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清冷权臣红眼喊我小祖宗》 第1章 自荐枕席 承平二十二年冬,应天府风雪初霁。 苏枝意刚进门,就被人被压在门上,冻得她浑身发颤。 屋内,一片漆黑。 没等她反应,男人已伸手将门推上。 “咔哒”一声,将两人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苏枝意挣扎着想甩开那人的手,却被男人狠狠一扯,整个人摔向床边。 她的腰带被人解开,男人欲念凶狠。 苏枝意为了救人而来,断不能让人白白欺负的。 “你真能救我爹?” “闭嘴。” 这声音,苏枝意浑身一颤。与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谁?” 她挣扎起来,可男人的力气很大,将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热意喷洒在苏枝意的颈脖,这熟悉的感觉让苏枝意想到了一个人。 陆羡。 她的前夫。 三年前,他们成过亲。 苏枝意以为自己和陆羡不会再见面,却没想到,今日她竟在他面前自荐枕席。 她心中慌乱,却只能咬紧下唇,双手紧紧攥住床单。 男人的动作没停,将她的里衣扯开。 杏红色肚兜衬得她娇骨玉香。 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条死鱼。 陆羡唇角勾起戏谑的笑:“谢夫人可是不懂怎么求人?” 他粗鲁地扯下她的杏红肚兜,苏枝意浑身一阵颤栗,却只能硬着头皮去迎合。 好不容易等到男人停下,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我爹什么时候能回家?” “你爹罪有应得,本官又岂能寻私?” 苏枝意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窖:“陆羡,你耍我?” 他笑了。 笑的凉薄。 “谢夫人还是快些回去吧。这深更半夜的,你孤身待在我这儿,若是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明日一早,整个应天府怕都要传遍了。 到时候人人都知道,谢将军的夫人不守妇道。 这桩丑事,怕是要让谢将军颜面扫地,连将军府的门都没脸出了。” 苏枝意没想到陆羡会那么不要脸。 言而无信。 还威胁她。 可她无权无势,不敢与他吵闹,只能去拾起地上的衣衫。 唯独寻不到自己的肚兜。 她只能先将衣服拢好,转身要走,腿上却没了力气,险些摔倒。 “慢着!” 苏枝意停下脚步,陆羡这是心软了? 下一秒。 “我们两清……” 陆羡随手丢下来的铜板,在她眼前打转。 苏枝意苦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原来他把自己当青楼女子了。 …… 苏枝意也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诏狱,她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淋了一路的雪。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回到苏府。 她爹后娶的柳氏得知她回来了,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锦衣卫那里肯放人了吗?” 苏枝意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你没陪大人吗,你是不是没好好求他?” 柳氏见她不说话,脸色更沉,指责道:“你没良心啊,那可是你亲爹。为了救他,你受这点委屈算什么?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你都嫁人了。不过是想与你有一段露水姻缘,你竟还这般推拒拿乔。过了今晚,这件事又谁会知道!” 苏枝意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柳氏。 “你也说了,我都嫁人了,我夫君虽在养病,可也不是好欺负的!你就不怕我夫君知道了找上门来? 我爹的事情,我已经尽力了。他若是无辜,朝廷自然会还他清白,放他出来。我累了,先回房了。” 柳氏被呛地一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等反应过来后,苏枝意早已经没了身影。 屋内,春桃焦急的等她回来。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这一晚上,可把奴婢担心坏了!那位大人……他肯松口放老爷出来了吗?” 苏枝意靠在门框上,缓缓摇了摇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那些锦衣卫可真是畜生,趁人之危!老天爷看着呢,迟早要遭报应的。只是委屈姑娘你了……” 苏枝意唇瓣动了动:“春桃,是他。” 春桃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他是谁?” “是陆羡。” 春桃一惊,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打翻。 “怎么会是姑爷……他何时回京的?怎么还成了锦衣卫?” 说出这话,春桃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 陆羡和苏枝意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和离了。 如今自家小姐已是将军夫人,再提“姑爷”这个称呼,不过是揭她的旧伤疤。 春桃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低下头:“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苏枝意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春桃,我好累。” “夫人,别想那么多了,先歇歇。奴婢早就给您备好了热水,您去沐浴解解乏,睡一觉就好了。” 苏枝意脱下衣衫,浑身酸痛。 春桃看到她身上红痕遍布被吓到。 从肩头蔓延到腰腹,连脖颈处都留着几处深淡不一的牙印。“夫……夫人……” 苏枝意低头看去,这身上怕是没有一处好皮了。 陆羡是故意的,在她身上留下这些痕迹。 她咬着牙,弯腰进了浴桶,滚烫的热水漫过身体。 思绪纷飞,她和陆羡的那些往事如影随形。 那一年,父亲苏敬之逼她嫁给谢将军谢兰辞,她不愿。大婚前夕,她收拾了行囊,一路逃到了边关。 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陆羡。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兵,却会把仅有的干粮分她大半。 后来他们成亲了,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凤冠霞帔。 他什么也没有,却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她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 可苏敬之的出现打破了这宁静。 他指着她的鼻子咒骂:“他就是个登徒子,配不上我苏家门第!” “爹,我们已经成亲了,她是我的夫君。” 可苏敬之根本不听,反而放了狠话。 “你们这叫无媒苟合!苏枝意,他不是良人,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苏枝意一脸茫然看着苏敬之。 “看来你不知道?他是陆家的落网之鱼,是罪臣之子。 而且,他也早有婚约。你和他这算什么?好好地将军夫人不做,来给人做外室。 你们这事,我不同意,我告诉你,你必须和他和离,跟我回去。” 苏枝意不愿,她和陆羡说好私奔,可陆羡没来……却等来了陆羡给她的和离书。 第2章 谈个交易 浴桶里的水不知不觉都凉了,她用力搓洗着那些红痕。 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烫,可依旧洗不掉他留下的气息。 沐浴完换上干净的中衣,春桃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进来。 “姑娘,避子汤熬好了,您趁热喝吧。” 苏枝意接过药碗,看着碗底沉淀的药渣,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苦涩。 却没心里苦。 苏枝意恨她父亲,恨他当年逼着她嫁给谢兰辞。 可如今他锒铛入狱,她又不能袖手旁观。 毕竟那是生养她的人,也是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了。 翌日清晨,一顶小轿停在苏府大门外。 苏枝意坐着软轿又去了诏狱,这一次,她清晰地看清了陆羡的模样。 三年未见,他变化不大。 他剑眉斜挑,星目沉沉,眼尾压着几分戾气。 一袭飞鱼服,身形挺拔,清冷疏离。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陆羡,我们谈谈吧。” 陆羡垂着眼,目光掠过她狼狈的模样。 毫无波澜。 就好似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苏枝意胸口一滞。 她与陆羡之间,自然是没有感情可谈。 陆羡当初为了自保,就将她抛弃。 那些她自以为相爱的点滴,后来都成了笑话。 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再无半分关系。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今日来,是想和陆大人谈笔交易。” 陆羡眼睛微微眯起。 三年不见,当年戍守边关的少年已褪去青涩,眉眼间尽是朝堂磨砺出的锐利。 他是北镇抚使,周身的气场都沉得压人。 “交易?” 他薄唇轻启,低低呢喃着重复这两个字。 “有意思,继续。”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听闻陆大人现在已有未婚妻,想来大人也不愿,让她知道我们当年的那些事吧?” 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如今的陆羡是皇帝亲信,是权倾朝野的北镇抚使。 还有个身份不凡的未婚妻。 他如此忘恩负义,处心积虑往上爬,定然是不想让她破坏他已经有的一切的。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这里是陆羡在诏狱的休憩之所,寻常人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平日里,清净的很。 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暖意氤氲。 可苏枝意觉得浑身冰凉,那寒意直往脊背上窜。 刺骨。 她抬着眼,直直看向陆羡,毫不畏惧他眼里的阴沉。 只是静候他的答复。 男人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深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 忽然,陆羡笑了。 “苏枝意,你要拿什么和我交易?” “我会替你保密。” “不够。”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而后缓缓下移,堪堪停在她拢紧的胸襟上。 “你知道我要什么。” 他的声音响起,清凌凌的。 苏枝意浑身一僵,看到了男人双瞳里可怕的情欲。 她怎么也没想到,经过昨夜之事,陆羡竟还有这样的心思。 她脚步往后挪了挪,慌乱间脚跟狠狠撞在桌腿上。 “你……你要做甚!”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没了之前强撑的镇定。 昨夜,她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自然她不愿听从。 “呵。” 陆羡轻嗤一声,不等她再退,大步朝她走来。 苏枝意的呼吸急乱起来。 他俯身逼近,手臂一伸,便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桌案之间。 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的颈间。 “谢将军呢?老丈人出事,他倒舍得让你一个人回来手收拾这烂摊子?” “他……身子不适,还在北平,不便长途奔波回京。” 这话是骗他的。 谢兰辞并非身子不适,而是压根不知道此事。 若是被他知晓,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放她回来。 她与谢兰辞的关系,从来都是微妙的。 谢兰辞的占有欲极强,这些年待在将军府,如同囚鸟。 出门有人跟着,说话有人听着,连翻本书都要被问清缘由。 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下,半点自由都没有。 若不是收到柳氏的求救书,苏枝意怕是都不敢下这么大的决心,从谢将军府逃出来。 她骗了谢兰辞,趁他不备,带着春桃连夜离开。 一路躲躲藏藏,才算逃出了那座困住她三年的将军府。 可这些话,她怎么能对陆羡说? 她的事,他根本不会关心。 说多了,也只会换来更深的羞辱。 陆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上扬。 “身子不适?我瞧着,是谢将军根本不在意你吧。”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她按得更紧。 “不关你的事。” 苏枝意咬着唇,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按住。 女子的力气在男人面前微不足道,这样的反抗,毫无作用。陆羡比当年更高大健壮,身形上的差距让她的挣扎显得格外无力。 他的力道骤然加重,苏枝意疼得蹙眉,腕骨像是要被捏碎一般。 陆羡俯身,凑近她耳边,带着浓浓的恶意:“怎么不关我的事? 我最喜欢折磨不守妇道的坏女人。 尤其是你,苏枝意。” 苏枝意脸色惨白,挣扎得愈发剧烈,青丝都散乱了。 “陆羡,我是将军夫人,你休得放肆!” 陆羡手臂一伸,攥住她的腰便将人狠狠扛上床榻。 苏枝意蹬着腿反抗,可她越是挣扎,陆羡的力道便越重。 他分明是存了折磨她的心思,知道碰哪里会让她一触即溃。 她越是抗拒哪里,他的指尖便偏要落在那里。 他是故意的。 是赤裸裸的挑衅。 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苏枝意挣不脱,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可脖颈间却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到了嘴边的喘息咽回去。 齿间尝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不让碰?” 男人嗤笑一声,他的膝头稍一用力,她便觉得腿弯一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陆羡,你到底要做什么?”她咬牙切齿。 “苏枝意,还嘴硬,你浑身上下,哪不软?呵……若是旁人瞧见你这幅模样,还以为谢将军不行呢。” “这是我们夫妻的事,与你何关?” 第3章 当面抓奸 苏枝意的这句话刺激到了陆羡。 他的眼色骤然沉了下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似要将她拆骨入腹般折腾。 看着女人又痛又恨的模样,他倒是快活。 不知过了多久,陆羡终于松了手,瞥了眼床上狼狈的人。 他摩挲着手指,意犹未尽。 苏枝意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还没等她缓过劲,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道女子的声音:“慕之,你在里面吗?” 屋外的女子声音娇娇柔柔的,煞是好听。 苏枝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称呼得这般亲密,应该就是传闻中陆羡的未婚妻。 “咚,咚,咚。” 又是三声叩门声,沉闷地落在门板上。 却更像是敲击在苏枝意的心上。 女子似是等得久了,“慕之,你不应声,那我便自己进来了……” 听到女人说要进来,苏枝意心口一窒。 “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 男人戏谑地看着她慌张的模样。 “你不怕?” 陆羡嘲讽一笑,漫不经心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挪去。 苏枝意早知道陆羡骨子里藏着股疯劲,可从没想过他会疯到这个地步。 自己的未婚妻此刻就候在门外,他竟真要亲手去开门? 她方才那些威胁也不过只是敢说说,哪里真敢让人家未婚妻当面抓奸的? 疯子,疯子,他就是疯子!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上去,慌乱地想去攥他的手腕。 跌跌撞撞间,手肘撞在桌沿,桌上那只白玉瓶晃了晃。 “啪!” 一声脆响,碎了满地。 陆羡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眸子沉沉睨着她,长眉微挑:“求我。” 听到屋外的女人推了推门,苏枝意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不等她开口,屋外的女人又催促。 “慕之,是你在里面吗?门怎么推不开?” 苏枝意抬眼扫过屋内,四方空间一览无遗。 桌椅整齐地贴在墙边,连个能藏人的屏风都没有。 唯一的遮挡,便是方才两人纠缠过的那张软榻,榻沿垂着半旧的素色纱幔。 没有半分犹豫,她甚至顾不上脱鞋,跌跌撞撞爬了上去。 扯过纱幔往身侧一拢,整个人蜷缩在榻角的阴影里。 陆羡站在原地未动,一双狭长的凤眸沉沉锁着她的动作。 直到看见纱榻内没了半分动静,他才低低勾了勾唇角,朝着门外扬声道:“青柔,找我有急事?” 那是苏枝意许久未听过的温柔,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她闭上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陆羡打开门,门口站着叶青柔:“慕之,怎么那么久才开门,是不是藏了人?” 男人倚着门框,没接她的话茬。 女人有些尴尬,娇嗔道:“人家和你开玩笑的。刚才……屋里是什么声音?” 她的脑袋下意识往屋里探,却被陆羡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 “没什么。不过是只从窗外钻进来的狸奴,碰倒了桌上的白玉瓶。” “狸奴?诏狱怎么会有狸奴跑进来?” “你找我,不是就为了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吧?” 叶青柔笑着,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哪能啊,我这一回过来,可是有有正事呢……” 陆羡没让她碰到自己,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既然是正事,到前头去说吧。”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枝意才敢从屋里出来。 她来的时候从后门来的,走的时候也从后门走。 只是那辆小轿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刻风雪又起,湿滑难行,连辆马车都寻不到。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苏枝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裙摆早已被积雪打湿,冰冷地贴在腿上。 双腿绵软。 多狼狈啊。 街角停着一辆马车,车帘紧闭,遮住了里面的人。 苏枝意不知马车里的陆羡正透过车帘的缝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像一只盯上老鼠的猫,视线一路黏着她。 不急不躁,却死死锁住自己的猎物。 身旁的护卫青风低声禀报:“大人,青空已经传回苏姑娘在谢将军府的消息。” 车内静了片刻,端坐的男人未发一语,显然是在等着下文。 青风不敢耽搁,连忙继续道:“苏姑娘嫁入将军府后,便再未研究过医术。她每日深居简出,打理府中琐事,一心围着谢将军转。” “呵!” 陆羡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都无法相信,当年那个在边关帐中,捧着医书与他畅谈要悬壶济世的苏枝意,竟会甘心做个困于后宅的夫人。 就这么爱他? 沉默片刻,他沉声:“那谢将军呢?他身体不适,是真的?” 青风低头应道,“听说前些日子领兵巡查时受了伤,伤得不轻,一直在府里修养,传言都是将军夫人亲自日日在旁照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羡闻言,缓缓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是一片寒凉。 他抬手,将攥了许久的一支银簪随意扔在身旁矮几上。 他薄唇轻启:“走吧。” -- 苏枝意走了许久,才回到苏府。刚跨进前厅,一只青瓷茶盏便砸了过来。 堪堪擦过她肩头,摔得粉碎。 “苏枝意!你爹如今在诏狱里生死不明,你倒好,昨夜半点力都不肯出。今天一早又不见人影,真是白养了你这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说话的是苏敬之后娶的柳氏,也是给她写信求她回来救人的人。 昨日求着她去诏狱自荐枕席,此刻却叉着腰站在苏枝意面前指责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然不愿付出就你爹,那你也别想着回来扒苏家的东西。 告诉你,如今府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沾着我的嫁妆。” “你的东西我不会碰,我只拿回我娘当年的东西。” “笑话!哪里还有你娘的东西?当年你爹被贬斥,你转头就攀着高枝嫁去北平,肯定不知道苏府的难处。 那时候苏家抄家抄得干干净净,连口像样的锅都没剩下。 若不是后来我带着嫁妆嫁进来填窟窿,你苏家早就散了架子,哪还轮得到你今天回来装模作样。” 柳氏冷哼一声。 “还以为你嫁了将军,能有办法救老爷,结果呢?你半点忙都帮不上! 我把话撂在这,你爹要是回不来,我柳家的嫁妆,可容不得你这没用的东西沾边。” 柳氏越说越生气,抓桌案上另一只茶盏就朝苏枝意脸上泼去。 春桃扑眼疾手快去挡。 虽没让整杯热茶浇面,但混着茶叶的残茶还是溅了苏枝意满头满颈。 一缕茶叶粘在她脸颊上,茶水顺着发丝滴落,狼狈不堪。 “真是精彩。” 冷冽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柳氏回头一看,吓得腿都软了。 竟是北镇抚使陆羡。 第4章 陷入绝境 陆羡气场强大。 他的身后又跟着一群锦衣卫,苏家上下都不敢吱声。 怎么会是这个活阎王亲自上门! 柳氏连忙收起了刻薄嘴脸:“陆……陆大人?您怎么会纡尊降贵亲自过来的?” 陆羡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她,全落在苏枝意身上。 “这位是?” 柳氏推了推苏枝意:“陆大人,这是我们苏家嫡女枝意,她这两日刚回京的。” 显然,柳氏不知道深夜召见苏枝意的,正是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大人物。 “苏枝意?我倒是早有耳闻,今日才算真的见着了。” 苏枝意心里暗暗啐他,怕不是失心疯了? 不是才见过? 柳氏唯唯诺诺地开口:“陆……陆大人,我家老爷何时能从诏狱出来啊?” 陆羡终于斜睨了她一眼,瞬间让柳氏噤了声。 他薄唇轻启:“方才听闻夫人说,府里藏着不少值钱的宝贝?” 柳氏的脸色惨白,她没料到,方才自己跟苏枝意炫耀的那些嫁妆,竟全被陆羡和锦衣卫听了去。 “来人。” 陆羡冷声吩咐。 “苏府涉嫌包庇罪证,即刻搜查!” 身后的锦衣卫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翻箱倒柜。 桌椅被掀翻,锦盒被砸开。 柳氏那些引以为傲的嫁妆呀,什么翡翠手镯、珍珠项链、绫罗绸缎,全被翻了出来。 她心疼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都清楚锦衣卫的手段,这四方城谁若是敢拦,怕是要连人带东西一起被拖进诏狱。 不过半个时辰,苏府被翻得底朝天。 值钱的东西被搜走大半,连柳氏压箱底的银锭子都没剩下多少。 陆羡这一趟,简直是让苏府扒了一层皮。 待锦衣卫撤走,柳氏看着满地狼藉,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我的嫁妆啊……我的银子啊……这苏家没法呆了!我要回娘家,我再也不待在这破地方了!” “夫人啊,老爷还在诏狱,这个时候您可不能走啊?” 可柳氏哪里还听得进这些话,她哭哭啼啼地爬起来,胡乱收拾起剩下的值钱物件,揣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苏府。 苏府的老人看看这苏枝意,“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府里还有那么多人生活,苏枝意也犯了难。 “张叔,你快去账房清点一下,看看府里还有多少银子?” “是,是,老奴这就去清点,把账本拿来。” 苏枝意心口一沉,沉默片刻,回房打开了自己的包袱。 里面是她这些年,在将军府偷偷攒下的银两和几件首饰,如今成了苏家仅存的家底。 她将东西尽数倒在桌上。 “小姐!” 春桃急得拉住她的手,眼眶发红。 “这些都给出去了,咱们怎么办啊?要是谢将军追过来,连跑路的盘缠都没了!” 苏枝意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可眼下苏家已是绝境,她别无选择。 她让管家把府里的下人都喊到前厅。 看着眼前站着的几名下人,苏枝意声音平静开口:“如今苏家遭难,也不拖累各位。这些银子你们分了,各自寻条生路去吧。” 下人们接过银子,陆续离开了这座冷清的宅院。 最后,府里只剩下王管家和李妈妈。 他们是苏家最老的人,从苏枝意小时候就守在这里,如今老爷身陷囹圄,说什么也不肯走。 “小姐,我们看着你长大,哪能在这时候撇下你不管?” 李妈妈抹了抹眼角,“就算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们也不走。” 遣散完下人,苏枝意靠在门框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春桃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轻声问:“姑娘,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苏枝意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前路茫茫前路,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北平将军府是绝不能回的,可日子还得过下去。 思来想去,她不敢联系从前的亲戚朋友。 谢兰辞的势力虽然不在京城,可稍有不慎,她回京的消息怕是会传到他耳中。 那座牢笼,她再也不想回去。 可现实的窘迫很快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今的苏府已然陷入绝境。 府里的米缸见了底,连日常的柴米油盐都快要付不起。 李妈妈和春桃瞒着她接了绣活。 夜里就着微弱的灯光赶工,指尖被针扎得满是细孔也不吭声。 王管家年事已高,却也硬撑着出去给铺子当伙计。 可身子骨早已不如从前,不过半日就闪了腰。 苏枝意坐在屋里,听着外间李妈妈给王管家揉腰的轻哼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鼻尖一阵发酸。 她攥紧了袖口,这个家如今就剩他们几人相依为命…… 她身为苏家主人家,是该好好守着这个家的。 可她除了懂一些医术之外,竟无其他谋生技能。 从前有父亲苏敬之庇护,她是养尊处优的苏家大小姐。 有陆羡相伴,边关的日子苦,却从不用她操心生计。 嫁入将军府后,更是被圈在后宅,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难题。 接下来的几日,苏枝意去了药铺、医馆。 可换来的不是婉拒,便是冷遇。 她起初只当是自己女子行医的身份遭人轻视,直到她再次拒之门外,转身便撞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飞鱼服,绣春刀。 她转身就想逃,心中才隐隐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怕是在京城无人敢请她做事了。 一道带着嘲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你这将军夫人,倒像只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她回头,果然看见陆羡。 “我挺好奇的,谢将军那般宠你,怎会让自家夫人出来抛头露面讨生活?” 苏枝意心口一缩,面上发烫。 当年苏父乃是太医令,嫌陆羡是罪臣之子的身份。 可谁能料到,不过三年光景,苏家就落了难。父亲身陷诏狱,竟又偏偏还落在了陆羡手里。 “陆大人倒是清闲,竟有功夫在此看我笑话。” 陆羡只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药铺:“青柔在里头取药,我在此等她。” 第5章 我们不熟 苏枝意不愿与他多纠缠,抬脚便要走,却被一旁的锦衣卫拦下。 青风躬身道:“苏姑娘,我家大人为您寻了份差事。城西听雪楼缺位抚琴女史,月钱百两,另有赏钱。” 听雪楼,那是京中达官显贵常去的销金窟。 陆羡让她去那里抚琴,分明是想将她置于众人的目光下,看她的笑话。 也看谢兰辞的笑话。 “陆大人是想羞辱我?” 陆羡眼睛眯了眯,目光落在苏枝意苍白的脸上,刻薄之意更甚。 “怎么,不愿意?当然,你可以不做。只是如今京城的医馆药铺,怕是没人敢收你。” 苏枝意浑身一震,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羡怕是早就查过她了。 还查得一清二楚。 知道她如今过得捉襟见肘。 苏枝意也不装了,眼里平静无波:“我做。” 她答应得这般干脆,倒让陆羡微微一怔。 “怎么,不觉得委屈?” 他本是故意刁难她,可她却坦然接受了,这倒让他不悦了。 “谢兰辞不给你银子吗?你这将军夫人可真是活的窝囊。” “上京的路上,我随身带的银子不慎丢了。陆大人若是方便,肯借我些银子周转,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等我夫君赶来了,我让他立刻把银子还您。” 陆羡薄唇轻启,“不借,我们不熟。” 不熟。 两人成亲半年之久,日日同塌而眠。如今竟被他轻飘飘一句不熟划清了所有界限。 “既然如此,那若是陆大人真的想介绍我这份工作,我自然是乐意接受的,正好能解我眼下的燃眉之急。 我也不想麻烦别人,等我夫君身体好些,他也就会来京城了。” 一口一个我夫君,陆羡脸色越来越沉。 “谢夫人,陆某自然是愿意介绍你去的。只不过,听雪楼的抚琴女史,皆是琴艺精湛。而你……会吗?” 苏枝意的手指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会。 她的闺阁时光从来与寻常女子不同。 别家女子读女戒,她翻的是历代医案。 别家姑娘抚琴弄弦,追求琴瑟和鸣,她却握着银针刺穴练习,学着搭脉诊症。 她却连琴谱都认不全。 那时的陆羡握着她的手,轻哄着:“我们意意的这双手是用来救死扶伤的,不是用来弹曲取悦男子的。” 可如今呢? 她却看清了男人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过往,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陆大人,若是这份活计需要抚琴,我可以学。” “呵。” 男人嗤笑。 苏枝意心口一沉,瞬间明白自己又被他耍了。 她转身便要离开,却又被守在一旁的青风拦住了去路。 她脚步顿住,侧过脸看向青风:“还有什么指教?” 陆羡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来。 “苏枝意,抚琴女史你不够格,但那里缺个女医官。你倒可以去试试。” 青楼女子也会生病,自然需要医官。 这份活计对如今走投无路的她来说,倒算是份能糊口的营生。 可听到陆羡下半句,她的心沉了沉。 “不过女医的银子要减半,看在你是谢将军夫人的份上,每月给你三十两。” 三十两就和普通丫鬟的月俸相当。 几年不见,陆羡真是越发厉害了,如今他还学会了杀人不见血。 “慕之,我取好药了。”叶青柔提着药包快步走过来,她的目光打量着苏枝意。 苏枝意亦抬眼望去,将叶青柔的模样看得清楚。 她生得一副姣好面容,眉眼温婉,皮肤白皙。 “她是谁?” “无关紧要的人。” 苏枝意心头一凛,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早已是无关紧要之人。 是了。 她仔细想想,他说的没错。 或许从来都是如此。 否则,三年前,他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将她抛弃。 听到陆羡这么说,女子才将目光从身上收回。 女子声音软糯:“外头风好大,慕之你冷不冷?” “因为谁?” 女子娇羞的声音传来,“就知道慕之待我最好了,快上马车吧,再冻下去,人家可心疼了。” 两人浓情蜜意,旁若无人。 苏枝意加快了脚步,想快点逃离这地方…… 半个时辰后,苏枝意回到自己的屋子。 李妈妈和春桃把绣活藏得再隐秘,也逃不过苏枝意的眼睛。 她没点破,只默默在她们的针线篮旁留下了自己配的药膏。 想来她们看到药膏,自然会明白她早已知晓一切。 苏枝意望着窗外渐停的雪,心里渐渐定了主意。 父亲还没从诏狱出来,这个家她必须撑起来,这样才算无愧于苏家的列祖列宗。 等将来救回父亲,她还是想离开应天府。 待得越久,谢兰辞找到她的几率就越大,那座牢笼,她绝不能再回去。 何况,她也不想再与陆羡有牵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眼下顾不得长远,当务之急是先挣够日常生计的银钱,再攒下日后离开的盘缠。 把这些事情理顺了,才能再做下一步打算。 次日天微亮,苏枝意便去了城西听雪楼。 可鸨母只说东家还未到,让她先在堂内等候。 这一等,就从晨光熹微等到了暮色四合。 堂内渐渐热闹起来,丝竹声此起彼伏,唯有苏枝意坐在角落,浑身不自在。 眼看天就要黑透,她实在等不下去,刚起身要走,就听见鸨母道:“苏姑娘,东家有请。” 她便被鸨母引着往楼后走,穿过回廊,进了一间陈设雅致的里屋。 推开门,她愣住了。 屋里坐着的,竟是听雪楼的幕后东家陆羡。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像是喝多了。 见她进来,他眼神微晃,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声音沙哑:“别走。” 苏枝意心口一紧,深吸一口气便明白过来。 他醉了?把自己认成了昨日那位姑娘了。 她用力挣了挣,提醒道:“陆大人,您认错人了。” 男人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一顿,眼神渐渐清明。 他松开手,苏枝意也明显往后退了一步。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不过片刻,他脸上的恍惚便消失殆尽。 他又是了往日的疏离冷漠。 “苏枝意,你如今倒是有耐性,等了这么久。在我这里讨生活,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对外人说我们认识。” 苏枝意不解看向男人。 “我不想让我未婚妻误会。” 第6章 不懂风情 原来如此。 苏枝意是真没想到,陆羡会如此嫌恶她。 丝丝缕缕的疼往胸口上涌,可她还是挺直脊背,扬了扬下巴。 “陆大人尽管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不想被人知道,我和您有过什么过往。” “呵。” 陆羡低嗤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他上前半步,字字清晰:“好,希望谢夫人言而有信。” 苏枝意哪里不明白,陆羡就是要将她困在这眼皮子底下,日日看她俯首谋生的笑话。 可她却别无选择。 -- 苏枝意做好了被陆羡时时刁难的准备,可接连两日过去,她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 楼里的姑娘私下闲谈,说北镇抚使大人事务繁忙,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听雪楼几次。 苏枝意暗自松了口气。 那是好事啊! 渐渐地,她也摸熟了这里的规矩。 楼里的姑娘们若是身子不适,便会来找她看诊。 这日,她刚给花魁慕颜诊完脉,将写好的药方,就见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闯进来。 慕颜来了癸水,身子不适,实在应付不了男人。 她朝着鸨母摇了摇头,可鸨母却劝不住那位公子。 男子的嗓门越提越高:“怎么,是看不起我季某,觉得我付不起银子?” 见男人闹事,慕颜没法子,只能强撑着起身,忍着腹痛上前招呼。 “季公子息怒,奴家这就来伺候您。” 男人见到美人,手已经放肆游走了。动作娴熟,一看就是风月场的常客。 苏枝意见状想离开,男人却注意到了她。 “新来的?” 慕颜忙到圆场,“季公子误会了,她不是楼里的姑娘,她是大夫,专门给姐妹们看诊的。” “女大夫?” 季明堂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轻蔑道,“女人家凑什么热闹做大夫,丢人现眼!不如跟了我,回府做我小妾,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说着就去抓苏枝意的手腕。 苏枝意惊得往后躲,却被他牢牢攥住,挣脱不开。 这时,侍女端来酒杯,季明堂拿起一杯就往她嘴边递:“陪本公子喝了这杯。” “公子放手!我不会喝酒。” 苏枝意用力偏头,酒杯“哐当”摔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季明堂顿时怒了,扬手就给了苏枝意一巴掌。 苏枝意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很快就肿了起来。 “贱人,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不止要你喝,还要你光着身子喝!” 苏枝意的脸已经肿了起来。 慕颜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来求饶:“季公子息怒,她不懂风情,冲撞了您,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还是奴家来伺候您吧!” “滚开,有你什么事?” 男人一脚踹开慕颜,眼神凶狠地盯着苏枝意。 角落里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始终静立着,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却没有动。 眼看季明堂的第二巴掌即将落下,另一道身影从门外跨步进来。 一声厉喝震住了全场:“住手!” 赵世杰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苏枝意护在身后。 他的脸上事温文尔雅的笑:“季公子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怒? 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方才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我赵某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季明堂脸色变了。 他再蛮横,也不敢招惹赵世杰。 毕竟对方是忠勇侯府的世子,家世显赫,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女子,跟这样的人物结下梁子。 他悻悻地收回手,强撑着面子冷哼。 “今日之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季公子打了人,一句不计较就走了?怕是不太妥当吧?” “你想怎么样?” 赵世杰挑挑眉,没说话。 季明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咬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狠狠瞪了苏枝意一眼,转身甩袖离开。 赵世杰拿起桌上的银票,递到苏枝意面前:“这是他赔给你的医药费,你收下。” 苏枝意捂着发烫的脸颊,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 “苏姑娘,你不认得我了?前几年在宫里的赏花宴上,咱们曾见过的。你还帮我看过我母亲的旧疾方子。” 苏枝意一愣,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片刻后才恍然认出。 “赵公子,别来无恙。方才是我失礼了。” 赵世杰摆了摆手,熟稔着开口:“苏姑娘不必如此见外,唤我怀远便好。 只是我实在意外,竟会在听雪楼遇到你……苏姑娘?这几年你去哪了?” 苏枝意垂眸抿了抿唇,没接话。 赵世杰也知自己问得唐突,便不再追问。 只是他心里已渐渐有了猜测。 想起苏敬之锒铛入狱,苏家那位柳氏素来跋扈,想来苏家已经是个破败户。 否则前太医令的千金,怎会出现在这风月场所。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苏姑娘是在此处……谋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枝意指了指手中的药箱,“的确在这里谋生。楼里姑娘们偶有不适,我便来为她们看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赵世杰松了口气。 “这里的姑娘们常能得客人打赏,苏姑娘在这儿做事,想必也有份例?” 苏枝意摇了摇头:“我只是给姑娘们看诊,领固定月钱,无人给我银两打赏的。” 赵世杰闻言,当即笑道:“这有何难?我稍后便去与鸨母说,往后我给听雪楼的打赏,单独留一份给苏姑娘,就说是谢你看诊的辛苦钱,她们定然不敢私扣。” 苏枝意心中微动。 她如今正是缺银钱的时候,赵世杰的这番好意,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抬眼看向对方,轻声道了句:“那就多谢赵公子了。” 两人又站在廊下闲聊了几句,多是赵世杰问些她如今的境况。 苏枝意捡着无关紧要的话回应。 她未曾察觉,不远处的阴影里,那道从方才起就静立的身影,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苏枝意回到自己的小屋,立刻端来冷水浸了帕子敷脸。 季明堂那一巴掌力气极大,半边脸颊又红又肿,就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必须尽快用冷敷消肿。 若是这副模样回府,李妈妈和春桃见了,定然要追问不休。 徒增她们的担忧。 “苏姑娘,妈妈让你去揽月阁一趟,说是要你去伺候。” 第7章 争风吃醋 “我只是楼里的大夫,不伺候客人。” “姑娘就别犟了,妈妈说了,让你去你就去。” 见她还不为所动,小丫鬟道,“许是阁里的贵客身子不适,你带上药箱赶紧过去,别磨蹭了,耽误了事儿可担待不起。” 苏枝意心里犯嘀咕,莫非是哪位贵客玩的太狠,弄伤了? 她没再多说,赶紧收拾好药箱,朝着揽月阁走去。 她初来听雪楼不久,还不知道这三楼的揽月阁素来只供一人使用。 木门被推开,苏枝意看清屋里坐着的人,握着药箱的手骤然一紧。 “陆大人。” 陆羡靠在椅背上,冷笑。 苏枝意心里一沉,不用想也知道,方才季明堂闹事,定是传到他耳朵里了。 他这是故意叫她来,看她的笑话。 她转身就要走,不愿再与他纠缠。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让你走了?” 苏枝意顿住步子:“陆大人要找我做什么?” “我头疼,过来替我看看。”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 “陆大人若是少喝点酒,这头疾就会好了。” “呵,伶牙俐齿。听说方才,有两位客人为你争风吃醋?谢夫人在听雪楼的日子,倒是过得热闹。” “没有的事,都是旁人乱传的谣言。我是良家女子,从不会做那些勾三搭四的事。” 陆羡眼睛眯了眯,若是他不在,或许还真会被她这副清白无辜的模样骗到。 “哦?好一个良家女子。” 苏枝意耳尖一红。 是啊,不久前为了救父亲,她还曾主动对这个男人投怀送抱。 这般行径,的确算不上良家女子。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啪!” 不等她回神,陆羡已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肆意地拍在桌上。 “听说今日有人给你赏钱了,你倒是厉害,做个女医,得的赏钱竟和我这里花魁一般多。” 苏枝意伸手去拿银票,嘴强撑着辩解:“是客人自愿赏的。客人给,我便拿,没什么不妥。” 可手指还没碰到银票,手背就被陆羡猛猛敲了一下。 “嘶!” 她疼得缩回手,看着手背瞬间红起的印子。 “有话好好说,你为何动手打人。” 陆羡也愣了愣。 他不过是随手一拦,竟没控制好力道,让她的手背红得这般明显。 他忽然想起从前,她也是这样娇气,碰一下就会红。 他别开眼,刻意不去看她泛红的手背。 “这银票是我的,不是给你的。你的那份,在鸨母那里,自己去领。” 苏枝意垂着头,不明白既然不是给她,又为何要特意拿出银票? 是故意在她面前显摆吗? 太幼稚了。 “想要这银票?” 见她没吭声,他手指在酒杯前,敲了敲桌面。 “也不是不行。陪我喝酒,这银票就归你。” 苏枝意没动,她清楚这杯酒的意义。 若是为了银票喝下,那真的是和听雪楼的姑娘无二了。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鸨母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爷,您要请的贵客到了。” “请来。” 陆羡声音依旧清冷。 门被推开,赵世杰笑着走了进来。 “慕之,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喝酒?倒是稀奇。” 他话刚说完,目光扫过角落,突然看到屋里苏枝意还站在角落。 “苏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 陆羡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 目光在苏枝意和赵世杰之间来回流转,像在看一场好戏。 “是我让她过来的。”陆羡淡声开口。 苏枝意看向他,见她神色异常,她不知道究竟这个男人要做什么,但还是会浑身发冷。 陆羡拿起酒壶,缓缓往桌上的空杯子里倒满酒。 将酒杯往苏枝意的方向轻轻一推:“赵世子今日特意为你留了打赏,你连杯感谢的酒都不肯陪吗?” 苏枝意知道陆羡想方设法的要羞辱自己,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世杰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尴尬,立刻开口打圆场。 “不必不必,我与苏姑娘本是旧识。如今见她有难处,伸把手是应该的,哪用得着喝酒感谢?” 他又转头看向苏枝意:“苏姑娘,你也别往心里去,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哦?原来二位是旧识。难怪方才在楼下见了面,分外亲密。” 苏枝意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但规矩就是规矩。” 陆羡没打算就此放过她,手指敲了敲桌面。 “在我这听雪楼,收了客人的打赏,陪一杯酒是本分。” 苏枝意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敢再犟。 她拿起桌上的小酒杯,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素来不沾酒,一沾就容易头晕。 此刻拿着酒杯,脸上满是为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公子……我……” 她刚想解释自己不会喝酒,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酒杯就被赵世杰接了过去。 “枝意,怎么还叫我赵公子?叫我怀远就可以了。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勉强了。” “叫得真亲密。” 陆羡的眸子沉了下去。 他冷冷开口:“既然赵世子不要你敬酒,那你出去。” 听到这话,苏枝意如释重负,总算有机会逃出去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只想离陆羡越远越好。 赵世杰的目光一路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倩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 而他这一举一动,都被陆羡看在眼里,寒意更甚。 苏枝意沿着回廊往前走了几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扼住。 那力道极大,她挣扎了几下,根本抽不开,还险些踉跄。 她转头,看见陆羡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陆羡,你怎么出来了?” 他俯身逼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苏枝意被迫仰起头,与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对视。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陆大人就不怕……被你那位未婚妻看到?” “呵!” 男人嗤笑一声,掐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里还带着戏谑。 好似在笑她的自作多情。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慕之!” 第8章 原来是你 女子的声音甜甜的。 苏枝意一听就认了出来,是那日和陆羡在一起的叶青柔。 她心头一紧,抬步就想走,可手腕还被陆羡牢牢攥着,根本挣不开。 直到叶青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一步步走上楼,陆羡才松开了手。 指腹的温度瞬间抽离。 叶青柔快步走过来,看到站在一旁的苏枝意时,愣了一瞬。 “慕之,这位是听雪楼新来的姑娘吗?” “你怎么来这里了?” “人家找你嘛,刚才去了诏狱,才知道你不在。问了青风,他说你过来这边了。” “这里鱼龙混杂的,本就不是你一个好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苏枝意皱眉。 “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陆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嘴角噙起笑。 苏枝意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细碎的议论声。 “你看刚走那个女的,长得倒是不错,眉眼还清秀。 论模样,竟然比慕颜还出挑些。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眼熟?” “好看有什么用?这种清汤寡水的货色,外面一抓一大把。我这楼里比她会来事,比她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 她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这话是说给女子听的。 果不其然,身后很快传来叶青柔带着笑意的声音。 显然女子对陆羡的话很是满意。 苏枝意攥紧了药箱的提手,她没再停留,也没心思去计较那些嘲讽,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陆羡,离这些是非,远远的。 苏枝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苏府。 一进门,春桃就快步迎了上来:“姑娘,你今日怎么回来那么晚?天都黑透了。” “今日找我看诊的人有点多,耽误了些时间。” 府里只知道她在给人看诊谋生,并不知道她坐镇的地方竟然是听雪楼。 她从怀里掏出今日赵世杰赏的银票,还有季明堂打的赔偿金,一并递给春桃。 “你明天去街上买点米和菜,再看看府里缺什么,都添置上。” 春桃接过银票,看清银票上的字后,很是惊讶:“姑娘,今日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嗯,今日遇到个病人,家境不错,看完诊后给了些打赏。” 苏枝意轻声解释。 说话时,脸颊上未消的红肿还隐隐发烫。 她下意识侧过身,背对着春桃整理裙摆,避开对方的视线。 “那必定是位达官贵人吧!”春桃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笑着感叹。 苏枝意淡淡“嗯”了一声。 春桃没再多问,只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收了起来。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反反复复是陆羡的身影。 边关很冷,寒风刺骨,他把她裹在怀里,用体温为她取暖。 梦里的她哭得撕心裂肺,醒来时,连枕巾都湿了。 这些年,她就是靠着这些零碎的温暖记忆,一步步撑到现在。 否则,在谢兰辞身边,她怕是早就疯了。 可如今,她才算真的看清。 那些所谓的温情,或许从来都是假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以为是。 其实早就该知道的。 当年他能那样轻而易举地与她和离,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她为他付出的那些真心,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重逢后的种种羞辱,不过是让她从那场自欺欺人的梦里,彻底醒过来罢了。 清晨,王管家亲自驾着马车送她到芙蓉小巷。 苏枝意下车后,都会等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再走两条街去听雪楼。 今日与往常一般,她转过拐角,只一瞬,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停着另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辕前,陆羡穿着一身常服。 他未着飞鱼服,想来今日是沐休。 片刻后,车帘被掀开,叶青柔笑着从车里下来。 女子笑的明媚。 二人站在那里,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苏枝意不知道陆羡有没有看到自己,也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还是赶紧躲起来避开他们。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快步走出来,将她拉了进去。 赵世杰满脸担心:“枝意,你昨日没事吧?陆羡后来没再为难你吧?” 苏枝意愣了愣,才缓过神来:“我没事……赵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找我?” “我回去后左思右想,总觉得不放心。” 赵世杰愧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昨日我只想着帮你,没料到给你打赏会让陆羡更针对你。 你若是在听雪楼做得辛苦,不如就别做了。往后的生计,我帮你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你?”苏枝意看着他。 “枝意,我不会像陆羡那样欺负你。你信我。” “赵世子,这么光明正大地抢我楼里的人,不太好吧?” 男人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苏枝意浑身一僵。 陆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常服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枝意不敢去看他,只觉得后背发紧。 他听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陆羡的目光越过赵世杰,直直落在苏枝意身上,眸色深得吓人。 最终,缓缓只吐出两个字:“过来。” 苏枝意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陆羡的眼神微微眯起,那是他动怒的前兆。 一股熟悉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想到自己父亲还在诏狱,处处需要陆羡打点,苏枝意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格。 她不敢反抗,不得不走向男人。 手腕突然被赵世杰牢牢扼住。 “枝意,你若是怕他,不用勉强自己。这事我去跟他说,不会让他再逼你。” 陆羡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苏枝意脸上:“哦?你怕我吗?” 苏枝意攥紧了手心,怎么敢说实话? 她强装镇定,对着赵世杰轻声道:“赵公子,你误会了。陆大人待手下一向很好,我没有怕他。” 陆羡很满意她的回答。 他转头看向赵世杰:“赵世子听到了?是你多心了。” 赵世杰心里清楚她是在撒谎,却也明白她的难处。 陆羡手握权柄,苏枝意胆子小,定然是怕得罪他才不敢承认。 他不想让她难做,只能缓缓松开了手。 苏枝意闭了闭眼睛,一步步朝着陆羡的方向走去。 这时,他身后传来叶青柔探出头来:“原来是你!” 第9章 败坏名声 苏枝意的心猛然一沉。 “我想起来了,你是药铺遇见的那位姑娘!” 叶青柔竟然认出了她! 苏枝意的心狂跳,她下意识看向陆羡。 陆羡却眼神平静,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态。 “她如今在我楼里做女医。” 叶青柔愣了愣,好奇道:“女医?之前的墨大夫呢?他医术不是挺好的吗?” “墨大夫是男子,给楼里姑娘看诊总有不便。鸨母跟我提了她,我看她医术尚可,便让她来了。” 叶青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我还以为她也是楼里的姑娘呢。” “有什么区别?”陆羡挑眉。 “那区别可大了。” 叶青柔娇嗔道,又深深看向苏枝意。 “慕之你可不能这么说,不然这位姑娘可要不高兴的。” 她说着,目光在苏枝意和赵世杰之间来回打量。 “赵世子也认识她?看来这位姑娘来头可不小呢。医术定然十分高明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都没说话。 叶青柔揉了揉鼻尖,“慕之,让她也替我请脉好不好?我这几日睡不踏实。” “你呀……” 这般宠溺的口吻,苏枝意倒是没想到,会从陆羡嘴里说出来。 谁会想到这冷面阎王是如此的呢。 “那慕之你说行不行嘛。” 叶青柔不依不饶,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依你。” 叶青柔一脸为难地娇声道:“那不如你把苏姑娘借我一天?我想让她回府里,好好给我仔细看诊。” “不行,楼里姑娘随时可能要找她拿药,离不得人。” -- 午时刚过,鸨母就匆匆找到苏枝意:“苏姑娘,楼上雅间有位女客找你,说是跟你约好的。” 苏枝意心头一沉,不用想也知道是叶青柔来了。 雅间里的叶青柔正端坐在桌前,姿态慵懒。 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和方才在巷口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枝意一眼就看穿了,陆羡这位未婚妻,打从心底里就不喜欢自己。 “坐吧。” “叶姑娘,请伸手。” “你洗手了吗?” “什么?”苏枝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问你洗手了吗?像你这种人,成天和楼里那些姑娘混在一起,指不定沾了什么脏东西,万一有什么隐疾,传了给我怎么办?” “我洗过了。”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叶青柔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下巴朝角落的水盆抬了抬。 “去,在我面前再洗一次,别偷懒。” 苏枝意攥了攥指尖,终究还是没反驳。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故意来找茬羞辱她,与其争执不休,不如顺着她的意照做。 只盼着,早点送走这尊大佛,省得再受更多刁难。 她沉默地走到水盆边,重新仔细洗了手,才走回桌前为叶青柔诊脉。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从前没在京中见过你?” 苏枝意不愿多言,只是含糊搪塞过去。 见她不配合,叶青柔还想再问,苏枝意干脆开口:“请姑娘伸出舌头,我看看舌苔。” 叶青柔被打断话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却也只能乖乖照做。 雅间里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苏枝意凝神感受着脉象。 平稳有力,气血充盈。 她收回手,将脉枕归位。 “叶姑娘脉象平和,只是近来思虑稍重,才会睡不踏实。 我开一副安神的方子,睡前煎服,三五日便能好转。” “就这样?我当是什么高明医术,原来就诊出这点东西?怕不是你根本没好好诊脉,敷衍我呢?” 苏枝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脉象不会说谎。姑娘若是不信,可持我方子去太医院求证。” 叶青柔嗤笑一声。 “我凭什么要为你这破方子跑一趟?” 她扫过桌上的药箱,里面的瓷瓶药包被扫得微微晃动。 “我看你就是医术不精,还敢在听雪楼当大夫?也不怕误了楼里姑娘的性命。” 苏枝意沉默着,将被碰倒的药瓶一一扶稳。 她来听雪楼不是为了争口舌之利,是为了每月的这三十两月钱。 是为了给父亲打点诏狱的关系。 是为了让苏府的人能吃上饱饭。 陆羡日日投来的冷眼,季明堂挥来的巴掌,那些客人轻佻的打量,她都忍了。 也不差这一位了。 苏枝意将笔搁在砚台上:“叶姑娘若是觉得我医术不佳,可另请高明。” “我看你就是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故意敷衍我。” 她撂下这句话,不等苏枝意回应,便带着一身怒气摔门而去。 苏枝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蹙了蹙眉,只当是这位贵女脾气难伺候。 她转身整理药箱。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苏枝意全然未觉,直到一双粗壮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间。 “啊!” 苏枝意惊声尖叫。 桌上的砚台,宣纸也被她慌乱间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放开我!快放开我!” 她拼命扭动身体,可男人的力气极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叶青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鸨母。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屋内。 “天啊,我刚才还觉得苏女医端庄,没想到她竟……” 鸨母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里撒野!” 她连忙招呼外面的伙计,“快把这个醉鬼给我拉走!” 那男人显然喝多了,被伙计们拖拽着往外走,一路上还在胡言乱语。 苏枝意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发生这样的事,鸨母不敢隐瞒,她匆匆地赶到揽月阁。 “是你安排人让她接客的?” 鸨母吓得连连摇头否认:“不是的东家,老奴绝不敢。” 叶青柔凑到陆羡身边一脸为难:“慕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方才苏姑娘给我诊脉,来的特别晚。 我在雅间里好像隐约听到,她跟哪个男人低声说话。 像是在谈什么价格,我当时还以为是听错了……” 陆羡抿紧薄唇:“既然不懂听雪楼的规矩,那就不必留下了……” 第10章 棒打鸳鸯 鸨母不敢违逆,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寻苏枝意。 她把一锭银子摔在苏枝意面前:“苏姑娘,你走吧。” “刘妈妈,这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你刚才看到了啊,我才是受害者啊!”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落得这般下场。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是冤枉的,您相信我……” 鸨母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终究还是松了口:“罢了,你先等着,我再去问问东家的意思。” 鸨母刚走,赵世杰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苏枝意垂在身侧的手。 方才挣扎时磕在桌角,掌心被瓷片划开一道口子,还在渗着血珠。 “枝意!你的手怎么了?” 赵世杰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不顾她的抗拒,一把抓住她的手捧在掌心。 “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 “我没事……” “我刚听到鸨母说……要你离开?” “嗯……说是东家的意思。” “陆羡也太过分了,事情都没查清楚就胡乱定罪,他们锦衣卫就这样不分黑白吗?难怪这世上有这么多冤案错案!” 苏枝意想抽出自己的手,轻声道:“我没事,不用麻烦赵公子。” 可赵世杰却攥得更紧:“不行,伤口得赶紧包扎,你别动,我来帮你处理。” “我自己可以的。” “你手伤了怎么弄?别犟。” 赵世杰说着,就从苏枝意的药箱里掏出伤药和布条,低头认真地为她处理伤口。 两人这亲昵的互动,全被二楼廊下的陆羡看在眼里。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神阴恻恻的,死死盯着楼下的两人。 苏枝意无意间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吓得浑身一僵。 陆羡的声音从二楼砸下来:“他是你新找的靠山?” 赵世杰侧身,将苏枝意牢牢护在身后。 他抬眸怒视着楼上的人,周身气场全开:“陆大人说话请注意分寸,休要胡言。” 陆羡冷笑。 他往前一步,倚在栏杆上,目光扫过苏枝意煞白的脸,慢悠悠开口:“你怕是不知道,她早就……” “够了!” 苏知意硬生生打断他的话。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谢兰辞的事情。 陆羡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的嘲讽更甚。 果然,她还是这副样子,一点没变。 从前,她不肯承认他的身份。 如今,只不过当事人变成了她那个远在北平将军府的夫君谢兰辞。 苏枝意一如从前,依旧这般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成亲了。 他继续放狠话:“苏枝意,你可真是好本事,勾引男人的手段,还真是一套接着一套。” “枝意,别怕。” 赵世杰将苏枝意护得更紧,随即怒视陆羡。 “陆慕之,你别太过分。” 说着,他便要护着苏枝意往外走。 “站住。” 陆羡身形一闪,竟直接从二楼跃下。 稳稳落在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没看赵世杰,目光死死锁着苏枝意。 “苏枝意,你想清楚了!你,还想不想在听雪楼继续干下去?” 苏枝意不为这点银钱,也得为诏狱里的父亲着想。 她太清楚,自己根本得罪不起陆羡。 她咬了咬唇,看向赵世杰,“赵公子,我没事的。你先走吧。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 “枝意……” 赵世杰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心疼。 这一幕落在陆羡眼里,只觉得刺眼至极。 他冷哼一声,真是嘲讽啊。 怎么?他是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可那又如何? 陆羡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好人。 “你跟我来。” 他丢下冷冰冰的四个字,转身就走。 苏枝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陆羡的方向走去。 “枝意!” 赵世杰突然在身后喊住她。 “我在外面等你,无论多久!” 这句话,狠狠扎进陆羡的耳朵。 他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苏枝意跟着陆羡走进揽月阁,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鸨母说你找我?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吧。”陆羡的声音很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做错了什么?” 陆羡看着她泛红的眼。 “你还委屈了?” “我当然委屈!” 苏枝意倔强地抬起下巴。 “整件事,我才是受害者。那间雅间是你未婚妻的,我不过是遵她的吩咐去诊脉,否则我根本不会踏进去半步。 还有那个醉鬼,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 冲进房就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鸨母来得及时,我……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出了这种事,你却不分青红皂白要将我赶走。好,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走就是了,行了吧!” “那你和他谈什么价格?” 听到这话,苏枝意不可置信的瞪着陆羡,胸口剧烈起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什么,什么价格?我根本不认识他,谈什么价格。” 忽然,苏枝意反应过来。 “陆羡,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你简直无耻。” 陆羡看着她气得发抖的身子,眸色微动,似乎明白了事情有隐情。 “没有就好。那……照常出去工作吧。” “陆大人!” 苏枝意气不打一处来,攥紧了拳头。 “你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的生死,请你以后查明真相再下结论,别再凭一面之词冤枉好人。” “还有!我想问问,为何叶姑娘的房间会突然闯进来男人?为何她又偏偏在那个时候走开?” 她不甘心,这分明是叶青柔设下的圈套。 陆羡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你出去吧。” 陆羡避开她的目光,只冷冷丢出四个字。 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见苏枝意还僵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眉头骤然挑起:“怎么?你还想让我因为你,去质问青柔?” 苏枝意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他,随即缓缓垂下眉眼。 “我知道你不会。” 她早该清楚,叶青柔是他的未婚妻。而她?他们早已经是陌生人。 他又怎么可能为了她去责备叶青柔。 是自己糊涂了。 “知道就好。” 陆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冷漠,疏离。 心密密麻麻的疼,她听见男人的声音:“还不滚?” 第11章 我自愿的 苏枝意出了门,就见到还在等她的赵世杰。 “枝意,我送你回去吧。” 苏枝意没有拒绝,今日发生太多事,她早已身心俱疲。 马车上,苏枝意侧着头靠在车壁上,脸颊却一阵阵发烫。 白日受了惊吓,又吹了风,此刻竟发起烧来。 “枝意,你是不是不舒服?” 赵世杰察觉到她的异样,想探她的额头,又怕唐突,只能紧张地看着她。 苏枝意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没事,可能是着了风寒。我回去配一副药喝下,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我带你去看大夫!”赵世杰急了。 苏枝意轻轻摇了摇头,哑着嗓子打趣:“赵公子怎么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呀。” 这话让赵世杰一时语塞,只能作罢,却依旧紧锁着眉。 他只是担心地看着苏枝意。 沉默了片刻,他忍不住开口。 “枝意,你不该那么辛苦的,其实,尽管跟我说,我一定能帮你的……” 他看着苏枝意强撑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和京中那些养尊处优,娇滴滴的贵女完全不同。 这样的苦,换做旁人早已撑不住了。 “赵公子,你帮不了我的。我留在听雪楼,不只是为了银两。” “还有苏伯父的案子?” 赵世杰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愤懑。 “我明白了,是陆羡逼你的对不对?他……他太过分了,竟然趁人之危!” “你不要这么说,我自愿的。” 赵世杰猛地一愣,怔怔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后半夜,苏枝意的烧越发重了。 她躺在床上,意识混沌,浑身滚烫得厉害。 迷迷糊糊间,她居然梦到了陆羡。 梦里是两人尚未成亲的年月。 那时她去后山采草药,脚下一滑不慎摔下陡坡。 万幸被半山腰的藤蔓死死勾住,才捡回一条命。 可却被困在崖壁上,上下不得。 就在她耗尽了力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陆羡熟悉的身影刺破暮色奔来。 他站在崖边,看到悬在半空的她,他竟不顾危险,顺着陡峭的岩壁一路攀爬下来。 那晚他们躲在山洞里取暖,山风呼啸。 陆羡把她裹在自己的外袍里,紧紧抱着她,用体温为她驱散寒意。 那一刻,苏枝意以为,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她也可以,为了他,对抗全世界。 哪怕后来父亲坚决反对,哪怕要私奔,她也心甘情愿。 可梦境骤变,温暖的山洞瞬间消散。 眼前只剩那张冰冷的和离书,轻飘飘落在她面前。 她冲回他们曾经的家,庭院荒芜,屋内空无一人。 苏枝意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 疼的厉害。 “姑娘啊,你醒醒,快醒醒。” 苏枝意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春桃的模样渐渐清晰。 春桃眼眶泛红,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你发烧了,怎么都喊不醒,这药是王管家配的。姑娘快趁热喝了吧。” 苏枝意没说话,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 看着这一碗黑漆漆的药,她皱了皱眉头。 虽然自己是大夫,可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苦味。 从前她很娇气,如今却没了资本,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可这次的病来得格外凶险。 连着喝了两日的苦药,这烧都丝毫未退。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自然也没能去听雪楼。 -- 陆羡这几日因锦衣卫的公务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才稍得空闲,便径直去了听雪楼。 刚进门,鸨母就迎了上来,陆羡随口问起苏枝意,鸨母却面露难色:“回东家,苏姑娘这两日都没来楼里。” 陆羡刚端起茶杯的手指一顿,眸色沉了沉:“她这是什么意思?不声不响就辞工了?” “这……” 鸨母愈发为难,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可能是吧?那日您吩咐过后,老奴确实跟她说过让她走的话,许是她当真了……” “赵世杰呢?他来过这里找她吗?” “赵公子倒是来过一次,问起苏姑娘不在,没多停留就走了。” 陆羡没再追问,放下茶杯起身就往外走。 鸨母连忙上前一步:“东家,您这刚来就要走?不再坐会儿?” 陆羡置若罔闻,脚步未停地走出听雪楼。 -- 苏府大门外,他便看到斜对面赵世杰的马车,正稳稳停在那里。 此时的苏府院内,王管家正对着赵世杰面露难色。 赵世杰手里提着两大盒精致的补品,执意要送给病中的苏枝意。 “这些都是调理身子的佳品,你就收下吧,权当是我一点心意。” 王管家连连摆手,面露难色。 “赵公子,这可使不得!姑娘病中体虚,且府中规矩如此,老奴实在不敢贸然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收我就不走了。” 赵世杰将补品往桌上一放,大有一副耗到底的架势。 王管家没办法,只能叹着气去后院请苏枝意。 苏枝意被春桃搀扶着出来,脸色苍白。 这病了两天,下巴更尖了。 “赵公子费心了,苏府如今的境况,我实在不愿再添人情负担,还望公子体谅。” 赵世杰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倒是心疼。 他也不忍再逼她,只能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务必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改日再来看你。” “若是朋友间的探望,我自然欢迎。只是不必再带礼物,尤其是这般贵重之物,我受之有愧。” 赵世杰应下,又叮嘱了几句安心养病的话,才转身离开。 他走后,王管家凑过来:“姑娘,这位赵公子身份尊贵,怎么会突然上门送礼?你们往日里……” “前几日替他看过一次诊,许是为了感谢吧。” 苏枝意随口扯了个谎,不愿多提其中纠葛。 春桃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看不像,那位赵公子看姑娘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怕是……怕是别有用心,想打姑娘的主意呢!” 苏枝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想再解释这些是非,便回屋去了。 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点的烛火,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屋内。 一个高大的男人竟赫然坐在屋内。 苏枝意吓得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凉气…… 第12章 兴师问罪 “你吓死我了!” 苏枝意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她的视线锁在陆羡身上。 “赵世杰走了?” 她皱起眉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来过?陆羡,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我用得着监视你?” 陆羡嗤笑一声,他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过是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巧合罢了。” 苏枝意显然不信。 “那你大晚上的,闯到我房里,总不会也是巧合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陆羡突然站起身,径直朝她走来。 苏枝意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刚陆羡就已三两步冲到她面前。 下一秒,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前被他牢牢圈住。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暧昧的距离让苏枝意浑身一僵。 鼻尖被一股浓烈的酒气占据,她下意识偏头躲开。 “你喝酒了?” 陆羡没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 苏枝意强撑着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这里是苏府,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想要赶他出去,可却撞进陆羡那双黑眸中。 那眼神沉得渗人,她后半截话不自觉就弱了下去。 她别开脸避开那灼热的视线:“你深夜闯进来,到底是做什么?” “赵世杰养你了?” 苏枝意浑身一震,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在陆羡眼里成了默认。 “多少银子?” “什么……什么多少银子?”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 陆羡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一千两够不够?要是不够,还能再加。” 