我好?” “至少我不会让孩子身体还没完全好就去狩猎。” “那宁阳和宁言呢?” 想起来,苏以楠不禁发笑,低头,还真的笑出声来。 “扯他们做什么?” 她摇头,脸上的笑意不减:“我可听说,他们两个在学堂里又把先生气得不轻,一个把先生的砚台摔了,一个把同窗的书撕了,先生已经找过老太太两次了。妹妹每日在府里进进出出,管着这两个孩子,这件事总不会不知道吧?” “你……” 宁子薇嘴角抽动了一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妹妹,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够上心。”苏以楠冷嗤一声,继续说:“若是闲得慌,不如先把自己那两个孩子管好了,再来操心我这边的事。” 宁湛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赶紧往前挪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姑姑,确实是我不小心。夫人一直嘱咐我们小心陷阱,是我自己没看脚下。” 宁渡也上前半步,声音温润却坚定:“姑姑,夫人这段时间做得很好,账目铺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功课也没落下。偶尔有些小疏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是呀。”宁挽风干脆利落地接上,“而且功夫教得也好。” 宁檀寻用力地点头,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姐姐今天还要给我们做兔肉吃呢。” 苏以楠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小丫头,净想着吃了。 刚开始还生气宁挽风带来的是死兔子,现在却想吃兔肉了。 她弯腰把宁檀寻抱起来,朝几个孩子说:“你们谁吃辣的?” “我要辣的。” 宁挽风第一个举手。 “我不吃辣。” 宁渡笑了笑。 “好,那就做两份。”苏以楠抱着宁檀寻走出院子,突然想起来一事,看到宁子薇还站在原地,她喊道:“若是妹妹想吃,也来哦!” 说完,才带着孩子们离开。 宁子薇咬牙切齿地看着苏以楠的背影,手指攥紧了帕子,心里发誓: 【迟早有一天,让你也尝尝被所有人抛弃的滋味。】 翌日,清晨。 宁檀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自己的耳朵,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便看到苏以楠含笑的面孔。 “娘亲!” 她无意识地喊出口。 不是姐姐,而是娘亲。 苏以楠以为听错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上次听到喊娘亲,还是宁湛得了水花发烧的时候。 她猜想,这次应该也是,刚苏醒,见到了如母亲相似的她,便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但苏以楠似乎忘记了,宁檀寻从未见过亲生母亲。 她并没有细想,因为,下一刻,宁檀寻大叫了起来。 “啊!”宁檀寻发现了枕边的一只白兔,尖叫着一把把兔子抱在怀里,“兔兔!姐姐,是兔兔!” 这句姐姐,似乎让苏以楠更加的确定,刚才那句娘亲是自己的错觉。 苏以楠站在窗前,笑着问:“喜欢吗?” “喜欢。”宁檀寻把脸埋在兔子的毛里蹭了蹭,“它吃什么呀?” “白菜叶子就行。” “我给它取个名字叫白白好不好?” “好。” 苏以楠不仅给宁檀寻送了小白兔,还给其他三个哥哥也都送了礼物。 虽说规则是根据每个人狩猎的积分有奖励,实际上,她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给宁挽风的是一柄小匕首,刀鞘上镶了颗黑曜石,是给宁挽风的,他那柄短剑练得差不多了,该换件像样的贴身兵器。 给宁渡的则是一本珍贵书籍,也是她费了些心力才拿到的。 给宁湛的则是一枚印章,刻着他的名字。侯府长子迟早要独立处理事务,一枚属于自己的私印,是身份的象征。 当然,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份礼物,现在要把它送出去了。 吃过饭,她让春儿在府上不必跟着自己,便独自往府门口走,还没踏出院子的门槛,忽然一个身影从外面冲了出来,几乎是撞到她面前。 她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扶住来人。 是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跑得头发微乱,一张脸涨得通红,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声音:“夫人,不好了!” 苏以楠眉头微动:“什么事?” “门外……”丫鬟又深吸几口气,“门外来了个人,说……” 她面色凝重地抓住丫鬟的胳膊,问:“什么?” 第39章 缺水之急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什么事?” “门外来了几个人,说……” “说什么?” 丫鬟大喘着粗气,正要开口,苏以楠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迈着沉重的步子匆匆赶来。 “陈伯?” 苏以楠认出了来人。 城郊庄子上管农田的,她接手大房账目后见过两次,都是他来送农田账册的,平常都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很和蔼的感觉。但今日这快步赶来的样子,和以往很不一样。 “夫人!”陈伯冲到前面,慌忙解释:“庄子上快撑不住了,二十多天没落一滴雨,地里的麦子已经蔫了大半,再不给水,今年怕是要绝收啊!” 是呀! 这段时日一直都没有下雨,但…… 苏以楠察觉奇怪,问:“引水沟渠呢?我记得庄子东边有条河,往年都是引河水浇地的。” “问题就出在这沟渠上!”陈伯抬起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上游那水渠是官府修的,但是通到田里的那条渠是好几户合修的,共用上游的水源。 