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2嘎嘎乱杀成雄兵》 第1章 命运交织 仿佛被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二连九连这两支老怨种再次深陷风云变幻之中。这一次,究竟是谁将谁拖入了这混沌的旋涡,着实难以说清,由于胡义在营救十里荡游击队时,未能摸清鬼子部署。不料遭遇一支鬼子骑兵部队,被死死黏住。胡义果断放弃了在平原上和四条腿赛跑的想法,占领了一处略高的小丘陵开展土工作业建立阵地,最终凭借不逊与鬼子的弹药基数和巧妙的指挥利用这一处小高地上打退了伪军的4次进攻,坚持到了天黑,为了摆脱鬼子骑兵追踪,他率队悄悄尾随前往香磨村休整的伪军残部,想着给鬼子伪军来个灯下黑,就在村外的野地隐蔽下来,打算等到白天鬼子骑兵松懈放弃搜索后,从南面落叶村的悬崖小道回酒站,可惜,浑蛋高一刀出山锄奸时,恰好与此前被他打残的伪营撞了个正着。一声枪响,刹那间撕破了村庄的宁静,也暴露了两队人马的位置,此刻再去纠结这些前因后果,似乎已无太多意义。 胡义此刻正在新龙镇新军营的会议室窗前,他的目光扫过灰扑扑的砖墙,落在远处那道由顶端削尖的长圆木拒马式拼接而成的围墙。对他来说,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刻着旧时回忆——大半年前,他和骡子新龙镇被困就是被带到这个军营东侧的马圈关押的。原本,他只是想暂避风头,在新军营外随便找个野地熬过这个夜晚,再另谋出路。然而,当他们来到新军营外围时,却发现这里大部分伪军都被调去参加建立封锁线,整个营地竟如同一个空壳。不得不说,老天似乎在这个危急时刻,对二九连展现出了一丝眷顾。 于是,马良灵机一动,献上一计。利用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满仓,将大大小小一波伪军忽悠到了营门口。二九连众人瞅准时机,如猛虎下山般迅速出击,不费一枪一弹轻松便拿下了这个看似戒备森严的新军营。 胡义站在会议室大门口的窗前,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四周。此时的新军营,一片寂静,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唯有四个角楼和门口拒马栏旁,那几个哨兵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中时隐时现,如鬼魅般游荡。胡义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向黑暗中的一处鼓包,刹那间,他的眼睛猛地一眯,如同猎豹发现了猎物。原来,高一刀这小子竟然还设了一个暗哨机枪位! 这个暗哨的设置堪称巧妙,门口两边燃着的篝火,将周围照得通亮,而这个暗哨就恰到好处地设在火光范围外5米左右的地方,完美地隐藏在黑暗之中。从外面望去,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提到高一刀,此人确实有着独特之处。他看似冲动莽撞,浑身散发着暴烈的热血之气,其实他粗中有细。在独立团绝对是妥妥的一员猛将。即便是胡义把在国军那边所有认识的连级指挥员排一个座次,这货也能排到至少前三甲。可是这货仿佛是胡义前世的冤家。两人见面每次都是针尖对麦芒,不是在扯皮就是互相算计着对方,必须压对方一头,好在全团面前显摆一二。胡义不是个幼稚的人,可也不知怎么了只要和高一刀对上,所有的理智修养都没了,两人就好似两个为争夺一个玩具的泥孩子。必须挣出个一二三来。两人为吃鸡摆过擂台,炮楼里抢夺战利品动过拳脚。团部炊事班因口角上演过全武行还扯进了半个团的战斗单位和他们一起扯淡。就连团部卫生所的病房里吊着绷带都互相掐过。就像那次胡义出任务高一刀趁机拿了胡义心爱的望远镜,两人差点动手,最后还是九连指导员秦优出面要求二人以军人的方式解决纷争,于是酒站上演了沙盘推演这才平息纷争。但就是这样两支互相看不顺眼,一有机会就会互相使绊子背后扬沙子的连队,却常常私下搞联合行动一起对付鬼子那配合的可谓是天衣无缝,实实在在的最佳拍档。胡义擅长做出合理完善的总体计划并提供持续火力掩护。高一刀善于突击,他的突击迅猛顽强灵活多变再加上胡义的有力掩护常打的伪军鬼子损失惨重。高一刀还有一绝招,他对临场战机的把握既准确又狠辣,这一点连胡义也自叹不如,他无数次与鬼子短兵相接、面对面厮杀的生死瞬间,他始终能保持镇定,从不慌乱。倘若他有丝毫的慌张,恐怕早已倒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之下,成为历史的尘埃。 雨好像又大了,雨水滴答滴答的敲打在营房的窗沿上将胡义从回忆拉回了现实中。胡义深知当前局势的严峻,经过两天两夜的奔命,他几乎耗尽了最后的体力,好不容易才带着队伍从鬼子的围追堵截中再次跑出了一个“灯下黑”。此时,大家都已疲惫不堪,必须得好好休息。于是,他下达命令,只留下必要的站岗人员,负责保持警戒,其他人则立刻休息。胡义望向远处那愈发灰暗的天空,浓云如墨般翻滚,心情也随之稍稍舒缓了一些。他心中暗自思忖,倘若此刻的雨能够再下大一些,那么明天的情况或许会有所好转。毕竟,雨天对马匹的行动会造成极大的限制,而那支令他们头疼不已的鬼子骑兵部队,机动性将会大打折扣。胡义凭借着在讲武堂所学的骑兵知识,以及在战场上无数次被鬼子打散、包围、阻击、突围、断后的实战经验,在血与泥的洗礼中摸爬滚打,堪称独立团中对鬼子战术最为了解的人。 他在心中迅速对局势进行分析判断,鬼子骑兵必定驻扎在封锁线远端的某一处地点。胡义缓缓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梅县地图上。他深知,回山的道路南面想必已被李有德率领的部队堵得水泄不通。根据他的推测,李有德此次至少投入了5个连参与这次封锁行动。梅县虽驻有一个大队的鬼子,但城里那位傲慢的少佐大人,想必不会为了邻县鬼子骑兵清剿境内游击队一事而倾尽全力,最多也就派出一个中队。毕竟,在那些所谓的“帝国精英”眼中,骑兵皆出身贵族,自是有着与众不同的“待遇”。如此一来,封锁区域必定不会太小。 至于南边,被堵得严严实实;东边,虽然鬼子认为二九连再次从此处突围的可能性较小,但鉴于之前二九连两次通过向东再转南的路线成功摆脱追踪,想必鬼子也不会掉以轻心,定会有所防备。西边则是梅县县城,城墙高耸厚实,又有鬼子一个大队和伪军一个团驻守,八路自然不会傻到往这边去,鬼子们自然也不会考虑在此处进行封锁。胡义推断,城里的鬼子摩托车队必定会一分为二,一部分负责在县城至兴隆镇之间往返巡逻,另一部分则会出县城向东五十公里,进行梳篦式巡逻,以确保不留任何死角。而兴隆镇原本驻守的伪军一个营,此刻也已按照命令,前往镇外北面回山的道路进行封锁。那么,那支神秘的鬼子骑兵究竟会在哪里呢? 胡义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判断:鬼子骑兵离伪军应该不会太远,大概率就在封锁线远端的某处地方。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他背上的中正步枪,与那名骑兵中尉屁股下的马鞍,直线距离仅有三万七千四百三十米,命运的齿轮在这微妙的距离间,正悄然加速转动。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电话机突然“丁呤丁呤”地尖锐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胡义眼疾手快,猛地一甩手,利落地拿起了听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对面坐着的高一刀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他嘴里嘟囔着:“你不是说,不管这玩意儿响没响,谁都不许动桌上这个有线牵着的怪东西嘛?敢情就你胡杂碎一人能动啊!” 第2章 牢笼里分析 高一刀想起刚夺了新军营,胡杂碎就用过这带尾巴怪玩意儿,那古怪玩意还在胡杂碎手中传来一个声音,好像是那个狗汉奸李有财喊胡义姐夫,不禁心中一阵恶寒,这胡义居然娶了汉奸的姐姐!想到此处,他一个箭步窜到胡义身旁,耳朵紧紧贴着胡义手中的听筒。听筒中,突然传来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快、快、快,把你们黄营副叫来。” 胡义一听,并非李有才的声音,当下对着听筒大声回话:“几点了?几点了?妈嘞个巴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叫老子去喊黄营副?黄营副刚灌下去两瓶酒,早他妈醉得不省人事了,你叫我去喊他,你这不是存心害老子嘛!” 对面的声音愈发急切:“急事,急事,这可是皇军命令,你小子别犯浑,这话要是传不到,捅了篓子,你担得起么?” 胡义佯装愤怒地回应道:“老子担你姥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现在就代营副了,黄营副睡得跟死猪一样,能喊得醒么?”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说道:“好吧,好吧,皇军说了,营长已经封锁了北边进山的所有道路,叫营副带上剩下的兄弟配合皇军对北边的长窑村进行封锁。” 胡义故意抱怨道:“你姥姥的,长窑村离这儿可有40里,这暴雨天的,你让兄弟们怎么封?难不成飞过去么?” “那我不管,话我带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随即,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胡义潇洒地把话筒挂回机身上,多年在类似部队中摸爬滚打,他这口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就是一个地道的治安军。旁边的高一刀满脸惊讶,呆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胡杂碎,我看你真不用装,骨子里就是个治安军!” 话音未落,电话铃又“叮叮叮”地狂吼起来,胡义不紧不慢地再次抓起电话。高一刀如同上次一般,迫不及待地将耳朵紧紧贴到话筒背面,心中暗自嘀咕:“这他妈啥玩意儿,还真会不停地响?居然还能和人对话?” 这时,对面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黄营副啊,我看你小子是走背运了,这一票如果被别人把八路给拿了,你这营副也得让!皇军出了一个中队,和我哥的队伍已经把南面回山的通路全堵上了。县城到兴隆镇道路上皇军的摩托队,那叫一个威风!北边是你的上官,也已经完成了封锁,骑兵堵着三生谷回山的通道,这下八路是插翅难飞!我看你这个废物,还窝在狗窝里玩牌九,你就等着被人顶下去吧,你完了,欠我的钱多久还啊,你可别想赖账。”随即又是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胡义一听就知道,这是李有才的声音,他已经将封锁部署说了个大概,剩下的估计他也不知道了。胡义放下听筒,推开了耳边的高一刀,立刻走到地图前,李有才给的情报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现在就是最后一点,判断鬼子骑兵可能驻扎的准确位置。 胡义仔细回忆着上次给溃军旅传讯的经过,长窑村以西是三生谷,那是唯一的进山通道,鬼子卡住进山的通道?不太可能。那地方胡义多次去过,不是个适合驻扎的地点。那地方过小队人还行,鬼子那可是一个中队,180多匹战马,那屁大个地方能住得下?挨着荆棘丛睡觉?自己找虐?不大可能!既要卡住进山通道,又要找适合的驻扎地点,这样的地方在三生谷外只有一处,那就是胡义当初和大狗赛跑的地方。 有了鬼子封锁的基本情况,胡义的脑子马上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计算着距离、兵力、火力,增援的鬼子会多久到,自己会不会也有增援......胡义相信鬼子这么大动作,精事鬼的陆团长肯定也会有动作。鬼子拉了这么大的封锁网,以胡义对陆团长的了解,那是一个游击战打出来的老狐狸。如果是大范围的正规进攻战和防御战,那么陆团长一定不如胡义,因为那不是装备落后、兵源素质差、火力弱、弹药少的八路军擅长的。八路军擅长的是利用各种有利地形,实施伏击、偷袭、奇袭,如平型关大捷、奇袭阳明堡机场......这正是喜欢偷鸡摸狗的陆团长擅长的。 光杆司令的陆团长此时正在酒站的大军帐里背着手,绕着那个矮破桌一圈一圈踱步,现在陆团长已经平静下来,不再理会二妞。他心想,敌人这么大的动作,一定是吃了大亏,难道县城又被打了?不会啊,这情报不是就从县城里来的么?情报还说,邻县也有兵力调动,想不通啊,想不通......二连和九连在邻县救下秋风游击队残部,又被鬼子骑兵咬上,这些情况陆团长当然不知道。所以陆团长不可能马上就有应对的能力。 但是爱偷鸡摸狗的人,都有一颗好脑瓜,陆团长尤胜之。陆团长一想,鬼子这么大动作,一定不是二九连单独能搞出来的动静,一定是这两个不省心的混蛋玩意儿又搅和到一起了。鬼子明显是想网鱼,那我现在能为这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做什么呢?只能是接应归队。给那两个货打通一条回家的路。想到这里,陆团长的思路清晰了,立马回到军帐里,站在地图前开始思考。 西面是落叶村出山口,30里外是绿水铺出山口,手指着地图沿着山区的边界滑了过去,下一个出山口,是北山口,再下一个就是曾经接应溃军旅的三生谷。落叶村绿水铺是最近的回山路,但山门口10里就有鬼子封山的炮楼,北山口20里外也有炮楼,只有最偏最远的山生谷没有,因为那里太偏太远了。以梅县鬼子的兵力,现在没有能力为这么远的地方提供补给。那里如果真的建设炮楼,也只能是给土八路的独立团送菜,一旦遇袭根本来不及救援,汽车都要跑大半天,到了也只能给帝国军人收尸。更何况只有2个小时路程的绿水铺落叶村的炮楼都曾经被八路端过,陆团长最愁的其实是手中无兵啊,以现在手中的兵力,根本没有可能突破封山门的炮楼,火力、兵力都不够看。如果一连在,可能还有机会,可是一连现在只剩下一个残废排,吴言还躺在大北庄呢。更何况敌人现在大动作的拉网,驻守炮楼的伪军肯定也收到了风声,早已做好了准备,失去了突然性,硬打太吃亏了,不划算啊,这样只能把有限的兵力耗光,何况现在的环境是没人、没枪,现在手头只有二妞带领的酒站村50多个女兵队,打炮楼纯粹是送死。 第3章 高一刀的妄想 陆团长把手一指,正是三生谷的进山通道,心里暗想胡义要是聪明就会想到,我只能在这里接应你。陆团长不知道的是,正在他手指三生谷的时候,新军营正在布置战斗任务,胡义的手同样指着三生谷的位置。 十分钟前,胡义放下手中的话筒,重重地把手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一跳,水溅出来,染了高一刀半只袖子,高一刀还没骂出来,胡义就喊道:“徐小!”正在火炉边上打盹的徐小一下惊醒:“连长,什么事?”“马上把老秦、孟队长、田三七、陈冲、满仓、骡子、李响、马良,王小三给我叫来。”头也不回的对高一刀说,你的人自己招呼。高一刀才回过神来,其实刚才高一刀那货满脑子都在想,胡杂碎手中的东西是啥哟,它咋能发声?声音就像跟自己距离三五米在说话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法宝啊,太神奇了。战斗神经敏感的高一刀立即看到这玩意儿无穷的军事潜力,有了这法宝,鬼子的动静不就都可以掌握了么?伏击、偷袭,老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哈哈哈哈...... 这傻缺以为只要有了电话听筒,就可以远距离通话了,他不知道电话通讯是一个庞大的网络,要有交换机、发电机、变电设备,鬼子都建设了2年也只能保证县城、兴隆镇几个要点能通讯,绿水铺、落叶村、西山口的炮楼都还没通上线呢。 高一刀正想的是必须要田三七把这东西搞明白,胡砸碎娶了汉奸姐姐这事儿必须另算,老子讹不死这个臭杂碎,哈哈哈哈。 高一刀被胡义喊回神来,一脚踢醒睡在旁边炉子旁的小贾,对他说:“快腿,把那几个瘪犊子给我喊到这儿来。”小贾边揉着眼睛边跑了出去。5分钟后,办公室里的人到齐了,已经围出了一个半圆,圆心站着胡义和高一刀。 胡义瞥了高一刀一眼,“你还能不能要点脸?”高一刀回敬道:“和你在一起,老子还要什么脸?老子这个营长不在这儿在哪儿?你个参谋有好点子就麻溜的说出来,老子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秦优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两个又要扯蛋了,“你俩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胡义看了看已经被气得酱紫色脸的老秦,不再想搭理高一刀了,把高一刀当空气,直接点名道满仓。 满仓原本站在半圆形队伍的后面,被骡子一把滴溜到桌子前。胡义说到:“军营里的伪军什么情况,军火库里有什么?枪弹都给我说清楚。”一连几个问题满仓有点发愣,半天才被马良推了一把:“你倒是快说啊!” 满仓有点紧张,扯了扯衣角对胡义说:“营房里现在有留守排36人,都给捆了,一个班的战士守着,黄营副是鬼子派来的眼,那家伙参加过对牛家村下面什么村子的行动,听跟他一起出任务回来的伪军说,他还亲手屠杀过八路伤兵和那个村的村民。” 听到这里,陈冲立马红了眼,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拽了把刺刀,他想到了当初在火中燃烧的那间大房子,那里面全是被屠杀后抛弃的村民尸体。胡义这时心里其实想的是李有才报了信,用的就是这个黄营副的油头,这个人必须消失!还担心老秦给拦下,这下好了,屠杀了老百姓,老秦这关算是过了。 胡义喊道:“陈冲!”陈冲立马窜到办公桌前,胡义平静的对他说到:“你什么也别说,这事儿不能由你做。”陈冲不解,胡义不再搭理他,对着满仓说:“继续。” 满仓不知道胡义啥意思,还傻兮兮地站在原地发呆。旁边的高一刀可有点急了,高一刀本来想着一进新军营就打劫弹药库,但被胡义拦下了,胡义轻蔑地对他说:“肉都到嘴里了,还能跑了不成?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战士们吃一顿热的,再睡个好觉!下面才有机会跑出鬼子给咱们画的圈。”这样才打消了高一刀打劫弹药库的冲动。 但他可不相信胡义不打弹药库的主意,所以他喊了自己的一个排长,带了一个班的战士,硬是睡在了弹药库的门口,不想胡义理都没理,立即安排王小三带了三个班的战士给大家伙做饭,刚吃完饭就命令大多数战士休息睡觉了。伪军营房里的大通铺烧的地炕,战士们睡得那个香啊,呼噜声此起彼伏,那叫一个好睡!警戒的任务被胡义直接撇给了高一刀,这倒不是胡义小心眼有意报复高一刀,主要是高一刀和他的二连没有参加营救秋风游击队残部和伪军折腾了大半天的原因,所以虽然和二连合兵一处后也是被鬼子追了一个狼狈惨,但体力还是比九连好出许多。 这时听到胡义提到了弹药,高一刀立马来了精神,对着满仓喊道:“说弹药的事!”被高一刀一喊满仓才回过神,对着胡义说:“库里枪好的有36支,50多支已损坏不能用,弹药都是7.9的,本来有2万发,今天早上接到县里鬼子的电话,要参加封锁任务,带走了1万4千,现在还有6千发。手榴弹有8箱400个。” “就这些?”胡义打断满仓,明显有些失望。没有像样的火力,胡义也没奢望在这里能有马克沁和民24这样的重机枪,但希望在这里能搞到哪怕1挺捷克式也好啊。二九连合兵一处有6挺机枪,其中4挺是捷克造,2挺是歪把子。3挺捷克是九连的,二连的只有1挺捷克式,剩下的都是歪把子。这个配置和伪军火力持平,但和鬼子骑兵中队就相差太远了,就这,在八路军主力连队也不多见,郝平的连300来人就只有1挺歪把子,这还是当初在大北庄进行的那场扯蛋比赛,被团长没收后又发给三连的。像这样的八路军连队比比皆是,环境就这样啊,八路军穷啊。 第4章 老秦发威 这时,满仓又说道:“还有1挺民24。”“嗯?有这个?”胡义诧异了,随即长叹了一口气:“损坏的吧?”满仓摸着后脑勺傻兮兮地对胡义说:“枪机断了,但备用枪机被我藏起来了。”他们不知道。”听了这话,胡义高兴地对着满仓的肩膀就来了一下,“好小子,有你!”完全不管满仓正龇牙咧嘴地抽冷气。 胡义转身对高一刀发问:“你现在有多少人,什么装备,给我说清楚。”高一刀一撇嘴回敬道:“你不知道?”胡义轻蔑地淡笑道:“我可没有田三七。”这时,办公室的人都回头看着站在马良旁边的田三七,田三七的脸从头红到了脖子根。无耻的骡子憋着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憋得那叫一个痛苦。马良无奈地看着屋梁,秦优的脸气得又紫了一层霜,陈冲只能看着地面数脚趾。孟队长是最摸不着头脑的,心想:“正规连队都这么乱了么?一会儿连长、一会儿营长、一会儿参谋,完全找不到方向,傻在当地变成了一尊泥菩萨。” 这个会议场那叫一个精彩,秦优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到会场中心对大家说:“我以九连指导员的身份要求立即召开临时党委会。”这下两位大神可傻眼了,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高一刀叹了口气,“好吧”,对胡义说道:“兵员160,来时伤了2个,加上要送烈属回山,减去10人,现在150。其中3个排装备日式三八枪,两个排装备79步枪。机枪3挺,捷克式1挺,歪把子2挺。3个三八枪排每人备弹30发,两个79步枪排每人备弹25发。捷克式备弹120发,歪把子每挺备弹100发。掷弹筒1具,备弹16发。”高一刀一口气把家底说了个清楚,会议这时终于回到了正轨上。 胡义对傻在原地的孟队长说:“游击队除去伤员暂时全部并入九连。”九连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33人,因为是防御战没有重伤员,头部中弹的当场就牺牲了,有伤的也不耽误战斗,现在兵员85。孟队长还没反应过来,秦优对着他又重复了胡义对他的问话,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说道:“秋风游击队现在剩下53人,50人没有伤可以战斗,剩下的3人带伤,行军还能坚持,战斗可能不行了。” 胡义立马对孟队长指挥的游击队进行重新分配,胡义说道:“那你15人暂时加入九连一排田三七排,15人加入九连三排马良排,剩下的20人加入九连九排,孟队长跟我一起行动。马良、田三七、陈冲、骡子把你们带出来的33支牺牲同志的枪发给他们。余下的17人等下带他们去弹药库找20支79,要好用的,人员你们自己安排,均分补满。”胡义又吩咐马良,有板步枪弹还有多少,均分一下,马良回道:“每人大概能有50发左右,当初执行任务时,老兵备弹是120发,剩下的兵备弹也是有90发。” 胡义走回到办公室的地图前对大家说:“现在时间紧,我只能说一遍,大家都要记清楚,我们接下来主要任务是什么。跟着记住自己分到的任务是什么,要清楚友邻队伍的主要任务,自己能怎样协助。如果自己的任务暂时不能完成,也要能判断出友军现在在做什么或者下一步会做什么。这些最好让每个参加任务的战士都了解总体任务,这样的好处是人人都有目标,也能大致判断出友军下一步怎样行动。”九连二连无数次私下搞联合,那叫一个经验丰富,立马都懂了,唯一傻在原地的只有孟队长。 胡义用手指着梅县地图说:我们的主要任务就两个字:回家!突破敌人的尾随封锁,顺利回到山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要了解敌人封锁网的薄弱环节并找到位置,再利用各种手段让敌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在敌人判断失误后,在敌人想不到的位置一举突破敌人的封锁,达到回家的目的。 胡义继续说:“未虑胜,先虑败,第一点就是失败后的退路。”胡义手指地图上长窑村的位置,“情报说这里还没有完成封锁。”一众观众不解,敌后一个四不挨的村庄怎么就成了退路?这和突围、进山有关系么?倒是听说过那个村子都是烧砖的,所以叫长窑村。好像前一段时间国军还有一个什么旅逃到了长窑村,结果被鬼子围了,最后都战死在了那个村子里。就算那个村子都是砖房利于防守,但是一旦被鬼子包围,鬼子的火力那么强,再加上赶上来的伪军帮着填人命,这个村子守不了太久。 看到了大家的不解,胡义拿起桌上的指挥棒,指着长窑村的位置东南方向划出了一条线,这条线的终点指到地图上一截粗壮的线条相交,那是一条河——浑水河,正是当初独立团接师部命令要求阻击梅县鬼子北援的战斗时,九连坐着木筏长龙顺浑水河出酒站执行阻击任务途径的一段河岸。穿过这条河就出了梅县了。鬼子连长窑村都没有封锁,就说明鬼子没有判断出我们会从这个方向走,骑兵过不了浑水河。过河的风险未知,但是我们已经跳出鬼子这个圈了。鬼子就算想要再联系祁县再建立封锁线,也需要时间,我估计我们至少能够争取到2天时间,也许更多。”胡义转过头对高一刀说:“你的人都会水么?”高一刀答:“这不用你担心,管好你自己,别被水冲走就行。” 胡义淡笑,上次孙翠带着酒站村的村民躲避鬼子撤到三家集二连驻地,住过一段时间,听孙翠说二连在三家集一里外的某个地方练习游泳。其实高一刀自从酒站模拟攻防战中败于胡义,更有一个排的战士冲击酒站村,结果阴险的九连当场断桥,一个排的战士都冲到了河里去了,最后被酒站村村民用网套一个个拖拉上岸,那叫一个狼狈惨。自从这件事后,高一刀这个战争嗅觉灵敏的老虎,立即意识到水的宝贵价值。水能成为武器,也能成为盾牌,能还成为生路,二连必须全连会水。 第5章 大家都是水兵 于是他找到三家集一里外小溪汇成的大水潭,水潭深5- 8米,宽70米左右,水潭两边绿树成荫,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两边的绿林和潭底的石块,打造出一种错落有致又别样的美丽画面。高一刀还真会找地方,许多年后,这是某市开发的一处高端旅游景点。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故事里来吧。话说高一刀自从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练习游泳后,立即找了2个水性极好的村民,和他连里七八个会水的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那个疯劲儿,只用了5天,二连在高一刀暴力模式的训练下,效果出奇的好。二连全体都成了“水兵”!本着啥事也要比九连那帮杂碎强的口号带领下,难度加码!一个月后二连的要求每人负重半袋沙,20斤左右,游潭水5个来回,700米左右,限时35分钟完成。就这么奇葩的训练要求,多年以后成为我军摩步旅的考核标准,因为这个旅长现正在被他高大的连长因游泳不达标而加训着。 胡义面对孟队长问:“你的人会水么?”这次孟队长反应倒是挺快,回答道:“还行,我们的人大多来自十里荡,打小都是和鱼一起长大的。”我去,你这是谦虚还是骄傲?或者可以说成谦虚的傲娇?这下会场里的人都懂了,大家都是水兵。 高一刀站到胡义身边说到:“那还等什么,战士们休息的差不多了,我这就去集合队伍,40里的路天亮一定可以赶到长窑村,休息吃饭,下午就能过河,跑出鬼子给咱画的圈。对了,我这还有一个人,对那一带很熟悉,能带我们避开伪军,再走一天的路我们就能进山。只是要回到酒站还得再多走2天。”说罢,高一刀就向门口的方向走去,胡义一把拽住高一刀,说到:“你慌个屁!要是只做这些,我还用跟你说那么多吗?” 胡义对高一刀淡笑着说到:“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你这个高大营长敢不敢跟我干一票大的?”涉及到军事,高一刀没有了刚才那恶心人的神情,对胡义说到:“你说说看,合适咱就一起干,如果风险太大,我也不会拿着二连的家底陪你一起玩,各走各路便是。”两个都是纯粹的军人,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只要他答应了一起做,你就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并且他能保证如果敌人射向你的子弹是从后背飞来,他会毫不犹豫用自己身体帮你挡下。如果敌人想向你的后背发起进攻,那么敌人的刺刀必须迎着他的雪亮的刺刀来才行,这就是军人的信任,无须多言。 两个军人走回到办公室桌前,胡义对着全体人员说到:“要做成这件大事就得先把这件小事给了断了。”众人全都傻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能理解。胡义也不着急,说道:“这就是35个伪军俘虏的事。” “我说胡义,这事儿做不得!”秦优可是真急了,他怕胡义又要杀俘虏,怕这个事儿毁了胡义,也会害了九连。胡义淡笑着对秦优说:“你想哪里去了,我还指望这些俘虏给我当辎重兵,我怎么舍得杀?但是屠杀村民的那个姓黄的必须死,这个没人反对。”秦优保持了沉默。 胡义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事,不能走漏一点消息,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脑袋,所以伪军要用,但是要让他们都沾沾血,让他们没有退路。”胡义突然大声喊道:“陈冲,听命!”陈冲一大步站到众人前半步,立正向胡义敬礼,喊道:“陈冲接令!” “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集合你的排,监督35个俘虏行刑。要求每个俘虏捅姓黄的一刀;要求二,最后一个人捅之前,姓黄的不能断气,谁敢糊弄人或者提前把姓黄的弄死,那就让他陪着姓黄的一起去死;要求三,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这个事只能给你15分钟,听明白没有?”陈冲答道:“明白!” “第二个任务,完成第一个任务后,你的人到王小三那里提前吃饭,并且让他给你们准备7天的口粮,准备充分后你的人立即向长窑村出发。要求一,必须在天亮前到达,必须完全封锁住村子,不能让人溜掉,村民全部集中,有反抗者杀;要求二,在村子进行布防准备,具体怎么做,我让大狗和你们一起去,你可以问他,就说是我下的令。布防完成后,向东南西三个方向派出暗哨,就可以休息了。明天拂晓前,我们会对鬼子骑兵发动突袭,成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在三生谷升起3处烟,看到烟就是突袭成功的标志,也是你撤退的命令,不用回主队,向南过浑水河绕道回山,高一刀有一个熟悉那里的人,让他带你们回山。高一刀,你的人呢?”高一刀答:“等一下出发时,他会到陈冲那里报到。” 陈冲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为难的表情,胡义看出了陈冲的为难,说:“有问题就提!”“村民......”胡义淡笑道:“老秦和你们一起出发。”秦优的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心里已经把胡义骂了个遍,胡义看着秦优那张胡子拉碴的憔悴脸,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扯开办公室的抽屉,扯出了一个大木匣子,匣子上有一把精致的小锁,胡义拿起木匣走到桌边,把锁头对着桌角就来了一下,锁开了,木匣子里装满了一匣子伪币,“用这个给村民,这总可以了吧?”秦优那个气啊,八路军的纪律都被这货搞成了什么,全变了味儿。败了,真的败了!我可是指导员啊,秦优走到胡义面前,狠狠地瞪了胡义一眼,一把夺过木匣子。 这时陈冲突然走到胡义面前,敬礼说到:“连长,我有一个请求。”胡义笑着帮他拍掉睡觉时肩上沾到的干草,说到:“我知道了,姓黄的狗头,会给你带回来的。”秦优再也不想忍了,终于要爆发了,胡义没回头,轻轻地说了一声:“我也想石成了。”这句话说完,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只有房间外雨滴打在窗檐上的吧嗒声。 第6章 李响的延时机关 骡子刚才还在贱兮兮地傻笑,现在两眼已经空洞得可怕。马良的手不知不觉地握成了拳头,手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头已经埋到胸口了,一滴晶莹砸在他的脚边。陈冲的头抬得很高,望着天棚,一颗泪还是滑出了他的眼角,秦优的火被灭了,长叹一声,拉着陈冲走了。 胡义接着喊出了王小三:“王小三,带你的人现在就开始做饭。”王小三随即也跑出了办公室。 胡义继续点名,李响来到胡义面前敬礼回应。胡义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标注着兴隆镇新军营这个点说到:“现在你的任务是想办法在我们离开1个小时后,让这里燃起一把火。火要大,烟也要大,最好还能有点枪响或者手榴弹的爆炸声,要让远处的人误以为这里有一场战斗,那就更好了。”胡义强调,这是把县里鬼子伪军目光吸引开的关键。 李响想了想,对胡义说到:“我尽量吧,可能没有你想要的效果那么好。”胡义听了这话反而放心了。李响是个强迫症患者,胡义相信只要他肯做,效果肯定比自己想要的还好。李响继续说:“你得给我几个人帮忙。”胡义一挥手说道:“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听你调配,包括我。”李响点了点头,转身拉着还在发呆的满仓跑出了办公室。 胡义接着喊:“骡子。”罗富贵咔吧咔吧他那张丑脸跑到胡义面前说到:“胡老大,这回是让我打前锋还是断后?”胡义笑了,这货长进了不少,居然猜到自己要他断后的想法。那个丑熊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说到:“咱团的机枪好手就2个,胡老大肯定是打前锋吧,断后的活儿不是我还能是谁?”胡义手指着地图一处:“这是出新龙镇前往三生谷最后有公路的一段。”对着丑熊说到:“你的位置在这儿。你的任务有两个,一是预警,二是如果发现鬼子或伪军向我主力后背快速机动,你要负责拖延或迟滞敌之行动。”不用硬打,拖延即可,你对面的伪军最多只有一个连。满仓说了,这支伪军组建不久,兵员大部分是抓丁抓来的,里面老兵很少,没什么像样的战斗力。你主要任务是防备前来增援的鬼子车队。鬼子上次被我们打掉几辆车,现在没多少车了,估计能坐车来增援的鬼子不会超过一个小队。用你的老办法对付他们,如果拖延迟滞失败,你就用这次打鬼子骑兵斥候缴获的信号弹向三生谷打一发,给我预警。完成了这个你就可以脱离战场,直接向东,向长窑村去会合陈冲,跟他一起过河绕路进山。我打成了,我会向你打一发信号弹,你就可以向我靠拢,从三生谷进山回家了。这次徐晓不能跟随你,他另有任务,下去准备吧!” 丑熊随即晃悠着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胡义对着剩下的人,指着地图三生谷位置:“这里是进山和回家的路,但是卡住路的是鬼子骑兵,要打掉这个鬼子骑兵中队我们才能回家。现在我简单说说鬼子骑兵的作战特点。鬼子骑兵可不是戏文里的骑兵,骑着马、拿着刀,跃马砍杀。鬼子骑兵大部分时间是在步战,鬼子骑兵不管规模多大,最小单位都是四骑一组,作战的时候下马,三人在前一人牵马于后。鬼子不会用骑兵攻坚,鬼子有的是飞机、火炮、坦克,鬼子会用火力覆盖他们想要攻占的阵地,用火力大量杀伤我们,摧毁主要工事,然后会用机枪前突,掩护他们的步兵匍匐接近我们的阵地,机枪炮火扫荡我方阵地里的残存火力点。等到鬼子步兵匍匐到阵地前100米左右,鬼子会火力全开,机枪、火炮都会砸过来,步兵跃起冲锋,把我们打散赶出阵地。这时鬼子骑兵才会出现,如果是小目标,又是溃退状态,骑兵会跃马砍杀溃兵,谁叫你的脑后不长眼睛,两条腿再快也不可能比四条腿的东洋马快,最终都会倒在骑兵的铁蹄下。鬼子骑兵碰到成建制的大目标,他们会像豺狗一样尾随着你,并利用骑兵的高机动能力,通知己方部队对你进行侧翼攻击,甚至呼叫鬼子飞机对你进行轰炸扫射。如果你想摆脱它,回过头攻击它,它不会与你纠缠,会迅速与你脱离接触,两条腿你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呢?你不管他,他就像豺狗一样跟着你,最后你会被耗光力气,被追赶上来的鬼子步兵打散,上一幕就重现了。鬼子就是用这样的战术,把我们打散、歼灭的,像这样死在鬼子马蹄下的中国军队,无穷无尽。 总的来说,鬼子骑兵的作战特点:专业侦查、快速搜索、远程追击、堵截包抄,快速支援,治安巡逻。但现在老天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消灭这群狗杂种!雨天鬼子的马很容易陷进淤泥里,马匹容易受伤,鬼子就失去了快速侦查搜索能力。我猜想鬼子现在就驻扎在三生谷外,堵住了我们回山的路,三生谷外符合驻扎要求的地方共有三处,但能驻扎180骑兵的地方就有1处。” 胡义拿着指挥棒对着地图,对三生谷外的区域画了一个圈。紧贴着圆的上边有一条小小的细线,这个细线最终与一条粗大的线相连接,这是“浑水河”。胡义拿着指挥棒指着圆的下边,左右比划了一下继续说到,左右两边相距大概400米的地方,有两个小高地,按照鬼子骑兵部署的习惯,这两个小高地会一边一半驻扎半个小队兵力。两个小高地后面广大的区域就是鬼子骑兵主要驻扎的区域。要想消灭这些鬼子,就要先拔掉鬼子的两颗门牙。他用指挥棒敲打了地图上圈的下沿的两个点,并详细介绍鬼子骑兵的配置。他猜想两个鬼子驻守的小高地上的火力配置应该各有2挺歪把子机枪,掷弹筒1具,骑枪十几条。 第7章 李响精确射击法 胡义回头喊道:“田三七、马良!” 两人迅速上前一步敬礼并答道。 胡义说到:“田三七左、马良右,你俩的排隐蔽接近这两个小高地,要稳、要慢,最好能爬到小高地下面做隐蔽等待。李响和吴石头会分别加强给你们,李响带掷弹筒1具,带弹6发,隐蔽到左边小高地200米距离,马良带另一具掷弹筒,带弹10枚,隐蔽到右边小高地200米距离。” 为什么要马良上呢?因为李响同志这个强迫症患者已经掌握了一套快速培养掷弹兵的法门。他是怎样做到的呢?李响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居然把他打出去的每一发流弹的弹筒角度和后坐调节螺杆的长度以及与之对应的刻度线,都牢牢地记在心里。战斗过后只要有能力回到现场,他都会用战场缴获优先权得到的日军军用卷尺,对他当时发射位置到实际着弹点进行精度测量,并记录在一本来自日军缴获的笔记本上。通过严谨的比对数据,测算偏差值,李响终于找到了掷弹筒精确命中目标的法门。 鬼子的掷弹筒原理实际很简单,炮筒里有一根螺杆,筒后端有一个调节螺杆行程的旋钮开关,向左旋转,螺杆就会向炮口端靠近,行程缩短,榴弹就打得近,反之则打得远。李响多次精确命中目标,得到了一个参数组合。李响发现鬼子这种武器虽然最大射程可以达到400米,但是如果你想攻击并精准命中400米距离的目标,纯粹是扯蛋!打一箱都可能一发不中,因为炮筒短、膛线也短,榴弹发射后有规律的飞行距离只有260米左右,所以李响发现距离200—240米时,这件武器能发挥出它最好效果。相对应的螺杆线刻度线是一截大刻度线,一组小刻线两格至三格之间经过实弹射击印证,三发全中! 根据实战总结出来的掷弹筒精确射击三要诀的方法已经被李响编成了一本小册子。在九连排级干部中传看过了,并且要求倒背如流,当然,这不包括二连的奸细田三七同志。用这个方法,一个普通战士只要能精准测距,并能熟练使用掷弹筒,就能实现三发中一的好成绩。这其实这样的成绩已经高于日军的训练水平了,李响不知道的是,这本小册子会传向二连、独立团,最终传向整个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因为有了这本小册子,会出现无数个神炮手,这本小册子会以李响精确射击法的名字载入我军军史,那个有着丑陋疤脸的战士形象也会写入我军军史并熠熠生辉。 所以现在九连的排长除了田三七都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掷弹筒精准射击的要领。 胡义对着马良和田三七吩咐:“你们两个排隐蔽到达两个小高地后,李响和马良携带榴弹及弹药到小高地200米处隐蔽准备,准备完成后,随即对两个小高地进行一轮火力覆盖。在你俩第四颗榴弹出膛后,两个排的战士必须冲上并占领小高地,建立机枪阵地,对鬼子驻地的可见目标进行压制。” 胡义继续道:“马良和田三七排开始向左右两个小高地接近后,我会在两个小高地之间中点前400米的地方隐蔽建立机枪阵地。一旦攻下小高地,我会用重机枪堵住口子,并根据实际情况对鬼子主要驻扎地域进行超越射击,打乱鬼子为应变做出的任何企图。我会打2个弹链的超越射击,这时所有的五挺轻机枪在我开始射击的时候,立即前出300米,建立新的机枪阵地,并根据具体情况或是对妄图反扑的鬼子进行压制,还是继续对鬼子驻地进行超越射击。我也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重机枪是否继续突前的调整,在我停止重机枪射击转移阵地时,轻机枪继续进行射击掩护,帮助重机枪重新建立新的重机枪阵地,我将带领重机枪迅速建立起新的阵地,并且在建立起新的阵地后继续打击敌可见目标。轻机枪阵地在我建立起稳固重机枪阵地后,继续突前到小高地左右两边,再次建立机枪阵地,对鬼子驻地进行精准点射。我重机枪的开火时间,是第二颗榴弹落在小高地的时间。” 胡义没有安排高一刀和二连的任务,因为胡义觉得没那个必要,高一刀知道什么时候该他上场。胡义对着旁边的高一刀说道:“现在我在等你的答复。”高一刀转身向门外走去,一个声音传来:“我去准备了!”这就是他的答复,联合行动正式开始。 高一刀出门后,胡义刚转过身收拾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装备,桌上放着他的20响、牛皮武装带、中正式步枪,还有1个新装备,是一台望远镜,来自丑熊的上交,埋伏骑兵斥候所得。门又开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后响起:“狐狸,为什么不叫我?”胡义正在利落挂装备,顺嘴对付:“我不是看你睡得香么,不好意思吵醒你老人家的好瞌睡。” 小红缨心中窝火。从睡梦中惊醒的她,一骨碌爬起来就看到陈冲、老秦、大狗还有二连的那个生面孔--记得那人总爱把子弹带歪着系的战士,一同带着部队出了营门。此刻营地里热火朝天,所有的战士都在忙,有二连的在搬弹药,王小三他们在伙房忙活,饭香四溢。马良的人则在换穿伪军军装,人人都在做战前准备,肯定有大行动!小红缨敏锐地察觉到行动已经开始了,可惜当时她太累了,睡得太沉了,错过了军事指挥行动会议。自己可是九连的影子连长,怎么能不了解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胡义把自己搞了个利落,才不紧不慢地把行动的细节大概给小红缨说了一遍。小红缨两个贼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突然对胡义发问:“如果鬼子往三生谷逃跑,你怎么办?三生谷的地形是两山夹一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最利于防守的好地形。”鬼子躲进谷里机枪一剁,当缩头乌龟,那我们怎么办。 第8章 吃惊的孟队长 胡义有点吃惊,现在胡义终于想起了一个词语:“天赋!”马良、骡子之流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转身认真地低下头看着小红缨,正要回答小丫头这个刁钻的问题,门口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我相信团长会在那里等着鬼子去送的。”这正是想和胡义商量一些细节,返回听到小红缨问题后做出回答的高一刀。 胡义点头对高一刀表示同意。胡义和高一刀猜想的不错,他们的团长现在正带领着二妞和50个穿着乱七八糟的女兵队员向三生谷赶路呢。陆团长分析完敌情后,毫不犹豫地对酒站孙翠发令,命令孙翠组织村民赶做干粮、大饼,要多要快。王朋连、三连、警卫排各路援军到达酒站立即准备给他们补充干粮,哪支部队先到,先给谁补充,补充完毕后不能休息,直接向三生谷开进,不用急行军,不停往三生谷开进就行。他自己带女兵队先行出发,要先赶到三生谷找有利地形,建立阵地。所以陆团长现在正在雨里咒骂着两个混蛋,并发誓要好好整死那两个成天瞎折腾的混蛋。 这时高一刀和胡义正在办公室做战前的细节调整,最后的商量结果是:九连调36把驳壳枪给二连,加上二连自己的13把,组成一个驳壳枪突击排。胡义要求高一刀冲锋时多用枪,少拼刺刀,利用驳壳枪射速快、火力强的特点,打乱鬼子组织的反扑。二连的3挺轻机枪调九连统一指挥,九连的所有香瓜手雷全部调给二连,九连全体用伪军军火库里的木柄手榴弹,这是高一刀的提议。因为九连的主要任务是拔牙,攻击鬼子驻地外看门的两个小高地,香瓜手雷是圆的,攻击高地时容易滚下来误伤自己。胡义觉得这个细节抓得好,果断同意,于是攻击的细节全部敲定。“两个混蛋”和小丫头都走出了办公室,做最后的准备去了。 这时,办公室里只剩下1位了——孟副队长,他被震惊到了。虽然只是游击队,毕竟是营级,他曾经参加过几次他们县正规八路团级的作战会议,他默默地把那几次经历和这次的作战会做了个对比,发现完全没有可比性,这次作战会议的部署简直是教科书级别,敌情分析、敌薄弱位置选择、声东击西的手段、撤出及断后方案不可能做得再细致了!并且这两只连队的武器装备也太豪华了,那个胡连长,一个连全装备三八枪,还有3挺机枪、一门小炮,姓高的那个也不得了,人数就差点2个连了,三个排三八枪、三个排七九步枪,机枪还有3挺,小炮也有1门。八路军里没有听说这样的部队,自己游击区那边的主力部队能做到人手一支枪的都少得可怜。而且这些武器也不可能是上级补充的,算一算,光三八枪是多少?200出头了吧?这东西只能来自鬼子。这不就消灭200+的鬼子了么?差不多一个中队了,一个团也干不了这事儿啊?!不是说独立团是最烂最穷的团么?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孟队长不知道的是,他的人生轨迹正是因为这次战斗的经历开始稍微偏移了,两年后,孟队长成为了指挥几个县游击队的司令员,受人敬仰!这次作战会议会被详细记录进我军战史并成为我军经典战例之一! 门开了,徐晓对着孟队长喊到:“队伍要出发了,连长叫我来喊你。”孟队长才从刚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随徐晓走出了办公室。 军营里四个角楼亮着光,黑漆漆的操场上整齐地站着近300多人的队伍,胡义、高一刀、孟队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胡义对着全体战士说到:“军人没有贵贱之分,鬼子没有在黄昏的时候对我发动最后一次攻击,因为鬼子觉得他们比我们金贵,当一个军人觉得他比其他军人金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能称呼为军人了。我要让鬼子知道,怎样的军人才能称为军人,那就是敢于面对鬼子刺刀发起冲锋的军人,狼行千里吃肉,狗行百里吃屎,是狼就的咬肉,是狗还是狼就看这一仗了,另外这次我要消灭鬼子骑兵中队,让鬼子知道我们的厉害!我最后一次强调。”“这次任务的关键,就是隐蔽接敌。马良,你带前队出发,大队3分钟后跟随出发!” 营门徐徐打开,一支近300人的队伍衔接有序,隐没着进入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一个半钟头后,这支队伍到达了第一个隐蔽地点,那是兴隆镇外一段和公路平行的干枯河床。现在这个河床里藏着近300多八路军。 “还有多久?”趴在地上的高一刀问旁边的胡义。胡义拿起手中的怀表,对着看了一眼,天太黑看不清,只能看个大概,“可能还有......”胡义还没说完,新军营的大火已经烧了起来,黑夜里的火光照得那一片橙黄橙黄的,并不断有爆炸声和仿佛是枪声的声音,从远处幽幽传来。爆炸声间隔三四分钟一次,非常有规律,胡义不知道李响是怎么样做到的。 头顶公路上有伪军跑来的声音,一个声音喊道:“营长令,土八路在偷袭我们的军营,命令你们连赶快完成集结,到新军营北面围堵土八路,皇军的摩托队也已经通知了,估计1个小时能到,孙连长他们已经向西面的新军营做包抄了,营长亲自带队,已经从东面向新军营进攻了。土八路这回别想跑,敢对我们动手,必须给他们灭了!” 十多分钟后,有大队纷乱的脚步声从头顶公路跑过。又过了3分钟,两个军人走上了公路,左看看、右看看,对下面一挥手,隐隐绰绰,人影无数,近300多人的八路军寂静无声地走上了公路,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好像刚才只是一阵风刮过。 第9章 黑暗同盟军 黑暗是这支贫穷、落后队伍的最大同盟军,无数次的战斗告诉了这支队伍,黑暗能最有效地缩小武器装备、人员训练水平的差距,并且黑暗能掩护自己最大限度靠近敌人,对敌发动突然奇袭。黑暗条件下,敌人的先进重武器都成为了摆设,是能打出最高交换比的方式,所以这支部队爱上了黑暗,并且努力学习在黑暗环境下生存和打击敌人的手段,他们是暗夜之王! 走过了最后一个地标,一支小部队脱离了主队停在公路边,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这支小部队的前面。一个战士问他:“在这里开始么?”高大的身影看着来时兴隆镇方向的火光说:“可以,就在这里!你们分成三组,一组就在这里挖,剩下两组每隔50米挖一条,共三条。”战士问:“挖多深、多宽?”高大身影回答道:“自己看着办,只要车轮子过不去就行。”同时指着队伍中两个穿伪军军装的九连老兵说到:“前面20米警戒!所有人做完手中的活儿就在这里集合。”这个高大的身影是谁?九连的丑熊骡子!想不到吧? 时间线往前移动45分钟,一支部队在小土梁后休息,安静无声,唯一发出声响的是一处刚加入的伪军的休息地段,但随即就被无数双凶狠的目光盯着,吓得不敢发出哪怕一点声音。随即一个二连的某排长以低姿态跑过来,对着这群刚被迫加入八路军的伪军小声说到:“你们这些废物,再敢弄出动静来,你们也别加入八路军了,直接去阎王那里报到吧!” 小土梁上趴着两个拿着望远镜的军人,一个问另一个:“你能看到么?”“这么黑的天,天又下着雨,望远镜也是白给啊。”“还是比目力看得远,就是看久了有点晕眼,等马良和快腿回来吧,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驻地里只能看到星星点点有亮光,一闪一闪,那应该是鬼子用的马灯。十分钟后马良和快腿也趴在了小土梁上,高一刀问:“搞清楚情况了吗?”马良喘着粗气:“我,我查了右边的小高地,快腿查的左边的,没有发现暗哨,鬼子驻地里只发现一个明哨岗,和营区里一队绕营的巡逻队。两边小高地的情况都差不多,小高地我们没敢靠的太近侦查,但能确定高地上有鬼子,规模应该不大,和哥猜的差不多。”高一刀听完一撇嘴,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那老子今天必须教教你怎么做人。”另一个黑暗中的身影淡笑道:“马良,可以通知开始了。”马良随即退下土坎,去传令了。 这时鬼子驻地里一个最大的行军帐篷里,骑兵大尉正听着少尉小五郎的抱怨,先是抱怨协军的无能,又抱怨着该死的天气。坐在一个行军躺椅上悠闲地端着酒杯的大尉开解着部下说到:“知道帝国为什么要来征服支那吗?我们是来征服的,为什么大日本帝国只能在小岛上吹着太平洋和西伯利亚的冷风,而懦弱无能的支那却能拥有如此广大肥沃的土地?这不公平,但是这片土地确实太广大了,要征服这里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耐心一点吧,小五郎。”骑兵大尉一口饮尽酒杯中的餐酒,把杯子往行军桌上放去,突然,“砰”的一声响,两人同时向行军桌看去,以为是桌腿断了发出的声音。 “轰...轰...轰...”连续的榴弹爆炸终于让两个鬼子醒过神来,“敌袭、敌袭!”随即鬼子驻地大乱起来,哨声、杂乱的脚步声、仓促的机枪还击声此起彼伏。由于鬼子的自大,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猖狂太久,天天屠杀着溃散中的中国军队,警惕心早已下降为零,天天追着兔子的猎狗怎么会想到今天它会碰到一只森林狼。 两个小高地各挨了4颗榴弹后,就没剩下几个鬼子了。三发榴弹后,两个埋伏在小高地下的排发起了冲锋。10分钟后,两个小高地就被顺利攻克。胡义看着行动如此顺利,立马改变了原计划400米处建立机枪阵地用超越射击法来杀伤敌人的想法,用不上了。胡义立即命令把机枪阵地前移到2个小高地之间,一直排开,建立新的机枪阵地。一挺重机枪、五挺轻机枪和小高地上的机枪一起向驻地的鬼子扫射,在死神镰刀的狂舞中,鬼子像秋天的落叶,纷纷飘落。 精英也会哀嚎,此时的高一刀还握着刺刀在旁边看戏呢,因为他被胡义要求机枪扫射两轮后再发起冲锋。鬼子还想做垂死挣扎,仰仗着机枪数量多,仓促建立了几个支撑点,但是被高地上的机枪疯狂照顾,高地上的榴弹也打得太准了,有两个刚刚建立起来的机枪阵地只打了半个弹斗就被小高地上的榴弹精确命中。土八路有这个?鬼子开始崩溃了...... 随即响起了冲锋号,冲锋号的旋律猛然嘹亮在荒野,猛然刺破了黑暗的苍穹,猛然回荡在无尽的泥泞。刀锋150被冲锋号点燃成了千军万马,粉碎着冲锋路上的一切,雨落了又落,三五七滴,淡了刀锋边缘的血红。每逢此时,高一刀便狰狞成恶虎,凶不可挡,兵锋线已冲入鬼子驻地,驳壳枪的枪声、刺刀入肉拽出、鬼子的惨叫声,鬼子崩溃了。丢下了伤兵、丢下了辎重,丢下了他们能丢下的一切。精英也只能用后背来承受刺刀,想要逃出这个被死亡眷顾的恐怖之地。 残余的鬼子在一名幸存的鬼子辎重分队少尉带领下,拼命向三生谷逃去,妄图利用三生谷的有利地形逃出生天。然而,死地终究是死地,并不会因他们的选择而改变。 鬼子的尸体俯卧着绵延在前往三生谷的山路上。二十几个鬼子耗尽了残余身体的最后力气,冲进了三生谷。少尉指挥着一挺轻机枪,在三生谷谷口20多米处,找到路旁的一个小土丘,仓促建立起一个机枪阵地,掩护着最后十七八个鬼子进谷。他浑然不知,在他背后一处更好更有利的位置上,51支步枪正瞄准着他们。 第10章 尴尬的伤口 陆团长一声令下:“给我打!”一片子弹如疾风骤雨般射向少尉和机枪手的后背,26次连续穿透,25次连续穿透,少尉和机枪手一同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冲进谷的十七八个鬼子,在女兵队和谷外二连战士的前后夹击中,纷纷倒地。 二十分钟前,胡义向着兴隆镇方向打出一发信号弹。此时,天快亮了,远处的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九连和二连的后卫部队正在打扫战场,战利品争夺战就此正式拉开帷幕。虽说这两个连队是一个爹妈生的,可自九连诞生起,就和二连这个亲二哥不对付,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个连队打起鬼子来都毫不含糊,但一旦没了战斗,这两支互相看不顺眼的队伍就开始互相使绊子、下阴招。只要一发生冲突,九连满嘴带着江湖习气的缺德话,二连根本招架不住,气得二连干瞪眼;二连嘴笨说不过,就只能动用拳头找回场子。对待战利品,他们更是毫不客气,甭管战利品是谁缴获的,一方敢抢,另一方就敢夺,这不,战场上瞬间就起了一些小冲突。 小红缨经胡义悉心教导,清楚这样一个骑兵中队会配备哪些装备:30副望远镜,1部长波电台,掷弹筒大概10 - 15具,榴弹骑兵携带得更多,最少也有5个基数。她心想,这些装备必须归九连所有。于是,她指挥着吴石头、王小三、李响,带着九排几十名亲信迅速展开行动。至于鬼子的四四式骑兵枪、歪把子机枪,小红缨压根瞧不上,觉得这些并非主要目标,让给二连那些蠢蛋去抢吧。 此时,高一刀心急如焚,可惜他受伤了。他被一个鬼子伤兵从背后开枪击中。那鬼子伤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这位高大的军人背后瞄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被另一把刺刀捅了个对穿。不过,这个鬼子还是顽强地完成了射击,只是枪口最终低了三寸,打中了高一刀的屁股。高一刀倒了,何根生赶忙为他做手术。 这无疑是一场伟大的胜利,战利品多得令人目不暇接,让战士们都看花了眼。打扫战场已过去近45分钟,有些地方仍传来乱糟糟的打骂声。胡义走到高一刀的担架旁,对着趴在担架上的高一刀说道:“时间紧迫,赶紧叫你的人动作快点,鬼子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高一刀愤愤地回嘴:“这不用你管,现在我负责断后。” 就在胡义与高一刀交谈之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了,此人手中叠拿着一件日军军用雨衣,正偷偷从两位面前溜过。没注意到脚下的水坑,只听“噗通”一声,这人一个大马趴摔在两位面前的水洼地里。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田三七。他摔在水洼地里,见两位连长都在盯着自己手中的雨衣,尴尬地爬起来,对着两位连长傻笑着说:“这是我帮何根生拿的。”根本不管何根生正在给趴在担架上的高一刀缝屁股,这谎话显然站不住脚。田三七说完后,立马像兔子一样跑开了。两位连长见状,顿时一脸无奈。 对于二连和九连的战士们来说,他们最想要的战利品,既不是四四式骑兵枪,也不是骑兵刀、手雷、子弹,更不是歪把子机枪,而是日军军用雨衣。想得到吗,想不到吧,因为在梅县公路上,曾经有一位身着日军军用雨衣的挺拔军人形象,深深地印刻在他们的脑海中。在这件事上,二连和九连的战士达成了一致,拥有一件日军军用雨衣成了他们心中最帅的奋斗目标。 就在这时,马良从后面匆匆跑到两位还在发呆的最高指挥官面前,他身上也穿着一件日军军用雨衣。两位大人物见状,脸瞬间拉得老长,没好气地问道:“有事儿?”马良喘着粗气说:“骡子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怎么了?他受伤了?”“没有,情况有点说不清楚,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胡义满脸狐疑地问:“在哪儿?”“在小高地后面。”胡义便跟着马良去查看情况。 二人走过小高地,只见一大群人正坐在小高地坡下休息。胡义不禁说道:“不是只派了一个排去断后吗?好家伙,这里的人数都快八十多了吧。”骡子看到胡义,立马堆出一脸贱兮兮的丑笑,跑了过来:“胡老大,我刚接收了一个排伪军的投诚,这算我立了大功吧?给两个牛肉罐头,不过分吧?” 胡义借着东方鱼肚白的光亮,朝丑熊背后的山坡望去,果然,后面整整多出四十来人,正是一个排的伪军。