他往前倾了倾身,将银票往她眼前递了递。 “他能养你,我也可以。” “陆羡!” 苏枝意猛地推开他,眼里已然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你发什么酒疯!”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我和赵公子只是朋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怎么不去听雪楼了?” 苏枝意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深夜到访的真正目的。 拿着听雪楼的月俸,却因病旷工,确实是她的不是,苏枝意的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我病了。” “切。”男人显然不信。 苏枝意抬眸瞪他,也没惯着他的阴阳怪气。 “如果你为了这个事情来,的确是我的错。我明日就回楼里上工,你可以走了。” 男人的目光一直锁着她,她明显感觉到圈在自己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烛火下,她竟看清他眼尾微微泛红,染着未散的酒意与……情欲。 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俯身,朝她逼近。 浓烈酒气瞬间将她包裹。 苏枝意刚要开口呵斥,脖子被掐着,被迫仰起头来。 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苏枝意一时间乱了呼吸。 他又凶,又狠。 等自己反应过来,她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唇上。 “嘶……” 陆羡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眯了眯看着苏枝意。 他薄唇上渗出的血丝格外刺眼。 苏枝意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倔强地仰着头,强装镇定。 “你……你喝醉了,现在醒了?” 陆羡没说话,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上的血迹。 沉默片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明日若是再不来,以后就别想踏进去一步。” 说罢,头也不回,摔门离开。 苏枝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脑袋里一片混沌,嗡嗡作响。 陆羡是有未婚妻的,前两次是她有目的的接近,那这一次呢。 他们算什么。 明明知道他早已不是她的,明明清楚他身边有了旁人……那失控的纠缠,为何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苏枝意用力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她害怕,再多想一分,理智就要彻底崩塌。 她腿一软,整个人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苏枝意双手抱着膝盖,鼻尖酸涩。 翌日清晨,苏枝意强撑着尚未痊愈的身子,还是去了听雪楼。 鸨母见到她,脸上满是惊讶:“苏姑娘,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当真不来了呢。” “我病了……实在抱歉。” “病了呀?下次差人来传个话就好了。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苏枝意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难不成要告诉她,自己是被东家深夜上门警告,硬逼着来的? “对了……” 鸨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东家在揽月阁呢,你上去一趟。” 苏枝意刚走两步,鸨母又在身后提醒了一句。 “苏姑娘,看东家那样子,像是病得不轻,你仔细看看。” 苏枝意脚步一顿,原来不是兴师问罪,是让她去看诊?可他怎么会病了? 昨晚在她房里,他还那样强势霸道……明明看着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病了? 苏枝意刚走到揽月阁门口,就听到屋子里面女人说话的声音。 “慕之,你都病了,怎么还来这里?该回府好好休息才是。” 陆羡低哑的回应:“好几日没来了,总要来看一眼。” “慕之你总是这样,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呀。我若今日不来,都不知道你病了……”女子娇嗔道。 苏枝意攥起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滞涩,这才抬手敲门。 “进来。” 苏枝意推门而入,叶青柔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旋即恢复了那副得体的模样。 她柔声开口:“苏姑娘?” “鸨母说大人身体不适,让我上来给大人看诊。” 叶青柔往后走了一步,侧了半身让她进来。 “是啊,慕之昨日还好好的,不知怎么,今日一早就染了风寒,连声音都哑了。” 苏枝意刚要应声,喉咙里却涌上一阵痒意。 “咳,咳,咳。” 她忍不住咳嗽。 “苏姑娘也病了?” 此话一出,苏枝意下意识抬眸,恰好与陆羡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视线扫过他唇上那道尚未愈合的结痂,心跳的厉害。 苏枝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也知道了陆羡的病从何而来。 只不过当着人家未婚妻的面,想到昨夜那失控的吻,她有些难堪。 “还不过来,苏大夫?” 第13章 酒后乱性 陆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苏枝意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脸很红,一路蔓延到耳尖。 苏枝意不敢再看他,也不敢看一旁的叶青柔。 “请大人伸出手。” 手指搭上他微凉的腕脉,苏枝意心中了然。 她提笔开方,写下的,正是自己这几日一直在喝的风寒药方。 “慕之,你嘴角怎么了?”叶青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枝意手中的笔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 “撞到的。”陆羡淡声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青柔没再多问,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 片刻后,陆羡淡淡开口:“青柔,茶凉了。” “我这就替你去换一壶。”叶青柔立刻应下,拿着茶盏刚走两步,却瞥见一旁的苏枝意。 她脚步一顿,转手将茶盏递向苏枝意,吩咐道:“你去。” 苏枝意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她,“我?” 她刚放下毛笔,准备去接茶壶,就听到陆羡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的口味,还是青柔你最了解,旁人未必弄得合心意。” 这话一出,叶青柔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她立刻收回茶盏,“那我亲自去,慕之,你等我一会,很快就回来。” 苏枝意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只能默默收回。 叶青柔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陆羡就忍不住咳了几声。 “看来你是真的病得不轻。” 苏枝意没搭理他,自己又不是故意传染给他的,若不是他来硬的,又怎么会被传染风寒。 这件事,她不理亏。 “昨晚的事,不许说出去。我不想被人误会。” 误会。 看来的确是个误会,他不过是喝醉了,酒后乱了性。 他方才支开叶青柔,是急着来警告她,让她守好这个秘密。 原来如此。 苏枝意心口一滞,闷得发慌。 她自然不会说出去。 那点破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难堪的羞辱。 谁会主动往外说? 可从陆羡口中听到这冷冰冰的警告,还是让她心头有那么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陆大人说什么?” 陆羡没想到她的反应是这样。 他愣了一瞬,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说的话突然卡了壳。 门外传来脚步声,叶青柔提着新换的茶盏回来了。 苏枝意早已收拾好药箱,正准备告辞。 叶青柔进门看了她一眼。 “苏姑娘还没走?方才我在楼下看到赵公子了,瞧着模样,应该是特意来找你的。” 苏枝意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颔首:“既然药方已开,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她提着药箱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就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陆羡的轻嗤。 紧接着,便是叶青柔娇俏的嗔怪声:“你讨厌,笑什么呢?” 苏枝意不敢再多听一个字,只是加快了步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恨不得捂住耳朵,逃离那些暧昧的声音。 苏枝意刚走下楼,就看到赵世杰站在楼下等候的身影。 “枝意!” 他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满眼心疼。 “你身子还没好透,怎么就来上工了?该多休息才是。” 苏枝意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赵公子,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没别的事,就是……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看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多谢公子挂心,我已经好多了。” 两个姑娘匆匆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催促:“苏姑娘,你可算下来了,快帮我们拿下药吧,等着用呢!” 苏枝意顺势看向赵世杰,歉意道:“赵公子,实在抱歉,我这边要忙了,先失陪一下。” 你先去忙,我就在那边坐下等你,晚上我送你回府。” “苏姑娘快些呀!” 一旁的姑娘已经迫不及待,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枝意往药铺方向走。 苏枝意被拽得一个踉跄,连回应赵世杰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匆匆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被拉着消失在人群里。 两个姑娘刚取药离开,慕颜就快步走了进来。 “慕颜姑娘哪里不舒服?” “我啊……总觉得胸口发闷,你帮我看看?” “我先替你诊脉。” 苏枝意示意她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慕颜压低声音问:“苏姑娘,赵公子怎么最近总来找你?” 苏枝意没接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这问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慕颜见她不吭声,又凑近了些:“你也知道,这听雪楼鱼龙混杂,正经人家的公子谁会天天往这儿跑? 这赵公子从前也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出手阔绰得很。” 苏枝意淡淡应道:“我知道。” “有件事,你定然不知道。” “什么事?” “赵公子从前有个相好的,叫玲珑,他足足包了人家一年。 后来玲珑偷偷接了别的客人,被赵公子知道了。没过几日,玲珑就不见了!我问妈妈,妈妈说她赎身从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好事。” 苏枝意应着,女子能脱离风尘,总归是好的。 “好什么呀!” 慕颜急得摇头。 “我才不信呢,她走的时候,枕头底下的银钗,箱里的衣裳都没带走。哪有赎身从良不收拾东西的?我总觉得,她是出了事。” “出什么事?” 慕颜撇了撇嘴:“这我就说不清了。但依我看,肯定和赵公子脱不了干系。他看着温文尔雅,发起狠来可吓人了。” 苏枝意想起赵世杰连日来的殷勤,眉头微微蹙起。 他若哪天得知她与陆羡的那些事情,后果会如何。 不对,还有谢兰辞。 她心头一动,赵世杰的手段,恐怕还玩不过谢兰辞。 可即便如此,赵世杰的狠戾也足够让她脊背发凉。 苏枝意迅速收回思绪,抽回手指。 “你的身子无碍,就是有些气滞,我给你开些理气顺气的药。” “好嘞,多谢苏姑娘。” 慕颜接过药方,笑得眉眼弯弯,取了药就匆匆离开。 她刚走出厢房,就径直去了揽月阁…… 临近下工,苏枝意走到楼梯口,悄悄探头往一楼大厅偷偷看去。 赵世杰果然还坐在角落里等着她。 她眉头微微蹙起,正想着该如何避开。 身后突然传来陆羡冰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人家在等你呢。怎么不去?” 第14章 你帮帮我 苏枝意回头,才发现陆羡不知何时竟站在她身后。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陆羡,你帮帮我。” 话一出口,苏枝意就后悔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 陆羡怕是只会看她的笑话,又怎么会真的帮她摆脱麻烦? 她转身要离开,打算硬着头皮去应付赵世杰。 刚走上两步,就听到陆羡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我的马车在后门。” 苏枝意心头一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愿意帮她。 可她还是有些迟疑,目光往下瞟了一眼一楼大厅里耐心等候的身影。 苏枝意小声道:“可是……他还在下面等着,我若是这么走下去,他定能发现的。” 陆羡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便转身朝着另一侧的走廊走去。 苏枝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楼下的赵世杰。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陆羡。 她也是此刻才知道,听雪楼竟还藏着一道僻静的后门。 后门外,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在阴影里,青风垂首立在一旁。 苏枝意看着那辆马车,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既然已经出了听雪楼,避开了赵世杰,她自己走回去便是,何必再与陆羡扯上关系? 方才的冲动求助,此刻想来竟有些荒唐。 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 马车里,陆羡早已掀帘落座。 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外面的动静,脸上渐渐多了几分愠怒。 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膝盖,节奏越来越快,显然是没了耐心。 又等了片刻,他越发烦躁。 他掀帘而出,却见后门空荡荡的。 哪里还有苏枝意的身影? “苏!枝!意!” 陆羡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她的名字。 -- 苏枝意最终是自己走回苏府的。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这般偷偷溜走,定然是得罪了赵世杰。 他耐心等了她一天,却被她这般敷衍,以他的性子,未必会善罢甘休。 更让她不安的是陆羡。 她求他帮忙,他难得松口,自己又临阵脱逃,把他晾在马车里。 陆羡向来心高气傲,又嫉恶如仇。 这般被戏耍,怕是绝不会就此罢休。 指不定后续会怎么为难她。 只盼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为难她在诏狱中的父亲为好。 思来想去,苏枝意终究放不下心。 或许该寻个恰当的借口解释一番。 又或者,明日去听雪楼时,主动找他赔礼道歉才好。 翌日一早,苏枝意早早便去了听雪楼。 刚见到鸨母刘妈妈,她就特意上前叮嘱:“刘妈妈,若是赵公子今日来找我,劳烦您帮我回一声,就说我身子还没好利索,今日没来。” 刘妈妈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多问,爽快地应了下来:“行,苏姑娘放心,我记着了。” 苏枝意愣了一瞬,没料到她这般好说话,连忙再三道谢。 这一整天,苏枝意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留意着揽月阁的方向,却始终没见到陆羡的身影。 想来是他贵人事忙,今日未必有空过来。 直到临近下工,陆羡依旧没来,苏枝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失落…… 夜色正浓,苏枝意收拾好药箱准备下工。 走到楼梯口,便看见一楼大厅里,赵世杰果然还在听曲。 她心头一慌,连忙转身绕向昨日的后门。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避开赵世杰的路。 “吱呀”一声,后门被轻轻推开,苏枝意刚迈出半步,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陆羡竟就站在门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苏枝意被吓了一跳。 “这……这么巧?” “不巧。我是特意来抓你的。” “抓……抓我?” 苏枝意心头一紧。 被锦衣卫抓走可不是小事。 她强作镇定,缓了缓神,连忙开口:“昨日之事是我不对,是我辜负了大人的好意,可我真的有原因。” 陆羡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沉默片刻,陆羡才开口:“我给你个机会解释。” “我……” 苏枝意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病还没好透,昨日想着陆大人已经帮了我,我若是再坐大人的马车,把病气传给大人,那不是恩将仇报吗?所以才想着自己走回去……” 话没说完,陆羡冷哼一声。 苏枝意的谎言一如既往的蹩脚。 “上车。” 他的声音淡淡的。 这一次,他没有率先动作,只是站在马车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分明是在等她先上去。 苏枝意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攥紧衣角,弯腰钻进马车。 她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头垂得低低的。 陆羡看得出来,她很不安。 可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痛快。马车一路疾驰,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停下,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 陆羡率先下车,转身对着马车内的苏枝意:“下来。” 苏枝意满心不情愿,却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下车。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小院上,瞬间愣住了。 这小院看着清净雅致,却陌生得很。 她从未来过这里。 “这是哪里?” “跟我来。” 陆羡依旧没回头,脚步不停往院子里走。 苏枝意站在原地没动,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 “你不是要我帮你?还是说,你想每天都像这样,躲躲藏藏地避开赵世杰?” 苏枝意自然不愿。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放软了姿态,亦步亦趋地跟着陆羡进了小院 “这里是哪里?” “我的宅子。” 他边说边往里走。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陆羡看都没看她,自顾自地往前走,“这里说话比较方便。没人会打扰。” 穿过长廊,两人走进正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苏枝意很不习惯,尤其那人还是自己从前的夫君。 苏枝意浑身不自在。 “怎么?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这么难受?” “没……没。” 苏枝意极力去解释,可是她脸色煞白,看起来就不是很好。 对上陆羡的目光,她只能勉强挤出笑。 “苏枝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第15章 欲擒故纵 苏枝意一愣,“什么?你问。” 陆羡陆羡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道:“赵世杰知道你嫁人了吗?” “我不想让人知道。” “呵。” 陆羡嗤笑一声。 “苏枝意,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谢兰辞若是知道,你猜他会怎么想?” 苏枝意闭了闭眼,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谢兰辞的关系。 他们之间,错综复杂,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她如今这般境地,只剩这点体面可守了。 “离开北平前,我和他大吵了一架,闹得很僵。所以……我不想再提他,更不想让旁人知道我和他的过往。” 她编的谎话向来拙劣,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可又能怎么办。 一时间,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说辞。 陆羡显然也没信,却没再追问谢兰辞的事。 “赵世杰不知道你的底细,他对你有意思,你真的看不出?” 陆羡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的点明了赵世杰的用意。 “他对你这般殷勤,送补品、守着你下工,这份心思昭然若揭,你不会真的不懂吧?” “我……” 苏枝意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她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她刻意不点破罢了。 若不是慕颜告知了玲珑的事,让她看清了赵世杰温文尔雅表象下的狠戾,她或许还会继续吊着他。 赵世杰出手阔绰,每次打赏都极为丰厚。 有这笔钱,苏府的日常开销就能轻松解决,父亲在诏狱的打点费也有了着落。 她从前心高气傲,可这三年,在谢兰辞身边,为了活下去,她早就学会了权衡利弊。 甚至不惜利用旁人的心思。 只是这份算计,被陆羡这般直白地戳破,让她难堪得脸颊发烫。 陆羡眯了眯眼:“你只要还在听雪楼待一天,他就会每天守着你。 今日你能借口生病躲过去,那明日呢?后日呢?你打算一直这样逃下去?”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明日会找他说清楚,断了他的念想。” “他可是我听雪楼的贵宾,家世显赫,你得罪不起。” 苏枝意被他噎得语塞。 “那该怎么办?大不了这活我不干了!总行了吧?” 这已是她第二次跟陆羡说要离开听雪楼。 陆羡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紧紧盯着她。 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看透。 沉默在屋内蔓延,压得苏枝意喘不过气。 陆羡冷声道:“好,别做了。” 苏枝意一愣,没料到他会这般痛快答应。 既然话已说清,她也不愿再多待,当即起身就要走。 “不做了,你苏府上下就不养家了?” 陆羡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苏枝意的命门。 苏枝意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陆羡:“陆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陆羡的目光在苏枝意的脸上流连,细细打量。 她生得极美,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不明白,她既然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为何苏父这件事,谢兰辞这个女婿一点没有帮上忙。 “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苏枝意看向陆羡。 “做我的外室。别说是你的生计,你整个苏府,我都能养得妥妥帖帖。 还有你那个爹,我也能让他在牢里少受些罪。” 苏枝意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陆羡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从前那两次纠缠,她尚能自欺欺人地归结为男人的占有欲。 对曾经属于自己的女人,哪怕她嫁了人,也要重新标记一番。 可这次,他竟提出让她做外室。 这不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长期的束缚。 这样的关系,性质早已彻底改变。 陆羡没等她缓过神,手指已经勾住了她腰间的丝带,轻轻缠绕在指尖。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在等她最后的决定。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弄得她痒痒的。 他一字一句开口,好似在蛊惑人心。 “若是你把我伺候得舒坦了,说不定哪天我一高兴,就把苏敬之放出来了。” “为什么!陆羡,你有未婚妻了,而我也嫁了人,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我?是为了羞辱我?” 苏枝意不明白。 陆羡没回答,只是指尖缠着她的丝带轻轻转动。 天青色的丝带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将两人都困在其中。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找你图方便,你知分寸,不会像旁人那般胡搅蛮缠。 何况你夫君远在北平,应天府里,没人会来干涉,没什么后顾之忧。” 原来只是图方便。 苏枝意的心头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她方才竟还愚蠢地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这般步步紧逼,或许藏着一分一毫未灭的情意。 到头来,不过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也低估了他的凉薄与自私。 她本就是被他抛弃的女人,在这个亲手推开她的男人眼里,又能有什么分量? 不过是个知根知底,用着顺手罢了。 “那你未婚妻呢?你这般做,就不怕她知道?” 陆羡挑了挑眉:“你安分藏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她自然不会知晓。” 苏枝意越发不解。 外界都说陆羡有个感情很好的未婚妻,她出身高贵,二人情投意合,恩爱有加。 他定然珍视她的,那为何还要找外室,这般糟蹋这份感情? 陆羡看着苏枝意,又道一句:“她很娇气,我不舍得碰她。” 苏枝意浑身一僵。 他的字字句句,都狠狠扎在她心上。 是对她的凌迟,是她难堪的自取其辱。 “同意了?” 陆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清冷的,笃定的。 见她垂着眼睫,不说话也不反抗,他便当作是默认。 男人稍稍用力,腰间的丝带被扯开。 他按住她的肩膀,将人抵在墙壁上。 两人曾是最亲密的枕边人,他知她的习惯,她亦有他的默契。 他俯身,苏枝意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陆羡的唇落下,苏枝意却偏过头。 那温热的触感最终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躲什么?欲擒故纵?” 第16章 签字画押 “今天不行。” “为何?” 苏枝意抬眸看他,满脸委屈。那模样,倒像是遇上了强抢民女的恶霸。 陆羡可没什么耐心对她怜香惜玉,手掌仍按在她肩头,力道未松:“说清楚。” “之前,你就骗了我。我怎么知道,今日之后,你会不会又食言……” 陆羡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私奔那日,他爽约未至。 后来的交易,他亦从未真正遵守放了她爹。 这些过往,早已耗尽了她对他的信任。 如今这般荒唐的约定,她实在不敢再轻易相信。 陆羡的目光沉了沉:“那你想怎么样?” “立字为据。” 陆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包个女人,还要立字为据?苏枝意,你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苏枝意瞥见一旁案上摆着笔墨,竟真的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她拿起狼毫便俯身写了起来。 她的动作还和从前一样,微垂着眉眼,发丝轻轻垂落在颊边。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每每陆羡都会在一旁看着她。 一时间,陆羡有些恍惚。 只不过从前写的是药方,如今写的是她的卖身契。 “多久?” “半年吧。” 苏枝意头也没抬,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半年之约,末了蘸墨落款,才抬眸看向他。 “半年之后,你就放我爹出来吗?” “是。” “那到时候,我们就两清了,互不相干,是吧?” 陆羡嗤笑一声:“半年之内,我腻了自然会放你。别到时候,是你舍不得离开。” 苏枝意眉头微蹙,没接他的话,只是将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你过来签字画押。” 陆羡缓步走了过去,拿起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熟悉的字迹上。 苏枝意心跳加快,紧盯着陆羡的动作。 她害怕,怕他临时变卦,添上什么苛刻的附加条件。 幸好,他却只是将纸轻轻放下,随即俯身凑近。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缠绕。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弄得她耳尖发痒。 浑身绷紧。 陆羡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吻,又凶又急。 没有温柔,只有掠夺和占有欲。 苏枝意下意识想躲,却被困在这方寸间无处可躲。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软了下来,竟不知不觉缠上了他的腰。 陆羡顺势将她压在桌案上,纸张笔墨被扫到一旁。 “哗啦啦!” 全都洒落到地上,也没打断这失控的纠缠。 “你还……没……签字……” 苏枝意残存着一丝清明,气息不稳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先验货。” 陆羡很不讲道理,可苏枝意被他困在怀中,无法拒绝。 ……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苏枝意缓过神来,浑身酸软。 “天黑了,我该回去了。” 陆羡靠在椅上,手指摩挲着方才被扫落在地的纸张,淡淡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不必回去了。” “不行。春桃他们还在苏府等着,我若是彻夜不归,他们定会起疑。” 陆羡挑眉,倒也没勉强。 “既如此,我要找你的时候,你得主动过来。听雪楼的活也别去了,明日我会让人替你辞了。” 苏枝意垂着眸,没应声。 她本就不想再面对赵世杰,辞了也好。 只是往后生计全凭眼前人摆布,终究是不安。 陆羡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淡淡道:“放心,银子不会亏待你。” 话音刚落,他眉头突然紧紧蹙起,一手捂住了腹部,脸色微微泛白。 “你怎么了?” “无妨,过一会儿就好。” 陆羡嘴上逞强,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苏枝上前按住他捂在腹部的手,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片刻后,她责备道:“你胃本就不好,怎么总是不定时吃饭?” “我们做锦衣卫的,刀光剑影里讨生活,忙起来哪有功夫按时用膳? 何况……像方才那般情形,难道还要停下来先去用膳?” 这话直白又露骨,苏枝意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脸颊也泛起热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没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你去哪?”陆羡出声叫住她。 “熬粥。” 待人出门,陆羡将那张纸藏了起来。 不多时,苏枝意端着一个碗回来。 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还配着两碟清爽的小菜。 陆羡诧异:“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从前的苏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茶水都很少亲自倒。 便是后来她逃去了边关,嫁给了他,也是他处处照顾着她,洗衣做饭从不让她沾手。 如今这粥熬得绵密,小菜也清爽可口,竟做得有模有样。 苏枝意垂着眼睫:“我夫君的胃不好,这些都是我特意学的。”“哐当”一声,陆羡手中的勺子重重磕在碗沿。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还觉得诱人的粥香,此刻竟变得索然无味。 “苏枝意。” 他咬着牙,脸上带着愠怒。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吧?我是金主,你是我的外室,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怕是不好吧?” “只是实话实说。陆大人问起,我总不能撒谎。” “滚。” 陆羡猛地将碗推开,粥汤洒了一地。 “带着你的东西,立刻滚。” 苏枝意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起地上的狼藉,转身离开了小院。 屋外寒风凛冽,吹得她单薄的身影微微发颤。 今晚,她也没吃过什么东西。 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她只能忍着冷,忍着饿,忍着浑身的不适,一步步走在漆黑的夜色里。 寒风卷着落叶,冰冷刺骨。 翌日,苏枝意没有出门,只在苏府待着。 没有了听雪楼的差事,她倒难得清净,竟多睡了一个时辰。 春桃进屋,满脸为难。 “姑娘,外头……外头有人找你。” 苏枝意心头一沉,难道是陆羡?他竟这么快就来寻她了?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慌乱,问道:“人呢?” “在前厅。” 苏枝意起身就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男子悠闲地喝茶。 苏枝意看清来人的模样,她愣住了。 “怎么是你?” ? ?PK开始了,求追读~小梨子很是紧张~宝子们如果喜欢这本书,千万别囤文哦,你的阅读,PK至关重要。鞠躬~ 第17章 人情难却 “赵公子怎么会找到苏府来?” 她缓过神,客气疏离,脚步并未往前多挪。 赵世杰放下茶盏,关切道:“今日去听雪楼,刘妈妈说你已经辞了差事,不再去了?” “嗯。” 苏枝意颔首,顺着之前的借口往下说。 “近来总病着,精神不济,怕耽误了楼里的事,索性就辞了。” “不去也好。那地方鱼龙混杂,本就不适合你这般性子的姑娘长待。” 苏枝意只淡淡应了声“嗯”,厅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日在听雪楼,我等了你许久。” 赵世杰率先打破沉默。 “后来刘妈妈说你身子不舒服,提前先走了。” 苏枝意垂下眼睫:“是我疏忽了。走得匆忙,忘了跟你说一声,让你白等了。” “无妨。” 赵世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枝意,我知道你近来或许有难处,不管是为了苏府,还是为了……令尊的事,我都可以帮你。” “不必了,多谢赵公子好意。” 苏枝意想也没想便拒绝。 赵世杰自然听出了她的刻意疏远。 “好,我不勉强你。不过,之前在听雪楼,你被人刁难,是我帮你解的围,后来也给了你些薄礼补贴家用。 算起来,我也算是帮过你一次。如今,我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忙,你看……” 苏枝意的心沉了沉。 她自然记得那日的情形,赵世杰不仅解了围,打赏也确实丰厚,解了苏府一时的燃眉之急。 这份人情,终究是躲不掉了。 她抿了抿唇:“赵公子请说,若是我能办到的,自然不会推辞。” 苏枝意回到屋里,揉了揉眉心。 春桃急匆匆地跟了进来:“姑娘,刚才那位赵公子是怎么回事啊? 他怎么找到咱们府上来了,还说你们是什么旧识?” “就是普通朋友,没什么特别的。” 春桃将信将疑,想起昨夜伺候苏枝意沐浴时,她身上的红痕,心中甚至不安。 “可姑娘你身上的痕迹……难道是这位赵公子?” “别胡说!” 苏枝意心头一惊,连忙捂住她的嘴。 “不许乱猜,更不许往外说。” 那些暧昧的红痕,是昨夜与陆羡纠缠留下的。 这事瞒得过管家王伯,瞒得过不常近身的李妈妈。 却唯独瞒不过日夜伺候她的春桃。 春桃被她捂住嘴,眼里满是担忧。 待苏枝意松开手,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那……是姑爷?” 话一出口,春桃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她慌忙改口:“我是说,是陆大人。” 苏枝意微微颔首。 “真是他啊……那往后可怎么办啊?他那样的身份,又有未婚妻,姑娘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苏枝意垂眸:“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父亲还关在牢里,苏府上下的生计全靠她撑着,她如今身不由己。 除了顺着陆羡的意思,换取他的庇护与相助,根本别无选择。 那些体面与尊严,早在现实的磋磨下,变得不值一提了。 翌日,苏府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赵世杰探出头来:“走吧,枝意。” 苏枝意站在府门口,眉头微蹙,满心不情愿。 可昨日已经应下了他的请求,人情难却,终究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弯腰钻进了马车。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今日长公主在湖上举办了游湖宴。我原本和赵家小姐约好一同前往,可她临时改了主意,跟旁人结伴去了。 我若是独自一人赴宴,未免太过没面子,所以才想请你陪我一趟。” “可是我的身份……” 苏枝意面露难色。 她如今处境尴尬,实在不愿出现在这种权贵云集的场合,生怕惹出是非。 “无妨。宴上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家眷,大多不认识你。 你生得这般貌美,只需陪在我身边,让旁人知道我并非孤身一人便足够了。” 苏枝意沉默着没再反驳,只是心头的不安越发浓烈。 她并不知道,这样的游湖宴,陆羡也会到场。 若是早知晓这一点,即便欠下再多人情,她也绝不会答应赵世杰的请求。 马车行得不快,没多久便停在了镜湖前。 镜湖,湖如其名,澄澈如镜。 码头边,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船静静泊着。 幡旗招展,隐约能听见船内传来的丝竹笑语。 苏枝意跟着赵世杰踏上跳板,缓缓登上大船。 她今日只是淡扫蛾眉,点了些口脂,便清丽不可方物。 即便衣着朴素,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依旧格外瞩目。 几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频频朝她投来目光,低声议论着她的来历,猜测是哪家的贵女。 赵世杰感受到周遭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他凑近她低声道:“看吧,我就说找你帮忙准没错,绝不会让我丢面子。” 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白凑上来打趣:“赵世子,行啊,这艳福可真不浅。这样的美人,你藏得够深啊。”赵世杰瞪了他一眼,护短道:“别胡说八道,小心吓坏人家姑娘。” “哎哟,这就护上了?” 齐白笑得更欢:“还说没什么呢,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众人正笑着起哄,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走出,稳稳站在了他们对面。 苏枝意抬眼看清来人,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竟是陆羡。 陆羡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没等苏枝意反应过来,陆羡身后的叶青柔探出头。 “咦?苏姑娘?这么巧!刚才就听着声音像你,只是没想到……你和赵世子原来是……” 这话没说完,可却说得暧昧。 在场的都是人精,也都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枝意和赵世杰身上。 赵世杰察觉到苏枝意紧绷的神色,连忙开口解释:“叶姑娘误会了,我与苏姑娘只是朋友。” 叶青柔眉眼弯弯,一副天真烂漫的憨态,仿佛方才那番暧昧的话只是无心之失。 这般模样,谁又舍得真去为难一个看似无知的小姑娘。 “哎呀,是我弄错了,苏姑娘莫怪。” 陆羡适时开口:“青柔年纪小,不懂分寸,我替她与二位赔个不是。” 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静了静。 陆羡是什么身份,锦衣卫的权势无人敢小觑。 他的道歉,谁敢真的接下? 第18章 一唱一和 赵世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显得有些为难。 苏枝意看在眼里,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尴尬。 她便主动开口打了圆场:“陆大人多虑了。叶姑娘不过是开了几句玩笑,无伤大雅,我怎会放在心上。 何况,能与赵世子这般优秀之人被人提及,反倒是我三生有幸。” 这番话既给足了陆羡和叶青柔面子,也抬了赵世杰。 可谓滴水不漏。 赵世杰脸上的窘迫散去,面色缓和了不少。 他站起身对着苏枝意拱了拱手:“苏姑娘太过抬举赵某了,实在折煞我。” 两人一唱一和,总算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尴尬圆了过去。 只是在旁人看来,方才那般情形下,二人之间默契地相互解围,倒更像是心有灵犀。 陆羡站在原地,沉着一张脸,看着他们。 船行至湖心,湖面风平浪静。 齐小公爷觉得无聊,忽然提议:“不如我们来比试钓鱼吧?两两一组,输了的人罚酒三杯,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热闹的氛围瞬间拉满。 苏枝意本想推辞,可赵世杰已经笑着看向她:“枝意,不如我们一组?” 话已至此,她不好再拒绝,只能点头应下。 “陆大人,要不要一起玩玩?” 陆羡靠在栏杆边,神色淡漠:“没兴趣。” 叶青柔站在他身侧,见他不参与,便主动看向齐白,娇声道:“小公爷,既然慕之不玩,我陪你一组吧?” 齐白自然乐意,连忙应下,还打趣道:“有叶姑娘帮忙,我这胜算可就大了。” 比赛很快开始,几组人各自占据船舷位置,放线垂钓。 苏枝意虽不擅长钓鱼,却也耐着性子帮忙递饵,收线。 配合得还算默契。 赵世杰钓鱼技术不错,没多久就钓上了两条肥硕的鲤鱼。 齐白这边也不甘示弱,刚钓上一条半斤重的鲫鱼,兴奋地想拉起鱼竿炫耀。 身旁的叶青柔却突然伸手,一把扯过鱼线,随手就将那条刚离水的鲫鱼扔回了湖里。 “噗通”一声,鱼落入水中溅起水花,没了踪影。 “你怎么回事啊,叶姑娘,这是我刚钓上来的鱼啊!你可忘了,我们还在比赛呢?” 叶青柔脸色涨红:“我……我只是见它蹦得厉害,觉得它可怜,便想着让它回归水里……” “叶大小姐,您不懂就别瞎动手啊!您在旁边看着就好了,这……这不是添乱吗?” 叶青柔顿时鼻子瞬间红了,眼眶也湿了。 要哭了。 她委屈地咬着唇,眼看就要哭出来,模样楚楚可怜。 苏枝意刚好回头看到这一幕,见她这般模样。 她心下不忍,便放下手中的渔具走了过去想安慰几句。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苏枝意,你干什么?” 苏枝意脚步一顿,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就见陆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好似认定了是她在为难叶青柔。 齐小公爷见陆羡面色阴沉,生怕陆羡迁怒于人。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解释:“陆大人,您误会了!是我与叶姑娘之间闹了点小误会,与苏姑娘毫无关系。 叶姑娘误将我们比赛的鱼放生了,我一时情急,才说了两句重话。” 陆羡斜睨了苏枝意一眼,随即他转回头,沉着脸看向齐白。 “小公爷,你堂堂七尺男儿,大丈夫胸襟,为了一条鱼,对一位姑娘家疾言厉色,是不是太过了?” 苏枝意站在原地,心头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 又闷又疼。 被偏爱的,果真连做错事都有恃无恐。 明明是叶青柔失了分寸,坏了规矩,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地为她鸣不平,反过来指责齐小公爷。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边关的日子。 那时她笨手笨脚,学着给他补作战时磨破的箭袖,却不小心将袖口的暗纹缝错了方向。 就这么一件小事,陆羡气了整整三日,愣是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她当时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子哄他。 煮他爱吃的莲子羹,给他整理屋子,甚至笨拙地重新缝了一件新的箭袖……低声下气了许久,他才肯消气。 她的思绪还没回笼,就听到身旁传来陆羡温声安慰的声音。 他耐心地哄着:“别哭了,不过是场游戏,不值得气坏了身子。是他说话不知轻重,我已经说过他了。” 说着,他直接转头吩咐青风:“把所有人的鱼竿都收了,今日的钓鱼比试,到此为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反驳。 陆羡是锦衣卫,权势滔天,性子又狠厉,向来是京中人人忌惮的活阎王。 谁敢违逆他的意思? 若是被他记恨上,暗地里公报私仇,自家家族能不能吃得消还是两说。 苏枝意下意识侧目看向他,目光就对上了陆羡望过来的眼睛。 他薄唇微启:“苏姑娘一直看着我,是对我的做法不满?” 一句话,瞬间将她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原本散落各处的目光,此刻都齐刷刷地聚在她身上。 苏枝意像被架在了火上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神色僵硬,勉强才挤出一句:“没……没有。陆大人处理得很妥当,我没有任何不满。” “是吗?但愿如此。” 陆羡没再看她一眼,就好似,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转身,与叶青柔又低语了几句。 与方才对她的冷厉判若两人。 他们径直转身离开了船舷,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鱼竿被收走。 一场热闹的比试就这么草草收场。 大伙心里纵然有怨气,也只敢怒不敢言。 只能私下里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赵世杰走上前,“枝意,你没事吧?” 她压下心中的酸涩,不咸不淡地摇头。 “你和陆羡很熟?” 苏枝意抬眸看向他:“你觉得呢?” 赵世杰摇头:“我看不明白,他好像很关注你,又好像针对你。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苏枝意没说话。 “他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第19章 心照不宣 苏枝意摇头,赵世杰也没继续往下说。 船舱内的暖阁里,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叶青柔一进门,就扑到长公主沈鸢的身边,眼眶红红的。 她委屈地将方才钓鱼时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抽噎着说: “公主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齐小公爷那般凶我,我……我实在委屈。” 长公主抬眼看向陆羡,眼尾微微上挑。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身旁抽噎的叶青柔身上。 对于这位骄纵的性子,长公主向来心知肚明。 方才钓鱼台的动静早已有人悄悄禀报,孰是孰非她心中清楚得很。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叶青柔的手背:“好了好了,都知道了。 慕之方才为你把场面撑住了,连比试都给叫停了,京城里谁还敢再为难你? 这气也出了,面子也挣回来了,怎么还皱着眉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见叶青柔依旧嘟着嘴,神色郁郁,长公主笑着吩咐侍女:“去把我今日得的那盒南海珍珠取来。” 侍女很快捧着一个锦盒回来。 叶青柔打开一看,里面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色泽莹润。 一看就是稀世珍品。 她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地接过锦盒。 “多谢公主姐姐赏赐,公主姐姐待我真好!” “你是慕之的义妹,我不疼你疼谁。” 长公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乖,你先下去吧,我与慕之有几句话要说。” 叶青柔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陆羡一眼,便捧着锦盒,脚步轻快地悄然退下了。 暖阁里顿时只剩下长公主与陆羡两人,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公主不必如此。每回都这般赏赐,青柔的性子,怕是要被你越宠越骄纵了。” “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义妹,我总不能委屈了她。” “她是大小姐脾气,这些年我习惯了。” 沈鸢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叶忠贤当真是好福气,得了你这么个重情重义的义子。连带着他的宝贝女儿,你都这般护得周全。” “当年若不是义父救我性命,又雪中送炭,便没有如今的陆羡。 她总归是义父唯一的血脉,我护着她也是应当。” “说的也是。” 沈鸢颔首,笑意未减。 “你说,若是日后她要是知道,我们早已私下解除了婚约,她会如何?” 陆羡耸耸肩,没有回答。 “我猜啊,她定会哭闹着,非你不嫁。” “那就别让她知道了。” “噗嗤。” 沈鸢被他这干脆利落的态度逗得笑出了声。 “你啊,倒是会省事。” 她收了笑,神色认真了些:“那你呢?若是以后当真遇上了心上人,想成亲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 “成亲?没意思。”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性子向来冷淡疏离。 沈鸢甚至有时会觉得,他对世间男女情爱之事,根本就是无欲无求。 “行了,我也不逼你。” 沈鸢失笑摇头。 “若是当真有那么一天,你定要第一时间与我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定会帮你妥善处置。” -- 苏枝意没留意门内有人出来,竟与刚掀帘的叶青柔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轻响,叶青柔怀里的锦盒险些脱手。 盒盖松开一条缝,几颗珍珠滚了出来。 叶青柔瞬间变了脸色。 方才在众人面前的娇憨委屈一扫而空。 “苏枝意?又是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走路不会看路!” 苏枝意弯腰去捡滚落的珍珠,道歉道:“对不起叶姑娘,是我没注意,我帮你捡起来。” “不必了!” 叶青柔一把挥开她的手,力气很大,苏枝意被这一推,踉跄了一下。 “谁要你碰我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身穷酸气,别污了我的珍珠。 慕之已经告诉我了,你就是个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女,竟也敢来长公主的游湖宴? 真是不自量力,也不怕在这里碍了旁人的眼。” 旁边刚好有几位贵女走过,见状纷纷投来好奇又带着鄙夷的目光。 苏枝意脸色变得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无地自容。 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想走。 只想立刻找到赵世杰,跟他说一声便下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苏姑娘,你怎么了?” 赵世杰很快找到她,见她眼眶泛红,脸色难看,连忙上前问道。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再次被推开,陆羡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枝意和赵世杰。 两人站得极近,关系看上去还真是不错呢。 陆羡眸子深了深。 沈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道:“赵世子身边的女子是谁?生得倒是清秀,看着面生得很。” 陆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赵世杰很快察觉到这两道视线,连忙拉着苏枝意走上前,拱手行礼:“见过长公主。” 苏枝意跟着俯身行礼,也看清陆羡身边女子的模样。 她高贵与风华,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公主沈鸢。 沈鸢打量了一下苏枝意,心中暗忖这女子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可她不记得京城有这号人物。 只是她遍数京城贵女,并无这号人物。 她没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与陆羡一同转身离开。 陆羡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赵世杰拿帕子,小心翼翼地替苏枝意擦眼泪。 他的拳头瞬间捏得死紧,骨节咔咔作响。 待人走远,赵世杰才沉声问道:“枝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枝意吸了吸鼻子:“叶青柔……她说我不配待在这里,逼我下船。” 赵世杰怒道:“岂有此理!是我请你来的,长公主都没说什么,她凭什么指手画脚?” “可她是陆羡的未婚妻啊。陆羡处处护着她,我得罪不起,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赵世杰却笑了。 “未婚妻?你误会了,她不过是陆羡义妹。” “义妹?” 赵世杰抬手指了指沈鸢离去的方向:“真正与陆羡有婚约的,是长公主。” 第20章 孤男寡女 苏枝意的脑海里,回想着方才见到长公主的模样。 雍容华贵,步态从容。 那般气度,那般身世,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陆羡向来一心向上爬,野心勃勃。 她没想到,这一回,他竟直接攀附到了长公主这棵最高的枝桠上。 那还真是,恭喜他了。 想到方才他们并肩而立,相敬如宾的模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赵公子,我还是想下船。” 即便叶青柔不是陆羡的未婚妻,可有陆羡护着,依旧是她惹不起的人。 方才就被她当众羞辱,又被人指指点点,那份难堪,让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 赵世杰面露难色:“可我们现在还在湖中央,游船离码头尚远,没办法立刻下船。” 苏枝意自然知道。 “你忍一忍。有我在你身边,叶青柔不敢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等船靠岸了,我立刻送你回去。” 她无奈点头。 可之后船上的投壶,对诗等活动,她都不想参加了。 齐白特意过来想与她搭话,她却侧身避开,微微俯身。 “齐小公爷见谅,我……我有些头晕,许是晕船了。” 赵世杰立刻上前替她解围,转头笑着对围过来的众人致歉。 随后便让人去寻了间僻静的船舱。 苏枝意点点头,轻声说:“赵世子不必挂心,我自己过去就好。” 赵世杰正好还要应酬,便叮嘱:“你好生歇息,有事随时叫我。” 苏枝意顺着廊道往里走,舱内光线稍暗,拐过一个转角,就撞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陆羡斜倚在廊柱边,双臂抱在胸前,眼神玩味。 似笑非笑。 不知在此等了多久。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动作慵懒,却带着说不出的狎昵。 只是那帕子有些眼熟。 苏枝意凝眸望了许久,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死啊! 他手中哪里是什么帕子? 分明是她头一回去诏狱找他时,慌乱中不慎遗失的那件肚兜啊! 苏枝意又羞又气,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这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光天化日之下,竟将这种贴身之物拿在手中把玩。 幸好陆羡并未久持,似是察觉到她的窘迫,轻笑一声,便将那方布料收回怀中。 苏枝意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其实她方才说晕船并非全然说谎,只是并不严重。 可经过此刻的刁难,只觉胸口憋闷得厉害。 那晕船的眩晕感,竟也跟着愈发强烈起来。 头隐隐作痛,就连胃也跟着翻腾。 苏枝意再也待不住,推开陆羡的胳膊,转身就往厢房方向跑。 赵世杰给她找的是最里侧的一间,避开了廊道的人流,格外清净。 推开门,舱内陈设齐全,桌椅床铺整洁,还摆着一张小巧的软榻,供人歇脚。 她脸色惨白,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黏腻的衣物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苏枝意解开领口的盘扣,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急促的呼吸这才稍稍顺畅了些。 她闭紧眼睛,躺在小榻上缓神,眩晕感总算淡了几分。 “还难受?”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舱内响起,苏枝意浑身僵硬。 她猛然睁开眼,惊得差点叫出声。 陆羡不知何时竟跟了进来,正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陆羡竟如此正大光明地闯入她休息的厢房。 他的未婚妻长公主就在这艘船上,走廊里随时可能有往来的宾客,他到底是怎么敢的。 “你流了很多汗。” 陆羡迈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 “不……不关你的事!” “你怕?” 陆羡挑眉,脚步不停,直至将她困在墙与他之间。 “怕被赵世杰看到?” 苏枝意诧异地抬眸看他。 他怎么会这么想? 她怕的分明是长公主,是这见不得光的纠缠,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没等她辩解,陆羡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方布料,就想替她擦汗。 苏枝意瞳孔骤缩,一把攥住他的衣袖。 “你手里拿的什么!” 陆羡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肚兜,笑了:“哦,拿错了。” “还给我!” 苏枝意又急又羞,脸颊涨得通红,伸手就想去抢。 陆羡却身形一转,退到软榻边坐下,双手举过头顶,将那方布料捏在手中晃了晃。 苏枝意急于夺回,一时没顾上多想,扑上前去够。 脚下一绊,竟直直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两人贴得极近,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身上的变化。 “别乱动。” 陆羡又咬牙切齿,“再动,就在这里办了你。” 他眸子里是灼热的欲念,似要将她吞噬。才发现二人姿势实在暧昧。 苏枝意浑身一僵,吓得不敢再动。 她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连忙撑着他的胸膛,狼狈地从他腿上爬起来,退到一旁,胸口剧烈起伏。 陆羡闭了闭眼,似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再次睁开眼,眼里的灼热已褪去大半,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苏枝意惊魂未定:“你就不怕长公主发现?” 陆羡挑了挑眉:“怕就配合些,别乱发声音。” “你无耻!”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惊得苏枝意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她强装镇定地问:“谁?” “枝意,你好一些没?” 门外传来赵世杰温和的声音。 “我……我还有些晕,想再躺一会缓缓。” “你开门,我进来看看你。” 苏枝意瞪大眼睛,看着一旁的陆羡,居然躺到了内侧的床榻上。 还顺手扯过薄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神色泰然自若。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被人撞破,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不方便。我已经躺下了,衣衫不整的,实在不好见人。” 门外的赵世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复。 过了片刻,才缓和语气:“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好好歇息,我先不打扰你。船快靠岸了,等快到码头时,我再来喊你。” 听到屋内没了动静,赵世杰以为她又睡着了。 转身要走,刚走两步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声响。 第21章 你拒绝我 男人的步子一顿。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折返回来,悄悄贴在门板上,屏息倾听屋内的动静。 可他刚把耳朵贴上,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他重心不稳,险些往前摔进去。 “赵世子在做什么?” 苏枝意站在门内,脸色发白。 赵世杰踉跄着站稳身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满是尴尬。 他确实是听到屋内似有男人的低笑声,才忍不住想偷听确认,没料到竟被当场撞破。 他干咳一声,目光下意识往舱内瞟去。 不大的舱房里一目了然。 桌椅床铺摆放整齐,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只是窗户开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帘角轻轻晃动。 视线回落时,他无意间瞥见苏枝意的领口。 那枚盘扣还松垮地垂着,并未系上,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延伸,格外醒目。 苏枝意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转过身去,慌乱地去系那枚盘扣。 “赵世子我方才不舒服,这才想透透气的。” 赵世杰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移开:“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苏枝意含糊应着,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气氛有些微妙的僵持。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陆羡竟施施然走了过来,神色淡然。 就好似刚才在舱内与她纠缠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身边还跟着叶青柔,两人并肩而行。 叶青柔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两人,甜甜的一笑。 “慕之,没想到赵世子也在这儿呢!看来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是不是打扰到二位了?” 苏枝意:“叶姑娘找我什么事?” “长公主让人传膳啦,特意来喊你过去呢。” “不用了。” 赵世杰关切道:“枝意,既然还没好利索,你就再歇会儿。 我去让人给你弄些清淡的吃食送过来,你在里面安心吃,不用出来了。” 苏枝意实在没力气应付外面的场面,便点了点头,没拒绝。 眼角却瞥见陆羡眉头骤然蹙了起来。 “青柔也是一番好意。” 苏枝意的心头一跳。 陆羡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怪她不识抬举,还是故意想让她难堪? 她怔愣着,对面的叶青柔忽然朝着她勾起唇角,动了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是在讥讽。 苏枝意一眼就看懂了。 是“活该”。 恰在此时,游船猛地晃了一下。 本就晕船的苏枝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面前又正好是陆羡。 陆羡眉头皱得更紧:“你敢吐在这儿试试。” …… 船靠岸了,苏枝意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 一手捂着胸口,胃里的不适感还没散去。 赵世杰跟在她身边,满脸愧疚:“早知道你晕船这么厉害,我就不该拉着你赴这场游湖宴,真是对不住。” “无妨,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与赵公子无关。” “我送你回苏府吧。” 苏枝意连忙推辞:“不用了,赵公子。” “你这模样,自己怎么回去?我会不放心。” 苏枝意实在难受得没力气再推脱,便点了点头。 刚要跟着赵世杰往他的马车走去,就见两名宫人快步走上前来。 他们对着赵世杰躬身行礼:“赵公子,长公主殿下有几句话想问问您,还请您随小人移步。” 赵世杰脚步一顿,很是诧异:“是公主亲自找我?” “正是,殿下已在岸边的亭子等候。”宫人恭敬应答。 赵世杰面露难色,转头看向苏枝意:“这……” 苏枝意看着他两难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没事的赵公子,你快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 “那实在抱歉。” 赵世杰思忖片刻,说道,“要不你就坐我的马车回去,让下人送你到门口。” “那就多谢赵公子……” 苏枝意的道谢还没说完,一辆装饰气派的黑色马车突然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他们身边。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陆羡探出头来,唇角噙着笑。 “苏姑娘,看你这般难受,可要陆某送你一程?” 苏枝意看了一眼男子玄色长袍,心头一阵发紧。 赵世杰也有些尴尬,“不用麻烦慕之了,她坐我的马车回去就好。 对了,那件被弄脏的衣服,回头我会替枝意一并赔给你。” 他深知陆羡睚眦必报的性子,怕他借着这点由头为难苏枝意。 陆羡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放下了车帘。 马车轱辘转动,往前驶去。 “枝意,别担心,这衣服赔了,他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苏枝意分明看到陆羡警告的眼神,对着赵世杰道:“赵世子,真的不用麻烦了。我正好想吹吹风醒醒神,走走路就回去了,不碍事的。”说罢,她对着赵世杰屈膝行了一礼,转身便快步往街口走去。 赵世杰还想再说些什么,身边的宫人却连声催促。 “赵公子,殿下还在等您,耽搁不得。” 他看着苏枝意单薄的背影,只能一咬牙,对宫人沉声道:“咳,走吧。” 苏枝意快步走出一个街口,晚风拂面,稍稍压下了些许晕船的恶心感。 可刚拐过弯,就看到街口尽头,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稳稳停在那里。 她心头一沉,只想当作没看见,垂着头加快脚步,想从马车旁绕过去。 可刚走到车边,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从车内传来:“上车。” 苏枝意浑身紧绷,没动。 车内传来男人低低的轻笑:“怎么,非要我亲自下来请你上车?” 苏枝意看到路口好像有人来往这边走,这若被碰上怕是难说清。 她心头一慌,不敢再僵持,连忙掀开车帘,弯腰钻进了车厢。 逼仄的车厢内,光线昏暗,二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压抑。 苏枝意率先打破沉默。 “今日的事纯属意外,我真不知道你也会去游湖宴,若是知晓,我定然不会去的。” 陆羡却没有理会她。 马车缓缓启动,苏枝意坐立难安。 “我们这是要去哪?” “芙蓉小院。” 陆羡薄唇轻启,语气淡淡,却让苏枝意心头一沉。 “不要……我今日晕船,身子实在不舒服。” “苏枝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敢拒绝我?” 第22章 远离此女 男人的眸子深邃,死死盯着她。 苏枝意还没来得及反应,脖颈就被攥住。 唇齿落下,狠狠咬住她。 那力道又狠又急,好似一头失控的嗜血野兽。 疼得苏枝意的泪水涌满眼眶。 曾几何时,她也这么咬过他。 那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月出皎兮,清辉洒落。 她疼了,情急之下,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留下深深的齿痕。 那时的他,明明也疼,却只是低笑一声,动作未停。 风头雨歇静檐花,满湖秋水夕阳多。 他才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哄:“意意,在我身上留了记号,往后,我可就是你的人了。” 那时的她,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心中好似浸了蜜。 很甜,很甜…… 而此刻,脖颈上传来的只有尖锐的疼,还有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提醒着她今时不同往日。 苏枝意强忍着翻涌的情绪,逼着自己别过脸,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不知过了多久,陆羡才松开她,看着那片泛红的齿痕,舌尖舔了舔唇角。 他随手一推,将她扔到一旁的软垫上。 动作粗暴,弃如敝履。 “你和赵世杰的关系,倒是真不错。” 他开口便是浓浓的讥讽。 “没有。” 苏枝意声音发哑,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脖颈。 “没有?” 陆羡挑眉,俯身逼近。 “我若刚才没来,你是不是就心安理得地让他送你回去了?” 苏枝意眉头微微蹙起,避开他的目光,抬手将方才松开的盘口一颗颗系好。 “不过是顺路罢了,何况我今日确实晕船,身子不适,不想多做纠缠。” 陆羡轻笑一声。 “苏枝意,你如今是我养的外室,却跟着别的男人出席长公主的宴席,还处处并肩而立,怕是不妥吧?” “的确不妥,往后,不会有下次了。” 陆羡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渐渐平息了些。 他直起身,对着车外沉声道:“青风,改道,去苏府。” 苏枝意闻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悄悄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他总算是放过自己了。 马车上,陆羡靠在车厢壁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谢将军什么时候入京?” 苏枝意一顿,“很快了。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 “不能。” 陆羡想也没想,直接打断她。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那你提他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挺刺激。” 苏枝意没想到他竟如此卑劣,拿别人的安危当作消遣。 她别过脸,心头五味杂陈。 幸好谢兰辞不会真的来。 当日她假死逃离北平,谢兰辞显然信了。 只不过,苏府那边至今没有收到过丧讯,她不明白谢兰辞为何要隐瞒。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留意陆羡的目光早已锁定在她脸上。 见她神色恍惚,陆羡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想他了?” 苏枝意回神,抬眼对上他冰冷的视线,连忙摇头:“不是。” 可陆羡显然不信。 他眸底的怒火重新燃起,很是灼人, 苏枝意有些怕了。 她太清楚现在的陆羡是什么模样,前两次的纠缠早已让她明白,他如今根本不会怜香惜玉。 可陆羡动作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回自己面前。 两人贴得极近,他的气息裹挟着她。 “跑什么?你觉得,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能跑得掉?” 马车车厢就这么大点地方,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当真成了瓮中之鳖。 风灯摇曳,昏黄的光线下,车厢内气氛压抑。 驾车的青风识趣地将马车停在了桥洞底下,自己捂着耳朵躲得老远。 回到苏府,已经是后半夜…… 第二日,苏枝意是被春桃焦急的喊声惊醒的。 她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得提不起力气。 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里一片混沌。 “姑娘,你可算醒了!” 春桃守在床边,满脸担忧。 苏枝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勉强清醒了些,声音沙哑地问:“我……我何时回来的……” 她只记得马车停在桥洞外,之后的事便没了印象。 “奴婢也不清楚啊。奴婢昨晚一直守在院子里等你,可等了大半夜也没见你回来,不知怎么就靠在你屋门口睡着了。 今早醒了脖子又酸又疼,怕是落枕了。” 苏枝意心头一沉,瞬间就猜到了缘由。 定是陆羡那厮干的。 欺负她不算,还打晕她的人,让春桃在寒风里睡了半宿。 当真是可恶至极。 春桃俯身想扶她起来,一碰到她,就惊得缩回了手。 “哎呀,姑娘!你这脸怎么这么烫,莫不是发烧了?” 苏枝意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滚烫灼人。 怪不得一夜口干舌燥,还头晕得厉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九寒天,即便马车里暖和,可昨夜折腾半宿,又受了气,着凉发烧也算是情理之中。 她强撑着坐起身,写下一张退烧的方子递给春桃。 “你拿着这个去药铺抓药,煎好后趁热给我送来。” 春桃点头,转身要走,就听她小声道了句:“顺便……再抓一副避子药。” 春桃顿住脚步,手里的方子险些滑落。 -- 锦衣卫,诏狱内。 “阿嚏!” 陆羡懒懒靠在床上。 青风端着刚熬好的汤药推门而入,恭敬禀报:“爷,药熬好了,您趁热喝吧,免得药性散了。” 陆羡吸了吸鼻子,接过药碗,仰头便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碗递了回去。 可青风接过碗后,却站在原地没动,神色迟疑,面露难色。 “怎么?还有事?” 青风咬了咬牙,突然跪倒在地。 “爷,属下明知不该多嘴,却还是要冒死谏言!” “说。” “这几年爷的身子向来硬朗,可那苏姑娘回京不过半月,爷已经因为她病了两回……何况……何况……” “嗯?何况什么?” “何况那女子并非良人!她明明有夫君,却还与爷纠缠不清。这般水性杨花,寡廉鲜耻之人,定非善类。” 青风抬起头,眼神坚定。 “属下疑心她是灾星,克主克运,否则爷怎会屡屡因她受挫生病?求爷为了自身安危,远离此女!” 第23章 替她赔罪 陆羡面无表情,看向青风,他开口,声音沙哑:“好一个冒死谏言。死罪就算了,下去领二十军棍,长长记性。” 青风一愣,看向陆羡,满脸难以置信:“爷,您可不能糊涂啊! 那女人已有家室,那个谢将军随时可能入京,到时候若是闹起来,于您的名声有损啊……” “他来便来。” “爷就不担心?” “那是她要害怕的事,与我何干?” “爷啊……” 青风还想再劝,却被陆羡冰冷的眼神制止。 “出去。” 青风心头一寒,不敢再多言,只能憋屈地垂头,退了出去。 刚走到院中,就撞见了风尘仆仆的青空。 “青空?你小子什么时候回京的?” “刚到,正打算进去给爷汇报北平的差事。” 青空挑眉,见他神色不对,又问,“你这是怎么了?一脸丧气。” “还能怎么?” 青风叹了口气。 “爷病了,又是因为那个苏枝意。我劝他远离那女人,反被爷罚了二十军棍。” 青空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就是太莽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 “青空,你跟着爷好多年了,总该知道底细吧?这女子到底什么来路?” 青空眼神微动:“主子的私事,少打听,做好自己的差事便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青风的疑惑,转身推门而入,留下青风一个人站在院中。 -- 苏枝意喝了两剂汤药,烧总算退了,只是大病初愈,嘴里总觉得寡淡无味。 李妈妈看在眼里,笑着提议:“小姐要是觉得嘴里没味,不如去城南的梅香斋买些梅干尝尝?” “梅香斋?” 李妈妈笑着解释:“正是,这家的梅干在京城向来出名,酸甜适中,果肉饱满,最是解腻开胃。小姐要是想吃,我这就去给你买回来。” “不用麻烦妈妈,我正好也没什么事,不如自己跑一趟。” 李妈妈点点头,“也好,你回京都半个月了,也没好好在京城里逛逛。 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子恢复也有好处。” 苏枝意走到店门口,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枝意?这么巧?” 她抬头,见赵世杰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个油纸袋,不由得有些意外。 “赵世子怎么也在这?” 这里是女子偏爱的零食铺子,她原以为男子不会对这些小食有兴趣。 “我母亲素来喜欢这家的梅干,特意来给她买点回去。” 二人说这话,就听到甜美的女声,“苏姑娘好巧呀?” 苏枝意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叶青柔。 