以前二夫人在的时候,倒是也发生过这种事情,都是二夫人摆平的。可如今,他们听说侯府换了您当家,就翻脸不认了!” “没找官府?” “官府说他们修建的归他们管,但联合修建的不在他们管辖范畴,也找他们去游说了,但是没用,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通知大夫人。要不是我们解决不了,也不会麻烦到大夫人的头上。” “这是府上的事情,不叫麻烦。” “夫人,得尽快解决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要不然,几百亩麦子就全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苏以楠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了宁子薇不紧不慢的声音:“哟,这是怎么了?” “大小姐,是农田的事情。” 一旁的丫鬟解释道。 “出什么事了?” “连续二十多天没下雨,地里干得不行,这水渠又被人堵了。” 听到这句话的宁子薇冷嗤一声:“这可怎么办?庄稼的事可不是小事。” “妹妹有事?” “我来关心一下宁湛。” “他在房里。” 宁子薇眉角一挑,正打算去看看宁湛,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苏以楠,含笑道: “大嫂,我就说你不行吧,才刚来多久,底下的人怎么可能听你的,这就是故意刁难你。你求求妹妹帮你,我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大小姐,谁不认识我,总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好!”苏以楠畅快地答应着,但不是乞求的语气,“妹妹若真能将此事办成,那以后这农田的管理权都交给妹妹怎么样?” “真的?” 苏以楠轻轻点头:“陈伯也在这,做个见证人,但若此事是我办成。那么,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自然是办成了再说。” 宁子薇在心里想: 【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不会是给我下套吧?】 下套? 她联系农庄上的人堵了水渠,只为了给她下套? 她可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妹妹,走吧,现在得去庄子上看看了。” 苏以楠拍了拍陈伯的肩膀:“路上你再把这几家的情况仔细跟我说说。” 庄子离城里是有些距离的,沿着路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 苏以楠下了车,一眼望去,田埂两边的麦子确实蔫得厉害,叶子卷着边,地里的土干得都快要裂开了,踩上去硬邦邦的。 陈伯指着远处的一条沟渠说:“夫人,那就是引水渠。渠口就在前面百来步,林大户的人在那守着,不让咱们开渠。” 苏以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渠口边上聚着七八个人。 她没急着上前,先在田埂上站了片刻,倒是宁子薇很是心急地先走了过去。 苏以楠这才说:“去看看。” 陈伯紧张地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夫人,您可千万小心,那几个人是林大户养的打手。”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宁子薇站在渠口边,叉着腰看着对面的几个人,命令道:“我是信远侯府的大小姐宁子薇,把这水渠开了,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不以为意地说:“信远侯早就去世了,现在侯府是个小娘子当家,别说是侯府的大小姐了,就算是你们那主母来了都没用。” 另外一个道:“官府来了也不好使,我们老大没发话,谁也别想上去开渠。” 宁子薇咬了咬牙,直接往前迈。 几个人立刻站起来挡在她的面前,吼道:“我说了,谁也不行。” “让开!” 宁子薇也毫不退让,完全不惧怕这几个大汉。 甚至,她都没想过带几个人来。 他们一看是个弱女子,倒是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就要推她。 手刚刚伸出去,还没有碰到宁子薇,苏以楠已经快一步上前,抓住了那只手。 眼前的男人眉头一皱,问:“你是谁?” 苏以楠没说话,只是甩开男人的手,并将宁子薇拉到自己的身后。 “你干什么?” 宁子薇生气地问,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如果不是苏以楠,估计她现在已经被眼前的男人抓住了。 苏以楠歪头,余光瞥她,咬牙:“妹妹,我在帮你。” 陈伯上前,解释:“这是我们大夫人。” 听到苏以楠的身份,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都发出嗤笑:“这就是那个寡妇啊!听说才二十岁,这么一看,确实年轻好看。” 男人说着,抬手就要摸苏以楠的脸。 “找死!” 虽然说信远侯死了,但不代表侯府在整个安平城就说不上话了,就眼前几个,不过就是几只苍蝇而已。 苏以楠抬手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右膝盖顶在他腿弯,人已经矮了半截。 旁边两个汉子一看不妙,冲上前,苏以楠松开这人,前后不过几息功夫,地上已经躺着三个,还有两个互相看了看,没敢动。 苏以楠得意地回头看了宁子薇一眼,对她说:“还得我来解决,对吧?” 宁子薇惊讶地看着她,心里道: 【她身手这么好?上次赢了赵恒斌不是侥幸啊!】 “来人,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第40章 杀鸡取卵 “你是谁?” 一个声音袭来,苏以楠并没有回头去看来人是谁,而是问宁子薇:“认不认输?” 宁子薇瞪着苏以楠,咬了咬唇,没应声。 “你若不认输,那我就不出手了,他们几个能做出什么事情,可没人保证。” “我认!” 她心有不甘,却也怕。 谁让她自以为是侯府的大小姐,他们会忌惮她的身份。 没成想,根本不怕。 