马良一脸无奈地望着丑熊,刚才丑熊跟他说,自己英勇顽强地打退了鬼子的进攻,还发起反冲锋,打跑了一个小队鬼子,击溃了赶来支援的伪军一个营,最后还俘虏了一个排伪军。 这时,丑熊晃荡着肩膀说道:“胡老大安排我断后,我哪能含糊?我先下令在公路上每隔五十米挖了三条横沟,让车子过不去。我寻思着,虽然雨还在下,但保不准鬼子眼神好使,能看出沟上的简单伪装。所以,我就在横沟前20米处建立了一个半圆形阵地,把机枪架在左边中间靠边公路旁的一个小土坎上。我想着,要是鬼子车队过来,我就先扫一梭子机枪,然后全体步枪手放一轮枪,给赶来增援的鬼子来个当头棒喝,至少能把他们打懵。趁着鬼子发懵的功夫,我们全体往回跑。等鬼子回过神来,发现有伤亡,又看不是遭遇埋伏,而我们都在逃跑,肯定会气得追上来。这一着急,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哪还会留意路面,一准儿得栽到沟里去。这时我们再回头咬他们一口,剩下的就看当时的具体情况了。我估计要全歼一个小队的鬼子不太可能,但让鬼子这个小队再掉块肉,我还是有把握的。这不就跟戏文里说的拖刀计差不多嘛?” 第11章 投名状 丑熊得意洋洋地向胡义讲述着。胡义指着土坡下还在休息的那一排伪军,问道:“那你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丑熊转过头,挤眉弄眼地看着那一队伪军:“哦,是这样的,我在那儿等鬼子车队,左等右等都不来,结果这伙伪军反倒跑来想重新建立封锁线,这我哪能忍?我立马跳出土坎,大喝一声:‘来将通名!’那伙伪军的排长还想跟我比划比划,我可不含糊,对着他就喊:老子是巨灵神下凡,托生在青山村九连,专门杀小鬼子的!他们一听,都被吓到了。我又想起指导员常教育我们,要争取感化伪军,让他们加入我们,这样我们的力量就会更强大。于是,我就对伪军喊话:你们帮着鬼子害人,最后死了不仅被人骂,连祖坟都进不去!没人给你们这些背祖忘宗的人烧纸,到了阎王那儿,嘿嘿,指定得被拉去下油锅。他们这些伪军一听,吓得够呛,于是在我的劝说下就投诚了,哈哈!” “哦,骡子,你都会做思想工作了?”“那可不,”丑熊连忙接嘴,“我们九连数老秦对我的教育最多,天天给我讲这讲那,我能不进步吗?” 胡义回头看了看,战场打扫已接近尾声,根本不想听丑熊的胡扯,头也不回地对丑熊说:“那你继续负责断后,让投诚的伪军跟在队伍中间,帮忙搬运物资。”其实,哪是这满嘴跑火车的丑熊说的那么回事儿。真实的战斗经过是这样的:当时丑熊正想阴鬼子一把,可左等右等没把鬼子等来,却看到远处跑来一队伪军,更远的地方也没看见鬼子的汽车灯光。丑熊就想俘虏这队伪军算了,万一后面还有鬼子汽车车队,枪声一响,鬼子肯定加速过来查看情况,万一这伙伪军把伪装陷车的横沟给弄坏怎么办? 于是,丑熊安排了2个穿伪军军服的九连老兵,在公路上装成脚在淤泥路上扭伤的样子,手中藏好两枚开了盖的手榴弹,余下的战士分别隐蔽在路两边的淤泥地里,自己在一个小土坎上架好了机枪,隐蔽等待。 这伙伪军在公路上看到前面有2个背对着自己的伪军,一瘸一拐,一个扶着另外一个。伪军排长当即问到:“你们是哪个排的?怎么还没归队?”两个伪军没有搭话,只是顺嘴对付着说:“他脚伤了,我扶着他没能赶上队伍。”其实这两个老兵就等着伪排长上前送人头呢!他俩的想法就是先控制伪排长,两边埋伏的同志再一起亮家伙,这个排伪军立马就得跪地求饶。 其实不得不说,丑熊真的很聪明,满脑子歪点子。他这是利用人类的惯性思维,人对背对自己的物或人都不会感到危险,这就是心理战,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两个老兵背对着伪军方向的原因。 伪军排长像丑熊说的一样,走向背对自己的两个装瘸的九连老兵,两下一对眼都愣在当地。两个九连老兵愣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拽出手榴弹,伪排长也愣在当地,因为他们居然相互认识!伪排长是廖半贤。 “半仙?”一句话把伪排长喊回了神,他立即把手举过头顶并大声喊道:“都把枪举过头顶!别犹豫,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众伪军不解,但是还是照着伪军排长的命令把枪举过了头顶。只有最后一个伪军试图拽出他背在背后枪套中的驳壳枪,可是他太紧张了,枪套的锁扣被水壶背带给卡着了。于是他反身向回跑,并把枪套扯到胸前来方便掏枪,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路两边同时飞来的石块击中!一个击中脚,一个击中他的左胸,一声闷哼,逃跑的伪军倒在泥地,两边公路上同时窜上来两个泥八路,已经开始动手在捆倒地的伪军逃跑者了。 与此同时,两边泥水地里站起了近30个端着枪的泥八路,枪口对着的正是这一个排的伪军。伪军不懂的,现在也懂了,幸好排长是俊杰,不然这里已成屠宰场。 丑熊在后面的小土坎上看到伪军都把枪举过头顶,以为已经像他想得那样已经把伪排长控制住了,伪军也已经投降了,但和丑熊想得还是有一点不一样。丑熊拎着机枪跑过来一看,哦,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丑熊不高兴了:“半仙,我说你当了八路的逃兵,还敢投鬼子来打八路?”半仙可怜巴巴地说:“这世道哪有能吃个安稳饭的活路啊!到处都在抓丁,我这样的如果不在军营早就饿死了!不过我可没有做一点坏良心的事,我早就吩咐弟兄们了,碰到八路军,枪都抬高三寸,不信你可以挨着问啊!”“算你小子良心还没坏透。”半仙看有转机,马上继续说到:“我给红姐帮过忙,这事儿不假吧?”丑熊咔吧咔吧嘴,抬头望天,想了想好像听大狗叨咕过,在青山村一里外打鬼子指挥官后逃跑计划就是这个半仙给出的,“嗯,这可以算!”“那现在呢?”半仙一听秒懂:“我投八路,我投八路还不行么?” 丑熊看到后面被拖过来的伪军,对半仙问到:“这个是什么情况?”半仙立马说到:“这是营长派来的眼线,不是个好东西,祸害过老百姓。”丑熊立马想到了军事会议上对付伪军的手段,老大的手段必须学啊,这不是现成的机会么。丑熊大手一挥:“把他们的枪都给我下了!”于是四十多支步枪被集中收缴,现正被丑熊踩在脚下。 丑熊对着半仙道:“投山门,你不纳个投名状么?”半仙秒懂,对丑熊说道:“那你说个章程,我们照做!”“好!听好了,老子只说一遍,你们五人一组,给这个祸害过老百姓的汉奸来一刀,最后一个人捅之前,这个杂碎不能死,谁提前把他弄死了,就陪他一起去死,谁敢糊弄老子不真捅,那下一个就是他!再来一回。你们只有10分钟,监督行刑。”于是三十多只步枪瞄向了一众伪军,地面上同时多了五把刺刀。 ......一阵痛苦的闷哼声,抽泣声,伴随着屎尿和血腥味后,一切归于平静,这才是丑熊断后的整个战斗经过。 第12章 第三次投名状 天又亮了一些,最后的队伍也在做撤出准备了。丑熊的觉悟真的提高了不少,他没有因为打扫战场时,没能在每个鬼子口袋开盲盒而感到可惜,因为已经被前面的人都开完了,地上只剩下白晃晃的一片,无规则地散落在这片恐怖的死亡之地上,那是被扒光了军装和所有物品,只剩下兜裆布的日军尸体。 丑熊贼遛遛的眼神一转,没什么东西可捞了,转头想起了陈冲向胡老大要那个姓黄的狗头去祭奠被鬼子屠杀的村民,那么青山村不用祭奠么?何况石成生前最喜欢干这些恶心人的事儿,那我也砍一个鬼子头去祭奠一下。他不想说他想石成了,也不想说是为了祭奠石成,只想说是为了祭奠所有青山村被屠杀的村民。于是,熊找来二连和九连走在最后打扫战场的战士,反复确认鬼子大尉的尸体,于是这个“帝国精英”妄想要征服中国来实现自己荣耀的中年鬼子尸体没了脑袋。 别以为丑熊会亲自砍鬼子的脑袋,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件会恶心人的事儿,完全忘了他曾为了一颗金牙把一个汉奸的头颅差点拆卸成零件的恶心事儿。于是,半仙被要求去砍鬼子的脑袋,半仙心里想,难道一次投名状还不够,非要再纳第二次投名状才行么?半仙看了看目露凶光的丑熊,无奈地舔了舔嘴唇,拎着刺刀去执行熊的命令去了。 撤出的最后时刻,熊又发神经要求半仙用鬼子的尸体在这一块被战火洗礼、血迹斑斑的战场上摆出“皇军万岁”四个字。那个无头鬼子大尉的尸体最后的用途,是一个感叹号!感叹号后面的点是用写大字用不完的尸体堆成的一个圆。半仙感叹,这是第三次投名状了吧。这回真的只能干八路了,没有一丝丝退路,这里的事哪怕有一丁点传到外面去,自己也会被鬼子给千刀万剐吧,他不知道的是,几天以后他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九连有秦优。 天亮了,最后一个人影也消失进谷,山谷的最高位置升起了三股浓烟。大概是20分钟后,一个战士飞一样跑进了长窑村,陈冲正在和大狗讨论对长窑村布防的细节,因为陈冲也是有打城市巷战经验的,打梅县县城东门的时候陈冲的掩护组。 他在梅县城墙上。虽然没有进城打巷战,但是马良和刘坚强在城里是怎么打的,他在城墙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有着强烈的好学精神,梅县县城战斗后,陈冲曾经虚心向胡义请教城市巷战的战斗方式。胡义告诉他,城市巷战最基本的战斗方式就是对墙角的争夺,主要是控制水源地、控制高大建筑、控制中心街区、高点建立观察位;白天利用小旗放烟,晚上利用信号弹、火光、口哨、敲锣来联系;利用每一个墙角建立交叉火力,墙上开射击口要越小越好。这是专业级别的指导。 所以现在的陈冲布防长窑村搞的是有板有眼,那叫一个细致。高点怎么控制,布置多少兵力,火力点的建立,中心街区哪里是防守重点,用多少人布防,怎样相互掩护构成交叉射界,高点设立指挥中心,怎样相互联系,怎样看懂联络信号,一项一项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得是在城市里打过多少仗才能掌握的啊! 大狗有点吃惊,随口问:“你在城市里打过?”陈冲笑笑:“老子打进过鬼子的心窝,老子打进过梅县县城,老子占领过鬼子梅县的东城门,那时候我们叫九排!”大狗了然:“那就难怪了,你这安排我都挑不出一点毛病。”陈冲随即又沮丧地说到:“我看连长对我还是不够信任,怕我指挥不好巷战。”大狗道:“你咋有这个想法呢?”“那连长为啥叫你和我一起来长窑村?”大狗顺嘴对付到:“我看你想歪了,连长不是不信任你的本事,我想大概是我对这里更加熟悉。”“哦。”“你在这里,在这个村子打过仗?”大狗道:“可不是吗,当初我就是在这里认识的胡长官,那时我还是国军。那时啊,胡长官带着我们在这个村里打鬼子和伪军,打巷战,胡长官救了我们,我们在他的带领下把鬼子打残了,伪军打怕了,最后我们一直打到天黑,天黑后我们才突出重围。”“真的?”“那可不。” 陈冲的脸色才恢复如常。陈冲这次留后路行动可谓手拿把掐。凌晨前他们到达了长窑村,村口四面设哨,大队进村。没有多少时间就把村民集中到村口中心的晒谷场,只有一个人试图爬墙逃跑,陈冲果断开枪,打中了爬墙人,那人掉下墙头倒在墙根边。陈冲检查了尸体,没有证件,身上有把近8成新的20响,弹匣一个,满,口袋里还有十五六发子弹,大洋三四块。陈冲对秦优道:“枪那么新,子弹还那么多,还有大洋。不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人,我们已经喊了,我们是八路站住,他还是翻墙逃跑。九成九是侦缉队也可能是土匪。肯定不是啥好人。”陈冲害怕老秦又要上政治思想觉悟课,立马给这个逃跑者定上一个不是好人的标签。这次老秦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就地找个地方埋了,于是逃跑者消失了。 秦优现在一直在担心九连和二连。没有胡义和高一刀的消息,他已经持续上火一个早上了,只能尽力控制自己情绪,不让焦躁不安传递给战士们。 陈冲、大狗正在最后一次完善细节,那个跑进村的战士终于跑到了陈冲身前。他弯着腰,脸对着地面,喘着粗气:“三,三,三生谷。烟,烟,三股烟。”喘着粗气的战士终于把话说全了。陈冲一听看到了三股烟,连长他们打成了,进山了。激动的一掌拍在战士的肩头,战士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秦优也听到动静跑了过来。陈冲立即向秦优报告:“三生谷已经发出了,打成了的信号,三股烟。”秦优紧张地再次确认打成了的这个消息。陈冲满脸激动地道:“连长他们打成了,打成了。”秦优紧张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立马回到了指导员的严肃脸,皱眉说道:“那你还愣着干嘛,集合部队、补充粮食、做撤退准备!”陈冲立即叫战士在村外西和南各升一股烟,这是召唤这两个方向暗哨回队的命令。 第13章 发光的金子 这次长窑村留退路的任务最大亮点是秦优,对,你没有听错,就是我们的指导员同志。凌晨进入村庄后,村庄立即大乱,一群凶神恶煞的大兵挨家挨户砸门,要求立即去村中那个大的晒谷场集合听训话,并大声宣布:“赶跑或不开门,想躲的一经发现立即枪毙!”随即就响起了枪声,村民们扶老携幼、不情不愿地被大兵们驱赶着,往晒谷场集合而来。心想这下准没个好了,村里必定会被洗劫一空,但愿这群杀神别祸害女人和孩子。 村民被集中在晒谷场,到处是孩子哭、女人惊慌的尖叫,男人们的求饶声,凄凄惨惨好不可怜。这时一个军人在两个手拿刺刀的士兵护卫下来到晒谷场,威风凛凛、气势逼人,此人正是九连大将——陈冲!陈冲一到,晒谷场顿时安静下来,孩子不敢哭了、女人不敢叫了,男人也不敢再出声了。陈冲刚想开口,屁股上就狠狠地挨了一藤条,两个神气的护卫也没捞着好,一人挨了一脚。陈冲这员九连大将摆酷的时间只有4秒,就被一个老实巴交一脸庄稼汉形象的中年军人拿着一节藤条追着打,边打边骂:“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我叫你学骡子、我叫你跑、我叫你跑......”一众村民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庄稼汉形象的军人打累了才收回藤条,对被追赶的军人喊道:“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晒谷场!给我去找点椅子板凳进来。”最后提醒到:“记住!在哪家拿的到时候要给人家还回去!都轻拿轻放,坏了一把,你们全体半月夜岗!”这下,晒谷场安静了,庄稼汉形象的军人走到了晒谷场的大磨盘上面,对着下面一众被吓的傻呆呆的村民说到:“大家别怕,我们是八路军,我们是穷人的队伍,我叫秦优,不见外的可以叫我老秦,我的兵我没管教好,我代他们向你们道歉了!”于是老秦向着村民深深的鞠了一躬。不一会儿一群大兵拿着椅子、凳子走了过来,庄稼汉形象的军人立马变脸,对着那群凶兵颐指气使、吆五喝六,好不威风!把那群凶兵们打发去了。军人立马又变脸,和蔼地邀请老人坐下,又招呼大家都坐下,这下晒谷场再也没有了紧张气氛,孩子也不哭了,女人也不再感到惊恐,甚至有了交谈声和笑声,当知道这位庄稼汉形象的军人是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后,村子彻底平静了,哪怕就在刚才还响了枪,哪怕知道有人被杀了,哪怕知道他们正在挖坑埋人,村民们也没有像刚才那么害怕。 晒谷场上的村民都坐下了,一个军人坐在他们中间,这里不再有训话,只有一个邻家大哥的嘘寒问暖。风在吹,烟灰在飞,也许是不久,也许是很久,晒谷场尽是欢声笑语,没有了隔阂,没有了紧张,没有了不安。九连最后一支山外的队伍已经离开了长窑村,在清晨的阳光下,走得不紧不慢。老秦在离开长窑村时对村民在这行动中受到的损失给予了补偿,并告诉村民自己队伍的番号“青山村九连”,有困难可以到绿水铺的木材厂找老板,告知遇到的困难,九连会来帮忙的!秦优为什么这么做呢?这就是在播种,来年就会有收获。选绿水铺木材厂当然也是有原因的,这里可不是土八路的秘密联络点或情报站。这里是黑毛狼砍九转行从赌博改走私后搞起来的营生,他算是个江湖人几边势力都不挨,他这种人虽然也是黑的但活的洒脱不羁在这乱世只为自己和手下二十几个兄弟而活,只从改行做走私后酒站的九连可是他的大买主,秦优相信这种跑腿代话的事,砍九很愿意给酒站买个好。所以秦优才对村民说有难事需要帮忙可以到绿色铺河边木材厂找老板。 而此时胜利歼灭鬼子骑兵中队的胡义与高一刀的主力部队正进入三生谷。队伍中最威风要数小红缨了,她走在这支胜利队伍的最前面,坐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背上,胡义在旁牵着马。小红缨的嘴角咧到了后脑勺,嘚瑟的小辫在风中直晃荡,嘴里还不忘埋怨,说胡义马牵得不好,颠得她屁股疼。胡义嘴上不满地说:不乐意,您老人家可以下来自己走啊!其实心里在笑,她听到了他的笑,于是她更嘚瑟了。 她问胡义:你会骑马么?胡义答道:会,还骑得很快!那你为啥不骑呢?胡义笑答:我骑了怎能突显你红缨女侠的英姿飒爽?于是她就笑得更开心了,胡义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更甜了。 这时,小丫头终于发现了等在一个小山坡上的陆团长。小红缨一个骨碌就想翻身下马,可这马太高了,眼看就要不好,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了小丫头一把,小丫头借力轻松地落在路边。还没完全站稳,她已甩着小辫向陆团长的方向跑去了。胡义也跟着跑了过去。 小丫头一步蹿到陆团长面前叫到:团长大叔!胡义和高一刀早就猜到你会在这里等我们了。我开始还不信!陆团长对这句话并不意外但非常感兴趣,因为他想了解自己手下两员大将是怎样判断出自己会出现在三生谷接应他们的,这对以后的战斗安排至关重要。 八路军联系手段还非常落后,电台只能到师旅一级,余下的只能用马和人力传递消息,速度慢,有时行动都开始了才得到情报。这样的情报是没有价值的,还可能造成重大损失,情报的关键就是时效性。如果手下两员大将可以通过战场情况判断友军的行动方向,这对缺乏通讯手段的独立团来说就太有战术价值了。所以陆团长假装不在意地问到:那你小丫头就给本帅汇报汇报吧! 小丫头的话匣子马上全开: 你想吧,鬼子在山外那么大的动静,我们酒站能不知道吗?那你又在酒站里,肯定得接手指挥吧,李有德出动了5个连从南向东压过来,山口的炮楼肯定也得到了消息,早就戒备了吧。李有德老窝里可还有3个他的嫡系连呢,落叶村、绿水铺这两个进山口都有炮楼把守,离得又近,他的3个连可以随时支援,我们又不傻,这里哪能回得了山,李有德那是占了地利,他的伪军装备好,人数又比我们多,你不是常说什么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吗?地利和人和都在伪军李有德的手里握着呢,这个方向是死路,打就是犯糊涂。 第14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西边是县城方向,那是老虎口,过去就是找死。狐狸说了,如果没有骑兵的话,这里也是有机会,因为鬼子自大,县城方向虽然防守得最严密,可如果没有骑兵做仔细搜索,利用有限的空间,再给鬼子玩个灯下黑还是有机会的,但风险也最大。可是有了骑兵,这里就是老虎口,去了就是自己送死,不能去! 东边也不能去,那是敌占区腹地,近300多人的部队没有办法完全做到隐蔽行军,迟早会被骑兵搜索队发现,那时候我们连跑的力气也用完了,死得更快。 下一个进山口是北山口,二十里外就是炮楼,离公路又近,鬼子有一个中队在协助骑兵搜索,公路上又有摩托队,这里更不敢去,那只能来三生谷啰。这里又没有炮楼,只有一个伪军营,上次被三连和狐狸一起揍过,马良当时为了确认狐狸没有遇害,还和满仓在鬼子抛尸坑那里蹲守过3天。鬼子自己就杀了不少伪军,那个伪军营就算有补充,那战斗力就别想了,这里就是敌人封锁线的弱点。 就算有那个骑兵中队,这里也算是一个机会,加上天时在我,老天爷放水让骑兵跑不起来,只能找地方驻扎,地利也能算上占一半吧,骑兵有近200匹马,总不能驻扎在三生谷里吧?那里哪有地方驻扎?十五里都是两山夹一川地形,鬼子想卡我们进山的路,只能在谷外找地方,狐狸说了,谷外就一处好地方适合驻扎这么大规模的骑兵。人和也在我,我们有近300多人,骑兵中队才160人,骑兵机动能力因为雨天泥泞也丧失了,只要我们能利用黑夜的掩护靠近发动奇袭,只要第一阵的火力够猛,能打乱敌人为应变做出的任何调整。我们有5挺轻机枪、1挺重机枪,一个排的盒子炮,还有两门小炮,只要能靠上去,给他来一阵猛的,嘻嘻,我就不相信鬼子能好得了,何况你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情报也到了酒站,你一看情况你手中又没兵,又打不动炮楼,你不只能来三生谷碰碰运气么?哈哈哈哈...... 小丫头一番专业级的分析和判断,直接把陆团长听傻了,下巴掉了一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小丫头更嘚瑟了,甩着羊角辫拉着陆团长的袖子说到:团长大叔,你看,我们这不就打成了么? 陆团长回过神来望眼看去,可不是么,自己站的山坡下面正停着一支人马,浩浩荡荡、壮观非凡,长度早已出了三生谷,远远望不到头。回过神的陆团长一挥手:不要停,马良带队,快速通过!于是这支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像被唤醒的长龙向生养它的海洋——大山深处游去。 陆团长这时背着手,站在小土坡上,心情无比激动,缴获太多了、太多了,看着这从脚下走过的那条长龙,陆团长的眼睛有点不够用了。马背上驮着、人肩上扛着,各种装备物资杂乱无章地被人或马驮着走过了他的眼前。陆团长看到一匹高大的战马,马背上一口气驮着4挺歪把子机枪,这样能看清楚装备的战马,陆团长已经看到了4匹之多。他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急于了解整个战斗的细节,于是转身看向胡义,胡义秒懂,立刻答:并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陆团长回礼下令到:胡义、高一刀,你们两个给我汇报,传我的令叫高一刀马上给我赶上来——本帅就在这里等他!陆团长以为高一刀在断后掩护呢,胡义想到了高一刀那个惨样就想笑,又不敢当着陆团长的面笑,憋着一脸潮红。陆团长看到了胡义怪异的表情,有点摸不着头脑。小丫头马上凑上来,一脸悲痛地说到:高一刀冲锋时被鬼子当胸打中,现在何根生正在给他抢救呢! 陆团长大惊,身体不由一晃悠,差点没站住,转身就想往山坡下跑。这时,胡义狠狠地瞪了小丫头一眼,一把拽住想跑下山坡的陆团长,平静地说:高一刀伤的不重,何根生已经给他做了手术,别听小丫头胡说! 陆团长大怒,手指着小丫头半天说不出来话。好不容易顺下气来,指着小丫头:这种事你也敢跟我扯蛋?你给我等着!我治不死你个丫头片子! 小丫头故作可怜巴巴地回嘴道:这不是和你开个玩笑么?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儿么?陆团长又有发火的征兆。 小丫头看真的把陆团长惹火了,于是立马跑到陆团长身边,可怜巴巴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团长大叔,我知道错了,这是最后一次了,还不成么?你从酒站赶到三生谷来接应我们一定走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腿,你就最后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嘛? 陆团长顺了一下气,没好气地说:再敢和我扯蛋看我不治死你!然后大马金刀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用手指指左边的肩膀:还不给本帅捏捏!多云转晴...... 坐下的大帅指了指胡义:你来汇报一下,我要听全部的细节,从头开始,不许漏掉一处!否则大北庄的粪坑你就承包下去吧! 胡义扣了扣后脑勺,小红缨立即从团长背后蹦出来,一蹦三尺高:凭啥?我们可是打了胜仗的!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听啊!他那个嘴笨得跟什么似的,哪能说清楚?你还不如直接安排他去挑粪算了! 胡义苦着脸对陆团长说:你还是听她说算了。 陆团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那你就给本帅说清楚,说不清楚照样叫他去挑粪! 小丫头得意的两个小辫子直晃荡,对着陆团长说到:这不就对了吗,他哪能把事说清楚?一把将陆团长的袖子拽到身边:团长大叔,我给你说吧,当时我们酒站得到消息,梅县侦缉队这帮汉奸要搞破坏,离间我们和老百姓。他们装成我们的伤员骗老百姓帮忙,谁要是帮了他们,他们这些王八蛋就抓谁。你说说看,这不是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第15章 得瑟的丫头 陆团长打断:说正事! 哦对对,我们得到了消息就立马行动锄奸。我们先到了愣头村,没想到晚了一步,汉奸已把老百姓抓走了。于是我们就到了小胶村,抓了一个伤员,后来细审发现他真是个游击队伤员,被老百姓收留养伤的。从他口中了解到一支游击队被鬼子和伪军包围在十里荡。你想啊,我小红缨的觉悟那么高,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带领队伍到了十里荡。我看包围的也不严实,当时只有一个团的伪军,他们每隔几百米才一个排伪军把守。于是我当机立断命令田三七带领一个排打当时我们隐蔽位置正对着的那个排的伪军,又命令马良和陈冲各带一个排阻击左右两边赶来支援的伪军。这样不久打出了一个三里多长的口子,不就等于给游击队解围了吗? 可我们消灭伪军排过程中抓了个俘虏,从他口中得知鬼子在十里荡有一个中队的骑兵,两边各一半。我一听就知道要坏事,立即指挥队伍撤。可那地方太平坦了,我们很快就被骑兵斥候给发现了!我转念一想,平原上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呢?迅速决定就在前面的一处小高地用土工作业建立阵地!只要我们坚守到天黑,骑兵就没办法跟踪我们了,我们也就脱险了。后来伪军也到了,还想吃掉我们。他们对我们发动了4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鬼子骑兵本来还想再天黑前最后对我们发动一次进攻,可他们看我们那么厉害,害怕受损失,就没有敢对我们发动进攻。 我们坚守到天黑,就悄悄地跟着撤退的伪军后面到了香磨村。伪军进村,我们就隐蔽在村外野地里隐蔽。你想啊,这样鬼子肯定想不到吧?只要熬过白天,等鬼子骑兵完全放弃搜索后,利用下一个黑夜,我们就可以先北再南,直接从悬崖小道进山回酒站了。 可惜高一刀也跑出来锄奸,直接和香磨村里的伪军碰了脸、响了枪。我们怕高一刀不知道有鬼子骑兵这事儿,怕他吃亏,就把情况也给他说了。这下我们都暴露了,我就想啊想啊,鬼子肯定知道我们是独立团的部队。我们要向南就能回山,但这条路肯定不能走——鬼子都知道了,我们要想从南回到山区,鬼子必定埋伏我们。北面和西面鬼子也派出骑兵做了细致搜索,要熬过白天不被敌人发现根本不可能。只有向东面这个方向了,那里是敌占区腹地,鬼子根本想不到,看似危险反倒安全。只要隐蔽熬过白天,再向北面撤退,最后兜个圈再向南隐蔽转移,最后一样走悬崖小道进山。 可是我们向东走了一夜,走到东边某处找了一个小树林隐蔽,准备熬过白天。结果游击队的突围部队偏偏就向我们隐蔽的方向跑来,伪军在追他们。我们只能打退伪军,救下游击队。这样一来,我们的位置又暴露了,现在连东面的方向也不能去了。 幸好高一刀抓了个汉奸。我就利用他,假装被他的银表收买,对他行刑时把他偷偷放了,并在不经意间告诉他我们还是会向东逃跑。这个汉奸一准回去向鬼子报告,我们就利用他再次把鬼子的目光往东边引开。我们则立即转向北,快速脱离鬼子的视线。可惜,我们连续作战没有休息好,体力跟不上,被鬼子最北端的一组斥候骑兵给发现了。我们假装不知道被发现了,悄悄埋伏下一组人。鬼子看我们继续向北前进,以为我们没有发现他们,跟上来就被我们埋伏了。但是我们还是暴露了——因为鬼子这组骑兵斥候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回去报告,鬼子迟早会发现北端这组斥候出了问题,他们会继续派出另一组斥候来北边调查情况,最终发现这组人其实是被我们给阴了!但是这一来一回也不是毫无收获,我们至少又争取到一天的时间。 我就想啊想啊,鬼子都发现我们朝北逃了,我们自己也知道被他们发现了。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我们肯定又要转向接着逃,那就剩下东、西、南三个方向,鬼子一定会以为我们是朝着其中一个方向逃去了。但如果这时我们不变方向,继续向北,鬼子能想到么?九成九想不到吧!于是我们又一次来了个灯下黑!直接到兴隆镇新军营附近隐蔽熬过白天。当我们抵达新龙镇新军营,结果发现伪军被鬼子拉出去建立封锁线了,这里是个空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占领!吃伪军的粮、睡伪军的炕、拿伪军的装备,嘻嘻嘻! 这时,天又下起了雨,我一想吧,三生谷不是也可以进山吗?鬼子伪军为了消灭我们建立了封锁线,我们的到情报,落叶村,绿水铺,北山口都被敌人严密封锁了,三个地方都有鬼子卡进山通道修建的炮楼,本来就不好打,现在更是加强了戒备,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一区域最后一个进山通道就是三生谷,这里位置偏僻距离县城又远,补给困难,所以鬼子没有修建炮楼卡进山通道,这里正是封锁线的薄弱环节,后来我又得到情报,长窑村没有敌人。长窑村往北三十里就是浑水河,过了浑水河我们就可以摆脱骑兵的追踪。于是我就安排陈冲、老秦、大狗他们带队先行出发去占领长窑村。那时雨又下得更大了,我在想吧,现在退路也有了,雨又那么大,骑兵又不能在雨天跑,肯定得找地方驻扎吧?三生谷外就这么大个地方,好位置也就这么一两处,也不难猜,于是我果断决定直接吃掉这股骑兵,报一报我们这几天被他撵的仇! 为了行动万无一失,我就安排李响做了个机关,让我们离开新军营后一个小时才燃起火,把鬼子和伪军的目光都引到新军营,让他们以为我们正在攻击新军营。然后我们和伪军来一个对过,悄悄靠近鬼子在三生谷外的驻地,对他们发动突然袭击,迅速占领驻地外的两个小高地。狐狸在两个小高地之间建立机枪阵地,6挺轻机枪、1挺重机枪对着鬼子的驻地狠狠来一家伙,鬼子肯定被扫掉一大半。然后再让高一刀冲锋,一个排的盒子炮对着剩下的鬼子就是一阵狂风暴雨。鬼子没剩几个,还想往谷里逃,不就被团长大叔带来的女兵队、二妞姐她们打躺了吗! 第16章 拍马屁的机会 陆团长听明白了,此时心情无比激动。手下两员大将直接灭了鬼子的一个骑兵中队,这师长也做不到啊?我们独立团要翻身了!再也不是那个苦哈哈、惨兮兮的残废团了,老子才是栋梁! 陆团长听完小丫头自吹自擂的汇报,对整个战斗过程已经了如指掌。这么细致的战斗安排,只能出自他胡义的手笔,独立团没人能有这样分析判断敌情的能力。陆团长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小丫头面前,微弯着身体对着她的脑袋轻轻弹了个脑瓜崩:好你个小丫头,这次记你一功!于是山坡上传来了团长爽朗地笑声。 胡义要腾出一匹马给陆团长当坐骑,陆团长笑着说:怎么,看不起我?老子经历过两万五千里长征,都是靠自己的脚走过来的,没机会养出娇气来!我说你小子想拍老子的马屁,老子今天给你一个机会。陆团长严肃表情说道:你对下一步有什么想法没有? 胡义说:鬼子这次损失惨重,来报复是一定的。但是梅县北境这次已经被我们彻底打穿了,北境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卫力量了。鬼子梅县只有1个大队,防守梅县全境,兵力已是捉襟见肘,如果不从别的地方调兵,鬼子没有能力对我们发动扫荡。 哦,如果鬼子派出两个中队,你能挡得住? 挡不住,但我能在酒站我预设阵地里拖住鬼子,这样团长你就可以带队去梅县北境吃掉伪营占领兴隆镇!在公路上埋伏来支援的鬼子,威胁梅县县城。 那鬼子不来酒站,直接去大北庄你怎么办? 九连化整为零,分20队,5-8人一组。我带一个排20人,在鬼子去大北庄的八十里山路上,自由找位子埋伏。要求一,每队埋伏位置要以能方便撤出位置为准;要求二,不以杀伤鬼子为主要目的,要以鬼子行军纵队展开、还击或追击为准。一旦发现敌人有所动作,立即撤退!要让鬼子没走出两三公里就被迫把队伍展开反击或追击。这样的好处有很多,近三百人的鬼子部队,从行军纵队到展开攻击再到收回需要多少时间,在这八十里漫长山路上,又有多少次埋伏,鬼子会非常痛苦、非常疲劳,并且鬼子当晚也不可能赶到大北庄。鬼子只能在山路上过夜,我会让最先设伏的小组转变为夜袭队,对敌进行彻夜袭扰。夜袭队不以杀伤鬼子为目的,一排枪就撤,换个地方继续袭扰。鬼子别想好好睡觉,这样我至少能为大北庄争取到两天撤退时间,这样乡亲们能走的更远更安心。鬼子到了大北庄,大北庄只能烧,水缸放空、水井填埋。鬼子想要驻扎休息,就只能到浑水河河边附近选择位置。这时我会在河对岸埋伏鬼子的取水部队,3挺轻机枪,每挺打一个弹匣就撤。 那如果鬼子一个中队和一部伪军来攻酒站,另一部伪军加一个鬼子中队进攻大北庄,你怎么应对?陆团长继续发问。 那我部防守酒站,拖住进攻酒站之敌,并给敌以重大杀伤。三连和警卫排做我刚才九连的活儿,骚扰迟滞杀伤鬼子和伪军,和我刚才说的那样打就行。当夜鬼子和伪军肯定也到不了大北庄,三连战斗力是差了点,但他们有兵力优势,只要不冲动不盲目接敌就行。三连最好是在埋伏地点,打一排枪立马撤离,撤离的分队直接休息,作为夜袭队和预备队使用。警卫排一样过河埋伏鬼子的取水部队,一排枪打多少算多少,不要恋战直接撤。二连出三生谷夜袭伪营,拿下兴隆镇。 胡义继续分析到:以往我们部队的战斗大多发生在鬼子发现乡亲后,被迫展开阻击。这样没有事先准备的阻击,往往代价惨重。鬼子的武器精良、火力凶猛、兵员素质高、弹药充足,而我们武器差、火力弱、弹药少,兵员素质、训练水平都和鬼子无法相比。在这样的条件下,与敌作战损失是惨重的。我们应该利用山区有利地形和我们对地形的熟悉来抵消鬼子装备好、火力猛、兵员训练水平高的这些优势,同时利用好地形对敌展开小规模、长时间的夜袭、奇袭的骚扰战。要让敌人在山区变得处处挨打、处处受制,疲惫、消耗会成为压垮敌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做到平原你称帝,山中我为王。 好,好,好一个山中我为王,这句话听着就提气!老子天天被小鬼子在山里撵成了兔子,从今以后老子要让小鬼子知道老子的独立团不是好欺负的,老子是只卧山虎!就按你说的去做准备吧。 于此同时,断后的丑熊听说高一刀伤了,躺了,伤的是屁股。这把丑熊笑了个前仰后合,他立即向前赶去,最后和高一刀的担架走了个并排。 丑熊和高一刀可谓仇深似海:夺鸡之恨、炮楼之伤、炊事班里的以一当百,还把韩二妞指给自己。害的自己在酒站的窝里都得当老鼠,东躲西藏的,有机会报仇,那还等什么? 丑熊开始一本正经地问候高一刀:我说高连长,你不是打冲锋吗,你怎么伤了屁股?难道因为人品太差,被自己的兵打了黑枪?丑熊一到高一刀的担架边,高一刀就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像是满嘴吃了沙子,牙碜得紧。高一刀当然知道这货是来看笑话的。 丑熊挨着担架说道:高连长,你伤了,伤得重不?现在好点了不?高一刀不搭理他。丑熊接着说:高连长,你躺的姿势不对呀,你怎么趴在担架上了?你看我们九连的马良,上次在碉堡里用重机枪和鬼子对射,最后被一发跳弹差点把脑袋打烂,抬出来的时候半个脸都是血糊糊的。胡老大上次在苦水溪打挺进队,前胸差点被打成筛子,抬回来的时候也是躺着的呀。你不是打冲锋吗,咋我看你这姿势和马良、胡老大的区别那么大呢?哎呦,你这是什么情况,你咋伤在屁股上了? 第17章 丑熊的报复 高一刀肺都要气炸了,刚想撑起半个身子,那个该死的伤口就牵扯得一阵钻心的疼。 九连卫生兵何根生再也听不下去了,我说骡子,你能不能做点正事?你这破车嘴,我真想现在就用针把你的臭嘴给缝上。 丑熊一本正经回嘴道:哎,你这咋说话的我这明明是关心同志,了解战斗经过,怎么就不是正经事?哎,我说你到底是站哪边的?你可记得你是我们九连的卫生兵。丑熊正得意洋洋地继续对高一刀使用着魔法攻击。 当丑熊得意洋洋地埋汰高一刀时,小山坡上响起了一声穿破云霄的清脆嗓音:骡子,你给我站住!山坡上正站着一员女将,英姿飒爽,手端着歪把子,背上还背着英七七。大家的目光刚看向那个方向,这正是连在酒站迈螃蟹步的二连兵碰到了,都只有赶紧让路的酒站村丑姑娘韩二妞,大家还没有回过神来,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女兵队有机枪了,你必须到酒站来指导,你是机枪手,我也要成为机枪手,这样我们两个更般配。丑熊一个踉跄差点滑倒,高一刀这下心情好了不少,心想: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这是马良带着前队碰到了来自酒站的第一支援军——一支由警卫排和残废一连凑起来的加强排,近60人,两边差点误开火。原因是雨停了,马良还舍不得脱下耍帅的缴获,日军军用雨衣。于是短暂停止的进山长龙又继续向酒站开进。 马良得意地拍着身上穿的雨衣,对看傻眼的一连排长铁蛋和警卫排班长小丙说:你们俩就不用往前面赶了,直接和我回酒站。小丙急忙问:团长呢?团长在后面,和连长与丫头在一起。马良拉着两位还没回过神的边走边说。此时铁蛋已经傻了,他刚刚看到一匹战马走过身边,马背上驮着4挺歪把子机枪,后面走过来的战马上又背着4挺歪把子机枪,后面还有,远远望不到尽头,所有战马上都驮着各种各样的装备。 铁蛋看着犹如长龙的缴获队伍,激动地拉着马良问:这些是哪来的?马良白了铁蛋一眼,说道:那还用问?天上能掉下装备来吗?当然是打鬼子缴获的。铁蛋又急切地说:那你快给我说说呗。马良回道:你看你急个啥,这哪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于是这三人凑到一起,交谈间,一会儿传出惊呼声,一会儿有人感叹你们太能耐了,一会儿又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当距离酒站还有十里路时,这支胜利而归的队伍碰上了第二支支援队伍——三连。这次长龙般的队伍没有停留,继续向酒站开进。 马良出列,向三连连长郝平礼貌敬礼,郝平回礼。马良只是简单对郝平说道:团长,高一刀在后面,你们不用往前赶了,直接回酒站就成。说完便回到队伍中,马良见到三连来支援,只是礼貌简单介绍,礼貌有余却热络不足,这当然是有原因的。马良看着行进的长龙,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些和三连有着诸多纠葛的过往。 那是一个雨夜,班长站在操场中央的台子上,被新来的三连杨指导员和三连长郝平定为逃兵,要当场行刑枪毙。自己和骡子想上去把班长抢出来,结果却被整个三连制住。后来政委从师里回来还了班长清白。这是他和三连矛盾的开端,此后,双方的间隙便如种子般种下。 后来自己跟着胡义一场场恶战打下来,凭借军功升排;又因为胡义带领大家打了县城,并占领县城东城区域给敌以重创,迫使鬼子提前结束对山区根据地的扫荡,减少了根据地军民的伤亡,靠着这次战功升为九连。在这一系列战斗中,他与胡义生死与共,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再后来自己和胡连长到新龙镇配合苏干事出任务,巧遇三连攻打兴隆镇。行动中获悉这里有个新的伪军营进驻,战斗力较强,胡义把情报给郝平与姓杨的指导员,可他们不但不听,执意继续攻击兴隆镇。最终由于郝平和杨指导员不听胡义建议,错失了撤退的最好时间,被伪军围困在兴隆镇,后来鬼子也来支援,眼看三连覆灭在即,胡义拼命夺取了重机枪协助3连突围,却得不到3连后卫部队的侧翼掩护。因为这事,马良动了粗,打了3连的排长。兴隆镇的事件,让马良对三连的不满彻底爆发。 当胡义的机枪阵地被榴弹爆炸的烟尘覆盖时,马良崩溃了,他拼了命地冲向机枪阵地,想要救出自己视为希望明灯、如同哥哥般的连长胡义,他不想失去胡义。曾经在鬼子清理兴隆镇伪军叛乱杀人后的抛尸坑蹲守,马良忍着身体的巨大不适,认真清理每一具尸体,直到最后一车抛尸检查确认没有胡义的遗体,他才欣慰地笑了。这是不能忘却的痛苦记忆让马良始终无法释怀。 马良收回思绪,看着眼前同样是胜利而归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加快了脚步向酒站走去。胜利的长龙带着无数的珍宝没有片刻停留正徐徐地从三连近300人让开的道路中通过。有三连战士想上前帮忙,立即被九连人推开,这不是你们的活,你们可是红三连,站好岗,做好人,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这种卖力下苦的事只能由我们缺德九连来做。三连又想给高一刀的二连帮忙,二连的战士们向来都是行动派,他们不像九连那样尖酸刻薄,可对于三连的好意,也并不领情。当三连提出帮忙时,二连战士毫不客气地甩下一句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无奈之下,三连战士只能站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 胜利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源源不断地从三连战士面前经过,队伍里携带着各种各样的珍宝。起初,三连战士们还满心激动,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激动渐渐转化为了羡慕既而最终成了失落。 第18章 郁闷的三连 不久后,一支由51名女兵组成的队伍也从他们眼前走过。女兵们个个扛着长枪,其中有七八名女兵更是背着双枪,英姿飒爽。这些扛双枪的女兵,一侧背着汉阳造,另一侧肩头扛着崭新的三八大盖,装备精良。而走在队伍最后的那位女将,不仅背着长枪,肩头还扛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气势非凡。看到女兵们如此厉害的装备和飒爽的英姿,三连的战士们不禁感到自惭形秽,三连连长郝平心里更是郁闷不已,怎么也想不明白。 高一刀和胡义关系早已经臭到全团公认,他们各自带领的连队那也是水火不容。两个连队在炊事班院里干过仗,在卫生队病房里扯过蛋,甚至在九连驻地酒站更是闹得不可开交,直接打成一锅粥。可是只要有战斗,这两支扯蛋队伍又不约而同搞起了联合,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这让郝平怎么也想不通。其实他根本不了解胡义和高一刀,这两个都是纯粹的军人,他们不会考虑得失进退,他们一旦接受了任务,只会考虑如何完成任务,如何减少自身伤亡,仅此而已,郝平不明白这一点,自然也就不明白自己以及自己率领的三连,不被这两支兄弟队伍接纳的原因。他猜想难道是因为杨得志?可杨得志已经离开了呀,实在想不通,于是站在路边看戏的三连全体抑郁了,再也没有说过话。 这时在胜利长龙中的小红英贼溜溜地观察着四周,见走在前边的陆团长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便扯着胡毅走到路边一处小树后,拉开了她一直背在背上的斜挎包,从挎包里拿出一个装在皮套里的方形盒子状的东西,问胡义:狐狸,你看这是啥?肯定是宝贝,这是从鬼子大官包里找到的,你来,你看看。胡义从小丫头手中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台徕卡相机。胡毅对小红英说:这叫照相机。啥是照相机?咋使威力大吗?小丫头天生对新奇的物品感兴趣。胡义笑了笑,对小红缨道:这不是武器,照相机是给人照相用的。什么叫照相?胡义抠着脑袋,思考着怎么给小丫头解释,突然看到包里还有一个相册,随手就把相册拿在手里,说:就是这样用的。胡义顺手翻开一页,却吓了一跳,因为里面的照片是日军正在砍一个中国百姓头颅的瞬间拍摄的。胡义看到了这本鬼子屠杀我无辜百姓的罪证相册马上意识到了它的巨大价值,立即把相册直接放在了自己的随身文件包里,并对小红缨说道,这事先不要声张。小丫头点点头,胡义手拿着相机继续给小丫头介绍,照相机就跟镜子差不多,它能把你印在相纸上。小丫头听后秒懂,是不是骡子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画的很像的纸片片?胡义答道,差不多吧。此刻胜利的长龙终于抵达了终点酒站,与刚补充完干粮、准备出酒站的第三支援军友军王朋连撞了个正着。刹那间,酒站瞬间被点燃成欢乐的海洋,仿佛在过年一般。 七八个大一点的孩子早已按捺不住,爬上了村口的大树,用手指着那远处一眼望不到边的进村胜利大军。女人们抱着小一点的孩子在村口看热闹,男人们则忙着帮忙。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各家或是野地里赶来,人越聚越多,人影攒动,好一个乱,好一个热闹,酒站今天就像过大年一样,充满了孩子的叫闹声和女人们的谈笑声。 这还不算完,又一支友军援军进入了酒站。原来是丁政委,丁政委从师里开会回来,顺便带回师里补充给独立团的200名新兵。丁政委带队刚回到大北庄,就听到报告说二、九连遇险,团长叫小丙来传令,让大北庄所有拿枪的都到酒站集合。丁政委意识到情况紧急,想都没想,立马带着200新兵,连休息都顾不上,直接命令向酒站开进前去增援。这会刚到酒站,就看见对面酒站村热闹非凡,于是立即传令,让来迎接自己一行人的酒站村妇女主任孙翠前去了解情况,或者把对面带队的叫到酒站来回话。 这时,孙翠正向酒站村跑来,穿过浮桥,好不容易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看到了穿着日军军用雨衣耍帅的马良,好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八路军形象。马良的帅气形象简直看傻了一众观众。孙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马良,是你带队吗?啥事? 丁政委进酒站了,现在对面要带队的过去回话呢。 哦,我马上就去。正在和王连长显摆的马良立即对王连长说,王连长,我们团长可能也快到了,你在这等等吧,我要到对面去见我们政委。 王朋不在意地说:去吧去吧。王朋早就听够了马良的絮叨和显摆了,他现在眼睛早就不够用了。机枪、小炮、弹药,还有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大包小裹,已经被村民从马上卸下,在村口空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马良一路小跑过浮桥,来到了酒站空地。丁政委正在酒站空地的大槐树下,经过一路的奔波,丁政委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刚才担心二、九连还不觉得,现在看到对面的热闹劲头,总算放下了心,可这下,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丁政委带来的补充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进入酒站,就在酒站空地里倒成了一大片,个个一脸疲惫。 这时,一个英俊帅气的军人挺拔地向大树奔来,看傻了一众新兵的眼。他穿的是什么?一个新兵问另一个。不知道。那就是雨衣,我在师里看过。另一个接嘴道。 马良走近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丁政委,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那动作,叫一个威武。丁政委看着马良这个显摆的造型,说道:哦,你这身不错嘛,看来你们这次又捞到了不少洋捞。看看我这个穷政委,能不能沾点光,你就给我汇报一下吧。 第19章 宋晓慈的新起点 于是马良简单叙述道:我们除奸出山,得到情报游击队被围困在十里荡,我们攻击了围困游击队的伪军,和伪军在荒原上战斗到黄昏,撤出后,又碰到了2连,在隐蔽摆脱的过程中,救下了被伪军追击的游击队。合兵之后,却被鬼子骑兵发现,于是我们利用雨夜偷袭兴隆镇新军营,又连夜消灭了鬼子骑兵中队。 什么?你们消灭了一个骑兵中队?丁德一激动地站了起来。得到马良的确认后,丁德一想到,这次大胜对独立团意义重大,无论是宣传意义还是带动意义都极为巨大。它能让众多愚昧的国民觉醒,投身到民族救亡的对日战争中;能让那些缺少信心的国人坚定信念,相信抗战必胜;能让敌战区许多难以生存的老百姓前来投奔,壮大抗日队伍,可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丁政委眼睛一亮,说:我们现在不是有宣传干事了吗?必须立即行动起来。于是,丁德一传令,立即把宣传干事宋干事请来。这便是政工干部和军事干部对一件事截然不同的理解和处理方式。 独立团的陆团长当初听到胡义汇报的战斗大致情况,就和现在丁政委通过马良之口了解到歼灭鬼子骑兵中队的情况一样。不过,军事干部和政工干部看待同一件事的角度肯定不同。当时,陆团长得到胡义的确切战报后,首要任务便是全面了解整个战斗的所有细节,准确判断敌人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以及思考应对之策。而丁政委所想的则是如何借助这次胜利发展和壮大独立团。这看似南辕北辙的想法,其实就是一回事。 在马良向丁政委汇报完战斗胜利过程后,丁政委坐在大槐树下,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起宣传计划的轮廓。他知道,宣传工作至关重要,关乎着独立团的士气与发展。而此刻,负责宣传工作的宋晓慈,却还在酒站村的另一头忙碌着。她刚刚完成对酒站村一位抗战老兵的采访记录,正认真整理着素材,全然不知这边即将有重要任务降临。 马良汇报完后,便站在一旁稍作休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酒站村的方向,心中也好奇地想着这个大美人能扛得起政委交给她的任务吗。此时,通信员一路小跑着去找宋晓慈,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引得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也预示着一场新的故事即将展开。 通信员按照政委吩咐,去寻找宣传干事宋晓慈。这个宋晓慈大有来历,她原本是师里宣传办的,到独立团采风,不知为何就成了独立团的宣传干事。 宋晓慈那是典型的美人胚子,瓜子脸、杏仁眼、柳叶眉、樱桃小口,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那叫一个好看,光彩的耀人眼。她来到独立团后,滑稽事可是出了不少,有人走着走着掉进沟里、有人撞到树上,还有人直接走进河里,还傻兮兮地说自己来打水,手里却拿着饭盆,大家对此都见怪不怪。 宋晓慈原本生活优渥,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受进步思想影响和叛逆心理驱使,她毅然放弃优越生活,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解放区,加入八路军。然而,学生的理想主义与现实差距很大。她本想大展拳脚,却处处受限:想搞体育,没有器材;想拍照片,没有相机。最后只能帮忙整理文件,还因美丽容颜被当成花瓶。可宋晓慈不甘心,她来是为实现自身价值的,可不愿意人家只关注自己的容颜,同时也想躲开那些莫名其妙的追求者,于是申请前往前线,渴望改变自己。 宋晓慈初到独立团驻地酒站时,和孙翠刚来时有了同样的感觉,觉得这里会是自己新的开始,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酒站是个特殊村落,村民有从黄泛区侥幸逃生、缺衣少食的灾民,有在沦陷区被侵略者迫害、无法生存的难民,还有从良的落魄土匪及家眷。他们每个人的悲惨经历,都是国家积贫积弱、统治者腐败无能的生动写照。宋晓慈亲耳听闻、亲眼目睹这些发生在身边的人间惨剧,内心受到了巨大冲击。 宋晓慈来到酒站后,从村民口中了解到酒站、酒站村的来历。酒站村的起源与青山村紧密相连。当时,九连还只是排级编制,队伍里有一半人员来自青山村。 青山村位于日军封锁线边缘,村民们天真地认为,只要不去掺和日本人和八路军战斗,日本人就不会为难他们,便能安稳度日。然而,凶残的侵略者实施无人区计划,旨在把山里和平原相连区域完全隔断,对我山区根据地进行围困战。无人区实施杀光、抢光、烧光的臭名昭着的三光政策,青山村正好就在日军建立的无人区计划里。残酷的现实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村民们不仅失去了一切,还惨遭日军屠杀,最后贡献仅仅成为鬼子新兵磨练胆子、掌握刺杀要领和精确射击的人形靶标。 后来,九连来到这个被鬼子摧毁的村庄。安葬了村民的遗体,但青山村建在半山腰,不利于防守,于是胡义将九排当时的驻地定在了距离青山村七八里外、浑水河边一个因河水冲刷形成的几字形半岛上,这便是现在的酒站。 酒站建立后,一些逃难的人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到附近。八路军与土匪等其他队伍截然不同,不仅没有驱赶、打骂他们,还分给他们口粮。这些逃难的人因此安定下来,在酒站对面隔着浑水河建立了一个新的小型村落,这就是酒站村的由来。因为有八路军驻守,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土匪敢来找麻烦,大家都觉得安心,再加上八路军时常送粮,百姓们对军队更加信任。 胡义更是把青山村的庄稼全部交给酒站村的村民管理,这样一来,他才能专心带领战士们开展小规模班组战术强化训练,每一个战术动作都以实战为标尺反复打磨,只为提升战场上的制胜先机。村民们也能把庄稼照顾起来,来年就不会再饿肚子了。这在乱世之中,能耕种属于自己土地无疑是对村民们极大的鼓励。尽管每天要走十多里山路去耕种,但农民对土地有着天然的热爱,他们对此乐此不疲。 第20章 真实的前线 后来宋晓慈来到青山村的废墟,眼前一片荒芜,残垣断壁与成堆的瓦砾随处可见,不见一丝人烟。虽然血腥味早已消散,但墙壁和地面上仍隐约残留着淡淡的血痕。每当山风呼啸而过,废墟便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村民们的哭声,在低声诉说着曾经的悲惨遭遇。 随后,宋晓慈前往青山村村民的大坟冢悼念。如今,这座坟冢被酒站村的村民悉心维护着,坟上没有一根杂草,边缘还用从浑水河捡来的精美石块砌了两层。酒站村的村民每次前来青山村耕种庄稼时,都会先祭拜这座大坟冢,然后才开始劳作,这已然成为了一种习惯。在他们心中,自己是在替惨遭屠杀的青山村村民守护这片庄稼、守护这座大山。 当然,了解了酒站、酒站村的历史后,此时,宋晓慈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那个曾睁着清澈大眼睛,一脸真诚地对她说要到酒站当兵,请求她帮忙的小丫头,请求自己替她向陆团长说情,好让她来酒站当兵,不然她只能嫁给村里的瘸腿男人。她的模样还在宋晓慈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清澈的眼睛,那红扑扑的脸蛋,那伤心的眼泪。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全是骗子,这演得也太真了,宋晓慈现在都感觉不真实。更让宋晓慈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小丫头竟然是九站村的村长,还是九班、九排到九连的缔造者,她还是九连的影子连长。当初来酒站躲难的人们正是被她收容下来的,所以才有了酒站村,她也成了名誉村长。 在酒站村民热情的讲述中,宋晓慈了解到了九连的辉煌战绩。九连曾给友军送过一车粮食,还外加一头牛;成功消灭过鬼子和伪军的扫荡队,缴获两万斤粮食;以一个排的兵力攻打县城,占领东城门长达两个时辰,重创鬼子挺进队;甚至深入敌占区营救过周医生。宋晓慈曾在政治处工作,对军事情报有所了解,她清楚,在八路军连级部队里,没有哪支部队能有九连这样耀眼的战功,更何况九连还两次受到师里的通令表彰。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独立团会有这样一位特殊的战士,这个从小是红军遗孤,是在红旗的包裹下长大,小小的她在襁褓中就参加了伟大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她有一颗真正的红星,永远也不会改变颜色。 虽然被算计了,但宋晓慈对这个特殊的战士一点也不反感,反而满心喜欢,实在是让人没法不喜欢。现在,宋晓慈正在接受一项任务,这让她无比激动。因为这是她加入八路军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自己的美丽容颜而接到的任务,她知道,这是她实现人生价值的开端。 当匆忙赶来的宋晓慈得知九连又打了胜仗,他们居然消灭了一支鬼子骑兵,丁政委交给她的任务是宣传这次伟大胜利,扩大影响力,将打击日本鬼子的救亡战争推向新的高潮。宋晓慈略一思忖就有了自己的计划,首要便是筹备一场胜利大会。 与此同时,鬼子少佐正拿着兴隆镇伪军营刚报上来的骑兵中队全员玉碎的报告,少佐彻底郁闷了。虽说这支骑兵中队来自邻县,是在追击游击队时进入自己辖区,且自己已按要求给予充分配合,理论上不会因骑兵中队的覆灭承担主要责任,但他心里明白,自己还是得背这个黑锅。少佐狠狠地把报告扔在地上,骂道:“愚蠢自大的贵族傻瓜!” 少佐身旁的前田凑上前说道:“还是要做一些准备。”这句话瞬间让少佐情绪失控,他大吼道:“准备?准备什么?我只有一个大队的兵力,梅县这么大,这点兵力能守住县城,大体保证县城周边的控制力就已经很吃力了。给我的装备和兵源补充,他们总是以各种借口克扣,宁可把物资给八路抢走或者烧掉,这些贵族傻瓜!”前田站在少佐身旁,不再言语。 少佐发泄完不满情绪,冷静下来后,对前田说:“你发现没有,我们对面的八路军越来越成熟了,他们的战斗力也有所增强,我们的扫荡收获和损失已经让我越来越不能接受了。我们的兵力只能保证交通线和县城周边的控制,机动兵力太少。我们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的主要职责做好,没有得到兵力补充,我们不可能进行无意义的扫荡。这情况我会向大佐报告。但是,还是要做一些准备,先把这次战斗细节调查清楚,要利用支那人获取情报,把八路的情况搞清楚,找到八路军主力的具体位置,一次性解决掉山里的独立团。” 随后,少佐叹了口气,“支那的山太多太大了。”