她转头看去,果然见叶青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又扫过赵世杰,嘴角微微上扬。 “赵世子还真是细心,竟特意陪着苏姑娘来买梅干呀?” 叶青柔这语气,好似故意曲解两人的关系。 “不是的。” 苏枝意立刻打断她,生怕再生事端。 “我们只是碰巧在这里遇上。” 她不想再与叶青柔过多拉扯,说完便要往店门口的队伍里站。 可排了没多久,就听到掌柜的扬声喊道:“各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日的梅干已经售罄啦,想吃的明日请早!” 苏枝意脚步一顿,没想到这家店竟火爆到这种地步,只能讪讪地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身后的赵世杰就快步追了上来。 他将手里刚买好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枝意,这个给你吧。” “赵世子,这不是你买给伯母的吗?” “我母亲明日吃也无妨,明日我再来买便是。” 赵世杰将油纸包往她手里塞了塞。 “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你别跟我客气。就当是我昨日没顾及到你晕船,给你赔个罪。” 苏枝意也不再推辞,接过油纸包,对着他浅浅一笑:“那就多谢赵世子了。” “慕之,你什么时候到的?” 叶青柔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立刻笑着跑了过去。 苏枝意和赵世杰同时侧目望去,果然见陆羡站在街角。 他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月白锦袍,褪去了锦衣卫的冷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俊,可依旧气场逼人。 苏枝意心头一紧,她想躲开,赶紧转过身,脚步加快,只盼着他没注意到自己。 “枝意,我送你回去吧?” 赵世杰看出她的窘迫,连忙跟上问道。 “不用了,赵世子留步。” 苏枝意头也不回地推辞,只想尽快逃离。 “苏姑娘,赵世子。”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喊住了两人的脚步。 苏枝意浑身一僵,知道自己终究是跑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缓缓转身,脸上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陆大人,好巧。” 陆羡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油纸包上,眉梢微挑:“这是?” “是梅香斋的梅干呀!” 叶青柔抢先开口,娇嗔道,“这家梅干可好吃了,我今日特意来买,谁知来晚了一步售罄了。 还是苏姑娘福气好,虽来得比我还晚,却有赵世子贴心照拂,竟能拿到最后一份。” 她这话看似在解释,实则故意点出两人的亲近,句句都在拱火。 “你也想吃?” 叶青柔连忙点:“是啊,只能明日再来碰运气了。” 陆羡的眼神看着苏枝意,那眼神沉沉的,看的她有心头一紧。 她知道,他这是在等着自己表态。 苏枝意咬了咬唇,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油纸包递向叶青柔:“叶姑娘既然想吃,那这个给你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叶青柔故作推辞。 “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算不上什么。” 苏枝意转头看向赵世杰,“赵公子,你不会介意吧?” 赵世杰看着她眼里的为难,纵然心中不情愿,也不想因为一包梅干与陆羡结仇,只能点头:“自然不介意。” 陆羡显然对苏枝意的做法很是满意,“既然苏姑娘一片心意送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叶青柔立刻接过油纸包,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多谢苏姑娘,也多谢赵世子。” 陆羡:“多少银子?” “没多少银子的,慕之你不必这般见外。昨日枝意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还没来得及替她赔罪……” “一百两。” 赵世杰显然一愣。 “什么?” 第24章 有恃无恐 “我身上这件衣服,是玲珑坊定制的。昨日被苏姑娘弄脏,修补也难复原,作价一百两,不算过分。” 陆羡的目光扫过赵世杰,继续嘲弄。 “何况……赵世子既然想替人解围,主动包揽赔偿,我自然不能驳了你的面子。” 赵世杰没想到陆羡竟如此得寸进尺,收了他的梅干,还要敲他一笔银子。 他心中又气又怒,却只能忍下这口气,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陆羡毫不客气地接过,随手塞进袖中。 苏枝意实在不想再与他纠缠,道:“陆大人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陆羡没再阻拦:“请便。” 苏枝意如蒙大赦,再也没有停留,转身快步就走。 赵世杰紧随其后追了上来:“枝意,真不好意思,害你没能吃到梅干。” “这也不怪你。谁都不想得罪他。” “他的确过分!” 赵世杰愤愤不平。 “从前我倒不觉得,如今看来,真是小人得志。 也不想想,他如今的地位权势,还不是靠着长公主这层未婚妻的关系,才有恃无恐!” 苏枝意是步行回去的。 雪后初霁,路面结着薄冰,走起来格外湿滑难行。 快到苏府所在的路口,一辆熟悉的黑色马车赫然停在街角。 苏枝意心头一沉,一点不觉得陆羡出现在这里是巧合。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陆羡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明明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可苏枝意清楚感受到了陆羡眼里的冰冷。 她不敢多做停留,趁着路口有人群走动,迅速转身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 车内的陆羡眯了眯眼,玩味地笑了。 躲他? 他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哪里去。 苏枝意钻进小巷,才长舒一口气,幸好跑得及时,没被他当场堵住。 原本走过前面的路口拐个弯就能回家了,如今还得绕个大圈子,想想就觉得憋屈。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加快脚步往巷尾走,就想快点回家去。 可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巷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突然从阴影里伸出,将她拽了回去。 “救……” 苏枝意惊得呼救,声音刚出口就被捂住。 “别叫,是我。” 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刚被拽进窄巷时就钻进了鼻腔。 苏枝意瞬间认出了来人。 听到这熟悉的的声音,她反倒不惊讶了,果然是陆羡。 苏枝意被他抵在巷壁上,后背贴着砖石。 她着急地问:“这里是街边小巷,人来人往的,你想干什么?” 陆羡眉头微微蹙起,掌心扣着她的手腕:“该我问你,方才看见我,你躲什么?” “我……我没有啊。” 苏枝意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看到我的马车就往小巷钻,绕路也要避开,这叫没躲?” 陆羡步步紧逼。 “苏枝意,你倒是说说,我有这么可怕?” 苏枝意被逼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抬眼:“陆大人,这光天化日的,你和我见面,本就不妥。 你是即将迎娶长公主的准驸马,而我也是有家室之人,总得顾及名声,避避嫌吧?” 陆羡冷眼看着他。 她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没一句他爱听的。 他强压着戾气,耐着性子道:“上车说,马车里隐蔽,不会有人看见。” “我不去。” 苏枝意想也没想就拒绝。 陆羡抓紧她的手腕,“为何不去?” 就在这时,苏枝意听到有人交谈声。 其中一个声音,她认出是李妈妈。 她怎么来这里? 苏枝意是真的很紧张,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被李妈妈撞见她和陆羡在窄巷里拉拉扯扯,她该如何解释。 她拉了拉陆羡的衣袖,“我跟你走,现在就走,快些吧。” 可陆羡却站着没动,只是垂眸看着她。 将她的难堪尽收眼底。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妈妈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苏枝意彻底慌了,放软了语气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糯:“求你了。帮帮我。” 她喷洒出的热气,让陆羡眸色微动。 他攥紧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小巷另一侧快步跑去。 他的马车早已悄无声息停在巷口,两人弯腰迅速钻进车厢。 苏枝意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加快。 她悄悄掀起车帘一角,透过缝隙往外望。 正见李妈妈和一个妇人往巷内走来,脚步越来越近。 她慌忙缩回头,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待二人走远了,她才放松下来,瘫靠在车厢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 陆羡冷笑:“就那么怕被人知道?” 苏枝意睨他一眼,“你特意拦我,到底有何事?” 陆羡没应声,只漫不经心地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苏枝意疑惑地去接,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包梅香斋的梅干。 “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要吃吗?” “这是哪来的?”苏枝意捧着梅干,惊讶不已。 陆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旁人送的,我不爱吃这些甜腻玩意儿,便宜你了。” “谢谢……你找我,就只为了送这个?” 陆羡倾身逼近:“你若是有需求,我也可以满足。” 登徒子。 苏枝意脸颊一热,抓起梅干就掀帘下车,头也不回地往苏府走去。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青风才从车外探进头,小声嘀咕: “爷为了这包梅干,特意折回梅香斋跟掌柜软磨硬泡讨来的,她倒好,一句领情的话都没有……” “少多嘴。” 陆羡斥了一句。 他望着苏府的方向,眸子微微眯起。 苏枝意捧着油纸包踏进苏府,就撞见迎面走来的李妈妈。 “小姐也回来了?真巧啊” “嗯,刚回来。”苏枝意含糊应着。 “小姐运气可真好!方才我在巷口遇上隔壁张婶,她说也去梅香斋买梅干,结果人家早就售罄了,白跑一趟呢。” “的确运气好。”苏枝意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 苏府如今人少,也就他们四个人,平日里用膳也都凑在一桌。 饭桌上,李妈妈突然压低声音说话。 “说起方才在巷口,我还瞧见一对男女,大白天的就在窄巷里拉拉扯扯。真是不成体统,太不要脸了!” 第25章 伤风败俗 春桃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呀!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不避嫌? 那也太不知羞耻了,可不就是一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嘛!” 京城不比边关,这里礼教森严,男女私下拉扯本就引人非议,两人的话扎在苏枝意心上。 她手里的筷子一顿,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嘴里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 “姑娘,你怎么了,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身上还有些不舒服?” 她僵硬地抬起头,“没什么,就是有些热。” …… 这几日倒没再见到陆羡的踪影,苏枝意也懒得琢磨他在忙什么。 今日天寒,她和春桃整理了几件厚实的冬衣,想着给父亲送去抵御严寒。 可诏狱门禁森严,哪是轻易能进的? 刚到门口,就被守门的锦衣卫拦下,说什么也不让她靠近。 苏枝意没法,只能悻悻转身。 刚走没几步,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嫂嫂?” 这声称呼让苏枝意顿住脚步,浑身一僵。 曾几何时,她和陆羡刚成亲那会儿,青空就是他身边的小跟班,总这般喊她。 她还会在府里做好饭菜,等着他们兄弟二人回来一块吃。 日子简简单单。 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声嫂嫂,听在耳里,更是讽刺。 春桃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枝意身前。 “青空,你乱叫什么?我家姑娘早已不是你嫂嫂了!” 青空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改口:“苏姑娘,抱歉,是我一时嘴快,失言了。” 苏枝意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笑:“好久不见。” 青空的目光落在她们二人手中提着的布包上:“这是?” “天气越来越寒凉,我想给父亲送些御寒的衣物,只是进不去。” 青空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道:“苏姑娘,东西给我吧,回头我想办法帮你带进去交给苏伯父。”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冷冽声音传来:“在这杵着做什么?” 苏枝意心头一跳,转头就见陆羡从诏狱里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 苏枝意赶紧将手中的布包往青空怀里塞去,便拉着春桃匆匆转身离开。 “爷。”青空对着陆羡躬身行礼。 陆羡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包上,问:“什么东西?” 青空老实回话:“是苏姑娘给她父亲送的御寒衣物,她托我帮忙带进去。” 陆羡眸色微动,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落空。 他还以为,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倒是自作多情了。 他冷着脸斥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去领十军棍,长长记性。” 青空一愣,没想到会挨罚,却不敢反驳。 “是属下僭越了,属下这就去领罚。” 陆羡转身就要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布包给我。” 青空忙把布包递过去:“爷这是……要亲自送去?” 陆羡一道眼刀飞过去,青空心头一凛,瞬间噤声。 从诏狱出来,苏枝意没直接回府,她与春桃往另一条路走。 拐过街角,就见前头人声鼎沸。 竟是一片集市。 雪后初晴,摊贩们支起摊子,很是热闹。 “姑娘,咱们去逛逛吧?” 苏枝意心情正好,便笑着点头应允。 二人走到一个卖珠钗的摊位前时,春桃忽然停住脚步。 摊位上摆着各式簪子,珠翠琳琅。 其中一支翠珠钗最是惹眼,翡翠圆润,珍珠莹白,衬得格外雅致。 她拿起珠钗,不由分说就往苏枝意发间比了比。 “哎呀姑娘,这支钗子太配你了,真是人比花娇,好看得紧。” “就你嘴甜,净嘲笑我。” 苏枝意笑着拍开她的手,脸颊却悄悄泛红。 二人正说笑打闹,她往后退了一步,没承想身后有人。 “咚”的一声撞了个正着。 “对不住,对不住!” 她连忙回头道歉。 被撞的男子原本皱着眉,可看清苏枝意的容貌时,愣了足足半晌才回过神。 他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小娘子撞了人,就想这么算了?” “方才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有什么用?” 男子搓了搓手,故意捂着胳膊哼哼。 “我这胳膊被你撞得生疼,指不定伤着骨头了,小娘子该当如何赔我?” 说着,他就想去碰苏枝意的手腕。 “你别过来!” 春桃立刻挡在苏枝意身前,叉着腰呵斥。 “我家姑娘已经道歉了,你……你别得寸进尺!” “哟,还有个护主的小丫鬟?” 男子身后忽然围上来三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汉子,都是一脸不怀好意。 “小娘子长得这么标致,这小丫鬟也不错,不如跟哥哥们去喝两杯,这事就算了?” 几人越靠越近,言语轻佻。 甚至有一人伸手想去扯苏枝意的披风。 苏枝意和春桃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可周围的行人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远远躲开,竟没人敢上前帮忙。 就连那珠钗摊的老板也视而不见,撇过了头。 一道黑影突然窜了出来,扣住了那男子的手腕。 “谁敢多管闲事?”领头的男子怒喝。 可来人根本不跟他废话,三两下就将四个无赖制住。 那伙人见状,知道遇上了硬茬。 他们吓挣脱开就往人群里钻,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苏枝意松了口气,扶着春桃的手稳住身形,对着为首的男子福了福身。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敢问高姓大名,改日定当报答。” “姑娘不必客气。” 男子语气恭敬,却并未报上姓名。 “我并非主动出手,只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帮姑娘解围。” “奉了主子的命令?” 苏枝意一愣,看了看春桃。 “不知令主是何人?这份恩情,我总要当面道谢才是。” 黑衣人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的醉香楼。 “我家主子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姑娘抬头便能看见。” 苏枝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落在醉香楼二楼那扇敞开的窗口。 看清窗边端坐的人影,她浑身一僵,彻底怔愣住了…… 第26章 倾国倾城 居然是她。 苏枝意握着春桃的手微微收紧,顺着楼梯登上了醉香楼二楼。 就见一位身着绯色襦裙的女子端坐窗边,云鬓高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却又笑意温婉,正含笑望着她。 “苏姑娘,真是好巧。” 是长公主沈鸢。 陆羡那位即将过门的未婚妻。 她连忙拉着春桃屈膝行礼:“民女苏枝意,参见长公主殿下。” 春桃也连忙跟着俯身,大气都不敢出。 起身时,苏枝意仍有些恍惚。 她与沈鸢不过是在画舫上见过一面,没想到对方竟还记得自己。 “长公主殿下竟还记得民女?” 沈鸢目光落在她脸上:“苏姑娘容貌倾国倾城,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了。” “方才多亏了殿下出手相救,否则民女与丫鬟今日怕是要遭殃了。” “苏姑娘何必如此客气。我最看不惯那些仗着蛮力就欺负女子的登徒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身为大佑公主,见此不平事,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说得坦荡磊落,举止大方得体。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是让苏枝意自愧不如。 沈鸢抬手示意她坐下:“外头天寒,苏姑娘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走吧。” 苏枝意推辞不得,只能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心头却是五味杂陈。 眼前的沈鸢,是大佑最尊贵的长公主。 她亲和,善良,高贵。 若是抛开她是陆羡未婚妻这层身份,苏枝意想,自己或许会真心喜欢这样的女子。 可偏偏,她们之间横亘着陆羡。 她与陆羡有过刻骨铭心的过往,如今又因父亲的事有着剪不断的纠葛…… 这般尴尬的身份,让她根本不敢与沈鸢有过多交集。 每多待一秒,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好似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苏枝意放下茶杯,起身告退。 “公主殿下,多谢您的热茶。民女家中还有琐事,先行告辞了。” “这么快就要走?” 沈鸢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强留。 “既如此,我便不耽误苏姑娘了。” 苏枝意如蒙大赦,连忙拉着春桃往门口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楼下上来。 是陆羡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想然是来接沈鸢的。 苏枝意拉着春桃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陆羡有没有看到自己,只敢偷偷从柱子后探出一点目光。 看着他径直走向沈鸢的雅间,那一刻,苏枝意只觉得一阵狼狈。 想着他们站在一起,那般般配。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个与陆羡有着不堪过往前妻,还被他狠心抛弃。 如今更是要仰仗他庇护的罪臣之女…… 她从来没有那么大的挫败感。 这一夜,苏枝意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倦意终于袭来。 她迷迷糊糊闭上眼,却坠入了更深的梦魇。 梦里,陆羡穿着冰冷的飞鱼服,站在诏狱阴森的长廊里,眼神狠厉。 他说:“苏枝意,你不肯顺我意,那就让你爹替你受着。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不要!” 苏枝意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后背已经湿透,贴身的中衣黏在身上,又凉,又涩。 她大口喘着气,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可梦里的那些事情,却像真的一般。 这下彻底没了睡意。 她坐在床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起身梳洗。 第二日一早,春桃端着洗漱水进来,一见到苏枝意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眼下青黑得这么厉害,脸色也这么差。” 苏枝意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眼下是明显的乌青,脸色苍白,眼神倦怠。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李妈妈和王管家的交谈声。 两人边说边往这边走来。 “他们在说什么?”苏枝意随口问了一句。 春桃侧耳听了听,转头回道:“好像是说,咱们隔壁的宅子换主家了。” “哦?” 她离开应天府好几年,回来后一直忙着父亲的事,倒真没留意过隔壁住的是谁。 说话间,李妈妈和王管家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见了苏枝意的脸色,也关切地问了两句,随即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隔壁宅子的事。 “姑娘你是不知道,隔壁原先住的是陈员外一家,住了好些年了,怎么突然就搬走了?” 王管家道:“我今早听巷口的张屠户说,那宅子足足卖了五千两银子呢!” “多少?” 苏枝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千两啊!都说那宅子地段好,可也没想到能卖这么高的价钱,真是吓人。” 苏枝意彻底愣住了。 五千两白银,对如今的苏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住的这处宅子,虽然不算简陋,却也算不上富庶。 如今父亲入狱,家中开销全靠变卖旧物支撑,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一个念头在她心头冒了出来。 不如把这套宅子也卖了,换一处小些的院子。 她和李妈妈、王管家、春桃四个人,也住不了多大的地方。 卖了宅子的钱,足够她们安稳过些日子。 剩余的银子,还能多打点些银两,想办法照拂狱中父亲。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了下去。 这宅子是苏家祖宅,苏敬之视若珍宝。 再怎么说,他才是苏家真正的一家之主。 若是她擅自做主卖了祖宅,日后父亲出狱,怕是会怪罪她。 再忍忍吧。 陆羡曾说过,只要她安分听话,半年后就放了父亲。 不过是半年而已,她总能熬过去。 等父亲出来了,她就和春桃离开应天府。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陆羡是要当驸马的人,总不会一直将她困在这四方城里。 更何况,她还有个隐忧。 万一哪天谢兰辞真的来了应天府,发现她还活着,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第27章 投怀送抱 苏枝意不知道隔壁住的是什么人,连着好几日,那宅子都安安静静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瞧见。 倒显得这新邻居愈发神秘。 直到今日清晨,她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隔壁宅子走了出来。 竟是叶青柔。 苏枝意顿住,站着没动。 “姑娘怎么不走?”春桃疑惑地推了推她的胳膊。 苏枝意反应过来,连忙捂住春桃的嘴,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她飞快缩回府里,轻轻合上了门。 贴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怎么也没想到,隔壁的新邻居竟然是叶青柔。 叶青柔与她不对付,如今成了隔墙而居的邻居,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定然少不了是非。 这,不是好事啊。 可让她更没想到的是今晚。 她在院子里散步透气,晚风里竟隐约传来隔壁的说话声。 那道声音清洌洌的,哪怕隔着一道院墙,她也瞬间认出,是陆羡的。 苏枝意心头一沉,顿感不妙。 叶青柔出现在这里,陆羡又在此处现身,难不成……这宅子根本就是陆羡的? 她壮着胆子,悄悄走到院墙根下的杏树下。 树身粗壮,枝桠恰好越过墙头,能看清隔壁院子的情形。 她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想探个究竟。 谁知刚爬到能看清隔壁的高度,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躲在树上做什么?” 苏枝意浑身一僵,低头望去。 只见陆羡正站在对面院子的桂花树下,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她。 她被抓了个正着,脸颊烧得滚烫,手脚都有些发软。 陆羡慢悠悠开口:“谢夫人真是雅兴,大晚上的还爬树呢!” “我……我看月亮。” 苏枝意硬着头皮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目光胡乱瞟向夜空。 今晚云层厚重,哪有什么月色哟。 “哦?” 陆羡挑眉,笑意更深。 “这么暗的天,月亮好看吗?” 苏枝意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爬得不算低。 如今上不去也下不来,简直进退两难。 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想着干脆跳下去算了。 底下是松软的草地,应该摔不坏吧。 可刚要松手,就觉得腰上一热,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伸了过来,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你放开我!” 苏枝意又惊又窘,挣扎着想要落地。 “放开你,让你摔成瘸子?” 陆羡低头看她,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可却稳稳托着她的腰没松手。 “方才爬得挺欢,现在知道怕了?” 苏枝意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离地确实有段距离,方才的勇气瞬间消散。 她抿了抿唇,不敢再嘴硬,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任由他抱着落地。 “你老实说,爬树干什么?” “我都说了……是看月亮。” 苏枝意还在嘴硬,可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不老实。” 陆羡嗤笑一声,揽着她腰的手突然松开。 “啊!” 苏枝意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情急之下,她抓住了陆羡胸前的衣襟,整个人重心不稳,狠狠压在了他身上。 两人贴得极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胸膛相抵,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般姿势,暧昧得让苏枝意红了脸颊。 陆羡垂眸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可话语却是冰冷刻薄。 “谢夫人这是怕摔着,特意投怀送抱?” “谁投怀送抱了!” 苏枝意又羞又恼,撑起身子瞪他,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质问,“陆羡,你老实说,为什么要搬来我隔壁?” 陆羡挑眉,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襟:“先前你总抱怨芙蓉小院离苏府远,让你去小院,你说要绕大半个城。 如今我搬来隔壁,抬脚就能到,你该没话说了吧?” “你!” 苏枝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瞪着他。 不等她反驳,陆羡突然伸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苏枝意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他足尖轻点,带着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可是却落在了院墙另一侧。 是他那边的院子。 “陆羡,你放我下来!” 苏枝意拍着他的肩膀,又急又慌。 “这是你家院子,要是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 陆羡抱着她往正屋走,脚步沉稳,戏谑道,“谢夫人方才都主动投怀送抱了,还怕人看见?” “你等等!” 苏枝意攥着他的衣襟,急声道,“你把我带到你这边,我等会儿怎么回去?” 陆羡脚步没停:“急什么?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便是。” 他抱着人径直往正屋走,力道大得让苏枝意挣不脱。 她想反抗,却又不敢大声嚷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院子里指不定有他的手下,若是被人瞧见这副模样,丢脸不说,还会惹来更多是非。 “叶青柔也住在这里?” “没有。”陆羡答得干脆。 “我早上明明看见她从这院子里走出去的。” “她来给我送些东西,放下就走了。” “那我方才在院子里,听到的说话声……是谁?” “是青空,汇报差事。” 苏枝意没再追问,心里却乱糟糟的。 “砰”的一声闷响,房门被陆羡一脚踢开。 他抱着她大步迈进屋内,将人重重放在床榻上。 苏枝意眉头紧蹙,脸色沉了下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羡俯身逼近:“怎么?现在倒装上了?苏枝意,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没有!” 苏枝意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你就不怕被你未婚妻看见?她是堂堂长公主,身份尊贵。 若是让她知道我们之间的纠葛,你就不怕影响你的前程?” “你害怕,就自己藏好。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保你。”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苏枝意浇透。 她的心拔凉拔凉的。 人渣。 苏枝意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 她别过脸,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酸。 陆羡俯身,逼近她的耳畔:“行了,别矫情了。你不也很舒服吗?” 第28章 有些心虚 “你胡说什么!” 苏枝意满脸通红,连耳尖都烧得滚烫。 陆羡这厮真的口无遮拦,竟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 陆羡挑了挑眉,“哦?难道我说错了?”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看得苏枝意心头发慌。 她有些心虚。 那些颤栗,沉沦,都让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 她抿紧唇,索性不再说话。 只偏过头去,用沉默对抗他的嘲弄。 可陆羡向来有办法让她破功,也从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不等她反应过来,陆羡突然俯身。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微凉的手指,便撬开了她紧抿的唇瓣。 “唔……” 苏枝意猝不及防,惊得瞪大了双眼。 她想挣扎,却被他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陆羡就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在欣赏一件任人摆布的玩物。 细细品味着她的慌乱,难堪,无措。 又是这样。 以折磨她为乐,冷眼旁观她的狼狈不堪。 --- 苏枝意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苏府的。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已是第二日。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起昨夜的纠缠,心头一阵烦闷。 如今陆羡住到了隔壁,往后想要躲开他,怕是难上加难。 幸好,他似乎并不常来这处宅子。 接下来的一连多日,隔壁院子都安安静静的。 从未见过有人走动,苏枝意倒是乐的清净。 这天午后,春桃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姑娘,姑娘!我好像看到谢将军身边的十七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谁?” “是程十七啊!” 苏枝意很是紧张,十七是谢兰辞的左膀右臂,形影不离。 他若出现在京城,那谢兰辞是不是也来了? 她抓着春桃的胳膊,急切地追问:“你确定没看错?会不会是身形相似的人?” 春桃咬唇,眸子微闪。 “奴婢……奴婢也不敢确定。方才我和李妈妈坐马车外去采买,我无意间掀开轿帘透气,就瞥见街角站着个人。 那身形,穿着,都跟十七一模一样!奴婢当时吓了一跳,立刻就放下了轿帘,生怕被他认出来。” “那谢兰辞呢?他你有没有看到他?” “没有!奴婢没看到谢将军的身影。” “春桃,那人有没有看到你?” “他……应该是没有看到奴婢的吧……当时轿帘只掀开了一条缝,奴婢看了一眼就赶紧放下了。” 苏枝意松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的脚步慌乱,神色焦灼。 “如果真的是十七,那他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苏枝意喃喃自语。 “要不……我们还是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可爹爹还在诏狱里……我们若是走了,他怎么办?” “姑娘,那怎么办啊……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春桃急得直跺脚。 苏枝意又何尝不为难呢。 她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进退两难。 主仆二人正对着发愁,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其中一道熟悉的嗓音正是李妈妈。 “这是怎么了?”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到院子里。 只见王管家正使劲拉着李妈妈,而李妈妈气得脸红脖子粗,还在往院门外挣。 “太过分了!” 苏枝意愈发疑惑。 李妈妈在苏家待了几十年,性子向来温和敦厚,与人相处向来忍让。 邻里间更是从未红过脸,今日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李妈妈,您先别气,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妈妈见了她,委屈涌了上来,指着院墙外愤愤道: “姑娘,是隔壁那家太欺人太甚了!平日里那院子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今日倒是见到了,谁知一见面竟是他们平白占我们家的便宜!” 苏枝意心头一动,试探着问,“您是说……新搬来的那家?” “可不是嘛!” 李妈妈喘着气,越说越气。 “方才我去后院打理菜畦,竟看到隔壁的人在拆我们两家共用的那道矮墙。 我上前阻拦,谁知出来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说那墙占了她们家的地界,非要拆了重砌。” 陆羡宅子里,二十来岁的姑娘,定然是叶青柔无疑。 “那道墙都立了几十年了,当年陈员外家住隔壁时,从来没说过地界有问题。” 李妈妈拍着大腿,气得发抖。 “我跟她讲道理,说这地界是祖上就定好的,有契书为证。可她根本不听,还说我倚老卖老欺负她。 更可气的是,她手下的仆役趁我不备,竟真的把墙角拆了一半,还说就算他们全拆了,我们也奈何不了他们。” 春桃在一旁听得义愤填膺:“世上还有这种不讲理的人?” “谁说不是呢,她占了便宜还卖乖,倒显得我欺负了她似的,真是没天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枝意想到那宅子的主子是陆羡,他们可得罪不起,便开口安慰李妈妈。 “李妈妈,您也别气了。您方才也说了,对方不过是个小姑娘。 许是年纪小不懂事,您犯不着跟她置气,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 李妈妈余怒未消,嘴上依旧不饶人:“不懂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我看她年纪轻轻,穿金戴银的,哪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谁知道是什么来路,有多少钱财能买下隔壁那五千两的大宅子? 依我看呐,说不定是给谁做外室,才得了这些不义之财呢。” “嘘,李妈妈,这话可不能乱说。女子名节大于天,传出去若是被人听见,可不是小事……” 可苏枝意的话还是晚了。 陆羡和叶青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大门口,冷冷地望着院内。 她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也不知道方才李妈妈那番话被听去了多少。 陆羡沉着脸,冷眼扫过院中的三人,最终定格在苏枝意身上。 “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叶青柔早已红了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苏姑娘?你住这里?” “叶姑娘,许是有误会……” 苏枝意还没说完,就见叶青柔已经对着陆羡哽咽。 “慕之……她们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我从未想过要与人争执,她们怎可还编排我是……是做外室的,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第29章 颠倒黑白 叶青柔说着,哭得愈发伤心。 肩膀微微颤抖,看模样实在是楚楚可怜。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吧…… 李妈妈也没想到自己的抱怨会被当场撞破,一时间愣在原地。 当他看清对面的男子,是那位来抄苏府家的锦衣卫时候,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辩解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苏枝意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妈妈这番话确实不妥,如今被叶青柔抓了把柄,又有陆羡撑腰,这事怕是难以善了。 “慕之,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她颠倒黑白的本事,让苏枝意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李妈妈没了方才吵架的气焰,可看着叶青柔那副哭哭啼啼,颠倒黑白的做派,又气得浑身发抖, “大人明鉴,分明是这位叶姑娘带着人,平白拆了我们两家共用的矮墙,占了地界不说,还倒打一耙。” 可叶青柔像是没听见她的辩解,哭得更凶了。 对于拆墙之事,她是只字不提,只是抓着李妈妈方才的话大做文章。 “慕之,你听听……她们不仅蛮不讲理,还这般糟蹋我的名节。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受得住这样的污蔑?她们怎么能这么过分啊!” 李妈妈看着叶青柔这副模样,又瞥了眼陆羡阴沉的脸色,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方才一时气急说的那些话,确实是授人以柄。 如今闯下这祸事,若是牵连了还在诏狱里受苦的老爷,或是连累了自家姑娘,那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方才是我一时糊涂,与这位姑娘起了争执. 那些混账话也是我随口胡说的,与我们家姑娘和苏府无关,要罚要骂,都冲我来.” “李妈妈!” 苏枝意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李妈妈身前,将人护在身后。 “小姐……” 李妈妈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苏枝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若还当我是苏家的小姐,就别再多说一句。 你是苏府的人,在外面受了委屈,犯了错,自然该由我这个做主的来承担,断没有让你一个老人家独自顶罪的道理。” 她说完,缓缓转过身,直面着陆羡和叶青柔。 “陆大人,叶姑娘,今日之事,是我苏府管教下人无方,李妈妈失言冒犯了叶姑娘,我在这里代她向二位赔罪。” 叶青柔眼泪掉的更凶了,哭的是梨花带雨。 陆羡取出帕子,递到她面前,宠溺的哄劝:“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苏枝意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他温声细语哄人的模样,心头密密麻麻的疼。 她慌忙别开脸,不愿再看。 叶青柔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抽噎着开口。 “苏姑娘,今日这事,我其实也有责任。我若早知道隔壁住的是你,说什么也不会让人动那道墙的。 方才我确实太冲动了,让人拆了墙后就后悔了,这才拉着慕之过来,本是想亲自跟你道歉……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还没开口,就听见你们在背后那样说我,说我是……是做外室的……” 她说着,又红了眼眶,愈发委屈。 “什么墙?” 陆羡转头看向叶青柔,眉头微蹙。 “就是两个院子中间那道矮墙……我想着拓宽些院子的地界,一时糊涂让人拆了。” 叶青柔怯生生地解释,“我这就让人去把墙砌起来,恢复原样。” “拆都拆了,砌它做什么?扔他去。” 苏枝意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底冷笑一声。 呵。 果然,又护上了。 分明是叶青柔先仗势欺人拆了墙,如今倒成了她受了委屈。 陆羡更是连句责备都没有,反倒默许了她拆墙的行径。 叶青柔得了陆羡的话,像是吃了定心丸,啜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只偶尔还抽噎两下,偷偷用眼角打量苏枝意。 陆羡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在苏枝意身上。 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开口想将责任揽下。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管教下人无方,李妈妈失言有错,我会带她回去严加管教,回头再备上薄礼,亲自登门向叶姑娘赔罪……” “苏姑娘的确不会管教下人。既然你管不好,不如我替你管教?来人……” 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便从院外走进来,垂手立在一旁。 “将这婆子带回诏狱,好好调教一番,让她学学什么叫规矩。” 苏枝意脸色骤白。 诏狱是什么地方? 那是人间炼狱,寻常人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李妈妈一个年迈的妇人,若是真被带进去,怕是连命都要丢在里头。 “陆大人,不可!今日之事说到底是我苏府的过错,是我没能约束好下人。 所有罪责都该由我承担,求您卖我一个面子,饶过李妈妈这一次,我愿意代她受罚。” 陆羡根本不看她,只道:“我说,带走。” 锦衣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李妈妈。 李妈妈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春桃扑到李妈妈身边,嘴里不停喊着:“不要抓李妈妈啊!” 苏枝意也在哭,她奋尽全力,阻挡着锦衣卫。 一瞬间,院子乱作一团。 叶青柔显然是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起初只是想借陆羡的势压一压苏枝意,出一口恶气。 可真要把一个年迈的婆子送进诏狱,传出去对她名声也不好。 毕竟是她先动手拆了墙,真要追究起来,她也占不到全理。 她拉了拉陆羡的衣袖。 “慕之,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位妈妈年纪那么大了,身子骨哪禁得住诏狱的折腾?方才的事,我也有不对,不该冲动拆墙的。” 苏枝意有些意外地看向叶青柔,没想到她竟会替她们说好话。 只听见陆羡无奈又带着宠溺声音:“你呀,就是心太善,自己受了委屈,倒还替旁人着想。” 叶青柔低下头,声音软糯:“我也不是替她们说话,就是觉得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慕之,你就当给我个面子,饶了她这一次好不好?” 第30章 你别乱动 苏枝意的心沉了沉。 她的面子,陆羡半点不给,可叶青柔的面子哪有不给的道理。 果然,陆羡看了叶青柔一眼,对着锦衣卫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便立刻退下。 陆羡自始至终都没再看苏枝意一眼,转身就走。 叶青柔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又回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苏枝意。 “苏姑娘,我也没想到慕之为了我,会发这么大的火,吓到你们了。你也看到了,他真的很生气……我会劝劝他的。” 说完,她得意地快步追上陆羡的脚步。 苏枝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又苦又涩。 这始作俑者,倒成了宽宏大量的好人,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受害者了。 她缓缓蹲下身,扶起哭得浑身发抖的李妈妈。 院子里重回安静,苏府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李妈妈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还在不住地发抖。 “姑娘,那位陆大人就是北镇抚使,当初就是他抓的老爷啊……他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天杀的,怎么住在隔壁会是他啊……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春桃也心有余悸,小声附和:“是啊姑娘,姑……陆大人他连李妈妈这样的老人家都要往诏狱里送,也太吓人了……” “咱们往后只能万事小心,尽量别再招惹隔壁了。” 苏枝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矮墙。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陆羡不开口,他们也不敢把它重新砌上去。 不一会儿,青空出现在门口。 王管家便面带难色地接待完回来禀报:“姑娘,隔壁的大人说让您过去一趟,去……去赔礼道歉。否则……”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府门口守着两个锦衣卫,像是监视他们那般。 “糟了糟了,这群人究竟想做什么啊……” 李妈妈紧张万分,紧紧抓紧苏枝意的手。 苏枝意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可如今的苏家,没有和陆羡硬碰硬的资本。 父亲还在他的掌控之下,李妈妈的性命也刚从他手里讨回来,就连苏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小姐,不能去啊!您这一去,指不定要受什么委屈,还是老奴去吧,老奴犯的错,老奴自己去承担。” “李妈妈,您别去。他既然指明要我过去,我去见一见便是。” “可是……” “别可是了,您去看看府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带过去送给叶姑娘,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妈妈面露难色:“姑娘,府里值钱的东西都被锦衣卫搜刮得差不多了,库房里如今实在没什么像样的物件了……”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姐,夫人当年还留下一支玉簪。那是夫人的陪嫁,当年府里出事,奴婢特意藏在了库房的暗格里。 这些年柳姨娘掌家,奴婢才一直没拿出来。只是这是夫人的遗物,若是拿去送人,是不是太可惜了?” 苏枝意的心头一抽。 母亲的遗物,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念想。 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若是拿出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仅不能让叶青柔消气,说不定还要继续为难他们。 “母亲在天有灵,想必也会体谅我的难处。李妈妈,麻烦您快些取来吧。” -- 苏枝意跟着青空穿过庭院,踏入陆羡的屋子,却没瞧见意料中的叶青柔。 屋内的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陆羡独自坐在桌前,摩挲着酒杯。 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挑了挑眉:“来了?” 青空极有眼力见,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苏枝意捧着怀中那支装在锦盒里的玉簪,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本是来给叶青柔赔罪的,如今屋里只有陆羡一人,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过来。” 陆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枝意没动,抬眼看向他。 她不信他特意让自己来,只是为了陪他吃饭。 陆羡没回答,只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不是要来道歉?先喝了这杯。” 苏枝意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索性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那酒太过辛辣,她呛得连连咳嗽。 “陆大人,这样是否够诚意?” 她捂着胸口,哑着嗓子问道。 陆羡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从前的苏枝意,滴酒不沾。 成亲那晚,她只是沾一点合衾酒就脸红心跳,如今竟能这般干脆地饮下一杯烈酒。 三年时光,她果然变了不少。 “不够。” 他慢悠悠地开口。 “三杯。”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喉咙里还残留着酒液的灼痛感。像一团火,烧得疼。 她的确不会喝酒,刚才第一杯已让她头晕目眩。 可她没有办法啊。 苏枝意咬了咬牙,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闭眼喝下,紧接着又是第三杯。 三杯酒下肚,酒劲上头,苏枝意的脸颊已染上了绯色。 她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只能咬着舌尖,借着那点刺痛,让自己勉强保持清醒。 “光喝酒没意思,你过来,坐我身边,陪我吃点东西。” 她懂他的意思。 这是要自己亲自去伺候他用膳,替他布菜。 她别无选择,点点头,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 可脚步虚浮,刚走两步就踉跄了,眼看就要摔倒。 陆羡眼疾手快,伸手一捞,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苏枝意重心不稳,竟直接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顺势就扶住男人的肩膀,眼神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淡淡的酒气从她唇边喷洒而出,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幽兰香,直直钻入陆羡的鼻腔。 “唔……” 苏枝意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浑身发软,刚撑起一点身子,又不受控制地坐了回去,恰好撞进他的怀里。 这般三番两次,陆羡的脸色黑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身躯,还有那不经意间的摩擦。 心中那些情愫翻涌上来。 “苏!枝!意!” 他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 “你别乱动!” 第31章 另谋出路 苏枝意茫然地回头,青丝蹭过他的脸颊,带着丝丝痒意。 她的眼神因为醉酒而格外水润,迷离中透着妩媚。 像只狐狸。 会勾人。 “我没乱动。” 她委屈地嘟囔着,可身体却依旧不安分地扭了扭,想找个舒服的姿势。 陆羡的呼吸骤然一紧,放在她后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陆羡掂了掂腿,苏枝意吓一跳,赶紧拉住他的衣襟。 “陆羡,你做什么。” “是我问你,你要做什么?故意装醉酒用美人计勾引我?” 苏枝意嘴角微微扬起,“你这么认为?那我这美人计有没有用?” 陆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掐着她的后腰的手紧了紧。 “是你自讨的。” 陆羡俯身,灼热的气息刚覆上她的樱唇,却不经意间扫过她紧攥在掌心的锦盒。 “这是什么?” 苏枝意的意识已有些模糊,含混着答道:“是……是给叶姑娘的赔礼。” 陆羡挑了挑眉,便打开了锦盒。 盒内躺着一支羊脂玉簪。 “哪来的?” “我母亲的遗物……” 陆羡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眼看向怀中半阖着眼睑的女子。 他知晓这支玉簪对她的意义。 如今,她竟为了给叶青柔赔罪,心甘情愿将这母亲的遗物拿了出来。 “你倒是肯下血本。” 他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随手将锦盒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我替你保管着,省得你日后急昏了头,再把这般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怀中的人却没再回应。 陆羡低头看去,只见苏枝意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 她竟真的是这般放心地睡了过去。 陆羡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冷笑一声。 方才被她撩拨起来的火,此刻没人来灭了。 陆羡只憋得呼吸愈发沉重,喉结反复滚动。 他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又猛然收回。 “该死!” 他对着门外沉声道:“去通知隔壁,派人来接人。” 不过片刻,春桃便匆匆赶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姑娘靠在陆羡怀里熟睡,连忙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姑爷。” 这声称呼,让陆羡沉郁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调整了姿势,将苏枝意扶起来,交到春桃手中。 “她喝醉了,带她回去吧。” “是,奴婢省得。” 春桃连忙应下,搀扶着脚步虚浮的苏枝意就要往外走。 “春桃。”陆羡突然开口喊住了她。 春桃脚步一顿,回头躬身等候吩咐。 “看好你们姑娘,别让她再这般莽撞行事。” “是,奴婢记住了。” 房门重新关上,陆羡松了口气,青空就来禀报:“爷,公主府派人来传话,说长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可他坐在原地,却迟迟没有起身。 青空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补了一句:“爷,这几年长公主为了帮您稳固权势,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陆羡起身理了理衣袍:“我知道。备马……” * 翌日,苏枝意醒来的时候,头很痛。 她费力地睁开眼,宿醉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浑身更是酸软无力。 这醉酒的滋味,当真是比生一场小病还要难熬。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恰在此时,春桃端着铜盆推门进来。 “姑娘,您醒了?” 春桃见她脸色苍白,忙将铜盆放在梳妆台上。 “头疼得厉害吗?奴婢给您备了醒酒汤,温在灶上呢,这就去端来。”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苏枝意扶着额头,她依稀记得自己喝了三杯酒,后来的事情便模糊不清了。 “您喝醉了睡沉了,是陆大人让人传话让奴婢过去的。回来后是奴婢伺候您换的衣服,您放心,都安置妥当的。” 苏枝意这才松了口气。 她端过春桃递来的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这醒酒汤温热,稍稍缓解了那阵恶心感。 她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对了,我带去的那支玉簪呢?就是装在锦盒里的那支。” 春桃闻言摇了摇头。 “奴婢去接您的时候,就没瞧见那锦盒。您昨日是带着它去赔礼的,想来是已经送给陆大人了吧?” 苏枝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实在记不清了。 “罢了,他既然收下赔礼,这件事,应该就告一段落了。”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 早膳时,王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姑娘,守在咱们府门口的那两个锦衣卫,方才已经撤走了!。” 看来陆羡是真的消气了。 苏枝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经过这一事,她认清了一个事实。 在她和叶青柔之间,陆羡不会站在她这边。如今叶青柔只是他的义妹,他便已这般偏袒。 日后面对他那位尊贵的长公主未婚妻,自己怕是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她必须早点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除此之外,她还想明白另外一件事了。 如今苏家的生计,虽说靠着陆羡的接济维持,可他那人脾气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昨日能轻易要将李妈妈送进诏狱。 他日若是动了厌弃之心,她们一家便会陷入绝境。 与其仰人鼻息,不如自己另谋出路。 正是抱着这个念头,她便让王管家去打探城中的悬赏榜单。 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机会。 京城名门温府,府中嫡女温洛颜生了一种怪病,浑身起红斑,高热不退,昏迷多日。 京中有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温老爷急得团团转,特意贴出悬赏榜单,言明若是有人能治好嫡女的病,赏银千两。 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苏枝意心头一动。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日后就算要带着父亲和家人离开应天府,路费盘缠也有了着落。 她自幼跟着苏敬之学习医术,寻常病症都能应对,便咬着牙揭下了榜单,主仆二人一同往温府而去。 温府气派非凡,苏枝意递上榜单,守门的仆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不过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女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怠慢之色。 他敷衍地指了指侧门:“跟我来吧。” 第32章 承受不起 她们跟着仆役穿过偏院,来到一处待客的花厅。 苏枝意才发现厅内已经坐了四五位郎中,皆是须发皆白的老者。 众人正围坐在桌前低声议论着什么。 见她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几人都停下了话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春桃悄悄拉了拉苏枝意的衣袖,小声道:“姑娘,这么多老郎中都在这里,咱们……” 苏枝意却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春桃的手:“医者不分男女老少,能治好病才是根本。他们既然束手无策,咱们便尽力一试便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役恭敬的声音:“老爷,您来了!” 厅内的几位郎中立刻站起身,苏枝意也拉着春桃退到一旁。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想必就是温府的主人温老爷。 他眉宇间满是焦虑,进门后便直奔主题:“各位先生,小女病情愈发沉重,今日谁先去瞧瞧?” 可这些话,他都是问那几个老郎中的。 苏枝意心头微沉,却也不卑不亢:“温老爷,民女略通医术,愿为温姑娘诊脉一试。” 温博远像是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不过双十年华,眼中是明显的轻视。 “姑娘有心了,还是先让几位老先生来诊治吧。” 说罢便转身与老郎中们寒暄,竟是直接将她无视。 苏枝意还欲再说些什么,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仆役更为恭敬的通传:“赵公子到!” 温老爷脸色一喜,连忙亲自迎了上去:“赵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枝意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袭月白长衫,风姿绰约。 不是赵世杰是谁。 两人目光相撞,赵世杰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上扬。 “枝意,好巧,你也在这里。” 这声亲昵的称呼让温老爷愣住了:“赵公子与这位姑娘相识?” “何止相识。” 赵世杰笑着点头,侧身对温老爷介绍道,“这位苏枝意姑娘,乃是前太医院院判苏敬之的独女。 苏大人医术冠绝天下,枝意自幼随父学医,尽得真传,寻常病症在她眼中不过是小菜一碟。” “你是说这位姑娘竟是苏大人的女儿?” 温老爷重新打量苏枝意一番。 从头到脚。 苏敬之在京中声名赫赫,多少王公贵族求诊都未必能请得动. 若不是这次惹上官司入了狱,他早就让人去请苏大人了。 如今苏敬之的女儿亲自上门,倒是让他意外。 其他几位老郎中也面露异色,看向苏枝意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审视。 温老爷笑着道:“苏姑娘,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姑娘海涵。不知姑娘肯不肯屈尊,先为小女诊治?” 苏枝意心中微松,颔首道:“温老爷客气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 跟着温老爷走进内院厢房,只见床上躺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子。 她面色潮红,双目紧闭,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红斑。 呼吸急促,微弱,应该是已经昏迷多日了。 苏枝意上前,示意丫鬟褪去温洛颜的衣袖。 她坐在床边,搭上她的脉搏,脉象浮数紊乱,是邪热之气。 她又仔细观察红斑的形态,发现红斑边缘隐隐泛着黑气。 “姑娘,小女这病……” 苏枝意收回手,沉吟道:“温姑娘并非普通风寒,而是中毒。” “中毒?小女向来深居简出,怎么会中毒?” “具体如何沾染,还需日后细查。” 苏枝意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几包草药。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逼出毒素。我需用银针封住她的几处大穴,再以清热解毒的草药熬制汤药,内外兼治,方能稳住病情。” 随后几位老郎中也轮流上前诊治,一番望闻问切后,皆是连连摇头。 众人纷纷表示此病蹊跷,从未见过,对苏枝意提出的中毒之说更是半信半疑。 “苏姑娘,你这治疗方法会不会……” “温姑娘中的毒潜伏体内,待时机成熟便发作,蚀骨焚心。若再拖延三日,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温老爷面露犹豫,显然是被老郎中们的态度影响了。 赵世杰坚定道,“温老爷,我信枝意的医术。苏大人的本事众所周知,枝意承袭其父衣钵,绝不会信口开河。 若是治疗过程中出了任何问题,皆由我赵某一力承担。” 有了赵世杰这句承诺,温老爷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苏姑娘,既然赵世子这么说,那老夫也信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苏枝意刚要开口,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青柔走了进来。 而她的身边,还跟着一身飞鱼服的陆羡。 别说叶青柔惊讶了,苏枝意也很无奈。 怎么又碰上了。 温老爷没料到陆羡会突然驾临,忙不迭地拱手行礼。 “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羡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苏枝意身上。 那眼神冷冽,在她与身旁的赵世杰之间来回打量。 “温大人不必多礼,我是陪青柔过来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姑娘……你……是来看诊的?” “民女略通医术,听闻温姑娘病重,特来一试,尽一份绵薄之力。” “哦?” 陆羡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叶青柔:“洛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这病来得蹊跷,缠绵多日不见好转,我心里急得不行。苏姑娘方才诊视过,可有查出什么病因?” “是人为下毒,并非急症。” 苏枝意直言不讳,语气笃定。 “温姑娘体内残留着一种罕见的热毒,潜伏日久才发作,症状看似风寒,实则是毒素侵蚀脏腑,若再拖延,恐伤及根本。” “下毒?热毒?” 叶青柔像是被惊到了,随即蹙起眉头,转向温老爷。 “温伯伯,洛颜可是金枝玉叶,身子金贵得很。太医院的老臣们轮流看诊,都没能断定是下毒。 苏姑娘仅凭片刻诊脉就下了定论,会不会太草率了?这用药若是有半分差池,洛颜可承受不起啊!” 第33章 各取所需 她这番话看似为温洛颜着想,可句句都在质疑苏枝意的医术。 暗指她年少轻狂,信口开河。 苏枝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医者治病,凭的是多年积累的经验和精准的脉象判断,而非年岁长短,身份高低。 温姑娘脉象浮数紊乱,肌理间藏着隐热毒象,与寻常风寒截然不同,分明是中了慢性毒的征兆。 各位若是不信,大可另请高明。 但温姑娘的病情拖延不起,每多等一刻,毒素便多侵蚀一分,危险也增一分。” 先前几位对苏枝意存着轻视的老郎中,此刻却纷纷开口帮腔。 “温老爷,苏姑娘所言有理。苏大人当年在毒物诊治上造诣极深,想必苏姑娘也承袭了其父的本事。 方才我等诊治时,也觉得温姑娘的病症透着诡异,不似寻常疾病,苏姑娘的判断,未必没有道理。”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与其纠结于病因是否准确,不如让苏姑娘一试。若是能稳住温姑娘的病情,便是大功一件。” 几位老郎中你一言我一语,竟是都站在了苏枝意这边。 叶青柔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脸色有些难看。 她委屈地看向陆羡:“慕之,我也不是故意质疑苏姑娘。只是……只是洛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实在担心她……” 陆羡转向众人:“青柔也是一片好意,担心朋友罢了,并无恶意。各位不必咄咄逼人。” 他这话一出,几位老郎中顿时噤了声,面露尴尬。 谁也没想到陆大人会这般维护叶青柔。 明明是她质疑在先,反倒成了众人咄咄逼人。 苏枝意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阵荒谬。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陆羡永远都会护着叶青柔。 哪怕她的质疑毫无道理,哪怕她在耽误治病的时机……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让她连辩解的兴致都没了。 赵世杰挡在苏枝意身前,“枝意,你别有负担。万事有我。” 苏枝意走进温洛颜的厢房,春桃紧随其后为她打下手。 她偷眼打量苏枝意的脸色,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方才陆大人和那位叶姑娘那般……您心里会不会生气?” “他与谁亲近,护着谁,本就与我无关。我和他之间……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 “可是你们现在……”春桃咬着唇,话到嘴边又顿住。 “各取所需罢了。” 苏枝意打断她,拿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下细细炙烤。 “他留着我爹的性命,我暂且安分守己跟着他,仅此而已。” 她说得决绝,可手指却悄悄蜷起。 “姑娘若当真这般想,奴婢反而放心了。就只怕您心里还……” “多嘴。” 苏枝意抬眼瞥她。 “替我把那盒艾草取来。” 春桃不再多言,连忙转身从药箱里翻出艾草盒。 苏枝意俯身查看温洛颜的脉象,先前浮数紊乱的脉象已稍稍平稳。 她凝神静气,持针的手稳如磐石,精准地刺入温洛颜手腕的穴位。 银针刺入,温洛颜手臂上的那些红斑边缘的黑气似乎淡了些许。 春桃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苏枝意才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 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着温洛颜脸上的红斑果然淡了不少,终于松了口气。 刚收拾好针具,门外就传来温老爷急切的脚步声。 他一进门就直奔床边,见女儿还昏迷着,连忙转向苏枝意作揖。 “苏姑娘,劳烦你了,只是小女怎么还没醒?” “温老爷莫急。” 苏枝意递过一张写好的药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今日只是第一次施针,主要是为了稳住毒素扩散,逼出一部分热毒。 我已在药方上写明了煎药的法子,每日三剂,让人替她喂下。 明日我会再过来施针,等三日之后,体内大部分毒素排出,温姑娘自然就会醒了。” 温老爷接过药方,反复看了几遍,又请随行的老郎中过目。 老郎中见药方配伍精妙,兼顾解毒与固本,连连点头称赞。 温老爷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当即吩咐管家:“快,去取二百两银子作为诊金。剩余的等小女醒了定会送到府上。” “多谢温老爷。” 苏枝意为了钱财而来,自然不会故作清高。她收了管家递来的银子,便提着药箱准备告辞。 走到前厅,就见陆羡和叶青柔仍坐在那里。 叶青柔率先起身:“苏姑娘医术果然高明,先前是我太过担忧洛颜,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苏枝意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只淡淡颔首,便要径直离开。 “苏姑娘留步。” 陆羡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明日为温姑娘施针,我会亲自过来。” 苏枝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难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心头一沉,却也只是平静地应道:“陆大人随意。” 赵世杰快步上前拦住她:“枝意,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府吧。” “赵世子不必费心,此刻时辰尚早,我自行回去便可。” “可你怀中还揣着诊金,你们两个姑娘家,深夜携带银两行走,实在太过危险。听话,我送你回去,也好让我安心。” 这话说到了苏枝意的心坎里。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紧紧抱着的锦盒,二百两银子虽不算巨额,却也足以引人觊觎。 即使她看到了不远处与叶青柔站在一块的陆羡,她也无法再拒绝赵世杰相送的好意了。 “那就有劳赵世子了。” 赵世杰的马车宽敞舒适,一路平稳地驶到苏府大门口。 苏枝意抱着锦盒下车道谢,一件披风突然覆在肩头。 “赵世子,我已到府门口,不必如此。”她连忙去扯下披风。 “府门到内院还有一段路,夜风寒凉,别冻着了。” 一阵寒风吹过,苏枝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看向赵世杰,便不再推辞,拢了拢披风,轻声道:“多谢赵世子。” 目送马车远去,苏枝意才转身走进府中。 穿过庭院,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矮墙。 墙的另一侧,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月光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即便看不清面容,苏枝意也一眼就能认出他。 第34章 好好学学 “苏枝意。” 陆羡率先开口喊住了她。 苏枝意脚步一顿,侧身回望:“陆大人深夜在此,有何指教?” 陆羡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紧紧抱着的锦盒上,语气淡淡:“无事。” 无事最好。 苏枝意暗自松了口气,抬脚便要离开。 “站住。” 陆羡再次开口。 “你最近倒是挺忙。” 苏枝意心中了然,他分明是在说她擅自去温府行医之事。 “怎么?我给你的银子,不够你花?” “陆大人是大方,可我总不能想买件新衣裳,尝块桂花糕,都要卑躬屈膝地来向你伸手讨要吧?” 说罢,脚步匆匆离开。 翌日,她按照约定时辰前往温府。 今日只是常规施针,流程熟稔,她便没让春桃随行,裹着披风就出了门。 临行前,她特意将赵世杰昨日相借的披风仔细叠好。 今日理应归还,也算全了礼数。 她来到温府前厅,果不其然,陆羡与叶青柔早已端坐其中。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枝意手的披风上。 叶青柔掩唇轻笑:“苏姑娘这件披风,看着倒是眼熟。莫不是昨日赵世子身上那件?” 苏枝意坦然颔首。 “正是赵世子的,昨日承蒙他相送,今日特来归还。” “原来如此。可惜赵世子今日没过来呢。” 叶青柔笑意更深。 “话说回来,苏姑娘与赵世子的关系可真好,一件披风都能这般相互借用。” 她又故意拉了拉陆羡的衣袖,娇嗔道:“慕之,你看看人家赵世子,多会疼人。” 陆羡沉着脸,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苏枝意。 苏枝意嘴角抽了抽,只觉得一阵头大。 她一点也不想卷进这场纷争,可叶青柔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说起来,苏姑娘可真有福气。能让赵世子这般上心,又是送披风又是亲自送回家。 苏姑娘定是很懂得讨男人欢心,把赵世子照顾得细致入微吧? 回头我可得好好向苏姑娘学学,也让慕之尝尝被人细心体贴的滋味。” 苏枝意看了一眼陆羡,又转头看向叶青柔,似笑非笑。 “叶姑娘若是真有心,的确该好好学学。” 叶青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怎么也没料到苏枝意会这般直接地接话。 一时语塞,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脸色也格外难看。 “慕之……” 她委屈地看向陆羡,又是这副博取同情的模样。 陆羡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青柔,你很好,无需去学那种讨男人欢心,登不上台面的手段。” 苏枝意知道他在指桑骂槐。 她也早已习惯了他的双标与偏袒。 更不想与他争什么。 面对陆羡,吵赢了,以他的性子,日后定会变本加厉地为难她。 吵输了,也不过是自讨苦吃,受一肚子窝囊气。 这种在嘴皮子上争输赢的事情,实在得不偿失,倒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垂下眼眸,不再看两人,只静静等着温老爷前来。 思忖间,门外传来温老爷的声音:“苏姑娘来了?快,随我去后院看看小女。” 苏枝意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提着药箱快步跟了上去。 