她一个小女子前来面对这些大汉,无侍卫,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吃亏总归是她。 宁子薇心中无奈: 【好汉不吃眼前亏,该认输的时候还是得认输啊!】 苏以楠这才抬头看向来人,陈伯往苏以楠的身边靠了靠,低声道:“这就是林大户。” 林大户抬眼扫过来,目光在苏以楠身上停留了两息,慢悠悠地开口:“身手不错啊,连我这几个练家子都能打趴在地。”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躲在他的身后。 她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我叫苏以楠,侯府大房如今的当家人。” “哦!”他眉角一扬,“原来你就是侯府主母啊!久仰久仰!” 他嘴上客气,人却纹丝不动,连个拱手的意思都没有。 “陈伯说您把这渠口堵了,不让我们浇地,我来问问是什么原因。” 林大户冷笑一声,也不藏着掖着:“夫人,话我说在前头,这沟渠是侯爷还在世的时候修的。咱之前说过的,每户都出一份钱,开渠。可这三年,你们侯府一分钱没给过!如今换了您当家,空口白牙就想放水?夫人,这天底下没有白用水的道理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清晰的心声钻入苏以楠的耳中: 【尹湘那婆娘三年没给过修渠钱了,新来的夫人要是好拿捏,就多要点。要是个厉害的,最少也得把往年的钱要出来。】 原来症结在这里。 不是林大户不想放水,而是他亏了三年,心里憋着火。他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底线就一句,补上钱就行。 但她明明记得,当初查过农田的账册,这修水渠的钱已经支付了。 是他撒谎? 还是尹湘将这笔钱吞了? 她心中有了数,便没有动气,仍旧和声细语:“在说这件事情之前,你身边的这几个人,对我和对侯府的大小姐不敬,是不是应该给我们道个歉?” 林大户面色一沉,转头看向他们几个眉头紧皱依旧吃痛的人,怒道:“怎么能对侯府的人动手,赶紧道歉。” “对不起!” “听不清。” 于是便加大了声音喊:“对不起。” 苏以楠这才放过此事,转而说起正事来:“林老爷说二夫人之前欠下了账。” “是。” “这是侯府的不对,只是我也才刚接手不久,今日才听说这件事。若您愿意,修渠份子钱,我可以当场认下。您报个数,我签字画押,明日就让人把钱送来。” 她话说得敞亮,态度也放得低。 林大户看着她,神色明显松动了几分。 可林大户却眼珠一转,心思活泛起来,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手指:“修渠的钱,再加上三年的利息,一共三千两。夫人补上,水,随时放!” “三千两?” 陈伯一听,气得脸都紫了,差点没当场骂出来。 苏以楠伸手拦住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到底还是尹湘有点本事在身的,三年来能一个铜板都不出。 “三千两,这账好像对不上吧?” 尹湘送回来的账册上记着的也不过才三百两,还是她提高了成本的价格。 他这狮子大开口,就是十倍的钱。 把她当肥羊宰了。 “到底多少钱,我想您比我清楚。您若是有心谈,就说个实在的数,我苏以楠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若您漫天要价,那咱们今儿怕是谈不拢了。” 林大户被她说破了心思,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硬撑:“夫人,您这话就不对了。这么多年过去,什么都涨了,收点利息而已,三千还算少的呢!”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接话道:“说得在理,新夫人刚来,不懂咱们这的行情。要我说,三千都是看在侯府面子上打了折的。” 心里却在想: 【一个寡妇懂什么?这么年轻,一定好糊弄。侯府当家的都没了,二爷也不在安平城,就几个女人当家,能成什么大事。】 一直躲在林大户身后的小男孩忍不住地探出头来,心声道: 【爷爷要这么多钱,不同意怎么办?要是再堵几天,自家地里那片麦子也顶不住了。】 苏以楠一下子明白了。 她转头看过去,一整片的麦田,不只有侯府的田地,还有他林大户的。 堵住沟渠,困住的还有他自己。 想要杀鸡取卵,用断水来要挟她,可他自己恐怕也快撑不住了。 苏以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问:“林老爷,您家的地,也在下游吧?”看到林大户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心中更是得意。 “您堵着渠口不放水,侯府的田旱了不假,可您家那几百亩地,怕是也喝不上水了。二十多天没下雨了,您还能撑几天?您家的麦子若是枯了,我又一个铜板不给,损失更大的只会是您。” 苏以楠笃定他不会去报官,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逼她给钱。 林大户身后的孩子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爷爷,她说的没错,咱家地里的苗都蔫了,再不浇水真就完了!” “闭嘴!” 林大户甩开他的手。 “林老爷,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二夫人欠下的账,是侯府的错,我认。可咱们几家共用这条渠,为了点银子的旧账,把地里的庄稼都搭进去,值吗? 今日我当着您的面承诺,您找出以往的账,一笔一笔地核算,该我们侯府出的钱,一分不少。 我嫁进侯府时间不长,但向来言出必行,信我的话,现在就放水,若为了赌一口气非要拖着不放水,等庄稼枯了,亏的是咱们所有人的饭碗,孰轻孰重,你比我清楚吧。” “爷爷,放水吧。再不放,咱家今年就白干了。” “行!夫人今日话说得敞亮,我林某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放水!” 话音落下,立刻有两个人跑到渠口,开闸。 哗啦一声响,水流从渠口涌出,顺着干涸的沟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