最后少佐对前田命令道:“报告转给邻县吧,我们不能为这事负责。然后让李有德调出3个连,加强兴隆镇的防卫力量。”不得不说,作为独立团的主要对手,梅县鬼子守军的最高指挥官,军事素质还是不错的,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前田坐在办公室后的椅子里,双手撑在桌面,用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想了想,他叫来了助手,说道:“把那只赖皮狗给我找到。”没过多久,李有才被带到了前田的办公室。 前田说道:“我放过你两次,中国人有句俗话,再一再二,不能再三。”狗汉奸原本低着头,这时小心地抬起眼,快速瞄了前田一眼。前田接着说:“不用看,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你不可能享受着我的照顾却什么事也不做。李桑,你是有能力的,可是你总是不努力,这次我不想让你再躲清闲了。如果你以后还想去赌馆潇洒,而不是去宪兵队牢房,哪里可有许多眼馋你的皇军他们会很想给你一些特殊‘照顾’的。”李有才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说道:“太君,你这是为什么?我现在正在躲命呢,有人要杀我,我没办法出去执行任务,我现在都没法走出侦缉队,你怎么还要我去啊?你照顾我,不嫌弃我是废物,抬举我,可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呀!”“啪”的一声,军刀拍在前田的桌子上,前田吼道:“我不想再听你说了,这次皇军损失惨重,你如果还想得到我的庇护,就应该多去想办法。你的安全不用担心,我会派出一队宪兵给你。你要努力把骑兵中队覆灭的事情搞清楚,并把独立团的具体驻地给我搞到。” 第21章 汉奸的门道 狗汉奸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前田办公室,离开了宪兵队。可他刚一走出宪兵队,立马变了副模样,先是用衣巾把那圆墨镜擦了个干净,又拢了拢自己的小分头,最后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抬头看了看,真是一个好天气。狗汉奸拍了拍胸脯,不紧不慢地迈开四方步,朝来时的路走去。其他人要去绿水库或落叶村搞情报,这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去一个没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对狗汉奸来说,这不过是出趟远差。即便有摩托,他也不愿走30多里山路到青山村废墟,还有个原因是,狗汉奸发现每次去青山村废墟和胡长官见面后,手气就差到极点,输钱无数,所以他更不想去了。 狗汉奸心想,胡长官难不成是天神下凡?自己给他情报就是还人情,本就是想帮他脱身,没想到这“神仙”居然直接灭掉了皇军的骑兵中队。胡长官到底有多少人啊?一个中队的皇军骑兵这也太吓人了,还是先去出这倒霉的皇差到现场去看看是个啥情况吧。 于是,狗汉奸花了一盏茶的时间,骑着摩托车来到宪兵队门口。一个小队的宪兵已经集结完毕,曹长跑过来,对着狗汉奸鞠躬敬礼:“李桑可以出发了吗。”这把狗汉奸吓了一跳,他立刻向曹长九十度鞠躬还礼,嘴上连连说道:“太君,当不起,当不起。”狗汉奸可不认为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指挥一队皇军,低调做人是他不招人讨厌并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调查车队出发了,三辆摩托车,一辆94卡车。前面是开路的皇军摩托车,后面也是一辆摩托押阵,中间皇军军车里一个分队警戒,保护着中间那辆偏斗摩托车,驾驶中间这辆三轮摩托正是狗汉奸,偏斗里坐着的是联合调查的警官李尾巴。李尾巴坐在偏斗里,对正把着车把手猛轰油门的狗汉奸说:“二哥,我是只服你。前有八路和别动队为了保你,在巷子里把对方打成了筛子。今天更厉害,一队皇军护送你出门调查。”我也沾你的光,这才叫有面。 狗汉奸骂道:“放屁,别跟老子提八路,也别再提别动队。老子请八路帮老子灭了姓钱的,你以为不用还人情吗?老子这只是在做交易,你懂不懂?”李尾巴心想,还是二哥手段厉害,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太可怕了。估计现在那个姓沈的大队长也快完了。雨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那双金丝边圆墨镜,只能看到两片黑黑的圆镜片,却看不到镜片后那双秀气的眼睛。 狗汉奸来到了兴隆镇被袭的新军营。李有才本来心情还算可以,可他马上就后悔跑这来出这倒霉差事了。 当李有才进入新军营,狗汉奸被一幕场景吓得汗毛倒竖、心惊肉跳。一具无头裸尸被绑在一根长木桩上,木桩插在地面,尸体上被捅得满是血窟窿,血早就流干了,木桩下面一大片暗红的血迹。尸体惨不忍睹,白得吓人,男人的子孙根位置更是一个大大的血窟窿,尸体的脖子上还插了一把刺刀,刺刀的刀柄位置有一长截白色的布条,布条上还用血写着什么。狗汉奸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跑到一个角落狂吐,早晨在金春秀床上享受的燕窝炖乳鸽全毁了。 李有才半天才缓了过来,向刚才给他递手绢擦嘴的伪连长埋怨起来:“为什么不收拾收拾?这样你们不闹心吗?”陪同来的伪连长苦着一张苦瓜脸答道:“皇军不让收拾,说要你来了,看了才能收拾。我们营长气得都摔了帽子走了,派我来陪你们调查,查完了我们才好收拾,辛苦您快些吧。”伪连长讨好地回道。“这是赏我的脸,前田这个不是人的东西。”狗汉奸暗骂。 宪兵曹长也有一点不适,只是用自己的白手绢轻轻地按在鼻子边,并鄙视地看着没用的狗汉奸和伪警官。 缓过神来的李有才对伪连长说道:“叫你的人把刺刀取过来。”狗汉奸再也不想面对那个恐怖的场景。 有人把那刺刀和那截有字的长布条收了过来。狗汉奸想:会写什么嘛?无非就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汉奸就是这个下场。或者青山村九连啥的,大概八路就会写这一类大同小异的词语。 伪连长拿起了那根布条,长布条上用血写的是:这就是黄副营长。四个人都有点呆,这啥意思?四人中只有狗汉奸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是胡长官在给自己圆谎了,如果有人知道是自己曾经打过电话来新军营找过这个姓黄的倒霉鬼。现在人都死了,自己怎么说都可以。哎,胡长官做事就是讲究贴心啊,安全。可是没必要弄成这样吧,这不是神经病吗?还用的着留布条写血字吗?一颗子弹解决的事,用得着砍头刺血窟窿吗?还给我留血书。嗯,我去,这不都是神经病吗?狗汉奸心里雪亮,可前田那个老狐狸交代的差事也不敢糊弄,于是一行人走向新军营营房,营房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半边营房坍塌。在被烧塌的营房前,与营房平行的地面上有一些排列规律的小土坑。汉奸数了数,一共有23个一模一样的小土坑,小土坑里还有弹片,每个土坑后面都有一条烧灼痕迹,与烧塌的营房垂直相连。 狗汉奸让伪连长找人清理烧塌的营房。宪兵军曹、警官李尾巴和伪连长都没看出其中的名堂,只觉得怪异。而狗汉奸在清理的营房里发现了一个米缸,还找到了一些残存的牵引麻绳,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狗汉奸对伪连长、警官李尾巴和宪兵军曹说道:“这里确实被八路占领过,但没有发生战斗。我们现在看到的现场,是因为八路中有能人做了个延时机关。这个机关以米缸作为沙斗,根据米缸中米的流速来控制时间。当米漏到八路设定的时间,米缸重量变轻,另一边连接的牵引麻绳就会倒下,从而点燃营房。你们去看,米缸下面一定有个洞。”众人立刻跑到清理的营房处查看,把米缸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个洞,和狗汉奸说的一模一样。众人不禁投来崇敬的目光,李尾巴竖起大拇指说:“二哥,我以后只服你,你这本事不来我们警队当大队长都可惜了。”伪连长也对狗汉奸说道:“李有才,今天你露了这一手,兄弟佩服,难怪前田太君对你那么器重。”宪兵军曹也向狗汉奸鞠了一躬:“李君,你能力大大的,我很佩服。” 第22章 一群白丁 狗汉奸没有得意的神色,反而一脸沉痛地说:“哎,我那天还打电话约黄副营来城里春秀楼玩两把牌呢,今天他却这样了。”接着,他又对伪连长说:“黄副营长的棺材钱我出,订一个厚一点的,再请个扎纸人,给黄副营扎个人头,不能让他没头下葬啊。”众人听后,更加佩服李有才的仁义。新军营的事就算完了,于是调查车队又出发了,向三生谷方向行进。两个半时辰后,车队停了下来,余下的路只能步行。又赶了快一个半时辰,一行人来到了骑兵玉碎的地方。四面都有伪军站岗,几个人走上了小土岗。狗汉奸趔趄了一下,差点滑下小高地,还好李尾巴眼疾手快,拉住了狗汉奸的一只手。狗汉奸立马蹦了起来,反复揉了揉眼睛,害怕自己看错了。伪连长不懂,李尾巴不知道,宪兵曹长就更不明白了,这说明读书认字有多么重要,真是一群白丁。 李尾巴凑上来问道:“二哥,你看这回是八路留的字吧,他们几个都看不明白,你给我说说呗。”狗汉奸一看那个用骑兵尸体组成的字,说道:“皇军万岁。”一众人全傻了,下巴都掉了一地。宪兵曹长知道写的字是什么意思后,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 狗汉奸现在在想,胡长官这又是抽的什么风,哪有他这样做事的。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古词语,杀人诛心,了然,太他妈神经病了。什么样的女人会喜欢这样的?苏姐看起来不像是有病的,那是个精明的,那是梅县最大的中共特务黑掌柜,她曾经给狗汉奸做过一个营救计划,那细致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说完美无缺,让狗汉奸惊掉了下巴。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想着想着想成了一脑袋浆糊出了神。 李尾巴再次把狗汉奸喊回了神:“二哥,你在想什么呢?”狗汉奸顺口对付着:“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八路偷了新军营,利用机关把县城的皇军和治安军的目光吸引过去了。八路肯定潜伏在公路附近等治安军被八路在新军营闹出的动静吸引走了再从他们潜伏的位置出来,又利用雨夜偷袭了皇军骑兵中队。”一众人更加佩服。 调查现场完成,收尸的事自然是交给治安军。一众人风一般地启程,走上回县城的路,到达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了,李有才刚交了差事从宪兵大院出来,狗汉奸抖了抖衣襟,擦了擦皮鞋上的草泥,不紧不慢地向着斜对门那个挂着两个红灯笼的红门走去。一盏茶的时间,李有才已经到了金春秀的大床上,金春秀正吩咐着春梅给李有才来碗鸡蛋面。 金春秀满身香气地坐在床边,说道:“你个小废物,今天你可是出了名了。” 狗汉奸疑惑地转过头看着金春秀,说:“金妈,你不是今天中午又喝多了吧?我出个屁的名啊,我现在只能在你这里躲命。钱在兜里,我就这么多,你自己拿。你的钱,我现在可不敢收了。” 金春秀接着说:“刚才警队大队长和副队在我这吃酒,他俩聊起你今天去调查新军营和皇军骑兵被袭击一事,都说你今天露了一手,把他们都惊着了,简直是戏台上的包青天现世,都给你挑大拇哥来着。哦,对了,还夸你有情有义,够仁义呢。连新龙镇新军营的营长赵大山都说,幸好有你调查,皇军这才没为难他呢。” “哎,我就是个跑腿的,这一趟给我累的,你帮我捏捏。”狗汉奸边说边往床边靠了靠。 金春秀一边给他捏肩一边接着道:“我听他们喝酒是聊天在说你的事,这才留意听了听。听说是山里的八路出山打了皇军的骑兵,这次闹的动静不小。你这给皇军办事的,别人一不小心被人家锄奸给锄了。你说八路还会来打县城吗?你就别听风就是雨了,我这小人物,八路才没心思理会呢。至于山里的八路嘛,这回捅了这么大个篓子,估计皇军报复是肯定的,他们的鼻子比我们灵,我想早就躲进深山里了。不过你这回帮皇军调查出了真相,立了一功,我看你小子又是要官复原职了吧,或许还要更上一层楼,直接顶掉那个姓沈的,由副转正?” 狗汉奸一听,忙说道:“金妈,你是看我命够长,想给我劫一劫。我不是那作死的人,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没有当官的命。你以为前田叫我带一队皇军宪兵是要抬举我吗?他那是不放心我,派一队人押着我做事,顺便监视我。”狗汉奸顿了顿,瞬间又惊道,“金妈,你脱我裤子做什么,我不收你的钱,其他的也不收了吗?” 金春秀眉眼调笑看着狗汉奸的下三路:“我明天还有正事要做,那可是皇军的事,可不敢搞砸了。” “我这可还饿着呢,我这还能缺了你那一口?”金春秀嘴角一勾,媚眼如丝,手指轻轻点了点李有才的额头。 “你能不能做点正事,我开的可是绣楼。”金春秀没好气地说 “这不正是正事吗?” “你还是先吃老娘……”就在李有才和金春秀打情骂俏的时候,宪兵司令部大楼里,前田正在办公室听取宪兵曹长的汇报。“你对今天的事怎么看?”前田问。 “曹长,李君的调查非常出色,我自愧不如,这就是我叫你去的原因,我没帮上什么忙。”军曹解释道。 “你错了,没有你在旁边,这只泥鳅什么也调查不出来。你懂吗?” 军曹茫然不解。前田笑笑说道:“那是一只泥鳅,太滑溜,你的任务就是看着它,不让它耍滑头。明天你带一队人和他去落叶村,进山搞情报。” 军曹吓了一跳:“一个分队?要进山扫荡吗?”前田看出了军曹紧张的神情,知道他理解错了,自己的手下比起那只赖皮狗还是差得太远了。于是无奈地对军曹详细解释道:“你不用进山,只要在落叶村休息等着就行,他会把我们想要的情报带回来的。”前田神色凝重地对军曹说道:“落叶村靠近酒站,八路在酒站活动频繁,你让李有才去落叶村,务必搞清楚八路在那一片的动向,是时候清理一下河边这只老鼠了。” 第23章 齐聚酒站 与此同时,酒站和酒站村到处都是人影攒动,陆团长和胡义、小丫头傻眼了。近1200人的战斗部队,一连大部、二连、三连、九连全部、警卫排、友军王朋连,丁政委带的200补充兵,酒站根本住不下那么多人。胡义下令把碉堡外原来重机枪的射界开阔地临时改为驻扎地,缴获的近100顶帐篷已快速在碉堡外搭建起来。胡义安排九连民兵和警卫排混编,在绿叶村和绿水铺两个最近的进山通道派出三组警戒暗哨,北边三生谷也把暗哨放出20里,同样是三组,要让这里绝对安全,有充足的反应时间,可不能学鬼子骑兵因为大意被人突袭。又安排村民照看缴获的马匹,所有缴获的装备被一股脑搬到酒站中心的大槐树下,用两三块大型油布才堪堪盖住,当然这不包括小丫头的私货。 这时,所有参战部队都是疲兵。九连大部被酒站村村民左一个右一个抓进自己家里去休息。二连、三连部队进入了九连在酒站的营房,王朋连和200补充兵进入了开阔地临时搭起的帐篷。胡义和丫头被孙翠拉到自己家去休息。胡义已经疲倦得不行了,三天只睡了六七个小时,一躺下就不省人事了。小丫头也好不到哪去,夜深了,酒站今夜必定好眠。 战士们睡下了,酒站村却开始忙碌起来。孙翠这个酒站村的大管家正带领全体村民开始分工。有伺候大牲口经验的村民正牵着缴获的马匹到上游大片有草场的地方去吃草。这次二连、九连一共带回来120匹战马,60多匹驼马,还有7匹马在战斗中被打死。战士们当时就把马肢解了,用木头做的担架抬了回来,这些可都是好肉,而且这些肉正好可以在明天派上用场,给大家改善生活,打打牙祭。村民们把马匹的尸块拿到河边清洗,并做了仔细分解。其他村民在临时挖灶坑。 现在,酒站真真正正成了独立团的中心,独立团所有的战斗部队几乎都在酒站。政委和团长要在酒站开胜利大会,如此高的规格,那可是荣耀啊。孙翠更是乐开了花,以前她是不受人待见的落后分子,现在她是酒站村的妇女会会长、民兵队长,酒站村是她生命新的开始。所以孙翠忙得很开心,所有村民也忙得很开心。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孤独过才喜欢集体。 清晨,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给天边的云霞染上一层耀眼的金红,好似为这片大地铺开了一幅壮美的锦绣画卷。酒站村里,屋顶上炊烟袅袅,与河水升腾起的轻纱般薄雾相互交织,如梦如幻。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酒站村渐渐苏醒,女人的欢声笑语、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机的晨曲。 今天,对于酒站村来说,是个意义非凡的大日子。村民们个个精神抖擞,怀着满腔的热情与期待,全身心地投入到忙碌之中。九连的战士们也不例外,他们身姿矫健,步伐坚定,与村民们默契配合,整个村子洋溢着热火朝天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歌声骤然响起,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路又深……”这歌声,是宣传干事宋晓慈带到酒站的战歌,由一支充满激情的合唱队引领传唱,如今已深深扎根在每一个酒站人的心中,成为大家耳熟能详、人人传唱的经典。激昂的旋律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激荡着每个人的心灵,让大家热血沸腾。 宋晓慈今天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补充兵和王朋连的战士们。在她的指挥下,战士们齐心协力,迅速将碉堡处开阔地的近百顶帐篷拆除。因为这里即将摇身一变,成为举行盛大集会的会场,而那座坚固的大碉堡,也将成为承载荣耀与希望的讲台。战士们就地取材,用坚实的木材搭建起一个半圆形的简易讲台,每一块木板都被精心摆放,每一个榫卯都被仔细敲打,饱含着战士们对这场集会的重视。 与此同时,送早餐的村民们也陆续抵达。一时间,旷野中弥漫着马肉汤浓郁的香气,那醇厚的香味勾动着人们的味蕾,让忙碌的战士们精神为之一振。孙翠站在人群中,声音洪亮地喊道:“同志们,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她的话语里满是关切与热情,如同一股暖流,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 宋晓慈快步走到孙翠身边,感激地说道:“孙姐,您太辛苦了!”孙翠笑着摆摆手,说道:“你可别这么说,我看你们忙得脚不沾地的。你肯定还没吃吧?来,我给你盛一碗。”宋晓慈接过热气腾腾的马肉汤,一边吃一边问道:“孙姐,合唱准备得怎么样了?”孙翠自信满满地回答:“放心吧,没问题!我刚从村里过来,到处都能听到大家练习合唱的声音。还是你教得好,这歌又好听又提气,听了之后,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儿,没法形容!” 这股热情与力量,不仅仅在村民和战士们心中流淌,胡义听到这激昂的歌声,也不禁沉浸其中。他的思绪飘回到自己当兵的岁月,那首熟悉的从军歌在脑海中回响:“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上肩,刀出鞘,热血似狂草。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男儿,好男儿,报国在今朝。”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中午时分,会场的布置工作接近尾声。碉堡的讲台旁,十六支擦得锃亮的歪把子机枪整齐排列,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九十支步枪被十支一捆,摆放得整整齐齐,彰显着军队的纪律与威严。各种从日军手中缴获的装备,也被精心擦拭,有序地陈列在讲台前,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与讲台齐平。这些战利品,是战士们英勇奋战的见证,也是酒站村胜利的象征。 第24章 胜利大会 一支支队伍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走进开阔地。他们身姿挺拔,军容严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喜悦。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所有队伍都按照宋晓慈事先的安排,迅速找到各自的位置,整齐列队。二连和九连作为主力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队伍中间;三连紧挨着左,严阵以待;警卫连和王鹏连则在队伍右边,后面则是酒站村的百姓组成坚实的后盾。整个会场秩序井然,气势恢宏。 丁政委手持用铁皮制作的大喇叭,稳步走上讲台。他的眼神坚定而有力,扫视着台下整整齐齐坐着的近1500人。这一刻,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满怀期待,等待着那个重要时刻的到来,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与兴奋的气息 。丁政委阔步走上讲台,双手稳稳地握住那只铁皮大喇叭,神色庄重地望向台下。台下,近1500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所有人屏气敛息,偌大的会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同志们!今日,我们齐聚于此,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先烈的热血;头顶的每一缕阳光,都映照过昔日的硝烟。这场战役的胜利,绝非偶然,它是历史洪流中正义对邪恶的有力回击,是全体中华儿女不屈意志的生动彰显。 在这场关乎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中,我们面临的是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他们妄图以武力征服我们的土地,以残暴奴役我们的人民。但他们忘了,中华民族历经数千年风雨,从未向任何强敌低头。从古老长城抵御外敌的烽火,到近代无数仁人志士的前赴后继,我们骨子里流淌的,是坚韧不拔、敢于抗争的热血。每一个为抗战而战的战士,每一个在后方默默支持的百姓,都是这座民族精神长城的一块砖石。 这场胜利,是人民力量的伟大胜利。当侵略者的铁蹄踏入我们的家园,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地域阶层,大家纷纷挺身而出。田间劳作的农民拿起简陋的农具,成为保卫家园的勇士;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日夜赶制衣物、运送物资,为前线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稚嫩的孩童,也用他们的方式传递情报、鼓舞士气。正是这股众志成城的力量,让我们在装备悬殊的劣势下,一次次击退敌人,让侵略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然而,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懈怠。抗战之路,依旧漫长而艰辛。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敌人不会轻易放弃侵略的野心,他们还在负隅顽抗,还在试图卷土重来。但只要我们坚守信念,团结一心,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我们的信念,是对祖国深深的热爱,是对自由和平的执着追求。这信念,是黑暗中的灯塔,指引我们穿越重重困难,走向最终的胜利。 未来的战斗,或许会更加残酷,我们会面临更多的艰难险阻。但每一次挫折,都将成为我们成长的阶梯;每一次牺牲,都将激励更多的人奋起反抗。我们要把这场战役的胜利,化作继续前行的动力,把对先烈的缅怀,化作杀敌报国的决心。让侵略者明白,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将为了祖国的独立、民族的尊严,战斗到最后一刻! 同志们,让我们握紧手中的武器,传承先辈的遗志,向着胜利奋勇前进!”丁政委振臂高呼,台下群情激愤,“抗战必胜!”“中华民族必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如滚滚惊雷,一波接着一波,震耳欲聋,响彻整个酒站村的上空,久久回荡,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中华民族坚不可摧的意志和决心 。掌声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宋晓慈站在一旁,目光满是敬重地望向丁政委,待会场的气氛稍稍平稳,她深吸一口气,身姿挺拔地快步走到讲台中央。她微微侧身,面向台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声音清脆而有力,话语中满是期待与热情:“刚才丁政委的讲话,让我们热血沸腾,也更加坚定了抗战的信念!而接下来,为了让我们在未来的战斗中取得更多胜利,咱们有请陆团长为大家讲讲作战的门道,大家掌声欢迎!”刹那间,热烈的掌声再度席卷全场,久久回荡,每一声鼓掌都饱含着战士和村民们对陆团长的信任与期待。 陆团长稳步迈上讲台,扫视着台下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紧接着,他伸出有力的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瞬间整个会场落针可闻。这时,陆团长才不紧不慢地讲道:“刚才政委已经讲了抗战的意义,以及抗战必胜的原因,我就讲点别的。既然是胜利大会,那我就讲讲怎么多打胜仗。孙子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啥意思嘞?换成大白话就是了解敌方也了解自己,每一次战斗都不会有危险;不了解对方但了解自己,胜负的机率各半;既不了解对方又不了解自己,每战必败。那我们就得先了解了解我们的对手日本鬼子。鬼子信奉武士道,有股子凶蛮血气,而且营养好,身体素质自然也好。他们长年系统练习拼刺,已然练成了杀人技,单兵射击水平极高,200米的人形胸靶都能命中,掷弹筒使用水平也较高,老兵一般三发就能精准命中目标,战术配合经过系统化培训,善于迂回包夹战术,还擅长步炮协同作战。这是鬼子大致的作战特点,下面接着讲讲鬼子使用的武器。” 第25章 零敲牛皮糖 陆团长边讲手也没有停,只见他稳稳地拎起一支摆放在讲台上的三八大盖,说道:“这是小鬼子的制式兵器。这枪特点是射击精度高,后座力小,300米距离子弹的偏差都很小,300米内,鬼子有经验的老兵就能做到精准狙杀了,这个距离上我们的汉阳造基本没有准头,能不能打到全凭运气。但是由于鬼子三八大盖口径小,又是尖头弹,打中了经常只是穿个窟窿,只要不是命中要害基本都能康复。而我们的汉阳造虽然精度射程都没法和鬼子三八步枪相比,但是有一样可完胜鬼子,那就是威力。我们的汉阳造口径大,自然威力就大,打到手上,手就得废,打到脚上,脚就保不住,所以我们的枪更适于50 - 100米距离开火。其次就是鬼子这枪长,刺刀也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鬼子这枪在白刃战中更具优势。再说说鬼子常用的机枪——歪把子机枪。”陆团长放下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拎起旁边的歪把子机枪,拍了拍歪把子的保险开关,保险开启,他熟练地拉栓上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团长的声音低沉而浑厚,犹如洪钟般响彻四周:“瞧瞧这鬼子的歪把子机枪!有的战士说这不好用,不如咱们自己的捷克造,我倒不这么认为。首先,鬼子用什么武器是和他们的战术配合的,鬼子讲究精准射击,在班排进攻中更强调自己步枪的作用,机枪只是对火力点的压制。鬼子机枪子弹和步枪通用,大大方便了后勤,在战场上可以持续更长时间的火力压制。其次,鬼子更善于利用机枪持续性好的优势,趁我方换弹匣时压制并指引掷弹筒对我火力点进行精准拔除。加上鬼子保养能力远超我们,还有一句古语叫熟能生巧,这样鬼子使用起歪把子得心应手,威力巨大。而我方即便缴获了歪把子,也很难达到鬼子的保养条件,训练也跟不上,导致我们很难发挥出歪把子机枪的真正实力。还有就是我们自己装备的捷克式,这枪首先保养简单,对保养条件要求较低;其次这枪可以拆换枪管,火力持续能力强,弹匣供弹可靠性高,这是我们唯一能和鬼子武器打个平手的装备。大家要琢磨怎样把武器的全部效能挖掘出来,这样才能提升战斗力。人和武器都讲了,大家也能大概了解鬼子了。鬼子好比林中猛虎,有锋利的牙,有尖锐的利爪。但这并不意味着鬼子就没有弱点。这就得多动动脑子,多想办法,打巧仗,打划算仗,与鬼子这头猛虎打擂台。你得避开它的尖牙和利爪,不能只凭血勇就去干仗,否则不是被敌人所伤,就是惨死在猛虎嘴里。你要对它没有保护的白肚皮动手,避开敌人重点防御或进攻区域,打击他们的软肋、防守薄弱环节。 面对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我们绝不能逞匹夫之勇,盲目蛮干只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们必须采用‘零敲牛皮糖’的战术,这是我们克敌制胜的法宝!今天,我们瞅准时机,消灭他一个;明天,我们精心谋划,伏击他一队。每一次行动前,我们都要进行周密的侦察,详细了解敌人的动向,制定完备的安全预案。行动时,要如猎豹般敏捷,一击即中;撤退时,要像鬼魅般迅速,不留痕迹。务必保证每一次出击都能有所斩获,哪怕一天只能消灭一个敌人,那也是我们向胜利迈进的坚实一步!同志们,胜利不会从天而降,它需要我们用智慧去谋划,用勇气去争取,用耐心去积累!让我们携手共进,用这看似不起眼却无比坚韧的游击战,将侵略者彻底赶出我们的家园!” 台下的战士们听完,不禁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位年轻的战士忍不住站起身,激动地喊道:“陆团长,多亏您讲这些,我以前光知道往前冲,现在才明白打仗得这么讲究!”另一位老兵也感慨道:“是啊,咱之前有些仗打得太莽撞,往后可得按陆团长说的,多动脑,打巧仗!”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战士们的眼神愈发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胜利的曙光 。 陆团长的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宋晓慈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敬佩与赞赏,待掌声稍歇,她再次快步登上讲台。 她身姿轻盈,一袭军装让她穿出了别样的时装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会场响起:“感谢陆团长的精彩讲解!让我们对未来的战斗更有信心,也更有方法!接下来,咱们的胜利大会进入文艺演出环节,大家一路奋战走到今天,实属不易,此刻就让我们放松心情,用歌声传递喜悦与力量 !请欣赏合唱《黄河大合唱》!” 随着宋晓慈的报幕声落下,一群男女村民组成的合唱队伍,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登上舞台。男村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下身搭配黑色长裤,腰间系着深色腰带,头顶扎着白毛巾。女村民身着蓝布衫、黑布鞋,衣角干净平整。他们穿着朴素,却个个精神饱满,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自豪。 激昂的前奏响起,如同黄河奔涌的涛声,瞬间抓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合唱队员们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齐声开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歌声如同一股洪流,汹涌澎湃,冲破天际。那声音,饱含着对往昔战斗岁月的铭记,对胜利的欢呼,更有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第26章 最特殊的军旗 在这落后贫瘠的山区,村民们连看戏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听过现代歌曲。这激昂的歌声,像一把炽热的火炬,瞬间点燃了人们内心深处潜藏的斗志。每一个音符都如同锐利的箭矢,直直穿透灵魂的壁垒,直抵内心最柔软且坚韧的部分,让听众与歌声在情感上同频共振。 整个胜利大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丁政委和陆团长对这次大会高度评价,会场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宋晓慈心情格外激动,她知道,这是她证明自身价值的开始。这场大胜,九连没有太多的反应。因为他们有个没什么反应的连长,因为他们的落后觉悟,觉得这是恋家狗该做的。 二连也没有什么反应。因为高一刀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躺了,打冲锋却伤在了屁股上,这个伤让高一刀郁闷得不行,哪还有心情显摆。 酒站现在最得意的反而是酒站村女兵队。女兵队把被她们消灭的鬼子少尉和机枪手的两件军装带了回来,因为那两件军服的后背被弹孔打得成筛状,整整51个弹孔,根本没有了修补的价值。于是,她们把这两件衣服的后背裁下来,做了面旗帜,白色布做底,中间就是她们的军功,旁边用红丝带绣着“酒站村女兵队”。现在,她们正举着旗子在酒站里到处晃悠,一众二连、九连、警卫排的兵都看傻了眼,下巴掉了一地。她们走到哪里,哪里便立马让出一条路。这群女人个个把头扬到天上,对旁人说:“看看我们的旗子,我们有51个人,这个旗子上就有51个弹洞,枪枪命中,你们哪个行?”其它的如三连、王朋连、补充连和警卫排的战士们,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围在摆满日军装备的演讲台四周。 补充兵们初来乍到,满眼都是新奇,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好奇。一个年轻的补充兵,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双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嘴里不停念叨:“这就是小鬼子的机枪啊,以前只听说过,没想到今天能摸到!”边说着,还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身,像是在探索一个神秘的宝藏。 王朋连的战士们,沉稳中透着兴奋。他们三两成群,仔细研究着每一件装备。一位老兵拿起一把四四式骑枪,放在手中掂量,翻来覆去地查看,随后对身旁的战友说道:“这是啥枪啊,远看像三八大盖,近了仔细瞧有不同,这工确实精细,另一名老兵明显知道这枪的出处,他不紧不慢地接过递过来的步枪道,这是专门装备骑兵的,就是三八大盖的短款。其实就是三八大盖,只不过做短了一截,装备骑兵的做工膛线都更精细罢了。哦,怪不得那么像来着。 三连的战士们围成一团,对着一门掷弹筒指指点点。一个小个子战士忍不住伸手去转动掷弹筒的调节旋钮,好奇地问:“这玩意儿咋就能打得那么准呢?”旁边的班长耐心解释着,眼中同样满是对这些先进武器的渴望与探究。 警卫排的战士们,肩负着维持秩序的任务,但目光也不时被这些装备吸引。他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抽空瞟一眼那些新奇的武器,心中暗自想着:要是以后咱们都装备上这些,看小鬼子还敢不敢嚣张! 整个演讲台周围,满是战士们的惊叹声、讨论声,大家对这些琳琅满目的日军装备爱不释手,都想多了解一些,多摸一摸,仿佛这些装备就是打开胜利大门的钥匙 。琳琅满目的日军军用装备,让这群“土八路”看傻了眼,个个咽口水。这时酒站秦优的木屋里,王朋正在向胡义了解这次战斗的细节。胡义大概给王朋说了,王朋一拍桌子,说道:“你们这也太能耐了。”胡义笑道:“你们准备多久回牛家村啊?”王朋假怒道:“我说你胡义不至于这样吧,我这可是特意来支援你们的哦,辛辛苦苦跑了一天的路程来你们酒站帮忙地,你们不能用完了人立马翻脸不认账吧,你这就要撵人了吗?”小丫头撇撇嘴:“你看看我们这都乱成什么样子,都快没地方下脚了。”王朋从包里拿出两盒香烟,“这是我给秦优带的,这次见不到他了,吃完饭我就带着队伍回牛家村,赶夜路凉快。”胡义拿出地图对王朋说。我们要建立一种能快速联络的机制。经几次和王朋搅和在一起联合作战,这让胡义认识到,独立团这个邻居是自己有力的支援队伍,能极大保障侧翼安全。但当前每次依靠通讯员传递情报才能做出反应,速度太慢,这让胡义十分恼火却又深感无奈,八路军的通讯条件实在太落后了。 胡义指着地图上酒站外出向西的一段山峰,对王朋说:“我们会在这里部署一个班,十天一换防。”王朋满脸疑惑,还没等他问出口,胡义接着说:“我们需要支援的时候,会在这个方向升起一柱烟。这里是刘家村向北的一座山,南面向酒站,北面向着刘家村方向,你们需要援助时,也向我们这边升一炷烟。我们要是能去援助就升两炷烟,不能去就升三炷烟。”王朋恍然大悟,觉得这个办法切实可行,便不再犹豫,当即同意了。 这时,小丫头走到坐在椅子上的王朋身旁,说道:“我就知道你这个亲家靠得住。”说完,她从吴石头的背包里拿出一台望远镜,递给王朋,“这个给你。”王朋眼睛一下子直了:“13式,和团长的一样!”他立刻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其实每次看到胡义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王朋都羡慕不已。要是让他知道小丫头私货里还有12只望远镜,还不得惊掉下巴?胡义接着又说:“等你走的时候,再从我这儿带一挺歪把子。”“啊,这怎么好意思。”小丫头豪爽地说:“他给你,你就拿着。”王朋心里乐开了花,暗自感叹亲家就是贴心,随后高高兴兴地走出了木屋。 第27章 幸福的何更生 其实胡义表面上神情如常,其实心里十分焦急。鬼子这次吃了大亏,以他们的尿性,必定会进山扫荡报复,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完善酒站的防御体系。想到这儿,胡义喊道:“把李响找来!”刚好李响从屋门口不远处走过。小丫头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大声喊道:“李响,李响,狐狸找你来着,快来快来!”李响这时手里拿着一块薄铁板,另一手拿着一个钳子,低着头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好像心事重重的。被小丫头的声音喊回了神,他立即回答:“哦,好,好,就来。” 李响来到小木屋,胡义正对着桌子上的地图比比划划。胡义低头看着李响就喊道:“你过来!”李响来到桌前,一脸茫然地看着胡义,不知道连长又要发什么疯。胡义可没时间管李响的“天然呆”,直接向李响说道:“敌人进山最强火力大概是90毫米迫击炮。现在我们要重新对酒站布防,酒站防线要向前移至少500米,可能还要向前推。你的任务是判断出鬼子迫击炮可能发射的位置,最好我们的掷弹筒能照顾到的位置。现酒站现在的防卫体系太单薄,不能拖住鬼子或给鬼子造成重大杀伤,我们的防卫体系要按照至少能拖住一个中队的鬼子标准重新部署,你听懂了吗?”胡义问李响。 李响回过神,说:“连长,你这想法也太大胆了。”李响想了想,又说:“我们先实地测量一下才能回答你的问题,我需要一些人来帮忙。”“可以,这里的人你都可以随意调用,包括我。就说是我的命令。”于是,李响立马跑出木屋去执行任务了。 同时由于大北庄团部刚被鬼子破坏,急需部队协助建设,再加上大北庄部队自身事务繁多。午饭后,丁政委和团长简单交流后,便带着补充兵、三连大部,警卫排,还带上120匹战马、45匹驮马、90支骑枪、10挺歪把子机枪、6具掷弹筒、1具长波电台、近70具帐篷以及无数弹药等战利品,返回大北庄。 王朋和胡义简单告别后,也提前启程回牛家村。刹那间,酒站安静了下来,毕竟一下子少了近700人的队伍,孙翠总算能松口气了。 九连也回到了酒站。二连没有离开,因为高一刀还躺着,准确来说是趴着养伤。二连大部分士兵在酒站外的树林里,正用剩下的近20个帐篷搭建营地。 九连和二连的伤兵都在伤病区,何根生正忙得不可开交。要说这次胜利谁最高兴,可能非他莫属。在消灭鬼子骑兵的战斗中,缴获了大量急救药品。从鬼子尸体、挎包和个人装备里搜出的绷带、止血带、吗啡,盘尼西林被集中后连长命令都交给自己处置,数量多得超乎想象。更何况,在缴获的物资里,还发现整整两箱没有开封的急救药品。虽说丁政委回大北庄时带走了一半,小丫头还私藏了一部分,但剩下的药品依然不少。何根生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里一样幸福,有了这些急救药品,二连和九连的重伤员都保住了性命,无一人牺牲,即便何根生并非专业医生,手术也是跟周医生打下手时学的。酒站有十几个村民在伤员区帮忙,孙翠还让人送来了几大锅马肉汤。伤员们吃得营养,又有药品医治,伤势逐渐好转,这让忙碌的何根生倍感欣慰。 有近七十名投诚的伪军也在酒站,他们的心情最为复杂。他们自觉上交了武器,围坐在酒站最偏远的河边。虽说他们也得到了食物,但村民冷漠的眼神让他们忐忑不安,二连、九连老兵的怒目而视更令他们心生畏惧。面对村里孩子的嬉闹声、女人的笑声,他们满心羡慕;伤兵区的忙碌景象,又让他们十分好奇。 伪军当然也会照顾伤兵,但在酒站这里发生的,在做的,和他们所谓的照顾相比,只能呵呵了,他们的照顾相当于个屁。所以伪军害怕受伤,因为一旦受伤就会被当作累赘无情抛弃,甚至可能被自己人抢劫,抢去哪怕最后一点生存物资。但在这里受伤会被当做一种荣耀,这让伪军们感到好奇,羡慕,甚至有了一点向往,这里是酒站,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就在同一天早晨,县城里的狗汉奸李有才从春秀楼后门偷偷溜出。出门前,他在灶坑上的黑锅底摸了一把,出门后狗汉奸把黑灰涂抹了少许在自己清秀的脸上,又把小分头用手揉得少许凌乱,最后看了看自己整齐无褶皱的黑绸衫、黑滚裤和黑皮鞋。叹了口气,于是绸衫皱了,滚裤脏了,黑皮鞋不亮了,经过这一番捯饬后,狗汉奸这才满意,于是他绕着春秀楼大半圈才朝主街走去,前往宪兵司令部。 到了宪兵司令部门口,狗汉奸有礼貌地给执勤宪兵鞠躬行礼,一众匆匆早起赶路外乡客,和早起谋生的小商贩们看到狗汉奸谄媚,无不鄙视,暗自咒骂他不得好死。此时,宪兵军曹已在宪兵司令部大院集结队伍。狗汉奸像往常一样对着军曹鞠躬微笑,军曹对这个支那人颇有好感,客气地说:“李君,我们已经集合完毕,可以随时出发。”狗汉奸却道:“太君不急,我有事向前田司令汇报。” 于是狗汉奸来到前田的办公室,前田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狗汉奸鞠躬后站直,对前田说:“太君,我看今天出发去落叶村搞情报的事要暂时缓一缓。”前田看着狗汉奸一身凌乱,说道:“不要以为你钻了一下狗洞就可以在我这里耍花头,你要学会努力,李桑,你聪明,但是太懒惰,这次我是不会给你机会再躲清闲了,今天你不去落叶村,就只能去宪兵的牢房了,那里会让你清醒的,来人。” 第28章 珍贵的八天 狗汉奸全身一哆嗦,连忙喊道:“我还有事要汇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你有情报?”这时,宪兵已经推开了门,等待前田的命令。前田道:“好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宪兵退出去。狗汉奸长出一口气说:“我是说,情报我肯定能搞到,但是需要时间。”前田一拍桌子:“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看到前田真的发怒,狗汉奸带着哭腔叫道:“我哪有那个胆子糊弄太君啊,你对我好,不嫌弃我废物,我哪敢耽误正事,你就别吓我了成吗?好吧,那你说说看。”“我是想说我的人传了口信给我。我的人现在在八路队伍里已经站稳了脚,他现在正在竞争一个相当于皇军伍长的职位,八路那边叫班长。如今为了防止皇军报复,管理很严格,他一个月只有两次出哨的机会,只能趁出哨给我传情报,下次出哨还得等8天。我真没偷懒,已经在努力搞情报了,我们要是现在去落叶村确实做不了什么,还有可能让八路警觉起来。得不偿失啊,太君。 前田听后沉默了,似乎陷入沉思,良久说道:“李桑,我没有看错你,你是有能力的。这个人对我们十分重要,你的弱点就是没有建立起自己的班底,你要学会怎么用人,靠自己单枪匹马是没有机会的。” 狗汉奸立马回应:“太君提点得是,您还需要我什么协助,尽管提。”狗汉奸瞄了前田一眼,接着说:“我倒是有一个建立班子的计划,可我说了您不能生气,更别砍我,你说说我的听听。我能不能自己开个赌坊?这是为了搞情报。”狗汉奸立即解释道,那种地方人多,情报传递也快,还能向特定人发放经费而不引人注意。说完,狗汉奸低头等待前田的反应。 前田笑了笑,说:“李桑,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如果没事,你先下去吧。”狗汉奸转身要走又回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让前田笑了。于是前田打开抽屉,拿出厚厚的一叠钞票,拿去花吧,狗汉奸接过钞票忙说:“谢太君,谢太君。” 狗汉奸走出前田的办公室,用衣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阵风吹过走廊,他只觉得后背发凉,一摸才发现后背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打湿,正粘在背上。狗汉奸长出一口气,心中暗想:老子又赌赢了,老子就是天生的孙悟空。 狗汉奸之所以跑到前田这里演这一出,更像是一场赌局,生死赌局。他想知道前田对自己是否绝对信任。他和独立团九连掺和得太深了,只要被日本人察觉到哪怕一点点怀疑,自己就死定了。虽然自己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胡长官也很贴心,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次姓赵的不就察觉到一点苗头了吗?这样的危险自己再也承担不起。何况这次派来保护自己的宪兵,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万一前田这只老狐狸,借着这次调查和搞情报的机会试探自己,自己只能兵行险招,给前田来个反试探。如果连自己要求经费开赌坊这样的奇葩要求都能被接受,那这局就赌对了,全赢。并且,也不能前田一要情报,自己就得马上搞到。这样急功近利就是取死之道,不仅会让有心人眼红,更会让有能力的人起疑心。何况搞情报太快太顺利,只会让前田压榨得更狠,这可不是狗汉奸希望的日子,这样的厚爱和重视还是去他妈的吧,天天逛赌庄,没人管没人敢干涉的潇洒日子才是狗汉奸的最爱。狗汉奸为自保的神来之笔,无形中为九连又增加了8天的准备时间,这宝贵的8天在以后的战斗中意义重大,这得算狗汉奸立了一功。 与此同时,在酒站木屋里,胡义、马良、田三七、骡子,李响、满仓、小红缨,半仙正在开会,研究怎么最大限度地加强酒站的防御体系。李响根据实地测量,向胡义建议把开阔地处距离酒站原防卫中心大碉堡650米处、高约15米的小土梁作为酒站的第一道防线,因为这里是进入酒站开阔地的第一道门锁。 小土梁的左边是怪石嶙峋的山峰,背后就是浑水河,小土梁的右边是一座土山连绵过来的山脚,小土梁背后是一大片被千万年河水冲出形成的开阔地,这里原来是一大片树林,是酒站几字形河边半岛的进口,这个地方被胡义选中为驻地后就在入口处修了个大碉堡,并且砍光了开阔地的林木,让敌人要进攻酒站半岛就只有明刀明枪来啃碉堡这块硬骨头,这个小土梁是通往酒站开阔地的唯一通道。也就是说敌人先要拿下小土梁这个新设阵地,才能到达开阔地,到了开阔地就得面对酒站主阵地大碉堡。并且小土坎前面的通道并不开阔,测量过后,李响得到的精确数值显示,最宽处是53米,最窄处是41米,通路也不是笔直的道路,是从右边一座土山山脚蛮不讲理的挡在道路前面,道路只能低眉顺眼的绕道,这样道路必须绕着山脚前进形成了一个弯口,这个弯口又好似一个大于90度的锐角三角形,三角形的脚尖对着落叶村方向,反方向就是酒站方向。 这确实是个好位置,部队在这里展开困难,极其利于防守。只要在小土坎上架上几挺机枪,敌人进攻就十分难受,这里会形成绞肉机、人命窟窿,让进攻方在这里付出惨重代价。这个小土梁的地形虽然不能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但是确实是打击敌人的一个好阵地。 那么当初酒站为什么不在这里修建碉堡,而是向后向河边退了近700米的地方建立了九寨的防线呢?其实第一次来浑水河找驻地的时候,胡义就注意到了这一处好地形了。之所以没有在这里修建防线,主要是当时九排兵力少,武器差,火力弱,弹药也不够,如果在这里修防线以当初的情况,九排坚持不了太久,最终会被火力兵力都占优势的敌人攻下,一旦失去这个这一区域唯一高点,敌人会无情地反向收割,这个小土梁后面都是平坦地形,直到600米处才有一些地形起伏,那里正是现在酒站的防守核心大碉堡,小土梁距离浑水河大约1200米,这个距离太远了,九排当时根本没有这个实力,所以当初胡义果断放弃了这里作为阵地的想法。但是现在这里的防守也有一个难题。小土梁迟早都要放弃,如何放弃小土梁后将驻守小土梁的队伍撤回主阵地,并且怎么样防守住小土梁后这650米的开阔地? 第29章 田三七的决绝 马良献策,可以从小土梁后150米处挖个战壕,这样就可以在小土梁失守后,迅速转移到战壕里,继续抗击,并且掩护小土梁上碉堡的出入口。 丑熊听完了马良的计策,撇了撇嘴,你的主意就是个送人头计划。我问你,敌人占了高地,不建立机枪阵地吗?他在高位建立了支撑阵地,压着你的战壕,你能抬得起头?他的步兵不往前拱,到了距里,一阵手榴弹,你的战壕不就成了给自己挖的坟坑,直接入土为安? 那你有办法?丑雄望着天蓬,一副文思如潮的样子,最后道,没有办法。马良气急,那没有办法你说个屁呀。丑熊回怼道,你的办法不靠谱,还不让人说了?于是,小木屋陷入了沉静。 过了一会儿,小红樱道,那就在失去小高地后,迅速后撤,直接撤到酒站。丑熊又道,你跑得过子弹?敌人在高位建立了机枪阵地,你要和子弹比速度?小红缨哑然,小辫也耷拉下来,那你说咋办?丑熊说,没办法。木屋里继续陷入了沉静。 胡义突然点名道:“满仓,说说你的想法。” 满仓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参加九连议政,被胡义点名后,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结结巴巴半天没说不出一句整话。 马良轻踢了他一脚道:“都成了九连的兵了,你还有什么抹不开的,有想法就说说嘛。” 胡义为什么叫满仓参加?因为满仓是个经验丰富的机枪手,在战场上,机枪手对如何应对敌方机枪有着独到的见解,同时也深知怎样躲避敌方火力,不然,他根本不可能在残酷的战斗中活到现在。这是胡义叫他来参加会的原因,胡义很想听听他的想法。 丑熊也开口了:“满仓,你大老爷们一儿,别磨磨唧唧的有啥想法赶紧说。” 于是满仓道:“我是觉得要减少高地机枪的威胁,还是只能用土盾。” “哦,说细点。”胡义继续问道。“满仓说:‘虽说机枪射程可达1千米,但有效杀伤且具威胁的距离,也就500米左右。我们可以在小高地面向酒站方向450米再挖一条战壕,把刚才马良哥说的150米的战壕连在一起,在战壕里机动,这样伤亡肯定能减少。” 丑熊听后扁了扁嘴,不屑地说:“看来你和马良是一路货,没长脑子。胡老大都说了,这次鬼子最少来一个中队,机枪得有多少?扫荡的鬼子一个中队得有两挺重机枪吧,重机枪在高地上压阵,鬼子大概还有9挺轻机枪,这都不算伪军的火力。鬼子来个伴随冲锋,就算有酒站的火力帮你压着,可你算算能压得住吗?最后还不是被步兵接近,到了距离必定又是一阵手雷,你只是换了个地方挖坟墓,照样入土为安,一群傻货。”丑熊直接把满仓说得哑了火。 小木屋再次陷入安静,胡义继续点名:“半仙,你也来讲讲。” 半仙原以为胡长官要找自己秋后算账呢,心里忐忑得不行。这个没希望没信仰,只为混口饱饭的老兵游子,这会才总算放下了心。 胡义为什么叫半仙来参加会?是因为胡义听小红缨叨咕过大狗给她出的送死计划和半仙出的经典逃跑计划后,觉得半仙这个人有点急智,可能用得上,于是也把半仙也叫来参加议政。 这会半仙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吧,可以再挖一条沟。”众人一脸不解。 半仙继续解释道:“一百五十米处挖一条战壕,四百五十百米处挖一条战壕,再在酒站外的碉堡挖一条宽一点深一点的封锁沟,把这三个都连在一起,再挖一个隐蔽进入酒站的豁口,不就把撤退的部队无损地接应回来了吗?”哦,你这个想法还有点靠谱。半仙得意地朝丑熊点头示意,丑熊甩过去一个鄙视的目光,说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来问你,就算你能把小高地驻守的队伍全部带回来,小高地后面的开阔地无遮无拦,本来正是消灭敌人的好战场。你倒好,把小高地的队伍带了回来,却留给了鬼子两条战壕。鬼子进入开阔地肯定钻战壕,那我们怎么打?本来鬼子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倒好,你们三个蠢货,一人送给鬼子一条战壕,鬼子不费半点力气就通过了开阔地,到了酒站前100米。鬼子的机枪有多少,他们找到我们防守的火力弱侧不难吧,然后人家集中火力攻我们一点,我们能好得了?必定被攻破。我看半仙你是不是个假投诚的,又想来把我们酒站卖给鬼子,老子当时就该毙了你。”半仙吓得一哆嗦。 正在这时,田三七突然站起说:“我愿意去守小高地,我能让敌人付出4倍的代价,我将与小高地共存,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给我捆上几个极速手榴弹,向鬼子发动最后一次冲锋。”全场寂静。 丑熊拍了拍手,说:“果然有二连的作死劲头。”一众鄙视的目光看向丑熊,丑熊瞪着那双蛤蟆眼,说:“你们看我干屁?就事论事,这确实算是一条好计,一个班换三个分队,兴许更多的鬼子,这不划算吗?开阔地还能让鬼子再多流血,这不是好计吗?” 胡义不咸不淡地说:“既然是好计,守小高地的活就是你的了,剩下的人你自己选。”丑熊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丑熊急道:“田三七不行吗?”胡义说:“你是机枪手,全团第二好的机枪手,我相信你,你去守,鬼子死的更多,更划算。”“这……这……”丑熊彻底傻了,呆坐成一座泥菩萨。 因为大家都没有好办法,这次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因为如果没有其他的办法,就只有安排至少一个班的战士去驻守小高地,去完成这个有死无生的绝死任务。会议结束后,马良走到胡义身边问道:“哥,难道你真的要叫骡子去守小高地?”胡义头也没转,回答道:“我相信那个熊玩意会有办法的。如果这次那个憨货也指望不上,守小高地的不是他,而是我。到时候你拿着我的怀表,接手后面的指挥。别再说了,这是命令。” 第30章 丑熊的妙计 这时,丑熊心情非常糟糕,他在心里骂马良、满仓、半仙,还有该死的二连“奸细”田三七,然后又开始怨天怨地。丑熊可不是个胆小的人,他早已经不是黑风山那个不受待见的小土匪了,胆子可不小,但是丑熊确实怕死。他怕地府里的阎王,怕在地府里见到自己的娘——那个活生生饿死在自己怀里的娘,他也怕见到石成和刘鼻涕。所以他满心埋怨,很不甘心 这时丑熊的脑瓜子像陀螺一样飞速旋转。一个不经意间,丑熊已经来到了浑水河边。他想着想着出了神,脚下一粒带棱角的小石头硌疼了他的脚。他脚一疼,你也来欺负我,于是飞起一脚把那块硌疼自己的小石块踢进了旁边的浑水河。看见小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河中,溅起一圈圈的涟漪。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灵光如闪电划破丑熊的脑袋,像破晓的曙光穿破层层迷雾。丑熊弯下身子反复划拉着脚下的河水,渐渐的没了刚才的愤懑与不甘心,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奸笑,转身急忙往酒站跑去。无良丑熊又要献计,这个消息立即在听闻会议风声的九连老兵里引起了一片议论声。大家都知道了会议上要守小土梁,可是没有好的撤出位置,最后只能留一个加强班当烈士,所以心情都不好,可上午开的会到这会就放个屁的工夫,这个憨货果然有了办法,丑熊说有计策大家可不敢不当回事,第一次可以说是运气好,第二次也可以说是凑巧了,第三次呢,第一次丑熊出主意让丫头半夜唱鬼童谣,把河口营留守的伪军一股脑给忽悠到营门口轻松夺了河口营,第二次他有利用鬼子伪军修炮楼缺少劳力于是用了一招鱼目混珠让徐小去炮楼工地附近要饭果然鬼子伪军中计轻,抓了徐小去做苦力。轻松里应外合夺了炮楼完成山外物资进山的任务,第三次九连于攻下落叶村鬼子驻守的坚固炮楼丑熊用了一招烧灶的火攻计再次以极小的代价夺取之,这次丑熊有说有计,大家可不敢小觑,于是少帅立即再次升帐。只见少帅正襟危坐于案后,眉峰如剑,幽幽光影下,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好一尊冷面杀神!