一番诊治完毕,苏枝意从后院出来时,前厅里早已没了那二人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赵世杰的披风看了看,还是决定亲自去忠勇侯府一趟。 她本打算将披风交给门房便走,没成想侯府下人刚进去通报,赵世杰就冲了出来。 “枝意,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可别急着走!” 苏枝意连忙侧身避开他的快步,屈膝福了福身:“赵世子,昨日多谢你相赠的披风,今日特来归还。这份恩情,苏枝意记在心里。” “你若真要谢我,光说场面话可不够。不如请我吃顿饭?就当是谢礼了。” “吃饭?” 苏枝意微微一怔,杏眼睁大了些。 “是啊。” 赵世杰抬手看了看天色,“你瞧,这都快午时了,你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听你道谢吧? 况且你自己也要吃饭,咱们正好做个伴。你方才还说要谢我,这点小事总不会推辞吧?” 她沉吟片刻,颔首应道:“既如此,便依赵世子。不知世子想吃些什么?” “醉香楼怎么样?” 苏枝意的心轻轻一颤。 醉香楼……曾经也是她最爱的馆子。 离开应天府三年了,也不知道口味变了没。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轻声应道:“好。” 两人没坐马车,并肩步行往醉香楼而去。 醉香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此时正是午间,里头很是热闹。 门口的伙计热情地迎上来,见了赵世杰立刻躬身问好。 两人被引到二楼临窗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楼下的街景尽收眼底。 苏枝意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身影,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她还记得,从前醉香楼的斜对面,有个卖馄饨的老婆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年前,她收到陆羡那封和离书后,被苏父抓回了应天府。 她闹了绝食,又趁着夜色从苏府逃出来。 只是天寒又地冻,当时的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冻得牙齿打颤。 就是那个雪夜,老婆婆见她可怜,给了她一碗热馄饨。 热汤滑进胃里,驱散了浑身的寒意,也让她第一次在绝望中,尝到了一丝人间暖意。 也是从那天起,她彻底认清了现实。 陆羡不会回头,苏家的荣光也已逝去。她若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在看什么?” 赵世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枝意回过神,下意识地探出头,往斜对面望去。 那里早已没了馄饨摊的影子。 她轻轻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想起从前这附近,有个卖馄饨的婆婆。” “哦?你说张婆婆啊。” 赵世杰倒是知晓。 “前年她儿子在边关立了功,接她去随军了,这馄饨摊自然就撤了。” 苏枝意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笑。 这三年,真是物是人非,她的心头还是涌上一阵遗憾。 “来一只烤鸭,蟹粉狮子头,清炒虾仁,配一份鸡汁干丝,最后炖个火腿冬瓜汤。” 赵世杰点了四菜一汤。 都是苏枝意从前爱吃的。 她感到诧异,眸子微微震动,看向赵世杰。 “赵公子,我与你从前并未一同用过饭,你怎会知晓我的口味?” ? ?新一轮PK啦,各位宝宝求追读~~ 第35章 脸上贴金 赵世杰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只将汤碗推到她面前:“先喝汤暖暖胃,这鸡汁干丝炖了半个时辰,最是养胃。” “赵世子,其实我……” 苏枝意不想耽误他了,自己已经成亲的事情也该让他知晓。 “枝意。” 赵世杰却轻轻打断她。 “食不言寝不语,先好好吃饭。有什么话,等吃饱了再说也不迟。” 他说着,又给她卷了个烤鸭卷。 一瞬间,让苏枝意到了嘴边的话,终是咽了回去。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饭后,赵世杰要送她回府,被苏枝意婉拒了。 她提着药箱独自往苏府走,拐过街角,就看见苏府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羡从隔壁走了出来,正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苏枝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绕路避开。 她刚挪开脚步,就听见男人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不远不近,带着讥讽。 “倒是会享受,与野男人去醉香楼约会了?” 她脚步一顿,脸上却没了多余的情绪,只淡淡道:“陆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我与谁吃饭,去何处,似乎与你无关。” 陆羡站直身体,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苏枝意完全笼罩。 “无关?苏枝意,别忘了你的身份。拿着我的银子,却去陪别的男人吃吃喝喝,你倒是越发有本事了。” 拿了银子后,苏枝意也有了底气。 “陆大人这话错了。我吃的是自己挣的诊金,陪的是帮过我的朋友,与你何干? 倒是陆大人,不好好陪着你的叶姑娘,也不陪着你的未婚妻,却在这里监视我,不觉得掉价吗?” “我掉价?” 他嗤笑一声。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一次,二人不欢而散。 温洛颜是在第三日清晨醒转的。 苏枝意收了剩余的诊金,留下药方,就告辞了。 有了这一千两,苏枝意算是心定了。 回到苏府,苏枝意第一件事,便是将其中两百两白银交给王管家。 “王伯,这银子用于府中日常开支,米粮、炭火若是短缺,只管去采买,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克扣。” 王管家捧着沉甸甸的银子,眼眶泛红,连连应下。 自苏家落难后,府中早已捉襟见肘。 这两百两银子,总算能让众人过个安稳冬了。 剩余的八百两,苏枝意让春桃取来几张银票兑换好,又找出几件厚实的棉衣,将银票小心翼翼地缝进衣料夹层里。 针脚细密,藏在衣襟内侧,不仔细翻看绝难发现。 春桃满脸不解:“姑娘,好好的银票为何要藏得这般隐秘?” “你忘了上回柳氏的嫁妆是怎么没的?锦衣卫翻箱倒柜,金银细软说搜走就搜走。 如今这银子是咱们的退路,藏在这里最是稳妥。万一谢兰辞来了,咱们收拾衣物就能走,也免得被人截了去。”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姑娘想得真周到!” 自那日与陆羡在府门口争吵后,苏枝意便再没见过他。 连日来,隔壁都黑漆漆的。 本以为日子会平淡一些,可今日却在门口遇上了隔壁宅子走出来的人。 青空提着个青布包袱站在苏府门口,神色匆匆。 “苏姑娘?” 苏枝意看着手中的包袱,迟疑了一下。 青空立刻解释:“这几日京中查一桩旧案,爷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着宿在诏狱里头,连换洗衣物都没带。我这是替他来取几件干净衣裳。” 苏枝意淡淡“哦”了一声。 这锦衣卫一忙,也不知道哪家人家会倒霉了。 她看着青空转身要走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开口:“你等一下。” 苏枝意快步转身回屋,取来一个食盒,递到青空手中。 “这个你给大人带去尝尝吧。” “这是……什么?”青空接过食盒,有些诧异。 “你家大人胃不好,忙起来就废寝忘食,这山药茯苓糕性温养胃,吃着也顶饿。” “还是嫂子体贴。” 苏枝意瞪了他一眼,脸却霎时红了。 “别乱叫,你嫂子是长公主。还有这糕点,你别说我做的,我不想惹麻烦。” 青空了然的笑了,连忙点头:“苏姑娘放心,属下晓得怎么做。” 说罢提着包袱和食盒,快步离去了。 * 诏狱内,烛火彻夜未熄。 陆羡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青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角,小声道:“爷,属下取了衣裳来,还带了些吃食。” “我不饿,拿走。” 陆羡头也没抬,目光仍胶着在卷宗上。 “爷,这可不是寻常吃食,是嫂子亲手做的山药茯苓糕,爷真的不吃吗?” 陆羡手中的毛笔停住了,目光却已不自觉地瞟向那只樟木食盒。 “你说什么?谁做的?” “是苏姑娘。她知道爷忙得顾不上吃饭,说这这糕养胃,让您多少吃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认错求和?既如此,她怎么不自己亲自送来?” “爷,苏姑娘毕竟是女子,脸皮薄,拉不下这个脸亲自过来。 再说,您这几日都宿在诏狱,她贸然闯进来也不合规矩啊。 她特意让属下转交,还反复叮嘱别说漏是她做的,分明是怕您动气,又放不下您的身子。” 他说着,偷偷观察着陆羡的神色。 见他脸色虽仍冷着,却没再让他拿走,便连忙上前打开食盒。 雪白的糕点被切成整齐的方块,精致可口。 青空取来干净的瓷盘,盛了两块递过去。 陆羡接过瓷盘,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山药的绵密,茯苓的清甜。 青空在一旁看着他吃得认真,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陆羡抬眼瞪他:“傻笑什么?手头的差事都办完了?很闲?” 青空连忙收敛起笑容:“没……没有!属下这就出去守着,爷慢慢吃,衣裳属下放在外间了。” -- “阿嚏!” 苏枝意打了个喷嚏。 “姑娘可是着凉了?奴婢这就去多加点炭火。” “别忙活了,我不冷。再说炭火如今价高,我们如今有这点银子,可不能乱花,得省着点。 爹在诏狱里的打点,日常府中用度,都需要银子。 万一后续翻案要找门路,聘讼师,更是无底洞。能省一分,就多一分底气。” “奴婢省的。对了姑娘,傍晚温府的张管家亲自来了,送了这个来……” 第36章 英雄救美 苏枝意接过封套,打开一看,里面是张请柬。 上面写着明日巳时,特备薄宴答谢她救治温洛颜之恩。 “温老爷倒是客气。” 苏枝意陷入了沉吟。 温府是京中望族,此番特意下帖相邀,若是推辞,未免显得不识抬举。 可若是去了,难保不会再遇上陆羡和叶青柔。 叶青柔与温洛颜是好友,这种答谢宴,她多半会在场。 “那姑娘怎么想的?” “去!” -- 翌日巳时,苏枝意如约前往温府。 厅内摆了数十桌宴席,宾客满堂,衣香鬓影。 赴宴的皆是京中达官显贵、世家名流。 而她最不想见的几人,赫然都在其中。 陆羡和叶青柔。 还有赵世杰。 温老爷此举名为答谢苏枝意的救命之恩,实则另有深意。 此前温洛颜病重,京中流言四起。 说她得了不治之症,甚至有污言秽语编排她德行有亏遭了报应。 如今女儿痊愈,温老爷正是要借这场宴席,昭告天下爱女安康,堵住那些悠悠众口,重振温府声名。 “苏姑娘来了,快请上座!” 温老爷热情地迎上来,向众人介绍。 “诸位,这位便是苏枝意苏大夫,正是她妙手回春,救了小女洛颜的性命。”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苏枝意。 温洛颜正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着苏枝意,眼神直白。 一时间,苏枝意有些尴尬。 她暗自思忖,温洛颜是叶青柔的好友,想必叶青柔在她面前没少编排自己。 就在众人寒暄着准备开席时,门外突然传来仆役恭敬的通报声:“长公主殿下驾到!” 满厅宾客哗然,温老爷更是又惊又喜。 他连忙整理了衣袍,带着众人快步迎了出去:“臣温博远,恭迎长公主殿下!” 苏枝意跟着人群屈膝行礼。 她没料到长公主竟也来了。 沈鸢亲自扶起温博远,目光却直直看着陆羡,朝着他,勾了勾嘴角。 “温大人不必多礼。听闻温姑娘病愈,本宫特意过来瞧瞧,也算沾沾喜气。不会不欢迎吧?” “臣惶恐,公主殿下驾临,令寒舍蓬荜生辉,臣求之不得!” 温博远连忙躬身应道,亲自引着长公主,往主位走去。 主位旁的空位本是留给陆羡身边的叶青柔的,可长公主驾临,自然要请上首座。 叶青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咬着唇,虽满心不情愿,却只能悻悻地坐到了旁边的次位上。 可当她看到主位桌旁,温老爷竟也给苏枝意留了一个位置时,她的眼里怨怼更甚。 长公主落座后,温博远又说起温洛颜的病情,言语间对苏枝意感激。 “若不是苏姑娘慧眼识毒,对症下药,小女怕是……” “哦?” 长公主闻言,目光特意转向苏枝意。 “没想到苏姑娘竟有这般本事。” 被长公主这般盯着,苏枝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连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民女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侥幸救了温姑娘,不敢当殿下称赞。” “苏姑娘不必过谦。能让温大人这般推崇,想必是有真才实学的。” 沈鸢目光流转,落在主位上始终沉默的温洛颜身上。 “洛颜妹妹,苏姑娘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声谢可得好好道才是。” 这话一出,席间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到了温洛颜身上。 她捏着锦帕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在她看来,苏枝意不过是个落难罪臣之女,即便救了自己,也配不上她这般郑重的道谢。 可沈鸢的话摆在明面上,周围还有那么多宾客看着,她终究不能失了名门闺秀的体面。 温洛颜缓缓起身,走到苏枝意面前,屈膝行了个福礼:“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 “温姑娘不必多礼。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姑娘不必挂怀。” 苏枝意连忙侧身避开,同时屈膝回礼。 两位姑娘并肩站在席间,一时成了全场焦点。 温洛颜生得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眉眼温婉,端庄雅致。 而苏枝意虽然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眼似秋水,清雅中藏着韧性。 这般赏心悦目的画面,让席间不少人暗自赞叹。 更有好事者压低了声音,悄悄议论起来。 “温姑娘固然是贵气逼人,可我瞧着苏姑娘更胜一筹啊。这眉眼,这气质,真是清水出芙蓉。” “可不是嘛!温姑娘是温室里的娇花,好看是好看,却少了点味道。 苏姑娘不一样,听说她父亲遭了难,她还能凭医术立足,这份从容淡定,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越看越有韵味。” “先前只听说苏太医有个女儿,没想到容貌也这般出挑……” 那些议论声,虽不大,却听到了温洛颜的耳中。 真真是羞与为伍。 她可是京城公认的第一贵女,身边的追求者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季明堂就是其中之一。 席间,温洛颜派人去传话,季明堂便带着几个闹事的人,饶有兴致地向苏枝意举杯敬酒。 “苏姑娘医术高明,救了洛颜妹妹,在下敬你一杯。” 苏枝意见来人是他,眉头微微蹙起。 “各位公子客气了,民女实在不胜酒力,还望各位海涵。” “苏姑娘这就不对了,是不给在下面子吗?” 酒杯已递到了她的面前,苏枝意顿时犯了难。 上一回自己在陆羡府中喝的三杯酒,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 可面对众人的盛情,若是直接拒绝,怕是就得罪他们。 她正左右为难,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苏姑娘不善饮酒,诸位的好意,她心领了。” 苏枝意一愣,转头看去,竟是陆羡。 他不知何时已端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杯身,对着几位公子举了举。 “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陆羡的英雄救美,让满座瞬间安静了。 叶青柔的脸色更是铁青。 长公主也挑了挑眉,看了陆羡一眼,又看向苏枝意。 意味深长。 苏枝意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难堪。 她垂下眼,低声道:“多谢陆大人。” 陆羡却没看她,只是将空酒杯放回桌上,神色晦暗不明。 沈鸢含笑着开口:“你们这些公子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怎么尽欺负苏姑娘一个弱女子?明知人家不善饮酒还强人所难,都该罚!” 第37章 谈婚论嫁 几位公子哥也顺势借坡下驴,笑着拱手道:“公主殿下说得是,是我们唐突了苏姑娘。” 说罢,纷纷端起自己的酒杯,自罚了三杯。 这场挡酒风波才算告一段落。 沈鸢转头,凑近陆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道:“你与苏姑娘很熟?倒是难得见你为旁人出头。” 陆羡淡淡道:“她酒品不行。” “哦?” “她之前在我楼里做过女医,上次被人灌了酒,闹得很严重。” 沈鸢笑了。 “原来是顾虑这个。我还以为你是英雄救美,对人家动了心思呢。” “没兴趣。” …… 这顿饭吃的苏枝意心里很不是滋味,闷闷的。 好不容易熬到宾客渐散,苏枝意辞别了温老爷,快步走出温府大门。 这才惊觉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雨丝虽细,却绵密如织。 春桃今日未随她赴宴,府中也未备马车。 苏枝意咬了咬唇,拢紧身上的披风,想要冲进雨幕。 刚跑几步,头顶忽然一暗。 一把油纸伞稳稳地罩住了她,隔绝了这漫天雨丝。 “这雨来得急,冒雨走要着凉的。” 熟悉的温润嗓音在头顶响起。 苏枝意抬头,撞进赵世杰含笑的眼眸。 他的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些许,握着伞柄的手却微微倾斜,将大半的伞面都罩向她这边。 “赵世子?你怎么还没走?” 赵世杰晃了晃手中的伞,“下雨路滑,我送你回府。” 这一次,苏枝意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赵世杰刻意放慢了脚步。 走了约莫半条街,赵世杰忽然开口:“方才在席间,陆羡居然替你挡酒。” “我也意外。” 赵世杰清了清嗓子,转头认真地看向她:“枝意,有句话我或许不该说,但还是想提醒你。” “赵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陆羡和长公主的关系很好,这些年更是不予余力地为他铺路,两人的婚约也是陛下亲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嗯,你明白就好。” 赵世杰也不再多说,指了指前头,“我的马车就在那儿。”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车上是公主府的标志。 车厢内,陆羡和长公主自然都看到雨幕中并肩而行的二人。 沈鸢转头看向身旁静坐的陆羡,见他虽望着窗外,目光却很平静。 “瞧,是赵世子和苏姑娘呢。” “嗯。” 淡淡的,清冷的声音。 沈鸢将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尽收眼底,笑了笑,又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不请自来?” “你做事向来沉稳有度,从不莽撞冒失,此番特意过来,定是有要事与我商议。” “还是你了解我,今日来赴温家的这宴,可不是我一时兴起。 母后念着你近来查案辛苦,特意让我来唤你,回宫陪她用顿晚膳。” “公主只需派个内侍来通传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还凑了温府的热闹。” “在公主府闷得骨头都快松了,出来走走倒也舒坦。” 沈鸢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窗外渐小的雨丝。 “说起来,温府这场宴确实有趣,那位苏姑娘,更算得上是今日最大的意外。” 她说着偷偷看了陆羡一眼,可他眼神清冷,倒是毫不在意。 “她医术高超,你怎么舍得放人离开听雪楼的?” “她不想做了,我也不能绑着人家。” 沈鸢笑了笑。 “也是。方才席上,我见青柔那丫头脸色可是一直不好看呐。” “她不一直那样?让她去吧。” 沈鸢忍着笑意。 “你倒会省心。不过话说回来,那苏姑娘确实有几分本事,不仅医术好,性子也沉得住气。 方才洛颜那般挤兑,她都能应对得滴水不漏。你若真的对人家有兴趣,记得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公主想多了。” …… 马车缓缓驶到皇城宫,在宫门口停下。 沈鸢与陆羡换乘了两顶青缎小轿,径直往皇后居住的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内,阮皇后端坐于主位之上,见陆羡进来,抬手示意。 “你们来了?” 阮皇后起初并不待见陆羡。 锦衣卫出身虽属天子近臣,却并非世家子弟,与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并不相配。 可陆羡这人很拼,手段又狠。 短短三年便从一众锦衣卫中脱颖而出,成了陛下跟前最得力的亲信。 权势日盛。 加之叶忠贤在帝后跟前屡屡美言,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对他情有独钟,死心塌地。 皇后这才渐渐松了口,接纳了这门婚事。 “慕之,坐吧。来人,上上好的雨前龙井。” “谢娘娘。” 陆羡躬身行礼,在一旁的客座坐下。 阮皇后的目光在二人中间徘徊。 沈鸢今年已经过了双十,陆羡二十有三。 两人都不小了,也该谈婚论嫁了。 “慕之,鸢儿,你们二人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脸颊微红:“母后,女儿与慕之感情甚好,不急于一时。如今这样便很好,女儿觉得自在。 何况,慕之若是尚了公主,按祖制便要卸去锦衣卫的差事,不得再涉足朝堂。 他如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父皇也十分器重,女儿不想他因此留下遗憾。” 皇后闻言,眉头微蹙:“鸢儿,你就是太过心软。自古以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难道在你看来,慕之贪恋权势,竟胜过爱你不成?” 这话是故意在点陆羡。 他自然听得明白。 “母后,您怎么能这么说?慕之心里,自然是女儿最重要。他不过是想趁年轻多为父皇分忧,您可别误会他。” 皇后却不吃她这一套,目光直直看向陆羡。 “慕之,本宫想听你自己说,你觉得呢?” 陆羡放下茶盏,起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揖,迎上她审视的目光。 “娘娘所言极是,成亲之事,的确该好好商议了。臣对公主的心意,天地可鉴,绝非权势所能比拟。 只要公主愿意,臣愿择日请旨,一切皆以公主的意愿为准。 待手头要紧的差事了结,便即刻卸去官职,专心陪伴公主,绝无半分怨言。” 第38章 卧虎藏龙 有了陆羡的这番话,皇后自然是满意的。 既表了忠心,又给了皇后台阶下,更重要的是,顾了沈鸢的体面。 阮皇后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满意地点点头。 “你能这般想,本宫便放心了。本宫也知晓,陛下如今倚重你,许多差事离不得你。本宫要的,不过是你的一个态度。” 她心里清楚,陆羡如今正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不可能立刻放手权势。 今日这般追问,无非是想试探他对沈鸢的重视程度。 如今陆羡态度恳切,她自然不再为难。 接下来的谈话便顺畅了许多,三人聊起京中趣事,气氛再度变得和谐融洽。 直至日落西山,陆羡才起身告辞。 沈鸢送他至宫门口:“方才母后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羡转头看她:“娘娘也是疼你,我明白。” “母后待我自然是好的,可她终究不懂我。她以为我想要的是风风光光的嫁人,是驸马守在身边的安稳。 却不知,我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陆羡的马车转入小道,前方忽然横亘出一辆乌木马车。 稳稳挡在了路中央。 青风勒住缰绳,骏马扬蹄嘶鸣,车厢内的陆羡身形微晃。 他抬手掀开身侧的车帘一角,沉声道:“去看看,是谁家的车驾,如此不懂规矩。” “是。” 青风应声而下,不过片刻就折返回来,躬身对车帘后的陆羡禀报:“爷,是季公子。” “季明堂?” 陆羡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上扬。 “呵,他倒是越来越有胆子了。” …… 苏枝意回到苏府,浑身带着雨丝的凉意。 “春桃,倒杯热茶来。” 却无人回应。 她微微蹙眉,又提高了音量喊了两声,依旧不见春桃出来。 苏枝意心中一紧。 莫不是出事了? 她快步走向隔壁卧房,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春桃蜷缩在床上,身子弓成一团。 她的双手紧紧按着小腹,脸色苍白如纸。 “春桃,你怎么了?” 苏枝意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扶住她的肩膀。 春桃勉强睁开眼,看到是她,虚弱地摇了摇头。 “没……没事的姑娘……我就是……就是有些不舒服,歇会儿就好。” 不等她把话说完,苏枝意已经搭上她的手腕。 脉象沉迟而涩,气血凝滞不畅。 是寒凝血瘀之症。 她心中已然明了:“是癸水将至,寒凝胞宫,以致经行腹痛吧?疼得这般厉害,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桃疼得浑身发颤,断断续续道:“就……就在方才……姑娘出门后没多久,突然就疼起来了,像是有根针在扎……” 苏枝意想起上个月,在北平将军府,柳氏捎来的那封家书,差点被谢兰辞发现。 春桃为了替她隐瞒,被谢兰辞狠狠教训了一顿。 恰逢那日天降大雪,寒风刺骨,竟让她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 春桃回来时浑身冻得僵硬,膝盖都跪出了血。 苏枝意难掩愧疚:“你这宫寒的病根,莫不是那次罚跪落下的?” 春桃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含泪点头。 “应……应该是吧……上个月跟着姑娘回京城,奴婢的癸水就来得不顺畅,量也少。 这个月更是疼得这般厉害,算算日子,正是从那次罚跪之后才这样的。” 苏枝意心中愧疚,若不是自己任性,春桃也不会遭那份罪。 她从柜子里取出汤婆子,灌满热水后用帕子裹好,塞进春桃的被窝里。 “先暖暖肚子,能缓解些。” 感受到腹中传来的暖意,春桃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些许。 她抬头看着苏枝意穿披风,虚弱地问道:“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 “去外头药铺抓点药回来。我给你开一副温经散寒,活血止痛的方子,连着喝几日,症状就能缓解。” 她虽懂医术,能开药方,可府中并无现成的药材,还是要去外头的药铺抓取。 眼下春桃疼得厉害,她片刻也不敢耽搁,拿起油纸伞便要往外走。 “姑娘,外面还在下雨呢,要不……等雨停了再去吧?”春桃连忙道。 “无妨,雨不大。你安心躺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撑开伞,再次踏入雨幕中。 苏枝意快步走向回春堂。 柜台后,掌柜忙着给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打包药材。 苏枝意抬眼望去,脚步蓦地一顿。 居然是季明堂。 苏枝意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锦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上似乎缠着纱布。 季明堂低头核对药材清单,听到有人来,便侧眼看去,看清是苏枝意,一脸尴尬。 他飞快地收回目光,刻意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她的模样。 只是低声催促掌柜:“掌柜的,麻烦快些,我还有要事在身。” 掌柜应了声好,迅速将打包好的药包递给他。 季明堂接过药包,匆匆付了银钱,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药铺。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苏枝意才走上前。 “掌柜的,方才那位公子是怎么了?” 掌柜接过药方看了看她,问:“您认识他?” “是朋友。方才见他似是不太舒服,不知掌柜的,他方才抓的是什么药?” “是些金疮药和跌打药。您是没瞧见,您朋友进来时,虽装作没事人一般,可我瞧着他领口、袖口都藏着伤,脸色也不好。 我问他是不是受了外伤,他还嘴硬,说是什么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了点皮。” “摔了一跤?那也用不着抓这么多金疮药和跌打药吧?” “可不是嘛!我估摸着啊,八成是被人给打了,而且伤得还不轻。 您想啊,他那样的世家公子,若是真摔了,哪用得着自己亲自来药铺抓药? 定是怕家里人知晓,或是不想声张,才偷偷摸摸过来的。” 季明堂出身名门,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会被人打成这样。还得瞒着众人亲自来抓药,可见对方来头不小。 这京城真是卧虎藏龙,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祸上身。 苏枝意心中一阵唏嘘。 第39章 他有靠山 掌柜的看向她:“姑娘,你是要抓什么药?” 苏枝意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药方递上。 “劳烦您给我抓这几味药。” 掌柜的接过苏枝意递来的药方,眯着眼细细端详片刻,忍不住赞叹几句。 “姑娘的这方子配伍精妙,温经散寒又能活血止痛,针对寒凝胞宫的痛经再合适不过了。” “姑娘也算来得巧,这里头的紫河车刚好剩最后一点,我全给你装上。这药材近来紧俏得很,好多药铺都断货了。” 苏枝意心中一喜,连声道谢。 掌柜的手脚麻利地将药材分包捆好,苏枝意付了银钱,接过沉甸甸的药包,便撑着伞转身往外走。 可没走几步路,就见一辆马车突然疾驰而来。 马蹄溅起水花,直奔她的方向冲来。 苏枝意惊呼一声,连忙侧身躲避。 这雨天路滑,她被湿滑的青石板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油纸伞倒地,伞骨断裂,伞面撕裂。 而手中的药包也掉落在泥泞的石板路上,被泥水浸透得彻底。 那马车的车夫急忙勒住缰绳。 车厢内有人探出头来,她看着眼前狼藉的一幕,淡声道,“对不起了。咦?是苏姑娘你呀?” 苏枝意站稳身形,看着地上被泥水浸泡的药材,心疼得厉害。 这些药是春桃缓解疼痛的关键,尤其是那紧缺的紫河车。 如今失了药性,再无用处。 她皱紧眉头,心中焦灼。 她没心思和叶青柔纠缠,一心打算去别的药铺碰碰运气。 “我没事。” 她冷冷丢下三个字,弯腰想去捡那破碎的伞,便要转身离开。 “苏姑娘等等!” 叶青柔连忙吩咐车夫停车,自己也快步跳下车,拉住苏枝意的衣袖。 “你的药都湿了,这可怎么好?要不我赔你银子吧,你再去重新抓一副?”说着就拿出银票。 “不是钱的问题。” 苏枝意用力挣开她的手。 两人拉扯间,叶青柔手中的张银票不慎滑落,飘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苏姑娘,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我现在赶时间,你能不能放过我?” 就在这时,一辆玄色马车缓缓驶过。 车厢内的陆羡掀开车帘,目光瞬间定格在雨幕中的两人身上。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握着车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陆羡掀帘而下,手中早已撑开伞,几步便走到叶青柔身边。 将伞面稳稳罩在她头顶,隔绝了漫天雨丝。 叶青柔仰头望去,看清来人时,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唤道:“慕之?” “怎么在雨里站着?” “我……我刚才不小心撞翻了苏姑娘的药材,正想跟她道歉赔偿,可苏姑娘不领情,还在生我的气。” 叶青柔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模样楚楚可怜。 陆羡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一旁的苏枝意身上。 她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顺着脸颊滑落,有些狼狈。 陆羡皱了皱眉:“不就是几包药?再重新开一副就是,犯得着淋雨?” 苏枝意抬起头,一双杏眼直直瞪着他。 这样的眼神,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 他愣了一瞬,心头莫名一窒,竟一时语塞。 “陆大人说得轻巧。那不知大人是否愿意替叶姑娘担下这份责任,替我配齐药材?”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张早已被雨水打湿大半,可字迹却依旧清晰的药方,递到陆羡面前。 陆羡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又瞥了眼手中皱巴巴的药方,冷冷道:“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他转头对身后的青风道:“拿着药方,去回春堂把药材配齐。” “是,爷。”青风连忙接过药方,快步冲进雨幕。 陆羡收回目光,对叶青柔温声道:“去前头茶馆躲雨吧,这么大的雨,一直淋着,身子怎么吃得消?” 苏枝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有些酸涩。 同样是淋雨,他眼里只看得见叶青柔的狼狈,忙着替她撑伞,担心她着凉。 而自己浑身湿透,却视而不见。 青风拿着药方急匆匆冲进回春堂,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折返回来。 他对着陆羡连连摇头:“爷,掌柜的说了,紫河车断货了,库房里连一点存货都没有,实在配不齐药方。” 苏枝意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陆羡的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烦道:“换一家,去城西的同德堂,城南的济安堂,不管哪家,务必把药配齐。” “是!” 青风不敢耽搁,又顶着雨接连跑了两家药铺。 可回来时依旧是空手而归,脸色越发凝重。 “爷,同德堂和济安堂也都说没有紫河车,说是最近药材运输受阻,这味药已经断货好些日子了。” 接连碰壁,叶青柔脸上的委屈渐渐褪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苏枝意说的是实情,那味药确实紧缺得很。 她有些后悔刚才故意让车夫去吓苏枝意了。 苏枝意掀了掀眼皮,问陆羡:“陆大人,这药,您还赔不赔?” 陆羡的脸色黑了几分,沉默片刻,对青风吩咐道:“你立刻去长公主府,就说我有急用,需取一味紫河车,让府中管事即刻备好送来。” 苏枝意心中一紧。 长公主府底蕴深厚,太医院的药材库房更是对其敞开供应。 想要弄到一味紫河车,自然是易如反掌。 她差点忘了,他有靠山呢。 这一回,青风没用多久便折返回来,手中果然提着药包。 只是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沈鸢。 “公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鸢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几人狼狈的模样,浅笑道:“方才青风急匆匆来府中讨药,神色慌张。 我还以为是你查案受了伤,放心不下,便跟着过来看看。” 她的视线落在苏枝意,见她浑身湿透,嘴唇冻得泛白。 而叶青柔,虽也湿了大半衣衫,却披着陆羡的锦袍。 沈鸢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披风,走上前轻轻披在苏枝意肩上。 “苏姑娘,这么冷的天,浑身湿透了怎么行?快披上暖暖身子,仔细着凉。” 苏枝意一时尴尬。 第40章 郎情妾意 沈鸢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苏枝意一时手足无措。 “多谢公主殿下,民女不敢当……” “无妨,一件披风而已。这药,想必是苏姑娘要用吧?” 苏枝意抿了抿唇,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沈鸢转头看向陆羡,“慕之倒是难得这般上心,以前便是你自己身子不适,也未曾见你特意来我府中讨药。 看来苏姑娘定是你的好朋友,才值得你这般费心思。” 苏枝意连忙开口澄清,“公主殿下误会了。 民女与陆大人不过是点头之交,并不相熟。今日之事,只是陆大人替叶姑娘担责罢了。” 她刚说完这话,就感觉到一旁男人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好似生气了。 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那日他亲口告诫过她,让她安分守己藏好身份,尤其是在他的未婚妻面前。 出了事情,他绝不会保她。 她如今这般,不过是自保而已。 叶青柔听到长公主这话,脸色沉了下来,满心的不高兴再也藏不住。 她连忙挽住沈鸢的胳膊:“公主姐姐误会了,慕之才不是为了帮苏姑娘。” 沈鸢看向她,带着笑意,“哦?那就是你又闯祸了,他在他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被沈鸢一语道破,叶青柔的脸颊涨得通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马突然失控,才撞翻了苏姑娘的药……” 沈鸢轻笑一声,没再继续打趣她,转头看向苏枝意。 “苏姑娘,药材既然已经配齐了,你便拿去吧。看你这般着急,想必这药对你来说很是重要。” 苏枝意连忙躬身行礼:“今日多谢公主殿下慷慨解囊,雪中送炭。 这份恩情,民女记在心上,改日必当备礼奉还。” “不必如此见外。慕之与我之间,向来不分彼此,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她朝着陆羡笑了笑。 陆羡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笑意。 两人四目相对,自有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那是真正的郎情妾意,无需多言,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苏枝意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是夜,苏枝意匆匆赶回苏府,便径直奔向厨房,架起药罐,亲自为春桃熬药。 她仔细清洗着药材,看着那味来之不易的紫河车,叹了口长气。 炉火跳动,药香弥漫。苏枝意不时搅动药汁,调整火候。 直至药汤熬得浓醇,才小心翼翼地倒出,端着药碗走进春桃的房间。 春桃依旧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 “来,趁热把药喝了。” 苏枝意坐在床边,扶起春桃,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一碗药下肚没多久,腹中的绞痛便渐渐减轻。 “姑娘,这药真管用!” “管用就好,你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春桃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既愧疚。 “姑娘,实在对不住……哪有让主家亲自为下人熬药的道理?都是我没用,偏偏在这时候生病,给你添麻烦了。”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你与我情同姐妹,这些年相依为命。 若不是你在我身边,我怕是早就撑不住了。如今不过是为你熬一碗药,又算得了什么?” 春桃红了眼眶。 是了,她家姑娘太苦了。 看似风光无限的谢夫人,可这些年在将军府里受的苦,只有她最清楚。 处处受制于人,动辄得咎,连一封家书都要偷偷摸摸藏着。 最后更是被逼得不得不假死脱身,才能逃离那座牢笼。 苏枝意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将被角仔细掖好:“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 关上春桃的房门,苏枝意走在廊下。 晚风拂面,她才发觉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忽明忽暗下,她见对面那堵被拆得断臂残肢的矮墙后,立着一道颀长的黑影。 不等她反应,一道低沉的男声便穿过夜色传来。 “过来。” 苏枝意心头一紧,借着月光看到陆羡清俊的脸庞。 她浑身的汗毛竖起,半点也不想搭理他,转身便要往自己的卧房走。 “站住。” 陆羡竟直接翻过了那堵半人高的矮墙,几步便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她手腕发疼。 苏枝意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你干嘛?放开我。这里是苏府,不是你能胡来的地方!” 陆羡那院子清净,可她这里不一样。 王管家和李妈妈都住在附近的偏院,若是夜里起夜撞见他们这般拉扯,这叫个什么事。 一想到这里,苏枝意的不安便愈发强烈。 陆羡的掌心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苏枝意,白日里在茶楼,你说,我们并不相熟?” 苏枝意倒吸一口凉气:“不然呢?陆大人希望我怎么说?” 难道要她当着他未婚妻的面,说他们从前从前成过亲,如今藕断丝连? 苏枝意只觉得荒谬又可笑,挣脱的力道更大了些。 当年是他在苏家落难时袖手旁观,留下了那封和离书。 这三年来,他们可有过一次联系? 他对她避如蛇蝎,她对他敬而远之,这难道不算并不相熟? “陆大人,有事明日再说吧,如今天色已晚,您翻墙闯入苏府,实在算不上君子所为。若是被人撞见,传出去怕是要误了您的清誉。 陆羡冷嗤一声。 “你倒还惦记着我的名声?怎么,怕人看到?” 这个时辰,王管家通常会巡夜。 苏枝意很慌,陆羡知道她,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就是逃避。 脚步声越来越近,风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晃动,眼看就要照到廊下。 苏枝意急得想跑,手腕却被他攥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别动。” 陆羡低喝一声,不等她反应,手臂一揽便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他足尖一点,带着她稳稳落在院中的老杏树枝桠上。 树枝微微晃动,几片叶子簌簌落下。 王管家提着风灯走到廊下,四处张望了一番,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第41章 划清界限 王管家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奇怪,难道是听岔了?” 他摇了摇头,提着风灯慢悠悠地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枝意趴在树干上,借着浓密的枝叶遮挡,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王管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腰肢上骤然一紧,苏枝意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他怀里。 熟悉的雪松味围绕着她,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地往外挣脱,脚下的枝桠却忽然晃动,差点踩空。 慌乱间,她一手按在了男人的胸膛上。 硬硬的,很结实。 只是隔着薄薄的衣料,竟还有些烫手。 苏枝意的耳尖不自觉红了。 人也紧绷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害羞。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这叫不熟吗?” 苏枝意竟一时语塞。 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她慌忙抽回手。 她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我要下去了。” 陆羡的眸子认真的看着她,缓缓开口:“那,请便。” 苏枝意咬了咬唇,低头看向地面。 这棵杏树长得高大,枝桠离地面足有丈余。 上一次,她已经领教过了,凭她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安全下去。 “你帮帮我……” “回答我,我就帮你下去。” 这男人魔怔了吧。 苏枝意不喜欢这种被强迫被威胁,她咬牙:“陆羡,我们不熟!” 他依旧说话不算话。 她明明回答了,却没如愿下树。 男人忽然俯身,温热的唇瓣霸道地压了上来。 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苏枝意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推搡着他的胸膛,力道却不敢太大。 只能无奈地承受着他的吻。 直到侵略的气息席卷,将她的呼吸都掠夺殆尽。 半晌,男人才稍稍松开,拉开两人距离。 “苏枝意,这是什么味道?” 苏枝意被气得浑身发颤,眼眶微微泛红。 是雪松。 她的唇上、鼻尖,甚至浑身都沾染了这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是独属于陆羡的味道。 挥之不去。 “现在,熟了吗?” …… 第二日天,李妈妈兴奋地来禀报:“姑娘,好消息,隔壁竟派人把那堵拆了的墙给砌起来了!” 苏枝意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闻言动作一顿。 砌起来了? 她想起昨夜的纠缠,心头一阵纷乱。 难道是他也觉得这样的纠葛太过逾矩,如今砌墙是想与她彻底划清界限? 也好。 正如这重新修好的墙,他们本就该是泾渭分明的两路人。 这般想着,苏枝意心中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随即,又被强压了下去。 划清界限,于她而言,是好事啊。 “既然砌好了,我去看看。”她放下梳子,起身往外走。 李妈妈连忙跟在身后,嘴里还念叨着:“这可太好了,先前那墙塌了,总觉得院子里少了点遮挡,如今砌起来,也安稳多了。” 可两人刚走到院墙边,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僵住,双双傻了眼。 李妈妈看看那墙,又看看苏枝意,脸上满是尴尬。 “姑娘,这……这墙是砌了,可怎么才这么矮啊?隔壁这是什么意思啊?” 苏枝意也皱紧了眉头。 眼前的墙确实是新砌的,青砖黛瓦,做工精致。 可高度竟还不及她的肩头,约莫只有齐腰高。 这般高度,别说遮挡视线了,怕是连半大的孩子都能轻易翻过来。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王管家的脚步声。 “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 王管家走上前,见两人盯着矮墙出神,也很是为难。 “王管家。” 苏枝意转头问道:“这墙……是施工的人弄错了吗?” “姑娘有所不知,隔壁陆大人特意吩咐过,说这墙万万不可砌得太高。” “为何?” “陆大人说,墙砌高了,会影响他看月亮……” “看月亮?” 苏枝意和李妈妈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这理由也太过荒唐了! 春桃连着喝了两顿药,腹痛已然缓解了,看到大家都聚在院中,她便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苏枝意身上,瞳孔一缩。 旋即快步上前,装模作样地替她整理披风领口。 “姑娘,晨间风凉,您怎么不多披件衣裳?奴婢帮您把披风拢好,可别再着凉了。” 苏枝意不冷,见她这举动,疑惑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奴婢怕姑娘着凉。” 她的眼神飘忽,像有心事。 一阵寒风吹过,众人都忍不住打了寒战。 苏枝意裹了裹披风,看着春桃略显苍白的脸色,清了清嗓子吩咐众人。 “算了,这墙虽矮了些,却也总比之前塌着敞着好,都散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罢,她扶着春桃的胳膊,温声道:“你身子还虚,别在外头久待,咱们回屋去。” 春桃顺从地跟着她往廊下走,见没人了,她才凑近苏枝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姑娘,您的脖子上……有个牙印,方才差点露出来了。” 苏枝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口一紧。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 陆羡这个混蛋! 回屋后,苏枝意翻箱倒柜找出高领的衣衫,刚好能遮住脖颈间那抹碍眼的痕迹。 她在铜镜前反复转了几圈,确认没问题,这才往外走。 “姑娘,您又要出门?” 苏枝意笑着回身:“看你喝药时皱着眉,想必是苦极了。 我去梅香斋买些蜜饯子回来。你上回还说那个梅干好吃的。” “不用了姑娘!药虽苦,可奴婢不是矫情的人,忍忍就过去了,何必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傻丫头,谁说只是为你买的?我近来也觉得嘴里淡得慌,也想吃呢。” 春桃心里暖烘烘的,自家姑娘素来不是馋嘴的性子,分明是怜惜她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此时天色尚早,可梅香斋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苏枝意顺着队伍往后站定,数了数前头的人头:“一、二、三……八、九。” 她排在第十位。 今日定能买到梅干了。 前方传来两道熟悉的女声。 苏枝意抬眼望去,队伍前方不远处,叶青柔和温洛颜正并肩站着。 叶青柔感叹:“没人疼,只能装作懂事罢了……” 苏枝意一愣,这是与陆羡闹矛盾了? 第42章 恃宠而骄 “你可别恃宠而骄……” 叶青柔和温洛颜还在队伍前头说着悄悄话,即便苏枝意刻意垂着头避开,也难免有几句飘进耳朵里。 好在今日梅香斋的伙计手脚麻利,队伍移动得不算慢,没过多久便轮到了她。 “姑娘,要些什么?”伙计笑着问道。 “两斤盐津梅干,再来一斤桂花糖糕。” 苏枝意接过伙计递来的油纸包,付了银钱便匆匆转身。 说来也巧,刚走过两条街,迎面便遇上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赵世杰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地走下来。 抬眼便瞧见了快步走来的苏枝意。 “枝意,好巧。在这里也能碰上。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苏枝意也有些意外,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身后的玲珑阁。 “赵世子怎么在这里?” “陪朋友来买点东西。” 苏枝意心中了然,这玲珑阁专营女子首饰,他一个世家公子,自然不会自己来买,想必是陪哪家姑娘过来的。 她不想多做牵扯,微微颔首:“既然赵世子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侧身离开,却被赵世杰伸手轻轻拦住了去路。 “枝意,自从你从听雪楼辞工后,我便再也没去过那里了。”赵世杰忽然开口,语气认真。 苏枝意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停下脚步看向他。 当初慕颜还跟她提过,赵世子是听雪楼的常客,几乎每日都会去坐一坐,怎么会因为她辞工就不去了? “为何不去了?听雪楼的曲儿和茶,不都是世子喜欢的吗?” “从前去听雪楼,不过是去那里处理些私事,并非真心喜欢热闹。 如今事情处理完了,自然没必要再去了。再说,那里鱼龙混杂,本就不是什么适合久待的好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苏枝意脸上,又道:“其实,遇见你的那日,本是我最后一次去听雪楼。谁知……这来来回回,竟又多去了半个月。” 苏枝意心头一跳,怔愣住了。 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脸颊微微发烫,只能避开了他的目光。 就在这时,玲珑阁里走出来一位红衣女子。 她身姿窈窕,眉眼妩媚。 女子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街边的两人,目光在苏枝意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转向赵世杰:“仕杰,我买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女子的视线再次落在苏枝意身上,打量一番,对着赵世杰说:“这位是?你的朋友?” “嗯。” 苏枝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女子对着她浅浅一笑:“既然你们还有话要聊,那我先去马车上等你好了,世杰。” “好,你先等我片刻。”赵世杰应道。 女子深深看了苏枝意一眼,才转身款款走向不远处的马车,身姿摇曳。 街边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赵世子,若是没有其他事,那我先走了,你朋友也在马车上在等你呢。” 苏枝意不想再多做耽搁,微微颔首后便转身迈步。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赵世杰的声音:“枝意,等等!”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时,只见赵世杰快步追了上来,神色认真。 “她是玲珑。” 苏枝意心头微动,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当初在听雪楼,慕颜曾提过,楼里那位才貌双全却突然失踪的玲珑姑娘,据说这件事正是和赵世杰有关。 赵世杰见她没说话,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她果然听说过。 他放缓了语气,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你之前在听雪楼,想必也听过些我与玲珑的传言。其实事情并非外界传的那般不堪。 玲珑本是我爹屋里的丫鬟,后来被我母亲发现她与我爹有染,盛怒之下便将她发卖去了听雪楼。” 苏枝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爹心中有愧,却碍于母亲和家族颜面不便出面,便让我去听雪楼给她赎身。 可你也知道,听雪楼规矩繁多,并非有钱就能赎人。 要给姑娘赎身,需得先在楼中花够一定数额的银子才行。 我之前频频去听雪楼,并非为了寻欢作乐,只是为了完成我爹的嘱托。” 苏枝意这才明白其中的纠葛,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那些关于赵世杰流连风月场所的传言,竟是这般由来。 “如今她已经赎出来了,我爹将她安置在城西的宅子里,算是他的外室,与我并无半分牵扯。” 苏枝意抬眼看向他:“赵世子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我怕你误会我。我知道外界对我的传言不少,也怕你会听信那些闲言碎语,觉得我是个流连花丛,品行不端之人。” 苏枝意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其实她之前的确误会过他,觉得他是世家公子的风流做派,还刻意对他避而远之,甚至几次爽约,让他白白等了自己一场。 如今想来,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世子多次出手相助,你的为人,我心中是清楚的。自然不会轻信那些无稽之谈。” 听到这话,赵世杰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解释清楚,却又怕太过唐突,今日既然遇上了,玲珑也在,便索性多说了几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苏枝意再次道别,俯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 赵世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登上马车。 刚一落座,身旁的玲珑,便媚眼如丝地凑了过来。 “她就是那个苏枝意?” 赵世杰脸上褪去了温和,眼神冷了下来,沉声道:“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玲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不再多言。 -- 苏枝意刚走到苏府大门口,就见陆羡身边的青风提着个食盒快步出来。 他脚步匆匆间险些撞上来。 “当心!” 青风猛地收步,看清来人后连忙拱手:“苏……苏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没撞到您吧?” “无事。这般着急,是要去送什么?” “是爷亲手做的桂花酥。叶姑娘今早提了句想吃,爷那么忙还特意赶回来亲手做的。瞧,这还热乎着呢,让我赶紧给送过去。” 第43章 避避风头 苏枝意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叶青柔是为这事不高兴。 可陆羡不是这般事事迁就的宠着了吗? 还真是恃宠而骄呢。 回到屋里,苏枝意将油纸包放在桌上,随口跟春桃提起了方才在门口的事。 “方才在门口撞见青风,说是陆羡亲手做了桂花酥,特意让他送去给叶青柔。” 春桃正给她倒着热茶,闻言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姑爷做的桂花糕……从前您最是爱吃,他也总想着法子给您做,如今倒是转头给旁人做了。 也难怪叶姑娘会这般惦记,毕竟是爷亲手做的,旁人求都求不来。” 桂花糕还是那个桂花糕,或许味道也和从前一样香甜。 可如今,那糕点的专属之人早已不是她苏枝意了。 “姑娘,您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没有。不过是一块糕点罢了,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春桃知道她是嘴硬,也没有揭穿。 “若是姑娘想吃,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给您做。奴婢做出来的桂花糕,未必就比他的手艺差。” 苏枝意看着春桃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啊,那我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 春桃说干就干,立刻提着裙摆直奔小厨房。 屋里顿时只剩下苏枝意一人。 喧嚣散去,她想起了从前与陆羡在一起的从前。 那时的她,也是娇生惯养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可唯独在陆羡生辰那日,她鬼使神差地想要亲自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她笨拙地跟着春桃学揉面、发面,和面。 她被溅得满手都是面粉,煮面时又怕火候不够,更是亲自守在灶台边寸步不离。 整整忙活了大半日,才终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回来,从午后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深夜,桌上的面都坨了,可陆羡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只有青风匆匆赶来,带来一句轻飘飘的他有要事在身,今日不回来了。 那时他天真的以为,陆羡定是要事在身,不然绝不会这般辜负她的心血 看着那碗凉透的面,心里虽有委屈,却还是固执地替他找着借口。 可时至今日,苏枝意才彻底明白。 他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不会挤出时间。 他只是愿意为在乎的人付出,愿意为心尖上的人花心思。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不是她,苏枝意。 很快,春桃蒸好了桂花糕端了进来。 苏枝意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很甜,却不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春桃见她神色淡淡的,不由得有些忐忑地问道:“姑娘,是奴婢做的不好吃吗?” “不是,很好吃。” 苏枝意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将剩下的半块糕放在碟子里。 “许是我今日胃口不佳,辜负了你的手艺。” 春桃哪里还不明白缘由? 她轻轻拍了拍苏枝意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王管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姑娘,有您的一封信。” 春桃连忙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信封走了回来。 “姑娘,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封上没写寄信人。” 苏枝意心中一动,接过信封。 看清上面那熟悉的字迹时,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秋月的笔迹。 这是一封来自北平的书信! 春桃也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看着她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句。 苏枝意越看,脸色越发苍白,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春桃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姑娘,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苏枝意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春桃,你好好回忆回忆,上回你说在街头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程十七?” 春桃被问得一愣,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姑娘,上一回奴婢跟您说过,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的身形样貌确实有几分像十七……但隔得远,我也不敢确定。” “那没错了,定然是他。” 笃定的,又慌乱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春桃急得不行。 “是秋月给我写的信。” 苏枝意将信纸递给她。 “她说朝廷近日召见谢兰辞,可他之前的脚伤还没好利索,无法亲自进京,便派了身边最亲信过来,替他处理京中事务。 秋月让我务必当心,程十七心思缜密,又对谢兰辞忠心耿耿,怕是会四处打探我的消息。” 春桃看完信,脸色也白了几分:“这么说,上回我看到的真的是十七?” “依信中所说,多半是了。” “姑娘,您别害怕。若是真的是十七来了,那也未必是坏事啊! 至少这说明谢将军暂时不会亲自进京,您还有时间准备。” 苏枝意沉默着,脑海中飞速思索着。 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半年。 只要半年。 等他与陆羡的半年之约到了,爹爹就能平安出狱。 那个时候,就是她离开应天府的时候。 “姑娘,奴婢心里有些顾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便是,我听着。” 苏枝意抬眸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程十七既然是奉了谢将军的命来京,谁也不知道他会待多久,更不知道他会怎么打探您的消息。 这应天府太过繁华,街上人来人往,万一我们出门时不巧碰上他,或是他派手下四处查探,摸到苏府来,那可就糟了! 到时候我们若是被他认出来抓回去,不仅前功尽弃,就连留在府里不知情的李妈妈和王管家,怕是也会跟着遭殃,被谢兰辞迁怒报复。” 苏枝意闻言,心头一沉。 春桃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程十七心思缜密,又是谢兰辞的心腹。 她们留在这府中,确实如同待在风口浪尖,随时可能暴露。 她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成,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去收拾几件换洗衣物,把那些封好银票的包袱也一并带上,我们这就去城郊的老宅躲几天,避避风头。” “好!” 春桃应声就要转身,又忽然停下脚步。 “那李妈妈和王管家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第44章 怜香惜玉 苏枝意思忖片刻:“就说我许久没回老宅看看,心里惦记着那边的情况,此番是去老宅小住几日。” “奴婢这就去。” “慢着!你再悄悄跟他们说,若是有陌生人来府中打探主家的行踪,一律推说不知,万万不可多言。” “奴婢明白了!”春桃点点头,转身快步去收拾行囊。 两人动作迅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收拾妥当。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们趁着天色未暗,悄悄从苏府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城,她们在城门口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吩咐车夫尽快赶往城郊老宅。 马车夫得了丰厚的赏钱,不敢耽搁,扬鞭催马,一路疾驰,朝着城外的方向奔去。 谁知行至一处下坡路,车轮忽然一震,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 车夫惊呼一声,想要拉紧缰绳。 可马受了惊,疯狂地往前冲去。 “不好,马车失控了!” 马车顺着陡峭的斜坡,不受控制地朝着山下冲去。 车厢剧烈颠簸,两人在里面东倒西歪,很是惊骇。 “砰”的一声。 失控的马车狠狠撞在沟底的巨石上。 好在,这马车是停下了。 只是车厢瞬间侧翻,苏枝意只觉天旋地转。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抛起,额头重重磕在车壁上。 车厢倾覆,人摔进泥里。 春桃的惊呼声就在耳边,却很快模糊成一片。 好疼。 苏枝意只觉浑身都在疼,她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想,难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迷迷糊糊间,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抱起。 那个怀抱很温暖,还很熟悉。 只是腰间那只手收得极紧,还有些颤抖。 苏枝意疼得皱紧眉头,强行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是男人锋利紧绷的下颚,和从未见过的慌乱。 苏枝意这才看清。 原来是陆羡啊。 男人见她醒了,哑着嗓子说:“别怕,我在。这就带你找大夫。” 苏枝意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彻底失了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她看了看四周很是陌生。 唯独身边的陆羡是熟悉的。 “你就那么想逃?” 苏枝意揉着太阳穴,“谁想逃?不过是城郊老宅许久未打理,我去收拾几日便回来了。” “打理老宅?” 陆羡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不是躲我?” 这话让苏枝意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能第一时间出现在翻车现场,哪里是巧合,分明是一直派人跟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我爹还在你手上,我躲你做什么。” 陆羡一愣,没有说话。 “这是哪里?” “这里是城西的平安医馆。你刚才晕了过去,我便先将你送来了。” 苏枝意撑起身子要下床,手腕却被他按住。 “别乱动。” 他指了指她缠着纱布的手,又点了点她的额头。 “手脚都擦破了皮,最要紧的是头撞得不轻。大夫说……” “我自己就是大夫。” 苏枝意打断他的话。 “医者不自医,大夫的话总要听。” 苏枝意没再争辩,躺回床上:“那大夫怎么说?” “说要观测几日,若有头晕、呕吐的症状,就得仔细检查了” 苏枝意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额角,轻轻点了点头。 “我自己会注意的。春桃呢?” “她比你幸运,只是擦破点皮,没什么大碍,方才还在门口守着,生怕你醒了见不到她。”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春桃急切的声音:“姑娘醒了吗?奴婢能进去看看吗?” “进来吧。”陆羡扬声道。 门帘被轻轻掀开,春桃快步走进来,看到苏枝意靠坐在床上,眼眶瞬间红了。 “姑娘,你可算醒了。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她拉着苏枝意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翻车的时候,你死死护着奴婢,自己却撞晕了过去。奴婢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你出什么事。” “傻丫头,我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就是一点皮外伤,养两天就行。” 陆羡看到主仆二人这般,便不再打扰,转身走了出去。 春桃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姑……陆大人恰好经过,及时救了我们。 否则那荒山野岭的,马车翻了,我们又受了伤,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才不是恰好经过呢。” “姑娘什么意思?难道他是特意来找我们的?” 苏枝意垂眸:“我收了他的银子,答应了他半年之约,这才过了几日。 他见我突然出城,以为我要反悔逃跑,特意来抓我回去的。” “啊?” 春桃惊得语塞。 苏枝意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缓声道:“不说这些了。对了,这里离城郊老宅还有多远?” “我们租的那辆马车已经彻底摔坏了,肯定是走不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桃回过神,仔细想了想。 “若是我们步行过去,山路难走,怕是得走上大半日才能到。” 苏枝意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现在头晕眼花,手脚还有伤,根本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春桃虽然伤得轻,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沉吟片刻,她抬眸道:“看来,只能求他了。你去把陆羡喊进来吧。” …… 好在陆羡和青空是骑马而来,正好能送她们主仆。 山路崎岖,一路颠簸下来,苏枝意浑身哪儿哪儿都疼。 这个男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好不容易到了苏家老宅门口,苏枝意却犯了难。 她眉头紧蹙,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刚才骑马,腿上的擦伤蹭到了马腹,此刻疼得钻心,连挪动一下都要咬牙忍着力气。 陆羡翻身下马,见她坐在马背上迟迟不动,挑眉道:“怎么?难不成还要我抱你下来?” 苏枝意瞪了他一眼,强撑着咬咬牙:“我自己可以。” 她抓住马鞍,翻身下马。 “嘶!” 这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她的身体也晃了晃。 而陆羡,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春桃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她下了马。 “姑娘慢点,小心伤口。” 主仆二人扶着彼此走到院门前,春桃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第45章 去献殷勤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正是苏家留在老宅守院的老仆张伯和张婶。 两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来,看到苏枝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姑娘?您怎么突然来了?” “许久没回老宅了,过来看看。” 张婶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嘴里絮絮叨叨地问着:“那老爷呢? 怎么没跟您一起来?老爷身体近来可好?前几日我还跟老张念叨,说好久没见老爷了。” 提到父亲苏敬之,苏枝意鼻尖微微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爹他……挺好的,就是近来有些忙,没能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 张婶这才注意到苏枝意身后的陆羡和青空身上,好奇地问道,“姑娘,这二位是?” 陆羡刚要开口自我介绍,苏枝意已抢先说道:“方才来的路上马车坏了,多亏这两位好心人仗义相送,才得以顺利抵达。” 一句好心人,轻飘飘便将两人划清界限。 张婶闻言连忙热情相邀:“原来是恩人!快请进喝盏热茶歇歇脚,山路难走,定是累坏了。” “他们贵人事忙,怕是没空……” 苏枝意急忙想婉拒,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羡截断。 “那有劳老人家了。” 苏枝意愣住,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陆羡却已迈步上前,对着张伯张婶颔首:“这一路确实口干舌燥,多谢老人家盛情。” “不麻烦不麻烦!” 张婶笑得愈发热情,连忙侧身引路,“快里边请,我这就去烧水泡茶!” 眼看着陆羡堂而皇之就要往院里走,苏枝意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你要作甚?”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想喝口茶水,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罢,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自顾自跟着张伯往里走。 苏枝意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无奈。 可又不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姗姗跟上。 可陆羡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啜饮,也没急着走的意思。 苏枝意纳闷,这锦衣卫那么空的吗? 张婶:“姑娘可有好几年没回老宅了,后院那棵蜜桔树今年结得旺,要不要尝尝?” 她又转向陆羡,热情相邀。 “这位公子也带些回去尝尝吧?都是自家种的,酸甜可口。” 很快,张伯已提着半篮黄澄澄的蜜桔回来。 他麻利地分成两份,用草纸包好。 一份递到陆羡面前,另一份塞给苏枝意。 苏枝意接过,对张伯道:“麻烦张叔再帮我分些出来,我想带些回去送朋友。” “送朋友?” 陆羡闻言,抬眸侧目看她,眉梢微挑。 “你在京城还有相熟的朋友?” 苏枝意呛声:“不用你管。” 陆羡和青风离开后,苏枝意在老宅总算过上了几日清净日子。 这般清闲过了三日,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枝意出门一看,竟是王管家。 “姑娘,老奴来接你回去了!” 苏枝意有些惊讶:“王管家怎么寻到这里来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府里倒没事,只是……” 王管家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起来。 “只是前两日有个陌生男子上门,反复打听您的下落,问得格外细致。”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你怎么说的?” “老奴谨记姑娘临走前的吩咐,只说您早在多年前就离京了。 那人追问了几句,见我实在说不出别的,便没再纠缠,转身走了。 今早我瞧见他出了城门,料想是离开了,才赶紧驾车来接姑娘回府。” 他迟疑着问道:“姑娘,那人到底是谁?您此番躲去老宅,莫非就是为了避他?” 苏枝意面露难色,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谢将军府的人。” 王管家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自苏枝意独自回来那时,他便隐约猜到姑娘与那位谢将军感情怕是并不好。 如今听闻是将军府的人上门打探,更笃定她是悄悄从将军府逃出来的。 “既然那人已经离京,姑娘便不用再担心了。咱们可以回府了。” 苏枝意点点头,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她当即转身收拾东西,离开时还不忘那两袋蜜桔。 马车午后便驶入了京城,到了听雪楼附近的街口,她吩咐道:“王管家,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吧,我去看位朋友。” “姑娘,街上人多,奴婢陪你一同去?”春桃有些放心不下。 “不必了。你随王管家回府收拾东西吧,我们从老宅带了不少果蔬,别放坏了。” 春桃看了看马车里堆着的南瓜、青菜,还有那几包晒干的草药,连忙点头。 “姑娘放心,奴婢会收拾妥当的。您路上小心些。” 苏枝意抱着蜜桔,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枝意?” 她回头一看,竟是赵世杰。 “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这几日离京办了点事,刚回来。”苏枝意浅笑着颔首。 赵世杰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包袱上,见那黄澄澄的果子从草纸缝隙中露出来,忍不住笑了。 “这是哪来的蜜桔?瞧着倒是新鲜。” “是城郊老宅自己种的,结得旺,便带了些回来。” “介不介意让我尝尝?” 苏枝意一愣,随即失笑:“赵世子说笑了。这蜜桔不值几个钱,粗鄙之物,哪里入得了您的眼?” 赵世杰笑了笑:“看来,是特意送人的?” “嗯,想给听雪楼的慕颜姑娘送去。” 苏枝意很坦然。 “你如今已不在那里当差,一个女子单独出入风月场所,多少有些不方便。 不如我替你送去?我正好要去那边办事,顺路罢了。” 苏枝意心中一动,觉得他说得有理。 她将怀中的蜜桔递了过去:“那便有劳赵世子了。”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茶楼上的叶青柔眼中。 苏枝意与赵世杰道别后,便径直往苏府走去。 刚到府门口,就见一辆熟悉的玄色马车停在那里。 陆羡一袭飞鱼服,正从马车上走下来。 苏枝意没想到会这么巧,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男人眯了眯眼:“刚回京,就急着给男人去献殷勤?” 第46章 欲盖弥彰 苏枝意没料,到刚回来就撞上陆羡。 更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般带着刺的呛声。 须臾间,她便品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他是见不得自己把蜜桔给慕颜,在这儿阴阳怪气呢。 “那是我家老宅种的蜜桔,我想送给谁,怎么处理,似乎与陆大人并无干系。”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你再说一遍?” 苏枝意想抽回手,但手腕却像被抓紧。 她挣扎,还是纹丝不动。 “放手!” 她眉头紧蹙,脸上染了愠怒:“男女授受不亲,陆大人请自重!” 陆羡这才低头,瞥见自己掌心下那圈缠着纱布的擦伤。 是前日她翻车时蹭到的伤口。 想来是自己弄疼她了。 他松了力气,却没彻底放开。 “自己的伤还没好,倒有闲心给旁人送东西。看来,赵世杰在你心里,倒是真挺重要。” 