少帅案两侧静立两位副将,一位副将神态潇洒,身姿悠然,双手环抱,不是马良能是谁?另一将昂首挺胸,冰冷铁血如出鞘利刃,不是田三七还能是谁?正在这时,一将入帐,身长九尺,腰粗十围,满身五花肉,血盆大口蛤蟆眼,口叼芦苇杆,得意洋洋进帐来,不是丑熊还能是谁? 少帅手指轻敲案面,问道:“来将何事?”丑熊一看是正主问话,答道:“这次的目的是利用酒站有利地形,最大限度消灭或拖住敌人。小高地可以狠狠打击敌人,给敌人重大杀伤,但是没有好的撤出位置。我的想法还是利用土遁。 “继续说细节。”丑熊道:“从小高地后,撤退回酒站方向挖一条深沟。”“你等等。”马良打断道,“我去,我还以为你真能上天入地呢,我问你,小高地不高,你撤了,敌人攻上来不会用多长时间。敌人在小高地上建立起机枪阵地,你那一条直沟,敌人都省得去找目标了,机枪对着沟里直接扫射就行了,你还能比子弹快不成?守小高地的人都得躺在沟里。” 丑熊撇撇嘴,回道:“老子在酒站开阔地各处位置多多准备起烟的物件,位置侧重这沟的两边。小高地顶不住了,提前发出信号,老子就点燃浓烟,鬼子还瞄个屁,等他们找目标的时间,老子早就跑了。”马良一众都是无语。 胡义声音有道你继续:“我也在酒站外围200米处挖个半环的战壕,和从小高地撤退用的沟相连,从小高地撤退下来人立即利用这战壕隐蔽射击,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到这条环形围绕酒站的战壕。在酒站大碉堡前五米处挖一条深约三米宽两米的封锁沟,环形战壕与沟相连。” 田三七听不下去了,问道:“我说我们上次开会讨论的有啥不同,这烟迟早要散,鬼子看明白了,不是一样用小高地建立起的机枪阵地对你挖的战壕进行压制?”步兵接近到百米距离,鬼子的所有机枪都会疯狂照顾这条战壕,步兵冲锋,你的战壕一样会成为坟坑。丑熊轻蔑地“哼”了一声,对着田三七冷笑道:“就知道打冲锋,就知道拿人命换人命,你和你的二连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莽夫。杀人的办法多了去了,非要枪对枪地拼吗?老子今天就给你上一课。”丑熊继续说道,“当位于中间位置的战壕吸引住鬼子的第一波火力后,所有人员立刻通过战壕与封锁沟之间的通道撤回到封锁沟。在封锁沟找隐蔽位置开一个豁口,让所有小高地的驻守人员撤回酒站。这时鬼子也看明白了,这片开阔地就是新的绞肉机、人命窟窿。现成的战壕摆在这儿,他们能不利用?肯定会迅速在战壕里建立机枪阵地,保护己方攻击部队。等他们的人员和装备都进入战壕,老子就把封锁沟一直挖到河边,再让李响做个挡水放水的机关。等鬼子人员装备都进入战壕,老子就开闸把浑水河的水引进来,给鬼子来个水淹七军。哈,哈,哈。” 这下大家都懂了,吃惊得目瞪口呆地看着丑熊。上次打炮楼,这个丑熊献了一个火攻之计,这次又献出个水攻计,看来和上次一样,他又像是被孙膑托了梦。这次连胡义也吃了一惊,这个计策妙啊,连枪都不用,直接就能灭了进攻酒站的敌人,敌人想拼命都没机会。胡义站起身来,下令集合酒站和酒站村所有的人,按照这个计划行动。酒站的封锁沟可是个大工程,一旦完成,能直接把酒站变成一个人工岛,封锁沟长度近4千米,这可不是九连能够独自完成的工程。 第31章 山中我为王 正在这时,秦优、陈冲和大狗带着负责掩护断后的那一个排进入了酒站。又是一番热闹景象,自不必多说。 晚饭后,黄昏的余晖洒遍大地,酒站大军帐内,一场更高层级军事会议即将召开。 一连长吴言因伤缺席,由排长铁蛋代为出席;二连长高一刀带伤参会,二连全体排长也都到场;三连长郝平,排长陈宝库参会;九连连长胡毅、指导员秦优、影子连长小红英以及排长马良、田三七、陈冲、骡子和排副李响等齐聚于此。这个仅有4个连的独立团,如此阵容堪称空前,全团军事干将都齐聚于此。 陆团长目光坚毅,直入主题:“鬼子这次吃了大亏,按他们的尿性,进山报复是肯定的。这次会议就是要制定粉碎鬼子扫荡的方案,下面由胡义阐述作战计划。” 胡义身姿笔挺,走向大军帐中的黑板,果断说道:“鬼子进山报复,其规模大小、进山路线及攻击目标都需要精准研判,这样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反击策略。首要任务是深入了解敌人。目前,我们主要的敌人是梅县的鬼子驻军,梅县鬼子主力约有一个大队的兵力。九连和二连成功歼灭鬼子骑兵中队后,梅县北部防卫力量几近空虚,仅剩下一个不满编的伪军营。鬼子要用一个大队防守梅县全境,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而且我部曾对县城发动过奇袭,若其果真铤而走险,抽调梅县县城驻军对我根据地实施扫荡。我会在酒站预设阵地,全力牵制鬼子,团长您则亲率二连、三连向北突击梅县的兴隆镇,一举消灭伪军营,并占领兴隆镇,同时在公路设伏阻击支援之敌,对梅县县城形成威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鬼子若想扫荡我们,只能从临近梅县的祁县和冀县调兵。据我估计,兵力大概是鬼子两个中队以及伪军一个团。鬼子进攻目标很可能是酒站和大北庄。酒站地域狭窄,鬼子或许会分兵进击,一部分鬼子协同部分伪军攻击大北庄,另一部分鬼子与伪军全力攻打酒站。如此,酒站势必成为主战场。我们将充分利用酒站的有利地形,并进行人工改造,构建坚固堡垒,死死拖住甚至全歼来犯之敌。以往我们和鬼子交战,面对鬼子扫荡,我军都采用避其锋芒的策略,很少主动接战,战斗往往是因为群众或团属机关暴露踪迹,我军被迫仓促阻击。在毫无充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火力猛、装备优、训练精、战力强且指挥有方的鬼子,我军损失惨重,四连的覆灭就是血的教训。 战争的关键在于保存自身战力并有效歼敌。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我军占尽人和与地利,若能巧妙运用,击退乃至歼灭鬼子并非奢望。九连与二连此前全歼鬼子骑兵中队,就是有力例证。 我军应发扬长处、规避短处,借助山区地形与熟悉环境的优势,对来犯之敌展开狼群式攻击,迟滞、拖延并消灭进攻大北庄的敌人。作战安排如下: 首先,大北庄所有村民、团属单位做好撤离准备。一旦察觉敌军逼近,大部队负责掩护断后,小部队执行坚壁清野。村社务必焚烧,做到不留一间可宿之屋,水缸清空,水井填埋,切断敌人的补给与栖息之所,逼其只能在浑水河岸寻找驻地。 然后,借有利地形将部队化整为零,编成20队5 - 10人的小队,在通往大北庄近80里山路各处进行袭击。各小队自行寻觅有利地形,有两个要求:其一,设伏点务必具备良好的撤离条件,即便位置绝佳,若撤离道路不理想,要考虑通过简单人工改造实现,能改造则用,不能则弃。其二,袭击小分队不以大量杀伤鬼子为首要目的,而是诱使敌行军纵队展开还击或追击,一旦敌人有所动作,便立即撤离,绝不恋战。撤离的分队随即转换为夜袭队。如此安排,我方攻击部队始终保有预备力量,既能应对突发状况,又可避免部队过于疲劳而丧失战斗力。鬼子遭遇这二十余次的连番埋伏、还击与撤离行动,必然耗费大量时间,疲惫不堪,难以在天黑前抵达大北庄,只能在山路上宿营。率先发起袭击的小分队随即摇身变为夜袭队,展开夜袭行动。夜袭并不以杀伤众多敌人为目的,仅放一排枪便迅速撤离,让鬼子整夜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次日,鬼子前往大北庄,却只见村庄已被焚烧殆尽,难以利用无奈只能前往浑水河岸边寻找合适的驻扎地。而我方早已提前组织精干人员在浑水河对岸设伏,对鬼子的取水人员和辎重兵进行伏击。机枪打完一个弹夹,步枪射空弹仓里的5发子弹后,我方人员随即撤离,营造出四处皆有埋伏的态势,使敌人陷入草木皆兵的恐慌之中。 在我方这般持续打击之下,鬼子必定深陷疲惫、惊慌与恐惧的困境,最终在这茫茫山区被拖垮。若能成功消灭或重创此次进剿扫荡的鬼子中队,日后敌人便不敢以中队为规模贸然进山。其筹备扫荡的时间会拉长,扫荡次数也会减少,如此便能为我方根据地的建设和发展争取到更多时间与机遇,达成“平原你称霸,山中我为王”的战略成效。 会议进行到这里,胡义终于将作战计划详细阐述完毕。一时间,会场内寂静无声,众人皆被这堪称典范的作战方案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大家只知道胡义打机枪特别厉害,胆子大,敢作死,现在才明白胡义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打机枪,他对敌军的洞察、对敌方攻击意图的精准研判,以及拟定的应对策略,堪称精妙绝伦、无可挑剔。 就在此时,陆团长猛地起身,重重地拍着桌案喊道:“好!好!好一个山中我为王。这句话听起来就提气,咱之前在山里让小鬼子撵得像兔子,一个团打得就剩下四个连。这一回,老子要让这帮龟孙子知道俺们的厉害,瞅瞅马王爷到底是几只眼。咱可不能再怂了,就照这个计划干,让鬼子也知道我们的厉害,在这山里咱才说了算!” 第32章 酒站筑城 这个清晨,酒站,酒站村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紧张之网所笼罩,战前准备工作如火如荼地全面铺展开来。酒站村全员出动,霎时间,整个酒站已然成了一座人声鼎沸的巨大工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一颗不可或缺的螺丝钉,紧密配合,让酒站如同 一台庞大且结构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所有人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只为那同一个目标拼搏奋斗。 工程量之大,简直超乎想象,令人咋舌惊叹。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劳作下,酒站那独特的半岛地形渐渐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步步朝着一座孤悬于外的岛屿形态演变。酒站外围那条意义非凡的封锁沟,在连绵不断的敲镐挖掘声中,渐渐地朝着河边不断延伸。挖掘封锁沟产生的大量土方,并没有被随意处置,而是被巧妙利用起来。村民们一筐筐、一车车将这些土往站内部堆放,沿着规划好的位置,堆砌起一座坚实的城垣 。土堆越垒越高,在众人的努力下,逐渐成型为抵御外敌的坚固防线,与不断延伸的封锁沟相互呼应,共同构建起酒站的防御体系。 胡义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地站在酒站碉堡顶端。从淞沪会战一路拼杀至今,他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工事建造经验。只见他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每一处正在构建的工事,时而沉思,时而下达精准命令。在他心中,工事如同战士们的盾牌,每一处细节都关乎着生死存亡。他依据酒站的地势地貌,巧妙地规划着封锁沟的走向与深度,计算着城墙的厚度与高度。那专注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决定胜负的艺术品,每一个决策都凝聚着对军事防御工事建造的深刻领悟与实战心得。此刻他正神情专注观察着周边的地形,地貌。他的身姿挺坚挺,眼神锐利,仔细的分析着几处火力点的位置是否能发挥出最有效火力,中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四周静谧中透着紧张的备战气息。 此时秦优忙了一早上了,已是满头大汗,匆匆跑上了碉堡。老秦为什么这时候来找胡义呢?哼,那是因为罗富贵那只贪嘴怕死爱偷懒的丑熊,一大早晨过去,忙碌的工地上硬是没看到那个五大三粗的憨货影子,这可把指导员气得不行,气的那是不要不要的,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今天叔可忍,婶子也不忍了,可又能怎么教训那个丑熊呢?秦优靠满嘴叨叨没用,靠小藤条打,藤条打在皮糙肉厚的懒熊身上和挠痒痒的效果差不多,还不如秦优的唠叨,可人家老秦是有办法的,丑熊在团里只怕三个人,胡义、周医生、团长。因为胡义是不死的煞星,这能不怕吗?周医生那可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菩萨,这可不得怕吗?团长,独立团1号当然得怕,不然就是不给面子,这就是指导员同志的办法,周医生去师部了,指望不上找团长处理连队内部事务,这个脸指导员同志是怎么也丢不起的,无奈之下,秦优只能来找胡义这个混蛋连长出面教训教训那只丑熊,让它收敛一些。 胡义弄明白了老秦的来意,淡笑道:“老秦,你不用担心骡子,这次骡子绝不会偷懒。” 胡义站在碉堡顶端,指着碉堡正前方650米处的一个小土梁对秦优道:“那里是九站的前卫阵地。”秦优未能参加那次连队的作战会议,既不了解胡义的整体防卫计划,也不清楚丑熊献上的水攻计,自然更不会知道前面的小土梁已经成为攻打九站的第一把拦路锁。 “老秦,你尽管放心,他绝不会偷懒的,因为驻守那儿的人是他,我坚信他能比我所要求的做得更出色。” 胡义的猜想不错,胡义宣布由丑熊防卫第一道防线小土梁后,田三七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丑熊这时却在心里暗骂自己:自己常提醒徐小别做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自己咋就忘了呢?看来被别人羡慕有时也不都是让人愉快。 既然防守这一线阵地的是丑熊,那修工事的任务自然也被胡义撇给了丑熊。丑熊作为机枪手,太了解工事对一个机枪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多一条命。丑熊带着15人开始了工事建造工程,这对他带领的这支小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吴石头是有着天生挖土基因的人形挖掘机器;唐大狗原是国军老兵,在工事里摸爬滚打已经是常态了,他能活到现在,躲命的本事绝对差不了;半仙这个家伙曾是国军辎重兵出身,能根据辎重兵的特点与工作习性准确判断出鬼子所用火炮的口径以及弹药重量,还能大致猜出鬼子的弹药携带量,因为他能根据辎重兵正常携行能力、距离、弹重、最大负荷等因素判断出敌人带弹的最大值,从而为己方制定有针对性的防炮方案。 惜命的骡子把排副李响从河边制作水闸的工地现场拽了过来,对他说:“你先别忙那破水闸机关了,咱们排的阵地,你个副排长不来帮忙吗?这像话吗?这阵地要是出了问题,大家都得完蛋。你还有闲工夫管别的事?老子告诉你,你必须给工事设计出个方案。” 丑熊为啥要把李响拉来,并要他给工事做设计方案呢?因为李想原来是师兵工厂的,他对武器性能和弹药威力十分了解,这对工事结构能否抗击鬼子火力攻击有着极为关键的作用。丑熊提出的设计要求让少言寡语的李想都爆了粗口。 丑熊的奇葩要求是什么?一、防住鬼子九十毫米迫击炮的连续攻击;二、保证我方可以射击到鬼子,而鬼子不能射击到我方;三、能防止敌人接近后利用射击孔向工事扔手雷。 面对如此奇葩又近乎无耻的设计要求,李响同志揪掉了101根头发后,还真想出了一个设计方案。 第33章 最坚固的碉堡 经过精确计算,阵地至少需要修建三个碉堡。每个碉堡射击孔的射界设计为25度,三个碉堡的射界边缘正好相互重叠,如此便能防住对面最宽处仅50来米的进攻通道。射击孔要做成锥形,外大内小,长度接近一米,射击孔角度设计成15度左右的向下斜口,并且在射击口中部用网绳设置一个防手雷屏障。 这样一来,由于射击孔的长度、坡度以及中间的网绳,即便鬼子接近碉堡射击口扔手雷,手雷也会因这些设计原路返回,反而误伤他们自己。同时,鬼子的枪弹也很难杀伤工事里的我方人员,因为射击孔设计得十分狭窄。而且射击孔的长度和工事的高度,使得鬼子所有枪械只能仰射,子弹无法拐弯,子弹会留在射击孔中部位置,伤不到后方操作机枪的我方人员。 有了这样的设计,丑熊开始得意地奸笑。李响一脸无奈地说:“你可不能没完没了,我还有连长交代的任务没完成呢。”丑熊一脸不耐烦:“你去忙吧,这里没你的事了。”李响总算放下心,一溜烟跑开了。 宋晓慈身处酒站庞大的工地现场。初临此地时,怀揣的浪漫与诗意已如潮水般退去,唯余对战争蚀骨般的痛恨。她深知自己的选择,不再只是青春的冲动,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要用手中的笔去记录,去呐喊,去抗争,为这破碎的山河呼唤曙光。 这时,宋晓慈正在全神贯注地做着记录,收集创作素材,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一个像风一样靠近她的“精灵”。突然,小红缨出现在她面前,小红缨招牌式的羊角辫在风中轻轻地飘动,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欣喜。 “嘿,我可找到你了,你怎么跑这来了?” 宋晓慈故作冷淡,不咸不淡地说:“怎么,又想来给我下套,还想再算计我一回?这回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小红缨嬉皮笑脸地回嘴道:“哪能,哪能啊!你可是我们独立团的宣传干事,谁不知道我红缨为了朋友是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我咋能算计自己的同志?”小红缨边和宋晓慈交谈,边四下乱瞄,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的情况。 宋晓慈被小丫头这鬼头鬼脑的神情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小红缨可不管这些,她见大伙都在忙着酒站的防御工事建设,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嘴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轻笑,也不管还在发愣的宋晓慈,一把拽上宋晓慈的手腕就往自己住的石楼跑去。宋晓慈被小红缨拽着跑了好长一段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进石屋门,宋晓慈刚想顺手把靠在旁边的一把椅子拿到身边好坐上去休息一下,小红缨已经蹿到石楼门口,左右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于是吩咐刚上完工还在地上休息的吴石头:“傻子,你过来给我把住门,没有我的命令谁来了也不让进!”吴石头立马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嗖的就窜到了石楼门口,两眼直勾勾的,怪吓人的,仿佛守卫着什么重要军事重地似的。 宋晓慈莫名其妙地被小丫头拉进了石屋,刚找了个小板凳想休息一下,小红缨已经像小猴子一样窜上了二楼。“我说丫头,你这是瞎折腾啥呀?”宋晓慈不满地说道。 小丫头头也不回,“我说你小声一点,等着就是了。”紧接着,只听到二楼传出了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声音。 没过多久,小丫头拎着一个日式背包从二楼窜了下来。宋晓慈说道:“我说你瞎忙啥啊,我这还有好多素材没有整理呢。” 小丫头满头细汗地跑到宋晓慈身边,扯了一把破板凳坐下,“我跟你说,你小声一点,这不是想送你个好宝贝吗,看把你能耐的。” 宋晓慈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看到小丫头从日军军用背包里拽出了一半的东西——一台照相机。宋晓慈瞬间石化,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红缨很满意宋晓慈现在的痴呆状态,她嘚瑟得羊角辫直晃荡。 宋晓慈好不容易从吃惊的状态里缓了过来,问道:“这这是哪里来的?” “哼,瞧你说的,你不是常唱‘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小红缨哼唱起宋小词教的《游击队之歌》,“当然是从鬼子身上缴获的,那还能从哪里来?怎么样,这个宝贝是你喜欢的吧,狐狸跟我说了,这个是你用得上的。 “狐狸是谁啊?” “你连他也不知道吗,就是送你来酒站的那个木头啊。”宋晓慈脑海瞬间浮现出那个冷峻且身姿笔挺的军人形象。那是周医生口中的警卫员,一个沉默寡言的冷峻军人。即便面对自己这样的大美女,也始终神色冷峻,甚至在整个护送过程中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而他面对周医生时,军礼都敬得那么威武,仿佛能闻到肃杀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 “喂喂,你傻了吗?”一双小手在宋晓慈的眼前直晃荡,终于把宋晓慈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你发什么呆呀,我都还没有说完,看把你乐的,这个宝贝,就当成我们独立团给你的见面礼吧,嘻嘻。” 哦,对了,差点忘了。于是小红缨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了一大堆胶卷,有十几个。“狐狸说这东西就是那宝贝的子弹,给,这回全便宜你了。” 宋晓慈先是一愣,随后眼眸明亮,惊喜之色如烟花在脸上绽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这……这是多么贵重的一件礼物啊!”宋晓慈捧着照相机,手都有点轻轻颤抖。当她打开相机的搭扣,发现这居然是一台徕卡L3型旁轴相机,惊喜更甚。 第34章 鲁格p08 宋晓慈正对着相机爱不释手,小红缨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大事似的,使劲一拍大腿,咋咋呼呼地喊道:“哎呀哎呀,坏了坏了坏了坏了,我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嗯,这可是咱们九连给你精心准备的一份大礼啊,你可给我好好地收着。”说完,她像小猴子一样冲到床底下,两只手费力地拽出一个更大的日军军用口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哎呀,这破玩意咋那么沉呢?”接着又神神秘秘地凑到宋晓慈面前,压低声音说:“哎哎,咱这可得小声点,千万别让人听着。”说完以后,她像小贼似的跑到门口,伸出小脑袋左瞧瞧右瞧瞧,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后,才一溜烟地跑回屋里。 宋晓慈被这一连串举动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又好奇,还有一点摸不着头脑。最后的谜底揭晓,只见小红缨从军用口袋里得意洋洋地扯出一把手枪和一根皮腰带。她冲着宋晓慈挑高了眉梢,显摆道:“狐狸可说了,嗯,这前线可不太平,嗯你得有点自卫的本事。这不,他让我把这个给你,嗯,还要求我手把手教会你咋使。嘿嘿,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师傅了,你可得乖乖地叫我师傅。”说着,她麻利地把枪拔了出来。 小红缨在宋晓慈眼前晃来晃去,兴奋地嚷嚷着:“瞅瞅,这枪漂亮吧!” 宋晓慈虽说不懂枪,可瞧这枪精致的做工、漂亮的样式,也明白它绝非普通货色。 小红缨越讲越起劲儿:“这枪乍一看,和鬼子使的鸡腿撸子挺像,我刚开始都被蒙住了,还想着直接把它交给民兵得了。还好狐狸眼尖,他告诉我,这可是鬼子鸡腿撸子的‘老祖宗’呢。是哪个国家造的来着?哦哦哦,盒子炮,就是驳壳枪。” 小红缨怕宋晓慈听不懂,继续讲解道:“它们应该算是兄弟,对了对了,都是德国造的。狐狸还说这枪性能超棒,射击精度高,故障率极低,在鬼子那边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哈哈哈,他们不知道,这种手枪是德国给中高级军官装备的一款制式手枪鲁格P80 。这支手枪和相机都是在消灭鬼子骑兵队中队战斗中的缴获,是鬼子骑兵大尉的私人装备,打扫战场后被小丫头截留了。” 从此以后,石楼里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随着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酒站那紧锣密鼓的建设工作才终于缓缓落下帷幕。辛苦了一整天,短暂的休息时光显得格外珍贵而美好。 清澈的河水中,九连、二连的士兵在河里尽情地嬉闹、游泳,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与劳碌。他们的欢笑声在水面上荡漾开来。 岸边,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更远的小树林边,女人们的欢笑声和孩子们争抢的吵闹声交织,分享着生活的琐事与趣闻。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场景中,有一群人却格外扎眼,那便是刚刚投诚的俘虏——近七八十名伪军。他们灰溜溜地围坐在一团,显得局促又不安。村民们冷漠的眼神让他们不安,九连、二连老兵怒目而视,让他们感到害怕。唯有村里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玩闹声和女人们清脆的笑声,能让他们在这压抑的气氛里得到些许慰藉,他们偷偷投去一丝羡慕的目光。 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一场小插曲悄然发生 ,一群凶兵在一员铁血小将的带领下向他们扑来,瞬时就把伪军们围在了中间,气氛立马紧张起来。听到伪军乱糟糟的求饶声,那员铁血小将一声吼:“给老子闭嘴!就看你们这样也叫兵?也能打仗?一群废物垃圾,还不如女兵队,你们也好意思?投爷们的胎,老子都替你们脸红。”一番连呛带骂后,伪军立马安静了下来。 那员小将走到最前面,满脸不悦道:“全体集合到大树下面,接受思想教育。”伪军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是被抓壮丁的农民,大字不识几个,思想教育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书 伪军们心想,思想教育?啥意思?听不懂。只听懂了“教育”二字,心想大概意思是要挨一顿皮鞭或板子啥的吧,这就是伪军理解中的教育。哎,心里暗暗骂娘,这些八路真不是人,老子都干了一天的苦力了,现在还要挨一顿皮肉痛。于是一个个苦着张苦瓜脸,在那员小将的叫骂声中向酒站大树下走去。 伪军们来到了树下,被要求坐下。那员小将威风凛凛地继续教育着伪军:“你们这些怂……”包字还没出口,一双大脚狠狠地踹向了他的膝弯处。威风凛凛的小将,当场被踹翻在地,好不狼狈。 踹他的是谁?当然只能是我们的指导员同志秦优。 被踹翻在地的田三七一股脑爬起来,看到背后踹他的是指导员,田三七立马向秦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优根本不还礼,没好气地问道:“我叫你干什么去?” 田三七以标准的军姿站得笔挺,目视前方,平静答道:“你叫我把他们伪军请到大树这里来。” “你就是这样执行我的命令,用枪托、用脚去请人的吗?” 笔挺军姿的田三七回嘴道:“这不是看他们太怂了,简直太不成样子了,想着帮你先教育教育他们。” 秦优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他想起自己初到九连时,面对这群桀骜不驯的士兵,也曾试图用温和的方式去引导。可九连的兵向来不好管,歪风邪气盛行。他们在战场上,虽然能以一个排的兵力奇袭梅县,占领东城门东城区域近两个时辰,此次又联合二连歼灭了鬼子精锐骑兵队,战斗力极为强悍。但平日里的散漫和违纪,却让管理工作困难重重。自己起初只会絮絮叨叨地开解战士,到后来发现单纯耐心的说教难以奏效,逐渐变得雷厉风行,也因此与连长胡毅那种冷峻硬朗的风格有了几分相似之处。不过他内心始终坚持着底线,对待村民依旧是和蔼可亲。看着田三七,他心中既恼怒又无奈。 第35章 诉苦会 于是,他捡起了地上的一截小树枝,对着田三七的屁股就来了几下。田三七不躲不动,身上散发着曾经二连兵那种热血和骄傲,一点都不知道给领导个台阶下,把指导员气得不要不要的。 “你个能货。我看你不是能吗?田三七,一周清理粪坑,就你一个人干,我也教育教育你这个能货!” 田三七这下傻眼了,军姿也不挺了,骄傲也秒变成了垂头丧气,“立即执行。”于是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小将,现在垂头丧气,和他带领的那群凶兵抱头鼠窜,离开了这片“战场”,如同大败而归。 此时,秦优挺胸收腹,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他目光如炬,叫来了通信员徐晓,命令道:“徐晓,带几个人去找些干净的水,让兄弟们润润嗓子,再跑趟九站村,找几位村中老者过来。”徐晓领命,迅速离开。 伪军们仍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中,尚未回过神来。他们满心疑惑,交头接耳:刚才来了个铁血小将,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凶兵,把他们连吼带赶地集合到这大树下,怎么这会又冒出一位庄稼汉形象的军人,把那群兵都撵走了?不是说要教育吗?奇怪了,咋不见那些拿家伙的老兵?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我叫秦优,是九连的指导员,大伙不见外的话,就叫我老秦就行。今日把大伙聚集到这来,没别的,就是想和大家伙认识认识,大家不必害怕。”秦优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魔力,让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秦优顺手拉了一把小板凳,泰然自若地坐在伪军中间,开始侃侃而谈。他的话天马行空,时而叩问良心:“人活于世,良心便是杆秤,称得出忠奸善恶。各位兄弟,你们可曾掂量过自己的良心?”时而研究命运:“穷人难道就一定注定一辈子受穷?这世道不公,我们又该如何抉择?”时而思索当兵的意义:“这身军装于你们而言,究竟是枷锁,还是命运,亦或是使命?” 起初,伪军们只是面面相觑,但渐渐地,有一个人开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附和着。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人群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声音愈发嘈杂。 秦优微微抬手,轻轻按了按,温和地道:“大伙别急,一个个来。” 伪军们的讲述如涓涓细流,村民们的回忆如汹涌浪涛,一段段悲惨的过往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部民族被侵略、被掠夺、被奴役的血泪史。有伪军眼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有伪军手指紧拽,关节因用力而略显发白。 终于,有一个伪军猛地站起身,身形颤抖,声泪俱下:“我叫王大福,俺爹给俺取这个名字,盼着俺大富大贵,可这操蛋的世道,哪有穷人的活路?俺爹活活饿死在俺怀里,俺姐被汉奸引着鬼子抓进了炮楼给糟蹋了,送回来当天就投了河。俺不是人,俺还穿上了这身狗皮。”说罢,他猛地一扯,把伪军军装瞬间扯成了两半,“俺从今天起,就跟你们干,跟你们打鬼子,为穷人拼出一条活路。” 榜样的力量如星火燎原,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最后,全体伪军齐刷刷地站起,他们目光坚定,脸上写满了决绝与觉醒。与此同时,站在小石楼上的胡义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的内心被深深的触动,陷入了沉思。看着那些伪军在秦优的感召下纷纷觉醒,他不禁反思起一支军队真正的战斗力究竟源于何处。 胡义想起了自己曾经所在的国军队伍,那里等级森严,战士们多是机械地服从命令,将领们关注的往往是军事策略与装备补给,却鲜少有人深入士兵们的内心去点燃他们灵魂深处的火焰。而眼前的秦优只是用了一场动人心弦的谈话,就将这些伪军从迷茫与麻木中唤醒,让他们自愿地投身于抗击外敌的正义之战。 他意识到,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不仅要有精良的武器、严明的纪律,更要有一种凝聚人心、激发斗志的精神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跨越出身经历的差别,将不同的个体紧紧地团结在一起,为了共同的信仰而奋勇拼搏。而在过去的国军经历中,对士兵内心世界的重视与挖掘太过匮乏欠缺,才致使军队虽有规模却缺乏灵魂。 胡义独自站在望台上,眉头微锁,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下方会后逐渐散去的人群,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却坚定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伤却依旧身姿挺拔、步伐坚定的高一刀顺着台阶缓缓走来。他的目光也始终被下方令人动容的场景所吸引,一步步,都走得沉稳扎实,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走到胡毅身后,高一刀停下了脚步,目光看着远山,突然咧嘴一笑,用略带粗粝感的嗓音说道:“哼,看不出来,你小子竟走了这等狗屎运,秦优是个好样的,看来政委说的没错,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捡到了这个金坷垃,我当时咋就没看出来他有这个能耐呢?哎,忽视了,忽视了,绝对是忽视了。” 胡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回应道:“羡慕了?” 高一刀轻轻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羁与豪爽,直言:“我只是想和你喝一顿酒。” 胡毅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为什么?” 高一刀抬头,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战火硝烟,缓缓吐出几个字:“就为了山中我为王。”这话里满是对战斗胜利的渴望,对在这片土地建立起不屈信念与威望的向往。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于此时,胡义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秦优的演讲,秦优的话像一把钥匙,逐渐开启他心中那扇认知之门。他开始意识到,共产党对军队的管理有着独特的魔力。在共产党的军队里,每一个战士都深知自己为何而战,他们为的是广大人民的利益,为了心中那个崇高的理想,这是一种超越生死的信念。党对军队有着绝对领导力,这种领导绝非是生硬的指挥,而是通过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将战士们的心紧紧拧在一起。像秦优这样的思想工作者,能够深入士兵的内心深处,唤醒他们灵魂深处的斗志与使命感。 第36章 战争中的成长 在这样的军队里,战士不再是为了某个军阀或个人私利去战斗,而是为了一个伟大集体目标,为了全民族的解放与幸福。所以,即便是面对强大敌人,他们也毫不畏惧,因为他们背后是人民的支持,心中是坚定的信仰,这种力量足以支撑着,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勇往直前、舍生忘死。 与此同时,秦优那动人心弦的谈话还被另一双灵动的眼睛默默注视着,那是独立团的宣传干事宋晓慈。她全神贯注,手中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舞动,如同一只灵动的梭子,细致地记录着这里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段对话、每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 谈话结束后,宋晓慈怀着激动的心情挑灯夜战撰写新闻稿。她将秦优与伪军交流的精彩过程、伪军从犹疑到觉醒的生动细节,以及现场那感人至深的气氛都一一详细地写进稿件,满心期待能让师部及更多的人知晓这一伟大的转变。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的稿件呈送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讯。宋小词心中满是疑惑与失落。她更不知道的是,这份稿件已经被上级看中,上级意识到它所蕴含的价值远远超过新闻报道。它完整的呈现了一场成功的思想教育动员,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成功范例,是我军以后诉苦运动的一个指导文件,于是,这份文件被慎重地收藏,为后续诉苦运动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借鉴与启示。 宋晓慈也全然不知自己正开启一场意义非凡的蜕变之旅。往昔,在旁人眼中,她不过是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学生,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是那摆在案几上供人观赏的花瓶。然而此时,她的命运齿轮正在悄然转动,她仿若一颗深埋土地的种子,在革命的沃土里慢慢扎根,孕育力量。往后的日子,她势必会经历枪林弹雨的洗礼、艰难困苦的磨砺,饱吸思想信念的养分,最终成为一株凌云之松。狂风暴雨休想将它折弯,霜雪严寒不能把它摧垮,巍峨群山般的艰难险阻横亘在前,它只会愈发坚毅,稳稳扎根,傲人挺立。她将执起手中的笔,化作冲锋的利刃,用文字记录热血征程,传递革命的火种,对革命事业倾尽全力,添砖加瓦。 胡义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的队伍,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仍未消散,长久以来,有个问题始终萦绕心间。共产党军队装备如此低劣,缘何每每敢向装备精良的敌军发动冲锋,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这种铁血无畏究竟源于何处?遥想往昔,置身国军队伍中,其间虽不乏英勇之士,可是相较于战斗意志、凝聚力,与共产党军队比较还是有天壤之别。这其中缘由耐人寻味,引人深思。 这就是九战防守工程第一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梅县县城,狗汉奸李有才为求自保祭出的缓兵之计已无以为继,他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春秀楼,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行头——黑皮鞋、黑滚裤,月白色的褂子,外罩黑绸衫,头戴黑礼帽,斜肩背着盒子炮。 来到春秀楼门口的台阶处,他取出怀里的金丝边墨镜,拿着绸衫衣角擦拭镜片。随后,不经意抬头,见天光晴好,李有才心里不禁暗骂:“狗屎运,命咋这么贱,老天也是贱,为啥不下雨?”下雨的话,他便可借口进山易留痕迹、易暴露为由,再拖延几日。 满心怨恨无处发泄的他,瞧见台阶边一片孤零的树叶,便将那片树叶当作出气筒,猛地朝那片树叶跺去一脚,嚷道:“我叫你落这,我叫你挡路!”发了一通无名火,李有才无奈地耷拉下肩膀,一步三晃地走下台阶,朝着斜对面那阴森森的日军梅县宪兵司令部大门,慢吞吞地走去。 李有才走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鱼贯而出,阵仗与上次别无二致。打头的是一辆鬼子宪兵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在前开道;中间则是李有才亲自驾驶的那辆摩托车,车斗里坐着李尾巴;末尾是鬼子军曹领队的一辆 94 式卡车,车厢里满满当当坐着一个分队的鬼子宪兵压阵。 这一行人耀武扬威地行驶在梅县县城主干道上。街边绣楼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角儿们,手里挥舞着香帕,娇声招呼着,也不知是冲鬼子卖笑,还是讨好那汉奸。路边摆摊讨生活的小贩们见状,忙不迭低下头,趁着他们路过,狠狠啐上一口,心里暗自咒骂:“这帮畜生、汉奸,必定又要去祸害人。出门就翻到河里淹死才好!”再看街面上维持治安的伪警察,这会儿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点头哈腰,手忙脚乱地驱赶着可能挡路的行人、摊贩,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好不令人厌恶。 一行人耀武扬威地驶出梅县南门,仿若一群饿狼携着嚣张气焰,朝山区落叶村一路狂飙。两个时辰转眼即逝,车队裹挟滚滚烟尘,“咯吱”几声,稳稳停在李家大院门外开阔处。 李家大院颇为气派,彰显主人不凡身份。身为伪营长李有德的宅子,门前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楼的精美雕花在日光下折射出华彩,无声诉说往昔风光。 站岗伪军见鬼子车队汹汹逼近,匆忙小跑着去通报。车刚停稳,当家人现身,打头的是一位身着和服的女子,仪态婀娜;身后跟着校官装加身、威风凛凛的营副李勇。和服女子碎步疾行到带队军曹面前,腰身轻屈,双手交叠于膝侧,行了个标准日式福礼,旋即朱唇轻启,日语如珠落玉盘般流利:“军曹大人,劳您远途跋涉,里边请。” 军曹本因李有德没来迎接窝着一肚子火,正欲耍横,此刻见本国女子出面,满腔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一番攀谈,得知这是李府夫人,他惊得眼珠圆睁,暗忖:帝国常派本国女子笼络支那权贵,这女子没准来头不小,自己一小军曹可不敢造次。当下骄横尽敛,满心琢磨着吃食酒水该是上乘,寻欢念头也彻底打消,老老实实整队,随李夫人走进大院,朝偏厢房去接受李家的馈赠。 第37章 认主归宗 这时,军曹带着宪兵分队,跟李夫人还有那帮仆从,“呼啦”一下全走光了。李家大院气派的大门口,就剩下俩站岗伪军、营副李勇、警官李尾巴,还有狗汉奸李有才在那儿戳着呢。 说起这李有才,本和宅子主人李有德是一父同胞的兄弟,李有德是大房所出的嫡长子,打小就被着重培养,行事稳重,接手家中营生后顺理成章混出了名堂,当上伪营长;李有才却是小妾所生,自小没少受冷落,心里窝着股火,慢慢就染上了烂赌的毛病。前几年,欠了一屁股赌债,脑袋一热,竟打起祖宗牌位的主意,趁夜黑风高,偷偷撬下牌位上镶金的边角拿去翻本。谁料,天还没亮,事儿就败露了,大哥李有德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指着门,把他扫地出门,放狠话绝不认这丢人现眼的弟弟。 李勇仿佛此刻才留意到门前二人,手中马鞭慢悠悠地晃着,一下下轻叩着锃亮的校官靴,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拖长腔调冲李有才说道:“哟,这不是二哥吗?” 李有才一肚子火没处撒,白了李勇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李长官,您现在可是镇守一方的大人物,风光无限呐!我哪能跟您而比呀,我就是个给皇军跑腿打杂的命,苦哈哈的!” 李尾巴在旁边一听,立马不干了,扯着嗓子朝李勇喊起来:“我说李勇,你可别觉着自己当上副营长就上天了,能这么跟我二哥说话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能当上这副警长,全靠二哥一路提携。二哥要是动动手指头,你那副营长的位子,说让就得让!我看你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二哥在宪兵队多吃得开。就前天,前田太君还专门调了一队皇军宪兵,听我二哥差遣办事呢,你还敢小瞧人,哼!” 正在几人剑拔弩张之际,李家内房的一位管家匆匆跑到门口。管家疾步趋近李勇,附耳低语几句,李勇的脸色瞬间如打翻了颜料盘一般,青一阵白一阵,红一块紫一块,那模样好似被一道难题死死困住,满心的不情愿都快溢了出来。可一想到大爷的吩咐,犹如紧箍咒上身,他哪敢违抗,身子僵了僵,硬着头皮、拖着步子走向李有才。 李勇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勉强上扬,声音却透着股酸涩与不甘:“哟,二爷,大爷要见您呢。”话语轻飘飘的,却像砸进湖面的巨石,在李有才心里激起千层浪,让他眼里瞬间涌起诧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自打被扫地出门,李有才就再没踏入李家大门。上次被绑肉票、性命攸关时大哥都冷眼旁观,此刻突闻召见,他五味杂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稍作思忖,李有才抬抬下巴:“既如此,要你前头带路,我跟着便是。”心里却暗忖大哥心思难测,这次见面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作为这个赌局中掌握资讯最多的,李有才早就知道自己大哥的发展史:利用了八路拔了原来驻扎在落叶村 15 里的河口营;又利用土匪和八路的矛盾,直接出兵逼降了大部土匪。组建了落叶营,麾下坐拥 9 个连的超级营,势力愈发壮大,连鬼子都不得不放下身段,给他大哥李有德送了个日本媳妇,借此拉拢他。李有德在这一带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三颤,实打实的一方豪强。 在李有才心里,这个把自己扫地出门的大哥是自己最指望不上的,只能是自己的对家;皇军那肯定是自己的上家,自己这个狗腿子只能给他们喂牌,不然就是不给面子,那是找死;八路是李有才的下家,是他上家的死敌,但是能给他喂牌。现在自己这个最指望不上的对家,忽然要见自己,蹊跷啊。想不通这个手眼通天的李家大树,找自己是几个意思。最烦想这些,头痛。还不如赌坊里摇骰子呢。 李勇双手抱胸,靠在左边石狮子上,看着门楼上的雕花出神,他在想大爷这是吃了啥药,咋还要见那烂赌鬼。李有才哪配是李家的主人。 李有才满心疑惑,跟在后面打量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勾起往昔回忆。让他诧异的是,管家没朝往常议事的书房走,而是径直引向祠堂。李有才心头猛地一震,大为吃惊。他暗暗一算,自己统共就进过两次祠堂。第一次,尚在襁褓,李家太爷满脸慈爱,抱着他踏入,郑重告慰祖先家中添丁;哪想再进时,却是自己鬼迷心窍,摸黑偷取镶金牌位,犯下忤逆之事,此后便被扫地出门,再没机会踏进主祠半步。如今突要在此相见,李有才反复揣测,也摸不透大哥用意。 不多时到了祠堂外门,管家如木桩般伫立,微微侧身,毕恭毕敬告知:“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大爷在里头呢,您自个儿进去便是。” 李有才深吸一口气,怀揣极度忐忑心情,缓缓朝祠堂挪步,每一步都似千斤重,难堪旧事在脑海不停闪现。走近一看,祠堂两扇厚重木门大开,只见李有德身着素色长衫站在那,他身形偏胖,肚腩微微隆起,走动时赘肉跟着轻轻晃荡,可岁月沉淀下来的上位者威严,却如实质般扑面而来。李有德比李有才大了近 20 岁,早早当家,执掌李家诸事多年,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旁人见了都得矮上三分。 这祠堂更是李家禁地,平日里除了当家人,旁人绝无踏入的可能。里头藏着李家不为人知的往昔荣耀,墙壁暗处绘有祖上为官时的斐然功绩,角落隐秘摆放着彰显官家身份的物件,李家向来低调,将这段官家渊源深埋于此。 此刻,李有德仿若未闻动静,头也不回,嗓音沉沉开口:“你,着实不孝,昔日犯下那等忤逆之事,丢尽李家颜面。可自打被我扫地出门,这些年也没再借着李家名头行事,这点,我不如你。”说罢,手上整理香束动作不停,又接着道:“但愿你满心恨意只冲着我一人,莫要波及李家。人活一世,总归得清楚自家根在何处,你同样不能忘本。” 第38章 李家的秘密 言毕,李有德微微侧身,抬手朝祠堂内环绕一圈,目光在那些雕梁画栋、古朴庄重之物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定在中间三幅显眼画像上,神色间添了几分肃穆与追思,缓声道:“你且瞧瞧,这第一幅图卷里,一位身着清代官袍男子正襟危坐,官袍精致,补子飞禽栩栩如生,画像旁标注‘山西按察使李木山’。能官至这等要职,掌管刑名按劾,当年定是为李家挣下赫赫声名,撑起家族荣耀。紧邻旁边,是幅贵气女子画像,女子华服加身,仪态端庄温婉,服饰金丝银线绣满繁花,尽显奢华,右下角端正写着‘三品诰命’,彰显家族昔日荣光。咱李家过往的风光、积攒的底蕴,都藏在这祠堂里头了,往后莫要再糊涂行事。” 说完,李有德稳稳插香入炉,起身掸掸衣角,大步流星朝祠堂外走去。行至门口,身形一顿,偏过头撂下一句:“自己去上三炷香。”言罢,决然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只剩李有才呆立原地,满心复杂情绪翻涌,对着祖宗牌位,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李有才双手颤抖着,将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香头轻烟缭绕,仿若丝丝愁绪,缠上他的心间。上完香后,他缓缓直起身,对着祖宗牌位深深鞠了一躬,那脊背弯下的弧度,满是敬畏与彷徨。许久,他才拖着步子,往祠堂外走去。 跨出祠堂门槛的一瞬,身后传来嘎吱嘎吱声响,两个哑仆仿若两道无声的阴影,漠然地推动厚重木门,将那满室香烟、祖宗牌位,以及沉甸甸的家族过往,一并隔绝在内。李有才没敢回头,却觉得那关门声,一下下砸在自己心上。 他沿着来时路折返,脚下的石板路熟悉又陌生,往昔在李家无忧无虑奔跑嬉闹的孩童身影,与如今自己这副被家族厌弃、沦为汉奸走狗的落魄模样,交替在脑海闪现。“大哥为啥偏在祠堂召见我?”这个疑问,像只甩不掉的恶犬,一路紧咬着他。 路过庭院假山,曾和大哥在此躲猫猫、听他讲江湖趣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大哥虽年长他许多,却满眼宠溺;可如今……李有才眼眶酸涩,满心都是造化弄人的悲戚。“是念着兄弟情分,想给我个迷途知返的机会?还是另有隐情,要拿我当棋子,去应付那些难缠的势力?”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死结。 行至二门,微风拂下,吹动衣角猎猎作响,李有才却只觉通体冰凉。风中似裹挟着家族先辈的声声低语,斥责他丢了李家骨气;又似传来大哥威严训诫,令他不敢肆意揣测。抬眼望向高远天际,云朵聚散无常,恰似自己飘摇命运,在皇军、八路、别动队,家族间难以抉择、无处安身。 直至踏出李家大门,日光洒在身上,李有才竟没觉出半分暖意。回头望去,朱漆大门紧闭,门上铜环冰冷,好似从未对他敞开怀抱。他长叹一声,满心无奈、迷茫与惶恐,仿若被裹进浓稠黑雾,未来该何去何从,依旧毫无头绪,脚步虚浮地迈向未知前路,每一步都仿若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却又不得不走下去。 李有才被李尾巴和李勇的呼喊猛地拽回现实,眼神“刷”地一下清明了几分,那副谄媚、狡黠劲儿,就跟变戏法似的,眨眼又回到脸上。他把脖子一梗,跟没瞧见身旁两人探究的目光似的,大步迈向停靠在一旁的摩托车,抬腿一跨,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他这是要去哪儿啊?”李勇一个箭步上前,扯着嗓子问道,满脸狐疑,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死死锁在李有才身上,一心想从他脸上扒拉出点答案。要知道,刚从李家禁地祠堂出来,大爷跟他嘀咕了啥,谁也摸不透,这一趟可太邪门了。 李尾巴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附和道:“是啊,二哥,咱可都在这儿眼巴巴等你老半天了,跟热锅上的蚂蚁没啥两样,急得我直冒火!”说着,脚下还不停,“砰砰”地踢着路边石子,溅起一小股尘土,迷了旁人的眼。 李有才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手拧动车把,摩托车引擎立马“突突突”地咆哮起来,那动静,震得人耳朵根子发麻,仿若要把这凝重的空气都给撕碎喽。他歪着脑袋,瞥了两人一眼,嘴角往上一挑,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哼,问那么多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罢,就要催动车子往前蹿。就一瞬间摩托车已经驶出了李家大院前的开阔地,朝村口而去 这时,李勇眉头一皱,像是突然想起啥,扯着嗓子问道:“他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李尾巴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抬手掸了掸皮鞋上那点灰,顺嘴就来:“这是帮皇军到山里去搞情报。”那语调,轻飘飘的,还透着几分得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二哥李有才虽说平日里顶着个汉奸名头,可他是一路跟着二哥从绿水铺到县城走过来的,那些在绿水铺里想骑在二哥头上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他这个二哥能耐大着呢,想起来都脊背发凉。进了县城,二哥也能玩转,城里那个既是黑道大哥、又挂着侦缉队副队长头衔的钱某人,还不是被二哥找来的人给干死了,倒在巷子里,全身足足有 30 个弹孔,人都被打烂了。关键是县城皇军 2 号宪兵司令对二哥极为器重。上次调查兴隆镇新兵营被袭、皇军骑兵中队覆灭的事儿,要不是二哥出手,哪能调查得明明白白的?更是在新兵营,只通过几根破麻线和一个米缸,就还原了八路利用机关延时点燃了新兵营,连宪兵队长都竖起大拇指,之后看到二哥,人家直接叫二哥为“李君”了。所以进山搞情报,对二哥来说,就跟溜达一圈差不多,没啥可操心的。 第39章 汉奸的彷徨 李勇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惊诧,嘴巴张得老大,脱口而出:“啥?就穿成这样,骑个摩托车就进山搞情报,他不要命了!山里八路神出鬼没的,保不准哪个草窠里就蹿出个人来,稍有不慎就得折里头,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李勇这话说得急切,可心里那只小九九,旁人不知道,他自个儿门儿清。他是李家原来的民团队长,虽说眼下当着营副,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能吆喝几句,可跟根正苗红的李有才一比,到底差着一大截呢。平日里,他瞅着李有才那副张狂样,就窝了一肚子火,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把这老二挤兑走,自己好稳稳当当坐上老二的位置。眼下看他贸然进山,一面有点幸灾乐祸,觉着说不定这回能让他栽个大跟头;可另一面,又怕他真闹出大乱子,牵连到自家,往后在李家更没有立足之地。 李尾巴却满不在乎,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他是孙悟空,自有他的神通,哪能轻易出事。”言罢,大踏步走向另一辆摩托,翻身而上,随着一阵“轰轰”的刺耳轰鸣,扬尘而去。 只剩李勇愣在原地,望着两车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嘴巴抿得死死的,满心都是对李有才此番行径的担忧与疑惑,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末了,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自己找死,哼,看你能蹦跶几天!”这一骂,既有对李有才莽撞行事的怨怼,也藏着自己那点没能说出口的私心。 李有才一路风驰电掣,进山的道路坑坑洼洼、崎岖得很,这狗汉奸却跟没事人似的,直接把摩托车开到进山最后一道关卡——落叶村炮楼。他“吱”的一声刹住车,单脚撑地,摘下墨镜。 眯着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山风一吹,衣角猎猎作响。炮楼周围几个伪军正懒散地晃悠着,瞧见他,立马屁颠屁颠地围过来,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哟,二爷,您今儿个可来得巧,兄弟们正念叨着呢。” 李有才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根烟,“啪”地一声点上,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他这才觉着心里踏实了些,可脑海里却还乱糟糟的,总是在想这个李家大爷叫自己进了李家禁地祠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暮色西斜,天边那最后一抹光亮也快没了,李有才瞅准了时机,终于打算进山了。