这话点破了他的心思。 原来他是误以为那蜜桔是给赵世杰的。 苏枝意只觉荒谬。 这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挣开他松了劲的手,转身就往府里走。 陆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回到屋里,苏枝意刚坐下歇口气,目光便瞥见桌案上静静放着一包蜜桔。 与她方才送给慕颜的那包一模一样。 “春桃,这是怎么回事?” 春桃连忙走过来,笑着解释:“姑娘,是张婶悄悄多塞了一包给我们呢! 方才奴婢整理从老宅带回来的东西,才在包袱底下翻出来的。 想来是张婶怕咱们不够吃,特意添的。” 苏枝意拿起那包蜜桔,掂了掂分量,还挺沉。 “咱们府里就四个人,这两包蜜桔加起来不少,肯定吃不完,放久了该坏了。” “是啊,怪可惜的。姑娘,要不送些给赵世子吧? 上回您生病,赵世子还特意派人送来不少名贵药材,这份情咱们还没还呢。” 苏枝意揉了揉眉心,方才和陆羡为了这事还争了几句。 方才在府门口,陆羡刚因为蜜桔的事跟她闹了一场,认定她是给赵世杰送殷勤。 若是现在真的主动送蜜桔去,那男人指不定又要怎么阴阳怪气,少不了又是一场争执。 她将蜜桔放回桌上,摇了摇头:“算了。” “怎么算了呀?”春桃不解。 “赵世子出身名门,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咱们这自家种的蜜桔,在他眼里不过是粗鄙之物,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免得送过去,反倒让人家为难。还是咱们自己慢慢吃吧,也不算辜负了张婶的心意。” 二人说着话,王管家匆匆来报:“姑娘,外头有位公子求见。” “是谁?”苏枝意心头一跳。 “就是上次送姑娘回府的那位赵世子。可要请他进来?” “不必了,我出去见他。” 苏枝意起身,暗自打定主意,寒暄几句便尽快打发走。 院门口,赵世杰见她出来,笑着拱手:“枝意。” “赵世子怎么亲自来了?”苏枝意上前见礼。 “我已替你将蜜桔交给慕颜,她很是欢喜,还让我给你带了回礼。” 赵世杰说着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苏枝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胭脂水粉,色号皆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 “这些太过贵重,我平日也用不上。” “这是慕颜的一片心意,你若不收,我还得原封不动送回去,倒显得你驳了她面子。” 苏枝意一想,的确不该继续麻烦赵世杰。 这般想着,她便收下了。 “那便替我谢过慕颜姑娘。” 正说着,春桃突然捧着个油纸包跑出来,不由分说塞到苏枝意手里。 “姑娘,给赵世子的蜜桔奴婢备好了!” 说完还飞快眨了眨眼,转身就溜回了屋。 苏枝意手捏着纸包,脸颊有些发烫。 这丫头竟然自作主张! 赵世杰也愣了愣,随即嘴角上扬。 苏枝意很是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将蜜桔递过去:“本是自家种的粗物,怕你嫌弃……” “怎么会?” 赵世杰欣然接过,道:“你送的东西,便是珍宝,我怎会嫌弃。” “赵世子,苏姑娘,好巧。” 一道娇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苏枝意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叶青柔。 她侧身转身,脸上挂着疏离的浅笑:“叶姑娘,的确挺巧。” 叶青柔款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才笑意盈盈地解释:“我是来找慕之的。”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苏府隔壁的宅院。 “慕之住隔壁?” 赵世杰很是诧异,他看了苏枝意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叶青柔轻轻点头,“是啊,说起来也真是巧,慕之搬来前,也不知道隔壁是苏姑娘呢。 还是前些日子,我与苏姑娘的下人闹了点小误会,才知晓原来都是熟人呢。” 赵世杰的目光在苏枝意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道:“枝意你……” “赵世子,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苏枝意连忙打断他,叶青柔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 那探究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 叶青柔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旁边站了站。 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一副看戏的姿态。 苏枝意忍无可忍,转头看向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叶姑娘,看够了吗?” 此话一出,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陆羡不知何时也出了门,正朝着这边走来。 苏枝意心头一沉。 他怎么也来了。 “苏姑娘误会了,我是在这里等慕之呢。” 苏枝意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局面,当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陆羡的目光掠过叶青柔,最终落在赵世杰手上的油纸包上。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死死盯着那个包袱。 “慕之,你可来了。” 叶青柔快步走到陆羡身边,语气娇柔:“你看赵世子多细心,特意给苏姑娘带了时下最流行的胭脂水粉,瞧着就精致得很。” 苏枝意索性懒得解释。 有叶青柔在,再多辩解也只会被歪曲成欲盖弥彰,反倒越说越乱。 陆羡睨她,目光讥诮。 第47章 枝意喜欢 叶青柔柔声道:“苏姑娘,上回我一时糊涂弄坏了你的药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不如我做东,请你吃顿饭当赔礼,这件事咱们就翻篇了,你看好不好?” 苏枝意淡淡开口:“叶姑娘严重了,那日陆大人已经替你赔偿过药材,此事早已了结,吃饭就不必了。” “怎么?苏姑娘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叶青柔嘴角撇了撇,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以为苏枝意有多咄咄逼人。 苏枝意最看不惯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索性也顺着她的戏码演了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叶姑娘说笑了,你若不提这事,这件事我都忘了。 今日我确实有约在先,实在不便赴宴,还望你莫要见怪。” “有约了?” 叶青柔立刻抓住话头。 她的目光在她和赵世杰之间转了一圈,故作好奇地问道,“是和赵世子有约吗?” 赵世杰闻言也是一愣,意外地看向苏枝意。 苏枝意此刻只想赶紧摆脱眼前这两人的纠缠,叶青柔既然这么问,她索性顺水推舟,轻轻点了点头。 “嗯,确实约了赵世子。” “既然如此,那不如赵世子也一块赏光,咱们人多也热闹些?” 说着,叶青柔转头看向陆羡:“慕之,你觉得呢?” 陆羡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枝意,薄唇轻启:“好。” 苏枝意心里顿时暗骂自己蠢! 方才一时冲动顺着叶青柔的话头往下说,本想快点脱身,谁知反倒被她将了一军。 如今陆羡都应了,她若是再推辞,倒真成了小气计较,落人口实。 她看向赵世杰,只能硬着头皮应约。 -- 四个人最终还是去了城内有名的醉香楼。 叶青柔做东,自然是她点菜。 他对于陆羡的口味还挺了解,点的都是陆羡爱吃的。 点完后,她才抬眼看向苏枝意和赵世杰:“苏姑娘,赵世子,你们看看还需要加些什么?” 苏枝意本就没什么胃口,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这些已经足够。” 赵世杰却接过菜单,目光扫过几行:“不妨再加一道荷花酥。” “赵世子竟也喜欢吃甜口?” “不是我喜欢。” 赵世杰放下菜单,目光温和地看向苏枝意。 “枝意喜欢。” 陆羡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眸看向苏枝意。 眼神深邃,难辨。 叶青柔笑着说:“原来如此。赵世子对苏姑娘还真是上心。” 苏枝意只觉得如坐针毡。 这顿各怀心思的饭总算结束。 陆羡去送叶青柔回去,两人并肩走向马车,叶青柔不时侧头与他说话,语气娇软。 另一边,赵世杰陪着苏枝意步行消食。 他看着身旁缓步走着的女子,轻声问:“真不坐马车?” 苏枝意摇头。 “吃得有些多,走走正好消食。” 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方才席间,我见你吃了不少辣子鸡,你从前明明是不吃辣的。” 苏枝意脚步微顿。 从前她确实畏寒忌辣,可陆羡偏爱吃重口。 那时候在边关,她总陪着他一起吃,渐渐也能习惯。 “口味总会变的,没什么稀奇。” “也是。” “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赵世杰轻咳了两声,“我只是……猜的。” 她见状也不再追问:“赵世子,再往前走就离侯府太远了,我自己回府便可。” 赵世杰脚步一顿,心中不舍,却还是颔首道:“好。路上小心,有事随时派人找我。” 临分别时,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齐小公爷过几日组了个马球局,特意托我问你,愿不愿赏光。” “我与齐小公爷并不相熟,还是不去了吧。” “枝意,齐国公在朝中根基深厚,说话极有分量。 若是齐小公爷肯在皇上面前为你父亲美言几句,或许苏大人的案子会有转机。你也不必事事被陆羡牵制。” 苏枝意愣住。 若能借助齐国公府的力量让父亲早日出狱,她便能早日带着春桃离开应天府。 毕竟在这里,总担心哪天谢兰辞就找了过来。 这个诱惑,她无法拒绝。 “好,我去。” 赵世杰松了口气:“那三日后巳时,我来接你。” 苏枝意与他道别后,独自往苏府走去。 刚到巷口,便见陆羡的马车驶进巷子。 他竟和她差不多同时回来。 苏枝意没做停留,径直走进了苏府大门。 为了赴齐小公爷的马球局,苏枝意特意让春桃翻找出府中还算体面的衣裳。 只是她们是从北平仓皇逃走的,根本没带出几件像样的衣物。 如今府中现存的,大多是她出嫁前的旧款,样式早已过时。 春桃翻箱倒柜许久,终于捧出一件木槿色襦裙。 “姑娘,这件是您从前最爱的,料子还是上好的云锦,就是款式旧了些。 不如咱们拿去锦绣坊,让绣娘改改领口和袖口的样式,定能焕然一新。” 苏枝意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主仆二人提着衣料刚踏进锦绣坊,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苏姑娘,好巧啊。” 苏枝意抬头,只见来人是沈鸢。 着实意外,长公主身份尊贵,竟也会亲自来这种民间绣坊挑选衣物。 “长公主安好。”苏枝意连忙见礼。 沈鸢上前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排成衣前:“我正愁拿不定主意,苏姑娘眼光好,快帮我瞧瞧哪件更合适。” 苏枝意心头一紧,暗自犯难。 对方是金枝玉叶,她若是直言评判,万一触了公主的忌讳,或是说的话不合对方心意,平白得罪人就糟了。 她刚想找借口推辞,沈鸢却似看穿了她的顾虑。 “放心说便是,我不是那等听不得实话的人。你只管大胆讲,说错了也无妨。”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枝意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目光扫过两件款式相近的华服,含糊道:“这两件料子考究,绣工精致,都挺好的。” 沈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分明是怕我怪罪。” 苏枝意被戳破心思,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第48章 她挺尴尬 沈鸢让人将两件衣服递到苏枝意面前。 “实不相瞒,我是真拿不定主意。这两件我都挺喜欢,是想一并买回去。 可过几日要去参加李夫人的赏梅宴,总不能穿两件去吧?” 原来如此。 长公主的命令,苏枝意不得不听。 好在有了她这么说,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仔细打量起两件衣裳。 一件是黛粉色罗裙,温文尔雅。 另一件是烟紫色罗裙,华贵大气。 她斟酌着开口:“赏梅宴以梅为主题,黛粉色那套绣着梅枝,与宴会同景,既应景又显雅致,更能衬出长公主的气质。 烟紫色虽华贵,却少了几分与梅相和的意境。” 沈鸢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苏姑娘说得有理,我先前只觉得好看,倒没想起这层关联。” 她转头对掌柜吩咐,“这两件都包起来。” 吩咐完,她才看向苏枝意手中的旧裙:“你今日来,是为了改这件衣服?” 苏枝意点头:“款式旧了,想改改赴宴穿。” “这旧款改起来费时费力,未必能改出好效果。今日你帮了我大忙,我送你一套新的也是应该的。 掌柜,把你们这里最新款的冬装拿出来,让苏姑娘挑一套。” 苏枝意连忙推辞:“万万不可!长公主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就这套吧,苏姑娘穿月白色,定是好看的。” 沈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走进一道玄色身影,正是陆羡。 “慕之,你来了。” 沈鸢挽住陆羡的胳膊,指了指柜台前的三套衣裳。 “快帮我一并买单吧,其中一套是我特意送给苏姑娘的。” 苏枝意抬起头,恰好撞进陆羡深不见底的眸子,她挺尴尬的。 陆羡眉梢微挑,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开口:“苏姑娘也在这?” “只是……碰巧遇上长公主。” 陆羡没再接话,只淡淡瞥了一眼柜台那套崭新的月白色襦裙。 夜晚,苏枝意听到围墙对面的男人声音。 是陆羡。 “苏姑娘真是体贴,竟还会替我未婚妻选衣服。”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还带着嘲讽。 苏枝意的心头涌上几分不快。 她对着围墙那边扬声道:“长公主盛情难却,我不过是随口说几句罢了。 再说,只是说几句话就能得一套新衣裳,这般好事,我倒是挺乐意的。” “呵。” 墙那边传来一声低笑,满是讥讽。 “如今的你,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这一回,苏枝意没再回应。 墙对面的陆羡等了许久,却没再听到她的声音。 他眉头微蹙,索性迈步走到矮墙旁,往对面望去。 苏府这边早已没了人影。 他眸色沉了沉。 终于到了马球宴当日,苏枝意穿上了这套月白色的襦裙。 她取出慕颜送的胭脂水粉,细细匀了脂粉,描了淡眉,点上豆沙色唇脂。 又对着铜镜端详片刻,见镜中人眉目温婉,气色尚可,才放心起身。 忠勇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苏府门口。 赵世杰一袭蓝色骑射装,身姿挺拔地立在车旁。 见她出来,他眼中闪过惊艳,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苏枝意被他这般直白的注视看得心头一慌,轻声问道:“赵世子,是不是我这身打扮不合适?” 出发前她也曾犹豫,马球宴多是穿便于活动的骑射装,可她本就不会打马球,去了也只是静坐观礼。 倒不如穿得雅致些,安安静静做个看客便好。 “不,很合适。” 赵世杰回过神,“月白衬得你气质清雅,再合适不过。我只是……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一时看呆了。” 苏枝意脸颊微红,浅浅笑了笑,没再多言,跟着他登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齐小公爷安排的场地。 这里是一处开阔的皇家别院。 院中辟有大片草地,四周搭着精致的遮阳棚。 已有不少公子小姐陆续抵达,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苏姑娘肯赏脸赴宴,真是在下的荣幸。” 齐小公爷一袭白色骑射装,笑容爽朗地迎上前来,对着苏枝意拱手见礼。 苏枝意屈膝回礼:“小公爷言重了,是我该多谢您的邀请。” 几人刚寒暄两句,齐白的目光便被不远处驶来的马车吸引。 那是公主府的徽记。 他连忙上前两步:“见过长公主殿下。” 马车帘幕轻掀,入目的是那日苏枝意举荐的黛粉色襦裙。 沈鸢缓缓走下马车,身侧紧跟着一袭玄色劲装的陆羡,身姿挺拔,眉眼冷峻。 “哦?这么巧?” 沈鸢看到齐白身边的苏枝意与赵世杰,有些意外,浅笑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齐白拱手答道:“回公主,今日在下邀了几位朋友在此打马球。公主殿下若是得空,不如留下来赏玩片刻?” 沈鸢转头看了陆羡一眼:“不了,我与慕之今日是去隔壁的赏梅宴赴约。”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枝意一眼。 随即与陆羡并肩,朝着隔壁那座气派非凡的庄子走去。 这两处别院相邻,倒真是巧了。 苏枝意这边的马球赛很快开始。 场上骏马奔腾,球杆翻飞。 几位公子哥技艺精湛,你来我往间喝彩声不断。 今日前来的都是齐白的好友,性情大多爽朗随和,见苏枝意虽是女眷,却不扭捏,谈吐得体,倒也乐意与她搭话。 苏枝意此行想为父亲的案子多求一份助力,本就存了讨好齐白的心思。 恰逢齐白的马球杆不慎折断,她便主动开口:“小公爷,马场后门库房应当备有备用球杆,不如我替您去取来?” 齐白正有些扫兴,闻言连忙道谢:“那就有劳苏姑娘了。” 苏枝意颔首应下,循着旁人指引的方向走向后门。 谁知刚走到那僻静的转角处,便与迎面而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正是从隔壁赏梅宴出来的陆羡。 他许是刚在外间透气,见了她,脚步微顿,深邃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沉沉,不是寻常的打量,而是带着灼人的侵略性。 “衣服,我买的。” “是。” “穿来讨好那群男人?” 第49章 你属狗的 男人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这衣服既然送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我何时穿,穿去何处,是我的自由。” “你说什么?” 突然,苏枝意只觉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院墙上,手臂撑在她的身侧。 她心中慌乱,下意识想推拒,却被他攥住手腕。 他长臂一扬,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按在墙面上。 他俯身,一双温热的唇瓣便蛮横地覆了上来。 粗暴地,凶横地。 苏枝意吓得浑身僵硬。 这里别院后门,人来人往,万一被看见,可怎么办? 沈鸢还在隔壁的赏梅宴上,若是被她撞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她拼命挣扎。 可男女力气悬殊,任凭她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开。 唇边的豆沙色口脂,很快被蹭花,晕染在唇角。 狼狈不堪。 可他毫不在意,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 “找到了,在这里……” 有小厮过来取麻杆,苏枝意想,许是小公爷等急了。 听到有人声,苏枝意情急之下用力偏头,狠狠咬向他。 陆羡反应极快,往后撤开。 唇瓣堪堪避过。 只被她的贝齿擦过唇角。 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幸好! 并未被咬破。 他低喘着气,“苏枝意,你属狗的?” 苏枝意大口喘息,口脂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 狼狈,却倔强。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浅长,带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苏枝意咬着牙:“你未婚妻还在隔壁!” 陆羡闻言,眸色暗了暗。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袍,指腹划过唇角那道浅浅的红痕。 目光落回在她狼狈不堪的模样上,冷笑着转身离开。 苏枝意望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真想冲上去狠狠骂他一顿。 骂他的霸道。 骂他的无耻 骂他的言而无信。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抬手胡乱擦拭着脸上花掉的脂粉,整理好凌乱的衣襟。 草草寻了接口,逃离了这座让她难堪至极的别院。 …… 又过了几日,苏枝意正坐在院中整理草药,忽闻王管家来报,说叶姑娘登门拜访。 叶青柔?她怎么会来? 还真是稀客。 两人刚在厅中落座,春桃奉上清茶,叶青柔似笑非笑地开口:“苏姑娘,你缺钱吗?” 此话一出,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枝意脸上的笑意淡去,看向她的眼神很不友善。 身后的春桃更是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将人赶出去。 这也太欺负人了,特地上门来羞辱人! “哎哟,误会了,误会了!” 叶青柔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姑娘千万别多想。我是瞧着苏姑娘医术高明,想问问你,有笔生意愿不愿意接?” “什么生意?” 苏枝意缺银子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若非家境败落,急需银两周转,她一个世家嫡女,怎会放下身段去听雪楼那种风月场所给人看诊? 更不会自接榜单,冒险去温府那等是非之地出诊。 叶青柔显然也是看清了这一点,笃定她不会轻易拒绝,才敢大着胆子找上门来。 “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宫宴,按规矩,受邀的女宾都要准备才艺表演。可琴棋书画这些雅致玩意儿,我实在不擅长。” 这话一出,苏枝意倒是真愣了愣。 她没想到叶青柔竟会如此直白地坦言自己的短板。 毕竟在京中贵女圈里,谁不都想装出几分才情风骨。 这般如实相告,倒是反常。 叶青柔是叶忠贤发迹前留在老家的女儿,幼时家境普通,并未受过什么名门闺秀的教养。 后来叶忠贤在朝中站稳脚跟,成了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才特意让陆羡去老家将她接回应天府。 这般背景,不懂琴棋书画也实属正常。 苏枝意淡淡开口:“既然如此,叶姑娘本该去请专业的女夫子调教才是。” “这些东西讲究日积月累,哪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宫宴近在眼前,临时抱佛脚也没用。” 苏枝意凝眸看着她,越发不解。 自己除了略通医理,识得些草药,于才艺一道也是一窍不通。 叶青柔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忽然笑了。 “我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但未必不能另辟蹊径。” “我父亲曾提起,苏姑娘从前在宫宴上,曾亲手为太后娘娘做过一款安神药枕。 听说那药枕选材精良,配伍精妙,还得了太后娘娘亲口夸赞,说枕着安眠得很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既无琴棋书画的才情,不如就效仿苏姑娘的法子,亲手做一款药枕献给皇后娘娘。 到时候我当场将备好的药材一一装入枕中,边做边给娘娘介绍每种药材的功效,既显得实用贴心,又足够特别,定能让娘娘印象深刻。” 苏枝意这才恍然大悟。 想来这主意定是叶忠贤为她筹谋的。 既避开了她才艺不足的短板,又能在皇后面前表现出孝顺贴心的模样。 真真是一举两得。 “苏姑娘也知道,我对药材这些一窍不通。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三日之内,教我认全药枕里的药材,知晓每种药材的功效、药性,还有装枕的讲究。”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作为酬劳。苏姑娘,这笔生意,你接不接?” “做药枕不是小事,得先摸清用枕人的体质才行。 皇后娘娘千金之躯,若是药材配伍不当,选了与体质相悖的料子,反倒会适得其反。”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青柔不耐烦地打断:“哪有那么麻烦! 不就是做个安神美容的药枕嘛,你就按最寻常的方子配。 捡那些温和的药材凑一凑就行,哪用费那劲查体质?” 苏枝意仍在犹豫。 见她迟迟不应,叶青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站起身作势要走。 “看来苏姑娘是不肯帮这个忙了。也罢,京中懂药材的又不止你一个,我这就去回春堂找掌柜的,想必他们也乐意赚这笔银子。” “等等……” 第50章 她的结局 苏枝意心头一紧,父亲的案子还需打点,她终究是被一千两攥住了软肋。 她咬了咬牙,喊住了叶青柔,“我教你。” 接下来的两天,苏枝意不敢有丝毫马虎。 她列了详尽的药材清单,标注好每种药材的用量。 又反复演示如何将药材按比例混合,晾晒,装枕。 “即便按寻常方子来,也得确认娘娘的体质才稳妥。” 苏枝意仍是不放心,特意嘱咐叶青柔:“你设法去打听一下皇后娘娘的日常起居,有无旧疾。” 叶青柔虽不情愿,还是托人去宫里探了口风。 好在传回的消息说,皇后娘娘身子康健,无甚隐疾,只是偶尔会因处理宫务熬夜,略有些失眠。 苏枝意这才放下心来,结合安神、助眠的需求,重新调整了药方。 转眼便到了宫宴当日。 苏枝意想起叶青柔走时那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说自己早已将药材功效背得滚瓜烂熟,装枕的流程也练了不下十遍,定能万无一失。 她松了口气,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谁也没料到,午时刚过,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苏府的宁静。 果然,出事了。 苏枝意见来人是青空,很是不解:“你怎么来找我了?” “苏姑娘……劳烦您随属下进宫一趟。” “啊!宫里出什么事了?” “是叶姑娘……” 青风有些为难。 “方才宫宴上,叶姑娘给皇后娘娘现场做药枕,不知怎的,竟频频弄错药材。 她越急越慌,后面更是手忙脚乱,连装枕的顺序都乱了套。 皇后娘娘起初还耐着性子看,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最后叶姑娘慌不择路,竟直接打翻了盛药材的托盘,那些药材撒了一地,药枕自然也没做成。 在场的夫人小姐都看了她的笑话,皇后娘娘更是当场责备了她几句。” 苏枝意一听,心想完蛋了。 “所以让我入宫的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不是娘娘,是爷的意思……” 苏枝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怎么会不明白?陆羡这是要护着叶青柔。 如今叶青柔在宫宴上出了这么大的丑,还惹得皇后不悦。 他是想把自己推出去挡刀,让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替叶青柔圆场。 “我……我能不去吗?” 入宫面圣本就凶险,更何况是这种时候去收拾别人的烂摊子。 一个弄不好,就是欺君之罪,连父亲的案子也会彻底无望。 “苏姑娘,事不宜迟。爷还在宫里等着您,莫让大人等急了,否则……” 否则什么,青风没说,但其中的利害,苏枝意比谁都清楚。 陆羡既然开口,她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闭了闭眼,事已至此,逃避无用,只能硬着头皮去闯一闯。 “好,我跟你去。” 苏枝意被青风引着踏入皇后的长乐宫。 上首凤座上,皇后娘娘一身凤袍,神色威严。 她的身侧是长公主沈鸢。 陆羡坐在一旁,而叶青柔垂头站着,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行礼:“民女苏枝意,参见皇后娘娘,参见长公主殿下。” 皇后:“你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枝意看着面前那些已经打乱的药材。 她看向叶青柔:“叶姑娘,我们前日明明将药材按品类分装妥当,还逐一核对过,怎么会弄成这样?” 叶青柔红了眼眶,委屈地抬眸看她。 她肩膀微微颤抖,抽噎着说:“我……我也不知道……今日拿出来时,就已经乱了……”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滚落,模样楚楚可怜。 “够了。苏枝意,你若不愿教青柔,大可以直接拒绝,为何要暗中作梗,故意害她在宫宴上出丑?” “我害她?” 苏枝意不敢置信地看向陆羡。 “陆大人这话可有凭据?我耗费两日心力教她认药、配药,反复核对过药材,怎么会害她?”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叶青柔适时开口,哽咽着看向皇后。 “是我昨日从苏姑娘府中取回药材后,没仔细检查……” 这番话脏水稳稳泼了过来。 “等等。” 一直沉默的沈鸢终于开口,她看向皇后,语气中肯。 “母后,我倒觉得这里面或许有误会。我与苏姑娘有过两次交集,她为人热心细致,应该不会做这种阴私勾当。” “公主姐姐也不信我了吗?” 叶青柔立刻转向沈鸢,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真的没有撒谎,今日拿到的药材就是乱的……我只是想给娘娘尽份心意,怎么会故意出错呢……” 殿内各执一词,苏枝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民女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药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民女前日交给叶姑娘时,每一味都按品类还与她逐一核对过。” 陆羡冷笑一声,起身指着那些药材。 “青柔初学乍练,怎会认得清这些相似的药材?”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就好似在看一个卑劣的小人。 苏枝意的心沉入谷底,她转向叶青柔:“叶姑娘,你摸着良心说,是这样的吗?” 叶青柔避开她的目光,垂着头:“我……我昨日取回后就放在了房里,没再打开过。 或许……或许是苏姑娘府中的下人弄错了,也有可能是我那边的人不小心弄混的……不一定是苏姑娘的错……” 这番模棱两可的话,彻底断了苏枝意的辩解之路。 皇后娘娘看着殿内的闹剧,脸上终于露出不耐之色。 “罢了。今日这事,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滔天大错。 青柔有这份给本宫尽孝的心思,本宫收到了。往后办事,还是要寻个靠谱的人。” 叶青柔立刻扑通跪下,重重叩首:“谢娘娘宽宏大量,臣女谨遵娘娘教诲!” 苏枝意僵在原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巴掌。 她明明清白无辜,却成了这场闹剧里最狼狈的人。 被人泼了脏水,还要忍气吞声。 “让她走吧,这事不必再计较了。” 皇后挥了挥手,苏枝意便被人带了出去,这就是她的结局。 第51章 无人在乎 苏枝意被宫人引着走出长乐宫,脚步虚浮,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苏姑娘,苏姑娘请留步!” 身后传来叶青柔的呼喊,苏枝意脚步未停,只觉得讽刺。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青柔快步追上来,拉住她的衣袖:“苏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今日宫宴前,我打开匣子取出药材时,它们就已经混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枝意缓缓抽回衣袖。 “叶姑娘不必解释了。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并未怪罪你,此事便到此为止吧。民女不便在宫中久留,先行告辞。” 她转身要走,却被叶青柔再次拦住。 这一次,叶青柔脸上的委屈淡了些:“苏姑娘,这事说到底还是办砸了。 不管是哪里出了差错,药枕没能做成,皇后娘娘也没见得有多高兴。 那一千两银子……能不能退我?” 苏枝意闻言,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她耗费两日心力,手把手教她认药,配药,反复核对。 最后却落得个害人出丑的罪名,如今还要被索要酬劳?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好。” 再多的争辩都是徒劳,她只想尽快远离这个虚伪又愚蠢的女人。 离开皇宫的路上,苏枝意一路都在暗骂叶青柔。 蠢钝至极! 若是药材真的是她自己故意弄混,就为了在皇后面前卖惨博同情,那也未免太过荒唐。 被满朝权贵和贵女们当众嘲笑,丢尽脸面,这也值得? 若是真的是下人疏忽,那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脏水泼向自己,事后还想着要回银子,也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正走着,迎面走来几位结伴而行的贵女。 她们压低声音说着话。 “方才叶姑娘在宫宴上的样子,你们看见了吗?把合欢花认成旋覆花,还打翻了一整盘药材,真是笑死人了!” “可不是嘛!还说是什么特意准备的才艺,我看是来丢人的吧?” 苏枝意听着这些议论,脚步未停,只是悄悄翻了个白眼。 呵,的确是个蠢货。 来时是青风的马车接送,可到了宫门口,那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苏枝意撇了撇嘴,抬头望了眼天色。 这走回去,怕是都要天黑了。 她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抬步往外走。 迎面驶来是熟悉的马车,紧接着是春桃焦急的呼喊:“姑娘!姑娘!” 马车稳稳停在面前,春桃掀开车帘就跳了下来。 她的眼眶通红地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个不停:“姑娘,你没事吧,奴婢担心死了。” 苏枝意委屈,鼻尖一酸,上前一步抱住她。 “没事了。” “都没事了,姑娘怎么还哭了?” 苏枝意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春桃肩头,含糊道:“没……就是没想到你们会来接我,太感动了。” 春桃笑着擦去她的眼泪,扶她往马车走,“快上马车吧,李妈妈备了热汤,回去暖暖身子。” 可祸不单行。 当天夜里,苏府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接着是锦衣卫特有的凌厉呵斥:“开门!奉令搜查苏府!” 苏枝意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王管家匆匆去开门,几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便闯了进来。 “苏敬之的案子尚有疑点,奉命前来搜查相关证物,闲杂人等一律退开!”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他们便在府中大肆翻找起来。 幸好苏枝意早有防备,先前攒下的银子都缝在了贴身的衣物夹层里。 而王管家那边掌管的家用,大多已经用来购置米面吃食和药材。 剩余的零星碎银本就不多,此刻被锦衣卫翻箱倒柜搜了去。 倒也不算太大的损失。 可当一名锦衣卫从她卧房,翻出那个装着一千两银票的锦盒,苏枝意的心还是一揪。 那是她本打算明日还给叶青柔的银子。 “这是赃款?一并带走!”领头的锦衣卫不容分说,将锦袋塞进怀中,随即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人都走净了,王管家才敢上前收拾残局,满脸忧色:“姑娘,这……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啊!” 苏枝意颓然坐下,心头又酸又涩。 她怎么会不明白? 这是陆羡在警告她。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让她和苏府万劫不复。 春桃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姑娘,那叶姑娘的一千两……如今被锦衣卫搜走了,可怎么办呀?” 苏枝意接过水杯,手心发凉。 就算将之前替温府看诊的银子都拿出来,怕是也不够还了…… 苏枝意缓缓站起身:“我去找她。”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苏枝意独自一人提着一盏灯笼,在叶青柔的府邸门口等了近一个时辰。 她的手脚都冻得发僵,终于望见远处驶来陆羡的马车。 车帘掀开,叶青柔披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款款下车。 “苏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叶姑娘,我有事找你。” 她说着,看了一眼那辆熟悉的马车。 叶青柔拢了拢狐裘:“苏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是关于那一千两银子。能不能……多宽限我几日?” 叶青柔愣了瞬,随即掩唇轻笑:“苏姑娘这是把银子花完了?倒是比我想得快些。” “不是。” 苏枝意面露难色。 “今日夜里,锦衣卫突然闯进苏府,说是要查我父亲的案子,府里值钱的东西全被搜走了,那一千两银票也没能保住。 叶姑娘,我定会想办法凑齐银子还你,只求能宽限几日。” 叶青柔回头看了一眼陆羡的马车。马车已经掉头离开,越走越远。 “我也没想到,慕之会气到这个地步。” “今日宫宴的事,叶姑娘丢了颜面,陆大人疼你,为你出气我能理解。 可我必须说清楚,那日交给你的药材,分明是按品类分装妥当的……” “苏姑娘不必再说了。” 叶青柔打断她的话。 “事到如今,事实如何,又有谁会在乎?皇后娘娘没追究,慕之护着我,这就够了。” 苏枝意僵在原地,寒风拂面,冰凉刺骨。 是啊,她说的对。 事实如何,无人在乎。 第52章 持家有道 苏枝意放低姿态:“叶姑娘,还请宽限几日,那一千两,我会想办法尽快凑齐退你的。” “这……” 说那么多,可叶青柔提到钱的问题,并没有松口。 “这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我这边也有开销……说起来,苏姑娘与赵世子走得那般近,与其在这求我,不如去问问他借? 以赵世子对你的心意,别说一千两,便是再多些,他也定会心甘情愿借给你,何况苏姑娘这般模样……” 这话里的轻佻让苏枝意心头一紧,却只能强压下不适。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向朋友开口。只是想着,若叶姑娘能多宽限几日,我也好有时间筹谋。” 见她不为所动,苏枝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 “叶姑娘,我有件东西想给你,或许你用得上。” “哦?什么东西?” 叶青柔挑眉,接过纸笺展开,见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和食材的配比,疑惑道,“这是?” “是制作养胃糕和山药莲子粥的方子。” 苏枝意解释道:“陆大人胃不好,从前换季时常犯疼。 这方子是我从前琢磨的,食材寻常,做法也不复杂,长期吃能温养脾胃。 叶姑娘若是经常做给他吃,想必他会感念你的心意。” 叶青柔捏着药方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将药方折好塞进袖中。 “那便宽限你三日。” “三日?” 苏枝意心头一沉,急忙道,“叶姑娘,三日时间实在太紧,我……” “就三日。” 她说的斩钉截铁,那么决绝,倒是和陆羡平日不近人情的神态如出一辙。 苏枝意知道再求也无用,缓缓点头:“好。多谢叶姑娘宽限。” 她离开了,肩膀微微沉下去。 回到苏府,夜深人静。 苏枝意对春桃道:“把藏在衣服夹层里的银票都拆出来吧。” 春桃连忙应声,取来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她们先前缝好的衣料。 一张一张银票被轻轻取出,摊在桌上。 她边拆边心疼得红了眼眶:“姑娘,这可是您大半个月辛辛苦苦筹来的银子,好不容易攒下这些,就这么被锦衣卫搜刮走了。 如今倒好,不仅家底空了,还倒欠叶姑娘两百两。” 苏枝意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零散的银票,轻轻叹了口气。 胸口闷得发慌。 这大半个月的奔波劳碌,到头来竟落得这般境地,当真算是白忙活一场。 “要我说,陆大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他就是怕姑娘你有了银子,能打点关系救苏大人出狱,到时候就能彻底摆脱他的牵制了!” “不是的。” 苏枝意摇了摇头。 “他与我之间,不过是玩玩的。他犯不着为了怕我摆脱他,费这般心思。他这么做,说到底,还是为了给叶青柔出气。 白日里宫宴上,我虽没能辩驳,却也没让他们顺心如意地泼脏水,他这是在报复我,替叶青柔讨回那点颜面。” 春桃不解地蹙眉:“可叶青柔只是他的义妹啊……就算要护着,也不必做到这份上吧?这般偏爱,也太蹊跷了。” 苏枝意垂眸,小声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私下里的关系,早就不是义兄妹那么简单了,我看陆羡……乱得很。” “姑娘的意思……他们是那种关系?” “我猜的。否则,那叶青柔为何会因为一张养胃的方子,就松口宽限我三日? 那方子是我从前为陆羡养胃特意琢磨的,她心里清楚,这方子送出去,对她讨好陆羡有多管用。” “可姑娘,那方子您琢磨了好久,试了无数次才配出来的,就这么白白送给那个女人,您不觉得可惜吗?” 春桃都替苏枝意不值。 苏枝意沉默了片刻,叹息。 “可惜又能怎么办呢?如今,这方子是我唯一能用来换几日宽限的东西…… 若不送出去,三日之内凑不齐一千两,叶青柔再在陆羡面前吹吹风,咱们苏府怕是又要遭难了。” 是夜,苏枝意的窗户被石头打了。 苏枝意躺在皇上,窗户突然被石子轻轻砸了一下。 她心头一紧,披衣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边。 借着廊下微弱的灯光往外瞥去,只见一道黑影隐在墙根的阴影里。 她警惕地推开半扇窗,那黑影便骤然窜了过来。 苏枝意吓得要关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死死抵住窗沿。 男人阴沉的脸探了进来,正是陆羡。 “陆……陆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养胃的食谱,是你给青柔的?” 陆羡没答,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 苏枝意愣了瞬,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缓缓点头:“是我给的。” 陆羡嗤笑一声:“你倒真是关心我。” 苏枝意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却故意顺着他的话头。 “叶姑娘对大人有心,愿意花功夫做这些养胃的吃食,她的用心良苦,大人该明白的。” 陆羡盯着她平静的侧脸,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你们谈了什么条件?” “托大人的福,锦衣卫搜走了我预备还叶姑娘的一千两,我全部家当都拿出来都不够,还倒欠她两百两呢。” 陆羡眸色微顿,淡淡“嗯”了一声。 “大人能否……先替我还了这笔钱?” “不可以。” 陆羡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苏枝意心口一凉,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明日我去问别人借。” “问谁?赵世杰?” 苏枝意垂眸,没说话。 事实上,她大概率也只能问赵世杰借。 “谢夫人还真是手段高明。这是一点银子都不问谢将军要啊,还真是……持家有道啊。”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枝意心里。 疼得她呼吸一窒。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大人若是只为说这些,便请回吧,夜深了。” 这一晚,苏枝意都没睡着。 好在,第二日,叶府就派人来传话。 说叶青柔改了主意,一千两不必急于三日,宽限她一个月凑齐。 苏枝意想着,能让叶青柔一夜之间就改主意的人,只有陆羡了…… 第53章 是巧合吧 昨日那番奚落虽刺耳,倒也算没白受,至少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本就不愿再欠赵世杰人情,如今有了一个月的缓冲,两百两的缺口,总能想出办法补上。 王管家说完那些,人还站在一旁。 他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难色。 苏枝意见他欲言又止,主动开口问道:“王伯,还有别的事?” 王管家迟疑着说道:“是……是叶姑娘那边,还有个附加条件。” 苏枝意心中早有预料,平静地点点头:“你说吧。” “叶姑娘说,想请姑娘今日过去一趟,帮她看看那养胃粥做得如何,怕自己哪里弄错了。” 苏枝意闻言微怔。 昨日才把方子给她,今日就迫不及待动手了,倒是比她预想中还要上心。 这般急切的模样,足见陆羡在她心里的分量,确实重得很。 “行,我过去看看。” 她应得干脆。 方子都已经给了,如今不过是多费点功夫指点一二,举手之劳罢了。 总好过再欠旁人人情。 叶青柔早就在隔壁陆羡的宅子里了。 苏枝意赶到时,只见厨房一片狼藉,叶青柔的胸前和袖口都沾了不少面粉。 “苏姑娘,你可算来了!” 叶青柔见她进门,脸上有些窘迫。 “你看我这弄得……让你见笑了。” 苏枝意目光扫过灶台上熬着的粥锅,又看了看她满身的面粉,浅笑道: “叶姑娘为陆大人这般费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可贵,陆大人若是知道了,定会感动的。” 叶青柔被她说得脸颊微红:“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些,总怕火候不对。苏姑娘,你经验足,快帮我看看吧。” 苏枝意转身去净手,刚走到廊下,目光便被竹笼里的那只雪白鹦鹉吸引。 它正歪着头梳理羽毛,模样灵动可爱。 叶青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着解释:“这是慕之养的鹦鹉,名叫雪团,性子可机灵了。” 苏枝意指尖微微一顿,想起从前自己也养过一只一模一样的白鹦鹉。 那是当年,她在营外的矮丛里发现的。 小家伙翅膀被鹰爪抓伤,羽毛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抱回帐中。 正想给它医治,就被回来的陆羡撞见。 “不许养这些野物。” 她抱着鹦鹉不肯松手,踮着脚拽住他的衣袖软声哀求:“就养几日好不好?等它翅膀好了我就放生,绝不麻烦旁人。” 她缠了他整整一下午,最后陆羡才默许了这件事。 那些日子,她每日亲自给鹦鹉换药,喂食。 可没等鹦鹉翅膀完全好透,苏敬之就来了,将她带走。 她走得仓促,更别提带走这只还不能飞的小家伙。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它后来有没有顺利康复。 她不在了,陆羡又怎么会去管它的死活。 没想到,多年后,他也养了一只鹦鹉。 是巧合吧。 陆羡那般冷硬的性子,怎会养这般娇憨的小玩意儿。 许是叶青柔为讨他欢心置办的。 “倒是没想到,陆大人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养这些小巧之物。” 叶青柔笑了,“你别看慕之平日里冷冰冰的,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苏枝意心头一滞。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看来叶姑娘很了解陆大人。” 苏枝意耐着性子在旁指点,可叶青柔偏生手笨。 刚说面粉加得够了,她转头又舀了半勺,揉到一半发现面团干得裂了纹。 好不容易加温水调开,又没掌握好量,弄得盆里满是稀烂的面浆。 这般反复折腾,灶上的粥都熬得快糊了。 苏枝意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再耽搁下去,怕是赶不上陆羡回府的时辰。 “要不我来吧?”苏枝意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开口。 叶青柔正有此意。 反正谁做都一样,到时候就说她亲手做的,又有谁会知道。 “苏姑娘,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倒是手巧。” 苏枝意没接话,只是默默挽起衣袖,接过她手里的面团。 从前她身为医学世家嫡女,十指不沾阳春水,搓得最多的是研磨好的药粉揉制的药丸。 可在北平将军府的那些日子,但凡她惹谢兰辞不高兴了,她就会被关起来。 春桃和秋月都被拦在院外,连一口热食都送不进来。 刚开始是一天,后来三五天,最长的时候,是关了半个月。 那院子阴冷潮湿,她饿到发晕。 幸好,那里有个小厨房。 她也不得不学会这些,要是自己不做点吃的,怕是会饿死。 她手法娴熟地揉面,将蒸好的山药捣成泥。 与面团均匀糅合,再切成小巧的方块,撒上一层细腻的桂花糖。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碟雪白莹润的山药糕就摆在了碟中。 苏枝意刚擦了手要告辞,院外突然传来马车轱辘声。 紧接着是下人恭敬的问候。 日落西山,陆羡竟比往常早回了半个时辰。 他看到苏枝意,微微一愣。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见礼:“陆大人既已回府,民女不便再叨扰,这就告辞。” 说着就要走,却被陆羡叫住了。 “慢着……你怎么在这?” 她脚步一顿,为难地看向叶青柔,朝她递了个眼色。 叶青柔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挽住陆羡的手臂,笑容娇俏。 “慕之你可算回来了!我想着你胃不好,特意学着做了养胃糕和山药粥。 只是我怕自己做不好,就请苏姑娘过来指点一二。我先给你盛一碗尝尝?” 苏枝意想走却走不了,只能被迫站在一旁,看他们浓情蜜意。 这叫什么事儿! 陆羡任由叶青柔拉着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粥碗。 碗里的粥熬得浓稠绵密,山药清香,带着丝丝甜意。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峰微挑,明显有些意外。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角落的苏枝意。 叶青柔见他停下动作,连忙紧张地问:“怎么了慕之?是味道不好吗?” 陆羡没说话,又低头舀了两口,慢斯条理地咽下去,才放下粥碗。 苏枝意趁机找借口:“陆大人既已回来,叶姑娘的心意也送到了,我府中还有事,就先……” 第54章 两个神经 “苏姑娘的手艺,倒是进步不少。” 陆羡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只是这话,让叶青柔和苏枝意同时僵住。 他吃出来了? 叶青柔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看向苏枝意。 苏枝意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大人说笑了。 今日过来是给叶姑娘做示范,不过是随口指导了几句火候和用料的分寸。 说到底还是叶姑娘有天赋,一点就通,做出来的东西才合大人的胃口。” 叶青柔连忙附和:“对对!都是苏姑娘教得好。慕之,你喜欢吃就好。 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养胃的,我往后天天做给你吃,坚持三个月,你的胃病肯定能好!” 苏枝意别开脸,不愿再看这腻歪的场面。 “嗯,你有心了。”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与方才完全不同。 这话彻底给苏枝意解了围。 她不等两人再开口,匆匆行了一礼:“既然如此,民女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刚踏出陆府大门,叶青柔身边丫鬟追上来。 “苏姑娘留步!我家姑娘说了,今日多亏你帮忙,那一千两欠款,给你减一百两,这是姑娘的心意。” 苏枝意忽然笑了。 “替我谢过叶姑娘。” …… 苏枝意回到隔壁苏府,就见春桃站在廊下张望。 见人回来,她连忙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赵世子在厅里等了你快一个时辰了!” “赵世子?” 苏枝意有些意外,快步走进前厅。 赵世杰正坐在桌边品香茗,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相迎:“枝意。” “赵世子找我有事?怎么不来和我说一下?” 赵世杰笑着解释:“是我不让春桃来打扰你的。春桃说,你刚才去出诊了?” 苏枝意心头微虚,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她连药箱都没带,这出诊的说法实在站不住脚。 可看着春桃挤眉弄眼。 苏枝意想:可不是看病嘛,看的还是两个神经病呢。 她点点头,含糊应道:“嗯,去给一位朋友看了看,没什么大碍。赵世子找我究竟何事?” 赵世杰并未多疑,笑着说明来意。 “其实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我长姐生了个孩子,我想给小家伙选份礼物。 可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懂这些孩童之物,便想着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苏枝意笑了,“原来是这事,这有何难。只是天色已晚,京中各大铺子怕是都关门了吧?” “放心,我早已和玲珑阁的老板说好,他会等着我们。” “现在?” “可以吗?” 苏枝意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又想起他在府中等了自己近一个时辰,若是此刻拒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她点了点头:“自然可以。劳烦赵世子久等,我们这就走吧。” 赵世杰闻言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备车。 二人坐上赵府的马车,车轮滚滚驶离苏府,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 玲珑阁里。 掌柜的早已候在门口,见赵世杰带着苏枝意进来,连忙笑地迎上前: “赵世子,您可算来了!小人特意把铺子留着,就等您二位呢。” 苏枝意知道是自己耽误了人家老板,倒是有些抱歉。 “掌柜的,实在对不住,今日琐事缠身,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世子爷客气了!能为世子爷和姑娘效劳,是小人的福气,多等片刻算什么。 里边请,里边请,小人早已把适合孩童的物件都准备好了,您二位慢慢挑。” 说罢,他引着二人进了内间。 苏枝意跟着赵世杰往里走,只见案几上都摆着各式小巧玲珑的首饰。 长命锁,百家锁、小手镯,还有雕刻着吉祥纹样的玉坠,件件精致。 苏枝意目光落在那些金灿灿的长命锁上,拿起一个刻着岁岁平安的样式。 她头也没抬地问赵世杰:“方才只听你说,是给小家伙选礼物?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话音落下,半天没听见回应。 抬眼一看,才发现赵世杰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赵世子?” 苏枝意轻轻唤了一声。 赵世杰这才回过神,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是……是男孩。” “男孩的话,选长命锁最合适不过了。” 苏枝意收回目光,指着手中的金锁。 “这个长命锁足金足量,纹样寓意吉祥,能护佑孩子平安长大。 再配上这个和田玉坠,玉养人,孩子戴着也雅致。 两者搭配,既有分量又不失精巧,你嫡姐想必会喜欢。” “嗯,就听你的。” 苏枝意有些意外:“你都不仔细看看样式,问问成色吗?” “我请你帮忙,自然是全然相信你的眼光。实不相瞒,我一个大男人,对着这些孩童饰物实在一窍不通。 我嫡姐性子本就挑剔,若是我自己瞎选,选个普通俗气的,回头定要被她取笑半天。有你帮我把把关,我才放心。” 苏枝意弯了弯唇角。 二人刚踏出玲珑阁的大门,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日麻烦你到这么晚,不如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苏枝意本想婉拒,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尴尬。 可赵世杰的肚子也叫了。 这下,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苏枝意点头应道:“好啊,那就叨扰赵世子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空略显焦灼的呼喊:“苏姑娘,苏姑娘请留步!” 二人回头,只见青空气喘吁吁地跑来,神色凝重。 “青空?你找我何事?” “苏姑娘,麻烦和我走一趟。” “我?” “是。” 赵世杰:“你要带她去哪里?” “爷吃了叶姑娘做的养胃糕和粥,回去后没多久就肚子疼得厉害,如今病得沉重。 叶姑娘说,那方子是苏姑娘给的,爷怀疑……怀疑你在食材或是药材里动了手脚,给她下了毒。” 苏枝意愣住了,这给朝廷命官下毒可不是小事。 赵世杰脸色也骤然变了,挡在苏枝意身前。 “这话可不能乱说。枝意性情温婉,医术高明,断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第55章 不必管她 “是不是误会,总得请苏姑娘跟我回府一趟,当面说清楚,让大夫查验一番才能定论。” 青空面露难色,却不肯退让。 “赵世子,还请你不要为难我办公,若是耽误了爷的病情,谁也担待不起。” “不可!” 赵世杰紧紧护住苏枝意。 “陆羡要查,便让他派人来查,何必非要将人带走?枝意若是去了他府中,有个三长两短,谁能负责?”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赵世杰的衣袖,从他身后走出来。 事到如今,逃避无用,若真不去,反倒像是默认了罪名。 “赵世子,没事的。清者自清,我跟他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赵世杰满脸担忧,“枝意……” “不用担心我。” 苏枝意对他笑了笑。 “今日多谢你请我吃饭,可惜没能赴约,改日我再回请你。” 说罢,她转头对青空道:“走吧。” 赵世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枝意跟着锦衣卫离开。 马车颠簸前行,苏枝意按捺住心头的焦灼,看向身侧的青空。 “他具体是什么症状?腹痛是绞痛还是隐痛?” “具体的小人也说不准,只知道爷吃了那糕点和粥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喊肚子疼,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连站都站不稳了。” 到了陆府,叶青柔恶狠狠地瞪她。 “苏枝意,我真是瞎了眼才请你帮忙,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竟在吃食里动手脚害慕之。” 苏枝意没理会她的指控,径直往内院走去。 卧房内,陆羡脸色苍白,蜷缩在床上。 “大人今日除了粥和糕点,还吃过别的东西吗?” 青空摇了摇头:“没有,爷今日在衙门处理公务,午饭都没顾上吃,回来后就只吃了叶姑娘端去的粥和糕点。” “那方子是我亲手拟的,食材也是我亲自挑选处理的,都是温和养胃的东西,绝不可能引发腹痛。” “我早就找别的大夫看过方子了,确实没毛病。会不会是叶姑娘在制作时出了岔子?比如误放了什么相克的食材?” “你胡说!这些根本不是我做的,是苏枝意亲手做的。我和我的丫鬟都能作证,她从揉面到熬粥全程经手,我连碰都没碰过。” 苏枝意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 事到如今,倒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 陆羡艰难地掀开眼睫,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苏枝意迎上他的视线,有些心虚:“我先给大人把脉看看。” 她在床边坐下,搭上陆羡的手腕。 脉象浮数紊乱,隐隐带着寒滞之气,像是急寒侵胃引发的痉挛。 她心中有了数,抬头道:“大人这是急寒犯胃,需要立刻施针缓解。 还请叶姑娘先出去等候,施针时不宜有人打扰。” “我不出去!” 叶青柔死死守在床边。 “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趁机害慕之,我要留在这儿看着。” “叶姑娘请吧,别耽误了爷的病” 青空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青柔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青空的意思。 她狠狠剜了苏枝意一眼,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卧房外,叶青柔攥着帕子,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她不会真对慕之做什么吧?万一针没扎好……” 青空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放心。苏姑娘在,爷不会出事的。”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施针的部位在腹部,苏枝意为陆羡解开外衫系带。 手指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衣襟,陆羡的身子僵了一下。 苏枝意全神贯注盯着穴位,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她取出银针,在烛火上反复炙烤消毒,手腕微沉,银针精准刺入穴位。 “你这胃病更严重了,这几日别碰生冷食物,一会让青空给你熬碗姜枣茶驱驱寒,喝了好好睡一觉。” “我知道今日的粥和糕点,都是你做的。” “你怎么知道?” “难吃。” 苏枝意气笑了,白了他一眼。 “难吃你还吃了小半碟糕点,喝了两碗粥?” “我……我今日在衙门忙了一天,水米未进,回来实在太饿了,只能随便对付两口。” 陆羡嘴硬,可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她。 约莫半炷香后,苏枝意才上前为陆羡取针。 此时他腹痛已消,脸色也恢复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要去拉自己的衣衫,而苏枝意却伸手想帮他拢住滑落的锦被。 两人的手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苏枝意想收回手,陆羡却反应极快,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攥住。 他的指骨分明,暖意顺着指缝一点点渗进来。 “别动。你手怎么这么凉?” 苏枝意心口微涩。 她从玲珑阁出来就被急着带来这里,腹中空空,又在寒夜里吹了一路冷风,手脚早冻得麻木了。 可这些话,她不愿对他说,只含糊道:“没事,就是夜里风大……” “捂一下。” 陆羡没松开手,反而微微侧身,将她的手往自己温热的衣襟里带。 他外衫下只穿了件中衣,布料单薄。 她的手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不,是滚烫的。 苏枝意的呼吸一滞,想到在边关的时候,那样的寒天,她的手都冻僵了。 陆羡总会在查营归来后,二话不说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襟,用胸膛的暖意一点点焐热。 那时候她觉得,再苦的日子,有这一点暖,就都值得了。 “慕之,苏姑娘,好了吗?” 门外叶青柔的声音将苏枝意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立刻收回了手。 “我去开门。” 门一打开,叶青柔便挤了进来,像没看见苏枝意似的直奔床边。 “慕之,你怎么样了?腹痛好些没?” “没事了。” “都怪我,若不是我要做什么糕点,也不会让你遭这份罪……我不知道那糕点里竟有问题……” “和糕点无关。是旧疾犯了。” 叶青柔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是我糊涂了。那我去给苏姑娘道个歉,方才错怪她了。” 苏枝意背对着他们站在阴影里,就听见陆羡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必管她。” 第56章 她的把柄 苏枝意闭了闭眼,径直走了出去。 她找到守在院外的青风,细细叮嘱了陆羡后续的注意事项,便转身要走。 “苏姑娘留步!” 这一回,倒是叶青柔亲自追了出来。 她的手里攥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苏枝意手里。 “这是你的诊费,我和慕之从不欠人恩情,这点银子你拿着。” 苏枝意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约莫有五十两。 她勾了勾唇角,讥诮开口:“叶姑娘出手倒是阔绰。”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青柔脸色一沉。 “没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陆大人的性命安危,在你心里也就值这五十两。” 叶青柔没料到苏枝意会说这话。 这五十两足够请京中顶尖的大夫,她自认给得不少了。 “你嫌少?” “倒不是嫌少。” 苏枝意将银子递回去。 “只是我给陆大人诊病,断不能用寻常价钱衡量。要我说,一百两,不多不少。” “你怎么不去抢!” 苏枝意收回手:“不给也无妨。反正我与陆大人的情分,也不是这点银子能算清的。” “慢着!” 叶青柔咬牙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狠狠拍在苏枝意手里。 “苏枝意,别以为帮了慕之就能攀附他。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我让你在应天府待不下去!” 苏枝意欣然收下银票。 加上之前减免的一百两,那一千两欠款总算凑齐了。 她对着叶青柔扬了扬银票,笑得坦荡:“承让。叶姑娘放心,我对别人的东西,没兴趣。” 苏枝意走出陆府大门,就望见苏府门廊下立着的赵世杰。 “赵世子?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等我?” 赵世杰上前一步,“枝意,我是担心你。” 赵世杰见她平安出来,快步迎上前,伸手想碰她的手臂又悄悄收回。 只低声问:“枝意,陆羡没为难你吧?我看你进去许久没出来,实在放心不下。” “你瞧,我这不好好的?” 苏枝意晃了晃手里的银票,笑得轻快。 “不仅没事,还赚了笔诊费。你等很久了吧?天这么冷,快随我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赵世杰自然不会拒绝,跟着她走进苏府。 春桃早已候在厅内,见二人回来,连忙端上刚熬好的姜茶:“赵世子快喝吧,这姜茶驱寒,您在外面吹了那么久冷风,可别冻着了。” 赵世杰饮了姜茶,冻得发红的手指渐渐回暖。 他看着苏枝意,问:“陆羡的病,当真与你无关?” “是他旧疾犯了,与我给的方子无关。” 苏枝意简单解释了几句,不愿多提陆府的糟心事。 赵世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叮嘱道:“往后离陆羡远些,他那人城府太深,你斗不过他。若再有难处,随时找我。” 待他喝完姜茶,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夜色已深,孤男寡女共处总归不妥。 苏枝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府。 厅内,春桃正收拾着茶盏,瞥见苏枝意回来,忍不住打趣: “姑娘,这位赵公子对您可真是上心。大冷天的在门口守了近两个时辰,连脚都冻僵了,方才喝姜茶时手还在抖呢。” “别胡说。” 苏枝意语气沉了沉.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自身都难保,哪有心思想这些。赵世子只是好心相助,别曲解了人家的意思。” 春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次日清晨,苏枝意出门就见到陆羡。 她本想上前问问他的胃病,转念又想起昨日的纠葛,终究还是按下心思。 何必自讨没趣。 可陆羡显然没打算放她过去,迈开长腿挡在她面前,薄唇轻启:“谢夫人还真是忙忙碌碌。” 每次叫她谢夫人,就准没好事。 这称呼更是她的逆鳞,是他拿捏她的把柄。 她最怕在外人面前被这般称呼,传出去便是一身洗不清的非议。 更担心,万一有人知道她和谢兰辞的关系,她的消息传回北平,那就惨了啊。 “陆大人有什么指教?” “我就是挺好奇,谢将军要是知道,自己的夫人深夜还让外男进屋会,会是什么反应?” 他的语气不善。 苏枝意心头一凛。 昨日请赵世杰进屋喝姜茶的事,竟被他看见了。 她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敬:“这就不劳陆大人费心了。 倒是陆大人,从前也不是没深夜踏过我苏府的门槛,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羡的脸色一沉,很不好看。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再说一次?” 苏枝意疼得蹙眉,却倔强地抬眼望他。 他的眼里,是熟悉的霸道。 可仔细看去,竟藏着一丝委屈。 苏枝意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狠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慕之。” 巷口突然传来叶青柔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 陆羡松开了她的手腕,脸上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叶青柔从马车上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苏姑娘一大早就出门?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正好碰到,打个招呼而已。” 苏枝意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到叶青柔面前。 “倒是叶姑娘来得巧,我正想去寻你。这里是一千两银票,欠款今日尽数奉还,从此我们再无相欠。” 叶青柔没料到她会突然还钱,愣了愣才接过银票。 又悄悄瞥了眼身旁的陆羡,见他没说话,便将银票塞进了袖中。 “既然苏姑娘如此爽快,我便收下了。” “慕之,咱们快走吧,公主还在府中等着我们呢,迟到了就不好了。” 陆羡没看苏枝意,任由叶青柔拉着走向马车。 车轮滚滚驶离,苏枝意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 让苏枝意没想到的是,下午慕颜就来了苏府。 她一身水绿的短打裙衫,鬓边的珠花有些歪斜。 迎客的李妈妈见她这副风尘模样,眉头当即皱起,脸上也是的嫌弃毫不掩饰。 苏枝意笑着上前拉住慕颜的手腕,径直往僻静的后院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第57章 一片真心 到了后院的暖亭里,苏枝意才让春桃奉上热茶。 “枝意,明日京郊的画舫上要办一场宴饮,是工部侍郎牵头的,京中不少权贵都会去。” 苏枝意对此并无兴趣,不明白慕颜为什么特意要告诉她这些。 慕颜往她身边凑了凑:“这宴饮不一般,那日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会亲自到场。 你爹的案子当初是锦衣卫经手的,若是能在宴上见到沈大人,当面把冤情递上去,说不定就有翻案的机会。 沈大人可是锦衣卫的头把交椅,比……” 她顿了顿,飞快地瞥了眼苏枝意,才咬牙补完后半句:“比东家的品级还高,说话更有分量!” 苏枝意心头一震。 慕颜所在的听雪楼的东家是陆羡。 她能冒着得罪陆羡的风险来给她报信,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她清楚锦衣卫的层级。 陆羡是北镇抚使,专管诏狱,而沈指挥使是整个锦衣卫的统领,论职权和品级,确实远在陆羡之上。 若真能见到沈大人,或许父亲的冤屈真能有昭雪的一日。 “慕颜,你这话可是真的?沈指挥使当真会去?” “千真万确!” 慕颜用力点头,语气笃定。 “错不了的。明日画舫上陆大人是安排了我们听雪楼几个姑娘去伺候的。 我知道你为你爹的案子日夜操劳,这机会太难得了,就算冒险也要告诉你。” 苏枝意紧拉着慕颜的手,激动万分,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慕颜,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定当报答。” 可激动过后,现实的难题便浮了上来。 “可我一个罪臣之女,如何才能登上那画舫?况且陆羡必定也会去,他绝不会允许我靠近沈指挥使。” 要避开陆羡的耳目登船,难于上青天。 慕颜也跟着皱起眉。 “要不……你问问赵世子?他是忠勇侯府嫡子,这般权贵宴饮定然在受邀之列。有他带你进去,总比你独自设法稳妥。” “赵世杰?” 苏枝意迟疑了。 先不说赵世杰是否已邀了女伴,即便他愿意带自己,届时在画舫上撞见陆羡,以陆羡的性子,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波。 可除了赵世杰,她在京中再无其他能接触到权贵圈层的门路。 两人相对无言。 苏枝意一咬牙,下了决心。 若真能见到沈指挥使,把父亲的冤情递上去。 或许……从今往后,她就不用再受陆羡的牵制,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了! 这点风险,值得冒。 当天下午,苏枝意就亲自去了忠勇侯府。 赵世杰听闻她特意来访,又惊又喜,快步迎到前厅。 “枝意?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苏枝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听闻明日京郊有场船宴,不知……赵世子是否受邀?” “你也听闻了?没错,我确实收到了帖子。只是我知道你晕船,先前便没敢邀你。” 言下之意,他已经邀请了别人了。 苏枝意心头一沉,连忙起身:“是我唐突了,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等等……” 赵世杰不会拒绝苏枝意。 这场宴席,她若想去,他必然会带她去。 当天夜里,忠勇侯府便送来了一套精致的衣裙。 送礼来的下人笑着传话:“世子说,明日船宴贵客众多,这套衣裙最是得体,姑娘明日只管安心赴宴便是。” 翌日,苏枝意坐在镜前,任由春桃为自己梳妆。 她换上那套烟霞色襦裙,春桃都看直了眼。 “姑娘,这模样,怕是要让画舫上的贵女们都失了颜色。” 苏枝意对着铜镜照了照,刚理好裙摆,就听见外头王管家通传:“姑娘,侯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知道了。” 她迈出苏府大门,就见赵世杰立在马车旁。 他望见苏枝意的刹那,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了?可是我穿戴得不妥当?” 苏枝意微微蹙眉,低头打量自己。 “不是。” 赵世杰连忙回神,俊脸微红,笑着上前。 “是这衣服太合身了,衬得你……格外好看。比……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苏枝意忍俊不禁,屈膝行了一礼:“世子说笑了。分明是这衣服做工精巧,料子上乘,更难得是世子眼光好,挑得这般合我心意。” 车行过半,赵世杰终于忍不住开口:“枝意,我一直好奇,你往日素来不喜这般权贵宴饮,为何偏偏要去这次的船宴?” “为了我父亲的案子。” “你想见沈确?” 苏枝意心头一动。 原来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名叫沈确。 她抬眼看向赵世杰,点头道:“我听闻他会出席,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把父亲的冤状递到他面前。” 赵世杰不再多问,马车很快就到了湖边。 下车前,赵世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苏枝意。 “这里面是桂花蜜饯,酸甜开胃。你若是等会晕船,含上一颗能舒服些。” 苏枝意接过蜜饯,微微颔首:“多谢世子费心。” 两人并肩走向码头,画舫上人影攒动。 苏枝意扫了一圈,就看见陆羡和叶青柔的身影。 “要上前打个招呼吗?”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早晚都要遇上,躲不过的。” 赵世杰会意,扬声喊住人:“慕之!” 陆羡闻声回头。 叶青柔看到一身打扮后的苏枝意,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 “苏……苏枝意!你怎么也来了?” 陆羡的目光落在苏枝意身上,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是我请枝意陪我来的。” 赵世杰上前一步,自然地护在苏枝意身侧,笑容坦荡。 “苏姑娘不是晕船吗?” 陆羡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清冷的,淡淡的,但却是讽刺意味十足。 叶青柔立刻附和:“哎哟,慕之,你这就不知道了。苏姑娘就算晕船也要陪着赵世子来,可见对赵世子是一片真心呢。” 苏枝意只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接话。 今日她的目标是沈确,犯不着为这种口舌之争浪费精力。 她转头看向赵世杰:“怀远,我们上船吧?” 陆羡听到苏枝意这般称呼赵世杰,眸子更深。 第58章 她不甘心 赵世杰也没料到她会这般称呼自己,愣了愣后眼中迸发出欣喜。 “好,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都是性情爽朗之人。” 苏枝意与赵世杰并肩往画舫走去。 他们刻意忽略了身后那两道冰冷的目光。 赵世杰难掩笑意,低声道:“没想到你会喊我名字。从前你总是一口一个赵世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跟我论交呢。” 苏枝意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 她刚要道歉,就被赵世杰打断。 “枝意,你不用这般拘谨。” 他转头看她。 认真的,灼灼的目光。 “你喊我怀远,很好,我很喜欢。至少这说明,在你心里,我们是朋友了,对不对?” 苏枝意含着笑没接话,脸颊泛起些许红晕。 赵世杰带着如此美人出来,立刻成了甲板上的焦点。 几位相熟的世家公子围拢过来。 齐白率先笑着打趣:“上回马球赛,苏姑娘你中途先走了可太可惜了!没瞧见我后来一杆定胜负,把那几个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苏枝意配合地笑起来,顺着他的话夸了几句,与众人谈笑风生。 “我说怀远,你到底给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每次出场都形影不离的,快从实招来!” “休得胡言!” 赵世杰立刻板起脸。 “打趣我无妨,枝意是姑娘家,脸皮薄,仔细让她恼了你们。”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 众人哄笑起来,甲板上的气氛愈发热闹。 苏枝意看着赵世杰维护的模样,刚想开口解释两人只是朋友,赵世杰却悄悄朝她摇了摇头。 这般场合,越解释越容易引人非议,倒不如顺其自然。 正说着,一名侍女轻步走来,在苏枝意身侧屈膝行礼:“苏姑娘,我家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话要谈。” “不知是哪位大人找我?” 丫鬟从袖中取出两枚用红绳系着的铜板,递到她面前:“我家大人说,姑娘见了这个,自然就知道了。” 苏枝意接过那两枚铜板,浑身一僵。 如此恶劣之人,只有是陆羡。 他找自己准没好事。 可画舫尚未开船,沈指挥使也还没露面,此刻与他闹僵,只会断了自己翻案的希望。 苏枝意定了定神,对赵世杰道:“怀远,我去去就回,你先和诸位公子聊着。” 苏枝意跟着侍女往船头走去。 行至靠近船头的僻静处,侍女便躬身退下了。 陆羡斜倚在雕花栏杆上,墨色锦袍被江风拂起边角。 “找我做什么?”苏枝意开门见山。 陆羡抬眼瞥她,眸色沉了沉:“你今日混上船来,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陪朋友小聚。” 苏枝意装傻,目光看向远处的湖面。 “你觉得我会信?苏枝意,我警告你,趁着船还没开,你赶紧寻个理由下船!” 凭什么! 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怎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放弃? 