眼瞅着太阳一点点没了影,黑暗跟潮水似的往伪军碉堡这儿漫过来,李有才半点不慌,慢悠悠地从摩托车偏斗里摸出块黑布。那黑布轻飘飘的,他往上一罩,嘿,整个人跟个大黑蝙蝠似的,大摇大摆就往暗处走。 这下可把炮楼上的伪军看得目瞪口呆。有个伪军扯着嗓子喊:“瞧见没,咱二爷就是厉害,怪不得皇军都拿他当宝,就这本事,搞情报还不是小菜一碟。”旁边的伪军也跟着附和,一个劲儿点头,有的心里暗琢磨,这招可得牢牢记住,指不定啥时候能派上用场救自己一命;还有些人想着,往后在同僚跟前可作为显摆吹牛的谈资了。 其实李有才心里门儿清,鬼子骑兵那队人马折了后,进山的道八路肯定看得死死的,甭管凌晨一点还是啥冷门时段,只要进山,就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他搞这出,纯粹就是做给伪军、皇军看的,省得人家揪着细节起疑心。 走过个弯道,出了炮楼的监视范围,李有才一把扯下那黑布,团吧团吧塞进挎包,不紧不慢朝着山里青山村废墟那方向溜达。说起来,待在这儿他心里踏实,比待在县城安全多了。在县城赌坊的时候,背后时不时有人想给他使绊子、下黑手;在这儿,他可不用担这份心。 不过,他脚步却透着沉重,满脑子都是大哥的事儿。大哥为啥非挑祠堂接见自己?还一股脑把家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倒出来,到底啥意思?这问题想不明白,夜里都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李有才咂咂嘴,把自个儿过往捋了一遍,还真让他揪出个线头——赵家宝。之前为了林秀,他可把赵秘书得罪惨了,可动赵秘书不顶用啊,那人身后站着赵家二爷,不把这二爷给收拾了,事儿就没完。没辙,他只能进山找胡义,拿情报当交换,求人家帮忙除奸,把赵二爷给除掉。 巧了,胡义刚跟鬼子狠狠干了一仗,鬼子一个中队被揍得七零八落,只剩六七十号人逃回县城,伪军也死伤大半,八路同样损失不小。当时胡义直摇头,说手里没兵,拿不下赵家堡。李有才那叫一个失落,好在最后胡义松口,答应亲自去收拾赵二爷,他这才乐了。 算准了时间,满心等着赵二爷被干掉的消息,结果那天皇军突然封路,一股脑朝赵家堡去了,把李有才吓得心脏差点停跳,还以为事儿败露了。他在路边站了老半天,天人交战,犹豫要不要主动跟太君坦白。好在最后没冲动,等消息传来,下巴差点惊掉——到赵家堡一看,赵二爷早断了气,另有一伙人占了赵家堡,最后被皇军宪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翻激烈交火就活下来俩人,一个是别动队队长,另一个是队员。皇军一审问…… 李有才刚从赵家堡那惊心动魄的现场脱身,缓了缓神,立马奔到春秀楼旁的远香斋,点了几样拿手小菜,又要了两瓶好酒,拎着食盒就朝皇军宪兵把守森严、阴森得让人后背发凉的牢走去。为啥去那儿?石原太君正在里头坐镇呢,旁人哪能想到,他俩私底下还有层国际贸易合作伙伴的关系。石原虽是宪兵队看牢房的,在同僚里最不受待见,可自打跟李有才勾搭上,借着日军军妓馆搞起国际贸易,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这会儿见李有才拎着酒食上门,眼睛都放光了,喜出望外 第40章 赵家堡的真相 李有才满脸堆笑进了牢房,把酒菜一放,跟石原寒暄几句,几杯烧刀子下肚,石原那话痨劲儿就上来了,舌头都开始打卷。李有才心里暗喜,趁机一个劲儿地套话,没成想,还真撬出个惊掉下巴的大消息——赵家二爷的死,压根和别动队扯不上一点关系。 “可别小瞧了那晚的阵仗!”石原喝的高兴有一点上头打着酒嗝,这会儿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手在空中比划不停,“根据审问结果来复盘当时赵家堡可真是乱成了一锅粥!一伙蒙着脸、瞧不出来路的黑衣人,跟发了疯的野狼似的,‘嗖’地一下从前门冲进去,三两下就把赵家前院给控制住了。另一边呢,戴着罗刹面具的别动队队员也不含糊,气势汹汹从后门灌进去,两边眼睛瞪得通红,都铁了心要把赵家堡整个吞了。可两边都小瞧了对手,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谁也没能占着大便宜。就在这节骨眼上,好家伙,冷不丁杀出个第三方势力,跟鬼魅似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那叫一个狠辣,三两下就撂倒两边的三四名好手。” 李有才听得入神,眼睛瞪得老大,手心都攥出了汗。前田得意地喘了口气,接着说:“末了啊,赵二爷穿着戏服就被黑衣人‘砰’的一枪给撂倒了,当场断了气。那黑衣人跟做贼心虚似的,打完立马四散而逃,跟一帮乌合之众的土匪没啥两样。估计是寻仇的土匪,戴面具的别动队瞅准机会,顺势就把赵家堡给占了。”后来嘛石原看来是喝了不少,头一歪倒在了酒桌上。 李有才听完,脑袋里全是乱糟糟的线头,满心疑惑。他可是为了收拾赵二爷,低三下四地求胡长官帮忙。那时候9连刚跟鬼子血拼完,元气大伤,胡长官只能单枪匹马赶过去,连根援手都没带。 眼下这事儿,离奇得让他直发懵。咋突然冒出这么多惦记赵二爷的势力?李有才心里犯嘀咕,仔细回忆起跟随皇军进入赵家堡现场的情景。到那儿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戴罗刹面具的别动队员、遮面巾的黑衣人,瞅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旁人扎堆议论,都说黑衣人是来打劫的,李有才猜想两边人马可能都与胡长官交过手,估摸是折在胡长官手里了。 思来想去,李有才眉头拧成个大疙瘩,走在去青山村废墟的山路上,他狠狠抽了几口烟卷,尼古丁的味道和山路上的冷风终于让李有才的思维更加清晰了,有能力打赵二爷的势力被李有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县城里那个挂着侦缉队副队长头衔的黑道大哥钱某人,早就被自己找来的煞星给灭了,大半土匪也都被自家大哥招安收编,哪还能凭空冒出这么一伙胆大包天、敢打赵家堡主意的人?这一片地界,还有谁有这实力、这胆量?皇军那不可能,事发那会儿,正跟自己外出抓人呢。苦想许久,他把烟卷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后背发凉,心说:这伙黑衣人,指定是大哥偷偷派去的,扮作土匪掩人耳目。只瞧着这伙人光夺命,财宝碰都没碰一下,还赶在自己和皇军到场前一刻麻溜撤离,没个内线通风报信,绝做不到这么周全。在梅县这一亩三分地,能办成这事儿的,掰指头数一数,也就三股势力:头一个,自然是威风八面、号称天下无敌的皇军;再就是神出鬼没、百姓口中无所不能的土八路;剩下的,就只能是自家手眼通天的亲大哥了。 可大哥这么干,到底图啥?是心疼自己,帮忙拔掉赵二爷这颗眼中钉?还是赵大爷碍了大哥的路,借机除之?又或是两个心思都有?李有才越琢磨越心慌,从刚才自己坐过的土包站起身拍了拍土,只觉得眼前这事儿乱得像团麻,一时半会儿根本捋不出个头绪。 此次,李有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青山村废墟的路上。周遭浓雾跟下饺子的面汤似的,黏糊糊、白茫茫一片,前路都被捂了个严实,瞧不真切。好在心里刚揪出个线头,多少有了主心骨,没起初那么慌神了。他边走边咂摸事儿,把从绿水铺奔县城的一路遭遇,跟捋算盘珠子似的,细细盘了一遍。 刚到县城,屁股还没坐热乎,副队长的官帽都没戴稳呢,“砰”一声,冷不丁就挨了黑枪,还好没打中要害,只伤了胳膊。当时两眼一黑,完全摸不着头脑,满心只认定是那挂着侦缉队副队长头衔、在城里横着走的黑道大哥看自己不顺眼,要下死手。事后才扒拉清楚,原来是管枪库的老刘,那对贼眉鼠眼、一肚子坏水的夫妻在背后捣鬼。他俩早前砸了大钱,一门心思想从赵大队手里买下这副队长的职务,哪曾想前田太君金口一开,自己平步青云,直接把这官位截了胡。姓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人财两空,恼羞成怒,便朝自己下了黑手,自己却还傻乎乎地以为是黑道大哥找茬。 为了撕开这死局,自己眼珠子滴溜一转,跑去春秀楼,利用金妈和妓馆的环境把“两个八路俘虏”的事儿传了出去,消息一下就传开了,成功引来了苏青。没成想,苏青脚跟还没站稳,就被姓陈的算计,五花大绑成了肉票。李有才这下慌了神,误判形势,屁颠屁颠跑去求黑道大哥高抬贵手。结果那黑道大哥跷着二郎腿,叼着烟卷,眼皮都不抬,扔出俩要命选项:要么取了赵大队脑袋,要么麻溜滚蛋辞了差事。 李有才硬着头皮找前田太君请辞,话还没说两句,前田太君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暴跳如雷,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这条路算是被堵得死死的;杀赵大队?那无异于徒手拔虎牙,根本没戏。 实在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了,李有才一跺脚,心一横,打算冒死进山。巧得很,前脚刚迈进自家门槛,就瞧见屋里正守株待兔的胡长官。听完李有才条理清晰地一番分析,胡一当机立断,认定此事是黑道在背后搞鬼,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带着九连那帮狠人直扑黑帮老窝醉仙楼。 第41章 小蚂蚱闹县城 这醉仙楼平日里就是个乌烟瘴气、鱼龙混杂之地,是黑帮们寻欢作乐、谋划阴私的据点。胡一率领的九连可不是吃素的,趁着夜色如鬼魅般悄然逼近醉仙楼。黑帮众人哪见过这般阵仗,还没来得及反应,守在门口的几个小喽啰便当场被撂倒。紧接着,九连的战士们迅速展开班组进攻,两两一组,配合默契:负责压制的两人,手中两把盒子炮火力全开,子弹仿若密集的雨点,打得不大的楼内空间尘土飞扬,压根没人能直起身子;突击组瞅见黑帮一众被压制得不敢露头,瞅准时机,敏捷地抢占墙角以及一处有梁柱遮挡的绝佳位置,顺势接手压制火力;后面两人瞅准时机,立即发起前突,一阵密集的火力输出,当场就撂倒七八个黑帮成员。黑帮虽说人多枪也多,但被这一连串凌厉攻势打得头都不敢抬。这不,刚有一人壮着胆子抬头想还击,脑袋才露出半个,“嗖”的一声,天灵盖就被一发精准的子弹给掀飞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吓得一众黑帮成员哭爹喊娘。黑帮这边的还击火力弱得可怜,子弹零零星星、东一下西一下地射出,根本构不成威胁。 此时,平日里嚣张跋扈、作威作福的钱某人,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还妄图杀出一条血路。那几个亲信慌里慌张,端着枪胡乱朝着前方射击,压根不懂什么叫交替压制。突然,“咔嚓”几声,几人的枪齐齐空了弹仓、没了子弹。与此同时,对面九连的盒子炮再度轰鸣作响,又有几个亲信应声倒地。姓钱的毕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此刻也发了狠,拼了命,只见他随手摔出一梭子子弹,压根不管有没有打中目标,而后一个鱼跃,朝着一扇窗子撞去。 这人平日里嚣张惯了,此刻满脸惊恐,狼狈至极。九连的战士们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钱某人刚撞碎窗子,连滚带爬地起身朝巷子奔去,才跑出十几步,身后三条火舌瞬间舔了过来,眨眼间,他身上就密密麻麻布满三十来个弹洞,鲜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流干了。这场突击战速战速决,一时间,此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县城里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这当然不是胡义他们干掉姓钱的黑帮老大的全部,不过就突击醉仙楼这部分还算准确。其实姓钱的当时确实成功逃离了醉仙楼,但最终还是横尸某个阴暗的胡同里,但这重要吗?人们更热衷于添油加醋的讲述杀手突击醉仙楼的情节,有人什么个个能飞檐走壁,有什么百步穿杨的,最后在县城里传的是越来越离谱,亦非凡人所为了。 接下来赵大队见李有才势头太猛,心里发酸,暗生杀意,李有才被逼无奈,使出一招移花接木的险招,借前田之手除了这心头大患。 桩桩件件往事在脑海里跟放电影似的来回闪,李有才心里门儿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大哥还能没数?背后没那么硬的靠山,根本搅不起这么大动静。李有才暗自琢磨,自己能骗过前田,要瞒着自己这个大哥没戏,估计大哥已然摸着自己的脉了。这回被邀进祖祠,并告知家族密事,李有才心里跟明镜似的,十有八九是大哥想拉拢自己,给李家这棵大树筑牢根基,稳稳护住。想到这儿,心头那团乱麻似的迷雾“呼啦”一下就散了,李有才长舒一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其实啊,跟李有才自个儿琢磨的差不多。他大哥李有德,出身官宦世家,祖上那可是荣耀至极,祖辈李慕山在清朝官至三品,曾任山西按察使,这事儿一直是李家隐秘家底,旁人无从知晓。打小耳濡目染家族昔日荣光与官场门道,李有德行事便透着股沉稳劲儿,看事儿也比寻常地头蛇、土财主深远得多,眼光独到犀利,绝非只读几本古书、空谈局势之人能比。 早年间李有才烂泥扶不上墙,吃喝嫖赌样样沾,最后竟然胆大包天,跑到李家禁地祖祠堂偷取镶金的牌位做赌资,犯下这等忤逆大罪。李有德气得暴跳如雷,一跺脚就把他扫地出门了,往后压根没再正眼瞧过这不成器的弟弟。谁能想到啊,李有才跑去绿水铺,也不知使了啥法子,居然稳稳当当扎下根,原先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那帮家伙,跟一阵烟似的,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还一路混进了城里,甚至当上了侦缉队副队长。 李有德一开始听到这消息,“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心里直犯嘀咕:“就他那副德行,进了城还不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等着瞧他灰头土脸的笑话吧。” 哪曾想,没过多久,城里自己留的暗庄传出消息,说李有才在县城挨了黑枪。好在老天开眼,命是保住了,可这往后的日子,也是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明枪暗箭。李有德起初没当回事,不久后暗庄又有报,说是城里黑道大哥、挂着侦缉队副队长头衔的钱某人和二爷的人在城里开了战,最后二爷找来一帮来路不明但下手贼狠的人,把那在城里横着走、谁见了都得让三分的钱某人给收拾了,尸体就撂在巷子里,身上密密麻麻三十来个弹洞,血都流干了,死状那叫一个惨。这下李有德坐不住了,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心说:“这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能耐了?”打这儿起,便偷偷留意起弟弟的一举一动。 没隔多久,又有风言风语传进李有德耳朵里,说侦缉队的赵大队进了宪兵队就自裁了,家人去的时候尸体已经直接入棺了,宪兵全程陪同,不许开棺吊唁,必须直接埋。李有德这下彻底迷糊了,皱着眉头直挠头:“这小子到底在城里搅和啥呢?”居然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自己可不敢再轻看这个弟弟了。再往后,有人来报,原先跟在弟弟身后的小跟班,李尾巴,居然在李有才的运作下当上了副警长,这可是县里的实权职务,自己出手都不见得能办得下来。最近传来的消息是,自己这个弟弟为了个年轻漂亮、水灵灵的女学生,跟县城的赵秘书杠上了。李有德心里门儿清,对付赵秘书,李有才兴许还能招架两下,可赵家那是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背后还有个赵二爷镇场子,动赵家那不是蚍蜉撼树嘛。 第42章 青山村的篝火 巧了,这赵二爷平日里也没少给李有德使绊子,早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李有德一合计,既然弟弟已经跟赵家对上了,那不如顺水推舟,帮他一把。于是大手一挥,派了几个得力手下过去。 没多会儿,手下回来复命,说是把赵二爷给干掉了,可己方也伤了几个弟兄,李有德细细问明情况。手下人说道:“本来一切顺利,可是和别动队碰了车,他们占领了后院,我们占着前院,大家人枪都差不多了,僵持着。这时好似来了第三方,单枪匹马冲了进来,干掉自己好几个兄弟还伤了几个,别动队那边也被这个神秘人干掉好几个。”李有德听完,叼着烟卷,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直犯嘀咕:“在咱这一亩三分地,能干出这档子事儿的,屈指可数。皇军当时跟着去现场了,肯定不是他们;咱自己人出手了,那剩下的,难不成是八路?”这么一琢磨,李有德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好家伙,看来这小子跟八路勾搭上了,以前可真是小瞧他了!”怪不得能在县城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原来是身后有真神啊 李有德为了护住李家这棵大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班子、搞装备,好不容易筹建了落叶营,在当地也算有了些根基。虽说眼下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可抬头看看这大形势,上头有凶残的小鬼子压着,时不时下来抢粮抓人;山里的八路也不是吃素的,神出鬼没,时刻盯着城里的动静,跟盯着块肥肉似的。李有德夹在中间,那滋味就跟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求个生存可太难了。 不过李有德心里倒不太慌,毕竟有着家族底蕴熏陶,见识过世面。祖辈为官的经历,让他深谙权力制衡与局势变幻之道。眼下面对日军张牙舞爪、妄图全盘改造中国的架势,他联想起祖上在官场周旋应对的往昔,深知这种暴力强压、文化颠覆之举难以持久。往昔外族入主中原,像满清尊崇儒家、元朝接纳正统文化,皆是顺势而为,融入本土;反观日军烧杀抢掠、倒行逆施,毫无融合共生之意,根基不稳,迟早得垮台。思来想去,要想在这夹缝里长久立足,把李家的香火延续下去,拉拢弟弟李有才,准没错。往后兄弟俩联手,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片新天地呢,这么盘算着,李有德心里就有底了。 心中的迷雾揭开后,李有才心头一松,脚下步子也轻快了些,不多时便到了青山村那片残垣废墟。他熟门熟路地寻了个隐蔽角落,拾来些干柴,三两下就生起一堆篝火,火苗欢快地舔着柴枝,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正烤着火,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寂静,一位身姿矫健、浑身散发冷峻气息的军人现身。李有才抬眼,眉头一皱,满脸不悦道:“哟,可算来了!我这火都烧旺了,你才露面,架子可真不小。” 军人不慌不忙走到火光对面,安然坐下,压低帽檐,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晚了,按常理,8天前我们打掉鬼子骑兵中队,打那之后,鬼子势必雷霆震怒,第二天你就应该来了,结果你今儿个才晃悠到这儿。” 李有才扒拉下鼻梁上的圆墨镜的轻轻抬起了头,清秀且精致的脸颊露出了他特有的狡黠且得意的一记浅笑,说道:“这就是小爷我的道行:皇军倒是如你所说的一个样。当天就把我从赌坊里提溜出来,让我进山搞情报。本小爷心里明镜似的,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我可还没活够,还想多活几年。每次都能那么快搞到你们的情报,我只会被前田那老狐狸使唤得更苦,更糟心。加上太急功近利那是取死之道,还有那些盼着建功的疯狗,那些得了红眼病的垃圾,哪个不是盼着我死的。我就这么贱了,他妈的居然还被人惦记。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喜欢的是天天逛赌坊,没人管,没人撵的日子。再说了,进山搞情报这么辛苦的事,我当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进山那得耽误我多少事,多少时间。不说别的,就炮楼离这儿就是18里山路,一个来回就36里啊,我脚这会还酸胀着呢。再说了,每次从你这儿回去,我也不知是被啥诅咒了,赌啥输啥,那是一个惨,我还能愿意来才怪呢。这不,缓兵之计的时间已经耗完了,要是老天给面子下场雨,我还能再拖一拖。我说胡长官,你这也太不地道了!我好心给你支个脱身之计,你倒好,直接把鬼子的骑兵中队给一锅端了,好家伙,这么大一个屎盆子哐当一下全扣我头上,我哪受得了?前田那老家伙天天逼我,上蹿下跳地搞情报、做调查,我差点没被折腾散架。还好我机灵,使了个缓兵之计,这才拖到现在来找你。还有,我是借了黄副营的由头,给你的情报。你要灭口算是保护我,我得谢谢你,可你的风格也太吓人了吧。我真想不出有你这样‘神经’的人,给一枪就行了的事,或者一刀也行啊,你倒好,把人头给摘走了,把人给捅得像个漏勺,你居然还插旗给我留字(他是黄副营)。得亏是我去新军营调查。” 军人神色未改,平静回道:“这是为了你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别说这些废话了,鬼子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了解多少?” 李有才一屁股又坐回火堆旁,气呼呼地说:“还能什么情况?你捅这么大个娄子,皇军那边已经开始抽调进剿部队了,准备把你们血洗一番,平复怒火。我这不就奉命来搞情报了呗,能把搞对方情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光明正大的,天下之间估计也只有李有才这号‘特色’汉奸能做到了。”军人微微挑眉,接着问:“那你能搞到情报吗?” 李有才双手抱胸,下巴一扬,嘿嘿一笑:“嘿,放心,我有自己的道,你把怀表给我就成。” 军人微感诧异。 第43章 怀表的故事 汉奸为什么认为只要有了胡义这块怀表,自己就能在前田那个老狐狸那里过关呢?这当然是有故事的。 怀表是王老抠死前交给胡义的,胡义一直带在身边,心烦时常常拿出来摩挲。汉奸多次见过胡义摆弄这个怀表。那这怀表又是如何到了狗汉奸手里的呢? 故事还得从胡义、马良、石成保护苏青在兴隆镇执行任务说起。不巧的是,三连郝萍与指导员杨得志发动了占领兴隆镇的军事行动。胡义在混乱中意外得知,兴隆镇新来了一个伪军营,驻扎在兴隆镇外,很有可能是原来的国军游击旅被歼灭后投敌人员组成的,战斗力不是一般治安军可以比的。 胡义将情况给郝萍与杨得志说了,可杨德志因为之前那颗手榴弹的事儿,跟胡义算是结下死仇了,一瞅见胡义就来气,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而郝平呢,也瞧不上胡义这个从国军逃过来的,觉得他没骨气。这俩人,虽说各有各的缘由,但对胡义那是出奇的一致,都不待见他,平时只要胡义一出现,他俩要么撇嘴,要么翻白眼,压根就不想正眼看胡义。三人的沟通不欢而散。郝、杨二人为未理会胡义的撤退建议,依旧按照原计划开始对占领的兴隆镇进行清理。这时,投降鬼子的原溃军旅的王团长,现在的治安军营长,他没功夫考虑国家存亡与民族大义,却对自己好好的团长变成营长纠结得不行。正想在日本人面前表现一下,以证明自己的实力,机会就来了,八路发动攻占兴隆镇的行动。镇外原有一个治安军连,一看到八路来攻早已破了胆,枪没打几响就往镇里撤了,妄图等待新进驻兴隆镇的这个营来救援。这位王团长,哦,不对,是王营长正巴巴地等着大展拳脚的机会,正是转角遇到爱,幸福来的太突然了。这位王营长立即带领手下前往兴隆镇,在外围设火力点做三角形防御。这个烂招对付日本人就没有起过哪怕一点用,因为鬼子总能依靠先进的装备优势轰开一侧,造成防御被瓦解。可土八路哪有那个能力,这里会成为绞肉机、人命窟窿。王营长得意地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校官靴。不是王营长自大,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后知后觉的郝、杨二人开始发现情况不对,试图做突围尝试,就像王营长想看到的一样,八路投入的两个排,水花没有翻腾起来就被他设置的火力点打倒在荒野里,无声无息。 接下来,鬼子也出动了一个中队来兴隆镇支援,狗汉奸也带着侦缉队前来协助做外围封锁。在三连即将覆灭的关键时刻,苏青眼瞅胡义与郝、杨二人根本没法正常沟通。苏青知道这种危局,只有胡义才能力挽狂澜,他是一头狼,一头与鬼子厮杀余年的狼。苏青来向胡义请教破局之法。胡义劝苏青跟自己走,苏青不语,只是问询破局之法。胡义知道劝不动苏青这个倔女人,无法,只得给出了一个计划。于是只能帮助防御治安军,他凭借城市巷战的丰富经验,给出了一个完美计划,能把时间拖到天黑,天黑就有机会突出重围。苏青立即将这专业级别的计划告知郝、杨二人,二人仿佛被打开了禁忌之门,立刻按计划实施,初步稳定了局势。 而那位急着表现的营长大人通过和三连交手,敏锐地发现三连是一支很不成熟的队伍,建功心切的他向带队前来支援的前田表示自己可以进镇消灭这支八路武装。前田本不想进镇与八路打巷战,有人自告奋勇当然立即同意。于是他带来的一个中队鬼子和侦缉队只做外围防御,防止八路突围。王营长立即带领麾下进镇开始对三连的围剿。 胡义眼看苏青不肯离开,无奈之下,胡义只能留下来帮助防御治安军。他是院校毕业的专业机枪手,最了解机枪手会选择的位置。他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很快锁定了治安军的重机枪火力点的位置,并利用民24机枪耗水这个特点,埋伏治安军取水人员,成功夺取了这挺重机枪,杀死了指挥重机枪的治安军连长,俘虏了治安军机枪手满仓和早间曾经一起在长窑村战斗过的廖半仙。半仙这个老兵油子知道胡义的厉害,但现在已是绝境,他可不想陪着八路玩命送死。于是他对胡义道:“我在这里起不了太多作用。如果你放我走,我就去散播治安军哗变的消息,这个肯定对你们更加有利。”原本半仙只是随口说说,因为自己确实不想就这样没有意义的死。可他提出计划后,胡义此时只要是对战局有利的事都会毫不犹豫答应,毕竟此时已陷入绝境,只能死中求活,根本没时间谨慎思考。所以胡义想都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半仙看似扯淡的建议。并把怀表给他,对他说:“你现在如果能照你说的那样制造混乱,出去了你也会遇到鬼子和侦缉队。这个怀表给侦缉队带队的,兴许可以救你一命。”随后,半仙成功散播了哗变消息,治安军开始疑神疑鬼,随即撤出镇子。半仙也再次当了逃兵,向镇外逃去。 再后来,负责外围布防的狗汉奸李有才手下,抓到了一个伪军逃兵,从其身上搜出了这个物件。手下询问如何处理,是否要将它扣下送给皇军。狗汉奸问逃兵要去哪里,伪军说新军营治安军哗变了,自己要向营长报信。这一听就是鬼话——他们全营都在包围兴隆镇的战斗现场,这人分明就是个逃兵。 这个逃兵正是廖半仙,外号“半仙”。狗汉奸一看那熟悉的怀表,就知道这是胡义的,猜测这货多半是胡义的人,拿表当信物想让自己放人,大概是想搬兵来救援。于是不在意地说:“还算懂事,这物件够我压一注了。”手下秒懂,把廖半仙当作屁放了。这就是为什么狗汉奸有胡义怀表的原因。 第44章 怀表故事2 再后来,胡义利用夺取的重机枪开始掩护三连撤退。胡义的机枪阵地也被鬼子重点照顾,榴弹不断在阵地前后左右爆炸,腾起滚滚烟尘,但神奇的是,只要烟尘稍有减弱,那挺重机枪总能在第一时间继续收割生命。正是有了胡义为三连撑开的这把生命之伞。三连成功在夜幕下突出重围。可胡义掩护到重机枪却不能停歇。更是得不到掩护。鬼子的榴弹距离爆炸距离越来越近。一发榴弹打中了重机枪阵地,可惜稍微位置靠前了一点。重机枪停了,胡义被榴弹爆炸给震晕了。小红缨不顾一切冲进硝烟,用一牵引绳绑在胡义的腋下用瘦弱的身体将胡义拖出到第二个街口就累晕了。马良随即赶来,可街口已经能看到鬼子的钢盔了。没有时间了马良只能先抱起小红缨往镇里跑去。要先安置好丫头。这当然不是马良狠心,因为这时的胡义一身侦缉队打扮,身上还有货真价实的梅县侦缉队证件。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他一个正经的八路连长哪里搞来着黑皮证件呢?且证件是真的。 原来狗汉奸自从受到梅县宪兵司令前田的看中,老母鸡变凤凰,摇身一变成了梅县侦缉队副队长,可狗汉奸依旧是恶习不改,烂赌成性。队副虽然津贴比他原来的地方小队长高出一大截,可再多也不够狗汉奸肆意挥霍啊。于是,狗汉奸凭借着几分识文断字的本事,掌管起了侦缉队至关重要的档案工作。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肥差”。 狗汉奸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为了满足那日益膨胀的私欲,吃空饷这事干得是驾轻就熟,狗汉奸那懒惰又贪婪的本性尽显无疑,连名字都懒得精心编造,竟直接将认识的九连一纵人员全都写进了侦缉队的名册之中。他大笔一挥,仿佛这些人真的成了侦缉队的一员,可狗汉奸也并非毫无顾忌,深知此事一旦败露,必将面临灭顶之灾。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在档案中标注这些人是绿水铺留守人员。绿水铺这个地方,早已在九连的牢牢掌控之下。狗汉奸心里明白,谁敢贸然前往绿水铺查证,无疑是自寻死路,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这样,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下,这个计划顺利成形,这就是胡义,马良,石成都有梅县侦缉队黑皮证件的原因。 那这些证件又如何能到胡义等人手中,毕竟这可是狗汉奸吃空饷还勾结八路的铁证,他怎么可能把这些证件轻易示人呢?这当然有是另一个故事了,原来,狗汉奸刚到县城当上了侦缉队副队,这屁股都没有坐热乎威风都还没有来得及抖一抖,就在县城被打了黑枪侥幸不死,躲进了春秀楼避祸。此时的狗汉奸正是两眼一抹黑。金春秀给这个才进县城的土包子分析了他挨黑枪的原因,一是有多少人砸钱给赵大队想夺下副队一职,结果前田金口一开,你小子平步青云了。姓赵的收了买官钱不退,买官的是人财两空,肯定盼着你早死。二是原本县城黑道大哥也挂着侦缉队副队职务。你却是皇军亲狗腿子,与你一比黑道大哥变老三了,所以也盼着你死。听了分析狗汉奸笑了,他拜托金春秀把宪兵队牢房关押着两名八路的消息在春秀楼散布开。金春秀觉得这狗汉奸八成是病了,自己给他分析了半天形势,最后居然让自己做这个莫名其妙的事。在金春秀看来,他首先应该找人给黑道大哥去说情,自己再带点礼物去示好,可这个狗汉奸却吩咐自己干这不知所谓的事。看来是伤还没有好利索,我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狗汉奸却说:“我这葫芦里有续命仙丹也有七步断肠草。你按照吩咐把事办了就成。”其实狗汉奸是想引苏青来给自己解围。县城里有八路俘虏的事她必定感兴趣,可要来调查必须依靠自己。这时候她必定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自己的危机自然就不是事了。不巧的是苏青此时正接到师里传来的消息,要求协查最近几起人员失踪案,后来县城传来消息宪兵牢房里关押有两名八路俘虏,苏青立即去县城调查八路俘虏是否与山里最近几起人员失踪案有关。这事苏青知道只能找狗汉奸那只泥鳅想办法。然而,县城侦缉队内正陷入争权夺利的旋涡。管枪库的老刘贼夫妇,一心想砸重金给赵大队,谋求侦缉队副队长的职位。可没曾想,前田大手一挥,这副队长的官帽飞向了李有才。而这个老刘,正是之前朝李有才放黑枪的人。他们已经想好了这次必须把狗汉奸给灭了。于是他们在狗汉奸县城的狗窝蹲点。苏青进城也以为狗汉奸会在狗窝里也到那里去找狗汉奸。老刘贼夫妻看来了个女人,上前问话当时苏青看对方一身侦缉队行头,随即便冒充自己是李有才的女人,妄图拉虎皮吓退对方,谁知这正中对方下怀,对方立即将苏青绑为肉票,威胁李有才。 狗汉奸在春秀楼躲命时,收到了老刘的恐吓信。信上说他的女人被绑架了,要是还躲在窑子里,就等着给女人收尸。狗汉奸彻底慌了,知道大概率是苏青,想着那煞星胡义的怒火无奈冒险进山找胡义帮忙。回住处收拾东西时,与早已等候在此的胡义不期而遇。原来,胡义听闻苏青一人去了县城,又从砍九那里得知狗汉奸在县城被人针对、遭了黑枪。他推测苏青多半是去找李有才,了解被俘八路是否与失踪人员有关,以及他们是怎么被俘的。但是现在县城里风云诡谲,苏青一人前往太危险。胡义立即前往县城李有才的住处等李有才现身,这是胡义为什么能在李有才住处与李有才相遇的原因。为了方便在县城行动,李有才把为吃空饷准备的证件交给了胡义等人——这便是胡义等人持有如假包换的侦缉队证件的原因。 那怀表是怎么到了现任侦缉队大队长沈队长手里的呢?原侦缉队大队长赵大队又去了哪里呢?这还得接着从兴隆镇一场大乱说起。八路出山要夺取兴隆镇结果被治安军围在镇里,随后治安军进镇剿灭八路却发生了哗变。自己打了起来,于是治安军王营长只能退出镇子稳住局势,再后来哗变被证明确有其事,重机枪也被哗变部队掌握,正对治安军进行扫射这就是明正。他哪里知道这都是半仙散布的谣言。至始至终操作重机枪的都是胡义。接下来就是刚才一幕了,三连在胡义的重机枪火力掩护下脱险,胡义却不敢停歇哪怕一秒,因为那个笨女人也在三连队伍里。只有自己再撑久一点,她才能更安全一点。最后胡义被一发差点正中机枪阵地的榴弹爆炸给震晕了。小红缨拼死把胡义拖到了另一个街口也晕了。马良又救走了小红缨。胡义则被留在了原地。这一场大乱后由于治安军哗变鬼子开始对兴隆镇所有人员进行仔细甄别。鬼子成了由军,警,特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来调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胡义醒了,但是也被带进伪军营关了起来,等待调查结果。 李有才给调查组打了招呼,称胡义是自己的眼线,胡义立即被转到侦缉队,按常理本应立即放人,可惜胡义一直没有被释放。狗汉奸立刻去找负责牢房的管事兴师问罪,对方告知:“我也没办法,是赵大队扣着不让放,还将胡义当作重刑犯,关在单人单间。”狗汉奸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赵大队要针对自己,估计是自己某些地方露出了马脚,被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察觉了。 最后,狗汉奸兵行险招,不惜以身入局引赵大队上钩,以一招移花接木之计,利用前田疑心重的特点,成功反杀赵大队。但他自己也因营造用情报取悦女人开心的假象,遭到撤职。 后来,出狱的狗汉奸在赌坊里被不明身份的人暗杀,侥幸逃脱后,他去找新官上任的沈队长,请求不出外勤,想留在侦缉队扫地避祸。沈队长刚上位,正要立威有他这个前任副队垫脚刚好合适,于是对李有才说:“我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烧呢。你也是当过副队的人,懂不懂事?”当时狗汉奸刚被放出来,还没发饷,身上只有胡义托廖半贤带给自己的信物怀表。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怀表贿赂沈队长,希望对方放自己一马,允许自己留在侦缉队扫地躲命。这就是胡义怀表出现在沈队长手里的原因。 虽说出狱后的狗汉奸李有才彻底落魄成了街边狗,但是即便如此,他仍是几个可以直接通传进入宪兵司令部前田办公室的人。这当然是他营造出出卖情报的原因。前田看来,他不过是老毛病又犯了,过不了美人关。况且他出卖的新军营情报也没有什么价值,这才对这只泥鳅网开一面。 现在,狗汉奸垂头丧气地站在前田办公桌前面。前田故意调侃道:“怎么,我听说你又快活不成了。”狗汉奸无精打采地回答道:“活一天算一天呗。”前田道:“那我放过你还有什么意思。”狗汉奸悄悄抬头瞄了前田一眼。前田继续道:“想不想做回副队长,或者直接当队长?”狗汉奸一个趔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不是那块料,您抬举我,不嫌弃我废物。可是我早就跟您讲过,我当这个副队就是想清闲,副队长责任不大事不多,这样我去赌坊就没人敢撵我了。可你看看我当了这副队长后,挨了黑枪,被人栽赃陷害,哪有一天快活过。”前田摆摆手说:“那你对新任命的沈队长怎么看?我说真话,你可不许砍我。沈队的工作能力比赵大队强太多了,侦缉队被他动员得要做大事了,兴许还真能给您帮上忙。不过也不是啥好人。我都这样了,他还把我唯一的怀表讹走了。”前田突然眼睛一亮,盯着狗汉奸道:“我没有看错你。李桑呢是有能力的,就是太懒惰了,你懂的。”“我还是别懂了,我还是继续去躲命吧。哈哈,希望我们还能见面。”其实前田很羡慕这个中国人,这个人油滑、世故,却不招人讨厌,关键时敢把不要脸摆在明面上,活得通透、率真。 第45章 怀表的故事3 这块怀表如何回到胡义手中,得从沈大队说起。沈大队原名沈书珩:“书”承载智慧,“珩”为古玉器喻高洁品格,可惜名字是好名字却是个软骨头,哪配得上如此高洁的名字。 他本是学生,曾领导学生运动,是我党的发展对象,还参加过先锋队。后被国民党招纳进入青训班,成为特务,又随汪伪政府投靠了日本人。原本他在市政府秘书处做文吏,行事低调。上级知晓其经历后,认为可加以利用。当时侦缉队在赵大队被前田砍了后群龙无首,前田希望有能力之人管理,经人提议,沈书珩获前田应允,出任侦缉队队长。因其有组织学生运动的经验,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便着手改造侦缉队。侦缉队原是由地痞流氓组成的乌合之众,在他的整治下,又是大扫除让环境窗明几净,又是写标语、灌输理念,虽有些不伦不类,但总归提振了队伍的精气神 。 他对我党有些了解,知道我党是走群众路线的,于是此人为引起日本人的重视,开始实行一个钓鱼计划,这个钓鱼计划可谓是恶毒至极。其主要目的就是割裂人民群众与我八路军的联系,使人民不再信任与帮助八路军。他命侦缉队假扮我军掉队或受伤人员骗取人民信任,然后假扮人员利用特殊记号上门抓人,让人人自危,以后就不敢再帮助我军伤员。当然这个恶毒计划很快就被狗汉奸透露给了胡义。胡义得知梅县侦缉队搞出钓鱼计划,便出山锄奸搞反报复。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事了。这一片的侦缉队都被他除了几遍,靠近山区的这几个村子,事实上已经属于九连的地盘。鬼子都不敢随便上门找晦气,可倒好,出来一个不知深浅的二百五,他还以为这里是县城呢。 胡义决心直接收拾这只讨厌的癞皮狗。等赶到愣头村时已经晚了,群众被侦缉队抓走了。于是,胡义率队来到了小焦村,还真找到了一个伤员。原本以为是侦缉队的人,胡义便用刑逼问,结果发现这个伤员是真的。因为这个伤员最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说:“我宁愿没有出来,这样我就可以和他们死在一起。”这种悲伤是演不出来的。后来,胡义对伤员解释是梅县侦缉队借用了他们的番号,搞了一个缺德的钓鱼计划,这才打消了伤员的顾虑。伤员告诉胡义,有一支游击队被困在十里荡。胡义随即率领九连前去营救,成功干掉了伪军一个排,撕开了包围圈。可惜因为是临时行动,不了解敌人具体部署,居然有一个鬼子骑兵中队参与包围。胡义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妙,迅速撤退,可惜还是被鬼子骑兵粘上了。 胡义凭借经验,放弃了在平原和骑兵赛跑,利用一处略高的丘陵进行土工作业,建立起阵地。鬼子不愿意自己受损失,所以等伪军来了,才命令伪军去送死,用人命消耗九连。九连在小高地上打退伪军4次进攻,直到黄昏。鬼子自诩是贵族,不愿损失战力,放弃了黄昏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胡义利用暗夜,跟随着被打残的伪营前往香磨村休整。他想给鬼子伪军来个灯下黑,便躲避在村子附近的野地里,准备熬过白天,下一个夜晚走南边落叶村悬崖小道回山。 就在胡义为营救十里荡游击队的同时,另一边,高一刀带队伍到莲花村接烈属进山,烈属家中正营救了一名自称八路游击队的伤员,这个伤员正是假扮的侦缉队。他已经发出消息,村里正埋伏着梅县侦缉队一半精英。高一刀也是后知后觉,一个埋伏的侦缉队看到大批八路进村以为暴露了,一个脚滑从埋伏的房沿上滑下来,被战士们逮了个正着。这位身着黑衣黑滚裤一身侦缉队打扮的家伙,哆哆嗦嗦居然还说自己是在修房顶。高一刀看了就来气,一顿拳脚加枪托,逼问出村里有侦缉队的埋伏。于是村里彻底乱了。高一刀开始全面清查,打死了十几个侦缉队。其余的侦缉队都是精英,为躲避八路搜捕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滴血认亲的,有飞檐走壁的。带队搜索的排长前来向高一刀报告,村里消灭侦缉队共十八人,活捉五人,肯定还有躲在村民家里的,要求彻底清查。高一刀看看时间,摆摆手道:“天快亮了,我们不能在村里再耽搁了。”于是奋力怒吼道:“我是来接人回家的,接的是有骨气的人回家。打鬼子的你们不迎我不怪你们,坏了良心的你们却帮着藏。我谢谢你们了。”烈属们在一排排火把映照下离开了村子,每走过一个举火把的战士,必定会有一个威武的军礼。 高一刀带队伍出村后,一个战士小解时抓了一人带到高一刀面前。高一刀询问他是谁,为什么躲在野地里。这人名字、住处答得流利不含糊,没有侦缉队那种流里流气的样子,衣服也算合身。据他解释,自己到表姐家喝酒回来晚了,听到村里响了枪,怕了,随后躲进野地,却还是被战士发现并抓获。他身上没有枪,只有这个战士说道并将一个物件递给高一刀,是一只怀表。高一刀觉得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随口问道:“这怀表哪来的?”沈大队如实回答:“是李有才送的。”这一回答,瞬间让高一刀警觉起来,他想起李有才是汉奸,当即下令将沈大队扣押。从被俘的侦缉队口中得知了这个恶毒的钓鱼计划,高一刀也开始了瞎折腾,反报复锄奸。高一刀碰巧也来到了香磨村,和被胡义打残废的伪营撞了个正着,双方交火,两队人马都暴露了。胡义怕高一刀不知鬼子部署,告知有骑兵。随即,两支队伍成功汇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汇合后,胡义判断鬼子骑兵天亮后就会来这一带搜索。只有向东边这个方向才能摆脱敌人,因为那里是敌战区腹地,这个方向虽然最危险,但是鬼子打死都想不到。最终,他们来到东边一处小树林隐蔽休息。不巧的是,胡义帮忙解围的游击队也朝这个方向逃来,后面还有治安军在追击他们。高一刀和胡义无奈,只能打退伪军救下游击队。位置再次暴露。 现在,胡义和高一刀正在商量下一步行动方向,小红缨在林子里无聊散步时发现了被捆绑的沈队长,小红缨好奇询问这个穿着富户衣衫的清秀男人。男人立即表示自己是冤枉的。自己好好的喝酒回家,听到村里响枪就躲了,后来被他们发现仅仅因为汉奸送了一块表。他们就把自己绑了。自己太冤枉了。丫头随口一问给你表的汉奸是谁,文气男人回道李有才。这个名字一下让丫头两眼闪光。东西我看看。于是沈大队艰难的掏出怀表。这东西丫头熟得很。她可是胡义的小尾巴,胡义的东西她哪样没上过手,这个怀表更是自己的小玩具。没事就喜欢打开合上再打开合上。就为听那金属开盖的清脆声音。看到了这个物件丫头就已经猜出被绑人的真实身份了。狗汉奸是不可能把这个物件随便送人的。这个男人多半就是梅县侦缉队大队长。于是不怀好意的吓唬那个男人道,你完了,男人还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吓的满脸大汗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丫头看起了效果,继续道,你成熟一点好吗,没看他们也在逃命吗,怎么可能还带上你。一准等下出发时就送你上路。丫头这样安慰沈大队。那男人直接就哭了。停,停,大男人哭个屁啊。这样吧,我心好人善。只要你把这个给我。等下我就揽下行刑的活,到时候你配合一下。怎么样。还怎么样呢,男人已经开始千恩万谢。这时候胡义和高一刀正因为没有好的撤出路线而犯愁,小红缨过来献策。她对胡义与高一刀说,自己有办法让鬼子以为他们还要继续朝东逃窜。胡义与高一刀不解,问她如何做到。这丫头拿出一块怀表。胡义惊喜地问:“这个怎么会在你手上?”胡义记得当时把怀表给了半仙。高一刀也想起来,怪不得觉得这玩意那么眼熟。丫头突然对着还在发呆的二人说:“高一刀,你是不是抓了一个人?”高一刀回答道:“是的。“你听我说,被你抓的就是侦缉队大队沈某人。等下我假意对沈大队行刑,表现出贪财和不想杀人的纠结模样,并且你俩当着他的面讨论,不经意间透露我们最后把撤退位置定在东方。我再假意对他行刑。最后故意留他一条命,他脱困后一定会把我们的行踪报告给鬼子。我们的计划不就成了。这就是怀表回到胡义手中的全部过程。 胡义觉得这计划可行,立即开始实施。丫头按照计划行刑,而后胡义、高一刀和游击队全体立刻朝北快速撤离。那个沈某人也挣扎着把绑绳弄松了。脱困后,他立马去寻找皇军,把二连、九连以及游击队的撤退路线告知皇军,妄图立功受奖,也好出出被他们俘虏的这口恶气。 接下来,三合一部队来到新隆镇新军营附近,打算隐蔽下来熬过白天,再想办法回山。然而观察后发现,新军营竟是个空营,营里仅有一个排的兵力。于是马良主动请命,利用早已心在曹营心在汉的满仓,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新军营。 胡义为了更全面地了解敌情,立刻用办公桌上的电话给侦缉队的李有才打了过去。李有才以为是有人约自己推牌九,拿起电话,电话里只传来一句话:“怀表我已经收回来了,不过人我也放了。”“哎呀,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你可是我的亲姐夫。你现在在哪里?”“我在新军营。”“好吧。我要去警队,等下给你电话。”“要多久?”“半盏茶时间。”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胡义接起来,一听不是李有才的声音,便随便应付了几句。不过通过这个电话,还是获取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这是一则口头传达的命令,要求对长窑村进行布防,防止八路逃脱。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李有才的声音,他对着电话说道:“黄营副啊,我看你小子是走背运了,这一票如果被别人把八路给拿了,你这营副也得让!皇军出了一个中队,和我哥的队伍已经把南面回山的通路全堵上了。县城到新龙镇道路上皇军的摩托队,那叫一个威风!北边是你的上官,也已经完成了封锁,骑兵堵着三生谷回山的通道,这下八路是插翅难飞!我看你这个废物,还窝在狗窝里玩牌九,你就等着被人顶下去吧,你完了,欠我的钱多久还啊,你可别想赖账。”随即又是一阵嘟嘟嘟的盲音。 这就是李有才知道沈队长曾被胡义俘虏过的缘由。在春秀楼金春秀的大床上,狗汉奸就已经盘算好了。只要从胡长官那里要回怀表,这次被前田逼着进山搞情报就齐活了。狗汉奸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狗汉奸与前田打交道久了,发现前田不是不能糊弄,只要给他足够面子,这人心思缜密,但又太过自以为是,疑心太重。对付这样的人,你就得给他一个线头,他必定会按照自己的设计掉入那谜团去探究真相。自己这次只要把怀表放到前田办公桌上,第一能证明自己确实进山搞到了情报;第二可以来个祸水东引,把前田的目光吸引过去;第三,前田问自己如何得到怀表,自己就可以说,自己的内线认得这个物件是自己的,但是这个物件当时出现在某个八路军手上,自己内线用两颗手榴弹与对方交换所得,自己这次与他进行情报交换时,内线把这个怀表还给了我。你是知道的,当时我要躲命,回侦缉队请求沈队别让我出外勤了,这个怀表就是当时孝敬他的物件。可这个东西最后怎么就到了八路手里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就是狗汉奸为啥非要来讨要胡义的那块怀表,此刻军人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是吗?不过我这回还真有点情报想给你。” 李有才身子往后一缩,警惕道:“你可别又给我下套,上次那亏我吃得够大了,这回我可不上当。” 话音刚落,只见小红英从另一边轻盈走来。李有才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红姐,你也在这。” 小红英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当然在这,不在这能在哪啊?” 李有才立马苦着脸,转向军人诉苦:“你们这回真的把事捅得太大了。”李有才苦着脸,转向军人,满脸焦急地诉苦:“这回可出大事了!这事儿早不止梅县范围了。听说你们干掉的那个骑兵中队,带队的皇军大尉是贵族出身,跟日本国的亲王沾亲带故呢!这下可好,青山村 9 连可出名了,还砍了人家脑袋,甚至用皇军尸体留了‘皇军万岁’这四个字,也太胆大妄为了,这不是明摆着杀人诛心嘛!” 这时,胡毅抬眼看向小红缨。小红缨一下从火堆旁当坐垫的烂树桩上弹起来,冲胡毅嚷道:“狐狸,你别瞅我啊!我又不是断后的,当时咱们一路都没分开过,估计是骡子干的,他负责断后,准是他,那家伙就不让人省心!”冷峻军人听了,只是微微点头,看向黑衣人,吐出俩字:“继续。” 李有才还在愣神,缓了缓神才回过味儿来,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对,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眼下皇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下了命令,要把咱们这片区域像犁地似的翻个底朝天。我劝你们,麻溜收拾收拾,往深山里躲躲,皇军肯定不会在山里久待。只要你们跑得够远、够偏,在山里熬上十天半月,估摸能躲过这一劫。” “这不用你操心。”冷峻军人打断李有才的絮叨,目光锐利地问道,“鬼子这回扫荡的规模,你清楚吗?”黑衣人无奈地摊摊手,苦笑着回他:“我说胡长官,您可太抬举我了,这种机密事儿,皇军哪会让我这种小喽啰知道。”“那调往梅县的物资情况,你总该晓得些吧?”军人紧接着追问。黑衣人一拍胸脯:“这个嘛,我还真能唠上几句,李有才常靠揩物资的油过活,说不定他比管物资的记录官还门儿清。” 话落,黑衣人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冷峻军人迅速从军用文件包里掏出纸笔,刷刷记录着,偶尔插问几句。黑衣人讲解得细致入微,军人记录得一丝不苟,一来一往,十分专注。 小红缨彻底成了闲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烂树桩上,对着篝火,一根一根扔着小树枝,顺带“帮忙”。无聊的小红缨突然问黑衣人:“那个没头鬼子还和日本国的皇帝扯得上关系?”黑衣人顺嘴应付道:“这可不,不然你以为呢。”“那他们不想找回那颗鬼子头吗?”黑衣人回道:“我听说皇军这回一是要剿灭这一区域里的所有反抗武装,还有就是要找回那颗皇军头,好像要供奉在他们国里的什么庙里,大概就像我们这里的忠烈祠吧。”“喔。这没有赏格吗?”小红缨已经两眼炯炯闪光盯着黑衣人。黑衣人邪魅地笑了:“有你也别想了。皇军就是来抓你们的,你还想用人头换赏格。” 第46章 两张好牌 小红缨不理黑衣人的酸讽,追问道:“你就说这鬼子头对鬼子重要不重要,值多少钱就成了。至于什么时候换,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黑衣人立即正了正表情,说道:“你有道,我跟你说啊,赏格整整 2 万现大洋。你想吧,皇军给你们最大的八路开的赏格也才 5 万现大洋。我跟你说哦,红姐,这事必须我来运作,我就拿一成,这不过分吧。”黑衣人已经不想和冷峻军人谈什么物流调运情况了,在他看来,这才是大头。 这两个鬼迷心窍的“神仙”,终于让冷峻军人听不下去了。他用手中的笔记本拍在自己坐着的树墩上,“啪”的一声,喝道:“你们两个扯什么淡!”语气里带着寒意。黑衣人正上头了,哪觉得这是扯淡,只当是大事、要事,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已经变差。 只见小红缨已经老老实实窜回烂树桩上,坐得端正,低头看着篝火,不再搭腔。黑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突然看小红缨不再搭话,才瞧见小红缨那规矩样,刚想笑,却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了。他回头看了看军人,只见冷峻军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好似来自地狱般冰冷刺骨的寒气。黑衣人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刚才自己坐的废墟条石上。 “别,别,这就说正事还不行吗?”黑衣人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额头清晰可见汗珠。缓了缓,他又接着讲起军人想要了解的事,军人偶尔插话,问上几句,还仔细做着记录。好一会儿,黑衣人才从那冰寒的压迫感里缓过劲来,长舒一口气,顺口道:“您这气场,都快结成霜了,我哪还敢兜圈子。” 军人不搭理他,站起身,把刚才用作记录的纸笔放回军用文件包,又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向黑衣人。 黑衣人赶忙接过,问道:“这是啥?” 军人说道:“你不是进山搞情报的吗?这是我酒站的防御即部署,你且收好。” “啥?”黑衣人瞪大了惊恐的双眼。 军人淡笑道:“放心,九成都是真货,够你回去交差了。一次进山就能捞着这么份厚礼,你还不满意?” 黑衣人好容易才缓过神来,说道:“我说胡长官,这次皇军是动了真怒。我听说,得知皇军骑兵中队覆灭后,县城里的皇军少佐就没敢走出办公室,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据说那少佐抽的烟屁股都能当柴火烧了。我虽不清楚这次进剿的规模,但估计不会小。听兄弟我一句劝,进山跑远点、荒点,躲过这阵再说,古语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您又何必非在这风口浪尖上扎着?” 军人淡笑道:“杀猪各有各的刀法,我有我的章程,你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少操闲心。” 黑衣人暗想:有信仰的人都是神经病。想到在县城里那回,两方人都为保护自己,一前一后把自己堵在笔直巷子里,都以为对方是来杀自己的,硬是把对方都轰成了筛子。“这不是神经病吗?唉,有信仰的人太可怕,这种人劝不了。” 于是,黑衣人手拿着军人给他的情报道:“您可想清楚了,现在我手一滑,这情报就会掉在火里化成灰。交到皇军手里,你们自己扛不住,可不能找我的后账。” 见军人没反应,黑衣人叹了口气,把叠好的纸揣进怀里。刚揣好,就见一个亮闪闪的物件朝自己怀里飞来,他慌忙接住,正是那块刻着“南风”的银质怀表。 军人的声音随后飘来:“别再让它流落江湖了,也别再把它扔到赌桌上当筹码,这可是你的‘免死金牌’。” 黑衣人正用黑色绸衫衣角擦拭银质怀表,频频点头道:“这你放心,我就是把自己押上赌桌,也再不敢动这宝贝分毫了。” 军人淡然道:“那你就可以回去了。” 黑衣人点头道:“那就后会有期了,胡长官。”说罢,便向夜色中走去。 可刚走出两步,黑衣人好似丢了东西似的飞跑回来,对着军人道:“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件私事要问你。” 军人道:“你遇到麻烦了?” 黑衣人道:“哥哥有你这一问,我知足了。这回不是遇到麻烦,就是想问问上次我请你帮忙除掉赵二爷,你去赵家后的细节。” 军人微微诧异,刚想开口,一旁早就无聊得发慌的小红缨眼睛一亮,窜到黑衣人身前:“这个我熟,我说给你听。” 黑衣人吃了一惊,看着军人道:“你真的带着她一起去杀赵二爷了?” 军人无奈地点点头,小红缨得意得小辫子都快竖起来了,抢着说:“我跟你说呀,当时我和狐狸先到了兴隆镇买礼物,那姓赵的当天过大寿,于是我和狐狸就借着送寿礼的由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赵家。可还没等我们动手,突然前门来了一帮黑面巾的土匪,后门来了戴罗面具的别动队。我直接躲到戏台下面了,狐狸去追往后门一群人簇拥的一个老者去了,当时狐狸以为对方就是赵二爷呢。可是后院已经让别动队占了,狐狸干掉了他们四个,可惜他们人太多,没法攻了,只能躲。后来我在戏台下碰到个穿戏装的,最后他居然知道戏台下面的暗 道,我和他利用暗道来到了一间屋子,他居然拿出一把冲锋机关枪,这我哪能放过顺手给他来了个‘截胡’…… 后来,我又和狐狸汇合,干掉几个想突击到后院的黑面巾土匪。自此,三方形成鼎足之势,战线稳定下来。 再后来,黑面巾的土匪要拿赵家人性命威胁赵二爷现身。你猜咋的,嘻嘻。被我劫了冲锋机关枪、穿戏装的大花脸就是赵二爷。黑面巾的土匪答应了赵二爷最后一个要求,赵二爷被打死在戏台上了。 第47章 地方豪强李有德 随后,黑面巾的有人从前门跑了进来,对他们带队的说:“有消息,皇军到赵家堡了。”这话被狐狸听了个真真的。于是,黑面巾土匪立即逃了。我和狐狸就跟着他们后面一起跑出去了。 李有才听完小红缨讲述完赵家堡当天的细节,开始沉思起来。忽然,军人的声音传来:“为啥想起问这个了?” 黑衣人缓了缓神,道:“这是私事,放心,这个绝对和你们没有半点瓜葛。” 军人狐疑地看了一眼黑衣人。 李有才为啥要问赵家堡的事呢?这是要对自己“黑面巾土匪就是大哥派来的”这一判断做一个印证。现在可以确定,黑面巾土匪绝对是大哥派来的了。 不得不说这两兄弟都完美地继承了先辈曾经的优良基因,先辈里出过山西按察使这样掌管一省刑狱、案查的人物。