陆羡口口声声许下的半年之约,可这些日子以来,她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每次追问,得到的都是敷衍的推脱。 如今她好不容易能见到沈确,说什么也不会走! 苏枝意抬头,苏枝意撞进陆羡那双漆黑的眸子。 她不甘心。 “是因为叶姑娘?”陆羡皱眉,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叶青柔。 “什么?” “是叶姑娘不想我出现在这船上,对不对?” 陆羡明显怔愣一瞬。随即冷硬地点头:“是,她不想在这里看到你。” 苏枝意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有些闷。 她突然笑出声来。 陆羡为了这一个义妹,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笑什么?” “我笑你自欺欺人。” 苏枝意仰头望着他。 “她真的只是你的义妹吗?” “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不过,她想不想要我在这里,与我何干。我不走。” 陆羡的脸色很沉,苏枝意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你下船,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多少银子,你开口便是。” “那放了我爹。” “这个不行。” 陆羡拒绝的干脆,毫不犹豫的。 果然。 苏枝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就知道他是在骗她。 若是真傻乎乎下了船,不仅见不到沈确,连父亲的消息都再难打探,到时候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陆大人既然无法答应我的要求,那我也不能如您所愿下船。今日这画舫,我登定了。” 陆羡的眉头蹙起,“我不是和你开玩笑。苏枝意,你知道我的脾气。你爹还在我手上,别逼我动真格。” “你!” 苏枝意浑身一僵,那点刚硬的底气散了不少。 父亲是她的软肋,是她的死穴,陆羡偏偏最懂如何拿捏她。 她红着眼眶抬头看他:“陆羡,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步步紧逼?” “过分?那又如何。对你,我为什么要客气?” 苏枝意只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懂,陆羡为什么要这么恨她。 无非是当年父亲瞧不上他的出身,当着众人的面骂他穷酸,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他丢尽了脸面。 可那些刻薄话,从来都不是她说的。 她对他,是掏心掏肺的真心。 边关的寒夜,她为他缝补冻裂的衣袍。 他受伤时,她不眠不休守在床边。 甚至为了他,她不惜和父亲争吵,背弃家族。 可到头来呢? 他亲手推开了她,将她弃如敝履。 她以为,那纸和离书,已经偿还了当年父亲对他的不敬。 没想到,他还不肯放过她,不肯放过她的父亲。 “你发什么呆?” 陆羡还在咄咄逼人,抓着她的手腕,强行拖着她往船下走。 “现在就跟我下船!” 苏枝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可陆羡的力道实在太大,拖着她一步步走向码头。 陆羡这是铁了心要赶他下船了。 可偏偏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被拖到甲板入口时,一道慢悠悠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慕之,这是做什么?” 苏枝意浑身一僵,陆羡的动作也骤然停住。 第59章 冤枉好人 只见一名身着飞鱼服的男子缓步走上甲板,他的腰间也佩着标志性的绣春刀。 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男人走得不快,扫过纠缠的两人时,眉梢微微挑起。 陆羡立刻松开了苏枝意的手腕,侧身躬身行礼:“属下见过指挥使。” 是沈确! 苏枝意的心脏狂跳起来。 沈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又看向陆羡。 “你怎么对人家姑娘家这般粗鲁?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待人接物,总要留几分体面。” 说罢,他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苏枝意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眼望去,才看清沈确的模样。 他皮肤很白,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却又被周身的气场衬得凌厉。 明明是含笑的模样,却让人不敢靠近。 沈确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位姑娘是?” 苏枝意定了定神:“民女苏枝意,见过沈大人。” “苏枝意?” 沈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笑了起来。 “原来是苏太医的女儿。有意思,真是巧了。” 他转头看向陆羡:“既然苏姑娘来了,便是客。怎么,你还想赶人家走?慕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锦衣卫指挥使的威慑力无需多言,众人都不自觉收了声。 陆羡深深看了苏枝意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移开视线,跟着众人的脚步往船舱内的宴会厅走去,不敢再与他对视。 赵世杰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瞧见她进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枝意,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找了你好几圈。” 苏枝意勉强牵起嘴角:“没什么,就是在船头看了看风景,耽搁了些时辰。” “我还以为你又晕船了,特意让人备了热水。” 赵世杰说着,自然地将一杯温茶递到她手中。 他这人真的很够朋友,还惦记这事呢。 “沈确来了,就在主桌那边。”赵世杰朝宴会厅上首努了努嘴。 苏枝意点点头,“我知道,刚才遇见了。” “等会宴席开席,我带你过去敬酒,正好给你引荐引荐。” 苏枝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沈确坐在主位上,身边是陆羡。 他与几位官员谈笑风生。 她点点头,还是有些顾虑。 方才和沈确的这一点点接触,倒是让人觉得他有些可怕。 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人,又哪里会是省油的灯。 宴席开场,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苏枝意坐在赵世杰身侧,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主桌。 终于等到酒过三巡,宾客们都有了几分醉意,赵世杰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走,我带你过去。” 两人并肩走向主桌,越靠近,苏枝意越能感受到陆羡冰冷的目光。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大人,我带友人苏姑娘来给您敬杯酒。这位苏枝意姑娘,是前太医院院判苏敬之大人的女儿,医术精湛,前不久还替温大人的千金治好治了病。” 沈确丹凤眼落在苏枝意身上。 “苏姑娘,刚才我们见过了。原来你也医术了得?倒是让我意外。 从前只听闻苏敬之大人医术冠绝京华,没想到虎父无犬女,苏姑娘竟也有这般本事。” 苏枝意捧着酒杯,腰肢微弯。 “沈大人谬赞了。家父一生行医,最信奉医者仁心四个字,治病救人无数,素来与人无争,断然不会做出害人之事。 民女今日斗胆提及此事,只是希望大人能明察秋毫,还家父一个清白。” 沈确看了看她,笑了,若有似无地瞥了眼身侧的陆羡。 “苏姑娘说的有道理,医者仁心,苏敬之的名声,京中无人不晓。” 陆羡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反驳,也没接话。 沈确端起面前的酒杯,与苏枝意的酒杯轻轻一碰。 “苏姑娘的酒,我喝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 “慕之,苏大人的案子,你往后要多上点心,仔细查访,切不可冤枉了好人。” “是。” 苏枝意捧着空酒杯,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 沈确这话,虽没明说要重审案子,却也是给陆羡下了指令。 有这句话在,父亲的案子就有了翻案的希望。 她再次向沈确屈膝行礼:“谢沈大人明鉴。” 下了画舫,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返回,赵世杰也替她高兴。 “沈大人既说了这话,苏伯伯的案子定然有转机,总算没白去这一趟!” 苏枝意笑着点头。 赵世杰今日喝了不少酒,其中都是替苏枝意挡酒的。 此刻,靠在车壁上,眉头微蹙,脸色泛着酒后的潮红。 人有些难受。 “车夫,麻烦先去前面的回春堂停一下。”苏枝意掀开车帘吩咐道。 她亲自去药铺抓了几味药材,仔细包好。 回到车上,她将药包递过去,细细叮嘱:“这里面是葛花、陈皮和炒麦芽,你喝了那么多烈酒,明日晨起定然头疼。 今晚让下人用清水熬成一碗,温着喝下,比寻常醒酒汤管用得多,还能护着些脾胃。” 赵世杰醉眼迷离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道:“谢谢你,枝意……” “该说谢谢的是我。今日若不是你带我上船,又帮我引荐沈大人,我根本没机会递上话。这份情,我记着。” 赵世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没本事直接帮苏伯伯翻案,但只要你开口,能做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傻话。” 苏枝意忍不住笑了。 “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已经很幸运了。” 赵世杰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忽然稳稳停下。 苏府到了。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好。” 苏枝意下了马车,直接进了苏府。 她的确累了,脚步轻缓地回到卧房。 刚点燃桌上的烛火,就见一道熟悉的黑影坐在里头。 苏枝意吓得心口一跳。 “陆羡,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枝意瞬间便明白了。 他是来算画舫上的账。 今夜她已刻意避开叶青柔,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陆羡坐在暗影里,烛火忽明忽灭,勾勒出他冷硬的面容。 “舍得回来了?” 第60章 红颜祸水 苏枝意方才为赵世杰抓醒酒药,确实耽误了些时辰。 此刻被陆羡这般质问,她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羡,大晚上你就这么闯进我的闺房,就不怕被人看到?” “看到又如何?” 陆羡嗤笑一声,起身逼近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烛火。 苏枝意只觉得一阵压迫笼罩下来。 “赵世杰为了你,倒是真够尽心尽力。你一口一个怀远,叫得倒是亲密。” 苏枝意愣住了。 她以为他是为叶青柔来兴师问罪,没想到他在意的,竟是赵世杰带她出席船宴的事。 “温赵两家有意撮合,原本今夜安排了温尚书家的千金温洛颜与赵世杰同行。 可他为了带你,硬生生放了人家鸽子。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苏枝意。 怕是今夜过后,京城里人人都会知道,罪臣之女苏枝意,靠着几分姿色,勾得忠勇侯府世子魂不守舍,连两家之间的约定,都能弃之不顾。” 苏枝意恍然大悟,自己还是给赵世杰惹了麻烦。 “苏枝意,你是如何说服赵世杰的?莫不是……也像对我那样,自荐枕席了?” “没有?” 陆羡伸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啪!” 苏枝意挥开他的手,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陆羡!你混蛋!” 男人也没想到,她会这般倔强。被她挥开手的瞬间,他满脸错愕。 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枝意,你以为沈确是什么人?” 听到陆羡这样问,苏枝意的心口不自觉颤了颤。 她何尝不知? 能在锦衣卫那般龙潭虎穴里坐到指挥使的位置,沈确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今日画舫上初见,他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獠牙。 可她没有退路了。 苏枝意抬起下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他是能帮我爹翻案的人。” “呵!” 陆羡发出一声嗤笑。 “天真!”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 “苏枝意,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好。往后,你和你爹的事,我就不会再管了。你尽管去找你的怀远,去求你的沈大人吧。”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苏枝意僵在原地,方才那点因沈确松口,而燃起的希望。 此刻竟被陆羡的话搅得七零八落。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这一夜,苏枝意彻底失眠了。 天亮了,春桃端着早膳进来。 见她一副憔悴模样,关切开口:“姑娘,您这脸色看着实在不好。昨夜定是没睡安稳吧?” 苏枝意点了点头。 “莫非是昨日的宴席没见到沈大人?” “倒也不是。” “那是怎么了嘛?” 等上半晌,她也没有再开口。 春桃见她不愿多说,便岔开了话题:“姑娘,今日外头天气不错,冬日的暖阳晒着舒服,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兴许能散散郁气。” 苏枝意抬眼望向窗外,果然见阳光甚好。 她点了点头,两人没去别处,径直去了城西的梅园。 这梅园是赏梅的好去处。 冬日里梅花盛放,暗香浮动,不少夫人小姐都爱来此踏雪寻梅。 那红梅开得正艳,白雪压着枝头。 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主仆二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说着话,苏枝意心头的烦闷,也稍稍散了。 可偏偏不远处传来一阵娇俏的说笑声。 抬眼望去,正是叶青柔与温洛颜。 她们的身边,还跟着几位衣着华贵的世家贵女。 真真是冤家路窄。 春桃蹙眉:“姑娘,是那位叶姑娘……” “咱们走。” 苏枝意不欲与她们纠缠,拉着春桃就要往另一条小径走。 叶青柔眼尖,远远就瞧见了她,当即扬声:“苏姑娘,怎么这般巧,竟能在梅园遇上,这么着急走,是心虚吗?” 苏枝意脚步一顿,知道躲不过了,只得转过身来,勉强露出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温洛颜身上时,微微一顿。 这位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今日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更藏着几分怨怼。 苏枝意心头了然。 看来陆羡没有骗她。 昨夜赵世杰为了带她赴宴,放了温洛颜的鸽子。 而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怕是憋了一肚子火。 “叶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来赏赏梅花罢了。” 叶青柔掩唇轻笑,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道,“苏姑娘倒是好雅兴。 只是不知,这赏梅的心思,到底是真的,还是借着赏梅的由头,四处结识贵人,好攀附高枝?” 这话一出,身边的几位贵女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这几位都是与温洛颜交好的,也都为她打抱不平拿起来。 “昨日画舫宴上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原来忠勇侯府的赵世子放我们温大小姐的鸽子,竟然是为了这位苏姑娘?看来苏姑娘好本事啊!” 温洛颜站在一旁,始终没开口,只不过那眸子里不善都快溢出。 “苏姑娘手段高明,倒是让我们开了眼界。” “只是不知,这般周旋在男子之间,就不怕落得个红颜祸水的名声?” 这话诛心至极。 苏枝意的父亲本就是戴罪之身。 她如今这般行事,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成了不择手段、勾搭男人。 苏枝意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唇角微微上扬。 “姑娘们真是说笑了。我与赵世子是朋友,他仗义相助,我心怀感激。” 叶青柔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普通朋友,能让赵世子推掉与温大小姐的约定,巴巴地带着你去见沈指挥使?苏姑娘莫不是当我们都是傻子?” “叶姑娘与其在这里揣测我,不如管好自己的事。” “你什么意思?” “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能日日伴在陆大人身边,还能被他护得这般周全。” 这话正好戳中叶青柔的痛处。 她虽是陆羡的义妹,可京中谁不知道,她对陆羡的心思,绝非兄妹之情。 叶青柔脸色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 “苏枝意!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第61章 他的逆鳞 苏枝意不欲与她争辩。 她知道,今日这番话,无论她如何解释,这些贵女都不会信。 她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巴不得她狼狈不堪,好成为京中闺阁的谈资。 可她也不能示弱。 若是今日认了怂,往后这些流言蜚语,只会更甚。 左右都是为难。 苏枝意沉默片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最后,只淡淡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诸位姑娘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好好赏梅,莫要将心思放在揣测旁人身上。” 她说完,微微颔首,算是告辞,便要带着春桃离开。 “你给我站住!” 叶青柔见她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快步走上前:“苏枝意,你把话说清楚!” “叶姑娘。” 苏枝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面色平静。 “有些话,说多了,只会显得自己狭隘。至于我与赵世子还是沈大人的关系,与你无关,也与诸位无关。” 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反倒让叶青柔的满腔怒火。 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苏枝意如今身陷泥沼,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与其与这些贵女争辩,不如摆出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姿态。 让她们猜不透,也抓不住把柄。 果然,叶青柔被她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苏枝意,你给我等着!” 苏枝意没再理她们,带着春桃转身离去。 她步履从容,就好似身后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看着她的背影,叶青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身旁的温洛颜也是脸色铁青。 “算了算了,别让她扫了我们的雅兴,你说是不是呀?叶姑娘。” 几位贵女见状,连忙上前劝慰,可叶青柔哪里听得进去? 这口气更是咽不下去。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梅园外走,直奔着锦衣卫衙门。 叶青柔笃定陆羡定会为自己出头。 可等到她在衙门偏厅坐了大半日,只等来陆羡身边青风的那句:“叶姑娘,大人正在审案,不便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陆羡的不作为,让叶青柔的怨气彻底爆发。 她咽不下这口被苏枝意轻慢的气。 回到府中,她便叫来了心腹小厮,让人好好去对付对付苏枝意。 -- 另一边的苏府。 这几日苏枝意都没见过陆羡。 她倒不意外这份冷淡。 两人也算是那晚的争吵,算是彻底决裂了。 她很清楚,自己越过陆羡去求沈确,是戳了他的逆鳞。 陆羡是北镇抚使,他的权威,最忌旁人绕开他攀附上司。 可她没得选。 自己的父亲卷进的是谋害太子的惊天大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信过陆羡,可这一个月来,案子毫无进展。 如今,她不过是寻沈确,为父亲多求一线生机,何错之有? 苏枝意本来也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猫,她锋利的爪子一直藏着,伺机而动。 若不是如此,堂堂苏家大小姐,当年又怎会逃婚,连夜带着春桃千里奔袭边关。 如今为了翻案,自然也敢豁出脸面周旋权贵。 可此刻站在苏府廊下,苏枝意的心头却五味杂陈。 开心,不开心? 都说不上。 还有些闷闷的。 是憋屈。 这忙忙碌碌的一个月,到头来一点进展也没有,实在是太无力了。 又过了几日,苏枝意本与城南的锦绣阁约好去取定制的冬衣。 可天刚亮,锦绣阁就派人来传话。说掌柜临时要去城郊收布,让中午再派人去取。 苏枝意中午是要晾晒药材的,一时间,她犯了难。 春桃道:“姑娘这有何难,奴婢替您去取便可。” 暮色四合,锦绣阁的伙计竟亲自将衣箱送到了苏府。 “苏姑娘,这是您月初定的四件衣物,我们掌柜等了许久,看您这边一直没来取走东西。这天色已晚,我们怕耽误您用,就给送来了。” “什么?” 苏枝意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春桃午时刚过就去了,怎么会没取走?她人呢?” 伙计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摇头道:“小的没见过苏府的人来啊。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送走伙计,苏枝意心乱如麻,眼看天色已暗,却迟迟不见春桃的身影。 她想去寻人,可天色已暗,该去哪里找人呢? 府里的王管家和李妈妈,今日一早就去乡下苏家的老宅子送东西。 最快也要到明日一早才能回来,偌大的苏府此刻只剩她一个人。 春桃跟着她从边关回来,既是丫鬟更是亲人。 她办事向来可靠,从来不会无故失联。 这都快大半日了,肯定是出了变故。 她抓起披风就往外冲,脚步顿在门口,却犯了难。 京中她能求助的人本就不多。 思来想去,她只能去求隔壁那个她最不愿意见的人。苏枝意站在陆府门前,手指悬在门环上,犹豫了许久才用力叩响。 “咚,咚,咚。” 开门的是陆羡的身边青风,见是她,很是惊讶。 “苏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找我们家大人?” “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求大人帮忙。” “可我家大人说了,不见客。请回吧。” “求求你,帮我通传一声吧。”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稀客啊,谢……苏姑娘今日怎么有空登我这寒舍?” 来人正是陆羡,身后还有不少锦衣卫跟着。 居然那么多人,苏枝意是没料到的。 她顾不得他的讥讽,开口道:“陆大人,求你帮帮我。” 陆羡扫了扫她,见她神色慌张,不似作伪。 他淡声道:“何事?” “春桃不见了,她替我去锦绣阁取衣服,午时一过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过是个丫鬟,值得你如此上心?” 苏枝意急得红了眼,上前一步便要屈膝下跪。 “春桃对我来说,比亲人还亲。陆大人,求你派些人手找找她,只要能找到春桃,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 膝盖刚弯到一半,就被一只绣春刀的刀鞘抵住。 “你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我从来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第62章 如何两清 苏枝意仰头看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菩萨,他是锦衣卫北镇抚使,是京中人人敬畏的活阎王。 睚眦必报,手段狠厉。 可此刻,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陆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身对门外喊了一声:“青风!” “属下在。” “带些人手,沿着苏府去锦绣阁到的路仔细搜,再去查问沿途的商铺摊贩,有没有人见过她。” 青风领命正要走,忽然迟疑道:“大人,会不会是那丫鬟见苏家败落,拿了主家的银两跑路了?” “不会!” 苏枝意和陆羡异口同声地开口。 二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陆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地移开。 “废话什么?让你去找就去找!” 青风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十几个锦衣卫出了府。 苏枝意也跟着一同前往,沿着春桃可能走的路一路排查。 从苏府出来,沿着青石巷往锦绣坊走,路过一条小路时候,苏枝意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快步上前,拨开杂草,只见春桃常戴的那支银簪掉在地上。 这支银簪春桃很是喜欢,从来不会离身的。 苏枝意的心脏骤然缩紧,手脚冰凉。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春桃不是自行离开,而是遭遇了不测。 她果然出事了啊! “陆羡,你帮帮我。”苏枝意拿着那根银簪,手都在发抖。 陆羡蹲下身,目光落在苏枝意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苏枝意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发沉,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不愿再管? 还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刚要再开口哀求,就见陆羡侧身对青风低声吩咐了几句。 青风眼神一凛,立刻点头领命,挥手示意手下分路去查,自己则带着两人往巷口的布庄走去。 巷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苏枝意攥紧银簪,追上前一步:“陆羡,你知道的,春桃对我有多重要……我不能让她出事。” 陆羡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站在巷口。 他忽然轻笑一声。 “苏枝意,你想与我两清,去找你的沈大人,去找你的怀远,如今出事了,倒想起求我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 “你倒是告诉我,咱们之间,到底要如何两清?” 苏枝意被他问得一噎,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一个时辰刚过,青风便疾步赶来。 他神色凝重:“大人,找到了!人在西街的翠柳巷。” 锦衣卫办事效率果然名不虚传,苏枝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 可真的来到西街,她的步子却在巷口生生顿住了。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味道,两侧的屋子门口,站着几个涂着浓妆,衣着暴露的女子。 她们正对着路过的挑夫,苦力搔首弄姿。 “这是什么地方?”她小声问陆羡。 “烟花柳巷。” 这翠柳巷,是比青楼低级百倍的窑子巷。 青楼尚且有达官贵人撑场面,讲究些体面。 而翠柳巷里的龌龊,是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腌臜地。 春桃怎么会被弄到这种地方来? 苏枝意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陆羡冷声:“你是女子,不方便进去,在外头等着。” “我要一起进去!” 苏枝意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春桃肯定吓坏了,她看到我才会安心。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里面。” 她不敢想,春桃被掳到这里的这几个时辰,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些粗鄙的男人,那些肮脏的房间…… 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胆俱裂。 陆羡脸色骤沉:“我让你在外等!听不懂人话?” 苏枝意被他吼得一僵,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咬着唇,不敢再上前,却也不肯离开。 就那样站在寒风里,哭得肩膀微微颤抖。 陆羡最受不了她这样哭。 他闭了闭眼,冷冷丢下一句:“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不许抬头乱看。” 说罢,他率先迈步往里走,青风等人紧随其后。 苏枝意连忙擦去眼泪,紧紧跟在他身后。 巷尾那间最破的院子里,迎出来个满脸堆着假笑的老鸨。 她约莫五十来岁,穿件亮红色的对襟袄。 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脸上涂得厚厚的胭脂。 瞧见陆羡一行人穿着飞鱼服,老鸨脸上的笑僵住,肥硕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官……官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咱们这儿都是安分做生意的,没……没犯事啊!” “少废话。” 陆羡懒得跟她周旋,开门见山问:“今日刚卖进来的姑娘,她人呢?” “您说那姑娘啊……正……正接客呢,刚进去没多会儿。” “把人带出来。” 老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搓着手左右为难。 “哎哟官爷,这可不好吧?里头那位客官刚付了五两银子的头牌钱,正尽兴呢,这时候搅了局,小的可担待不起啊!” “不好?锦衣卫办案,你敢拦?还是说,这姑娘是你用不正当手段弄来的,不敢让人见?” 陆羡往前逼近半步。 他凌厉的眼风一扫,老鸨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鸨哪敢跟锦衣卫叫板:“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 说着,老鸨慌慌张张往最里间的屋子跑。 她抬手就使劲拍门,“开门,快开门!有急事!” 屋里立刻传来男人不耐烦的骂声:“他娘的谁啊?催命呢!” 老鸨为难地回头一看,陆羡正死死盯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背后沁出一身冷汗。 “哎哟,你快出来啊,再不出来,老娘……老娘就叫人撞门进来了。” 很快,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女子呜咽声。 忽然,门被拉开。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站在门口。 他满脸横肉,腰间胡乱系着裤带。 “老虔婆,你是不是找死?收了老子的钱,你鬼叫什么呢!” 老鸨脸上一僵,赶紧给他使眼色。 苏枝意看到门开了,凑过去想看个清楚。 陆羡却往前一步,宽厚的背影,牢牢挡住苏枝意看向光膀子男人的视线。 第63章 嘶拉嘶拉 壮汉刚要发作,瞧见面前一群飞鱼服,脸色唰地白了。 那些骂声都卡在喉咙里,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了?官爷,小人……小人付了钱的,规矩我懂啊!” 老鸨连忙凑上去,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壮汉的脸越听越白,裤腿都开始打颤。 “是小人不懂事,扰了官爷办案……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慌慌张张地提上裤子,头也不回地窜了。 陆羡没再看他,对青风抬了抬下巴:“带人出来。” “不可以!” 苏枝意死死拽住陆羡的衣袖。 她能想到,那个屋子里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 春桃是女子,若是青风现在将春桃带出来,她这辈子都是没法抬头做人了啊。 陆羡侧眸看她,没说话也没再吩咐青风动作。 “我进去。”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 “春桃见了我,才不会害怕。” 不等陆羡回应,她已经跨了进去。 屋内,昏暗的油灯下,床幔低垂,隐约能看到床上缩着一道瑟瑟发抖的人影。 那人的肩头微微耸动,看来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苏枝意颤抖着往前走。 她心如刀割。 那是跟着她从边关共患难的春桃啊。 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如今竟要遭受这般屈辱。 她闭了闭眼,强忍着泪意,轻轻掀开床幔。 昏黄的烛火落在床上那人的脸上,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春桃。 苏枝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 一时间,苏枝意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苏枝意冲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陆羡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前一步蹙眉问:“怎么了?” 她摇着头说不出话。 陆羡眸色一沉,瞬间便懂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老鸨:“今日就只买了这一个姑娘?” 老鸨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不……不是!还有一个……说是买来打杂的,性子烈得很,被我关在后院柴房了!官爷要找的,莫不是她?” “带路!” 老鸨颤巍巍地领着众人绕到后院,推开一间破败的柴房门。 门轴“吱呀”作响,昏暗的光线下,苏枝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蜷缩在柴草堆里的娇小身影。 “春桃!”苏枝意嘶哑地喊出声,快步冲了过去。 角落里的女孩抬头,看清来人后,原本紧绷的身子突然垮了。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姑娘啊……” 主仆二人紧紧相拥。 春桃浑身都在发抖,她受了极大的惊吓。 苏枝意将她搂紧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来了。” 陆羡站在门口,警告老鸨:“今日之事,若敢透出半个字,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再把你这窑子抄了。” 老鸨脸色惨白,连连磕头:“不敢。小的绝不敢说,求官爷饶命!” “是谁把她卖来的?” 老鸨抖着嗓子回忆:“是……是两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 说是欠了赌债,把自家妹子卖了……小的看她年纪小,本想调教几日再……” “青风。按她说的模样,立刻去查这两个刀疤男的踪迹,顺藤摸瓜,查到底是谁主使的。” 青风领命而去。 苏枝意正安抚着春桃,忽然感觉怀中人的身子一僵。 “怎么了?” 春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攥着她的手,缓缓吐出三个字:“叶青柔。” 苏枝意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攥着春桃的肩:“你……你确定是她?” 春桃用力点头,随即又迟疑地摇了摇。 “奴婢不敢百分百确定,可奴婢被那两个刀疤男拖进巷子时,清清楚楚听到他们说了叶姑娘。 奴婢在京中认得的姓叶的贵人,除了那位叶青柔,再无旁人了……” 苏枝意心头发沉。 叶青柔的怨怼她早有察觉,却没料到她竟会如此歹毒。 她不仅要羞辱她,还要对春桃下此狠手。 她连忙按住春桃的手,低声道:“春桃,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回府。” 锦衣卫早已将翠柳巷围得水泄不通,路人纷纷避之不及,连偷看一眼都不敢。 在陆羡的掩护下,春桃和苏枝意才离开了西街,上了陆羡的马车。 马车内,苏枝意又细细叮嘱:“方才的话,只当是我们主仆间的私语。 没有铁证之前,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不仅报不了仇,我们都要遭殃,你可记牢了?” 春桃虽满心委屈,却也懂了苏枝意的深意。 她们如今是罪臣之女与落难丫鬟,无权无势。 没有实证便贸然指控陆羡的义妹,只会引火烧身。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点头:“奴婢明白,不乱说。” 回到苏府,苏枝意亲自为春桃打来热水擦洗,又取了自己的干净衣物给她换上。 她一直守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被惊吓耗尽精力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 刚走到院中,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陆羡不知何时来的,他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来已等了许久。 苏枝意愣了愣,随即释然。 他这般不请自来,她竟渐渐习以为常了。 何况今日府中也没他人。 她走上前,仰头看着他:“今日之事,谢谢你。” “只是嘴上谢?”陆羡垂眸看她,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深不见底。 苏枝意一愣,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警惕地挑眉:“你想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腾空抱起。 陆羡竟直接将她打横抄在臂弯里,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 苏枝意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要作甚!” 她又羞又急,脸颊发烫,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苏枝意,当初说好的半年之约,还作数。我没喊停,轮不到你先说结束。” 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抱着她转身就往她的卧房走。 “嘶拉!嘶拉!” 锦帛撕裂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她的心砰砰狂跳。 “当初……是你要做的交易……却轮不到……你喊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分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 第64章 素了三年 第二天,苏枝意是被春桃唤醒的。 她好累,闭着眼,缓了许久,意识才慢悠悠回笼。 “春桃? “姑娘,您醒了?快洗漱吧,奴婢备好了热水。” 苏枝意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心里更是一阵愧疚。 昨日春桃遭了那样的惊吓,本该是她守在床边细心照料,如今反倒要劳烦小丫鬟来伺候自己。 苏枝意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你……身子好些了吗?” 春桃放下帕子,笑着摇头:“姑娘放心,奴婢没事了。 昨日也没吃什么大亏,就是被关在柴房里又冷又饿,一时慌了神罢了。回去睡了一觉,什么都好了。”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床榻,瞧见那凌乱的锦被与散落的衣带,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陆大人……一早天不亮就走了。” 苏枝意闻言,眸光微黯。 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床头没说话。 这男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叫人猜不透了。 昨夜的他,像是失了控一般,不知餍足地纠缠着她。 苏枝意都要,怀疑这厮不会是素了三年吧? 她摇了摇头。 陆羡这人,看着一身冷硬的禁欲风骨,就好似对俗的男欢女爱都不屑一顾。 可只有苏枝意清楚,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汹涌的欲望。 更何况,他还是听雪楼的幕后东家。 那地方有着多少风花雪月,往来的尽是些流连温柔乡的权贵。 他这近水楼台,又怎么可能真的清心寡欲,耐得住寂寞? 苏枝意想到这里,忍不住低低地嗤笑一声。 真是荒唐! 竟还会生出那样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望着帐顶,心头乱糟糟的。 这般纠缠不清的日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苏枝意低声吩咐春桃,去药房抓几味避子的药材。 春桃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药味浓重,闻着就让人胃里泛酸。 苏枝意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喝的太急,她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春桃赶紧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姑娘,还是少喝点避子汤吧……奴婢怕你身子怕是要受不住。 今日听那药铺的掌柜说……说喝多了,怕然后要子嗣就难了?” 苏枝意苦笑一声:“那又能如何?我如今这般境地,本就没打算再成亲,更遑论生儿育女。能避一时,便是一时吧。” 春桃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里发酸。 从前,春桃的话很多,她性子活泼,那张小嘴总是吧唧吧唧个不停,今日却分外安静。 苏枝意想着或许因为昨日的遭遇,才会闷闷不乐。 她担心那丫头胡思乱想憋出病来,便带着她出去散散心。 她们去了宝月楼,那里的点心做得极好。 两人上二楼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就听见邻桌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那几人的目光还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 苏枝意蹙了蹙眉,只当是自己多心。 她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 莫非是那日赵世杰带她去画舫赴宴的事传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给春桃夹了块桂花糕,低声道:“别理会旁人,咱们吃咱们的。” 春桃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邻桌。 谁知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字眼也越来越难听,直钻人耳中。 “你们瞧,就是她。听说昨日去翠柳巷那种腌臜地方接客,被锦衣卫堵了个正着。” “真的假的?看着清清秀秀的,怎么这般不知廉耻?” “可不是嘛,听说为了给她爹翻案,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污言秽语,句句扎心。 春桃的身子一颤,脸色惨白,握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 她昨日被掳去翠柳巷的事,竟被人这般颠倒黑白地传扬!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握住春桃冰凉的手。 “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她何尝不明白春桃的恐惧。 女子名节大过天,一旦沾上这种污名,哪怕是子虚乌有,也足以让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她明明记得,昨日陆羡让锦衣卫封锁了翠柳巷的消息,还警告了老鸨不许外传。 这流言,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苏枝意放下筷子,眸色沉了下来。 此事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要找出这背后之人。 思来想去,她只能去找陆羡问个清楚。 苏枝意匆匆结了账,带着春桃回府,安顿好她之后,便径直往隔壁陆府而去。 “咚,咚,咚!” 苏枝意用力叩响大门,开门的是陆府的管家。 “苏姑娘,实在对不住,大人今日不在府中。” “他去了何处?”苏枝意追问。 管家正要回话,就见一个穿飞鱼服身影走了过来。 是陆羡的身边的青空。 青空瞧见来人苏枝意,脚步顿住。 “嫂子?” “青空。” 苏枝意叫住他,开门见山:“陆羡在哪里?” 青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晌:“爷……爷许是在醉香楼。” “醉香楼?” 苏枝意眉头一蹙,陆羡这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青风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今日是叶姑娘的生辰,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醉香楼给叶姑娘庆生。 属下正是回来替爷取准备好的贺礼。苏姑娘若是有急事,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或许爷今日心情好,会好说话一些。” 庆生啊。 苏枝意仔细聆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昨夜他还在她的房里,与她纠缠不休。 可天亮之后,就去给另一个女子庆生。 一时间,心中竟然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 真是糊涂了,竟为这种事心绪起伏。 简直要命。 她忽然想明白了,让她更难过的,不是他给叶青柔庆生这件事本身。 而是那些被他视若敝屣的过去。 从前,他们的生辰,他何事放在心上过? 他的生辰,他说不想过。 她的生辰,他亦忘记了。 他们成亲后,她的第一个生辰,她期盼着,从清晨等到深夜。 最后等来的,却是他什么都没准备。 还有轻描淡写的一句:“哦,我忘了”。 第65章 一文不值 苏枝意委屈得红了眼。 这是他们成亲后,她头一回发了脾气。 陆羡却皱起眉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日子,何必这般在意?”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无关紧要的日子。 时隔三年,这人啊,果然是会变的。 瞧呢! 他们分开后的每一年,陆羡都会给别人庆生呢。 苏枝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生性冷淡。 只是那份郑重,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苏枝意觉得有些好笑。 她扯了扯唇角,自嘲的笑了。 她与他的那些过往,竟是这般一文不值。 “嫂子?” 青空的一声呼唤,打断了苏枝意的思绪。 她回神,眉头微微蹙起,“你又叫错了。” 青空这才察觉失言,连忙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对不住对不住,苏姑娘,这都叫顺嘴了,改不过来。您要是急着找爷,要不……跟属下一块过去?” “不合适吧?今日是叶姑娘的生辰,我不请自来,若是惹得寿星不高兴,反倒落了下乘。” 她心里门儿清,叶青柔不喜欢她,她自己知道。 若她此刻凑去生辰宴,也会被当成故意上门挑衅。 叶青柔本就有前事可怨,再添上这桩,往后只会更变本加厉地针对她。 青空也皱起眉,替她着急。 “那要不……苏姑娘稍后去醉香楼偶遇?您是去那儿吃饭的,总没人能挑出理来。” 这个法子倒是妥帖,既合情理,又能见到陆羡。 苏枝意垂眸沉吟,没立刻答应,却也没直接否定。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府邸。 春桃的脸色一直不好,苏枝意拉着她的手:“别往心里去,那些人不过是闲得发慌嚼舌根,当不得真。” “姑娘,奴婢倒不是在乎自己的名声。” 春桃抬眼,眼眶红红的。 “奴婢是担心您啊。” “担心我?”苏枝意一愣。 “方才在宝月楼,他们嚼舌根时,说的明明是您去翠柳巷……” 春桃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后怕。 “奴婢当时只觉得难堪,没敢细想,回来才反应过来。他们传的根本不是奴婢,是您啊!” 被这么一说,苏枝意才意识到,好似的确如此。 方才她满心思都在安抚受惊的春桃,竟没仔细琢磨那些流言的指向。 此刻被春桃点破,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姑娘,您知道奴婢在想什么吗?” 苏枝意摇头。 “奴婢怕……昨日那些人要绑的根本不是奴婢,是您! 奴婢不过是替您去锦绣阁取衣服,偏偏就遇上了绑匪。 今日这流言又直指您,说不定这一切是她们早就安排好的。 八成是背后之人还不知道绑错了人,所以那些毁您名声的谣言才会散播开来。 奴婢贱命一条,不怕这些污名,可他们要是发现没成功,回头再对您下手可怎么办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化险为夷的!” 春桃的话点醒了苏枝意。 昨日的绑架,今日的流言,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姑娘,快去找陆大人啊!” 春桃推着她往外走。 “不关他的事情,他不会帮我的……” “陆大人会管的,姑娘,他是锦衣卫,定能查到绑匪,肯定也能抓到幕后黑手。只有把人揪出来,您才能安心啊!” 被春桃半劝半催着,苏枝意不情不愿地走到了醉香楼门口。 春桃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姑娘,进去吧。” 苏枝意的步伐却怎么也迈不开。 “枝意!”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苏枝意回头,竟看到了赵世杰。 他依旧美颜温润,含笑望着她。 “怀远?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枝意有些讶异。 赵世杰抬眼瞥了瞥醉香楼的牌匾,唇角微微上扬。 “来这里,自然是用膳。你呢?站在门口做什么,还没吃饭?” 一旁的春桃连忙插嘴:“我家姑娘还没吃呢。” “那正好,不如一道进去?” 春桃偷偷在苏枝意身后推了一把,低声道:“姑娘,这可是好机会!” 苏枝意脸颊微热,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跟着赵世杰往楼内走去。 刚踏进醉香楼的门槛,守在厢房门口的青空就打了招呼。 “苏姑娘,好巧啊!” 那声音是刻意拔高了的,分明是要让楼上包厢里的人都听见。 青空说着,还朝苏枝意挤了挤眼睛,递了个心知肚明的眼色。 苏枝意心头一跳,还是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赵世杰见状,饶有兴致地挑眉问道:“你们认识?” 苏枝意轻轻颔首:“嗯。” “既然遇上了,不如去打个招呼?” “好。” 苏枝意本就带着心思来的,此刻被他一引,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青空的目光才落到苏枝意身旁的赵世杰身上,脸色微微一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赵世子也在啊……” 此话一出,砰的一声,天字一号房的雕花木门竟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 门内的景象,瞬间撞进苏枝意的眼里。 叶青柔穿着一身娇艳的石榴红裙,端坐在主位上。 她的身侧簇拥着几个与她相熟的贵女,正是那日在梅园里见过的面孔。 而陆羡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打着打量。 苏枝意望去,就撞见陆羡那冰冷的眼神里。 充满了鄙夷,厌恶。 “好……好巧啊……” 苏枝意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 “没想到叶姑娘和陆大人也在这儿。”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另一个人突然站起来。 “怀远哥哥?” 苏枝意循声望去,只见是温洛颜,她的脸上有些委屈。 “你今日说没空赴宴,原来是约了苏姑娘?”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苏枝意只觉得头皮发麻。 真是糟糕透顶了!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青柔眼里满是得意。 昨日翠柳巷的流言传得正盛,她正愁没机会当面奚落苏枝意。 没想到这人竟自己送上门来。 她连忙起身,故作大度地打圆场:“哎呀,遇上就是缘分嘛! 赵世子和苏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就进来一块儿坐坐?” 陆羡却冷冷说:“你确定要请无关紧要的人来?” 第66章 自讨没趣 赵世杰本就是被邀请的人,只不过,是他推了温洛颜的约。 那陆羡口中这个无关紧要的人,除了她苏枝意,还能有谁? 叶青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嗔怪地看了陆羡一眼:“慕之,你说什么呢! 赵世子是洛颜的朋友,苏姑娘又是赵世子的朋友,怎么能算无关紧要的人? 我生辰嘛,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苏枝意假意:“原来今日是叶姑娘的寿辰,我来得仓促,什么贺礼都没准备,实在是失礼了。” “客气什么,快进来吧!” 叶青柔热情地招呼着,心里却已经想好等会的好戏了。 赵世杰见她没有反对,便率先抬脚往里走。 苏枝意只好硬着头皮跟上,路过门口时,她朝着青空极轻地点了点头。 厢房里陈设精致,案几上摆满了时令水果和精致糕点。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姑娘们正围坐在一起,说着送贺礼的趣事。 “刚才轮到谁送贺礼了?”有个贵女笑着问道。 “轮到陆大人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羡身上。 只见他抬手,将青空先前回去取来的那个锦盒拿了出来,递到叶青柔面前。 叶青柔娇羞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支金宝石点翠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慕之,你对我也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支金簪很久了?” 屋子里,都是艳羡的附和声。 苏枝意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只觉心中酸涩。 她那回不欢而散的生日,后来如何了? 闹了小脾气,红着眼眶不理他。 陆羡沉默许久,终是松口说要送她一份礼作补偿。 她那时满心欢喜,缠着他磨了许久,只求一支银簪。 于那时囊中羞涩的陆羡而言,一支成色尚可的银簪,已是称得上奢侈的物件。 他被她缠得没法,到底还是咬咬牙,去铺子换了来。 那支簪子,她宝贝了许久。 可惜后来,父亲苏敬之匆匆带她离开时,什么都顾不上带。 那支银簪,也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如今看着叶青柔手中那支金簪,苏枝意只觉胸口发堵。 旁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捧在掌心的珍宝,于她而言,却是要耗尽心力去求,去缠。 最后还落得一场空。 苏枝意垂着眸,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只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实在是太自讨没趣了。 突然,叶青柔喊了她。 “对了,苏姑娘,还未曾问过你是何时生辰?” 苏枝意抬眼,不由自主瞥了陆羡一眼。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已经过了,是霜降那日。” “霜降?” 叶青柔明显愣了一下,飞快地看向陆羡,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抿了抿唇,将话咽了回去。 苏枝意没察觉这细微的异样,只觉得这氛围越发压抑。 叶青柔身旁一个穿粉裙的贵女便接了话茬:“说起来,今日外头传了个新鲜事,你们可有听过?” 叶青柔挑眉,“什么新鲜事?快说说!” “说是有个落魄的世家女,夜里偷偷去翠柳巷那种腌臜地方接客,还被锦衣卫撞见了呢。” “真的假的?” “哪家的姑娘这么不知廉耻?” 苏枝意没想到,他们居然在她面前就这般议论这件事。 她越来越笃定,这件事八成与叶青柔脱不了干系。 “苏姑娘,你可听过?” 苏枝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平静。 “没有。” 她强装镇定回答,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早已用力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叶青柔又转向陆羡:“慕之可有听说过这事?” 陆羡看了看苏枝意,缓缓开口:“不曾。” 众人皆是一愣,可陆羡这么说了,自然不好继续说下去,只能继续生辰宴。 宴席吃到一半,陆羡出去透口气。 苏枝意见状,心头一紧。 她今日就是为了找他问清楚流言的事,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追了出去。 可出了厢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陆羡的身影。 苏枝意正焦急,就见青风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见她这副模样,立刻会意:“苏姑娘是找爷?” “他在哪?”苏枝意急切地问。 “爷去了隔壁的休息室,许是嫌里头吵。” 青风朝西侧的房门努了努嘴。 “姑娘现在过去正好,没人打扰。” “好,谢谢。”苏枝意道谢后,快步走到那扇房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了两下,却发现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想到春桃的担忧,想到那些不堪的流言,她咬了咬牙,大着胆子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供宾客歇息的厢房,陈设简洁雅致。 靠窗的桌案上摆着一套茶具,沸水初沏的龙井冒着袅袅热气。 陆羡斜倚在圈椅上,指腹摩挲着杯壁。 方才在宴席上被劝了几杯酒,酒意虽浅,却让他莫名烦躁,便寻来此处散散酒气。 苏枝意推门进来,撞见他抬眸望过来的眼神。 那目光里有些学酒后的微醺,更藏着审视。 “陆羡,我……” “你早听见外面的流言蜚语了?所以今日来醉香楼,根本不是偶遇,是算计好的?” 苏枝意被这儿一呛,一时间,说不上话。 她确实是为流言而来,可算计二字,却让她莫名委屈。 陆羡见她语塞,放下茶盏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怎么?说不出话了?还特意带上赵世杰,是想借他的身份撑场面?还是觉得他能护着你? 哦对了,你肯定没敢告诉他那些流言与你有关,更没敢说你昨日去过翠柳巷吧。 苏枝意,你一向如此,把谁都当棋子,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 “我没有利用他!” “呵!” “我来是想问问陆大人,昨日翠柳巷的事情,明明锦衣卫封了场,为何还会传出去?那些污蔑人的话,到底是谁说的?” 陆羡的脚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会查。” “还有一件事,昨日那群人的目标根本不是春桃,陆羡,那些人要对付的是我!” 第67章 成人之美 “春桃只是替我去取衣服,才被误绑的。她在柴房里,清清楚楚听到绑匪提到叶姑娘,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叶青柔做的。” 苏枝意向前一步:“陆羡,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证据呢?” “现在还没有……” 苏枝意的声音弱了下去,可还是倔强地抬着头。 “但春桃不会说谎,而且叶青柔本就对我心存芥蒂,她有动机这么做。陆羡,以我们的关系,你会相信我的吧?” 陆羡斜睨了她一眼。 “苏枝意,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先不说叶青柔身份贵重,断不会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 就算真要查,昨日锦衣卫出动本就是职责所在,领的是朝廷俸禄,查案是分内之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让她浑身发冷。 字字句句,都堵的她呼吸困难。 她听陆羡继续说道:“青柔性子温婉,待人向来宽厚,断不会做出绑架、散播流言这种阴私勾当。 我念你是昨日受了惊吓,才胡乱攀咬。没有证据的话,休要再提,免得传出去,倒显得你心思歹毒。” 这番维护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苏枝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也明白了他的态度,他的立场。 可一想到那些不堪的流言,还是咬着牙不肯放弃。 “可春桃的话不会错,那些人分明就是冲我来的。还有他们口中的……” 陆羡皱了皱眉,像是被她缠得没了耐心。 “罢了,姓叶的人多的是,你最近与赵世杰的关系,又如此高调,自然会惹了人而不自知。 你这么坚持,我便让青空多查一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查不到任何线索与青柔有关,你往后再敢乱嚼舌根,休怪我不客气。” 苏枝意也无话反驳,只能点头。 “事情说完了,滚出去。这里是醉香楼,被人撞见我们单独相处,又要生出新的闲话。” 苏枝意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走廊拐角,就见青风候在那里,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苏姑娘,怎么样?” 苏枝意苦笑地扯了扯嘴角。 “我就知道爷会答应你的。他嘴上看着冷,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明明是达成了目的,心里反倒像堵着石头,那么难受。 好在陆羡既已应下,行事便雷厉风行。 不过半日功夫,锦衣卫就抓了好几个在市井间大肆散播流言的闲汉。 连白日里在包月楼嚼舌根的几个贵女,也被锦衣卫上门请去问话。 虽说是请,也未真的动刑,可那身飞鱼服带来的威慑力已足够,几个娇生惯养的贵女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连哭带保证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不过半日,京城里再没人敢私下议论半句,连翠柳巷三个字都成了禁忌。 也算是好事一件。 春桃终于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忧心:“流言是压下去了,可那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呢。要是真像我们猜的那样是叶姑娘……” 话没说完,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有陆羡护着叶青柔,这事怕是难有定论。 苏枝意又何尝不明白呢。 “能闹到这个地步,她该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而且锦衣卫这阵仗摆出来,就算陆羡最后真的不了了之,她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 春桃点点头,“希望如此。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 “砰,砰,砰” 有人在敲大门。 声音急促,而沉重。 王管家闻言连忙趿拉着鞋跑去开门,门闩刚拉开,一群身着飞鱼服便鱼贯而入。 肃杀的气势瞬间笼罩了小小的门庭。 为首的锦衣卫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闻声走出的苏枝意身上。 “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昨日才和陆羡在醉香楼的休息室谈过,今日锦衣卫就上门,她实在猜不透陆羡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她清楚,在这些权势滔天的人面前,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知是关于何事?” 她沉声问道,努力维持着镇定。 “您到了便知。” 锦衣卫做了个请的手势。 春桃从廊下跑出来,紧紧抓住苏枝意的胳膊。 苏枝意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安抚:“别担心,许是陆大人有话要问,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我会早去早回。” 说罢,她松开春桃的手,挺直脊背跟着锦衣卫走出了苏府。 马车一路颠簸,苏枝意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熟悉的街道渐渐变得陌生。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方向,不是去锦衣卫北镇抚司。 马车最终停在望仙楼门前,这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 寻常百姓连门槛都踏不进。 苏枝意的步子不由得迟缓了些。 “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锦衣卫侧身让开道路:“苏姑娘请进,里头有人在等您。”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二楼雅间的木门。 屋内燃着清雅的檀香,窗明几净,一个身着飞鱼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临窗而立。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一双锐利却带着笑意的眼睛落在苏枝意身上。 “苏姑娘,好久不见,这阵仗,没吓到你吧?” 沈确! 苏枝意瞳孔骤然收缩,脚步定在原地。 竟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确。 她想尽办法要见的人,今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苏枝意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屈膝行礼:“民女苏枝意,见过沈大人。” “苏姑娘不必多礼,今日请你过来,并非公事公办,不必如此拘谨。” 他示意苏枝意坐下,亲手为她倒了杯茶。 “本官今日找你,是想问问关于令尊苏敬之大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爹的事情?” 苏枝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沈大人的意思是……” “那日你上船见本官,不就是为了替令尊平反吗?” 沈确轻抿了口茶,目光落在她脸上。 “本官要帮你,总得先问清楚来龙去脉,不是吗?” “沈大人……真的肯帮民女?” 沈确嘴角微微上扬。 “帮美人,想来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何况是苏姑娘这样的大美人,本官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第68章 等我出来 “令尊从前,可有留下什么特殊的文书、信件,或是他的手账、医案之类的东西? 尤其是涉及到当年他任职期间的一些记录,或许藏着翻案的关键。” 苏枝意低头沉思,父亲从前确实有记手账和整理医案的习惯。 可抄家时,锦衣卫将府中所有文书都搜走了。 她犹豫了片刻:“当初府中所有文字类的东西都被锦衣卫带走了。 不过……父亲或许会在老宅留些私藏,民女回去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有发现。” “好!” 沈确一拍桌案。 “苏姑娘回去好好搜寻,若是发现任何线索,立刻派人通知本官。 本官这边,也会暗中调查当年的旧案,咱们双管齐下,定有希望还令尊一个清白。” 苏枝意离开望仙楼,脚步还有些虚浮。 沈确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父亲留下的文书信件里,藏着能让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如此上心的秘密? 无数疑问在她涌上心头,搅得她思绪纷乱。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陆羡走了过来。 苏枝意心头一凛,着实意外他会在此处。 更让她惊疑的是,陆羡身侧还跟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形瘦削,很是眼熟。 苏枝意凝神细想,很快忆起此人身份。 这个人是曾经与他父亲一起在太医院共事的纪云飞。 父亲出事前几日,这位纪院判突然对外宣称染了急病,闭门谢客已有月余。 没想到今日竟会跟着陆羡出现。 纪云飞的目光扫过苏枝意,只是淡淡一瞥,看来是没认出她。 他很快垂下头,缩着肩膀跟在陆羡身后,姿态恭敬得近乎畏缩。 陆羡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苏枝意,墨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怎么在这?” “我……” 苏枝意刚要开口解释,就被一名匆匆从楼内跑出的锦衣卫打断。 那锦衣卫对着陆羡拱手行礼:“陆大人,沈大人在楼上候着,请您和纪太医进去。” 陆羡的目光在苏枝意脸上停留片刻,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你在这等着。等我出来,有话问你。” 苏枝意被他这话拿捏住了,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天寒地冻,她只能站在酒楼门口,在这数九寒天里挨冻。 等了半个时辰,天空就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子。 苏枝意拢了拢身上披风,缩着脖子,将双手揣进袖口。 可没过多久,整个人还是冻得发僵。 往来的行人裹紧衣物匆匆而过,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让她越发不自在。 她数着楼前的青石板,一遍又一遍。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苏枝意蜷缩了下手指,微微有些冻麻了。 这才看见青风快步跑了过来。 “苏姑娘,爷让您先回府吧,里头事还没谈完,怕是要耽搁许久。” 苏枝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陆羡哪里是事没谈完,分明是故意让她在这儿冻上这半个时辰。 就因为她私自见了沈确,没经过他的允许,他便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的自作主张。 “好,多谢。” 她低声应着,没再多问,转身往苏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雪就下大了。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就染白了她的发梢和肩头。 冷风灌进领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哒,哒,哒,” 马蹄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苏枝意脚步一顿,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期待。 她缓缓转过身去,见是陆羡的马车。 马车径直从她身边驶过。 很快,就在风雪中,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 苏枝意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自嘲一笑。 果然,她的猜测没错,那半个时辰的寒冷,就是陆羡给她的教训。 回到苏府时,苏枝意浑身都冻僵了。 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说话时,都带上浓重的鼻音。 春桃瞧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连忙上前,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冰凉一片。 “我的姑娘哟,这是冻着了!” 春桃急得直跺脚,连忙扶她进屋。 “您等着,奴婢这就去熬姜汤,再烧个炭盆来!” 炭盆很快烧了起来,炭火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气。 苏枝意捧着滚烫的姜汤,一口口喝下去。 这辛辣的暖意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才总算缓过劲来。 “阿嚏!” 她吸了吸鼻子。 “姑娘在外头吹了多久的风?” 苏枝意不愿多说,摇了摇头,顺势放下了碗。 她想起沈确的话,站起身对春桃吩咐。 “我去爹的书房看看,你守在门口,别让旁人进来。” 苏敬之的书房许久没人动过了,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苏枝意走到书桌前,轻轻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本旧书。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几本书只是普通的医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翻遍了书页,连半张夹藏的纸片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线索。 门外突然传来春桃带着惊慌的声音:“陆……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苏枝意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将医书塞回抽屉。 “砰”的一声闷响,书房门已被人从外推开。 陆羡闯了进来,墨色眸子直直锁在她脸上。 “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就是许久没来爹的书房,进来看看……” “今日去望仙楼见沈确,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要紧的。他就是问了问我爹当年的情况,可我这些年一直不在应天府,根本答不上来,聊了两句就散了。” “没说别的?” 苏枝意咬着唇,用力摇了摇头。 “陆羡。” 她忽然抬眼,鼓起勇气开口。 “方才跟你一同从望仙楼出来的人,好像是……” “这与你无关。” 陆羡想也不想便打断她,眉峰拧起。 那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反倒印证了苏枝意的猜测。 她早就认出来了,纪云飞的身形虽比从前瘦削许多,可侧脸的轮廓并没变化。 陆羡越是不愿提及,就越说明纪云飞的出现。 怕是与自己父亲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苏枝意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不肯移开视线。 “你说过会帮我爹翻案的,我们有半年之约,你亲口答应的。” 陆羡的眉头皱得更紧:“苏枝意,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第69章 好聚好散 苏枝意一噎。 好半天,她才缓了过来。 “不是……我没有教你做事的意思,是我多嘴了。只是我爹的案子压了这么久,我实在……实在担心。” “担心就该安分守己。” 陆羡打断她的话。 “你管好自己,别动不动就去找沈确,别瞎掺和那些朝堂纷争,就是对令尊案子最大的帮助。” “可那是我爹!他被人诬陷通敌谋害太子,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我做女儿的,难道只能缩在府里等别人施舍公道吗?我只是想替他做点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呵!” 男人冷嗤一声。 “做点事?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凭你一腔热血,就能掀翻铁证如山的案子?” 苏枝意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陆羡的眼睛:“我知道在你们这些权贵眼里,我的举动很傻,像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可我凭自己的本事查案,凭自己的良心做事,就算最后一无所获,我也认了! 总好过像你这样,明明握着权力,却只会站在一旁冷嘲热讽。” 陆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以为谋害太子是小事?那背后牵扯的势力,能轻易碾死你我这样的人! 你可有想过沈确为什么找你?你跟着他蹚浑水,迟早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苏枝意的心头一紧。 她不是没想过沈确的动机不纯。 可自己的父亲还在诏狱,他行医一世清清白白。 偏偏落得谋害太子这样的大案。 沈确或许真的能帮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愿放弃。 她梗着脖子反驳:“就算他有目的又如何?至少他愿意查。” “冥顽不灵。” 苏枝意别过脸,抹了把脸上的泪痕。 “陆羡,反正我爹的案子,我自己会查到底。你是未来的驸马,有大好前途,未来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不必趟这浑水,我也不会怪你。” 陆羡轻笑:“你还真是为我考虑了。” “是,我们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盯着苏枝意的背影看了片刻。 最终,他不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砰!” 厚重的木门被他甩上。 这声巨响,惊得她心跳一跳。 二人又是这样,不欢而散。 他走后,苏枝意浑身没了力气,顺着墙壁滑下,坐在了地上。 方才对着陆羡叫板时的那股孤勇气焰,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真是疯了,竟一时冲动跟陆羡硬碰硬。 她忘了,父亲的案子如今攥在锦衣卫手里。 陆羡若真要为难,只消一句话,就能让她连见父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才那些叫板的话,说得有多痛快,此刻心里就有多发慌。 “姑娘?” 春桃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瘫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搀扶。 “您没事吧?地上凉,快起来。” 苏枝意摇了摇头,借着春桃的力气站起身,扶着书桌勉强站稳。 她看着窗外仍在飘落的雪花,脸色苍白。 “奴婢方才在门口瞅着,陆大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好像很生气。” 春桃帮她拍着衣摆上的灰尘:“其实……陆大人先前也帮过咱们。 翠柳巷的流言不就是他压下去的吗?他答应会帮老爷翻案,总比那些外人靠谱些,您说是不是?” 苏枝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不是不信陆羡,只是这一个月来,他除了偶尔的警告,再没提过案子的半个字。 父亲的案子牵扯到谋害太子的重罪,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势力。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陆羡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早已心生退意。 所谓的半年之约,不过是敷衍她的托词。 “可一个月了,他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等得起,可父亲在诏狱里……” “老爷的案子是天大的事,哪能说查就查清楚? 许是陆大人在暗中查着呢,只是没跟您说罢了。姑娘,再等等吧,总会有消息的。” 苏枝意重重叹了口气。 而后的两日,苏枝意索性闭门不出。 春桃见她整日闷在书房,只当她还在为前日的争执置气。 可只有苏枝意自己清楚,她哪有心思赌气。 父亲的案子,锦衣卫一直没断案,定是还有什么证据没找到。 若真是如此,那可能便是她唯一希望。 她必须抓紧每一刻时间细细搜寻。 这两日,她几乎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书架上的书被她一本本取下。 今日午后,苏枝意翻看着最底层的旧医书。 忽然在一本泛黄的封皮内侧引起了她的注意。 苏枝意的心一跳,连忙将书抽出来。 “呼!” 尘土飞扬。 她吹去封面上的厚尘。 这是一本极为普通的医书,封面是常见的蓝布装帧。可当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帘。 那是父亲苏敬之的亲笔批注。 她抑制住心头的激动,逐页细细翻看。 书页间的批注并不多,大多是父亲对书中病症的见解。 苏枝意翻完整本书,却只发现,通篇都只是关于医术的批注,与寻常医书批注并无二致。 她将书抱在怀里,靠在书架上,心头一阵失落。 难道是她想多了? 可为何会藏在最后一层,与其他旧书格格不入? 她将书合起,紧紧抱在怀里。 沈确要找的,会不会就是这本? 若是将书交给沈确,他或许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可她实在不敢信任这个动机不明的锦衣卫指挥使。 而陆羡呢? 他与父亲的旧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日纪云飞的出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思来想去,苏枝意终究还是没敢声张。 她走到床边,打开自己常用的包袱,将医书小心翼翼地裹在几件厚棉衣中间。 可她又想到,这府里虽清净,却未必安全。 沈确既已找上门来,难保不会暗中派人监视。 这本医书若是被他们发现,落入谁手里都未必是好事。 苏枝意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步。 “春桃!” “在呢,姑娘。” “你去告诉王管家,让他备车,今晚,我们回一趟老宅……” 第70章 拆穿谎言 天色暗了下来,苏枝意将藏着医书的油布包紧紧束在腰间,外头套着厚实的披风。 她吸一口气跨出了苏府门槛。 “姑娘,慢些走,这石板路结了冰滑得很。” 春桃提着风灯走在前面,照亮身前的小路。 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枝意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住。 不过眨眼间,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就从巷口两侧涌了出来,将她和春桃牢牢围在中间。 春桃吓得手一抖,风灯险些摔在地上,颤声喊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苏姑娘,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里?”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人群外传来,伴随着马蹄声。 沈确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走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枝意,眼神锐利。 苏枝意心里头一沉,怕是这几日自己的举动,都被这个男人监视了。 “民女见过沈大人。”苏枝意行礼。 沈确勒住马缰,扫了眼苏枝意紧绷的神色,开门见山问:“这么晚了,穿戴得这般厚实,是要出城?” “并非出城。” 苏枝意攥紧了披风的领口,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 “只是要去找一个朋友。” “呵。” 沈确冷笑。 “大半夜的去见朋友?苏姑娘倒是有意思。只是这京城夜色混杂,最近又不太平,你一个大美人深夜出行,可是危险得很。 不如这样,本官陪你一同去,也好护你周全。” “不必麻烦沈大人。不过是寻常友邻,怎敢劳动大人亲自出面?民女自己去便可。” “不麻烦。” 沈确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步步逼近。 “苏姑娘的朋友,自然也是本官的朋友。请吧。” 他伸手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可那姿态里没有半分客气。 也丝毫没再给苏枝意拒绝的机会。 锦衣卫们纷纷收刀,却依旧保持着合围的姿态,。 苏枝意知道,只要沈确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将她们控制住。 她心脏狂跳不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枝意犯了难,她在京城哪有什么朋友。 春桃脸色惨白地拉了拉苏枝意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姑娘,这可怎么办……”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若是退缩,只会让沈确更加起疑。 她抬起头,迎着沈确探究的目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从容。 “既然大人盛情,那便有劳了。” 话虽出口,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 慕颜? 她在醉香楼当差,这个时辰正是最忙的时候,深夜寻去根本说不通。 赵世杰? 更不妥!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深夜拜访世家公子,传出去怕是要把她和赵世杰的流言坐实。 “怎么不动身?” 沈确见她杵在原地,眉峰微挑。 “苏姑娘,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大人说笑了,民女怎敢欺瞒大人。” “既不是骗人,便上车吧。” 沈确侧身让开身后的马车。 他真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威慑力,让人浑身冰冷。 苏枝意后悔去招惹这样的人了。 “你,去驾车。” 男人忽然指向一旁的王管家。 他显然是怕苏枝意暗中给王管家递话,故意要让王管家在他眼皮子底下驾车,看这马车最终会驶向何方。 王管家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苏枝意。 却被沈确挡了个严实。 王管家抬头,对上男人阴冷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应道:“是,大人。” 马车缓缓启动。 马车内,苏枝意很是煎熬。 苏枝意蜷缩在角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心一点点往下沉。 再有半柱香,就要到城门了。 到那时再无转圜余地,沈确必然会拆穿她的谎言。 就在这时,王管家突然勒住马缰,马车骤然停下,让苏枝意险些撞在车壁上。 她还未回神,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我在这。” 沈确也跟着停下,看清城门下那道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苏枝意心头一紧,也跟着撩开车帘一角。 城门下的石狮子旁,立着个男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正含笑望着马车的方向。 只一眼,苏枝意的呼吸就骤然停滞。 整个人陷入比方才还要恐慌中。 她死死盯着男人黑色的瞳孔。 谢兰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男人,是她没能摆脱的噩梦。 苏枝意僵在原地,连动都动不了。 前有沈确步步紧逼,后有谢兰辞凭空出现。 她此刻竟成了腹背受敌的困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见马车里没人回应,谢兰辞缓步走了过来。 他在苏枝意的车窗外站定:“意意,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接我?我在这等了许久。” “谢将军?” 沈确的眸子危险地眯起,他终于想起来男人的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怎么会进京?陛下前些日子传召,你不是称病滞留边关吗?” 谢兰辞这才转头看向沈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保持着礼数。 “沈指挥使,好久不见。本将奉密令回京,不便声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内脸色惨白的苏枝意。 “倒是沈指挥使,深夜带着我的人,是想做什么?” 沈确一愣,瞥了眼苏枝意,又看向谢兰辞。 这位镇北将军当年连皇帝的召令都敢违抗,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深夜现身京城,二人关系不言而喻。 沈确心头的疑虑渐渐消散,嘴角微微勾起:“原来苏姑娘今晚要见的,是谢将军。是沈某唐突了。” “沈指挥使怕是不止唐突那么简单。” 沈确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干脆顺水推舟。 “谢将军误会了,沈某只是恰巧撞见苏姑娘,担心她深夜独行危险。既然谢将军在此,某便放心了。” 他朝谢兰辞抱了抱拳,挥了挥手,“撤。” 锦衣卫的队伍很快散去,沈确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枝意一眼。 谢兰辞没再理会,径直掀开车帘坐了进来。 “我们走吧。” 谢兰辞对车外的王管家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润。 可苏枝意却觉得比面对沈确时更可怕。 她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 第71章 我的夫人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苏府的方向驶去。 苏枝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跳车! 哪怕摔断腿,也比落在谢兰辞手里好。 她悄悄挪动身体,手腕就突然被人攥住。 “夫人,这是又想去哪里?” “你放开我!” 苏枝意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眼眶都红了。 谢兰辞非但没松劲,反而俯身凑近。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放。” “我不是。谢兰辞,我们根本没成亲。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拜堂敬酒,我不是你的夫人。你!放开我!” 男人这才松了松力道,却依旧扣着她的手腕。 “别想着跳下去。这马车虽不高,可摔断了腿,你就更跑不掉了。你该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苏枝意的眸子暗了下去,挣扎的力道一点点卸 她的声音也软了几分:“我不跑了,你弄疼我了。” “夫人……” “别这么叫我。” 谢兰辞低笑一声,终于松了手。 他直起身,靠在车厢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意意。别生气,我这不是亲自来哄你了吗?” 苏枝意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腕,像避蛇蝎似的缩到车厢最角落。 她将自己蜷成一团,离他远远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心头发冷:“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你当我死了,不行吗?” 谢兰辞闻言,笑的更大声了。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她最忌惮的偏执。 “说什么胡话。你是我的夫人,我当然要来找你。” “我们没有婚书,没有拜堂,算什么夫妻!” 苏枝意咬着牙,一字一句。 “那又何妨?” 谢兰辞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全北平谁不知道你是将军夫人。” “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的北平!” “好,好,好。你是介意没有那些虚礼?那你跟我回北平,我立刻为你办一场十里红妆的大婚,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我不要!” 谢兰辞的眼神倏地眯起,脸上的温润尽数褪去。 苏枝意太熟悉他这个模样了,每次他这样看着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声音都发颤:“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 谢兰辞又笑了。 “意意,你不要这么怕为夫。你突然离开,为夫怕你有危险,找了你许久。 就连陛下三番五次传召,我都推了没来。谁知你这般调皮,竟就藏在了应天府。早知道,我该早点来的。” 苏枝意心头一震,攥紧了衣角:“你是如何知道我没死的?” “你想骗我,我便陪着你玩玩。可意意,玩笑开久了,为夫会不高兴的。你该回来了。” 他的语气温柔,可苏枝意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润君子。 他是北平的煞神,是双手染过血的将军,偏执起来,能毁了一切。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下。 王管家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姑……姑娘……到府门口了。” 苏枝意僵在原地,没敢动。 她怕自己一开门,谢兰辞就会跟着进去。 “怎么不进去?” 谢兰辞的目光扫过车厢外的苏府门楣,淡淡开口。 苏枝意没应声,只警惕地看着他。 谢兰辞却像是没看见她的防备,自顾自地笑道:“意意,你也看到了,为夫刚刚入京,只身一人,能住哪里?” “谢兰辞,你少来这套!你说你一个人,可从北平到应天府,千里迢迢,你连马匹都没有,难道是走来的?你当我是三岁孩童,由着你骗?” “我骑马来的。” 谢兰辞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 “连着跑了七天,马跑死了。” 苏枝意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里带着红血丝,衣衫上也沾着风尘仆仆的痕迹,竟不像是说谎。 疯子。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 真真切切是个疯子。 为了找她,连命都不要了吗? “我可以和你回府吗?”谢兰辞又问。 “不可以!” 苏枝意想也不想地拒绝,斩钉截铁。 谢兰辞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拒绝,非但没动怒,反而轻笑一声。 “那行吧,我去寻家客栈歇息。既然进了京城,明日我就要进宫面圣。等我出宫了,再来看你。” 苏枝意如蒙大赦。 她生怕他反悔,立刻推开车门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府里冲。 她只想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 这一整晚,苏枝意又失眠了。 看着窗外,后半夜的雪停了,她还蜷缩在床榻上,双眼睁得溜圆。 谢兰辞居然会找到应天府来,她还是太大意了。 午时,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枝意坐起身,害怕的不得了。 她以为是谢兰辞来了。 直到听见春桃压低的声音,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空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家姑娘还没起呢,您改日再来吧。” 春桃在拦人。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爷和你家姑娘都僵了好几天了。 我这是来递台阶的,你还拦着?难不成你不希望他们和好?” 春桃攥紧了门闩,脸都白了。 她哪是不希望姑娘和陆大人和好,是真不敢让青空进来! 昨日谢兰辞的模样还刻在她脑子里,那可是敢和沈指挥使叫板的人物。 要是让他知道自家姑娘和从前的姑爷还有来往,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不是的青空大哥,是姑娘昨晚受了惊,睡得不安稳,我实在不敢惊动她。” “那行吧,我不进去。” 青空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 “这个给你家姑娘,是昨儿府里厨房新烤的杏子酥,爷特意让我留的。让她趁热吃。” 春桃迟疑着接过油纸包,刚要道谢,就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浑身一僵,手里的油纸包也掉在了地上。 油纸包里,滚出几颗烤得金黄的杏子酥。 谢兰辞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目光落在春桃脚下的杏子酥上。 他又缓缓扫过门口的青空,眉头微挑:“春桃,东西掉了。” “是……是……” 春桃吓得声音都发颤,连忙蹲下身去捡。 可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滚落在地上的点心。 青空也懵了,他上下打量着谢兰辞。 只见这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青空开口问道:“你是谁?” 第72章 什么男人 青空瞧着眼前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善,又继续盘问:“白日青天,你在别人家院子门口晃悠,想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谢兰辞将目光转向春桃,“他是谁?” 春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爬起来拉住青空的衣袖,急中生智道:“他……他是我的同乡朋友,特意来看我的!” 说着就往门外推青空。 “青空大哥,你快走吧,等过几天方便了我再去找你!” 可谢兰辞何等眼力,青空身上虽穿着便服,可站姿挺拔如松,腰间隐约露出的刀鞘纹样,瞧着就是锦衣卫的制式。 他嗤笑一声,目光直直射向青空:“同乡朋友?我怎么看着,倒像是锦衣卫的兄弟?” 春桃脸色更白了。 青空也看出不对劲了,他挣脱春桃的手,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盯着谢兰辞问道:“你到底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谢兰辞薄唇轻启:“镇北将军,谢兰辞。” 这个名字他怎会不知。 三年来,陆羡派他乔装潜入北平不下十次,查的就是这位镇北将军。 春桃见状,魂都快吓飞了。 她忙将杏仁酥塞进青空手里。 “这……这东西我们真不收!青空大哥你快拿着,等过些日子我再去找你叙旧!” 她拼命朝青空挤眉弄眼。 青空何等机灵,瞬间明白春桃的为难。 他不敢再多逗留,攥紧油纸包,朝谢兰辞略一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口。 一路疾行至锦衣卫北镇抚司,青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径直往陆羡的公廨走去。 敲响房门时,他手心还沁着汗。 “进来。”陆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青空推门而入,陆羡抬眼扫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油纸包上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不肯收?” 他以为让青空送些点心,是给苏枝意递个台阶,没想到她竟还在跟他置气。 “不吃就扔了,不必巴巴拿回来碍眼。” 陆羡重新垂下眼,拿起朱笔。 “爷……不是这样的。” 青空吞了口唾沫,却迟迟不敢说下文。 陆羡笔下一顿,抬眸,见青空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眉心拧得更紧。 “出什么事了?” “属下刚从苏府回来,连苏姑娘的面都没见到。” “嗯?”陆羡挑眉。 “属下……属下……在门口碰上个人。” “什么人?” “苏姑娘的夫君。” 陆羡顿了顿,没说话。 …… 苏府。 谢兰辞已经在花厅等苏枝意。 耐心十足。 他要进来,便径直闯了进来。 春桃和王管家哪敢拦镇北将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堂而皇之坐进花厅。 足足等了两刻钟,厅门才被推开。 苏枝意走进来,脸色苍白,眉峰紧蹙:“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谢兰辞起身,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却被她侧身躲开,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我刚从宫里面圣回来,才知晓岳父大人出了事。” 谢兰辞收回落空的手,温和的开口,“意意,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为夫?” “别乱叫!他如今被卷进毒害太子的案子里,吉凶未卜。 你这般一口一个岳父,要是被锦衣卫听了去,指不定连你都要被拖进去彻查。” 谢兰辞被这话一噎。 今早入宫,他才从皇帝口中得知苏敬之涉案的详情。 毒害储君。 那可是灭门的重罪。 即便还在调查中,可一旦坐实,诛九族都不足以平息怒火。 他沉默着。 苏枝意看他这副模样,自嘲的笑:“怎么,知道怕了?”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告诉你?你可有办法救他?” “暂时没有。这案子牵扯到东宫,背后水太深,谁沾谁引火烧身。” 苏枝意的心沉了下去,她别过脸,重重叹了口气。 “所以你这些日子留在京城,就是为了给他翻案?” “是,也不是。” 苏枝意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他是我爹,我不能看着他蒙冤。更重要的,我想离开你。” “呵。” 谢兰辞被她这话气笑了。 “离开我?意意,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在他眼里,她的离开从来都是小孩子闹脾气的戏码。 从前有这样的念头,他立刻就会将人关起来。 这一次,她倒是大胆,居然假死脱身,他只能亲自寻来京城。 往后她若是再逃,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抓回来。 想离开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跟我回北平吧。你爹的事暂且先放一放,只要你认我谢兰辞的夫人,将来真出了事,我谢家的势力,护得住你一个人。 当初你爹把你许给我,不就是为了让你有个靠山吗?你怎么就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苏枝意白了他一眼,只觉得这话无比讽刺。 她父亲答应这门亲事,可她从始至终都没认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不肯回?” 谢兰辞的目光锐利起来。 “难道方才门口那个男人,是你在京城新找的靠山?” “什么男人?” 苏枝意心头一紧,瞬间慌了。 是陆羡亲自来了,还是赵世杰来找他? 她惊慌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春桃。 春桃吓得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将军误会了,青空只是来给奴婢送点东西,跟我家姑娘没关系……” “谢兰辞,你又是这样!” 苏枝意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眉头拧起。 “除了怀疑我、监视我,你还会做什么?” 他的控制欲,占有欲过分的让她害怕。 从前在北平,她不过是跟送茶水的家丁多说了两句话,第二天那个家丁就凭空消失了。 她院子里的下人,除了自己带去北平的春桃和秋月,没有一个能待过一个月。 那些人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打发,甚至暗中处理了。 这种窒息的占有欲,是她三年里都没能摆脱的噩梦。 “我不舒服,要回房歇息。” 苏枝意懒得再跟他争辩,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请回吧。” 谢兰辞倒也不纠缠。 他方才进来,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苏府逛了一圈。 院子不大,陈设简单,除了苏枝意和春桃,就只有两个老仆,倒是干净。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的衣襟:“那我先回客栈。对了,今晚宫里有宫宴,陛下特意恩准我带家眷,你跟我一块去?” 第73章 这修罗场 “不去!” 苏枝意想也不想地拒绝。 谢兰辞也不勉强:“不去便不去了。” 他走到厅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叮嘱:“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 谢兰辞走后,苏府又恢复了沉寂。 夜渐深,长夜漫漫。 “吧嗒”的一声。 一枚小石子砸在了苏枝意的窗户上。 苏枝意的神经绷紧,屏住呼吸听了片刻,窗外再无动静。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 迟疑片刻,她还是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窗外空空荡荡。 苏枝意松了口气,正要关窗,却望见对面那道矮墙上,有个人影晃动。 是陆羡。 她的心沉了沉。 除了他,没人有这样的身手,也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找她。 苏枝意转身取了件厚披风裹上,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 “陆大人什么指教?” 陆羡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这么早就睡了?” 苏枝意抬头望了望天空。 一轮残月挂在墨色的天幕上,星子稀疏,都已是三更天。 她扯了扯嘴角:“这时候算不算早,与陆大人有关系吗?” 陆羡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开口。 “你夫君呢?我这般大动静,怎么不见他出来护着你?倒让你一个女子深更半夜出来查看。” 她明白了。 青空是他的狗腿子,回去后,定然把谢兰辞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他方才用石子砸窗,他是故意的! 苏枝意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该庆幸谢兰辞回了客栈,若是真留在府里,以这两人的脾气,怕是要当场撕破脸。 到时候她夹在中间,才是真的要被逼疯。 “他不住这里。” “不住这里?” 陆羡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那他住哪里?” “这与你无关。” 陆羡忽然低笑一声。 “可下回我来找你,若是碰上他,再跟他好好聊聊,到时候就叫有关了。” 苏枝意浑身一僵:“你还要来找我?” “我们不是有交易?这交易没断,我怎么能不来找你?” 无赖! 苏枝意心里暗骂一声。 “你到底想做什么,让他知道我们的事吗?你就不怕他捅到长公主那里?” 苏枝意原以为这是陆羡的软肋,可他听完却嗤笑一声。 “闹到公主面前又如何?当初在你深夜闯诏狱,说愿意做任何事换你爹一条命。 真要对质,你说公主会信我,还是信你这个攀附权贵的罪臣之女?” “你!” 苏枝意咬了咬唇,眼泪憋不住了。 她怎么会忘了,是她主动求的陆羡。 是她识人不清,错把豺狼当救命稻草。 是她爱了不该爱的人,又招惹了不能惹的主。 如今被他拿住把柄肆意拿捏,全是她自作自受。 “陆羡,你就是想逼死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恨你。” 说罢,她转身就往屋里跑。 陆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屋。 屋内的窗纸上映出她独自的人影。 不过片刻,烛火灭了。 整间屋子,一片黑暗。 …… 翌日,苏枝意就被马蹄声惊得心头一沉。 她见谢兰辞立在马车旁,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彪悍的亲兵。 显然,他没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 “跟我去个地方。”谢兰辞见她后退,直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挣脱不得。 “谢兰辞,你放开我……我不去!” 苏枝意挣扎着,披风都被扯得歪了。 谢兰辞的耐心耗得差不多了:“别给我甩脸色,夫人。这是我好友组的局,都是自己人,给我个面子。” “谁是你夫人。你再乱叫,我真不客气了!” 谢兰辞顿了顿,竟真的松了松力道。 “好好好,依你。苏姑娘,求你赏脸,陪我走一趟。”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僵持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苏枝意咬着牙,被他半扶半拽地塞进了马车。 车厢颠簸着驶向醉香楼,她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谢兰辞的自己人,定然都是些手握兵权的武将。 她一个罪臣之女出现在那里,格格不入。 醉香楼天字一号房内,几个身着劲装的武将围坐桌旁。 见谢兰辞带着苏枝意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哟,谢兄可以啊,藏得这么深,竟有这般绝色在身侧。” 为首的男人拍着桌子大笑。 “难怪这些年陛下赐婚都推三阻四,原来是早有心仪之人。” 谢兰辞笑着将苏枝意按在自己身侧的座位上。 苏枝意浑身紧绷,低着头不敢说话。 可让她没想到的,下一个推门而入的,居然是陆羡。 陆羡扫了眼满桌武将,目光最终落在苏枝意身上,又缓缓移到她身边的谢兰辞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之,可算把你盼来了!” 组局的男人连忙起身,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等你开席了!” 陆羡没应声,径直走到苏枝意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苏枝意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这哪里是饭局,分明是活生生的修罗场。 谢兰辞瞥了陆羡一眼,满脸不屑。 在他看来,锦衣卫不过是陛下跟前的走狗,靠查探阴私上位,哪比得上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浴血拼杀的武将? 他连敷衍的笑意都懒得给,低头夹了块糕点,递到苏枝意碗里。 “意意,你尝尝这个。” 苏枝意没动,浑身紧绷。 这副模样落在陆羡眼里,他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而谢兰辞早已察觉到身侧那道灼热的视线,抬眼就撞进陆羡的眸子里。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锋,并不算和睦。 “哎哟,瞧我这记性,还没给你们介绍!” 男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打圆场,“谢兄,这位是陆慕之陆大人,锦衣卫北镇抚使,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他又转向陆羡:“慕之,这位是镇北将军谢兰辞,我过命的兄弟!当年边境平叛,若不是他,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陆羡放下茶杯,率先伸出手:“谢将军威名,久仰。” 谢兰辞看着他伸出的手,眸色沉沉。 第74章 他故意的 谢兰辞的手搁在膝头,纹丝不动。 雅间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满桌武将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屏气凝息,谁都不敢先打破这沉默。 一位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一边是深得圣宠的锦衣卫。 这梁子,竟是刚照面就结下了。 夹在中间的苏枝意更是如坐针毡。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罪过。 片刻后,谢兰辞才慢悠悠地抬眼,骨节分明的手终于伸了出去。 “久仰。” 这场照面算是勉强打了。 可苏枝意早已没了半分胃口,只觉满桌的珍馐也是味同嚼蜡。 谢兰辞夹起面前的糖醋排骨就往她的碗里放:“意意,你爱吃的。” 她眉头蹙了蹙,谁要他夹菜。 可这话不敢说出口,只能僵硬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她分明感受到了另一边灼热的视线。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陆羡。 下一秒,一只大手突然覆上她的膝盖。 苏枝意浑身一僵。 陆羡疯了吗? 这满桌都是眼尖的武将,稍有不慎就会被撞破。 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谢兰辞那边倾斜身体,脚尖用力想把那只手蹭开。 谢兰辞浑然不觉,还在与身边的将军聊得起劲。 而苏枝意这小举动却惹的陆羡更不爽了。 他的火气陡然上来,眼睛微微眯起,胆子也越发大了。 大手猛地收紧,隔着薄薄的裙料,掐住她大腿内侧的嫩肉。 就这般,强硬地往自己这边掰。 那力道带着惩罚的意味,疼得苏枝意眼眶微微红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一颤,刚夹起的一块鸡胸肉掉在桌面上。 “怎么了?” 谢兰辞终于察觉到异样,侧头看她。 “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苏枝意强忍着疼,声音发颤:“没……没什么,没夹稳。” 谢兰辞没多想,伸手就从盘中夹了个最大的鸡腿,稳稳放进她碗里。 “笨手笨脚的。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 苏枝意觉得右腿的疼意直钻心尖。 她偷偷瞥向陆羡,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若无其事的。 就好似桌底下那只作乱的手根本不是他的。 苏枝意不想再往谢兰辞这边靠了。 离得越近,她就越觉得窒息。 可陆羡的手,丝毫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掌心的温热隔着薄裙渗进来,还故意轻轻蹭了蹭她大腿内侧的嫩肉。 苏枝意浑身一颤,痒意裹着羞愤直冲头顶。 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知道她哪里敏感。 还故意在谢兰辞眼皮子底下作乱,故意看她进退两难的狼狈模样。 “咳……咳……咳。” 她轻咳几声。 陆羡该明白了吧!适可而止。 可他像是没听见,反而蜷起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 倒是谢兰辞连忙放下酒杯,拿起她的茶杯添了温水,递到她唇边。 “慢慢吃,急什么。你啊,还是这般毛躁。” “哟,谢兄这是把人宠到骨子里了!” 一旁与谢兰辞聊的正欢的将军率先起哄,满桌武将跟着哄笑。 “真没想到,铁血杀神也有这般柔情似水的时候,倒是稀奇。” 苏枝意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可这般宠溺,落在陆羡的眼里,彻底点燃了他的火气。 陆羡更疯了,更用力地掐了她的嫩肉上。 “嘶!”苏枝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没忍住漏了出来。 “怎么了?” 谢兰辞立刻回头,见她捂着嘴,茶杯还歪在桌上,连忙伸手拍她的背。 “烫到了?” “嗯……” 苏枝意疼得眼眶发红,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 “水……水有点烫。”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谢兰辞无奈地摇摇头,又给她倒了杯凉些的温水,还细心地用唇边吹了吹。 “再试试,不烫了。” 周围的笑声更响了,苏枝意的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疼的,也是羞的。 她偷偷抬眼瞪向陆羡,男人正垂着眼把玩酒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坏笑。 他分明是在欣赏她的窘迫。 忍无可忍! 苏枝意悄悄挪了挪屁股,想借着起身去净手的由头逃离这修罗场。 可她刚一动,陆羡的手就死死按住她的大腿。 让她动弹不得。 苏枝意忍无可忍,睨了他一眼。 直到有人给他敬酒,他这才欣欣然收回了手。 苏枝意如蒙大赦,松了半口气。 可她却瞥见男人没有急着去拿杯酒,而是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一根一根的擦拭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非常好看,也很灵活。 那双手,曾掐得她大腿泛青,曾隔着衣料摩挲得她心慌意乱,。 此刻却堂而皇之地在她眼前洁身自好。 该死!苏枝意的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陆大人倒是讲究。”敬酒的武将笑着奉承。 “出手汗了,免得污了酒杯。”陆羡抬眸,笑意温淡。 苏枝意攥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这顿饭哪是吃饭,分明是凌迟。 好不容易等众人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苏枝意刚悄悄舒了口气。 那敬酒的武将却又转向谢兰辞,举着酒杯笑道:“谢将军,方才只敬了陆大人,可不能漏了您! 当年您在边境以少胜多,在下早就听闻您的威名,今日务必喝一杯!” 谢兰辞的目光先落在陆羡身上,眸色沉沉。 他与陆羡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从前也无交情,可苏枝意却清晰地感受到他不喜欢陆羡。 “好啊。” 谢兰辞居然给面子的端起自己的酒杯。 他起身时,刻意撞了下陆羡的手臂。 “陆大人,一同?” 陆羡挑眉,也跟着起身,三人的酒杯撞在一处。 “叮……” 这一声脆响,倒像是敲在了苏枝意的心尖上。 酒液入喉,陆羡忽然开口:“谢将军这次进京,打算待多久?” 苏枝意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比谁都想知道答案。 谢兰辞是镇北将军,不能一直待在京中的,北平边防也离不开他,按律不能在京城久留。 他若是尽早离开,她也能少些桎梏。 谢兰辞放下酒杯,视线却飘到苏枝意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75章 宣誓主权 “尚未确定。毕竟……家眷在这儿,总要安置妥当才行。” 他这话,像是在宣誓主权。 苏枝意的心头一沉,她偷瞥向陆羡,男人端着酒杯的动作纹丝不动。 满桌武将却没品出这弦外之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茫然。 有个心直口快的凑近身边人,压低声音嘀咕:“谢将军有亲戚在京城?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北平谢家的家事哪轮得到咱们置喙。” 旁边人赶紧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酒杯打岔。 “别瞎打听,来,喝酒喝酒!” 喧闹声重新涌起,众人又举杯畅饮起来。 这场饭局于她而言,很是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席散,苏枝意逃一般地站起身,连告别的客套话都省了,径直往门外走。 “我让王管家备了马车,就不劳烦将军相送了。” 谢兰辞追到门口,瞥见巷口停着的苏府马车,王管家正躬身候在一旁。 他倒也没再坚持,走上前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苏枝意没应声,掀开帘子就钻进了马车。 马车驶离醉香楼,将身后的喧闹远远抛在脑后。 苏枝意瘫坐在车厢角落,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怎么能不怕。 这两个人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回到苏府,月明星稀。 苏枝意草草沐浴完,绞干头发,就一头栽进了床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方才的那场饭局的拉扯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她一沾着枕衾,困意便来袭。 她竟睡得格外沉。 不知过了多久,大腿又忽然传来一阵痒意。 苏枝意蹙起眉,意识混沌。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冷不防真的攥住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那触感分明不是春桃的。 苏枝意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黑暗中,她看到一道身影正俯身看着她。 果然有人,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陆羡那厮。 “你怎么进来的?” 陆羡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虚掩的房门:“从那。” 苏枝意倒吸一口凉气。 这苏府的门闩,在他眼里竟如同虚设! “你别太过分了。” 她攥着被子往后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羡却低笑一声,俯身凑近:“怎么了?他来了,我碰一下都不行了?” 苏枝意忙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苏枝意心头一紧,忙将被子往上拉,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蛋。 陆羡修长的手指勾住被角,轻轻扯了扯,竟纹丝不动。 他忍不住笑了。 “这是做什么?防我,像防贼一样?” 不等苏枝意反驳,他忽然加重力道,手腕一扬,被子便被他扯到了一边。 苏枝意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惊得浑身一颤。 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双手胡乱地护在身前。 “陆羡!”她又气又急。 男人却盯着她,眸色沉沉。 “我有需要。” “找别人去。”苏枝意别过脸,不敢看他。 陆羡却不肯罢休,俯身逼近:“找谁?” “爱找谁找谁。”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苏枝意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眼眶微微发红:“这几日……你能不能放过我?” 陆羡冷嗤一声,“因为谢兰辞?” “不是。” “骗人。” 苏枝意吓得浑身一僵。 她知道,陆羡这是真的动怒了。 “真没骗你……我身子不适。” 陆羡本不信,却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 昏暗中,那抹洇在中衣上的暗红格外刺眼。 沉默片刻,他竟俯身捡起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末了,又觉得不够,干脆将她整个卷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蝉蛹。 苏枝意被裹得动弹不得,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总算要走了。 可出乎意料,她身侧的床榻微微一陷。 陆羡竟直接躺了下来,还伸手将她往床里侧挤了挤。 “你不回去睡?” 陆羡闭着眼:“累了,就在这睡,明日我一早要进宫。不想折腾了。” 苏枝意翻了个白眼。 他的住处与苏府不过一墙之隔,能折腾到哪里去?若不是自己来了癸水,他今日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心里的那些嘀咕,总会被陆羡看穿。 男人忽然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怎么还不睡?要我帮忙哄你?” 苏枝意吓得一激灵,连忙闭上眼睛,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翌日一早,苏府的大门就被咚咚敲响。 苏枝意还闭着眼蜷在被子里,眉头紧蹙成一团。 每月这几日,小腹都坠胀得厉害。 她正想翻个身找个舒服点的姿势,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了上来。 温热的掌心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还顺时针慢慢揉着。 苏枝意睁开眼,撞进陆羡含笑的眸子里。 男人还躺在她身侧,里衣的领口松着,露出半截锁骨,姿态慵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是说今日一早要进宫?” “嗯。” 陆羡漫不经心应着,揉在她小腹上的手却没停。 “那怎么还不走!” 苏枝意急了,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这就走。” 陆羡说着要起身,可院外已经传来春桃慌张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她还没醒?” 是谢兰辞! 苏枝意的魂都要吓飞了。 她一把拽住陆羡的手腕,将他按回床上,死死捂住他的嘴。 “不许出去!” 陆羡挑眉,唇瓣就贴上了她掌心的肌肤。 温热的呼吸弄得她手心发痒。 他非但不慌,反而觉得这偷藏的刺激格外有意思。 趁她不注意,轻轻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唔!” 苏枝意浑身一颤,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恶狠狠地瞪着陆羡。 这个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真想一口咬死他! 屋外的拉扯还在继续。 “谢将军,姑娘昨日赴宴累坏了,今早才多睡了会儿,您看……” 春桃的声音很是为难,眼看就要拦不住男人了。 “我进去看看她。” 谢兰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卧室门口。 苏枝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攥着陆羡的手腕。 第76章 将军留步 春桃拼了命拦住他:“将军留步!” 谢兰辞目光凌厉扫向春桃,春桃害怕得不得了。 她却还是颤颤巍巍地说:“将军也知道姑娘的脾气,要是睡不好被人吵醒,定会发脾气的!奴婢……奴婢也是怕姑娘怪罪……” 而一门之隔的屋内的两人,将门外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苏枝意放轻了呼吸,浑身都绷得发僵。 好在,门外的谢兰辞沉默了几秒,脚步声顿住了。 “罢了。我今日还有事,先入宫面圣,晚点再过来。她若是醒了,你替我说一声,我带了城南的热粥,等她醒了,让她趁热喝。” “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春桃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院门“吱呀”一声被关上,苏枝意才松开手。 她瘫在床上大口喘气。 陆羡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嘴角还噙着坏笑。 “刚不是挺凶?怎么吓成这样?” “你还有脸说!要是被他发现你在我房里,咱们都别想好过!” 陆羡俯身凑近她:“笑话,你以为我会怕他?” 苏枝意不说话,只是斜睨了他一眼。 …… 陆羡离开后,苏枝意双腿一软,跌坐回床榻上。 应付完这尊煞神,又提心吊胆怕谢兰辞折返,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吩咐:“春桃,替我梳妆。” 春桃端着水盆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姑娘,你要出门?” “不是我,是我们。” 苏枝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眼下青黑的自己,“这府里待不得,得走。” 春桃不知道她要走去哪里,可虽满心疑惑,却没多再多问。 只是乖巧地走上前替她梳理长发,她卸去了钗环,只簪了支简单的银簪。 苏枝意又便换了身藕荷色衣裙,对着铜镜反复照了照。 这般素净淡雅的模样,她是满意的。 她可不想一出门就被人认出来! 一路上,苏枝意四处张望。 巷口、街角、对面的铺子…… 她把能藏人的地方都扫了一遍,确认没有谢兰辞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拉着春桃快步往前走。 她们没有目的地,只是一味地往人多的地方钻。 只要离苏府远一点,离谢兰辞远一点,哪怕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也好过在府里坐以待毙。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苏枝意走得腿脚发软,便拉着春桃进了街角一家临街的茶坊歇脚。 她们坐下点了壶热茶,春桃问:“姑娘,咱们是在躲谢将军?” 苏枝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宫里回来。待在府里,就是坐以待毙。” “可咱们总不能一直躲着啊。他要是真想找,总能找到的。” “躲一时是一时吧。” 苏枝意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小口,味同嚼蜡。 能多清静一刻,就算一刻。 茶点很快上齐,苏枝意喝了口热茶,暖一暖发僵的身子。 她注意到邻桌的两个女子时不时地打量她。 她抬头看去,只见对方衣着华贵,妆容精致,还有几分眼熟。 她这才认出,她们是那日叶青柔生辰宴上,跟在叶青柔身边起哄、嘲讽她的贵女。 苏枝意的心头一沉,转过身去,想假装没看见。 可她想躲,对方却偏要凑上来。 “哟,这不是苏姑娘吗?”其中一个穿粉色衣裙的贵女先开了口。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茶?赵世子呢,没陪着你?” 另一个穿紫色衣裙的也跟着笑。 “怕是赵世子忙得很,没空陪她这罪臣之女吧。也是,谁会把心思放在一个没前途的人身上。”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苏枝意按住了。 苏枝意冲她摇了摇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没必要跟这些人逞口舌之快。 见她不吭声,紫衣贵女更得意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装起身让路,手中的茶水全泼在了苏枝意的裙摆上。 温热的茶水浸透布料,顺着裙摆往下滴。 这可是寒冬腊月,湿了裙摆,定是不好受的。 何况此刻,苏枝意看着就狼狈不堪。 “哎呀,真是对不住!” 紫衣贵女假惺惺地道歉,可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苏枝意攥紧了拳头,她突然站起来,冷冷地看了那贵女一眼,没说话。 那贵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苏枝意勾了勾嘴角,没理她们,拉起春桃就往外走。 见她如此窝囊,那两个贵女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苏枝意不回头,也不争执。 她本来就是想低调出门,遇上这种事,若是闹大了,反而不好。 倒不如忍一时,总有机会报今日之仇。 她没注意到,茶坊二楼临窗的位置,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两个贵女捂着嘴,嬉笑着坐回座位。 “你看她那狼狈样,像只丧家之犬,真是解气。” 粉衣贵女拍着桌子,想起苏枝意方才隐忍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也敢欺负青柔,活该受这份罪。” 紫衣贵女叫周倩,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就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注意到,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她们桌前。 阴影笼罩下来,将桌上的阳光遮得一干二净。 周倩正说得兴起,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扰了兴致,不耐烦地抬眼:“谁啊?挡着光了没看见吗?赶紧……”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这衣着,这气度,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两个贵女瞬间收敛了嚣张气焰,怔怔地看着他。 还是粉衣贵女反应快,强装镇定地福了福身:“不知公子是哪位府上的?小女失礼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在下谢兰辞。” “谢兰辞?”两个贵女同时惊呼出声。 第77章 抓到你了 这名字她们怎会不知? 那是在边境浴血拼杀、令蛮族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 她们原以为镇北将军是个满脸风霜的糙汉,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还生得这般俊朗。 “原来是谢将军!久仰将军威名。小女方才失礼,还望将军海涵。” “公子,民女是工部侍郎李雄之女李媛媛,这位是周将军府的二姑娘周倩,谢将军若是不嫌弃,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谢兰辞坐了下来,可却没有喝茶。 周倩开口:“将军既然在此歇脚,不如让小女为将军泡杯茶吧?小女最近正在研习茶艺,若是将军不嫌弃,正好让将军品鉴品鉴。” 谢兰辞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周倩立刻吩咐小二赶紧上最好的茶叶和热水,想在谢兰辞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很快,热水和茶叶就端了上来。 她拿起茶叶,动作行云流水地温杯、置茶、注水、出汤。 一套流程下来,倒是有模有样。 她的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圆润,在水汽的映衬下,更显得娇嫩欲滴。 谢兰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手上,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绪。 周倩察觉到他的目光,心头一喜。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动作也愈发轻柔。 她知道自己的手好看,那时每日都用豆浆浸泡,连粗活都不曾碰过。 这双手,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多少王公贵族见了,都要夸赞几句。 “谢将军,您尝尝。” 周倩端起泡好的茶盏,递到谢兰辞面前。 她内心小鹿乱撞,期待这男人的评价。 谢兰辞缓缓抬手,却没有去接那茶盏。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她的手上,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秒,变故突生。 谢兰辞伸手接过茶盏,不等女子反应,将杯中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她那双手上。 “啊!” 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滚烫的茶水灼烧着她娇嫩的肌肤。 不过片刻,她白皙的手背上就泛起了一片红肿,密密麻麻的水泡迅速冒了出来。 简直是触目惊心。 一旁的李媛媛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将……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此刻的周倩已经疼得浑身发抖,面容扭曲。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晕过去。 她抬起满是水泡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兰辞:“将……将军……为什么……” 谢兰辞却全然无视她的痛苦,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方才拿过茶盏的手指。 动作细致,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嫌弃。 就好似,他那双手,被什么肮脏的东西玷污了一般。 擦完手指,他将锦帕随手丢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疼得几乎晕厥的女人,薄唇轻启:“这双手,真丑,丑得让人作呕。” 这句话,狠狠扎进周倩的心里。 她从未被人如此羞辱。 “将军,可是民女得罪了您?” 她不明白,还没问清楚,就见谢兰辞已经转身,径直朝着茶坊门口走去。 “疯子,疯子,他是个疯子……” 李媛媛忙捂住周倩的嘴,“不可胡言乱语,得罪不起的,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周倩不再多说什么,这个男人,的确是得罪不起。 茶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 这里的风波,苏枝意自然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了,她也只会觉得见怪不怪。 谢兰辞向来如此,偏执又阴狠,报复心重得吓人。 从前在北平,别说有人对她不敬,就是她苏枝意多看那人几眼,那人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她带着春桃,像无头苍蝇似的在京城街头游荡了整整一天。 可日头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街边的铺子陆续关门。 春桃的脚步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拉了拉苏枝意的衣袖:“姑娘……不如我们回府吧?奴婢……奴婢实在走不动了,腿都快断了。” 苏枝意也累,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叹了口气。 总归是要回去的。 主仆二人打定主意,打算从苏府僻静的角门悄悄溜进去。 可刚走到角门旁,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抓到你了。” 这声音让苏枝意浑身汗毛倒竖。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去哪里了,夫人?” 谢兰辞的声音又近了几分。 苏枝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谢兰辞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竟带着几分笑意。 这反常的模样,让苏枝意莫名地错愕。 她原以为,自己擅自跑出来游荡一天,他定会像从前那样大发雷霆。 甚至会直接把她关起来,断绝她所有外出的可能。 “我不过是出门走走,谢将军也要管吗?” “自然不管。” 谢兰辞耸耸肩。 “意意,你真的对我有误会,我只是来看看你,顺便与你道个别。” “你要走了?” “怎么,舍不得我了?” 苏枝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斩钉截铁道:“没有。” 谢兰辞也不恼,只是淡淡道:“北平出了点事,我不得不回去。 这些年蛮族与我们一直相安无事,今日突然传来急报。 他们趁我不在,突袭边境,夺了三座城池。我得立刻回去坐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问,“你要不要与我一块走?到了北平,我能护你周全。” “不去。” 苏枝意想也不想地拒绝。 “我父亲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不能走。” 谢兰辞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样回答,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等我忙完边境的事,再来接你。”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到苏枝意面前。 “你这府里怎么这般冷清,瞧着也拮据得很。你是我谢兰辞的夫人,在外人面前,总不能显得我虐待你了。这些银子,你拿着用。” 苏枝意别过脸,不肯接:“我不用你的银子。” “当真不要?” 第78章 调风弄月 谢兰辞挑了挑眉,也不收回手。 春桃在一旁急得不行,悄悄拉了拉苏枝意的衣袖。 府里确实拮据,之前的银子都赔给了叶青柔,她们如今手里的银子也所剩无几,这些银票能解燃眉之急。 不等苏枝意反应,春桃已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银票,对着谢兰辞福了福身:“多谢将军。” 苏枝意皱着眉,却没再说话。 她实在猜不透,谢兰辞今日怎么会突然如此好说话。 他明明是个偏执到骨子里的人,从前就算是她想多出门半步都难,今日不仅没追究她跑了一天的事。 更是主动给她银子,甚至同意她留在京城。 太反常了! 她哪里知道,谢兰辞心里根本不是这般平静。 他巴不得像从前那样,直接把她绑回北平,锁在自己身边。 或者直接打断她的腿,让她再也跑不了。 可这里是京城,不是他的北平,行事多有掣肘。 更何况,这次回去就是开战。 军情紧急,他根本没时间一直守着她。 万一开战期间,她又趁机跑了,茫茫人海,他想找都难。 倒不如让她先留在京城。 他今日跟了她一天,见她除了春桃,没与任何可疑之人接触,倒也让他稍稍安心。 权衡利弊之下,他才压下了自己的偏执,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什么时候走?”苏枝意低声问道。 “明日一早就走。” “那你快回去吧,我也累了,想早点睡了。” 谢兰辞回去后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他的确不适合多耽误。 他深深地看了苏枝意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是不舍。 是偏执。 “行,那我走了。你若是遇上麻烦,就给我写信,我派人接你。” 苏枝意看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他人影彻底消失,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墙头上响起。 “苏枝意,大晚上的与男人调风弄月,真是好雅兴啊。” 苏枝意抬头,就见陆羡正坐在墙头上。 她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眸子亮的很,也凉的很。 死死地盯着她。 陆羡有些纳闷,苏枝意竟然没像往常那样反驳他。 只见她垂着头,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眉峰蹙成一团,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整个身形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不适。 春桃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苏枝意:“姑娘,你肚子又疼了?今日在外头吹了一天冷风,肯定是着凉加重了。 咱们快回屋吧,奴婢这就去给你熬红糖姜茶暖一暖。” 陆羡眉头微微蹙起,“还疼?” 苏枝意白了他一眼,却没力气跟他争辩。 她转身就往府里走,脚步虚浮得厉害。 春桃正要跟上去,却被陆羡喊住:“慢着。” 她吓得浑身一僵,转过身怯生生地福了福身,等着他问话。 “她这肚子疼,多久了?” 春桃犹豫了一下,见自家姑娘已经走进了内院,才压低声音如实答道:“回大人的话,姑娘从前也有过,但没这么严重…… 就是这阵子才厉害起来的。奴婢去开药,药铺的掌柜说……说是姑娘吃的那避子药性子寒凉,伤了气血,才会这般疼得厉害。” 他这才挥了挥手:“下去吧。” 春桃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追着苏枝意去了。 陆羡眸色沉了下去,陷入沉思。 谢兰辞此次入京,竟从未公开过与苏枝意的夫妻关系。 可青空先前去北平打探,明明传回消息,北平城里,无人不知谢将军的夫人是苏氏…… 这是什么道理? …… 月明星稀,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听雪楼早已灯火通明。 陆羡踏入楼门,老鸨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东家,您可算来了!贵客已经在醉仙雅间候着您了。” 陆羡微微颔首,没多余的话,径直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雅间走去。 推开雅间门,屋内丝竹声更甚,几名身着薄纱的舞姬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舞姬们裙摆翻飞,身姿曼妙,眉眼间尽是风情。 居中的软榻上,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左拥右抱,怀里的美人喂着酒,好一派犬马声色、春意盎然的景象。 那中年男子见陆羡进来,立刻推开怀里的美人,踉跄着站起身。 他慌忙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锦袍,躬身恭敬行礼:“小人胡坤,见过陆大人。” 陆羡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胡老板,这里的安排,可还满意?” “满意,自然满意。陆大人实在太有心了。小人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商贩,竟能得陆大人如此厚待,真是三生有幸。 小人将北平的消息能及时传到蛮夷那边,不过是小人举手之劳,实在当不起大人这般礼遇。” “嘘。” 陆羡竖起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眼神冷了几分。胡坤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喝多了嘴糊涂,失言了,失言了!” “今晚就好好享受。”陆羡收回目光,转身就要走。 胡坤连忙喊住他,“大人不一块坐坐?” “不了。” 陆羡脚步未停,语气淡漠。 “今日的盛宴本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回头看上哪个姑娘,直接跟老鸨吩咐一声,我会让人将人送到你府上,你直接带回去便是。” “多谢陆大人,多谢陆大人。” 胡坤喜出望外,目送着陆羡的身影消失在雅间门口。 陆羡一走,胡坤立刻恢复了先前的浪荡模样。 他重新搂过身边的美人,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问道:“你们这东家,平时也这么清高?” 被他搂在怀里的美人娇媚地笑了笑,靠在他肩头。 “我们东家啊,向来都是这副清冷模样,守身如玉得像个和尚似的,别说碰我们这些姑娘了,连多瞧一眼都少得很。” 另一个端着酒壶的美人也凑了过来,笑道:“姐姐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和尚呀,我们东家那是谪仙人下凡,气质清冷出尘,哪里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沾染的?” “哦?那我是什么?”胡坤挑眉,故意逗她们。 “您啊,您是怜香惜玉的风流客,是疼人的知心人。” 美人说着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哄得胡坤哈哈大笑,雅间内的靡靡之气更浓了…… 第79章 如何避子 陆羡径直去了自己单独的雅间揽月阁。 刚坐下没多久,伺候的小厮就端着他平日里爱喝的雨前龙井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大人,您的茶。” 陆羡端起茶杯,却没喝。 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叫住了正要退下的小厮:“等等。” 小厮一愣,连忙转过身:“大人还有吩咐?” “平时楼里的姑娘,都是如何避子的?” 小厮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回大人,楼里最不缺的就是避子药,姑娘们大多都靠这个。” “除了药,可还有其他法子?” “有是有。” 小厮想了想,说道,“有些讲究点的贵客,会用鱼鳔,那个也管用。” “鱼鳔?是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是!” 小厮不敢耽搁,赶紧转身去库房取了一个精致的木盒过来,递到陆羡面前。 “大人,就是这个。” 陆羡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几个处理好的鱼鳔,白白净净的。 他拿起一个,放在指尖翻看了片刻,又放回盒中,淡淡吩咐:“你去忙吧。” “是。”小厮躬身退了下去。 陆羡独自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小厮进来收拾屋子,准备熄灯。 他见桌上的木盒还在,打开一看,里面的鱼鳔竟然少了好几个。 小厮吓得脸色一白,手里的木盒差点掉在地上。 要知道,这位陆大人可是长公主的未婚夫,身份尊贵,平日里清冷禁欲,怎么会拿走这种东西? 莫非…… 他不敢再往下想,赶紧合上木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 几日后,苏枝意肚子不疼了,脸色红润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府里有了谢兰辞留下的银票,日子也宽裕起来,不用再精打细算着用度。 只是苏枝意依旧不放心,趁着空闲,又让春桃把那些银票小心翼翼地拆成小块,一针一线缝进了贴身的里衣夹层里。 看着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安心。 转头跟春桃念叨:“藏在这里最稳妥,免得哪天锦衣卫又上门搜家,再被他们翻了去。” 春桃在一旁收拾着针线,缓缓道:“姑娘,上一回那些东西,分明不是他们搜出来的,是那叶青柔故意给咱们下的套呀!” “故意的?” “奴婢总觉得,那叶姑娘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她明知道您和陆大人有牵扯,才故意找上姑娘你。 还有上次花柳巷的事情,这桩桩件件,不就是想刁难您吗?咱们往后可得离她远远的才是。” 苏枝意轻轻叹了口气。 “她和陆羡的关系……京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躲,怕是没那么容易。”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各自叹着气。 沉默间,苏枝意想起父亲书房里还有些箱子没来得及整理,便起身往书房走去。 她蹲在最角落的一个旧木箱前,清理箱底的杂物,手却摸到了一本硬壳的书册。 这箱子沉重,底下垫的该是木块才对,怎么会是书? 苏敬之向来爱书如命,每一本都珍藏得极好,别说垫箱底,就连折个页角都舍不得。 苏枝意心头一动,喊来春桃:“春桃,过来搭把手,把这箱子抬起来些。”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沉重的木箱抬离地面少许。 苏枝意赶紧把那本垫在箱底的书抽了出来。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她轻轻翻开,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书里的字迹潦草混乱,龙飞凤舞,根本不是父亲写的。 再往下看,书页上记载的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症状,名称晦涩,描述诡异。 好些病症她连听都未曾听过,更别说见过了。 这书是谁的? 怎么会藏在父亲的箱子底下? 苏枝意捧着书,心头疑云密布。 可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院外突然传来王管家慌张的声音:“姑娘!姑娘!锦衣卫来了!” 苏枝意脸色骤变。 刚念叨完怕锦衣卫上门,这就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给春桃使了个眼色,二人慌忙将书塞回箱底,又合力把木箱归位。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院门口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苏枝意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书房的门,生怕锦衣卫像上次那样,不由分说就闯进来翻箱倒柜。 那本诡异的医书还藏在箱底,若是被他们搜走,指不定又会牵扯出什么事端。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锦衣卫只在院门口站定,领头的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没有要进屋搜查的意思。 苏枝意悄悄松了口气,或许是上次搜查过后,他们知道这苏府早已家徒四壁,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搜了。 “苏姑娘,随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经过上次沈确深夜来堵人后,她早已对这些锦衣卫心生畏惧。 更不确定这次传唤她的,是沈确,还是陆羡。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想找借口推脱,可锦衣卫哪里会容她抗拒,两个身形彪悍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侧。 他们虽没直接动手,却断了她所有逃跑的可能。 “苏姑娘,莫要让我们为难。”领头的锦衣卫警告道。 春桃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苏枝意身前:“各位大人,我家姑娘身子刚好,经不起折腾,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放肆!” 旁边的锦衣卫低喝一声,眼神凌厉地扫向春桃,吓得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说话。 苏枝意知道,反抗无用。 她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肩膀,随后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们走。” 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能任由锦衣卫将她带上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锦衣卫掀开帘子:“苏姑娘,到了。”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 眼前是一处气派的宅院,她正疑惑这是哪里,就看到不远处的廊下,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立着。 第80章 占了便宜 好在,这次找她的是陆羡。 看到是他,苏枝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至少不是沈确。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越过陆羡,落在了他身侧的人身上。 她的心脏瞬间又被揪紧。 陆羡身边站着一位女子,身着华贵的宫装,头戴金钗。 “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鸢微微抬手,声音温婉:“起来吧,苏姑娘。” 她的目光却先落在身侧的陆羡身上,轻轻点了点头后,才又转向苏枝意。 “今日寻苏姑娘来,是有一事相托。” 苏枝意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能为殿下分忧,是民女的福气,殿下但说无妨。” “慕之,你先去外间候着吧,我与苏姑娘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 陆羡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也好,那我就在外间等着,你们慢慢说。” 他们之间的默契,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天经地义要站在她身边的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然漫上苏枝意心头,酸得她鼻尖发紧。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鸢才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枝意。 “苏姑娘……”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因青柔而起。前几日母后提及,听闻民间有位奇人,擅制驻颜秘方,能保容颜不衰。 青柔那丫头便一时嘴快,竟当着母后的面说要寻来这位奇人,讨一味驻颜膏给母后。母后高兴不已。” 