李有才虽然烂赌,但是他做事细致,不留痕迹,对调查分析又有着天生的探索细胞。经他之手的错综复杂、迷雾迷离的疑难事,总能被他理出线头。 他大哥也不遑多让,从一地方富户,硬是把自己搞成了地方一股豪强,麾下有近 8 个连的超级营。他对局势的认知更是高出那个赌鬼弟弟一个层面。他通过对自己国家过往的历史分析,断定日本想要一统华夏那只能是黄粱美梦。 过往的历史告诉他,不管元蒙铁骑踏来时,虽说靠的是征伐骁勇,可站稳脚跟后,大汗们尊崇儒教、广纳汉臣,顺着中原文脉开设科举,笼络士子之心;满清入关亦是如此,顺治帝带头研习汉家经典,复用科举选才,这才让江山社稷稳了根基。文化这东西,源远流长、深入骨髓,哪能让你个小小岛国想全盘摧毁就能摧毁? 反观那日本,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村镇成墟!他们全然不懂收服民心,只想用暴力强压,野蛮摧毁我华夏数千年积攒的文明成果,妄图斩断传承,搞那套殖民奴役的混账玩意儿。此般倒行逆施之举,注定是水中月、镜中花,长久不了! 生逢乱世,李有才堪称这场赌局里掌握资讯最多的人。他深谙少言多听之道,从不多嘴泄露秘密。比如,他没把上川千叶因失败而天天在日军军妓馆酗酒颓废的模样告诉胡毅;酒站的真实情况,他也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在李有才这儿,情报只走单线,仿若一个止逆阀——你要什么情报,他就想法给你搞到,但仅限于所求内容,绝无多余信息。长此以往,信息不断汇聚到他手中,他便成了这场博弈里消息最为灵通的人。 此刻,黑衣人怀揣着军人给的“特殊情报”,紧紧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银质怀表,仿佛握住了命运的咽喉,心里轻松了许多。此番进山,收获不菲。 跟军人道别后,他一路疾行。夜色浓稠如墨,似要将他全然吞没。走着走着,他忽然低笑一声:“这趟浑水趟得,简直是在刀刃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得粉身碎骨。不过有这保命的玩意儿,好歹多了几分底气。” 回想起方才小红缨眉飞色舞讲赵家堡之事,他眉头微微皱起,暗自琢磨:“那赵家堡的乱局,黑面巾土匪搅和得够凶。虽说眼下笃定是大哥的手笔,可里头到底藏着多少弯弯绕绕?别是牵扯出什么旁的势力,到时候把我也架在火上烤。” 又行数里,月光总算穿透云层,洒下惨白光辉,照亮前路。黑衣人瞧见路边有个废弃茶摊,桌椅七倒八歪。他上前踢正一张凳子,坐下歇脚,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怀表,嘴里嘟囔:“这‘南风’怀表啊,跟定海神针似的,关键时候总能拉我一把。可往后的日子,难不成真就靠着这小物件一路逢凶化吉?皇军那头可不是吃素的,桩桩件件都跟踩钢丝一样,稍有差池……哼,怕是连葬身之地都难找。” 正出神呢,一阵冷风吹过,黑衣人打个寒颤,赶紧整了整衣衫,起身继续赶路。 不多时,隐隐瞧见进山的最后一道关卡——落叶村炮楼的轮廓,那熟悉的探照灯灯光,叫人心安。此刻,狗汉奸不慌不忙在炮楼 400 来米的地方点起了一处篝火。瞬间,探照灯光就朝黑衣人所在之处照来,照得那一片亮堂堂。有炮楼上的伪军扯着嗓子喊道:“是二爷吗?”李有才也扯着嗓子喊道:“我是李有才!”后面还加了一句,“弟兄们都把各自的枪看好一点,别走了火!”这才不紧不慢地戴上他的金丝边墨镜,走在探照灯的光线里,朝着炮楼走去。 没一会儿就到了炮楼下,两伪军立即放下吊桥。吊桥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在漆黑的暗夜中像是恶鬼的哭泣,好不吓人,李有才手臂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好不容易过了吊桥,好似过了奈何桥。 驻守在此的伪排长,忙不迭迎上来:“二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出去可把大伙急坏了,我们刚才正念叨着呢!”黑衣人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噤声,别嚷嚷。”伪排长诺诺连声,引着他快步朝炮楼入口走去。 一进炮楼,暖意扑面而来,炭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伪排长一脚踢在一个不识相的伪军大腿上,那名伪军被踢得四脚朝天。伪排长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几个上望楼给老子好好看着!来,二爷,您坐这儿,这里暖和,您先烤烤,去驱寒。”伪排长殷勤地招待李有才到了烤火的最佳位置。随后从一个弹药箱上扯出一个荷叶包,几下把荷叶打开,里面是一只烤得金黄的烤鸡,散发着馋人的香味。伪排长又从杂物堆里找出两个酒杯,用嘴吹了吹灰,又谄媚地用衣袖擦了一下,才接过一个打下手伪军递过来的水壶,打开水壶,酒香满屋。“二爷,我这条件简陋,比不了城里的春秀楼,您将就着点。”“老吴头,你太客气了。我在山里搞情报,三天饿两顿是常事, 第48章 行色匆匆的汉奸 这样已经太好了。我给你记一功,下回给你驻守的炮楼申请一个特殊津贴。”“二爷,这就全靠您张罗了。小弟带驻守这里的兄弟先谢二爷提携了。”于是两人开始推杯换盏,炮楼里好不热闹。当夜,李有才就在伪排长的安排下,睡在了最暖和的一处。 天光大亮,李有才精神抖擞地走出炮楼,身旁一辆威风凛凛的摩托车早已候着。伪排长见状,一路小跑迎上前,满脸堆笑,谄媚之意溢于言表。 “哟,二爷,您这坐骑可太扎眼啦!威风得没话说,跨上去一跑,指定跟一阵风似的。咱在这山里守着,啥时候能有这风光。”伪排长搓着手,言语间满是羡慕。 李有才抬腿跨上摩托车,潇洒地扶正车把,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朝伪排长丢去一个眼神:“老冯,这几天承蒙照顾,往后机灵着点儿,别在皇军跟前掉链子。” “二爷您放心!有您照应着,兄弟们心里都有底。”伪排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就盼着您往后多来咱这据点,让兄弟们也跟着沾沾光,开开眼。” 李有才微微颔首,一脚踹响发动机,轰鸣声瞬间震破清晨的静谧。他一拧油门,摩托车如脱缰野马般蹿了出去,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伪排长带着手下,依旧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远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没了踪影。 春光明媚,云淡风轻,暖阳倾洒,给天幕铺就绵软金纱;田野花香,雀落虫鸣,蝶舞翩跹,为大地添上灵动色彩。 炮楼通往落叶村的土路上,一个身着黑衣黑裤、头戴黑礼帽的身影格外惹眼,跨坐在威风凛凛的摩托车上,随着一阵低沉轰鸣,扬尘疾驰。此人正是李有才,刚与炮楼里的伪军周旋完,此刻归心似箭。 微风拂过衣角,似要扯住他急切的步伐,可李有才无心贪恋沿途景致,脑海中盘算着村里诸事。那摩托车似听懂主人心意,一路风驰电掣,惊得路边草里虫儿噤了声,唯有枝头雀鸟,歪着脑袋目送这抹“黑色旋风”远去。不多时,落叶村的轮廓渐渐清晰,炊烟袅袅,仿若张开怀抱,静候他归来。 李有才骑着摩托车一路呼啸进了村子,摩托车径直驶到李家大门外的开阔地,才“吱嘎”一声停稳。狗汉奸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刚在炮楼里与伪军虚与委蛇了一番,此刻半点不敢松懈,只因村里还候着前田派来的宪兵小队。 那队宪兵在军曹带领下整队,为首军曹瞧见李有才,眼里闪过一丝审视,满脸严肃地开口:“哟,李君,这次还顺利吗?情报的有,收获的有?”话里虽是询问,实则满是催促与威慑。 李有才下了车,摘下礼帽掸掸灰,不慌不忙回道:“太君久等了,这山里道路难行,耗时良久。好在已经和内线联系上了,这不,我可是一点没敢耽误,连夜就往回赶。估计前田太君肯定是等急了,咱趁早回县城,别误了给太君汇报的时辰。” 宪兵曹长一挥手,鬼子宪兵分队开始登上开阔地上停着的那辆 94 卡,车身猛地一沉。李有才重新启动车子,发动机闷声嘶吼,像是憋着股劲儿。出村的小路坑洼不平,摩托车一路颠簸,扬起漫天黄尘。和来时一样,一辆鬼子宪兵驾驶的摩托在前开路,中间正是黑衣黑裤、头戴黑礼帽、亲自驾驶摩托车的李有才,车斗里坐着警官李尾巴;后面则是鬼子宪兵军曹带队的一个分队,坐着卡车压阵。 行至开阔官道,车速骤提,劲风如刀割面。李有才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脑海里把要汇报的说辞又捋了几遍,确保毫无破绽;身旁李尾巴却没了耐性,扯着嗓子问:“我说二哥,这回搞到情报了吗?你给弟弟我交个底。” 狗汉奸回道:“我是孙悟空。”接着提醒道,“你把嘴给我把严实了。” 李尾巴看着狗汉奸自信得意的表情,瞬间就放下了心,奉承道:“我说还是二哥能耐,这么扎手的事只有你能给办了。这趟差出得邪门啊。对了,我听管家说,大爷让你进祖祠了。这我可得恭喜二哥你了,大爷这是原谅二哥了啊。” 李有才不想解释大哥为啥在祖祠见自己,这里面包含了家族隐秘与官家过往,于是岔开话题问道:“我走这两天村子里有啥情况?” 李尾巴一听就来了气:“二哥你没看到李勇那个神气样。他不就是你家一条看门狗吗?他啥身份,还敢和二哥你比。他不就靠大爷当上了个副营,就以为天下无敌了似的。二哥你得防着这小子使坏,我表弟的媳妇说他经常在大爷面前说你坏话,给你上眼药。这回大爷好不容易才原谅你,我们可得防着点。” 李有才心里清楚,李勇不过是想借着大爷耍威风,就凭他那点本事,对自己威胁不大。当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便接着问:“先不提李勇,我走以后宪兵队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李尾巴挠挠头,回忆着说:“李家那个日本太太一直和日军的军曹,还有那个小分队待在一起,叽里咕噜说的都是他们那噶的语言,咱哪能听得懂。” 李有才目光一凛,心下暗忖,大哥娶的这日本媳妇怕不是个眼线,如今这般情形,大哥大概率也被日军监控着。家族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自己犹如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但此刻无暇多想,县城里还有场硬仗要打,得想法子从那密不透风的监视网里寻一丝喘息机会。李有才油门拧得更紧,只想尽快赶回县城,车轮辚辚,搅起漫天黄尘,向着城郭一路疾驰。那孤影渐远,终是隐没于烟尘之中,唯余官道上一道尘龙蜿蜒,恰似命运轨迹,缥缈难测。 第49章 祸水东引 李有才边骑车边在心里反复盘算,额上汗珠滚落,却顾不上擦拭。他满心满眼都在琢磨着仅有的两张“底牌”——一块怀表、一份胡长官给的军事情报。那怀表,锃亮的表壳不知被摩挲过多少回,揣在怀里,温热得仿若第二颗心脏。它既是乱世保命的“护身符”,亦是悬在现任侦缉队大队长沈某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沈某人的生死去留,全在李有才一念之间。虽说姓沈的是个自大蠢货,但李有才眼下还不想他死,留着这么个莽撞货在前面挡着,多少能给自己挡些风雨,免得被前田那老狐狸如唤驴般肆意驱使。 提及前田,李有才就忍不住啐一口。想当初,新龙镇一场混战,胡长官突围时千钧一发,托付逃兵塞来信物,自那以后,日子就没太平过。原侦缉队赵大队,满心满眼的嫉妒之火,好似要把人灼穿。就因为李有才这个副队长竟压他一头,即便李有才已经刻意低调,姓赵的还是不肯放过他,一心寻觅他的把柄,想将他置于死地。 不巧的是,胡长官新龙镇一战后也被困其中。当时胡长官身着侦缉队的经典黑衣,口袋里揣着李有才给的货真价实的侦缉队证件。然而,日本人天生多疑,又逢新军营叛乱,大战之后皇军开始重新甄别。李有才本已打过招呼,称胡长官是自己的线人,可赵大队依然不肯放人,还用上了关重刑犯的单间。这些情形让李有才瞬间意识到危险迫近,看来姓赵的想从胡长官那里打开突破口。 就在李有才举棋不定,不知如何应对此等危局之时,小红缨来县城营救胡义,她出现在李有才县城里的住处。当时李有才正蔫头耷脑,还没想好如何与根深蒂固的赵大队撕破脸过招,也在评估自己的胜算几何。小红缨军人式的洒脱给了李有才底气,桌上胡义的那把配枪给了他勇气,于是他定下一个移花接木之计,以身引赵大队入局。 果然,老狗中计,被前田以泄露机密之名碎尸在前田办公室里。而李有才同样也落得个凄惨下场,被赵大队关进水牢。赵大队手下那帮眼红的家伙一拥而上,棍棒拳脚招呼,打得他皮开肉绽,往昔威风扫地,出狱时活脱脱成了条丧家犬,如同街边落魄喽啰。 现在侦缉队新上任的是一位姓沈的。“哼,那货刚当上侦缉队队长就忙着给前田表功,搞了个什么钓鱼计划,纯粹是发了疯。前田那老狐狸难缠得紧,老子躲都来不及,他倒好,一个劲儿往前凑,这不,作死作到头了!”李有才忍不住吐槽。 好巧不巧,李有才刚踏出牢门,沈某就上位掌权了。李有才霉运当头,前脚出狱,后脚就遭神秘人暗算,走投无路,只能低三下四求到沈某跟前,换来的却是句轻蔑嘲讽:“我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点着呢,你懂不懂规矩?”李有才咬碎后槽牙,面上却赔着笑,彼时浑身上下除了怀表别无长物,无奈只能双手奉上“孝敬”。 这沈某得意忘形,搞出个荒唐的钓鱼计划,妄图在前田跟前挣表现。“啧,也不打听打听,青山村、落叶村、绿水铺那一片,早就是八路的地盘,外勤的弟兄都折进去好几波了,他还敢去捅马蜂窝,果真是作死作到家了!”果不其然,鱼没钓到,反倒惹来“鲨鱼”,被胡长官顺势一锅烩了。李有才心里清楚,胡长官定是搜出怀表、识破沈某伪装,借机放长线钓大鱼,让沈某传假消息,成功引开鬼子,还端掉骑兵中队。“哼,造孽哟,往后这怀表在前田跟前一晃,姓沈的怕是得丢半条命喽。” 县城渐近,车辙缓了下来。李有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站稳脚跟,抬眼就瞅见前田助手立在楼下。那眼神仿若饿狼锁定猎物,幽冷阴森,透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狠劲儿,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人生吞活剥。李有才暗吸一口气,攥紧衣角下藏着怀表的地方,硬着头皮朝那“龙潭虎穴”迈了进去。这般烟火乱世,小人物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生死只在须臾。 窗外,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县城上空,狂风裹挟着沙砾,噼里啪啦地抽打在窗棂上,似是不祥的前奏,更为前田的办公室添了几分阴森肃杀之感。屋内灯光昏黄,那盏台灯散发着绿油油的微光,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凝重的死寂给掐灭。前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塑,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近乎凝滞。 一盏茶过后,狗汉奸已到了前田的办公室。狗汉奸弓着腰、缩着脖,规规矩矩地站在前田办公桌前两米左右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出,双手还不自觉地来回搓着衣角,嘴里嘟囔着:“哎呦喂,这阵仗,可别出啥岔子。” 前田坐在那儿,不说话,只顾紧盯着手中文件,时间仿若凝固,只剩墙上那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过了一会儿,前田把手中的文件“啪”的一声重重合上,接着抬头看向狗汉奸,寒声问道:“你进山前后两天,搞到我需要的情报了吗?” 狗汉奸偷偷瞄了一眼,旋即抬头,赶忙应道:“哦,这次进山,是有些收获。” “哼!别是进山溜达一圈就回来糊弄我吧。”前田寒声说道。 狗汉奸额头上的冷汗珠子直冒,脚跟都微微打颤,脸上还陪着讨好的笑,嘴里一连串地说着:“太君呐,您可高抬贵手嘞!我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我哪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在您面前编故事呀,这次进山确实有收获。” 前田来了兴趣,左手在桌面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好似地狱里判官的勾命声,狗汉奸顿觉背后冰凉一片,好半天才稳住心神,抬手抹了一把脑门的冷汗,磕磕巴巴地说道:“这次进山已经联系到了内线,从他那儿得知酒站正在大规模赶建工事,就这些。皇军要进山扫荡已是明摆的了,土八路做些准备那有什么奇怪,这就是你所说的搞到的情报。” 第50章 汉奸的算计 “啪”的一声,前田把一本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狗汉奸见情况不对,腿一软差点跪下,脸上的笑却愈发谄媚,双手一个劲儿作揖,立马补充道:“太君息怒!这次我已经命令内线搞清楚他们防御部署的细节,以便皇军利用。” “哦,能搞到他们具体的部署情况?”前田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狗汉奸把头点得像捣蒜,嘴里忙不迭地念叨:“是嘞是嘞,太君,内线已经开始行动了。估计还要七八天时间,您就擎等着好消息吧。” 前田端正了坐姿,眼睛死死地盯着狗汉奸良久,才冷冷道:“你的,最好这次能搞到具体部署情况。否则,我就会按你们中国那句老话,新账老账一起给你算总账!” 狗汉奸腰杆马上一挺,说道:“太君你就瞧好吧。这回我的内线十分有把握搞到具体部署。” 前田狐疑地盯着狗汉奸。狗汉奸心里跟明镜似的,前田还是在怀疑自己。是时候打出第一张牌了。狗汉奸假意装着踌躇的样子。前田更加怀疑了,问道:“你的,还有什么情况没有汇报?” 前田再次狠狠地一拍桌面。 狗汉奸假意拿捏了一下,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把一个物件从怀里摸了出来。那是一块怀表。 “这是什么意思?”前田不解。 “太君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对沈队长的看法。我说他工作能力比赵大队好多了,兴许真能给你帮上忙。但他也不是好人。我当时刚出狱就逼着我孝敬,我就把当时唯一的怀表给了……”前田微微点着头,像是想起了这件事。狗汉奸随即把怀表双手托着,上前两步,将怀表放在前田的桌面上,说道:“这是我内线用二颗手榴弹从这次袭击皇军骑兵中队的八路那儿换来的。” 前田立刻拿起怀表,走到窗边开始沉思。狗汉奸见状,默默退回到原来位置,一声不吭。 良久,前田才回过头,对着狗汉奸道:“你,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有能力的,这次你非常出色。” 随即,前田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看也没看便拿出一大叠钱币,说道:“这个你拿去,这是奖赏。你可以下去了。这几天不要离开县城,随时接受命令。你的明白,随后前田好似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目光锐利地看向狗汉奸,“你明天上午准时过来复命。” 狗汉奸双手接过厚厚的一叠钞票,连声回答道:“明白,明白。”随即狗汉奸退出办公室大门,还轻轻关上了门。这才转身,朝站岗的宪兵鞠了一躬,道:“太君辛苦。”而后便不紧不慢地走向通道。 刚过了转弯处,李有才就差点没站住,后背的冷汗早已把衣衫给打湿了。通道中的风一吹,更感寒意。平复了好一会儿,李有才才能重新不紧不慢地走出宪兵司令部。 其实这个过程早就在狗汉奸李有才的算计之中。但是,狗要想在主人眼皮子前耍心眼,也是要付出极大的勇气的,尤其是像前田这样的主人。李有才早就发现,要糊弄前田不是不行:一是要给他面子;二是最好再给他另外制造一根“线头”,让这个自负又思维缜密,还带着一股偏执的梅县皇军情报一号,在自己制造的迷雾里慢慢排查吧。这样,一直被他盯得死死的自己才有机会。 狗汉奸李有才这次进山向胡毅要的不是情报,而是怀表,就为拿它向前田交差,顺势把祸水引向那个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志大才疏的沈某人。何况自己这次进山还得到了个意外礼物,这就是胡毅交给他的酒站防御部署图,这可是他手中的第二张牌,一张胡长官给他的九成真的酒站防御部署图。自己还得盘算一下,一定要选一个最好的时机打出这张王牌,让这局自己大获全胜。 想到这里,狗汉奸李有才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浅笑。自己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这份9成真的防御部署图被人识破。第一,胡长官那是一个人,敢到县城烧了警队、到宪兵队杀人,受伤后居然敢到日军医院混治疗的煞星。第二,胡长官给自己一份可信度如此高的地图,大概率是想狠狠的再坑鬼子一把。他如果失败只能死,他这种人最后一颗子弹肯定留给自己,不会被俘的。这样,即使这图是假的,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真家伙。第三,如果皇军这次进剿利用自己提供的地图失利,他们也可以通过战斗了解到这份地图绝大部分的真实性;自己在皇军行动之前要求终止行动,谎说内线有消息说八路那边好像要对部署做调整,还需要少许时间。这时华灯初上,李有才缩在街角暗处,暗自思忖:那帮自大的皇军,向来鼻孔朝天,怎会把自己这无名小卒的谏言当回事?铁定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如此一来,我可不就撇得干干净净了?”念及此处,他嘴角上扬,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那笑声在清冷的巷子里回荡,惊得几只野猫仓皇逃窜。 哼着低俗的小曲儿,李有才摇摇晃晃地朝着春秀楼那气派非凡、朱漆闪亮的大门走去。如今,春秀楼已然成了他这狗汉奸的“安乐窝”,相较之下,县城里那处真正的居所,反倒成了鲜少踏足之地。为何偏钟情于此?只因这妓馆鱼龙混杂,乃是情报的汇聚之所。每晚,这里都不乏几杯黄汤下肚,便在姑娘面前口若悬河、肆意吹嘘的蠢货,还有那些卯足了劲儿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虚荣之徒。李有才却有本事从这些纷繁乱象里,精准地筛出对自己有用的只言片语。 还有,回到自己的狗窝会让李有才感到孤独。有一回密会胡毅,他忍不住向身旁的军人说:“我是狗汉奸,所以没有真正朋友,你为什么也没有朋友?”军人目光一黯,低声回道:“因为我活在战火硝烟中。唉,看来有朋友也是件叫人悲伤的事儿。”军人又接着说:“没有得到就没有失去。那我们是幸运的。看来是吧。” 第51章 打不死的小强 思绪飘回往昔,曾有个身着蓝衫黑裙的女子,赠他一副精致墨镜,本以为是段旖旎情事的开端,哪曾想,是个三面灯影。寒光一闪,女子掏出小巧手枪,“砰”的一声,子弹崩断了墨镜的金丝边框。也多亏这一挡,李有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自那往后,那副残破墨镜就成了他心底一道疤,时刻提醒着他这如梦魇般的遭遇。再谈及爱情,他满心只剩自嘲,索性一头扎进春秀楼的温柔乡,夜夜买醉,浑浑噩噩度着这汉奸日子。 忽然,一声带着一阵胭脂香的呼喊,将狗汉奸拉回了现实。原本自己思索着,竟不知不觉中走进了春秀楼。“我说你个小没良心的,一跑又是好几天,怎么着?输完了,没地方住了,没吃没喝才想起老娘这儿啊。老娘到底上辈子是欠了多少啊!”说这话的自然是春秀楼的鸨母金春秀了。金妈嘴上说得倒是狠,可她的动作出卖了她。她紧赶几步,一把扶住李有才。狗汉奸一身枯枝烂叶,衣衫褴褛,形象确实狼狈又憔悴。可金妈能从狗汉奸细微、下意识的动作中看出这货正得意着呢。别人都觉得李有才是个烂赌鬼,被家族抛弃,现在更是连侦缉队副队长这个职位也给撸了,彻彻底底成了街边狗、小喽啰。金妈可不敢这么看他,自从李有才到了县城后,搅起不少风云。 想当初,狗汉奸刚到县城当上侦缉队副队长,好不风光。可官帽还没戴稳,据说出城去查现场结果挨了黑枪,最后跑到自己这儿来躲命。自己看他人长得秀气,模样帅气,嘴还甜,又会来事,平时还算有些交情,就好心收留了他,还给他讲解了当下危局。本来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这个副队长的缺,更是好些人砸了大钱给赵大队,好夺了这职位。谁知道前田太君金口一开,让他平步青云。赵大队收了买官钱不退,一帮人是人财两空,都盼着李有才早点死才好呢。 她还听说,另一个姓钱的副队长还是城里黑帮的带头大哥,也看李有才不顺眼。本来人家好好的二把手,李有才这个前田的亲狗腿子一来就是个副队长,直接把他比下去了,二把手变老三了。人家可是当大哥的,哪能咽下这口气,不也盼着他死。这番话却把李有才说笑了,当时自己还以为他这是被吓傻了。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这狗汉奸已经脸色阴沉好似阎罗殿判官,对着自己说道:“既然有人想作死,那我今天就成全他们一二。”随后又对自己说:“皇军宪兵队新抓了两个八路俘虏,是从山里抓的。你把这事在你这楼子里传一传。 金春秀不解:“你这啥意思,这和我给你的提醒是一回事吗?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狗汉奸忍着背上的伤,惨笑着道:“我是孙悟空,我手中有续命仙丹 ,也有七步断肠草。你别问了,我自有计较。你按着我说的做就成了。”原来,李有才原本想自己进山请胡毅帮忙,可又怕被黑枪打死在进山的路上,思来想去,还真琢磨出了一招。梅县几乎所有的成衣铺子,和绸缎庄都是苏青这个梅县八路大特务的下线。现在只要把皇军抓了两八路、还是在山里抓的情报,在春秀楼这样的妓馆里传一传,狗汉奸相信很快就能引起八路的注意。要搞情报他们必然只能来找自己解决,这不自己就解套了吗。“你们就等着死吧。”金妈就按照李有才的吩咐在楼子里传了一下这个消息。 过了几天,天都黑尽了,小二打扫卫生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封信,写着“李有才亲启”。自己立马就把信给了狗汉奸。李有才接过信,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信纸簌簌作响,眼睛瞪大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就在信纸从他颤抖指尖滑落的刹那,金妈眼疾手快,一把将信接住,目光扫过内容——“李有才,你的女人在我手上。如果明天你还躲在窑子里,就给她收尸吧”,金妈调侃道:“看不出来哦。你小子还挺招女人喜欢的吗,还真有女人等你这个烂赌鬼。”再瞧李有才,那模样好似被抽去了脊梁骨,呆立原地,额上冷汗滚滚而下,牙关紧咬,下唇都快渗出血来。 金妈见状,顿觉不好,刚想开口劝慰,却见李有才浑身颤抖,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计划全乱套了……”进山?这一路黑枪密布,上次出城查案遭伏击的惊险仍历历在目,自己这条命差点就丢了;可不去找胡毅,让那苏青背后的“煞星”知晓前因后果,怕是死得更惨。胡毅,那可是敢带着一个排冲击县城的狠角色,单枪匹马直捣宪兵队、警队,还能全身而退,他的怒火哪是自己能招架的?犹豫像藤蔓缠紧他,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但想到胡毅的手段与能耐,求生的本能到底还是压过恐惧。 李有才狠狠一跺脚,咬着牙、捂着背伤,跌跌撞撞往门外冲去,身形隐没在夜色里。金妈愣在原地,瞠目结舌、满脸担忧,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下怕是捅了天大的娄子……”她满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有才消失在夜幕中,满心祈祷他此行别再出什么岔子。金妈还以为他要去拼命,原本想劝他一下,结果他对自己说:“金妈,这下坏了,不是死一两个的事了。我还笑话他来着,你个野蚂蚱,做梦闹天宫呢。” 结果第二天,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帮来历不明凶人,直接平了县城黑帮的老巢醉仙楼。据说死了十几二十多个,姓钱的更是死在了巷里,全身一二十个弹孔,脑袋都被打没了半个。后半年,赵大队不知啥事把狗汉奸给抓了,可还没等消停一会儿,就听说赵大队在宪兵司令部里自裁了,直接就在宪兵队里入了棺。家属去领尸体,也被宪兵要求不许开棺吊唁,必须直接埋。这情况太诡异了,没人知道是啥情况,只有狗汉奸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52章 游刃有余 狗汉奸李有才虽然被撸了个副队长头衔沦落为站街小喽啰,可这货照样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金春秀怎么也想不明白,狗汉奸这是作了个什么孽。但是有一点她是看得明白,狗汉奸绝对是县城里的一方人物。即便现在看似落魄成喽啰,可县里警队大队长依旧和这狗汉奸称兄道弟,他的小跟班尾巴也已经是副警长了。连兴隆镇伪营长也夸这狗汉奸查现场有手段,为人更是没得说有情有义。 这还不算啥。你看这狗汉奸已经这样了,皇军前田还单独派遣一组皇军宪兵听狗汉奸差遣。“这你还有啥话说?哪里是什么职位的事!” 金妈陪着狗汉奸进了自己的秀房,立即打发春梅去烧洗澡水,又给砌了壶好茶,倒上一杯问道:“我看你个得意劲,你小子是使了啥坏,还是作了个啥孽?”顺手就在狗汉奸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狗汉奸笑嘻嘻地搂着金春秀的腰说道:“这回我可把账给你清了。”说着从口袋里扯出一大叠钞票。 “你小子能耐了啊!”哪来那么多钱,你不是有去赌了吧 “那当然是拼本事挣来的,你先收好了。” 金春秀满心狐疑地接过那叠钞票,睨了狗汉奸一眼,抬手戳着他脑门佯装嗔怒:“哟,你这滑头,哪来这么多钱?别是又跟那些个牛鬼蛇神勾搭上,干了啥腌臜事儿。” 狗汉奸一把攥住她手指,顺势拉进怀里,笑嘻嘻道:“我的姑奶奶,哪能呢!这可是实打实凭本事挣来的,这是这次进山搞情报皇军的赏赐。” 说着,还轻轻捏了捏金春秀脸颊。 金春秀作势要挣脱,却被狗汉奸搂得更紧,她凑近狗汉奸耳边,压低声音,目光却锐利如刀:“我说你最近行事咋这么古怪,我可都瞧着呢,你别是跟八路有瓜葛吧?瞧你这能耐见长,人脉通天的,难不成……你们侦缉队大队长姓沈的要被你搞掉了?你这可是要官复原职了,还是要副队直接转正。” 狗汉奸瞬间脸色煞白,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金春秀的嘴,另一只手紧张地环住她肩膀,声音急促又压得极低:“姑奶奶,可不能乱说!要命的事儿!”说着,他眼珠子滴溜溜地朝门窗方向转,竖着耳朵听动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金春秀被捂得呜呜几声,狗汉奸才慢慢松开手,她瞪大眼,满脸惊愕,刚要开口,狗汉奸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拨开一条缝往外瞧,确认没人后,才长舒一口气,回头冲金春秀使眼色,示意她噤声。 两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狗汉奸才缓过神,苦着脸小声解释:“你这无心的话传出去,咱俩脑袋都得搬家,往后别再提了,我自有分寸。”金春秀虽满心疑惑,可瞧他紧张成这样,也只能默默点头,屋里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再没了方才打情骂俏的轻松。 两人正踟蹰时,远处过道传来急促跑步声。一位警官跌跌撞撞冲进绣房,瞧见李有才,忙不迭喊道:“二哥,不好了!刚得消息,你们侦缉队大队长今天被喊来汇报,结果一个时辰后,直接就被关进宪兵队大牢了。他带去的随从和我警队的一个弟兄透了信儿,我赶忙跑来跟你说。二哥,你才从里头出来不久,不会被牵连吧?” 这时李有才邪魅一笑,哪成想,他手上正端着金春秀沏的好茶,这一下,一股茶水径直呛进肺腔,咳得满脸涨红、五官挤皱。金春秀急忙给他顺背,好一会儿,李有才才缓过劲儿来,长舒一口气。 李有才缓过神来,邪魅地笑道:“他那个自大才疏的蠢货,有今天那是明摆着的,有什么可一惊一乍的?你二哥我有的是能耐,哪会被这事牵连上?” 李尾巴看着狗汉奸得意的神情,立刻明白过来,马上奉承说:“二哥,您这下可是直接转正了吧?” “呸!你他妈的说个什么话?你是想把我架到火山烤吗?你又不是没跟我一起进的山,那个蠢货现在还不能死,我得想个办法捞他一把,有这个蠢货在前面挡着,那我才能安安稳稳在这享福。你懂个屁!别一心想着往上爬,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看你脑子里都是想的什么,一团屎吗?” 李尾巴被骂得满脸涨红,诺诺不敢再言,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李有才却没再理会他,自顾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眸微眯,似在思量着怎样巧妙地拉拔那个姓沈的一把,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屋里一时静谧得只剩他喝茶的轻微声响,金春秀在旁默默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她心里清楚,眼前这男人一肚子算计,往后的日子怕是风波不断了。 李有才忽然放下茶杯,起身掸了掸衣角,冲着李尾巴招了招手:“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打起精神!走……” 李有才走时交代金春秀:“我走后,你把你这楼里今儿见过我的所有人都拢来,发个禁口令,叫他们矢口否认我来过。要是待会儿有人来这儿寻我,你就扯着嗓子开骂,就说那杀千刀的欠了你一屁股债,姑娘们的脂粉钱、身子钱都赖着不给,老娘满世界找他讨债,他敢露面,老娘非剁了他李家的命根子不可!说的越狠越好。” 金春秀与李尾巴听得瞠目结舌,下巴差点惊掉。不知道狗汉奸这样作贱自己又是抽的什么风。 果不其然,李有才和李尾巴刚走,还没撑过一盏茶的时间,金春秀堪堪忙完狗汉奸的嘱托,外面街巷已隐隐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翻译官带着两个宪兵已经进了春秀楼的朱漆大门,正在满楼里吆喝找秀楼主人呢。翻译官对着金春秀就嚷嚷道:“金妈,我这陪皇军来找李有才的,你快把他从楼里叫出来。” 第53章 李有才的能耐 金春秀瞬间回神,莲步轻移至门口,叉腰摆好架势,准备按李有才那套说辞开骂:“哦哟喂,长官你是听哪个嘴上没毛的家伙乱嚼舌根,我这会正满县城找那杀千刀的哦,他欠了我一屁股债,姑娘们的脂粉钱、身子钱都赖着不给,老娘正在满世界找他讨债,他敢露面,老娘非剁了他李家的命根子不可!长官们可要主持公道啊,要是找到那个烂赌鬼必须通知我!” 翻译官张口结舌,心里直犯嘀咕:“谁他妈造的谣,说这笃定能找到那条泥鳅。这不是忽悠自己吗?皇军还在身边呢,这笑话可闹大了。”他刚才还信心十足地说一抓一个准来着。 身旁的两个宪兵听不懂这二位的对话,可也能通过金春秀夸张的肢体语言和谈话语气,知道这是在吵架或是在争论。于是一个宪兵询问翻译。翻译脸色难看地大致告知,大意是狗汉奸欠了这秀楼许多嫖资,老板想请自己帮忙的意思。宪兵听明白了,脸色也不好了,不耐烦道:“你的不要耽误,快,快的寻找!” 金妈还在和翻译表演着,翻译官来了气:“没看我这办正事了吗?你的事和我说不着,自己想着去。我现在还满世界找那条泥鳅呢,去!去,去!”翻译官自觉在皇军宪兵面前丢了面子,一手推开金妈,带着两个宪兵径直走了。 金春秀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想:这李有才到底是个啥托生啊?这,这也太妖孽了吧,比戏台子上的诸葛孔明也不遑多让了啊!虽说那狗汉奸确实曾经欠了自己不少钱,但是那憨货挣的也不少,每次来自己这儿只要有钱都是一股脑全部拽出来,从来不问细数,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抠抠巴巴数来算去。其实他往昔给的加上这次的早已经还清了,还余下不少。在这乱世中有他这一号,也是自己的福气。自己可比那憨货大这十来岁啊。 随即金春秀转身把一众知晓此事的大小人等带到自己秀房,恶狠狠地说道:“今天这事,都给老娘把嘴把严实了。要是让我知道谁嘴贱,老娘就把她上下两张嘴一起给撕烂。”一众人吓得诺诺连声。 就在金春秀和翻译官还在磨嘴皮子的时候,狗汉奸和警官李尾巴匆匆忙忙赶到了警队。狗汉奸使个眼色,李尾巴心领神会,走到岗亭,冲站岗警察低声吩咐:“等有人找我二哥,你俩就喊‘你们咋知道李有才在这儿?有透视眼啊,他一早就来找我了,在办公室翻箱倒柜折腾一早上了’。都精神着,记牢我的话,出岔子可别怪我手狠,警服就别想穿了!” 不多时,李有才跟着李尾巴进了警队,正巧碰上大队长。大队长瞧见李有才,先是一脸意外,转瞬笑意堆满脸,热情相迎。李有才如今无官无职,可警队遇棘手案、皇军找麻烦时,他都出手帮过忙;联合调查新军营遇袭、骑兵中队覆灭案,他更是大展身手,手段厉害,连皇军宪兵都竖大拇指。 大队长本瞧不上这扮作狗汉奸行事的李有才,觉得他往日行径像个烂赌鬼,不值一提。直到警队被烧,行凶者身着警服大闹宪兵队,锅扣到警队头上,皇军来调查,带队的竟是李有才,身后跟着宪兵,全听他调遣。大队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原以为李有才得借机耍威风,没成想他依旧尊敬自己,还交底说走走过场,让别忧心。后来李有才揪出行凶者线索,把事压下,大队长自此对他印象极佳。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见到李有才,大队长心情当然格外愉快,脸上堆满笑意,伸手一拍李有才肩膀,开口道:“哟,有才啊,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最近忙啥呢?我可听说,你们侦缉队那个姓赵的,又被皇军给抓起来了,照这情形,你小子怕是要直接转正队长喽,我可得提前恭喜你!” 李有才连连摆手,苦笑着回道:“大队长,您可别拿我开涮了。您是没瞧见我这处境,眼下就跟被架在火山上烤似的,那正队长的位置,棘手啊麻烦事一堆,我可不愿去蹚这浑水,正躲着呢。等会儿要是有人来找我,您可得帮我圆个谎,就说我一早上都在我弟李警官的办公室里。” 话说,翻译官带着两个宪兵在春秀楼扑了个空,肚里窝火,暗骂晦气,拧眉寻思:“这‘泥鳅’,滑不溜秋的,还能躲去哪儿?”旋即笃定断言:“指定又猫进赌坊了!”话毕,扯着嗓子吆喝一声,大手一挥,领着俩宪兵就朝城里赌馆风风火火奔去。 这一通找,把城里两三处赌馆翻了个底朝天,直累得众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可哪有那“泥鳅”的影子。俩宪兵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雨将至,脸上满是愤懑与丧气。翻译官也烦躁得直挠头,正懊恼无计之时,脑海陡然闪过一道灵光,“啪”地猛拍大腿:“嘿!城里姓李的亲戚,就剩县城警队那位李警官还搭理他!八成是奔那儿去了,咱也只能去警队撞撞运气!”言罢,翻译官袖子一甩,攥紧拳头,带着宪兵拔腿就朝警队方向疾步而去。 此时,李有才正与李尾巴、警队队长在警队二楼悠闲地唠着嗑。 警队队长无意间抬眼,远远瞧见翻译官带着两个宪兵朝警队大步走来,便笑着打趣李有才:“有才啊,你这算盘打得是真精,算得可真准,说有人来找,这不,还真就来了!” 李有才苦着脸,无奈叹道:“唉,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哇。” 警队队长继续调侃:“旁人都一门心思往上爬,现成的位置摆你跟前了,伸手就能攥住,你倒好,一个劲儿躲。我说有才,人得有点上进心,手里攥着官职,说话都硬气!” 李有才却连连摆手,愁眉紧锁道:“哎呀,哥哥,您想得太简单咯!前田那家伙,非逼着我往山里搞情报。您也清楚,山里可是八路的地盘,青山村9连那是好惹的?新龙镇的新军营被他们打残了,鬼子骑兵中队也给灭了,我这一去,不是送死嘛,我还没活够呢!” 第54章 怀表护身符 其实,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狗汉奸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切变故都在他预料当中。那块从胡长官处讨来的表,就是他精心布下的棋局开端。一来,怀表是他李有才的为躲命孝敬如今侦缉队沈大队长得,这件事不少人都知晓,这还包括前田太君本人。这次李有才进山搞情报谎称从内线那里取回了怀表,如果还有旁人质疑他进山搞情报真假时,这物件就是实打实的佐证,足以打消疑虑;二来,便是要给前田抛下个线头,好让这个思维缜密又近乎偏执的家伙在自己制造的迷茫里慢慢盘理。 如今,预想的效果已然呈现。那天李有才汇报完一离开,前田便紧攥着怀表,陷入沉思。过往片段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李有才出狱,侦缉队当时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有人举荐姓沈的当大队长,他因不熟此人,又嫌弃侦缉队过往的窝囊表现,不愿再用庸才,便打起狗汉奸的主意,找他来探口风。 彼时,李有才哆哆嗦嗦,冲前田表态:“我说真话,您可不许砍我。”前田靠向椅背,随意挥挥手。狗汉奸顺势开腔:“沈队长能力比前任赵大队强多了,一门心思想讨好您、想着建功立业。侦缉队被他动员的像似要办大事的样子了。可他心黑着呢,我刚出狱,就逼我孝敬,我仅有的怀表就被他抢走了。” 这番话搅得前田心烦意乱,眉头拧成死结。正常来讲,怀表该在姓沈的手里,眼下李有才进山搞情报,内线却从八路那儿意外拿到它,事态愈发迷离,何况此事关联皇军扫荡的关键情报筹备,不容闪失,看来非得找姓沈的问个明白。前田即刻让助手去请沈大队。 不多时,沈大队一路小跑赶来,前田大马金刀坐镇办公桌后,气场威严,沈大队在两米开外站得笔直,手捧文件。前田轻抿口茶,慢悠悠发问:“沈,工作进展如何?”沈大队紧张得舌头打结:“接手不久,进展……有点小。”“放松,大胆说。”前田提点道。 沈大队抹了把额头汗珠,接着汇报:“侦缉队在城里渐有掌控力,就是周边情报网还不稳。”“钓鱼计划呢,说说情况。”前田点烟,目光锐利。沈大队瞬间来了精神,眉飞色舞讲起来:“太君!这次抓了167名轻共分子,口供都备好啦。”边说边上前呈文件,再退回原位。 “往后打算呢?”前田弹弹烟灰。“太君!我打算严控进出城物资,山里缺啥咱就卡啥,把八路困死!”沈大队满脸讨好。前田微微颔首,又问:“再讲讲钓鱼计划。听说你们折损不小?”沈大队一脸坚毅,拔高音量:“承蒙皇军厚爱!收到小焦村有八路抬伤员的情报,我带二三十精英去设伏,哪曾想八路来了近二百人!兄弟们拼死突围,后来我还带人跟踪,锁定是独立团二连!” 正说得唾沫横飞,前田不慌不忙举起一物——那怀表在屋内灯光下泛着冷光。沈大队脸色骤变,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哆嗦个不停,瞬间僵在原地。此时,前田低沉的声音仿若地狱判官宣判:“我倒想听听,这块怀表的故事。”屋里静得只剩沈大队粗重的喘气声,一场风暴在前田锐利目光与沈大队惊恐神情间悄然酝酿,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因怀表而起的暗战,到了最关键、最凶险的摊牌时刻。 这时李有才正跟着翻译官和两位宪兵往宪兵司令部赶,李有才边走边想,脑子里的“小陀螺”飞速旋转。计划已然实施,前田关了姓沈的蠢货,料想前田已洞悉其中关窍,自己眼下拉他一把正当时——有那志大才疏、急于表现的沈某在前头挡着,自己行事才更隐蔽、不易被紧盯。 可念头刚落,愁绪又起。前田绝非善茬,此番叫自己来,十有八九是要收拾侦缉队这盘烂局。棘手关头,能依仗的似乎只有被关进宪兵牢房的沈某人,往后步步更是都得算计精准。 正想着,一行人已跨进宪兵司令部大门。眨眼间,李有才已在前田办公桌前站定,乖顺得像鹌鹑。 前田在桌后专心看文件,许久才合上,抬眼看向李有才:“沈的事,你想必清楚。如今侦缉队群龙无首,你当队长,明白?” 果不其然!李有才心里叫苦,脸上却堆起讨好的笑,苦着脸摆手:“太君,我真不是这块料啊。” 前田佯怒,拍桌道:“你不给我面子?” “不,不,太君容我说完再定。”前田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有才眼珠一转,赔着笑说:“太君抬举我,不把我当废物,这份情我记下了。但我就跑跑腿、探探情报还行,管侦缉队这细致繁琐的活儿,实在难以胜任,好比给骡子硬配马鞍,准得出岔子。我干砸是小事,丢了您脸面,我万死难辞啊。再说沈队,这次虽有状况,可论工作能力、动员手段,我望尘莫及,他这回能脱险,也称得上厉害角色。太君不如这样,把沈队降为副队,我从喽啰升为副队,侦缉队就暂时不设大队长。这样沈队就可以管内,我就继续负责外面。这样沈队肯定要想压我一头、重新挣下这个大队长职位,那他不得更加实心做事,讨您欢心。您看这样可好?” 前田听完,用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来回磨蹭,似在沉思,片刻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那就由你去放了那个饭桶。” “这就更不行了啊,我说太君,这事还是您亲自施恩于他,这样他会更加感激您。” “你还可以有意无意的通过其它途径透露给他,他这次受苦全是因为我李有才。” “这又是为什么?”前田不解。 狗汉奸邪魅一笑道:“我是在给他争下大队长这个职位加点动力。” “哟西,你的聪明大大的。” 于是,办公室响起了两人的笑声。前田同意狗汉奸的提议后,便去往宪兵队牢房去施恩于姓沈的了。狗汉奸则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宪兵司令部。 第55章 新式化学弹 狗汉奸带着墨镜看向天空,虽然墨镜后的世界已经是自己喜欢的暗黑色的,但他也知道今天天光晴好。狗汉奸走在熙熙攘攘的县城主街上,心情格外畅快,手指摩挲着那块从宪兵队司令前田太君那儿讨回的怀表,仿佛摸着的是一块稀世美玉,心里那叫一个美,甜丝丝的。眼巴前的烦心事一扫而空,他琢磨着,这下可没什么糟心事了,今儿个手气指定大好,于是抬腿就径直朝最近的赌坊走去。狗汉奸这边,倒是悠哉游哉地开启了“度假模式”。 此刻的酒站,却是另一番紧张忙碌的光景。酒站近七百军民齐心协力开展酒站防御工事建设,整整忙活了15个昼夜,如今工事雏形已然显现。小小的酒站半岛范围向前拓展了7百来米,原先的酒站所在地,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座小岛。半岛被一条宽三米、深两米的封锁沟分割开,形成了岛的形态。封锁沟挖出的大量土方堆在封锁沟内侧,修筑起了城垣。夯土城墙大体完工,坚实的夯土城墙稳稳连接到酒站半岛的河岸两头。原本镇守酒站的大碉堡,此刻也融入城墙,成了其中一部分。酒站里头变化也不小,昔日的木屋区拆除殆尽,基本达成了工事化、地堡化。就连城垣外的封锁沟,都快竣工了。 可为啥胡义会把这份至关重要的酒站防御部署图交到狗汉奸手里,还嘱托他瞅准机会呈给鬼子呢?缘由得从那个无良丑熊出的奇葩主意说起。无良丑熊,上次打炮楼搞出个烧灶的火攻计后,跟被孙膑托梦似的,这次又献上一个水淹七军的计谋。就因为这计划,胡义把之前的部署全盘推翻、重新规划,一心只想把鬼子引到酒站城垣外六百米的开阔地段,借大自然那股千百年来人力都难以抗衡的磅礴伟力,将进犯的鬼子部队一网打尽。 在军事谋划的沙盘上,这个计划因其独特的可行性,宛如一颗潜藏着巨大能量的火种,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力。一旦成功实施,极有可能创造我军对日作战史上绝佳的战损交换比,零伤亡全歼来犯日军的设想,更是如同一柄高悬的诱人果实,撩动着众人的心弦。彼时的胡义哪能知道,这场即将拉开帷幕的战斗,会在岁月长河的淘洗下,作为经典战例被郑重收录进我军高级将官研习的教程,熠熠生辉。 一切的转折,始于丑熊将计划抛出的那一刻。原本旨在酒站拖延迟滞敌军进犯脚步的方案,瞬间被注入全新活力,摇身一变,成了主动诱敌深入的精巧布局。作战思路调整为吸引敌军进剿部队朝酒站扑来,为此,战士们还特意在开阔地带掘出简易野战工事——看似为敌人提供临时掩体,实则是诱使敌方大部队在这片开阔地从容展开攻击队形,踏入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只等大自然的磅礴伟力呼啸而降,将其一网打尽。 计划既定,各项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布置阵地、规划火力点,每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其中利用水力的巧思更是贯穿全程。 胡义亲自指挥,着手改造原有河流:指挥战士们用石块堆筑起一道隐蔽的暗坝,河水经此“关卡”,流速与流量陡然攀升,仿若一头被唤醒的猛兽,蓄势待发;上游河岸与封锁沟衔接处,挡水机关巧妙伪装,还筑起夯土城墙遮挡,从外只见城垣,不见机关;下游河道则大刀阔斧地拓宽,湍急水流涌入这片开阔区,流速减缓、动能削弱,恰似驯服的奔马收缰缓行。 为防止“战果”随水流散失,胡义还命村民在下游封锁沟与河流的连接处,精心编制麻绳网套。如此布置,下游水流拓宽地段还有两处,只为牢牢锁住有可能被洪水裹挟走的各种武器装备,让资源点滴不浪费。这场仗尚未打响,已然能嗅出胜利的硝烟味。 今天是狗汉奸带走胡义给的酒站情报的第五天,酒站以水代兵的防御体系大体上已经成型。胡义仍在对各处细节进行打磨。 开阔地用于掩护第一线小土梁防御工事失守后的环形战壕,以及垂直于战壕、连接小土梁防御阵地后用于撤退的简易沟渠,均已修建完成。同时,在撤退沟两边用于防范敌军占领小土梁后建立机枪阵地,进而对我方进行反向攻击。胡义以撤退沟为中心,在开阔地中各处预设了二十处起烟点,用于短时间遮断鬼子的视线,给撤退部队提供掩护。胡义这会正在起烟点检查各种物资的防潮准备,这就是丑熊想出防备敌人占领第一线阵地后建立机枪火力对我后撤部队进行杀伤时的手段。届时,开阔地会按照计划在一线小土梁放弃阵地前5分钟燃起浓烟,阻敌视线,顺利完成后撤。胡义这时还在对防御进行最后的细致安排。 这时,李响忽然前来相见。他手拿一发榴弹,走到胡义面前,平静地说道:“连长,我想试一下这个的威力。” 胡毅狐疑地看着这发从日军装备中缴获的常见弹药,问道:“试什么?这破玩意你都快打掉不下两三百发了吧,难道还不清楚它的威力?” 李响丑陋疤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这个是我改造过的。” “有什么不同吗?” “也许,可能,如果我们运气够好的话,这样一颗就能端掉鬼子的一个炮楼。” 胡义听了这话,一个趔趄差点滑进旁边一处还没有完成的工事坑里。“你说啥?就一颗?这种小口径的榴弹大多被鬼子用于压制或拔除我方机枪火力点时被当作杀手锏来使用,以破片杀伤为主,对付工事没什么用,威力也就比一个手榴弹大不了多少。除非能直接从炮楼射击孔里打入,才能对炮楼进行有效杀伤。” 胡义一撑就从坑里爬了上来,说道:“你现在的射击精度又长进了?一颗直接能打到炮楼射击孔里了吗?”李响道:“你莫不是把掷弹筒当成精准步枪了吧。我哪能有那个本事。” 第56章 丑熊的坚固工事 胡义更加疑惑:“那咋可能?” 李响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用炸的。” 李响解释道:“大概可能类似于鬼子用的瓦斯弹。” “哦。”胡义脸立马严肃了,“你能造这个?” 胡义不敢不相信李响的话,因为李响原来是师军工厂里的。上次奇袭兴隆镇伪营驻地后,为了引开县城鬼子和伪军的注意力,胡义要求他想办法做个机关,要在自己部队离开1个时辰后让新军营燃起来,并且最好要有爆炸声和枪声,要让那里像是一个战场。结果李响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他圆满地完成了胡义交给他的苛刻任务。即便胡义带队到达隐蔽位置后,听到看到新军营方向燃起的火和听到的爆炸声,也会以为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战斗。想到这里,胡义一把夺过李响手中榴弹,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打量,可瞅了半天,也没瞧出这玩意儿和寻常榴弹有甚不同。 正此时,不远处炸雷般响起一嗓子:“胡老大,咱第一线那工事,成啦!小鬼子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胡义这几日一心扑在河道改造与酒站火力布局上,被这一嗓子才猛地扯回神,想起是派了丑熊去小土梁修筑防御工事。脸色一沉,仿若乌云蔽日,怒喝道:“骡子!你领了十五个兄弟,又有吴石头那掘土好似疯魔的家伙,整整耗了二十天,才弄完这一线阵地工事。你个瘪犊子,是不是偷奸耍滑,在那儿混日子?你到底中用不?再敢扯犊子,老子一脚踹死你这懒货!” 丑熊眼睛瞪得似铜铃,绿豆小眼儿骨碌碌转,扯着嗓子喊冤:“胡老大,俺对天发誓,俺和兄弟们日夜守在工地上,那是没日没夜地干呐,连晚上都睡在那堆土坷垃里,真真是一刻都没闲着,今儿个才好不容易弄完。这工事俺自个儿修,也自个儿守,咋会偷懒咧?” 胡义听了,这才记起确是下了此令,要骡子修且守这第一线工事。心下琢磨,这怕死的家伙,量他也不敢懈怠。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犹如阴云散去,重见天日。胡义眼珠一转,心忖这不正好,现在就去一线阵地视察,顺道测试这种神奇榴弹,岂不一箭双雕?当下吩咐:“李响,带上掷弹筒与这发榴弹,随我前往一线阵地。” 说罢,一行人风驰电掣般朝一线阵地小土梁奔去。不过半盏茶工夫,便已抵达。胡义刚在小土梁阵地站定,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半晌无言。原本只打算在这酒站门户小土梁修一座碉堡,卡住要冲,给小鬼子迎头痛击后便撤回酒站主阵地,故而未要求修筑得如何坚固。可如今到了现场一看,却傻了眼,这里竟被那贪生怕死的骡子捣鼓成了三座互为犄角的坚固碉堡群。 走进碉堡内部一看,里面更是别有洞天。每一个碉堡的射击孔的射界都被奇葩地设计成只有25度,三个碉堡的设计边缘经过精心规划,彼此相互交错重叠,达成了完美的火力配合布局,毫无射击死角,无论是对正面进攻还是侧翼包抄之敌,皆能给予全方位的火力覆盖。并且每个射击孔长度都将近一米,中部多出一个网套,射孔还有15度的坡度。 自己从淞沪战场下来,大小仗无数,也没有见过如此工事。这个小土梁已基本挖空,每个碉堡底部都以原木做支撑,顶部也用原木封顶,然后又覆盖了半米的夯土,随即又以石块加原木做了又一层夹心,最后又是半米夯土。这简直是逆天。胡义估摸着这样的工事都可以扛住航空炸弹了。 在仔细看过后才彻底弄明白,射界如此狭窄能够让射手更加专注,并且可减小被敌方击中的概率。射击孔的长度将近一米,中间还设置了网套,还有坡度,敌人仰攻时,因射孔的长度和角度关系,子弹只能打到射孔中部,伤不了后面己方操作机枪的人员。射孔中部的网套和坡度是防止敌人接近到射击孔后向射孔投掷手雷。射孔的长度、中间的网套、坡度最终会让投掷进射孔的手雷原路返回,想破天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丑熊没有这样精确的设计能力,必定有高人指点。胡义转身对着李响问道:“你鼓捣出来的?”李响无奈地点了点头。 胡义猫着腰从碉堡入口钻出来,眉头紧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他用力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对着丑熊道,我还真以为你能捣鼓出个什么固若金汤的工事来了,随后胡义装着漫不经心、轻飘飘地说道:“我看也就凑合着对付,刚能用,啥玩意。” 丑熊眼睛瞪着如铜铃,脸颊通红如熟虾,哎胡老大,你这样说我就不服气了,我给你敢保证只要弹药够使唤我能一直卡在这阵地一步不退。你信不信。胡义却微微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调侃地打断道:“也就那么回事了吧,我看你修的这玩意连李响手中的那发榴弹都扛不住,还好意思在我这显摆。” 丑熊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而带着些许不信地回头看了看李响手中的那发普通榴弹,嘴角又慢慢扯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里有几分勉强。丑熊这个惜命的机枪手,最怕的是啥?就是鬼子手中的掷弹筒榴弹,自从九连有了能使掷弹筒的李响后,这种恐惧才稍微好了一点,终于有和鬼子对抗的家伙事了。自此后,李响发射榴弹的准确率也越来越高,最后他还鼓捣出一个“李响榴弹射击法”来,这下九连会使掷弹筒这游击战大杀器的战士也越来越多。于是,每次缴获物资,最先被清点出来的就是掷弹筒和所匹配的榴弹了。 惜命的丑熊,对其它事,你就是和这货说八百遍,这货也有可能转身就忘到脑后,指导员秦优同志最后只能用上小树枝教育这丑熊,可对皮糙肉厚的他来说,就和挠挠痒痒也差不多,该忘的照样忘。但对战斗和关系生死的事,你说一次,他保证能毫发不差地给你背出来。丑熊对各种弹药的威力那是门儿清,这种榴弹的杀伤范围就10米,对工事没有半点威胁,最多就是扬点土灰遮挡一下射击孔的视线而已。李响手中的就是最普通的掷弹筒榴弹,又不是特种弹…… 第57章 丑熊吃瘪 丑熊对炮弹类型门儿清:弹体带白色环圈的是照明弹,绿色环圈的是毒气弹,橘黄色环圈带白色骷髅头的糜烂性弹最厉害。这会儿,他瞥了眼李响手里没特殊标志的普通榴弹,满脸不屑:“就这破玩意儿还想打碉堡?要是这榴弹有用,封锁进山路口的鬼子炮楼早就被炸平了,还用得着我出火攻的主意?难不成你还指望用它解放梅县县城?要不这样,胡义道,你说这工事防炮厉害,你现在进去,只要你能扛住这一发榴弹轰,并坚持15分钟不出工事,你就可以去丫头那儿领盒罐头。” 一听有罐头拿,丑熊眼睛发亮,胸脯拍得震天响:“15分钟算啥?在里面睡一觉都没问题!你可别以为这点时间,工事就能塌了。”丑熊知道胡老大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只要他答应了。必定是一口唾沫一口钉。 赌约达成,胡义应了声,带着李响往鬼子进攻酒站的必经之路走去。丑熊站在工事前,已经美滋滋盘算着拿到罐头怎么吃了。 到了离工事200米的地方,李响准备发射。他不安地问胡义:“真拿他当小白鼠啊?这样不太好吧,”胡义语气平淡:“测试效果,他最合适。炮楼被袭,鬼子肯定躲工事里,不会出来拼命。要是他都扛不住,鬼子更没戏。”李响无奈笑了笑。 丑熊站在地堡口,想着小心为上,大喊:徐小,小啊,快去把班长的头盔拿来。” 见胡义开始打手势,示意三秒后发射,丑熊急忙戴上头盔,冲进地堡。他没靠近射击口,找了个死角蹲下,手肘抵着墙,生怕被震伤。 胡义看到徐小在战壕打出准备好的手势,朝李响点头。李响扣动扳机,榴弹飞向地堡。“砰”的一声,榴弹命中,威力看着比平时小,只炸出一团红烟。 但还没撑过五分钟,丑熊就像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疯狂逃出地堡。他身体弯成一只熟虾,脸上五官皱在一起,模样比恶鬼还可怖。他慌乱地四处抓身后的水壶背带,刚抓住水壶,便迫不及待打开,对着嘴狂灌。过了好半天,仍没缓过劲来,直接躺倒在工事外的地面上。 直到胡义一行人从对面回到小土梁工事,丑熊才悠悠坐起。他已萎靡不振,不想说话,全然没了刚才的得意神情。 许久,丑熊才问道:“李响,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临时换了弹种,专门来坑我?” 李响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没换过,但这颗榴弹被我改造过。” 丑熊转脸看向胡义道:“胡老大,不带这样的。敢情你们挖个大坑在边上看着我往里跳啊。”丑熊满脸哀怨地盯着胡义,胡义却只是轻轻一笑,说道:“这也算是给你个教训,实战之中变化万千,别总是那么自负。” 丑熊欲言又止,无奈地叹了口气。丑熊不敢对胡义发火,眼看李响还在摆弄他的掷弹筒携行具,来了火气,“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鼓捣了啥害人弹。” 李响无辜地看着丑熊说:“是你自己想吃罐头,非要和连长打赌来这。我有啥办法。” 丑熊被说得没话接了。但这无赖熊怎能无缘无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立刻岔开话题道:“这也不是你造害人弹的理由。不把这事交代清楚我跟你没完。” 胡义也被刚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也很想知道这是啥弹,咋这么厉害,也没有多大的爆炸声啊,比正常榴弹好像还弱了不少,只是起的烟尘和普通榴弹不同,是黄红色的。于是也没有阻止丑熊的追问。 李响不好意思地说:“也没啥。我就是把原来的弹拆了,把炸药减了三分之一,里面填充的是磨成粉的干辣椒和生石灰。就这些。” 丑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吼道:“你就用这些玩意儿整我?这也太损了吧!” 李响耸耸肩,连忙解释:“这真不是针对你,是我专门为鬼子准备的‘惊喜’。辣椒末和生石灰与少量炸药混合爆炸后,会产生大量刺激性烟雾和热量。虽说爆炸威力有所削减,可在封闭的地堡里,效果不逊色于瓦斯弹,甚至更具杀伤力。因为人一旦吸入刺激性粉尘,肺部会剧烈咳嗽,眼睛也会被辣椒与生石灰的粉尘刺激得无法睁开。要是身上有伤口,接触到这混合粉尘,那种疼痛灼烧感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胡义听了,不禁哑然失笑:“你这小子,还真能琢磨。不过这法子太过奇特,实战中若运用得当,其威力堪比鬼子对咱们使用的毒气弹。而且改造成本低得惊人,可以大量制作。关键是它对炮楼碉堡这类封闭空间的攻击效果极佳,对于缺乏重武器攻坚的咱们部队而言意义重大,就像是获得了一件神兵利器,以后对付鬼子炮楼可就轻松多了。” 想到此处,胡义的脑海里仿若划过一道闪电,急忙下令:“快,快立即回酒站,全体集合!””他冲着通信员徐小一通吼。徐小眨巴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连长今儿个咋跟火烧屁股似的。一群人跟旋风似的往酒站冲。 刚到酒站,紧急集合的号角就“呜呜”地响起来。这时候,大家伙儿正享受一天防御工事后黄昏的悠闲时光呢。有的在河里扑腾着玩水,图个凉快;有的围着棋盘杀得难解难分;还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工事边打盹儿;更有那倒霉蛋正在茅房里蹲着。这号角声一响,就像平静的湖面被砸了块大石头,瞬间乱了套。 在酒站,紧急集合那可是天字第一号命令。为啥?这可是离敌人最近的前线驻地,脑袋随时都得别在裤腰带上。号声一落,不管在干啥的九连战士,都跟疯了似的冲向自己的装备,然后朝着集结点——酒站那棵大树狂奔。村里的老百姓对这阵仗早就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懒得抬。 独立团一号陆团长站在酒站那唯一的石楼望台上,目光如老鹰般盯着九连集合。二连连长高一刀的尴尬伤口,经过何更生的手术取出了弹头有给服了抗感染的药,现在差不多痊愈了,也站在夯土城墙上,像看一场没有硝烟战斗一样瞅着酒站这乱哄哄的场景。当看到九连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全员装备整齐完成了集结,不禁也暗自点头。 第58章 团长裁判员 要说九连这紧急集合场面,那是即辣眼睛还带味,队伍里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战士,虽说身上没片布遮羞,可家伙事儿一件不少,眼神坚定且专注。还有几个战士,裤子上湿漉漉的,还散发着一股味儿,可一个个站得笔直,妈的正蹲坑呢,听到集合命令,提着裤子就跑来了。当然这些意外的小插曲倒也不影响大局,高一刀下意识点了点头。二连的兵们可没有他们连长那样的眼光,都以为“缺德九连”这下可丢脸丢大发了,对着队列中几个光溜溜的九连战士瞎起哄。一连暂代连长铁蛋眼睛睁得老大,目不转睛地瞧着,想学点门道。三连连长郝平和三连排长陈宝库也在高处看到了这一幕,脑海里不由得与自己以及原三连紧急集合做了个对比,差别巨大!自己的队伍虽然是整齐的军装、锃亮的步枪,队伍整整齐齐,可就是没有“缺德九连”那股实战中练就出来的凛然军威,哪怕他们的队列里有着十来个辣眼睛的光溜溜,也丝毫不会影响这支队伍的霸道军威,反而更添几分邪气,这正是自己队伍缺少的:一切以实战要求为目标的行动指南。至此,连长郝平才开始认真地审视这支陌生的兄弟连队。陆团长在石楼看着九连的集合速度,看了看表,不到三分钟,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可九连战士们根本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除了站岗放哨的,都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往酒站大槐树下涌。先到的已经开始整队,后面的还像没头苍蝇似的往这儿挤。嘿,才两分半钟,队伍就整整齐齐地列好了,刚刚好达标。 胡义在队伍前来回踱步,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把战士们的装备检查了个遍。他可不在乎谁光着身子,谁身上有味儿,在他心里,敌人可不会提前打招呼再进攻,得时刻绷紧弦儿。紧急集合就是死命令,不管当时手头在忙啥,听到就得抄家伙上岗。这可不是走秀,是真刀真枪地干仗,一切都得奔着实战来。 他站定,扯着大嗓门喊道:“今儿个给你们四个排安排个考核。听好了,任务就是偷偷摸到200米外的碉堡那儿,把任务小旗拿回来,只要不被发现,就算成了。成了的排,赏一挺歪把子机枪,外加两个罐头。要是没拿到小旗或者被瞅见了,那就准备一个月的夜班站岗,外加打扫村里的茅房。明儿晚上在那块开阔地会搭个7米高的木楼当假炮楼,小旗就藏在木楼前25米范围内。找着了还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来,才算完事儿。木楼周围会点火堆,楼顶拿手电筒当探照灯使。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有啥不懂的现在就问。” 丑熊瓮声瓮气地问:“那要是四个排都没完成任务咋办?”胡义嘴角一咧,坏笑着说:“那就一块儿领罚呗。”丑熊一听,脑袋立马耷拉下来。 “还有啥问题?”马良紧接着问,“谁来当裁判啊?”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远处飘来:“我来当这个裁判。”众人扭头一瞧,原来是独立团宣传干事宋晓慈。 宋晓慈自打看到这紧急集合开始,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在小本子上刷刷地写。刚开始瞧见有光身子的战士,脸涨得通红,心里直骂羞死人。后来听陆团长一解释,对这些战士肃然起敬,觉得这可是个绝佳的前线报道素材。赶忙从石楼跑下来,一听要选裁判,立马自告奋勇,冲着胡毅喊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宋晓慈想当裁判,“漂亮女人咋都是麻烦精。苏青的冷傲,周婉萍的没心没肺,宋干事的异想天开。其它事情给女同志一个台阶是可以的,但是一旦涉及军务,胡义就变成了一根筋。”此刻胡义那冷峻的脸上,眉头死死拧成个“川”字,冲着宋晓慈冷冰冰地说道:“宋干事,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务,请你不要异想天开了,这可不是小娃娃玩的打沙包、丢手绢那种玩意儿。你们女的就别跟着瞎搅和这事儿了,你呀,老老实实地写你的文章,唱你的歌就完事儿了!”宋晓慈原本那张白皙俊美的脸,让胡义这一通嚷嚷气得刷一下红透了,跟猪肝似的。 指导员秦优瞅见这架势,心里一咯噔,知道要坏事,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我说胡义,你这嘴咋跟炮仗似的,没个把门儿的。宋干事,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浑人,只会满嘴放炮。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秦优停了停,又接着说:“胡义的意思是,您没上过前线,对潜伏那一套要求和要注意的事儿两眼一抹黑,就这情况,肯定没法顺顺当当把战士们隐蔽潜伏任务达不达标给评判好喽。所以这裁判的活儿啊,您可能不太对路。不过呢,您可以给裁判员当个帮手,帮着瞅瞅参赛队伍是成是败。” 正说着呢,胡义背后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一个声音沉沉响起:“这裁判的事儿,我揽了。”正是独立团一号陆团长。陆团长又道:“晓慈同志就跟着我,给我搭把手。”指导员和胡义立马转身,“啪”地给陆团长敬了个礼。陆团长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吆喝着队伍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准备。 这时候小红缨跟个小兔子似的蹦跶出来,凑到陆团长跟前,悄咪咪地说:“嘻嘻,团长大叔,你这是不是有点假公济私啦?”团长眼睛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一转,冲小红缨使了个有点唬人的眼神。小红缨也不怕,冲他吐了吐舌头。胡义和指导员秦优瞧见这一出,两人对看一眼,都跟被定住了似的,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变成了泥胎佛像。 小红缨看着胡义和指导员这两个“傻货”,理也不理,直接拉着气还没有消的宋晓慈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边,伤还没有好完的二连长高一刀从夯土城垣上一瘸一拐地走向他二连的聚集处。可一双眼睛却透着犀利的光。 第58章 比武打擂台 他刚一靠近,那原本像菜市场般喧闹着议论缺德九连今天集合丢丑话题的二连战士,瞬间安静简直是落针可闻。高一刀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或坐或站、松松垮垮的兵蛋子们。他微微皱起眉头,不紧不慢地扯着嗓子吼道:“咋啦?刚才看戏看得挺过瘾是吧?那些个刚才没长眼瞎咧咧笑的货,都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二十几个兵就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从人群里挪了出来,站成了一排。高一刀迈着那不太利索的步子,在他们面前晃悠着,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还有脸笑人家。瞧瞧你们那点出息,眼睛就跟那井底蛤蟆似的,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地儿。人家九连那紧急集合,雷厉风行,三分钟就装备弹药齐装满员,全按实战标准来的。再看看你们,就盯着人家几个光着膀子、裤子湿漉漉的看,丢不丢人?三连队列倒是整得齐整,花架子有个毛用啊!三百来号人连个兴隆镇都拿不下。要不是胡渣碎用重机枪给他们撑着,早让鬼子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你们还搁这儿乐呵。”既然你们喜欢笑没穿衣服得,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一回,命令。刚才取笑人家紧急集合的傻货,现在就把衣服给老子脱了,带上你们的全套武器装备围绕酒站跑三圈,这下一众傻眼了。酒站这一天必定不能平静了。 一夜好眠后,第二天晨曦初露,天边刚被太阳染出一抹暗红色的彩带。昨日,缺德九连那场备受瞩目的连内大比武,以及无良陆团长担当裁判之事,已然如一阵风传遍了酒站村的每一个角落。众人皆满怀期待,好奇着九连这群“缺德鬼”与陆团长的交锋能碰撞出何等激烈的火花。因而,大伙都铆足了劲,一心想着赶紧完成手头的工作,不论是工事改造、挖掘封锁沟,还是搬运沙土,只为晚间能在城垣之上寻得一处惬意之地,好好观赏这场精彩好戏。 话说昨天晚上接到命令后,九连四位主角马良、丑熊、田三七、陈冲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各自把自己所在的排人马拢在一起,那是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都誓要在全团兄弟连队和团长面前露一手,夺下全团第一排的名头以及连长的奖励——一挺歪把子机枪和两个肉罐头,让其余三个排吃灰,让他们享受连长的特殊奖励值一个月的夜岗和清理村里粪坑。 这次连长给出的奖励诱惑极大,在八路军里,能让机枪配到排的那可就是绝对的主力部队了。如今九连每个排都早已装备上机枪,这回要是能赢下比赛,在团长眼皮底下夺了旗,那可就是一战扬名,更能成为最强排,一个排装备两挺机枪,放眼这片土地上的八路军排级单位,又有几支能有如此待遇?这怎能不让人激动? 可不,四位主角心里也清楚,要想取胜绝非易事,更何况裁判是陆团长,那可是一只老狐狸,脑子里的歪点子比谁的都多,细想一下他都坑死多少小鬼子了。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可比登天还难。于是这四位现在是一个比一个坐卧不安。 先是机灵马良,马良先是把自己的那个排拢在一起想学丁政委的招,来个集思广益,可是手下人七嘴八舌的就知道乱吵吵,没有一个能出个靠谱的办法。 此时在酒站河边,马良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思索,嘴角的烟头明明灭灭,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脚步时而急促,时而停顿,内心犹如被一团乱麻缠绕。“这可如何是好?兄弟们虽然干劲十足,可都是些大老粗,没个正经主意。陆团长那可是偷袭战、奇袭战的行家,这简直就是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还得赢,何其难,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他望着潺潺流淌的河水,满心忧虑,深知此次比武不仅关乎排里的荣耀与奖励,更关乎在全团面前的名声与地位。那挺歪把子机枪仿佛就在眼前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可通向它的道路却迷雾重重。马良深吸一口烟,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却发现思绪愈发纷乱,只能在河边继续徘徊,苦寻那一丝灵感与突破。 正烦闷间,河对岸传来一阵呼喊:“嘿,看我这一网!”马良抬眼望去,只见一位村民双手稳稳地握住渔网,身体像拉满的弓,而后猛地一转,腰劲儿顺势而出,渔网“哗”地一声被甩上半空,恰似一朵飞云,瞬间在空中舒展开来,又悠悠然飘落河中,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花。马良的心像是被这水面的涟漪触动,脑海中灵光乍现,不禁拍手叫绝:“妙啊!这法子有了!” 于是,马良叫来几个战士,说道:“你们去对面村子找孙姐,让她帮忙到村民家里收集东西,有多少要多少,坏的也成。” 战士挠了挠后脑勺,问道:“排长,收集啥呀?” “哎呦,瞧我急的!收集渔网,快去!” 几个兵立马撒腿跑远了。马良又招来另外几个兵,吩咐道:“你们几个拿上手斧,去对面村子后面的小山砍十七八根毛竹回来。余下的人,都到对面村子下游河边林子后面的那片林间空地集合。” 马良刚下完令,战士们迅速整理好队伍,朝着连接酒站村的浮桥飞奔而去。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两队被派去砍竹子和借渔网的战士气喘吁吁地朝着林间空地跑来。只见战士们分成三部分,前后各有三名战士扛着粗大的毛竹,毛竹上面放着十几副渔网,有新有旧,还有些是废弃的,两侧也分别有几名战士扛着。远远望去,就像抬着个超级担架,担架上的渔网好似一个被捆缚的巨人。战士们扛着这些马良要求的物品,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脑子里满是问号:找这些有啥用? 马良可没有功夫给战士们挨个解释,立刻发布命令:“刚才参加砍竹子和找渔网的战士休息。其余的战士听我命令,把粗竹子劈开,劈成细条,把渔网边缘撑开,中部用粗一点的竹子横竖相交做成网格状。立起来活像个不规则的大风筝。”一起大大小小做了十来个,马良才叫了暂停。 第59章 马良计成 又命令战士们在每个奇形怪状的大风筝中间网格处用小树枝捆扎。这些工作完成后,马良又安排战士们到小树林取土加水制作成泥,糊在涂抹在每一处扎树枝的方格处。如此这般一阵忙活,制成了看上去奇形怪状的大盾牌。 这时,马良又在每张大盾牌上撒上干土沙,找了些低矮的绿植随意地点缀其间。搞完了这些后,马良命令一组战士把大盾牌放平在地上。让这组战士钻到这面隐蔽大盾牌下,用背扛着向前匍匐运动。这下,战士们再傻的也全明白排长的想法了。于是有样学样地开始了模仿。 开始还因为动作不协调会出乱子,在慢慢磨合了三四遍后就协调多了。马良在一个小土坡上,边指挥边传授要领:“大家要同步。你出左脚,大家都出左脚;你出右脚,大家也出右脚。”又反复练习了许久,基本同步了。自己在小土坡上如果不注意瞧,还真不容易被识破。何况团长他可是要在晚上才发现自己呢。马良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马良随即下令,“你们几个再去村子一趟。顺水把村里的木筏子划到这里来,再把我们制作好的家伙事悄悄运到对面开阔地下面的河岸边,给我记住了要做好隐蔽。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正在机灵马良这边已经想好对策之时,丑熊这边其实和最初马良的情况差不多。 丑熊把自己这个排的人都拢到酒站一线阵地自己驻守的碉堡群后,就开始了想对策的环节。丑熊刚被李响和连长联手给坑了一回,不但没有得到罐头,还被李响鼓捣出来的特殊榴弹给呛了个七荤八素,现在肺腔子还火辣辣的疼呢。这口气怎么能忍?这次必须连本带利地收回来。在团长眼巴前夺了小旗,光明正大地坐稳全团第一排的宝座,当然连长的奖励必须给一起拿下。那可是一挺机枪还外带两罐头。还不止这些,放眼看看,八路军里有机枪的排有多少。不是靠着九连这个好亲家,友军王鹏连一个连才一挺机枪。老子这回要是成了,老子的排就有两挺机枪了。这谁能和老子比? 丑熊想到这里豪情大发,可随即又泄了气。 原本指望排里的几个能人,第一就是唐大狗。这个兵油子原来是国民党老兵,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在团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少有人能与他在射击技艺上一较高下,更是团里少有可以和小丫头掰手腕的能者。他历经大小战斗无数,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多年,那些保命的诀窍、战场上随机应变的手段,就像他身上的伤疤一样多。可当丑熊满怀期待地将目光投向他时,唐大狗却只是无奈地挠挠头,眼神中罕见地露出一丝迟疑。“排长,咱以往都是明刀明枪地干,这偷摸搞偷袭,还得悄无声息地靠近,实在是有点难为我了。我这双眼睛,盯着正面战场的敌人还行,找隐蔽的小路、暗处的角落,真不是我强项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垂背着的马四环,仿佛只有那熟悉的触感才能给他些许安慰。丑熊听到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再就是国军过来的廖半贤,外号半仙。这家伙光听炮声就能判断出鬼子使的是哪种炮,口径多少,并且可以精确计算出鬼子最大携弹量是多少。以往凭借这一手本事,多次帮部队提前做好应对炮击的准备。在山口伏击鬼子带队军官时,还给丫头出过一个经典的逃离计划,那时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但此刻,廖半贤蹲在角落里,眉头紧锁,手中不停地摆弄着几块小石子,嘴里念念有词。丑熊不耐烦地凑过去:“半仙,你倒是出个主意啊!”廖半贤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凝重:“排长,这次不同以往。那考核的地方地势开阔,周边一马平川,加上我听说团长是打偷袭奇袭的扛把子。他必定对隐蔽接近的各项门道一清二楚,想要不被发现地接近小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这脑子里把各种方案都过了一遍,可每一种都风险极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啊。”丑熊听了,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说一个个的平时吹得那个起劲,自己如何如何了得,个个都是俊杰都是能人。在老子面前那个显摆。现在怎么了?都成哑巴了。我看你们这帮怂货都他妈的指望不上。”一众都被丑熊骂成了大窝脖。 这时,丑熊看到在碉堡顶上和憨憨的吴石头玩丢石头的小红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嚷嚷道:“我说丫头你好歹也是我九排的兵吧。你好意思在这光看着啊?可着九排这事就忙活我一人啊!”小红缨小眉毛一竖,撇嘴道:“有啥说的,团长这个老妖怪都亲自下场。我也没辙啊。你也不想想偷鸡摸狗他最在行了。他都黑死了多少鬼子和伪军了。这不是鲁班门前耍大斧,关二爷面前耍大刀,没戏。我看你们四个都得去值夜岗掏粪坑。哈哈哈。” “你,你,你这还笑啊。这和我有啥关系。值夜岗我可不去。掏粪坑我哪能抬得动。没我事了。嘻嘻。”丑熊被呛得没话可说了。可不是吗?她能有啥事嘛。胡老大会安排她值夜岗吗?或是掏粪坑?指定不可能。可不是吗,她才是连长,九连的影子连长。 “那就看着我们九排丢人吗?”丑熊没好气地说道。 小红缨翻了翻眼皮:“有啥办法,裁判是团长那个老妖怪,他这会要在宋干事面前显摆一下他的手段,指定是更来劲了,必定使出全部手段去讨宋干事欢心。那我们哪还有机会。” 小红缨继续说道:“要是人少点也许还有机会。” “为啥?”丑熊问道。 第60章 骡子的反向思维 “人少动静就小呗。你看看考核要求 30 人,正经的一个排编制。这么一大帮子人乌泱泱的一大片,那还能动静小了不成。如果人少点隐蔽过去,虫鸣蛙叫的虽然肯定会小不少,可能还能勉强瞒过那个老妖怪。可这是一个排 30 人。你们一动那一大片都没有虫鸣蛙叫了,这在暗夜里有多明显。我敢说团长光靠耳朵就能把我们找到。你信不?” 突然,丑熊就像发了神经一样,从刚才坐的烂木桩上跳了起来,对着小红缨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红缨诧异道:“你又抽什么风?别扯其它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团长光靠耳朵就能。”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小红缨狐疑地说道。 “一动那一大片都没有虫鸣蛙叫了。” “对了,对了。老子有法子了,哈哈哈……”丑熊一阵狂笑。一听这话,小红缨也不和吴石头玩无聊游戏了。一个小跳就到了丑熊跟前,其他人说有办法小红缨只会撇撇嘴,可这是满脑子都是歪点子的丑熊,他怕不是有孙膑附身了吧。于是,丑熊蹲下小山般的身体凑到小红缨耳边把自己的计谋说给了小丫头,小红缨听了后立刻两眼闪闪发光,一拍大腿:“靠谱,靠谱。我宣布九排我带管了。我现在就是九排长了。”随即,立刻安排吴石头、王小三、唐大狗、半仙、徐晓一纵九排的好手各自按她的吩咐忙活去了。丑熊这个正经九排排长一点也没有被抢班夺权的懊恼,反而没事人的就地一躺,嘴里还叨咕道:“老子可算能睡一会了。其实这正是丑熊的愿望。细碎的杂事就得交给那个小神仙去忙活,我哪能去干那些累人的杂事。还是让他们去忙活吧。” 四个主角两位已经想出了破局之法。 第三位便是九连的田三七。他本是 2 连排长,那时满心都是为连长高一刀排忧解难。当时的“缺德九连”由于奇袭县城的军功由排升连,也不知道团长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升连也没有给九连补充人员,加上胡义,指导员秦优仅有 17 人,最多也就算一个加强班,可就这 17 人却完成了友军王鹏连和自己当时所在二连加在一起都没有完成的任务。 当时,三支队伍约定袭击从梅县往外运输粮食的车队,一来可以夺取粮食,解决粮食危机;二来能够夺取武器装备。最初,胡义并不同意,原因一是距离远,地处敌占区腹地,二是押运的鬼子人数和火力过于强大。后来,高一刀想出一个主意,将战斗分两步走:一是攻打炮楼,引出鬼子摩托队并袭击,以毁车为目的,因为城里要留摩托车应急,所以鬼子押运时摩托车数量必定减少。按照鬼子的配备习惯,一辆偏斗摩托车会安排一挺歪把子机枪。最后,由于二连那一百六七十兵力明显有些不足,胡义又利用陈冲,把他的老连队——友军王鹏连拉来一起行动。 最终的作战方案是兵分两路。高一刀依旧负责通过攻击炮楼引出鬼子摩托队。友军王鹏连则在梅县东边的公路上,袭击空车返回县城的运粮车队,目标同样是车队中的摩托,这样能增加行动的保险系数。而胡义则负责摸清运粮车队的配置和摩托车数量,以便制定作战计划。事实证明,这个计划相当成功,高一刀和王鹏分别顺利完成了各自负责的任务,胡义也顺利获取了粮运情报。于是,三支队伍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安排伏击区域。 在胡义的建议下,他们把伏击区域选在距离县城和鬼子运输队下一站的中间位置,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战斗,夺取物资。当时,九连刚组建,仅有 17 人,主攻的任务自然落在王鹏和高一刀的队伍身上。胡义带领的九连只负责截断前路,即挖一条足以拦住车队的横沟即可。王鹏负责对付车队中那辆拉着押运鬼子的车,高一刀则负责断后,并沿着车尾向前突击。 本来这计划堪称完美,可惜意外总是不期而至。鬼子也不傻,此前摩托车被打坏了好几辆,无法参加这次运粮任务,于是他们修好了一辆库存的沃尔斯利装甲车协助押运。战斗打响后,这一意外让王鹏的主阵地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也将高一刀的断后突击部队困在车尾,动弹不得。 在这紧急时刻,胡义迅速做出反应,指挥李响针对公路上鬼子以装甲车为核心,以及部分未被王鹏消灭干净的鬼子押运兵和司机所组成的临时阵地展开攻击。他们利用路基和坑洼地形,在骡子的机枪掩护下,胡义与李响悄悄携带掷弹筒来到装甲车200 百米外的一处洼地里。紧接着,他们一口气发射了 51 枚榴弹,瞬间将那段鬼子驻守的阵地炸得翻天覆地。高一刀和王鹏都被这一幕震撼到了。 那一仗,就在胡义的炮火声中一锤定音。高一刀看到掷弹筒的巨大威力后,立即将缴获物资里的掷弹筒和弹药据为己有。他以为这和步枪一样,谁都能轻易上手,结果自己拿回去摆弄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怎么操作,还差点伤到自己人。由于他所在的连队和九连关系臭得全团皆知,想向九连拜师学艺根本不可能,于是只有偷师这一条路。连里战士知道了连长的想法,都有所犹豫,毕竟这可不是在战斗中当英雄,而是可能会遭人戳脊梁骨的事。 然而,田三七却毅然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哪怕要背负诸多骂名,他也要来九连偷师。他心里清楚,学会掷弹筒的准确射击,摸清胡义的指挥门道以及机枪在九连的运用诀窍,对 2 连来说意义重大。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排长之位,还狠下心污蔑自己敬重的高一刀连长体罚战士,以此为借口来到九连当了大头兵。 起初,由于众人皆知自己来九连的目的,在九连的日子并不好过。周围人的冷眼相看,处处提防,让他心里有些失落,但他咬咬牙,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通过一场又一场艰苦的战斗,他的坚韧顽强终于得到了胡义的认可,成功晋升为九连一排长。他也成为独立团里为数不多能同时被高一刀和胡义看中的排级干部。 第61章 奸细的故事 虽说在九连已度过一年有余,可他骨子里那股二连的冲劲从未消散,能主动进攻就绝不被动防守,行事风格永远是雷厉风行。毕竟二连在独立团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尖刀连,肩负着全团的突击重任。那是在八路军队伍里都少见的铁血连队,敢于和被武士道精神填满的日军正面拼刺且不落下风。 田三七带领的九连一排,在他的影响下,作战风格与其他兄弟排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拼刺动作、匍匐前进、快速翻越等战术基本动作,他们排堪称九连之首。他的到来也给九连的战术带来了新的变革。 胡义作为机枪手出身,又在讲武堂系统钻研过步兵战术,与小鬼子在战场上多次交锋。在胡义的认知里,拼刺这种战斗方式略显落后。可为何鬼子还常常采用呢?其实这是一种误解。鬼子并非随意就发起拼刺冲锋的,他们有着诸多前提条件。通常是在己方利用重炮或者航空兵将敌方有威胁的火力点彻底清除,并且有火力在后方持续支援时,才会展开冲锋拼刺行动。再加上鬼子长期接受高强度训练,单兵拼刺技术极为精湛。只有当敌方呈现出溃败之态时,他们才会使出这一战术。所以可千万别被如今那些抗日神剧误导了,鬼子绝不是像神剧里演的那般愚蠢无能。若真是那样,我中华大地又怎会历经八载抗战才取得最终胜利。 胡义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战术理念:九连绝不能轻易与鬼子进行拼刺对抗。在他看来,鬼子兵员素质优良,训练体系完备,而己方兵员构成复杂,很多战士身体还较为虚弱,根本没有条件开展系统的训练,真要拼刺的话,必然会损失惨重。战争的关键就在于发扬自身长处,避开自身短处,明知在拼刺方面远不及对方还强行硬拼,那无疑是不明智之举。所以九连的战术核心是以机枪火力为主,集中强大火力于一点,趁着敌人还来不及做出应变调整,要么迅猛地撕开敌人的防御阵线全力突进,要么迅速撤离战场,防止敌人的反击。 自从田三七担任九连一排长,并将自己的战斗理念融入这支队伍后,一切都开始发生巨大转变。他仿佛将这一排打造成了九连的一把锐利尖刀,他所在的队伍是九连中唯一能与他曾经的老连队二连抗衡一二的。这一变化使得胡义在指挥作战时也做出了相应调整。每当遭遇强敌,他总会第一时间将田三七的排派往前线,借助田三七一排强大的突击能力给予敌人沉重打击,随后迅速集中火力为其提供掩护,进一步扩大突击的缺口,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有时也会巧妙利用田三七排的突击优势,从敌人的侧面进行穿插,打乱敌人的整体部署,为己方创造有利的作战态势。这一系列的改变,都得益于田三七。 其实田三七初到九连时,内心满是忐忑与不安。他深知自己的 2 连身份以及明摆着偷师的目的,必然会遭受排挤。果不其然,九连众人因为两个连队长期以来势同水火的关系,对他这个“奸细”没有丝毫好感。两个连之间的矛盾可谓是由来已久,为了一只鸡都能摆开擂台一较高下,在鬼子炮楼抢夺战利品时更是直接拳脚相加,甚至在团部炊事班都能因为几句口角就引发冲突。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田三七只能默默忍受,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定要用行动证明自己。 随着他在战斗中的表现越来越出色,九连众人对他的态度也逐渐有了转变。他心中既欣慰又感慨,深知自己终于开始被这个集体所接纳。 后来,连长在兴隆镇为救三连陷入险境,2 连却趁机想捞取好处。那一刻,田三七的内心陷入了挣扎,一边是自己的老连队,一边是逐渐接纳自己的九连。但最终,他连割袍断义的时间都没有就从后卫一直打成了急前锋。望着昔日共同浴血同袍的吃惊眼神,真是痛苦无人知晓。那场与老连队2连的拳脚战斗后他彻底被自己率领的排接受了。 再后来,上级前来调查连长之事,要求他暂代九连长,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次和九连兄弟们的浴血拼杀的场景,无数次有战友为掩护自己倒在敌人的枪弹下。他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回绝,并高呼“甘当军法”。从那一刻起,他彻底被九连接纳了,即便他与二连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他曾背负奸细之名。在九连众人眼中,能打鬼子不稀奇,在九连里一抓一大把。但能同九连一起浴血还能在一起扯淡的,这才是九连人喜欢的风格。无疑这两点田三七完全符合。 如今,面对即将到来的比试,田三七的眼神中充满坚定。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这次比试绝非是一场可以耍小聪明的游戏,而是一场真正的战斗考验。那些妄图通过歪门邪道取胜的想法,纯粹是无稽之谈。唯有凭借平日里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历经磨难所练就的真本领,才有可能在这场较量中脱颖而出。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赛场上奋勇拼杀,成功夺下小旗的场景,那不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为老连队争光,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在的队伍,骨子里的血性与勇猛永远都不会消失。 在四位主角之中,已有三人寻得破局之径。 聪慧机敏的马良,妄图借科学之伟力冲破困局;行事不羁的丑鬼骡子,欲以逆向思维另辟蹊径;而坚毅果敢的田三七,则打算凭平素所练的真功夫突围。 仅剩的第四位主角乃是插班生陈冲。他本非独立团成员,而是源自独立团毗邻游击区另一团下属的王鹏连。二者因一头牛与一车粮食而结下缘分,自那以后,九连与王鹏连往来密切,情谊日笃。其间,九连曾助力王鹏连断后,一举狙杀叛徒。 第62章 插班生陈冲的计谋 使其免遭因掩护百姓而被迫阻击的厄运,从而保全了队伍。另有一次,独立团突遭敌特暗算,团部驻地惨遭投毒,众多战士中毒病倒,战斗能力大幅削减,鬼子妄图趁此良机展开扫荡。王鹏连闻风而动,星夜兼程赶来驰援,死死拖住大队伪军。待九连成功解决酒站日军中队后,两队携手夹击尚不明日军已败的伪军,伪军狼狈溃败而逃,独立团方得脱险。陈冲所在的排,便是王鹏连借给九连的。 陈冲在九连的战斗历程中茁壮成长,几乎参与了九连所有重大战斗。当九连尚为九排,陈冲身为班长之时,便曾与胡毅并肩奇袭梅县县城,占据东城区域长达一个时辰,给予敌军沉重打击,迫使扫荡的鬼子提前终止行动,为山中百姓与部队解去燃眉之急。九排晋升为连后,陈冲又与胡毅、马良在苦水溪重创了鬼子化装进山的挺进队。虽说陈冲在九连的排名垫底,但在酒站之外,陈冲的排绝对堪称一方劲旅。只是他又能想出何种高明的破局之策呢? 陈冲参与的任务虽说也不在少数,然而与同排的三位能人相较,却存在诸多差异。他的任务大多为辅助性质,只是打打下手,亦或担当预备队。就如在此次歼灭鬼子骑兵中队的战斗中,陈冲所领受的任务,便是迅速占领长窑村,于村内构筑防线,为任务万一失败预留退路。 这令他在遭遇今日这般比试时,深感棘手,茫然无措。苦思冥想之下,思绪愈发混乱,仿若一团乱麻。一时间竟毫无头绪,这使得他心情愈发烦闷焦躁。不知不觉间,已然走进了酒站石楼。由于在思考问题,他眼神呆滞,眉头紧皱,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一头碰在石楼进门的木门上,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去,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指导员秦优刚从石楼里出来。看到翻在地上的陈冲,他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立刻紧赶几步,伸出有力的双手把陈冲从地面拉起来。这秦优原来也是王鹏那个团的,丁政委厚着脸皮从隔壁邻居团给要来的,和陈冲属于娘家人。于是他关心地询问:“为比试的事烦心吧。你啊,别想那有的没的,这比试又不是戏台上的戏法,一变就能消失。我看他们三个也未必有办法瞒过团长的眼睛。”说话时,秦优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慰与笃定。 当听到“戏法”二字,陈冲原本迷茫的眼神中好似闪过一丝光亮,仿若被点醒了似的。也不和娘家人唠嗑了,一个健步就窜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与期待。 “我说你别慌,当心这点。”秦优继续朝陈冲跑远的方向絮叨着,眼神中满是担忧。 陈冲这会已经跑过了浮桥往酒站村蹦去。一会的功夫,陈冲已经进了村里。找到了村里的老吴头,一把抓住了老吴头的手,这可把老吴头吓了一跳,“我可没有去炮楼卖货了。” “停,停,我可不是来问你这个的。” “那你是几个意思?” “唉,我听说你原来在街面上靠耍把戏和卖药丸来着。” “那可都是原来的事了。我可没在村里再骗过人。你想找我的后账,我可要去老秦那里告你去。” “停,打住,我找你是想你给我帮忙来着。你这是跟我扯到哪里去了。” “哦,哪里说来我听听。” 于是陈冲就这般那般地把事情说来个七七八八。 “哦,这个呀。好办。”于是老吴头凑近陈冲耳边嘀嘀咕咕地扯了半盏茶的功夫。陈冲愁眉尽散,脸上逐渐浮现出自信的笑容。陈冲回到自己排聚集的工地封锁沟边,拉过几个战士对他们耳语了一小会儿,几个战士刚才还臊眉耷眼的,听完了陈冲的话,立刻两眼发光,好似夜晚森林里野兽的眼睛。陈冲这是在老吴头那里借鉴了戏法欺骗人眼睛的障眼法,用于此次夺旗、领奖。 四位新进骁勇将,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欲在元帅帐前斩将夺旗,扬名立万,好不得意。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元帅欲指点江山以夺美人芳心。两相对撞,那是火花四溅,好不热闹。 只见那戏台依然成型。这场大戏已然在锣声鼓点中摆开了阵仗。一方是利欲熏心,欲借斩将夺旗后扬名立万的四员新进骁勇将;另一方是求美心切,欲借机打压挑战者以显自身权威的大元帅。 晓勇们在台下摩拳擦掌,眼神中满是急切与贪婪,仿佛那即将到手的荣耀已化作璀璨金山。他们各有奇招妙策,却也不愿透露分毫,欲各使手段斩将夺旗。而元帅高坐台上,俯瞰众人,虽面色冷峻,心中却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如何在这场较量中既展现出自己的雄才大略,又能不动声色地赢得美人的倾慕目光。台下自然是喝彩起哄声不断,众人拭目以待。他们有的为晓勇们的勇气暗自叫好,有的则对元帅的威严心怀敬畏。整个场地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只等那开场的号角吹响,这场关乎名利与情感的激烈角逐便要正式拉开帷幕。究竟鹿死谁手,是晓勇们创造奇迹,还是元帅稳操胜券,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而命运的齿轮已在这喧嚣中缓缓转动起来。 夜的幕布已经拉开。酒站即将迎来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试。四位主角分别是马良、田三七、罗富贵、陈冲,他们各自带领选出的每队三十名战士,齐聚于此。 马良眼神中透着聪慧与狡黠,似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借助科学之力出奇制胜的计划;田三七身姿挺拔,一脸坚毅,其身旁的战士们个个都散发着勇往直前的气息,显然他已准备好用真功夫与对手一较高下;罗富贵嘴角带着不羁的笑容,那模样仿佛已有了什么逆向思维的奇招,正等着让众人眼前一亮;陈冲则略显沉稳,只是眼神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他的破局之策相较于其他几位略显特殊,不知在这实战比试中能否奏效。 第63章 夺旗开始 三十名战士们整齐列队,他们有的兴奋,有的紧张,都在等待着这场比试的号角吹响,一场热血与智谋的较量即将在这酒站的夜色中激情上演。 比赛进入了倒计时时段。连长胡义指派的李响开始对每队进行逐一检查,以确保比赛能够公平公正地开展。李响的检查细致入微,首先聚焦于人数,确认每队都是 30 人,不能多也不能少。接着,他对枪支弹药展开严谨核对,一支枪、一颗子弹都不遗漏,仔细检查枪械的状况与弹药的数量。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水壶、饭盒等战争常备物资,这些看似平常却至关重要的物件,同样被他认真审视,确保每队配备齐全,毫无差错。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在他眼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差异都可能影响比赛的公正性与结果。队员们站在一旁,虽有些焦急地等待,但也深知这严格检查的必要性,都默默配合着李响的工作。整个赛场在这倒计时的紧张氛围中,因李响的认真检查而多了一份严谨与秩序。并且九连的兵都知道李响是一个不可能被贿赂的人。 最后的关键时刻即将来临,众人开始抽签决定出赛顺序。丑熊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先抽吧,我就不抽了,你们抽完后剩下的那支签就归我。” 一番抽签过后,最终的比赛顺序确定下来:陈冲、马良、田三七、罗富贵。 比试规则如下:比试队伍能够从开阔地三百六十度的任意方向进入,时间限定为一柱香。目标是插在距离炮楼 25 米外的小旗,在夺得旗帜后,还需不被裁判察觉并顺利返回出发地,如此才算完成任务。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约 7 米高的假炮楼,四边已然燃起了火堆,这完全是依照鬼子炮楼守备习惯设置的。熊熊燃烧的火堆将四个方向 20 米范围内照得亮堂堂的。两只用来模拟鬼子探照灯的手电筒,分别握在陆团长与宋晓慈手中。 “晓慈同志,非常高兴今天能和你搭班子唱这场戏。你不用担心,这些小兔崽子的手段就那么几招,想要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样,他们还太嫩了一点。老子吃的盐比他们走的路都多。”言罢,陆团长便细致入微地给宋晓慈讲解起隐蔽接敌最常用的战术方法。 这类战斗通常发生在夜晚,借助黑夜的掩护悄悄靠近目标,继而发动突然袭击。夜间,由于光线昏暗,人眼能够有效视物的范围极为有限,其具体可视距离与月亮的有无及亮度有着直接关联。倘若黑夜之中没有月光,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人类肉眼最多仅能看清身前 2 至 3 米之处。即使有月光,在黑夜里也只有 10 至 20 米处。所以在夜晚要判断哪里可能有野兽埋伏,最好用的反而是耳朵。因为在暗夜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这样的环境对声音的传播极其有利,往往细碎的声音也能被传得很远。陆团长对宋晓慈解释道:“所以这次我们抓贼就要用耳朵。”于是陆团长从身后拿出了专为抓贼准备的秘密武器——两个硕大的大喇叭,奸滑地笑道:“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把声音放大许多倍。那些小贼一个也别想逃出我的顺风耳。”宋晓慈已经惊讶不过来了,满脸的崇拜和兴奋。“这也太刺激了。”她手拿着团长给的法宝,满脸都是自信,“非得抓住你们不可,叫你们小看女人。你们这群大男子主义者,这就叫你们付出代价。”宋晓慈得意地心想。陆团长提醒道:“只要那一边没有了虫鸣蛙叫就有可能是有人过来了。虫鸣蛙叫就是我们的指路明灯,只要有那个区域没有了虫鸣蛙叫,指定就是九连那几个小贼想偷摸过来夺旗。” 随即静谧的黑夜大戏,在一片令人揪心的寂静中缓缓启幕。开阔地横陈于眼前,宛如一片死寂的荒原,毫无遮蔽之物,唯有无尽的黑暗与未知在肆意蔓延。 在开阔地东面上游的一处河岸下,李响神色凝重地监督着陈冲的夺旗行动。陈冲率领着一队队战士,如暗夜中的幽灵,毅然踏入这凶险万分的开阔地战场。李响见状,不禁眉头紧锁,满脸疑云密布。只见他们毫无伪装地暴露在空旷之中,这一突兀之举,让李响心中暗自揣测:难道他们竟要这般轻易地放弃?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陈冲那坚毅的面容,以及战士们眼中如燃烧的烈焰般炽热的求胜渴望时,又觉得事有蹊跷,只是一时实在难以参透其中奥秘,无奈之下,只得默默等待最终的结果,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陈冲究竟在谋划着怎样的奇策? 原来,陈冲昨夜已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进行了周密测试。那开阔地中心的炮楼,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与他们的出发地相距约 400 米。在这如墨般浓稠的暗夜条件下,他深知真正的生死较量,唯有在距离拉近至 200 米时才会一触即发,此前过多的体力消耗不过是徒劳之举。于是,他果断决定,带领战士们径直奔赴 250 米处,以求在关键时刻能以最佳状态施展出致命绝招。 即便心中已有定计,陈冲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压低声音,轻声叮嘱战士们放轻脚步,战士们个个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朝着任务区域缓缓靠近。每一步落下,都似生怕惊扰了这黑夜中潜藏的恶魔。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的舞者,小心翼翼地与危险周旋。 终于,抵达了 250 米处。陈冲微微抬起手臂,冷静而果断地用手势下达指令。紧接着,他迅速从挎包里抽出一块黑布,那黑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他双手一展,黑布如同一团神秘的黑雾,瞬间将他的周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此时,陈冲宛如融入了这无尽的黑夜,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第64章 第一个出局者 而远处,陆团长也正全神贯注,双耳如同灵敏的雷达,极力分辨着周围传来的哪怕最细微的动静。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将在这无声的暗夜中爆发。彼时,陆团长凭借多年黑夜里战斗的经验,已经察觉出东北面方向有些古怪。那里已经有好一会没有听到虫鸣蛙叫的自然之音了。宋晓慈刚凑过来想表达自己的看法,团长立即用手抵唇,示意不要发出声音。陆团长用手势大致向宋晓慈说明了情况,宋晓慈紧张地看着陆团长手指的方向,大气也不敢出。 造成战争胜败的因素很多,有政治因素,如战争的正义性;还有经济因素;军事因素中有军队规模和素质、武器装备水平、军事的战略和战术……当然也有偶然因素。 正当陆团长根据经验快要锁定目标时,正当陈冲已经看到前方十来米处插在地面上的小旗时,一个偶然因素打破了僵局。也不知道是老天爷故意的,还是命运希望来凑点热闹。不知从哪里刮来了一阵妖风,直接把几个趴在地上裹着深色布匹做伪装的陈冲排战士的伪装用布给吹了起来,发出了啪啦啪啦的响声。陈冲败了,败得不甘。 第一场比试刚结束,陈冲败下阵来,那一方的士气仿若被阴霾笼罩。 须臾间,第二场比试的战鼓敲响,此次登场的是机灵聪慧的马良。他的出发阵地位于酒站下游西岸的隐秘角落,与陈冲先前的出发地遥相对望。李响神色凝重,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在旁,严密地监督着全场。 此刻,马良率领的战士们仿若暗夜幽灵,从一处极为隐蔽的所在取出了他们精心筹备、志在破局夺旗的秘密利器——那是一面面奇形怪状的盾牌。这些盾牌以柔韧的渔网为躯体,坚韧的竹子作骨架,依循着渔网那天然的曲线轮廓塑形,因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规律的奇特形状。战士们在制作时,还小声交流着:“老张,你这稀泥糊得跟画地图似的,能不能行啊?”“你懂啥,等会儿看效果,保准让敌人瞎了眼。”他们在盾牌表面巧妙地附着了干枯的树枝,再用稀泥细细涂抹均匀,随后撒上一层与周遭土地色泽无异的干土,最后精心点缀上几株鲜活欲滴的绿植。这般精心伪装之下,盾牌与大地仿若融为一体,即便有人近在咫尺,也难以识破这隐匿的玄机。 战士们彼此协作,配合无间。有的战士身姿低伏,已然做好了匍匐前行的万全准备,那紧绷的肌肉似在诉说着他们内心的紧张与决然;而其他战士则轻柔地将奇形怪状的盾牌平放在同伴的背上,仿佛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准备就绪的战士们没有丝毫迟疑,在马良那简洁而有力的手势指挥下,如离弦之箭般向着目标悄然爬去。马良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暗夜中微微闪烁,他心里默默念叨着千万别出岔子,同时留意着周围环境,偶尔有蚊虫飞过,他也不敢有大动作驱赶,只能轻轻晃动脑袋。一面面盾牌似是被暗夜吞噬,一队队战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战场,唯有那微微晃动的草地,似在泄露着他们前行的踪迹。 李响目睹此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马良此计甚妙,说不定真能在团长那锐利的目光下成功夺旗。他凝视着已经踏入战场的马良一行人,只见他们的行动整齐划一,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平日里严苛训练的痕迹,那是无数汗水与心血铸就的默契。 团长这边,刚赢下一场比试,宋晓慈兴奋得双颊绯红,那激动的情绪犹如燃烧的火焰,至今尚未平息。此刻,她更是摩拳擦掌,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这群大男子主义的对手铩羽而归,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团长依旧镇定自若,仅用手势传达着各项注意事项。突然,陆团长双眸闪过一丝狡黠,计上心来,他猛地仰头,向着那片黑暗发出一声怒吼:“我已经看到你们了,你们已无所遁形,莫要再躲躲藏藏,速速出来!”此乃兵不厌诈之计,妄图借此扰乱马良率领的突击连队,引得他们阵脚自乱。喊完后,陆团长故意停顿,竖着耳朵想听有没有动静,旁边的宋晓慈则紧紧握着拳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咽口水,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然而,马良仿若一座沉稳的山岳,不为所动。他迅速地以手势向盾牌下的战士们传达指令,那手势简洁而明确,仿佛在说:“休要轻信,此乃诈术,按原计划行进。”战士们心领神会,内心毫无波澜,依旧有条不紊地向着目标徐徐推进。他们的动作愈发轻盈谨慎,似是怕惊扰了这暗夜的宁静。借着深沉夜色的掩护,以及伪装盾牌的巧妙伪装,他们如同隐匿于黑暗中的猎豹,一寸寸地向着目标逼近。此时,战场上的空气仿若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紧张得令人窒息,双方皆屏气凝神,暗自较着劲,皆在等待着对方在这无声的博弈中率先露出破绽,那丝丝寒意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夜色,直抵人心。 陆团长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他对宋晓慈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唱歌。宋晓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一指令。陆团长立刻眼神坚毅严肃,不容置疑。宋晓慈虽满心疑惑,却也只能服从命令。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宋晓慈的歌声在炮楼里响起,那清脆的嗓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这突如其来的歌声让正在潜行的战士们不禁一愣。有个年轻的战士,刚听到歌声时,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差点就跟着哼唱起来,身体也随之轻轻晃动。马良眼疾手快,他狠狠地瞪了那战士一眼,同时快速地打着手势,眼神中透露出严厉与镇定,仿佛在说:“集中精神,别被干扰!”那战士瞬间回过神来,羞愧地低下了头,继续专注地向前爬行。其他战士也在马良的示意下,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动,紧紧捂住耳朵,努力排除这歌声的干扰,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第65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马良眼神坚毅,在夜色中仔细搜索,终于精准定位到那隐匿的小旗。他向队员们悄然传递信号,众人默契依旧,继续以匍匐前进的姿态,借助伪装盾牌的掩护,巧妙穿梭在草丛间,像暗夜中潜行的猎豹,一点点向着目标靠近。马良率先抵达小旗所在之处,他的动作轻缓而沉稳,手臂如灵动的蛇,缓缓伸出,稳稳握住旗杆。刹那间,他用力一拔,小旗入手。紧接着,他带领队员们,沿着来时规划好的路线,以极其缓慢且无声的动作向后退行。他们的腹部紧紧贴着地面,手臂与腿部协同发力,每一次挪移都谨慎万分,确保不发出丝毫声响。盾牌在身后随着他们的蠕动而微微晃动,似是暗夜中起伏的波浪。渐渐的,他们的身影隐没于黑暗深处,只留下一片寂静无声的战场,仿若刚刚的激烈交锋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唯有那小旗消失之处,还残留着一丝紧张角逐后的痕迹,证明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夺旗之战确有其事。 