苏枝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是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定然希望自己令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怔怔地望着沈鸢,不明白这些事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青柔原是随口应下,想着不过是哄母后高兴。谁料母后竟当了真。 这几日频频派人来催,青柔没了法子,竟装病躲了起来,真是荒唐啊……” 沈鸢看了一眼苏枝意,又继续:“母后那边催得紧,便将这件事交给我,我若办不好,会让她失望的。” “叶姑娘那边……” “青柔那丫头浮躁得很,又不懂医术,真要让她去寻那奇人,我也信不过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苏姑娘你稳妥。” “我?”苏枝意愣了愣。 沈鸢微微颔首:“你身份不显,行事低调,更不是争抢功劳人。” 苏枝意心头微动。 原来自己是被当作了顶包的人选。 她轻声问道:“殿下,若是民女接下此事,叶姑娘那边……怕是会介意吧?” 沈鸢轻笑一声,“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能没数?我这般安排,已是给足了她台阶下。 若不是我出面,她装病躲事的行径传到母后耳中,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苏枝意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沈鸢:“殿下,不知那位奇人如今在何方?民女也好动身去寻。” “这位奇人脾气古怪得很,素来神神秘秘,踪迹难寻。 不过我近日得了风声,他尤爱温泉养生,最近会去栖云山庄。” 从长公主府回来,苏枝意不敢耽搁,当即回房收拾行李。 “我要去栖云山庄附近待几日,替长公主办点事。” 春桃一听就急了,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放。 “姑娘要去栖云山庄?那地方偏僻,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奴婢陪着你一块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苏枝意本想拒绝,可想到是要去找那脾气古怪的奇人。 或许这多一个人,便也多一份助力,最终,她还是同意了:“也罢,你跟着我吧,路上仔细些便是。” 王管家得知这是长公主的吩咐,知道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 他主动请缨:“姑娘,老奴送您到山脚下吧。虽不能陪您进山,但能将您平安送到地方,老奴也能安心些。” 苏枝意应了下来。 翌日一早,主仆二人带着简单的行李上了马车。 王管家亲自驾车,慢悠悠地往城外驶去。 可刚出城门没多远,马车就被前方的马车堵住了去路。 “怎么了?” “姑娘稍等,老奴去看看。” 王管家正想上前交涉,对面马车的车帘已经被掀开,一道娇俏的身影走了下来。 看清来人,苏枝意的脸色沉了沉。 竟是叶青柔。 她亲自找上门,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叶青柔丝毫不见外,提着裙摆就径直掀帘坐了进来。 车厢本就不大,她一进来,瞬间逼仄不少。 “苏姑娘,这是要出发了?长公主殿下已经跟我说了,此番替皇后娘娘寻访奇人,求取驻颜膏的事,就拜托苏姑娘多费心了。” 苏枝意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叶青柔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苏枝意面前。 “我知道苏姑娘此行不易,特意整理了些关于那位奇人的资料,你拿着看看,或许能派上用场。” 苏枝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面只寥寥写了几句。 那奇人无姓无名,常年隐居。旁人都唤他无妄先生。他性喜清静,尤爱温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连样貌都未曾提及。 她心里冷笑,叶青柔竟然给的是这般敷衍的资料。 如此一来,别人还以为她苏枝意占了便宜呢。 可面上还是得违心地说了句:“多谢叶姑娘费心。” 苏枝意早已猜到叶青柔的心思。 她这般慷慨地送上资料,无非是为了日后邀功。 若是事情办成了,她便能在皇后娘娘面前说,是她提供了关键线索,苏枝意才能顺利找到奇人。 如此一来,这替皇后讨药的功劳,自然也有她一份,算不上她食言。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枝意将锦盒收好,故意笑着问道:“叶姑娘既然如此上心,不如与我一同前往?多个人,也能多些照应。” 叶青柔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她连忙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实在对不住,苏姑娘,我近日身子不适,还在汤药调理,怕是经不起路途颠簸。不然的话,我定然陪你一同去的。” 那模样,装得倒是有模有样。 第81章 体力不支 苏枝意的马车行驶了整整一日,晚上才到了栖西山庄。 这里藏在深山腹地,四周被苍翠的古木环绕。 整个山庄的风格极简雅致,青砖黛瓦依山而建,带着天然温泉。 听说这山庄的主人神秘,一般不对外开放,因此也鲜少有人知晓这处秘境。 苏枝意出示了长公主的令牌,守在山庄入口的侍从将她们迎了进去。 春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姑娘,这里可真雅致。看这架势,寻常人确实没机会进来。” 苏枝意点了点头,心头悄悄松了口气。 这般隐秘的地方,往来的人本就稀少,她的目标自然也小了许多。 她只要守着,总能等到那位无妄先生。 就像守株待兔般,虽被动,却也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天色已晚,一路奔波也让主仆二人疲惫不堪。 侍从引她们到提前备好的院落歇下,苏枝意简单洗漱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山间的鸟鸣将苏枝意唤醒。 她走到院门口,她的脚步就顿住了,目光直直落在山庄大门口那辆熟悉的马车身上。 陆羡? 苏枝意心头一紧,不敢确定。 直到她看见马车旁立着的那道身影。 身形挺拔,眉眼冷峻,正是陆羡身边的青空。 一瞬间,苏枝意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来了? 陆羡的到来,竟惊动了栖云山庄的主人。 只见那庄主亲自快步迎到门口,一路将人亲自引了进去。 苏枝意远远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头的疑惑越发浓重。 陆羡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特意抽出时间来这深山里泡温泉? 她凝神细想片刻,瞬间豁然开朗。 八成,他也是为了寻那位无妄先生来的。 这陆羡对叶青柔,倒真是上心至此。 为了替她圆上对皇后的承诺,竟不惜亲自跑这一趟。 可她不能退缩。 此次前来,她是奉了长公主的命令。 沈鸢更是亲口许诺,若是她能顺利求得驻颜膏,便会在陛下面前为她父亲的案子美言几句。 这煮熟的鸭子,绝不能飞了。 虽说她与陆羡目标一致,但终究各为其主。 这功劳,只能是她的。 原本苏枝意还打算安分守己地在山庄里等候,可陆羡的出现,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必须主动出击,先一步找到无妄先生才行。 她拉过春桃,二人约定分头行动,去山庄各处打探口风。 可二人分开没多久,就偏偏,她就遇上了青空。 “嫂子?你也在这里?” 苏枝意浑身一僵,转过身就见青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原想悄悄打探消息,没想到行踪这么快就暴露了。 “好……好巧。” 她硬着头皮应声,明知故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随爷来办公务的。” 公务? 苏枝意心头冷笑。 为了替叶青柔寻那驻颜膏,竟也能扯出办公务的由头,当真是假公济私的好手。 两人正说着,苏枝意忽然察觉到青空闭了嘴,目光越过她望向身后。 她心头一紧,回头望去。 陆羡正缓步走过来。 他的身侧还跟着两人。 一位是方才亲自迎他进门的山庄庄主,另一位是个年轻女子。 女子身着青色衣裙,眉眼间竟与庄主有几分相似,想必是庄主的女儿。 苏枝意一眼从那个女子眼里看出来,她对陆羡的钦慕。 也是,陆羡生得这般俊美,皮囊出挑,走到哪里都容易招蜂引蝶,倒也正常。 她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 操心的,是他的未婚妻沈鸢。 思忖间,三人已走到近前。 庄主的目光在苏枝意身上打量了一圈,笑着问陆羡:“陆公子,这位姑娘是?” 陆羡的目光落在苏枝意脸上,眉梢微挑:“苏枝意?你也来了?” 苏枝意心头一动。 那日在长公主府,沈鸢特意支开了陆羡才跟她说起寻人的事。 看来,沈鸢果然是瞒着他的。 她定了定神,尴尬地颔首打招呼:“陆大人。” 一旁的绿衣女子也好奇地多看了苏枝意几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看来苏姑娘也是我们山庄的客人?” 苏枝意没敢明说自己的真实意图,只含糊应道:“久闻栖云山庄景致清幽,温泉绝佳,特意过来见识见识。” 绿衣女子闻言。 “我叫魏明月,是这山庄的大小姐。苏姑娘既是头一回来,不如跟我们一道吧?我们正陪着陆公子逛逛山庄呢。” 苏枝意犹豫地看了陆羡一眼,魏明月继续道:“我们山庄的美景可不止温泉,后山的竹海也雅致得很。 还有几处私汤池子,各有不同的养生功效,好些客人都爱去呢。” 苏枝意心头一喜,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能结交庄主和庄主千金,对她打探无妄先生的动向再有利不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抬眼看向陆羡,见他没反对,便立刻点头应下:“那就多谢魏姑娘了。” “明月,你好好陪着陆公子和苏姑娘逛逛,务必招待周到。” “爹放心吧。” 随后,魏明月便领着众人在山庄里转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说山庄里的温泉池功效各异。 有的能舒缓筋骨,有的能滋养肌肤。 还有几处是仅供贵客使用的私人汤池,私密性极好。 苏枝意趁机旁敲:“魏姑娘,来山庄的客人想必都非富即贵吧?不知近日入驻的客人里,有没有特别些的人物?” “苏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山庄有个规矩,为了保障客人的清静,所有客人的身份都不会对外公开,彼此也互不打探。” 这话一出,苏枝意倒是有些失望。 绕着山庄走了大半圈,苏枝意只觉得双腿发沉,体力早已有些不支。 听魏明月笑着说,这才堪堪逛了半圈,她不由得暗自咋舌。 苏枝意扶着廊柱,缓了缓气:“魏姑娘,你们接着逛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魏明月笑着:“都怪我,光顾着带你们看山庄的景致,竟忘了这山路绕得很,这般走下来确实耗体力。 我日日在山庄里走动,早就习惯了,倒忽略了苏姑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陆羡便冷冷开口:“苏姑娘这才走了半圈就喊累,看来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子骨是越发娇弱了。” 第82章 越来越坏 陆羡的话让苏枝意脸颊发烫。 她攥紧了帕子,却懒得与他争辩。 自己确实累了。 方才下坡时,她走得步步惊心。 一路上,腿肚子都在打颤,此刻哪里还有力气逞口舌之快。 魏明月闻言一怔,连忙打圆场:“陆公子一看就是经常锻炼之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苏姑娘一介弱女子,自然不能与公子相比。依我看,不如先寻个地方歇歇脚,喝杯热茶再走?” “天色不早,再歇歇?怕是等歇够了,整个山庄天黑了都逛不完。” 苏枝意撇了撇嘴角,心头憋着一股气。 她抬眸看向陆羡:“陆大人要逛便自己去,我只是说我要休息,又没拦着你。” 陆羡的冷眉扫过来,苏枝意被他看得浑身一怔,莫名地有些发怵。 魏明月夹在中间,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她本以为苏姑娘只是个顺路的客人,客气着带她逛逛罢了。 没成想陆公子竟对她这般较真,倒让她左右为难。 青空提议:“大人,不如您和魏姑娘先行一步,属下陪着苏姑娘在此歇片刻,等她缓过来,咱们即刻赶上去便是。” 陆羡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厉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说罢,他便抬脚迈步。 魏明月看了一眼杵在原地的苏枝意和青空,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了陆羡的步子。 待两人的身影走远,苏枝意才松了口气。 她敲了敲酸胀的小腿,没好气道:“青空,你家大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 青空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嫂子你有所不知,爷也是着急。毕竟爷告假离京的日子不能太长,早点找到无妄先生才……” 话没说完,他捂住了嘴,眼神慌乱地看向苏枝意。 苏枝意却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他也是为了无妄先生来的。 她此行是为了父亲的案子,绝不能输。 “青空,我休息好了。”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拖着依旧沉重的双腿,快步朝着陆羡离去的方向追去。 “我们快点,可不能被他们甩远了。” 这一大圈逛下来,苏枝意感觉自己的双腿要废了。 万幸半路上遇上了同样打探无果的春桃,后半程全靠春桃一左一右搀扶着,才勉强跟上队伍。 更让人丧气的是,这一路走下来,竟没发现半个符合无妄先生描述的可疑之人。 这神秘的无妄先生,究竟在哪里? 苏枝意心头犯愁,这趟差事远比想象中难办。 “哎!”她长叹一口气。 眼看天色已暗,魏明月提议:“时辰不早了,陆公子奔波了半日想必也饿了。不如移步前面的御沁轩,尝尝我们山庄的特色膳食?” “嗯……” “苏姑娘也一块吧?正好歇歇脚。” 苏枝意早盼着能好好歇着,忙不迭点头应下。 几人移步至御沁轩门口,只见轩内雅致清幽。 这里原是山庄招待尊贵宾客的专属膳堂,寻常客人根本没资格踏入。 不多时,菜品陆续上桌。 席间,魏明月对陆羡的好感溢于言表,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见陆羡面前酒杯空了,她立刻起身亲自为他斟满。 更是亲自为陆羡布菜,“陆公子尝尝这个鱼,泉水煨的最是鲜嫩。” 而陆羡始终是那副淡漠模样。 她递酒便接,夹菜便吃,她说话便淡淡颔首。 既不主动回应,也不刻意拒绝。 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反倒让魏明月越发殷勤。 苏枝意坐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堵得慌。 明明告诉自己他的事与己无关,可瞧着这一幕,偏生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没心思品那山珍海味,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想着借口离席。 她扶着春桃起身,刚开口告辞,就听见陆羡端着魏明月刚斟满的酒杯,问:“魏姑娘久居山庄,可知晓一位唤作无妄先生的奇人?” 苏枝意的脚步顿住了。 她身子一顿,二话不说转身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苏姑娘怎么回来了?” 苏枝意神色不变:“方才想着去趟净房,可转念一想,这山庄太大。 我又是头一回来,怕等会儿找不着回住处的路。不如还是等用完膳,跟着大家一块儿回去稳妥些。” 魏明月看了看她,心中不快。 方才苏枝意起身,她还暗自欢喜,以为能得个与陆羡独处的机会。 没成想人家又折了回来。 可面上终究不好当场拒绝,只得强扯出笑意。 “说的是,山庄路径绕,苏姑娘初来乍到,跟着我们确实稳妥些。” 苏枝意淡淡颔首:“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我歇会儿就好。” 陆羡便搁下了酒杯,方才那追问无妄先生的兴致像是瞬间没了。 他只是端坐着喝茶,半点再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苏枝意心里暗骂,这人定然是故意的! 分明是防着她听去消息,才故意打住话头。 还真是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男人!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 魏明月笑道:“瞧苏姑娘与陆公子说话的模样,想来二位是旧识吧?” “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不过陆大人身居锦衣卫北镇抚使之位,位高权重,平日里公务繁忙,自然与我这等闲散之人没什么往来。” 这话听得魏明月连连点头。 陆羡全程冷着脸听着,既没反驳,也没辩解。 “苏姑娘倒是有趣,说话也这般实在通透。” 魏明月被她这话逗笑,愈发觉得苏枝意合心意。 苏枝意顺势拍了句马屁,笑意温婉:“姑娘说笑了,比起姑娘的温婉灵动,我这点性子算不得什么,倒是我该佩服姑娘才是。” 魏明月被夸得脸都红了,羞涩地低下头。 可又忍不住悄悄偷看陆羡好几眼。 这般你来我往几句,两人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魏明月拿起酒壶,亲自为苏枝意斟了杯酒,举杯笑道:“今日能与苏姑娘相识,也算投缘,便算遇上知己了。 我敬苏姑娘一杯,往后在山庄里,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苏枝意看着面前斟得满溢的酒杯,心头犯了难。 第83章 水花四溅 苏枝意素来不善饮酒,沾一点便会头晕。 可眼下正是讨好魏明月打好关系的关键时候,这杯酒若是不喝,难免落了人家面子,坏了人情。 她握着酒杯顿了顿,无助地看向陆羡。 指望着,他能出言帮自己解解围。 可陆羡端坐一旁,面无表情地捻着杯沿,丝毫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苏枝意心头发凉。 可不是嘛! 方才她亲口说的几面之缘、没什么往来,这会儿倒真是应了话。 他自然乐得冷眼旁观。 苏枝意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抬手,稳稳接过了那杯酒。 罢了,左右不过一杯酒,哪怕待会儿醉意上头,这杯也得饮下。 她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火辣辣的。 不过片刻,一股热意便从心口直冲头顶。 苏枝意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魏明月见她爽快,当即又斟满一杯,再次举杯:“苏姑娘性情爽快,我再敬你一杯!” 苏枝意头晕目眩,却也只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又喝了下去。 这一杯下肚,她彻底扛不住了。 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人影都晃了起来。 她脑袋昏沉得厉害,身子一软,便趴在了桌上。 魏明月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想到苏姑娘酒量这般浅,两杯就醉了。” 陆羡淡淡笑了笑,“的确是让人意外呢。” 一顿饭草草收尾,苏枝意醉得厉害,浑身软得站不稳。 春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扶起来。 她半靠在春桃怀里,眼神迷离,脸上的绯红未褪,反倒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媚风情。 一行人往住处走。 陆羡瞥了一眼身侧昏沉的苏枝意,神色淡漠,脚下不停。 他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先走了几步,将她们落在身后。 魏明月看着苏枝意东倒西歪的模样,随口问道:“苏姑娘这样子要不要紧?需不需再找个丫鬟来帮忙?” 陆羡头也没回,淡声道:“她身边有丫鬟照料,魏姑娘不必替她多心。” 魏明月讪讪点头:“说的也是。” 说着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陆羡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路,她眸光一转,心里打起了主意。 她借着几分酒意,故意脚下一崴,身子踉跄着便往陆羡身上倒去。 陆羡反应极快,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可不等魏明月顺势靠过去,他便径直将她往旁边一送,恰好遇上路过的山庄丫鬟。 “你家小姐似是醉了,扶她回房歇息。” 说完便抽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丫鬟连忙上前,恭敬地搀扶住魏明月:“小姐,奴婢扶您回去。” 魏明月心里憋着气,却只能任由丫鬟扶着往住处走。 待走远了些,确定陆羡的身影看不见了,才狠狠掐了身边丫鬟一把:“没用的东西,谁要你多管闲事!” 丫鬟疼得蹙眉,却不敢吭声。 …… 春桃扶着苏枝意走了好久才走回来,苏枝意醉的厉害,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不远处,陆羡停在原地。 春桃:“大人……麻烦您扶一下姑娘,姑娘的帕子落在那御沁轩了……奴婢去取一下。” 陆羡看了一眼女人,女人解开了自己第一颗盘扣,说是闷热呢。他的脖子都是淡淡的粉色。 脸色不耐烦地接过女人的手臂,扶着。 “站稳了。” 女人半眯着眼睛,立刻想站稳,可是总站不稳。 春桃见状:“奴婢马上回来。” 说着转头跑去。 春桃扶着烂醉的苏枝意,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摸到院落附近。 苏枝意醉得彻底,走两步便打一个趔趄,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胸口发烫。 春桃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陆大人!” 陆羡转的目光落在苏枝意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大人,劳烦您先扶着我家姑娘片刻。方才匆忙离席,姑娘的帕子落在御沁轩了,奴婢得回去取一趟。” 不等陆羡应声,春桃便把苏枝意往他身边送了送。 醉意上头的苏枝意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拘谨,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厉害,抬手便胡乱扯开了衣襟上第一颗盘扣。 领口松开些许,露出纤细的脖颈,连带着下颌线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不经意间,竟都透着几分诱人的艳色。 她晃了晃脑袋,嘴里还嘟囔着:“热……好热……” 陆羡稳稳扣住了她的胳膊:“站稳了。” 苏枝意半眯着迷离的眼,闻言下意识地想站直身子。 可双腿却绵软无力,刚站直便又晃了晃。 身子一歪,反倒往陆羡怀里靠去。 春桃见陆羡松了口,连忙道:“多谢大人!奴婢跑得快,马上就回来!” 话音落,她转身就快步朝着御沁轩的方向跑去。 院落外只剩陆羡和苏枝意两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阵晚风卷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拂在苏枝意滚烫的脸上。 燥热感褪去几分。 舒服得让她轻轻喟叹出声,混沌的脑子也清明了些许。 “不晕了?” 苏枝意缓缓抬起眼,借着朦胧月色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他。 她瞬间来了脾气。 她用力拍开他的胳膊:“放手!谁要你多管闲事?方才我被灌酒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现在装什么好人!” 可她醉意未消,浑身发软,没了陆羡的搀扶,脚下立刻打了个趔趄。 身子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旁边正巧是一方景观水池,她径直摔了进去。 陆羡反应极快,伸手去拉,却被她下坠的力道带着,一同跌进了池子里。 这可不是温泉水,寒冬腊月简直刺骨。 冷水冻得苏枝意牙齿咯咯打颤,原本残存的醉意,被这彻骨寒意冲得一干二净。 此刻脑子瞬间清醒无比。 “陆羡……好冷……” 她缩着身子,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都在发抖。 陆羡也冻得浑身发僵,却还是先稳住身形。 他将她从水里捞出来,打横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住的是山庄最尊贵的院落,内里自带私密热汤池。 一脚踹开房门,陆羡径直将苏枝意抱到热汤池边,毫不客气地将人丢了进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第84章 致命诱惑 泉水很暖,驱散了大半寒意,让她舒服地闷哼了一声。 陆羡自己也冻得不行,抬手扯掉湿透的外袍,又解开里衣的盘扣。 随手丢在一旁,转身也迈进了热汤池里。 温热的泉水漫过腰身,冻僵的四肢才渐渐回暖。 他靠在池边,抬眼看向不远处缩在水里的苏枝意,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 湿透的衣衫还紧紧贴在身上,当即伸手去扒她的湿衣。 他的手掌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苏枝意惊得一颤。 她下抵抗,身子使劲扭着挣扎。 这般推拒挣扎,在氤氲热气的汤池里更显旖旎。 湿透的薄衣紧紧裹着身段,勾勒出玲珑曲线,衣料半透,大片雪白的肌肤浸着水珠。 她的动作若隐若现,沾着水汽的眉眼带着几分慌乱羞恼。 这般勾人的媚态,无端透着致命诱惑。 男人的眸子一寸寸沉下去。 像蛰伏的兽盯上了猎物,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猛欲念。 苏枝意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慌。 她哪里还敢再僵持,只想赶紧逃离这份危险。 她慌不择路,转身就往池边爬。 刚触到池沿,身后便伸来一双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坚硬滚烫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抵住她的后背。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水汽传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 陆羡裹上毛毯,眉眼舒展,一副悠然闲散的模样。 与方才在汤池里那副失控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枝意无力地趴在微凉的玉石上。 陆羡见状,起身走到她身边,随手拿起另一床干净的毛毯笼罩住了她的身子。 “起来,去床上睡。” 苏枝意闷哼一声,脑袋埋在毯子里,半点不想动。 这一晚上,她经历了醉酒,落水……还有方才那场失控的纠缠。 她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想就这么趴着歇着。 男人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副赖皮模样。 他上前一步,弯腰将裹在毯子里的人整个抱起。 毛毯将她裹得像个粽子,他抱得稳稳当当:“还要我亲自抱你,苏枝意,你面子倒是不小。” 苏枝意懒得跟他争辩,任由他将自己抱到床边。 她被放到柔软的床铺上,她便立刻蜷缩成一团,把自己埋进被褥里,只想尽快睡去。 陆羡跟着上了床,用脚尖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给我腾点地方。” 苏枝意不耐地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又往里挪了挪。 堪堪给他留出一人的位置。 她背对着他躺下,浑身的疲惫感汹涌而来,眼皮越来越沉。 可刚要睡着,身后男人的手便又不安分地伸了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别闹,我要睡觉!” 苏枝意的态度不上好,甚至还有几分烦躁。 身后的男人动作明显一僵,搭在她腰上的手顿了顿,竟意外地听话,缓缓收了回去。 苏枝意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今晚又喝了酒,头晕得很,实在是没了半点力气。 她想,就先在这里睡一小会儿,等缓过劲来,立刻就回自己的屋子去。 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渐渐绵长,平稳。 谁知这一觉睡得竟这般沉,酣甜无梦。 等苏枝意睁开眼时,窗外早已东方欲晓,天光大亮。 她恍惚了一瞬,才看见身侧还躺着熟睡的男人。 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真倒是这世间难得的好颜色。 好家伙,自己竟在陆羡的屋里睡了一整夜! 心头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便是春桃。 昨夜春桃去取帕子,回来定然找不到她,这一夜过去,怕是要急疯了。 苏枝意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慌慌张张去摸索自己的衣物。 万幸湿衣已经干了,只是料子被水泡过,变得皱巴巴,瞧着实在有些狼狈。 可眼下也顾不上体面,能穿就行。 她正胡乱套着衣服,屋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是青空和魏明月的声音,隔着门扉隐约能听清。 “魏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家大人还没醒。” 魏明月柔声应道:“无妨,我只是来替陆公子送些早膳和醒酒汤,让他醒了趁热喝。” 听到这些,苏枝意浑身紧张,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和陆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了夜…… 这事若是被人撞见,传扬出去,落到长公主沈鸢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别说长公主替她父亲美言,不添乱定罪就谢天谢地了。 搞不好连她自己的小命都难保。 她愈发慌乱,穿衣的手都在发抖,浑然没察觉身侧的男人早已醒了。 那人正睁着眼,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她。 墨色眸子满是戏谑,将她这副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声提醒,反倒乐见其成。 像极了捉住老鼠后,故意逗弄玩弄的猫。 苏枝意瞥见自己的玉带落在了床下,她俯身,半个身子都趴在男人身上,伸手去捞。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攥住。 “别乱动。” 苏枝意浑身一僵,清晰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异样。 她惊得低头看向男人。 这人怎么能有那么好的精力? 昨夜又落水又折腾,竟还有心思这般胡闹! 何况外头还有青空和魏明月守着,随时可能进来,这要是被撞见,岂不是当场撞破? 苏枝意吓得大气不敢出,就连呼吸也放轻了。 她身僵硬地趴在他身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惹得他失控,那真是无法收场了。 外头青空的声音飘进来。 “魏姑娘,我家大人此番进山为了寻人而来,身负要事相求,实在是无心风花雪月,怠慢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不知陆公子要寻哪位?我在山庄长大,往来客人多半知晓,或许可以透露一二。” 这话一出,趴在陆羡身上的苏枝意瞬间忘了周身的尴尬。 她的耳朵直直竖了起来,一心只顾着听外头的谈话。 这可是打探无妄先生的关键,她自然不愿错过。 第85章 这美男计 可偏偏屋外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脚步声响。 像是两人往远处走了,余下的话语模糊不清,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关键信息就这么错过了,苏枝意心里懊恼得不行。 却也瞬间想明白了。 陆羡这厮方才那般对魏明月不拒不远,原是打着这美男计的主意! 看魏明月方才那主动相帮的模样,怕是真会被他说动,往后定会悄悄透露无妄先生的消息。 她正暗自腹诽,思绪忽然被身下男人的声音打断。 “听够了?可以起来了?” 苏枝意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一直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慌忙撑着身子起身,手足无措地摆手:“对……对不住,方才一时情急……” 好在陆羡似是真有急事,没再打趣她,更没像方才那般胡闹。 想来是急着去追魏明月探口风,毕竟耽误一日,离京的期限便近一日。 这早上倒是难得安分,任由她起身整理自己的衣物。 苏枝意不敢多留,手脚麻利地将皱巴巴的衣衫穿戴整齐,又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 她只想快点找到春桃,再换一身体面的衣裳。 苏枝意跑到廊下,迎面就撞见折返回来的青空。 四目相对,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真真是太窘迫了呀。 青空愣了愣,习惯性开口:“嫂子……” 苏枝意压根没脸应他,臊得低下头,脚下生风似的往前冲。 青空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转身进了陆羡的屋子。 苏枝意一口气跑到走廊拐角,才扶着柱子大口喘气。 她的心口还砰砰直跳。 这也太尴尬了,原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溜回来,偏偏撞上青空。 万幸回来的只有他,若是被魏明月撞见自己从陆羡房里跑出来,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她定了定神,准备往自己院落走,抬手拢鬓发。 忽然她的手一顿。 耳垂上空落落的,那只常戴的耳坠不见了。 难道是昨夜折腾时,丢在陆羡屋里了? 这耳坠是母亲遗留的物件,不仅贵重,更是贴身之物。 若是被山庄其他人捡去,再联想到昨夜的事,定然会传出闲话。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找。 苏枝意蹑手蹑脚折回陆羡的院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青空的说话声。 她当即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屏气凝神地听着。 心里盼着能从两人对话里,打探到无妄先生的下落。 “那位魏姑娘对爷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爷可得多当心些。” “无妨。” 陆羡的声音淡漠疏离,漫不经心。 “寻到人我们便即刻回京,不会与此地有过多牵扯。” “可她一大早便守在院门口,摆明了是冲着爷来的,居心实在难测。方才若非属下赶得及时拦着,怕是苏姑娘就被她撞破了。” 门外的苏枝意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一揪。 “发现就发现。” 男人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青空一愣,试探着问:“爷的意思是……借着苏姑娘,让魏姑娘知难而退?”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苏枝意脊背发凉。 她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自己从头到尾就是陆羡手里一颗现成的挡箭牌。 一旦事情败露,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出去。 到那时,长公主沈鸢那边定会震怒,魏明月也会记恨于心。 她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父亲的案子会彻底无望,怕是连自己的清白与性命都难保。 而他陆羡,却能全身而退。 她闭了闭眼睛,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罢了,该庆幸的,至少此刻没被撞破。 至于那该死的耳坠子,纵使是母亲遗物,此刻也顾不得了。 她再也没了推门去找的勇气,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春桃正忙着整理床铺,倒没有苏枝意预想中的那般着急慌乱。 见她推门进来,春桃立刻迎上前,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里。 “姑娘可算回来了,奴婢早替你备好了热水洗漱,干净衣裳也放在床头了。” 苏枝意接过茶盏,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昨日奴婢取回帕子没见着姑娘,正急得团团转,好在青空寻来告知,说姑娘跟着陆大人一处歇息了,奴婢这才放下心来。” 苏枝意眼皮轻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 也是,青空本就是陆羡的心腹狗腿子,自然会替他安排妥当。 断不会让春桃在这里乱闯乱撞坏了事情。 她捧着热茶暖了暖发凉的手,随后便着春桃伺候着洗漱更衣。 苏枝意坐在妆台前,任由春桃替自己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自己满脸的倦色,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沉默半晌,苏枝意忽然开口:“春桃,我需要避子药。” 春桃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姑娘,这可难办了。咱们身处这深山山庄,周遭荒无人烟,哪里去寻药铺? 何况这次出来是为了寻无妄先生,谁也没料到会遇上陆大人,自然没带这些东西在身上。” 苏枝意何尝不知这难处。 她蹙着眉思索,山庄或许会有府医备着常用药材,可这事太过私密,她若是去讨要避子药,传出去旁人该如何揣测? 山庄里最留意陆羡的便是魏明月,定然一猜一个准。 届时闲话四起,又是祸端。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满心疲惫。 春桃见状,轻声安慰:“姑娘,您别太忧心,想来也不会那般凑巧。 从前您跟陆大人在一块儿那半年,不也一直没有子嗣吗?” “不一样。” 苏枝意摇着头。 “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但凡真有了子嗣,于他而言,是违逆长公主的麻烦。于我而言,是毁了一切的祸根,万万不能冒险。” 她心意已决,抬眼道:“我们今日得出山一趟,亲自去寻药,我终究不放心。” 春桃面露难色,苦着脸道:“姑娘啊,这山庄到山下的镇子可不近呢。 何况这山路崎岖难走,咱们也没个马车,这一路折腾下来,怕是要误了寻无妄先生的事啊……” 第86章 这般热情 苏枝意何尝不知路途艰辛,可比起怀上身孕的后果,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无妨,等会儿我去问问山庄管事,看能不能租一辆马车给咱们,应当会有法子的。” 事情倒算顺利,苏枝意寻着山庄管事说明来意。 管事感念她是长公主引荐的贵客,当即应允,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还配了个熟悉山路的车夫。 她原本想着让春桃去镇上配药,可转念一想,这荒山野岭的,山路偏僻,春桃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往返,难免让人担心害怕。 思忖再三,苏枝意唤过春桃,沉声道:“春桃,这次去配药,我自己去,你留在山庄里守着。” 春桃一听就急了:“不行姑娘,山路难走,奴婢得陪着你才放心。” “你听我说。” 苏枝意按住她的肩,缓缓道来,“咱们若是二人都离开山庄,万一这期间无妄先生来了,那咱们这几日的等候不就全白费了?所以,你必须留在这里盯着。” 春桃面露难色,一脸纠结。 “可是……可是姑娘,奴婢笨,就算无妄先生真站在奴婢面前,奴婢也认不出来啊。” 苏枝意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瓜,你不用刻意认人,只需悄悄盯着陆羡和青空便是。 他们此番来也是为了寻无妄先生,只要见他们主动去接近谁,那人身形样貌再符合传闻,十有八九就是无妄先生了。” 春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姑娘想得周全。那……那姑娘你自己去镇上,当真无碍吗?” “放心吧。我自己去药铺配药也更妥帖,不会出错。 何况有山庄的马车相送,车夫又熟悉路况,半日便能来回,定不会出事的。” 春桃听她这般说,才算放下心来,点头应下。 苏枝意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些碎银和帕子,便辞别春桃上了马车。 马车碾过山间碎石路,一路颠簸着往山下而去。 可不知怎的,苏枝意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的右眼皮一直突突地跳,跳得她心烦意乱。 “别自己吓自己。” 她暗自宽慰,不过是去配个药,往返不过半日,能出什么事。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意外就发生了。 只听“咯噔”一声,马车轱辘磕到一块凸起的巨石。 接着车身一歪,重重往旁边的土沟里栽了下去。 苏枝意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撞到车壁,脚踝更是被重重崴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车夫慌忙跳下车,看着翻进浅沟里的马车。 “哎哟,这山路平日里走得好好的,怎会突然多了道沟。 这车轱辘卡得严实,咱们俩力气小,压根推不动。姑娘我们还是一块走回山庄吧。” 苏枝意忍着疼挪到车外,刚一站稳,脚踝便传来钻心的疼。 她掀开裤管,脚踝已然肿得像个馒头,青紫一片。 这般模样,别说跟着车夫回去,就连站着都费劲。 车夫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也没了法子,只能道:“姑娘你受伤了,这回去得走上好久的路……要不您暂且在这儿等一等,我定然快去快回喊人来帮忙。” 苏枝意咬着唇点头:“那你务必快去快回。” 车夫应声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 可左等右等,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见车夫回来的踪影。 山间风大,吹得苏枝意有些凉。 这里荒山遍野,周遭荒无人烟,只剩苏枝意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沟边。 有那么一瞬间,苏枝意怀疑会不会是故意的? 这是陆羡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把她引开,好让他能毫无阻碍地去找无妄先生。 她的脚踝疼得钻心,肿得越来越高。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当真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心里难受,还是腿上疼的。 下一秒,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从林间传来。 “姑娘,你没事吧?” 苏枝意回头,只见林间小道上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他身形颀长,衣袂飘飘。 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缱绻笑意,却不显轻佻。 反倒透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 “姑娘?”男子见她发怔,又轻声唤了一句。 苏枝意这才回过神,慌忙抬手用帕子拭去脸颊的泪痕。 她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只是脚踝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男子的目光已然落在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上,眉峰微蹙:“姑娘,你这是受伤了?” “嗯,方才马车翻了,不小心把脚扭伤了。” “在下略懂医术,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让在下帮你看看?也好判断是否伤了筋骨,免得误了处理时机。” 男子说着,便要上前一步。 苏枝意却避开了他的靠近。 “多谢公子好意,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已经查看过,没伤到骨头,只是简单的扭伤,不碍事的。” 男子见她态度抗拒,也不勉强。 他停下脚步,依旧温和地笑着。 “既如此,那便好。不知姑娘从哪里来,又是要往何处去? 这山路偏僻难行,你独自一人且伤了脚,怕是不便。在下正好也要下山,或许可以送姑娘一程。” 苏枝意心头警铃大作。 在这荒山野岭突然遇上陌生男子,对方还这般热情,由不得她不警惕。 万一他是坏人,自己此刻孤身一人、脚又受了伤,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她抿了抿唇,只含糊地摇了摇头:“多谢公子,不必了,我在此处等同伴前来便好。” 男子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戒备,非但不恼,反而失笑一声。 “姑娘这般防备,莫不是觉得在下像坏人?” 被他这般直白地戳破心思,苏枝意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 心到是坏人也不会写在脸上、 可面上她不敢这般说,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委婉地解释:“公子说笑了,并非是我防备公子。 只是我素来胆小,又是第一次来这深山,骤然遇上生人,难免有些拘谨,还望公子勿怪。” 第87章 太过私密 男子见她依旧戒备,温和解释:“姑娘切莫多心,在下当真不是坏人。 在下萧景川,家父乃百草谷谷主,此番是来栖云山庄静养些时日。” 听闻对方自报家门,苏枝意脸上一热。 她有些窘迫。 百草谷乃是天下闻名的药王谷。 医道昌盛,灵药遍布。 无数医者都以能入谷拜师为荣。 父亲苏敬之当年也曾慕名前往,在谷中拜师学艺,潜心钻研医术。 方才自己竟平白把这般清贵谦和的公子当成了歹人,实在失礼。 她连忙敛衽行礼:“原来是萧公子,方才多有冒犯,实在惭愧。在下苏枝意。” “你就是苏枝意?”萧景川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苏枝意诧异抬眸:“萧公子听过我?” “你父亲是苏敬之?” 她点点头。 萧景川笑意更深。 “家父与令尊乃是同门师兄弟,皆是当年百草谷谷主的弟子,只是苏师叔早年便出了谷入世为官。 而家父选择留在谷中,继承师门。 我幼时曾随家父去应天府拜访过苏师叔,那时便见过苏姑娘了,只是年岁久远,姑娘许是不记得了。” 苏枝意仔细回想了一番,脑海中却全无半点印象。 她只得如实道:“抱歉谢公子,我竟半点印象也无。” 萧景川毫不在意:“无妨无妨,当年我尚且年幼,姑娘更是个总角稚童,记不得再正常不过。 我也是前几日才刚到应天府,这栖云山庄温泉绝佳,每会进京,都要来此小住些时日。” 他又看向苏枝意,目光落在她的伤脚上,柔声问道:“苏姑娘这是要往何处去?看姑娘的方向,想来也是从栖云山庄出来的吧?” 苏枝意不再隐瞒,点头道:“实不相瞒,正是从山庄出来的。 我要去山下镇上的药铺配些药,谁知半路马车翻了,脚也扭了,车夫回去寻人至今未归。” “既是如此,不如我送姑娘去镇上?配好药后,咱们再一同回山庄便是,也好有个照应。” 苏枝意面露迟疑,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会不会太麻烦谢公子了?本是我的私事,怎好劳烦你专程一趟。” 萧景川眉眼温润:“麻烦谈不上。我本就是来山中闲玩,去镇上逛逛也正好。 何况你我乃是世交,同门晚辈,哪有放任姑娘孤身一人困在这荒山野岭的道理?” 话说到这份上,苏枝意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更何况,眼下她确实别无他法,便颔首应下:“那便多谢萧公子了。” 萧景川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林间岔路。 “我的马车就在前头树荫下,不远了。这段路姑娘还能走吗?若是吃力,我让车夫把车过来接你。” 苏枝意不想再给他添更多麻烦,咬着唇试着挪了挪脚。 虽然脚踝处有些刺痛,却尚能勉强行走。 “无妨,我能走,不碍事的。” 可刚走两步,脚踝的钝痛便愈发清晰,身子微微一晃。 萧景川连忙伸出手臂:“姑娘扶着我吧,能稳些。” 苏枝意迟疑片刻,还是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前行。 男人的手臂结实,她有了支撑,脚下果然稳了许多。 不过半盏茶功夫,便见马车停在树荫下。 萧景川小心扶着苏枝意上了马车,随后也跟着入座。 他吩咐车夫往镇上赶。 马车平稳前行,一路上,她也少受了些颠簸之苦。 不多时便到了镇上,二人直奔药铺。 苏枝意握着药方刚要进门,只是自己要配的药材太过私密,不便让旁人知晓,便抬眼看向萧景川。 萧景川何等通透,立刻会意,笑着道:“苏姑娘只管去配药,我在门口等候便是。” 苏枝意微微颔首,快步走进药铺。 掌柜接过她的药方,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又若有若无瞥了眼立在门口的萧景川,神色了然。 他麻利地抓好药包好,递到她手中。 萧景川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上前又扶了她一把,二人一同返回马车。 车厢内宽敞舒适,二人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谢公子不是应天府人,怎会知晓这深山里的栖云山庄?听闻此处甚是隐秘。” 萧景川笑意温和,缓缓道来:“我自小身子孱弱,畏寒得很。也是受高人所指点,得常泡温热泉汤可驱体内寒气,调养身子。 这些年我四处寻访佳泉,听闻栖云山庄的温泉是天然活水,最是养人,便寻来了。” 苏枝意出身医药世家,闻言下意识便想为他把脉看看脉象。 她伸手刚要开口,萧景川却先一步笑了。 男子打趣道:“苏姑娘莫不是忘了,我也是大夫。家父自幼便教我识药把脉,身子好坏,我自己清楚得很。” 苏枝意一怔,才想起方才自己说过懂医术的话,顿时失笑。 “萧公子这些年四处寻访温泉,想来去过不少地方吧?可有不同之处?” “前前后后也走了七八处,江南的温泉偏温润,塞北的则带着些烈气,各有不同的妙处。 不过论起养身功效,倒还是这栖云山庄的温泉最合我意。” “哦?这话怎说?” “寻常温泉多是靠天然地热滋养,而这栖云山庄的温泉之所以出名,是用特殊手法调理过。” “特殊手法?” 苏枝意来了些兴致,她对医药养生本就熟悉,自然好奇其中缘由。 “听闻这里的泉水中隐隐含着几味罕见的草药药性,能精准地中和泉水里的燥气,更利于驱寒养身。” 苏枝意心头一动,下意识追问:“萧公子如何知道这些? 萧景川笑了笑道:“苏姑娘可还记得,方才我提到的那位高人? 约莫三个月前,我在西南一处深山寻访温泉时,又偶遇了那位高人。 他当时也在研究温泉与草药的搭配之法,便提到了这栖云山庄。” “那高人姓甚名谁?萧公子可有问过?” 苏枝意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萧景川。 她怀疑,那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他未曾告知全名,只说旁人都唤他无妄先生。” ? ?月底了,宝宝们,有票票的,记得砸一砸。万分感谢! 第88章 藏了心思 萧景川淡淡的开口,语气平静,却让苏枝意浑身一震。 无妄先生! 果然是他! 她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萧公子与这位无妄先生相熟吗?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算不上深交,只是聊过几句养生之道。他性子颇为孤僻,不喜与人结交,当时便说要去一处清静之地潜心研究。 我记得他提过一句,说应天府有处温泉山庄景致清幽,很合他心意,想来这些时日应当是在这栖云山庄了。” 苏枝意心中已有了计较。 萧景川说是三个月前相遇的……那看来无妄先生早就来了栖云山庄。 这么说来,他极有可能,一直隐居在某个僻静的院落里。 苏枝意轻叹一声,故意道:“可惜我此次来山庄,并未见到这位无妄先生。若是有缘相见,我定要向他请教几句。可惜啊,看来是无缘了。” 萧景川道:“或许他只是不愿露面,未必不在山庄里。” “萧公子当年见到无妄先生时,他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标记? 比如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常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又或是随身带着什么物件?”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就是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 “那萧公子若是再见到他,可能认得?” “自然认得。” 苏枝意心里倒有几分高兴。 有了萧景川相助,再找无妄先生就容易多了。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马车忽然稳稳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栖云山庄到了。” 萧景川率先起身,转身伸手想扶苏枝意。 “我先扶你下车,再让人去通报一声,让你的丫鬟来接你。” 苏枝意连忙点头,扶着他的胳膊慢慢走下马车。 刚站定,就看到春桃急匆匆地从山庄门口跑了出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去这么久,奴婢都快急死了……” 春桃看着苏枝意身边的男人,“姑娘,他是谁?”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一道娇柔的女声忽然从山庄门口传来。 “萧……萧公子?” 苏枝意与萧景川同时回头,只见魏明月站在不远处。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苏枝意身上。 眼神里带着审视。 “萧公子,你竟也认识苏姑娘?” 这一声萧景川让苏枝意意识到,他们是认识的。 “没想到苏姑娘不仅与陆公子相识,竟还和萧公子相熟。看来苏姑娘的背景,倒是比我想象中不一般得多。” 她的神色全然写满了不悦,眉眼间的温婉散去大半。 就差把不满意写在了脸上。 苏枝意神色淡然:“谈不上相熟,今日我乘车下山遇袭,马车翻入沟中,幸得萧公子仗义出手相助,才得以平安回来。” 魏明月看了看她的脚:“你这是受伤了?” “嗯,马车出了意外,不小心扭伤了脚。”苏枝意淡淡应道。 萧景川:“说来此事,山庄怕是要担些责任。 苏姑娘乘坐的是山庄安排的马车,既是载着客人出行,出了意外,断没有将客人独自丢在荒山野岭不管不顾的道理。 今日若是恰巧没遇上我,苏姑娘怕是要在山里等到天黑都回不来。” 这番话直指山庄疏忽,魏明月的脸颊涨得通红。 “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这就去问责管事!” 萧景川见状,也不再咄咄相逼。 “问责倒不必,当务之急是照顾好苏姑娘。她脚伤未愈,不便走动,还是早点回房休息为好。 今日的膳食,魏姑娘会安排人送到苏姑娘房中吧?” 魏明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自然,自然!我这就去吩咐后厨,让他们备些清淡滋补的膳食,稍后便送到苏姑娘房中。” 说罢,她又转向萧景川,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萧公子,您的房间我已经让人重新打扫布置妥当了,还是您往常住的那间,您看是否满意?” “有心了。”萧景川淡淡颔首。 苏枝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暗忖。 看来这萧景川经常来这里,应当是常客,且身份不低,否则魏明月不会对他这般恭敬。 他先前说只来过一两次,倒是藏了心思的。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萧景川脸上。 萧景川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看来,眉眼温和:“苏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 苏枝意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我先回房休息了,今日多谢萧公子相助,改日定当登门重谢。” “举手之劳,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萧景川浅笑颔首。 苏枝意不再多言,在春桃的小心搀扶下,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魏明月则陪着萧景川往另一处院落走去,一路殷勤地说着话。 回到院落,春桃推开房门,苏枝意浑身一僵。 陆羡竟冷坐在屋内的桌边。 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等了多久。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动也未动,只是静静坐着。 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怕是在等她回来算账。 苏枝意下意识看向春桃,春桃连忙摇了摇头。 看来她也不知道陆羡何时来的。 陆羡这般贸然待在她的闺房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于理不合。 苏枝意心头一紧,低声嘱咐春桃在门外守着。 她反手关上房门,才转过身面对屋内的男人。 “陆大人这般在我房里等着,不知是有要事找我?” 男人端坐桌前,目光却没落在她身上,直直锁在她方才随手放在桌边的药包上。 “这是什么?” 他开口,声音冷硬。 “药。” “哪不舒服?这山庄有大夫,何须你特意下山去买。” 苏枝意索性也不遮掩,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避子药。”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陆羡沉默了好一瞬,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微肿的脚踝上。 “脚又怎么了?” “方才下山马车翻了,不小心扭到了,不碍事,过几日便好。” 谁知陆羡语气里满是嘲讽:“还真是伤得巧,伤得是时候啊。” 苏枝意眉头紧蹙,心头火气渐生:“陆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伤了脚难不成还要挑日子?” “不然呢?” 第89章 投怀送抱 陆羡字字带刺。 “方才我可是看得清楚,有人殷勤地扶着你回来。 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倒是胆大,也敢跟着陌生男子走? 还让人这般贴身搀扶。呵,怕是那人对你这偶遇的姑娘,用心不浅吧?” 苏枝意被他这话刺得心头一堵。 真是又气,又无奈。 她抬眼怼回去:“陆大人这话未免太刻薄!萧公子是家父世交,并非什么陌生路人。 今日若非他出手相助,我怕是还困在山沟里冻着。” 陆羡脸色更沉,冷哼一声:“你父亲的世交?我看是一见如故,投怀送抱还差不多。”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羡眸子眯了眯,声音愈发低沉:“苏枝意,你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爹的处境,还是服了软。 “其实……我确实不该独自下山。这脚现在疼得厉害,哪有心思想别的,萧公子真是顺路相助,别无他意。” 苏枝意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桌边,将他面前凉透的茶水倒掉。 又亲自沏了一杯滚烫的热茶递过去:“你也久等了啊,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陆羡垂眸看着那杯热气氤氲的茶,正要去接,就听见门外忽然传来萧景川温润的声音。 “萧某冒昧打扰,不知苏姑娘歇息了吗?” 春桃连忙上前回话:“多谢萧公子挂心,我家姑娘已经歇下了。” “我特意配了治扭伤的活络药送来,对消肿止痛最是管用。 这瓶药还请姑娘您收好转交,记得让苏姑娘按时涂抹。一日三次,三日便能见好。” 说罢,他便将药递给春桃,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屋里的人屏息静听。 直到院外没了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却各有心思。 陆羡率先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拉开房门,他的目光一眼就落在春桃手里攥着的药瓶上。 “大人……”春桃见他这幅模样,害怕地声音都颤抖了。 “不是让你转交吗?” 春桃只能当着陆羡的面,战战兢兢地将膏药递给了苏枝意。 见苏枝意真的接了过去,男人低沉的声音又响起。 “苏枝意,你记住,旁人的恩情看着轻巧,实则最是沉重! 能不欠就别欠。有些人的情,你未必担得起,更未必还得起。” 陆羡冷嗤一声,甩袖便走。 屋内,苏枝意缓缓走到桌边,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不过片刻功夫,竟也慢慢凉了下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话不投机,自然落得个不欢而散。 …… “姑娘别想了,药熬好了,趁热喝。”春桃递药碗。 苏枝意接过熬好的避子药一饮而尽。 这药真的很苦。 她委屈地咬了咬唇。 “姑娘可要用萧公子送来的膏药?” 苏枝意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这膏药神奇,用了不过半个时辰,红肿已经消了,还能勉强支撑走路了。 “苏姑娘可在?” 门外传来山庄丫鬟的传话声。 “苏姑娘,今夜山庄设了品泉雅宴,庄内所有宾客都会到场赴宴。我家小姐特意命奴婢来提醒姑娘,就在御沁轩。” “有劳姐姐了。” 得知这些,苏枝意心头一动。 这不正是寻觅无妄先生的绝佳机会? 往日宾客分散各处难寻踪迹,今日齐聚一堂,想来无妄先生若真在山庄,定然也会现身。 纵使脚伤未愈,这场宴也必须去。 苏枝意抵达设宴的揽御沁轩时,轩内已然热闹起来。 灯火摇曳,酒香浮动。 魏明月恰好迎上前来,笑着为她介绍:“苏姑娘来得正好,你们倒是赶得巧,这品泉雅宴咱们山庄一月才办一次。 爹爹珍藏了不少佳酿,皆是用山泉水酿制,今夜特拿来与诸位宾客共享,待会儿还要以诗会友,遣兴助兴呢。” 这般风雅趣致,旁人听得兴致盎然,苏枝意却半点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她颔首敷衍着,目光早已飞快扫过亭内众人,想在人群里把人找出来。 今日到场的宾客拢共也就十几人,山庄本就僻静,平日往来客人不多。 换言之,无妄先生定然就藏在这十几人之中。 她正凝神打量,转身时恰好撞进一道温润身影里。 抬头一看,竟是萧景川。 他依旧身着月白长衫,眉眼含笑。 “苏姑娘也来了?你的脚踝好些了吗?” 苏枝意连忙点头:“多亏了萧公子送的膏药,真是神奇得很。 我方才只敷了一次,红肿竟消了大半,照这样看,怕是用不了三日就能痊愈了。” 她的心里更是暗自庆幸。 有萧景川这认得无妄先生的人在身边,定能比陆羡先一步找到人。 此番下山配药倒是因祸得福。 萧景川闻言轻笑,随即轻叹一声:“可惜了。” 苏枝意一愣:“萧公子说什么可惜?” “可惜苏姑娘伤了脚,今夜这山庄佳酿,怕是无缘品尝了。” 苏枝意莞尔点头,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她本就酒量浅得可怜,两杯便倒。 如今有脚伤当借口,正好免去推杯换盏的麻烦。 她左右看了看,见周遭宾客都在自顾说笑,无人留意这边,便凑近萧景川几分。 萧景川会意,微微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萧公子,你方才四处看过了吗?可有见到无妄先生?” 萧景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浅笑,轻声回:“未曾见到。” “怎么会没有?” 苏枝意急了。 “方才魏姑娘说今夜所有宾客都会到场,无妄先生若在山庄,理应也在这里才是。” 二人凑得极近,远远望去,很是亲昵。 苏枝意正蹙眉思索,心头忽然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盯住。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撞进一双沉沉的黑眸里。 陆羡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正死死锁着她与萧景川。 萧景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恰好与陆羡对上了眼。 “这位是?” 不等苏枝意开口介绍,陆羡已然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沉稳,堪堪停在两人面前。 周身的那股压迫感的尽数笼罩过来。 第90章 早就做过 苏枝意心头一紧,全然猜不透陆羡要做什么。 萧景川也是一脸茫然,困惑地看了苏枝意一眼。 似在询问她与这男人的关系。 见苏枝意没有反应,他便坦然转回头,正面对上陆羡,神色平静。 陆羡的目光掠过苏枝意,径直落在萧景川身上。 他沉默地打量了萧景川片刻,没说一个字,忽然抬步,径直从苏枝意与萧景川中间的空隙走了过去。 待陆羡的身影走远,萧景川才轻嗤一声。 “这位公子倒是奇怪,这般径直穿过我二人中间,未免太没礼貌了些。” 苏枝意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不清楚陆羡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过了片刻,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眉头紧紧蹙起:“萧公子,按魏姑娘的说法,今夜山庄的宾客都该到齐了,为何无妄先生会不在?” “无妄先生性子孤僻,素来不喜热闹,他并非山庄的普通客人,更像是隐居在此的高人。 像这种品泉雅宴的热闹场合,他向来是不会出席的,多半是待在自己的僻静院落里。” “原来是这样……” 苏枝意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连带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蔫蔫的,丧气的模样。 她特意忍着脚痛赶来,原以为能借着宴会的机会找到无妄先生,没想到竟是白跑一趟。 萧景川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苏姑娘这般急着找无妄先生,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苏枝意抬眸看他,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道:“是想向他讨一件东西。” “讨什么东西?” 苏枝意的眼神暗了暗,似在斟酌。 讨要驻颜膏之事,可是关乎皇后娘娘的秘辛。 她不敢有半分泄露,也不能贸然告知外人。 “抱歉萧公子,此事涉及私密,实在不方便细说,还望你见谅。” 萧景川见状,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爽快地笑了笑。 “是我唐突了,苏姑娘不必介怀,我不问便是。” 苏枝意心里愈发失落,也没了继续留在宴会上的心思。 今夜这一趟,当真是白来了。 苏枝意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屋子。 屋内只点着一盏蜡烛,烛火摇曳。 她卸去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靠在小榻上。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沉闷的敲门声。 春桃连忙上前去开门,拉开门栓一看,见是面色沉郁的陆羡,吓得心头一跳。 她结结巴巴地问:“陆……陆大人?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你出去。” 陆羡的目光直直越过春桃看向屋内。 春桃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回头看向苏枝意。 苏枝意看着陆羡的模样,知道他此刻心情定然极差。 若是执意让春桃留下,怕是会迁怒于她。 无奈之下,她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春桃先出去。 春桃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她替他们带上了房门,自己乖乖地守在门口。 屋内只剩苏枝意与陆羡两人,气氛一时间压抑。 苏枝意定了定神:“陆大人深夜到访,到底有什么事?” 陆羡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她的面前:“怎么?你的屋子,我就不能进?”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合适的。” 谁知陆羡闻言,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你我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做过了。你的人……我都能进,为何这屋子我就不能进?” 苏枝意脸颊涨得通红。 她又气又窘,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人永远都是这样,说话做事永远这般霸道又不讲理。 真是能被他活活气死,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跟他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别过脸不去看他。 陆羡一把将她推得后退两步,她跌坐在小榻上。 苏枝意眉头紧蹙,她实在不想在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候,再与他有这般亲密之举。 可陆羡俯身,竟没半分轻薄之意。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掀起她裙摆下摆,露出那只还带着些许青紫的脚踝。 “看着伤得倒不重。” 苏枝意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深夜闯进来,竟是来查看她的脚伤。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脚踝,轻声应道:“嗯,回来歇了一阵子,也抹了膏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走路也没那么疼了。” 忽然间,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她的脚伤看着红肿严重,按常理少说也要四五日才能消肿。 可萧景川送来的膏药只敷了一次,便消了大半。 好得未免太快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瓶小巧的膏药上,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膏药会不会……与无妄先生有关? “想什么那么出神?” 陆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枝意回神,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慌忙收回思绪。 “没……没什么。” 他缓缓放下她的裤腿,冷声道:“既然伤得不重,何必劳烦旁人送你回来? 谢兰辞还不够你依靠,又吊着赵世杰,如今到了这深山里,倒又勾搭上了新的。 苏枝意,我倒要问你,没男人围着,你是不是活不成?” 苏枝意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里是嫌弃,鄙夷,还是别的什么。 狠狠扎得她心口,扎得她难受。 “我身边是谁,与你何干?” 陆羡嗤笑一声:“怎么无关?你我还有半年之约,我不喜欢不干净的。”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是悲凉,是嘲讽。 她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只觉得荒谬,还可笑。 他自己早有婚约在身,身边伴着娇柔义妹,听雪楼里更是红颜环绕。 还与她这般纠缠不清,却偏偏摆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来苛责她。 何等双标。 何等可笑。 “刚才那个姓萧的,给了你什么好处?是银子,还是承诺了什么?” 苏枝意的心口一沉。 ? ?元旦快乐呀,宝宝们! 第91章 又狠又重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竟是这般贪慕虚荣,可以用钱财收买的女人。 苏枝意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萧公子能助我找到无妄先生,不知陆大人,能吗?” 陆羡的眉眼瞬间拧作一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显然是生气了。 还气的不轻。 “好,好得很。”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为了达到目的,竟连这种手段都用上,做事比男人还不择手段,苏!枝!意!” 不等苏枝意反应,他狠狠掐住她的下巴,俯身便狠狠咬住了她的樱唇。 又狠。 又重。 像是惩罚。 苏枝意忍不住闷哼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咸涩的味道交缠在两人的唇齿间。 陆羡松开她的唇,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破皮的唇瓣。 “哭什么?你不是很豁得出去吗?想找无妄先生,我也可以帮你。不过,你总要给我点报酬。” “陆羡!” 苏枝意眼眶通红。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陆羡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漠然移开了目光。 苏枝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知道,在陆羡这里,她的尊严,她的情爱,都不值一提。 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只能用他认可的方式交换。 她哑着嗓子开口:“那陆大人可要说话算话。” 话音落,她颤抖着去解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一颗,两颗…… 陆羡的眉头蹙紧,脸上竟然有……慌乱之色。 可为什么呢? 他不就是想羞辱她吗。 是她看错了吗…… 陆羡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咬着牙,放了狠话:“苏枝意,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砰!” 房门被用力的甩上,震得守在门外的春桃都浑身一震。 她见陆羡黑着脸离开,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她连忙推开门跑进去,一眼就看到苏枝意站在原地。 她衣襟半敞,泪痕满脸。 春桃心疼得不行,快步上前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我家姑娘啊……这是怎么了啊……” 春桃的声音哽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苏枝意方才还故做的坚强,此刻被瞬间瓦解。 她埋在春桃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春桃……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是不是脚又疼了?” 苏枝意摇了摇头,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胸口:“是这里……好疼……” 春桃皱着眉,只能更紧地抱着她。 “姑娘,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好半天,春桃才把情绪崩溃的苏枝意哄到床上躺下。 苏枝意哭得累了,睡了。 可却睡得极不踏实。 她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呼吸浅促,昏昏沉沉,一夜无安。 翌日,苏枝意睡醒了,重整了精神。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动了动脚踝。 这一动,她顿时愣住了。 昨日还隐隐作痛,走路都需搀扶的脚,今日竟已全然不疼。 她试着落地。 果然不疼了,这行走起来,还毫不费力。 这般恢复速度,实在太过神奇! 她想起那膏药,远远超寻常伤药的功效。 便是她父亲苏敬之当年为宫中特制的秘传伤药,论起消肿止痛的功效,竟也不及这膏药。 苏枝意心头一动,连忙唤来春桃:“春桃,你把膏药取来给我看看。” 春桃端着洗漱水进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姑娘说的,是萧公子送的那瓶治扭伤的活络药?” “嗯,就是那个。” 春桃放下水盆,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瓶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苏枝意接过瓷瓶,仔细看看,瓶身是白色小瓷瓶,看着很是寻常。 她拧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是一股清冽的草药香。 她挖去少许药膏在手指,轻轻揉搓,很快便化开吸收。 苏枝意自小跟随父亲研习医术,辨识药材,钻研药方本是她的专长。 寻常的伤药配方,她只需闻味,看质地,便能猜个七八分。 可这盒膏药,她反复查看,细嗅,竟完全摸不准其中的药材搭配。 普天之下,竟有人能配出这般奇特,又功效显着的膏药。 想必那人的医术定然登峰造极。 苏枝意甚至怀疑那萧景川就是无妄先生! 她心中的猜测愈发强烈,再也不愿耽误,只想立刻找到他证实。 她匆匆洗漱完毕,连早膳都顾不上吃,便急急忙忙地推门出门。 一路小跑着出门,丝毫未留意到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处,陆羡正与青空站在那里。 他们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苏姑娘,早啊。”苏枝意脚步一顿,听出那声音是青空。 她顺着声音回头,才看见陆羡也在。 男人那双墨黑的眸子死死地锁在她的脚踝上。 片刻后,他冷嗤一声。 苏枝意便懂了。 他定是认定了自己昨日的脚伤是装的。 如今见她行动如常,更是坐实了这个想法。 她也不想解释,自己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我还有要事在身,二位若有事情,还请回头再说。” 话毕,她不再看二人一眼,转身便快步往前跑,只想尽快找到萧景川。 她跑得太急,转弯时完全没留意前方来人。 “嘭!” 一声闷响。 苏枝意整个人直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疼的闷哼:“嘶!好疼……” 她捂着额头,踉跄着后退两步站稳。 这才发现,撞上的,竟然就是她在找的人。 “苏姑娘的脚伤这就好了?怎么还跑这么快,仔细再扭到。”萧景川声音温温柔柔。 苏枝意紧紧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着他说话时的神色。 萧景川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笑着问道:“怎么了苏姑娘?是在下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苏枝意试探着开口:“无妄先生?” 萧景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什么?” 见他这般反应,苏枝意反而更加笃定。 她往前逼近一步:“你就是无妄先生,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