随着酒站下游西岸一处发出兴奋的叫闹欢笑声后,那声音仿若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寂静与紧张。 无论是在酒店城垣上如痴如醉看着这场特殊“大戏”的村民,还是其他兄弟连队那些正满心期待着结果的战士,亦或是在开阔地上“搭班子唱戏”、实则暗中关注着比试进展的两位主角,都在这一刻知晓了——马良夺旗成功。 众人的惊叹与议论声还在空气中回荡,这场比试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而此时,在营地的一侧,铁血田三七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眼神深邃而坚毅,犹如即将出笼的猛虎,浑身散发着一种内敛却又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那紧咬的牙关和微微攥起的双拳,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对胜利的渴望与决心。马良的胜利,对他而言并非终点,而是点燃斗志的导火索。他在心底暗自思忖着即将到来的第三场比试,脑海中不断演练着各种战术与策略。那专注的神情,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唯有那即将开启的战场和需要征服的目标。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众人对马良胜利的讨论热度渐渐冷却,而一种新的期待与紧张氛围却在悄然滋生。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铁血田三七将会在接下来的比试中带来怎样的精彩表现,又会以何种独特的方式冲击那象征着荣耀的旗帜。 李响,这个监督者再次来到了田三七选择的出发阵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田三七选择的出发阵位就是酒站城垣下的封锁沟。 “你确定要从这里出发?”李响再次确认,以防自己听错了。 他得到的是田三七和一排战士们铁血而坚毅的答复。 田三七,原二排排长。因一心想为二连长高一刀分忧,竟做出到九连偷师之举。为此,他毅然放弃排长职位,还不惜污蔑自己连长体罚战士,借故到九连当了一个大头兵。在九连,他受尽白眼与磨难,可他凭借过硬的军事素质,一枪一刀地拼杀,最终赢得了胡毅的认可,重新当上了九连一排长。此后,他更是靠着一己之力,把自己带的排打造成了九连一把寒光凛凛的尖刀。也正因他和他带出的尖刀排,胡毅调整了战术。 在田三七心中,如今,面对即将到来的比试,眼神中充满坚定。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这次比试绝非一场可以耍小聪明的游戏,而是一场真正的战斗考验。那些妄图通过歪门邪道取胜的想法,纯粹是无稽之谈。唯有凭借平日里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历经磨难所练就的真本领,才有可能在这场较量中脱颖而出。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赛场上奋勇拼杀,成功夺下小旗的场景。那不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为老连队争光,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在的队伍,骨子里的血性与勇猛永远都不会消失。 虽然田三七想用平时训练积累的真本事夺旗,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为这场荣誉之战做准备。他虽然没有像马良那样搞出一个“土遁”的秘密武器,但也是经过一番仔细准备的。 只见田三七排的每个战士上身都用边黄草不规则地扎捆在身上。特别是所有饭盒、水壶,只要可能在暗夜中反光的,都做好了细致的处理。在田三七的一个手势后,前排的战士立即到了封锁沟里,他们背紧贴着封锁沟的沟壁,沉腰下蹲,双手交叉做出一个托举其他战士的姿势,使自己变身成一个蓄力的“弹簧”。但见后排战士在田三七手势示意后一个冲刺,稳稳地踏在“人形弹簧”交叉的双手中央。“人形弹簧”蓄力往上一抬,那名战士如狸猫般蹿上了封锁沟。就这个身手,也是将城垣上的村民和一众兄弟部队给看呆了。要不是有李响事先安排维持秩序的战士在场,好多人就想大声喝彩了。 因为这次比拼的是暗夜隐蔽接敌,所以酒站、酒站村早已分别由指导员秦优和酒站村民兵队长孙翠共同下了通知:凡是来观看比试的,不管军民,一律要求保持安静。酒站村里原本的二十多个孩子,已经早早被各家女人带回酒站村去了。不然,就刚才田三七露的那一手,这里还不得被那群孩子给闹翻了天。 田三七的战士一个个飞身上了封锁沟。最后一个战士在沟上来了个鹞子翻身,他把脚固定在封锁沟上面的一节树根处,自己则仰面倒挂在后壁上。另一名最后在沟底的战士一个助跑朝他飞奔过去,只见飞奔的战士只是一蹬沟壁便蹿了起来,与仰面靠着沟壁的战士双手紧紧相握。那名仰卧的战士腰部的肌肉配合着脚部肌肉一起发力,立刻,这最后一名在沟底的战士也上了沟。两人配合十分默契,一看就是天天苦练的结果。两人更是如羽毛般地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这一幕又引得一众不能出声的观众频频竖起了大拇指。 第66章 田三七好功夫 田三七为何会选择封锁沟这个看似颇有难度且属于开阔地正面的位置进入夺旗战场呢?这可不是为了显摆自己过人的军事素质。其实,这看似不易进入的方向,正好可能是防范薄弱点。因为谁都知道这地方不是个好的进入方向,那自己偏偏就从这里进行正面突破,增加己方行动的突然性,让敌人措手不及。这就是田三七选择这里进入的真正原因。 田三七经历过的战斗可不少。不说曾经在二连和鬼子你死我活的正面刺刀格斗,就说到九连后从大头兵开始一路的腥风血雨,拼死搏杀才在九连站稳了脚跟,当上了一排排长。他对暗夜隐蔽接敌也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也明白,黑夜里眼睛没有耳朵好使,要想隐蔽地到达开阔地150米处找到并带回小旗而不被发现,关键就是要瞒过对方的耳朵。于是,田三七尽量拉大距离并以三三制、交替前进的方式向开阔地缓慢地摸了过去。 这边厢,炮楼上的主角陆团长刚因为输掉了上一场比试,被马良那个臭小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偷走了小旗。这可把一心想在宋晓慈面前表现的陆团长给气坏了。这时,他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东瞅瞅,西望望。可他却没有朝正面田三七进入的那片区域多留意,宋晓慈也被刚才的挫折给打掉了锐气,这会也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就这样,田三七一边观察,一边用耳朵分辨周遭环境的变化。听到那边的战士匍匐前进时惊动的虫鸣蛙叫没了,立即以手势下达停止的命令,转而向自己另一边的战士发出继续前进的指令。在这样的交替前进中,周边的环境始终在自己掌握之中。从远处不管是用耳朵听,还是眼睛看,这片区域仿佛没有啥变化,因为这片区域一直有着虫鸣蛙叫声音。炮楼上的陆团长又是用秘密武器大喇叭凑近耳朵聆听,又是用手电筒照射,始终也没有发现端倪,急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宋晓慈也没有啥好办法。时间一分一秒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逝去。田三七这时已经取到了小旗,正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中。 当他的脚步终于踏入出发地的那一刻,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只见那根计时的香头,恰在此时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微弱的火星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紧接着,李响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划破寂静:“田三七队,胜!” 刹那间,原本因比试规则而压抑着的沉闷气氛被彻底打破。一直克制着激动的队员们率先欢呼起来,他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用力地鼓掌,那掌声如雷鸣般在夜空中回荡。城垣上的村民们也纷纷抛开了之前的矜持,大声喝彩,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田三七队伍精彩表现的钦佩与赞赏。一众兄弟部队的战士们同样深受感染,整齐而响亮的掌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汇聚成一片欢乐与激动的海洋。所有人都用最热烈的方式,向田三七和他的队员们表达着敬意与祝贺,这掌声经久不息,似乎要将整个夜晚都点燃。 在前面三位九连大将各显神通过后,九连的插班生陈冲败了,败得好不甘心。 机灵马良利用科学手段顺利夺旗,铁血田三七凭借平日里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历经磨难所练就的真本领,也取得了胜利。 那这最后一位参加夺旗比试的又是何许人物? 第四位是丑熊,原名罗富贵,本是山中土匪出身。因为牛高马大,却是个“吃草”的货,在土匪窝里最不受待见。寒冬腊月,他被赶到外面做眼线放哨,却因鬼子进山扫荡,山匪被鬼子尽灭,他反倒因祸得福躲过一劫,在那尸横遍野的惨境中捡了一条小命。 后来,他因下山搞吃食,巧遇胡毅、马良、小红缨。饥饿驱使他们共同打劫宋大户,而后开仓放粮救百姓,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正义的力量在心中涌动。撤退回团路上,又遇鬼子和伪军的抢粮队。胡毅拿起罗富贵从山匪那里带出来的一挺捷克造,刹那间,枪声响彻山谷,胡毅如战神附身,以精准的射击,用那一挺机枪打掉了鬼子伪军42人。罗富贵望着胡毅那冷峻而坚毅的侧脸,心中满是震撼与钦佩——在自己手里又笨又重的“铁疙瘩”,在人家手里就成了“青龙偃月刀”。从此,他便死心塌地随胡毅等人回到了独立团,开启了他的八路军生涯。 加入八路军后,他那身土匪习气依旧。打扫战场是他的最爱,可不是收集子弹和枪械,而是挨个开“盲盒”,看看伪军或鬼子兜里有啥好货,好揣进自己兜里。他更是个“抓鸡控”,最爱偷鸡,恶习不改,满身都是坏毛病。可谁能想到,在战斗中他却好似开了挂一般,智计百出。 曾在九连还是排的时候,罗富贵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安排小丫头半夜在河口营外唱歌,那悠扬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歌声在夜空中飘荡,引得空营的河口营留守伪军纷纷探头探脑。九连战士们趁机如鬼魅般潜入,兵不血刃夺了河口营军营。 后来,鬼子建立封锁线,九排为进山物资出山欲打通封锁,却被鬼子伪军用民夫站人墙所阻。罗富贵眼珠一转,献计利用新兵徐小。徐小乔装成乞丐,蓬头垢面地在封锁线边未修建完成的炮楼边踉跄路过。鬼子伪军见他可怜兮兮,果然中计,将徐小扣做民夫一起修建炮楼。夜晚,月色朦胧,九排如潜伏的猎豹发起突击。徐小按照计划,在战友向指定位置投出未拉线的手榴弹的瞬间,敏捷地拾起武器,里应外合,成功夺取了炮楼,打通了进山通道,获取了山中急需的物资。此后,他又献火攻之计,在九排的掩护下,罗富贵与吴石头、徐小三人如烈火中的战神,成功夺取了炮楼。 第67章 最成功的从良土匪 这回,他更是大胆地向连长胡毅献上水攻之计。胡义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思索,而后全盘推翻原来只是拖延迟滞日军主力的计划,改为吸引鬼子到酒站开阔地后借自然伟力全歼来犯日军。酒站城垣的大规模改造,也因这一计划应运而生,仿佛是历史的画笔在此处重重地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还是第一个给铁血骄傲九连“奸细”田三七上一课的能人。这还得从头说起,话说当时罗富贵身高马大却性格懦弱,被人看不起,遭人白眼。结识胡义后,在胡义的暴力集训下,他迅速成为一位出色的机枪手。那机枪射击水平,除胡义这个院校出身的机枪手外,全团无人能出其右。“奸细”田三七初入九连,本是为了探寻掷弹筒精准命中目标之法以及九连机枪配置与战斗运用的奥秘而来偷师的。可他内心深处,却对这支不练拼刺、不按常规训练,成天往山里晃荡的队伍充满不屑。尤其是九连那些看似偷鸡摸狗的战斗方式,以及那看似浪费子弹的机枪压制,都让他嗤之以鼻。在他的认知里,八路军一向弹药短缺,理应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三枪后就得冲锋拼刺刀,“三枪八路”才是正统。其实这都是被环境所逼的。但自从胡义这个原国军机枪连连长加入八路独立团后,一切都悄然改变。胡义带着丰富的与日军作战经验,他深知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只要不要求死守阵地,利用山区有利地形反而是最有效打击日军的有利方式,这样的作战条件下也能最大限度拉近与日军的装备及人员素质的差距。胡义也从不与日军硬碰硬地蛮干,他总能找到鬼子防线上的软肋狠狠打击。在胡义的带领下,九连越打越精。这不,田三七到九连的第一课就是罗富贵用胡义传授的歪把子特有的装弹技巧,把一个排欲偷袭酒站村的伪军全部给摁在河里,一个都没逃出。从那以后,田三七在与九连的并肩作战中,慢慢发现这支队伍的独特之处。就拿那次歼灭鬼子骑兵中队来说,当时九连被骑兵中队咬住在大平原上,连长胡义冷静地分析局势,果断放弃与四条腿在平原上的徒劳竞赛。他指挥战士们迅速抢占小高地,凭借九连出色的土工能力,转眼间,坚固的阵地便拔地而起。伪军和鬼子的联合进攻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一次又一次,多达四次,可九连战士们在连长的带领下,如坚固的礁石,纹丝不动,顽强地打退了敌人的进攻。鬼子望着那如铜墙铁壁般的阵地,心中畏惧损失,无奈放弃了在天黑前最后一次进攻。九连则趁着黑夜的掩护,如灵动的影子般摆脱了鬼子骑兵的纠缠。 这就是最后一位主角罗富贵。还不止于此,这家伙也是酒站出镜率最高的军人,不是被煞星连长追着狠踹,就是被指导员秦优拿着小树枝教育。那滑稽的场景仿佛是酒站生活的独特写照。还有更想不到的呢,丑熊居然是酒站村女人们最喜欢的酒站军人,机灵又帅气的马良和冷峻威严的煞星连长胡毅、铁血骄傲田三七都没有上榜。美丽的女人红着脸说:“我最喜欢骡子,他总能把我逗乐,和他在一起,仿佛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这样的男人才知道冷暖。”丑陋的女人大大咧咧说:“我最喜欢骡子,看到他我心情就好多了,因为我俩最般配。”就这样,一个九连传奇人物,是今天最后一位比试的能人。新赛场上的气氛早已被推至高潮,如同在盛宴即将落幕之际,呈上的一道最具分量的压轴大餐。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这最后一场比试,仿佛整个赛场都在屏息等待,看他将如何在这最后的舞台上,画下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句号。 李响踱步至九连九排的比试出发地——酒站一线阵地那小土梁碉堡群的土梁坡下。抬眼望去,九排全然不见其他兄弟排在赛前惯有的紧张氛围。九排参赛的士兵们虽已站队集合,然队列之中,仍有嘻嘻哈哈的笑闹调侃声悠悠传出,似是未将即将到来的比试放在心上。 直至那扎着小辫的能人现身于队伍之前,刹那间,队伍安静得仿若时间凝固,落针可闻。士兵们甚至自发地开始调整身姿,迅速与排头整齐对齐。这位可是独立团赫赫有名的三大人物之一,分别是煞星胡义、猛将高一刀、缺德丫头红霸村。但凡踏入独立团的新人,初来乍到第一天,便会被郑重告知,此三人宛如军中的三颗煞星,绝不可轻易招惹。 唐大狗对此自是深有感触。遥想往昔,他身为国军的老兵油子,因向那丫头进献了一个近乎送死的计划,险些被丫头的死党王小三和吴石头暗中灭口。待战斗胜利之后,更是被那煞神胡义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彼时的他,被恐惧紧紧束缚,连逃跑的胆量都丧失殆尽,幸得指导员秦优出面解围,才得以保全。他深知,自己这等兵油子与那丫头相较,犹如萤火之于皓月,相差不啻霄壤。 何况这丫头乃是唯一能在煞星连长缺席之际,将那三个作战风格截然不同的排凝聚成一股强大力量的关键人物。她堪称九连的灵魂缔造者,从最初的九班起始,逐步发展壮大至九排,直至如今的九连,她的身影始终贯穿其中,如同一根坚韧不拔的脊梁,撑起了这支部队的精气神。 曾为国军逃兵的胡义,彼时因上峰无情甩锅,致使机枪连被日军摧毁的罪责全然压于他一人肩头。他不仅饱受同僚的冷眼与轻视,更被不明真相的其他兄弟连队的士兵们肆意责骂,众人皆指责他无能害死了一连弟兄,致使他们在战场上因失去火力支援而伤亡惨重。最终,他被罢官去职,发配至宪兵队伍。他满心不愿执行那明知是送死却仍要逼迫弟兄们冲锋陷阵的荒唐任务,在他眼中,此等行径无疑是对军力的肆意挥霍,毫无意义可言 第68章 红与黑 然而,命运的巨轮并未停止转动,他因私放逃兵彻底惹怒上峰竟被派往一线,充当那送死的敢死队。好在他凭借着过硬的军事本领,于枪林弹雨与泥泞陷阱之中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那时的他,思绪飘飞,不禁忆起自己从东北老家一路被鬼子如驱羊般撵至松江的凄惨历程,一路之上,唯有失败的阴影如影随形。心灰意冷的他,望着日军火炮在远方炸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决然地撕下四十一军的肩章,从此踏上了逃亡之路,仿若一只受伤的孤狼,在荒野中独自舔舐伤口。 在那慌乱无序的奔逃途中,他偶然邂逅了共产党谍报人员苏青。彼时的他,心智迷失于混乱迷茫的浓雾之中,竟一时冲动,犯下不可饶恕之错,侵犯了她。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对苦命之人,在日军轰炸后那泥泞不堪、宛如废墟的世界里,他再度与苏青重逢。望着眼前虽狼狈却依旧坚强不屈的她,胡义心中的愧疚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曾经的过错仿若尖锐的芒刺,深深扎入他的灵魂。 他毫不犹豫地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在枪林弹雨与泥泞陷阱的重重围困中奋力拼杀,将苏青紧紧护于身旁,似是要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铸就一座坚固的堡垒。苏青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憎恶与排斥,她刻意与这个逃兵拉开距离,对他的靠近置若罔闻,甚至周身弥漫着强烈的戒备之意。胡义满心愧疚,他深知自己已坠入罪恶的深渊,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在一次短暂的停歇间隙,胡义默默地将一把枪递到苏青面前,声音低沉沙哑,仿若从地狱深处传来:“我知晓自己罪该万死,此枪予你,我愿以命相偿。”苏青怒目圆睁,一把夺过枪,却又在犹豫的泥沼中徘徊,终是没有立即扣动扳机。随后,胡义宛如一位沉默的守护者,默默护佑着这位自己的女人,朝着解放区的方向艰难前行。一路上,危险仿若鬼魅,如影随形,日军的疯狂追击、险象环生的路况,皆未能磨灭他赎罪的坚定决心。终于,他们抵达了解放区边缘,寻得了八路武装独立团。 至此,胡义投身于八路军独立团,亦结识了小丫头。小丫头本名常红缨,乃是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遗孤,自幼便在红旗的光辉映照下成长,可谓生于红旗下,长于军旅中。她与胡义相识之时年仅十四岁,若将这十四载岁月皆算作军龄,她与陆团长论资排辈,甚至可称战友。 自她有记忆起,便伴随着部队的激昂号角声茁壮成长,部队里的一切,无论是战火纷飞中的英勇壮烈事迹,还是战友间生死相依的深厚情谊,皆如同一幅幅鲜活的画卷,深深烙印在她的生命长河之中。这些非凡经历铸就了她与众不同的性格特质,她少了寻常少女的柔弱与懵懂,却多了一份坚毅与果敢。她看待世间万物,皆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成熟,行事作风亦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恰似一颗在军旅苍穹中璀璨夺目的独特星辰。 彼时的胡义,心灰意冷,斗志全无,仿若置身于黑暗的深渊。然在与小丫头的相处过程中,他仿若在无尽黑暗中瞥见了一丝曙光,那是她的坚强与无畏。她宛如一位灵动的精灵,拥有洞穿一切黑暗阴霾的神奇力量,恰似一把能开启灵魂枷锁的神秘钥匙,逐渐融化了胡义那颗被痛苦与失败紧紧包裹、冰封已久的心。 小丫头和胡义为什么能裹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一个明亮,一个暗淡;一个张扬,一个内敛;红与黑,截然相反的两个家伙应该距离更远,又或者该针锋相对。 其实他们两个有太多共性。他们都没有故乡和亲人,他们都是孤独的,他们都生活在军旅很多年;他们都是行者,他们都走过很远很远的路,一个从北往南,一个从南到北;他们都行走在生死间,每时每刻都要面对离别,一次又一次蹚过血河,一个变得麻木不仁,一个变得偏执乖张;虽然年纪不同,虽然性别不同,虽然颜色不同,却是一模一样的两个“自私鬼”! 此刻小丫头正挥舞着小拳头对战士们吩咐道:“这次比试我们九排必须拿到第一。”她嚣张地叫嚷着,“我要让那老妖怪知道我的厉害,小姑奶奶非得给他上一课,你们这帮怂货敢出纰漏,那你们也别在九排当兵了,直接到孙姨那里的女兵排报到。” 小丫头和陆团长的关系十分复杂。这两个是真敢在团里扯淡的主。因为长期在军旅又在一个部队,彼此都没把对方当成外人。一个是老不正经,时常欺负小孩解闷玩。一个是偏执好胜,总想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这时,本该是比试主角的丑熊正嘴里衔着一节边黄草坐在一个烂树桩上看戏。冷不防被一脚踢在腿上,一个出溜直接滑到了地上。刚想发怒,转眼一看是小丫头,立刻堆起一脸丑笑道:“你都亲自下场操刀了,我哪还敢出头啊。我看女侠你一个人就能搞定。” “我呸。你个懒货。我可告诉你,我要拿第一,第一,你听懂了没有。” “啥玩意,马良和田三七各夺了一面,陈冲那个没用的被老妖怪发现了。还剩下两面旗。我们九排必须全拿了。你懂吗?”丑熊瞪大眼睛傻兮兮地看着小红缨。 “你愣个屁。你一队,我一队。我们两边一起行动。把两面旗一起夺了。” 这下熊傻眼了。“你还愣个屁,赶快整队检查每一个人身上的饭盒、水壶、枪,是否做好遮蔽反光处理。”丑熊撇了撇嘴嘟囔道,“你还跟我上纲上线了。” 于是队伍在丑熊和小丫头的指挥下迅速一分为二。整齐得跟刚才李响来时看到的根本不是一支队伍。战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每个人都做好了伪装,他们头上或是边黄草或是草花环。枪、水壶和饭盒都做好了必要伪装,以防止反光。 第69章 骡子拿第一 这时小丫头问吴石头:“吩咐你们准备的东西呢?”憨憨的吴石头立即跑到一边背个竹篓子就跑了过来。准备的是什么?当然是按照丑熊计谋去找的用于夺旗的秘密武器。只听到那竹篓子里发出一片虫鸣蛙叫之声。 在小丫头的指挥下,每队上前五六名战士分别从竹篓里拿出用小竹条编做好的小笼子,笼子里都是些会发出叫声的或蛙或虫。分发好了这些秘密武器,小丫头一挥手,两队人马就像暗夜里的精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酒站开阔地,开始了夺旗行动。 彼时的陆团长可真是急眼了,连输两场,被在眼皮底下夺走了两面小旗。这老脸还往哪里搁?这时的宋晓慈也和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全无先前的精气神了。可周遭一片虫鸣蛙叫之声,根本不像有人接近过来的啊。三十人的队伍不可能不惊动周遭的虫鸣蛙叫啊。动物都怕猎食者靠近,小动物更加敏锐,一有动静肯定是开启静音模式,防止被捕食者发现。咋这周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到处都是虫鸣蛙叫声,根本判断不出潜伏者的位置。 陆团长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拿着他的秘密武器大喇叭和宋晓慈左听听右听听,干着急屁用没有。他哪知道这是中了丑熊的反向思维之计。不是一有动静就没有虫鸣蛙叫声了吗?不行,我可以自己带啊。这不就有了吗,果不其然两面小旗很快到手。两支队伍几乎是同时回到了出发地。那根用来计时的香头还有一小节呢。 李响高声宣布:“九排,胜。”随即酒站一线阵地小土梁下掌声雷动,瞬间变成欢乐的海洋。这边城垣上听到远处发出的笑闹声也立即明白过来了,立即解除了所有禁忌,发出了更加壮阔嘹亮的掌声和笑闹声,整个酒站都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好一场精彩的大戏,给生活在这动荡苦难里、奋勇求生的人们,带去了难以言说的快乐时光。这场比试,可以说得上是精彩频出,让一众观众看得好不过瘾。 比试完了好长一会儿,人们才陆陆续续、叽叽喳喳,边走边议论地或回酒站村,或回自己连队的休息区域。这时的酒站空地,只剩下还在整理收拾的九连一众。最后回到这片区域的,当然是距离最远、从那小土梁碉堡群回来的丑熊领队的九排一众。 丑熊走到空地上,先看到插班生陈冲正在整理一幅幅大小不一的深色布匹。那蛤蟆眼一转,就露出了他惯有的可恶嘴脸。只见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你这莫不是到村里老吴头那儿取经了吧,一看就是他那街头哄骗小孩子的障眼法玩意儿。我说你也太能折腾了,就凭这个你还想夺旗?还是早早洗洗睡吧,不长脑子的家伙。”一番连贬带讽,把陈冲说得满脸涨红,却半点嘴也回不上。可不吗,被人家说中了,哪还有话好说。 丑熊看把插班生陈冲说成了一尊泥菩萨,又不怀好意地看了看一旁笔挺的田三七,看到田三七腰间皮带上别着象征荣耀和胜利的小旗,撇了撇嘴,走上前两步道:“我说这位英雄,你跟着摆造型的吧。瞧瞧你这狂得没边了,你也不看看你把兄弟们折腾得有多惨。”一瞧,可不是吗,一排战士确实每人都如一个泥土蛋,好似才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田三七不予理睬。 丑熊又朝最后一位主角马良这边看来,只见马良抱着膀子,腰间的皮带上也有一面小旗。丑熊凑到马良身边,看到马良三排战士正在收拾一张张用渔网打底、竹子做框架,附有树枝、稀泥、干土和绿植的奇形怪状的伪装土盾,一脸坏笑道:“你倒是有办法,这不给你的兵搞了这么多乌龟壳,不错,不错。”马良被丑熊气得脸都变了形,那英俊脸上的那一条弹疤都一跳一跳的。 这时,突然丑熊一声怪叫,原来是指导员秦优举起了教育的小树枝,狠狠给丑熊的屁股来了一下,说道:“我说你这张臭嘴,满嘴喷粪,能不能给闭上。” 这时候,缓过一口气的马良道:“我说,骡子,大家最多算平手吧,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有啥看不上大家伙的办法呢?”这下可把那丑熊给点着了似的。“啥玩意?平手,你好意思有这个脸跟我说平手两字?”随即从腰背后的皮带上唰的一下抽出一物。 众人一看,马良傻眼了,田三七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陈冲吃惊的嘴巴张得老大。可不是吗,丑熊手中拿着两面象征着荣耀和胜利的小旗。众人立即把眼光转向了裁判员李响那儿。李响虽说是九排排副,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一个不可能收买的人,那是一个做事一板一眼,连摆放碗筷都要求一模一样,做起事来有点偏执的人。 李响看着大家探寻的眼神,无奈地点了点头:“你们看他干屁,老子还能耍赖不成。” “看看这个,”丑熊得意地挥舞着手中的两面小旗,“老子才是第一。老子才是独立团第一排。你们服不服。 “哦,你倒像是天蓬元帅下凡,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啊!” 随着这一声,大家都知道谁来了。还能有谁,必定是九连连长、煞星胡义。 丑熊一看是连长,那丑脸立刻堆起一脸的丑笑讨好道:“胡老大,嘻嘻,你看这回我搞得还不赖吧?没给你丢脸吧?” “是不赖,你小子长进了,居然夺了两面小旗。” “胡老大,这不是你没机会上场吗,要是你上,这四面小旗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小子别给老子戴高帽。” “你们几个能在团长……” 嗯,嗯,胡义身后响起一个浑厚的嗓音。众人回头,立即齐刷刷地向来人敬礼。来人当然是独立团一号陆团长。陆团长一脸不悦,说道:“我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这是长能耐了?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夺了旗。” 第70章 前浪被拍在沙滩上 其实陆团长心里已经把胡义骂了几遍了:好你个胡义,你这是给老子安排了个啥比试,硬生生地把自己这张老脸给踩在地上磨啊磨,害得自己本来想着在美女宋干事面前表演一下自己的厉害手段,结果是把脸丢了个干净。 同时,他又十分欣慰,这支部队让他看到了希望。能在自己这个奇袭偷袭战行家面前取胜,着实不易。自己接手这个连正式番号都没有的独立团时,就是一帮刚放下锄头的壮丁拼凑起来的摊子,老兵少得可怜,要装备没装备,要纪律没纪律,战士们松松垮垮,毫无斗志,硬生生地被鬼子打得只剩3个连的编制。旁人眼里那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最穷最烂的团,师长都懒得管自己。自己硬是咬着牙,憋着一股劲儿,想着法子才撑到了现在。 如今这场比试,让他瞧见了不一样的气象。这些个战士,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可到了关键时刻,脑子活泛得很。就拿骡子这小子来说,使的那“反向思维之计”,把虫鸣蛙叫都利用上了,硬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旗给夺了,还一夺就是两面。这说明啥?说明这支部队开始有了魂儿,有了能打胜仗的精气神。 再瞅瞅周围这些战士,虽说刚打完比试,身上还脏兮兮、乱糟糟的,可那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劲儿,亮晶晶的,满是对胜利的渴望。胡义这连长带得确实有一套,把九连这帮刺儿头调教得服服帖帖,嗷嗷叫,智计百出,怪不得鬼子伪军光吃他们的亏了。这不才和二连打配合歼灭了整整一个鬼子骑兵中队。 想到这儿,陆团长的脸色缓和了些,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说道:“行啊,小子们,这次干得不赖,有点咱们独立团的样子了。” 随即陆团长下令道,除了夜里警戒巡逻的替换人员,其他的都回驻地休息。 彼时,在一段漆黑的城垣上,一前一后地站着两位军人。前面站的一位手扶着城垣的垛口,后面的一位手抄着膀子。这两位军人同时都望着刚才比试的战场——酒站城垣前的开阔地,似要用这肉眼凡胎看穿这黑暗的幕布,寻找到开启黑暗的光明钥匙。 突然,手扶着垛口的军人开口问道:“你对这场比试怎么看?”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于是他继续道:“隐蔽潜伏到炮楼前25米范围去寻找他们随意放置的小旗,这有什么用?实战中就算他们能隐蔽潜伏到鬼子炮楼前25米,又有啥用?再向前面接近,迟早被鬼子发现。到那时候,鬼子依据有利防守地形和优势的火力,这些潜伏接近的就都得喂了鬼子的机枪,屁用没有。我看他搞这出就是为了显摆,一挺机枪还外带两个罐头当奖励,这不是显摆这是什么。”愤愤地发泄着不满的,正是三连连长郝萍。 “你咋不说话?”抄着膀子的军人正是猛将高一刀,二连连长。 “老胡不会拿军事行动开玩笑。”这是高一刀第一次这样称呼胡义,原来“胡渣碎”的口头禅,在那次和胡义因为“山中我为王”的口号,而在小石楼顶上喝了一次酒后,就不知不觉地改了称呼,虽然这并没有改变两支兄弟连队仍旧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彼此一有机会就会对着对方后背扬沙子,继续这各种各样的较劲和扯淡。 一个清脆的嗓音从黑暗的城垣另一端传来,随即扎小辫的“精灵”——小红缨,在她贴身警卫员吴石头保护下,一蹦一跳地来到了这二位独立团大将面前。 小红缨先是对着三连连长郝萍撇了撇嘴,又对着高一刀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轻笑,这才轻声开口道:“高一刀,你还算有点眼光,难怪狐狸说,你在独立团算得上一号人物。”随即转头对郝萍道:“你就只能看到眼巴前三寸的地方,和水井里的蛤蟆没啥区别,瞎得透透的。” 正在这二位一脸疑惑之际,小红缨不知何时已经从她那小挎包里扯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件。对着两个没有反应过来的“泥菩萨”道:“看到没有,狐狸和我说了,这次比试就是要让战士们想出好方法接近鬼子炮楼30米范围不被鬼子察觉,再利用这个尝试无损夺取炮楼。你们懂不懂?” 这时,两位“泥菩萨”才看清了,小丫头拿在手中的物是——一枚普通的榴弹。郝萍讥讽道:“我说你们扯淡的九连能不能还要点脸,就凭这发榴弹就想端鬼子炮楼,你莫不是喝酒喝多了吧。这玩意杀伤范围就7 - 8米,和手榴弹差不多。除非你们能颗颗都从鬼子机枪射击孔里直接射到炮楼里?” “所以说你没见识你还不认账。你懂个屁,这不是普通榴弹,这枚是被李响改造过的辣椒石灰弹,我们已经实验过了,骡子那个怕死鬼在他那连环碉堡里都没有撑过五分钟。”小红缨得意地回应。 “啥?”这一下,两位独立团大将都吃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小丫头非常满意两位连长的惊讶表情,得意的小辫在风中直晃荡,学着陆团长的样子把手背在身后,继续数落这两个不成器的连长,仿佛她就是团长一样。 此时,知道比赛原委的两个连长,早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再没有心情顾及正在不怀好意占便宜的丫头。这两位差点惊得下巴脱臼的独立团大将,现在仿佛两个学习上进的好学生,在小丫头这边接受点拨,想通过学习参透三十六计中以弱胜强的真谛。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此刻正秉烛夜谈,论用兵之策。 好一场龙争虎斗的大戏,好一次别开生面的比试!且瞧这独立团,卧虎藏龙,妙招频出。而宋晓慈,那位来自优渥之家的女学生,置身这般别样的前线生活,仿若璞玉遇良工,正飞速成长。身为独立团宣传干事的她,正秉烛夜书,认真整理这次独立团九连连内比试的情况。 第71章 汉奸的另一场休假 一排田三七凭借过硬的军事技能,合理利用三三制,前后交替潜伏,向假想目标靠近,最终夺旗;九连三排马良利用渔网打底、竹子做框架,附上树枝、稀泥、干土和绿植,制成奇形怪状的伪装土盾,战士们趴在地上,靠着土盾也成功逼近假想目标,夺得一面小旗;九连九排巧用反向思维,战士们事先捕捉会在夜晚发出蛙叫或虫鸣的小动物,借此模仿目标周围的环境声音,轻松夺得2面小旗。这次比赛的真正目的是训练部队悄无声息地靠近鬼子炮楼,利用李响改造的辣椒石灰弹,试图无损夺取炮楼。宋晓慈认真仔细地记录下这次比试的所有信息,生怕遗漏哪怕一点细节,她想把这次比赛以故事的形式投稿,刊印在《解放日报》上,以振士气、扬军威。 谁料,这份稿件送至师部后,竟被作战科的高级指挥员慧眼相中。彼时,日军对我根据地展开以公路为链条,据点、炮楼为锁头的围困战,妄图将我八路军困死耗死在茫茫太行山区。我军因缺乏有效的攻坚武器和战术,在攻坚战斗中屡屡受挫于敌军坚固炮楼,损兵折将却成效不佳。独立团此次演练,恰好提供了新思路:利用隐蔽潜伏接近敌军,再以非致命但极具威慑的辣椒石灰榴弹发起奇袭、夺楼,既能减少我方伤亡,又可出其不意克敌制胜。于是,师部高度重视,当即下达命令,将独立团此次演练所呈现的精妙战术整理成册,下发至各部队,要求各部队组织学习、深入研究,并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加以应用。 自此,这一场原本普通的演练,不再仅仅是一篇新闻稿,而成了我军首次具有非凡实战意义的军事演习,被郑重载入军史。各部队依照师部命令,迅速行动起来,有的部队依此改良战术,在实战中巧妙周旋,成功拔掉多个敌军据点,让这一战术不断传承发展,为后世留下熠熠生辉的篇章,激励着一辈又一辈的将士勇往直前。 时间线回到胡义试验李响改造的辣椒石灰榴弹那日,也就是五天前。 梅县县城,狗汉奸的“度假”时间终于再次耗尽,又要被日军宪兵司令前田逼着进山搞清独立团的部署细节。这看似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狗汉奸一点也不慌。在他看来,这只是另一次“休假”的开始,因为那份九成真、并且是“胡长官”亲自给的酒站工事防御部署图,早在上次进山搞情报时就在自己手里了。 所以,狗汉奸这次不慌不忙地从春秀楼金春秀的房里走了出来,还叮嘱金春秀道:“我走之后,你就到街面上到处找我,就像上次你应付翻译官一样,把我骂个狗血喷头,最好让人以为我再也没胆子进你的楼子。” 金春秀伸出指尖,戳了戳李有才脑门,嗔怪道:“就你心眼多,我听说这次姓沈的都完蛋了,是你小子在背后搭了一把手,他才死里逃生的。我在楼子里的眼线回来和我说,他可不感激你的救命之恩,还说是你在背后打了他的黑枪,在皇军那儿参了他一本,害他从侦缉队队长被降级为副队长,你小子倒是从喽啰直接变成了队副。你上次咋不直接把他给收拾了,这样打狗不死,你小心遭了他的道。” “金妈,我说你就别瞎咧咧了。没有姓沈的那个头铁的憨货给我顶着,那皇军那些麻烦事可不都冲我来了吗?我可还没有活够,就要他给我当个挡箭牌。这个侦缉队不设队长,也是我给皇军建议的,让那沈某人想上位慢慢去表现吧,他也不想想八路那是吃素的,早晚他小子都得玩儿完。” 金春秀看着得意忘形的李有才,坏坏地用手在他的大腿内侧狠狠来了一下。狗汉奸一声怪叫:“我去,金妈,你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娘好心提醒你,你倒不领情,说你得意你还拽上了。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娘的手段。” “别,别这样!” 两人好一番动手动脚的打情骂俏后,李有才继续对金春秀道:“你这楼子下以后我都不再走正门了,你直接给我留个后门。暗号是三长两短敲门声外带猫叫一声,那就是我。” 李有才继续细细吩咐金春秀自己走后如何行事,狗汉奸可不想自己这个县城的窝被别人摸清楚自己的脉。 当下,他背着个大包袱,匆匆地从春秀楼的后门偷偷地闪了出门。狗汉奸那贼眉鼠眼的行径,就像大家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经典动画片《黑猫警长》中的反派一只耳。狗汉奸还是那身经典打扮:黑衣,黑滚裤,黑礼帽。背着大包袱行色匆匆地走进了日军梅县宪兵司令部。 司令部大院里像上次一样,三辆摩托车、一辆九四卡,和一个分队的鬼子宪兵正在整队准备出发。带队的军曹上前对狗汉奸道:“李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了。” 狗汉奸谦卑地对着军曹道:“太君,有点变化,你先请稍等,我这边向前田司令报告。” 其实在来宪兵司令部的路上狗汉奸就想好了,这次绝对不能像上次进山搞情报一样还带个尾巴,这样会给自己这个美好的假期败了兴致,并且给自己带来未知的危险。所以这次来见前田就是要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和一些合情合理的理由打消前田给自己按尾巴的想法,让自己这个假期逍遥快活。 约摸半盏茶工夫,李有才来到前田办公室门口,向站岗宪兵鞠躬行礼,而后像个偷儿般,悄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闪了进去。 前田如往常般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抬眼见狗汉奸这鬼祟模样,不禁哂笑。 狗汉奸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先是将此次进山让金妈拾掇的物件所用的大包袱放在茶几上,然后向往常一样站在前田办公桌前两米的地方,狗汉奸谄媚地说道:“太君,这次进山,可不敢再向上次那样了。内线那边传来消息。 第72章 汉奸与走私商 八路自从打了皇军骑兵中队后就疑神疑鬼的,害怕皇军扫荡,这回进山是搞清酒站兵力和火力具体部署情况,事关重大可不敢有失。所以这回进山不能再走落叶村进山了。那里太招眼,有李有德的落叶营和李家大院还有炮楼封锁着出山通道。我猜这回八路肯定有眼线一直盯着了。从哪里进山容易暴露。所以这次我们走绿水铺进山。那里相对要偏僻一点,虽说这里也设有卡进山通道的炮楼,但是绿水铺毕竟比落叶村小太多了,又没有太多的部队,必定是防守弱侧。我就从这里滑进山里去,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这次皇军宪兵分队要是和我一起行动,暴露的几率太大。我一个人行动,目标小,又是本乡本土的好混,皇军一起反倒引人注意。我看可以让他们就在绿水铺以外十里的地方建立一个检查站,这样既可以不引人注意,又可以接应我。” “哦”,前田从办公桌后站起走了出来,走到狗汉奸面前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狗汉奸。李有才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地站着不知所措。前田好奇地指了指茶几上的大包袱道:“李桑,这个什么的干活?”狗汉奸立马上前把包袱打开。霍,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可是不少。有夜行用的全黑蝙狐衣,有用于潜水用的特制衣物,还有像是发烟的球丸。前田欣赏地望着这一堆潜伏用具,心里暗暗点头,这些看似土里吧唧的玩意和自己国家忍者用具到有几分相似。终于前田好似打消了疑虑,点点头对狗汉奸道:“李桑,你的考虑得不错,就按你的要求,现在出发,宪兵分队留在绿水铺以外十里找合适位置设立检查站。你的可以行动了。” “不,太君,你听我说完 ,哦,你还有要汇报的,不是,是这样的。你看我今天一个人悄悄地出发,两天后再设立检查站,这样更加不易让八路警觉。” “哦,哈哈哈,李桑,你非常的聪明。好吧,我会安排。” 李有才背着包袱走出了前田办公室,对着门口站岗的宪兵再次鞠躬行礼。随后,狗汉奸不急不缓地走过了拐弯处,这才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一滴冷汗。 “唉,前田太君可真不好糊弄,总算是有惊无险达到了目的。这下可以好好规划一下这次来之不易的假期。” 狗汉奸为啥选择绿水铺进山搞情报?因为砍九那个黑毛狼正在绿水铺里。自从砍九改邪归正,关了赌坊改走私后,砍九可是今非昔比了。出门有人送,进门有人迎,这有面的日子砍九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别人可能还摸不到这个黑毛狼的脉,但狗汉奸是谁啊。他早就知道谭九也和青山村九连有一腿。他靠着倒卖山里紧缺的各种物资,贩卖从山里出来的各种木材山货,两边赚钱,好不快活。狗汉奸相信他必定有秘密进山的门道,并且能给自己提供一个好地方,享受着惬意的度假时光。 想着想着,狗汉奸已经到了宪兵司令部大院里,军曹早已经等到烦躁不安了,看到狗汉奸下来,立即迎了上来。 “李君,现在时间到了,可以出发了吗?”这一下给狗汉奸吓了一跳,半天才缓过神,对着军曹道:“太君,这次我们分开行动。我先行一步,你的任务由前田司令亲自安排。我得先走一步,回见。” 于是,狗汉奸在满脸茫然发呆的军曹身边走过,一溜烟地消失在宪兵司令部门口。 李有才出了宪兵司令部后,快步直奔隔壁的警队而去,去找李尾巴。 到了警队,李有才并没有进门,只叫站岗的立马通知李尾巴出来。半盏茶都没到,副警长李尾巴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还没到门口就嚷嚷道:“二哥,你可来了,你吩咐的物件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怕你来不了。” 李尾巴跑到狗汉奸身边,凑到李有才耳边道:“这回不用和皇军一起行动了吧?” 李有才得意地说:“这回就我们两个,尾巴,现在我们就出发。” “二哥,这次还去落叶村?” “不,这次我们得去绿水铺。不说了,到了再聊。” 于是,李有才骑上早已准备好的三轮摩托,李尾巴和上次一样坐在偏斗里,狗汉奸的大包袱被用绳子牢牢地绑在了摩托车后座上。一切就绪,摩托车发动,“突突”地冒出一股蓝烟,如离弦之箭向南门飞驰而去。 两个时辰后,他们就来到绿水铺两里外靠近浑水河边的一处木材厂,这就是砍九的窝。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木材厂,其实只管记账,记录下九连从上游放下来了多少木头,在对外销售,销售后直接用获得的钱买各种粮食,反正八路自己说的粮食不论粗细,弹药不论型号,这里面可炒作空间可大了去。砍九这边两头赚差价,过得好不惬意。 远远地听到摩托车的“突突”声,砍九立即紧张起来。一个眼神,几个还在忙着搬运木头的糙汉子已经各自掏出了盒子炮,或跑入旁边的草丛里,或躲在木材堆后面,个个身手了得。砍九把袖子一挽,手隐蔽地把腰后的盒子炮握在手里。 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看清了来人,砍九摆了摆手,手下人各自回位,警报解除。砍九满脸堆笑地快步向来路迎了出来,老远就嚷嚷道:“有才,尾巴兄弟,你二位可是稀客哦,咋想着来看我这没出息的兄弟了啊。” 摩托车停在了木材厂的院子里。狗汉奸一个小跳下车,对着砍九道:“九爷,都听说你现在可是发达了,小弟二人过来讨杯水喝,你不会赶我走吧。” “你这哪里话,你二位现在可是混县城的名角了。我这不入流的野蚂蚱,平时都不好意思攀你二位的高枝。”于是,砍九吩咐手下去绿水铺搞些像样的酒菜。砍九是真高兴,以前狗汉奸就是被自己坑的主,现在自己改邪归正,关了赌坊,李有才这原来的烂赌鬼也在县城混得有声有色,连他原来的小跟班李尾巴现在也是副警长了。自己这走私的生意以后在县城还得要这二位能人多帮衬,毕竟都是从绿水铺出来的老熟人。 第73章 走私商的手段 半个时辰后,酒菜已经在木材厂旁边的一个木棚子的桌子上摆放停当。于是三人开始了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几杯酒下肚,砍九试探地问道:“我说有才,尾巴兄弟,你二位现在可是县城里的大人物,咋会想到来小弟这里来。莫不是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如果有用得到我们兄弟的地方只管言语一声。兄弟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狗汉奸和李尾巴对视一眼。李尾巴先道:“九爷,这回我和二哥来你这里就是想向你借一条道。”这句话把砍九给说的一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你二位是要进山?”狗汉奸点了点头。 砍九笑了,说道:“我说你两位不是来消遣小弟我的吧。有才,你和酒站的关系可比我铁。听说你家大爷不是也让你重新进李家大门了吗,这一片都是落叶营的地盘。你们还用来找我。明暗两条道,我都指望你二位提携帮衬着了。你们咋还来找我啊。唉,你这是哪里话来。” “我和二哥这次进山要你给安排一下。你在山里肯定有窝子吧。我和二哥得去哪里混当几天。” “啥意思,你不去找九连?”狗汉奸道:“我们这次就是要掩人耳目到你的窝子里住几日。” “哦,那没有问题,明天正好 15,九连有一批货,我亲自送你们过卡子,再带你们到我的窝子里住几日,你看可好?” “嗯,这趟送完了货。我和尾巴走后你就在找地方先躲一躲。 “什么情况?” “实话和你说吧。这回我是被皇军逼着来山里搞酒站的情报的。前一段的事你就没有半点消息。我是听说鬼子吃了八路的大亏,并且据说兴隆镇的黄协军也被干掉了不少。” “嗯,看来你也不傻。还不明白,我们走后皇军必定要来报复。你还是躲躲为好。” “哎呀,这可得谢谢二位兄弟了,我立马收拾一下,这回货一交。我就带着弟兄们和你们一起进山躲上个把月。多亏得有你们给我报了信。不然二十号我还要再送一批货。” “这个可以送。我猜这次我出山回县城大概 6 之7 天后皇军就会行动。” 狗汉奸为啥向砍九这个黑毛狼说出自己的判断了?他是想通过砍九给酒站带个话。这样自己根本不用再去见胡义了,而且自己暴露的可能性更小。一举两得。 好一顿欢宴,午夜后,砍九和他手下已经收拾好了一辆牛拉的大车。砍九对狗汉奸道:“有才兄弟,咱这就要出发了?” 李有才和李尾巴已经换上了大包袱里金春秀给准备的两身短打的黑衣小衫,于是一行人开始朝进山的炮楼方向出发了。只见前面有三四个砍九的手下持枪警戒开路,砍九和李有才、李尾巴一同押着货物走在中间,后面也有三四人拿枪护卫着。 砍九边走边对狗汉奸道:“我说有才兄弟,下回山里想搞的货都是皇军管制的,你看能否想点办法给批个条,我给你三成干股。这样管制的货利润更高,光倒腾这些粗笨的物件,费力不说,利润也有限。” 李有才道:“这个倒是不难,你既然有这个心,可不能心疼钱啊。” 砍九说:“你这说的哪里话,桥你给兄弟我搭上,我还会不懂事?上上下下打点这些小钱,我还能那么抠搜?你尽管放心,只要是出了力的,我这都准备了一手。” 李有才回应:“哦,你小子看来是真的发了财,口气也不一样了。” 砍九笑道:“嗨,我这田里的野蚂蚱算个屁啊。没有你二位在城里给我照个亮,我还不得在城里碰个满头包才怪。” 说着说着,这一行人径直朝进山炮楼方向去了。大约在黑夜里点着火把走了大半个时辰,已经远远地能看到炮楼的轮廓了。前面带队的一个四方脸留有络腮胡的糙汉子,对着后面的弟兄压了压手,后面的兄弟看清了手势,立即把火把头对着地面。那带头的糙汉子快速跑上了一个小土坡,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 一瞬间,一团明亮就在那汉子手里向着炮楼做起了有规律的画圈运动。不一会,炮楼里的探照灯就向这个方向扫了过来,但是持续时间非常之短,就是一瞬间而已。约莫几十秒后,从炮楼里出来了一个伪军军官,后面还跟着两个大头兵,朝着汉子这边的小坡走来。快到坡下时,那糙汉子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布口袋,口袋里哗啦哗啦地发出了大洋的碰撞声。那汉子也不说话,朝着伪军一行人就抛了过去。伪军官轻车熟路地接过了布袋,颠了颠,露出一个满意的浅笑,随即拿出自己的手电筒对炮楼上晃了晃,炮楼里的探照灯立即撤开,直接照向进山的去路。但是光线明显有点偏,路的一多半都在阴影里。随即伪军一行人走回了炮楼。带头的糙汉子用手势要求拿火把的兄弟把火灭了,在探照灯光的指引下一行人走进了黑暗中的进山通道。全程两伙人没有一人说过一句话。 砍九和狗汉奸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狗汉奸累得已经有点东倒西歪了。砍九看到狗汉奸的狼狈样,打趣道:“有才兄弟你看吧,我这吃的也是辛苦饭,还是你有本事能把春秀楼当家,真是百花丛里醉便死也心甘啊。唉, 我这脚力着实有点跟不上了。我说九爷这还得走多远啊。”砍九笑道:“这不就到了,看到前面的山口平地了吧。”狗汉奸放眼望去,确实不远了,于是打起最后的精神朝目的地走去。 队伍停在这里后,约莫有半盏茶功夫,对面有了动静。砍九和他的手下人或坐或躺地围坐在牛车周围。不远处一队人马现身。领头的一位二十八九岁,花衫黑裤,腰间扎了条双眼孔的宽皮武装带,带上配了一把“王八盒子”。头上随意挽了一个髻,风韵犹存且精明能干的女子,正是酒站的实际管理者孙翠。她目光犀利,扫过众人,腰间的“王八盒子”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更添几分英气。身后跟着一群威武的士兵,个个扛着枪,站姿挺拔,眼神冷峻,这正是马良带队的九连三排的战士。 第74章 难糊弄的孙翠 孙翠迈着利落的步伐走上前,砍九见了来的是孙翠,脸已经拉得老长:“咋又是你,你们家掌柜老秦咋不来?”砍九在心里暗骂,这娘们太难对付,要是老秦就好了。“我说你是不是想搞个阴阳账来坑我们酒站,我跟你说,我们放了多少木头,我这儿可留了底子,你可别打歪主意。”“我至于做那下作事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砍九响当当的也是个爷们,会来坑你一娘们不成?我呸。”“那上次和你对账咋差了一成。”“我的娘唉,你把这当成县城里拿着鬼子批条买货不成?我的兄弟起早贪黑,还有这上上下下的打点,哪样不用大洋开路。你在给我装,现在山外的木头都是啥价,你当我是傻子不成。得了,下次的货我再给你加一匹带碎花的洋布,专门孝敬你,还不成吗?” “放屁,你以为我是伪军啊,你少拿这些来糊弄我。下次来你给带十斤盐,这就算两清。” “我说你,最多再给你补六斤,那东西是被管制的,不那么好搞。” 孙翠随即从身后的挎包里拿出来一张纸条:“这是下次要的东西,你先看。” 砍九接过纸条,借着火把的光线看了起来。不一会儿,砍九抬起了头,用他那对蛤蟆眼盯着孙翠道:“我的姑奶奶哦,你要的这都是管制的货物,那可不是一会儿能凑齐的。再说这些货可不便宜,你们放木头买的那点钱指定不够,我可不能帮你们酒站垫货款。”“还说自己是爷们,我们酒站会欠你那三瓜两枣?我们连命都不要和小鬼子斗,那时你们这些爷们在哪儿呢?” “停,停,打住,你啥时候也和你们家那啥指导一样了,是,你们都是好样的,这江湖都是你们九连的,还不成吗?可一码归一码,卖货就得付款,是不是这个理。你们打鬼子厉害这点我砍九佩服。”“还爷们了。” 马良把东西拿过来,一听到马良的名字,狗汉奸一个机灵,拉着尾巴就朝路旁边的草丛里蹿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对着砍九那帮打手道:“吃坏了肚子,我俩得方便一下。” 狗汉奸为啥要躲?因为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见九连的人,他判断日军这次扫荡的时间通过谭九,九连人会知道的,自己这次只是来找个地方逍遥地玩个几天,然后再把那张防御部署图一交就算完事,没有必要和九连的人照面了。所以狗汉奸拉着尾巴躲了。 就在狗汉奸躲的档口,马良从队尾一路小跑到孙翠面前,从背上解下一个挎包递给孙翠。孙翠打开挎包,挎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法币。这是这次兴隆镇新军营和歼灭鬼子骑兵中队的缴获,这么大一包钱看得砍九直眼晕。孙翠扯出一大叠递给砍九道:“这是定钱,纸条你带回去,照着上面的来,能搞到多少,我就要多少,不设上限。钱我们酒站不会短你一分。” “你说的是,你们八路的信誉没的说。” 孙翠走近牛车,眼神快速扫过车上货物,微微点头:“嗯,这回就这么着了吧。” 孙翠转过身,面向众人,提高音量:“兄弟们,都警醒着点,虽说这一趟暂时安稳,可周边局势瞬息万变,别以为进了山口就万事大吉。把货卸了,尽快盘点,完了该休息的休息,该站岗的站岗。” 众人齐声应和,迅速行动起来。 说罢,她一挥手,带着士兵们忙活起来,卸货声、交流声在山口平地交织,一场新的忙碌拉开帷幕,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在这乱世之中,利益与风险永远如影随形。 只约莫半盏茶时间,一牛车的货物就被九连三排麻利地分好了类。战士们或肩膀扛着,或用扁担挑着,整队走进了黑暗。 孙翠和马良正准备随着队伍而去时,谭九对孙翠道:“这个月20号还有一批货,往后就要停上一个月了。” “为啥?” “唉,还不是因为你们九连厉害,打了鬼子骑兵中队,我在县城的眼线传来消息,祁县、陵县都有鬼子调动来梅县。我砍九敬佩你们八路真打鬼子,这个消息我免费送给你们,你们自己小心。” 于是,砍九拱手对着孙翠和马良道:“我们后会有期。”话毕,带着自己的一帮打手,牵着牛、拉着车,隐没于另一条进山的岔道。 砍九和李有才以及尾巴一起坐在牛拉的大车上,前面的方脸糙汉子带着人打着火把,不紧不慢朝着一处山涧而去。车上砍九道:“我说有才兄弟,往这再走三里路,就不能再坐牛车了。你的腿脚缓过来没有?不行我命兄弟给你凑个担架。” “不用了,这会我已经好多了。我说九爷,你这窝子可靠不?” “看你说的,这山里不光有八路,我砍九也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你和尾巴兄弟就放心在我这小住几日。不是我吹,我这儿除了没有春秀楼的妞,但是山清水秀,也别有一番风景。” 原来砍九带李有才去的地方,原来是一伙土匪废弃的山寨,自从被八路剿杀、又被李有德逼降后,就一直闲置着。后来被砍九看中,作为自己的退路,又好好地修缮了一番。 一会儿工夫就到了上山的路口,这时砍九吩咐道:“老七,老七,你带上四个兄弟,今天就辛苦一下。直接回木材厂,先是把20号那批货给装车,再派人到绿水铺搞些好酒,下次交易就你和九连人交接了,完事后直接来这里。” 随即,一行人一分为二,唤老七的汉子带着几个兄弟牵着牛、坐上车向来时的路走去。方脸糙汉子打着火把前面引路,后面跟着狗汉奸和李尾巴。在方脸糙汉子的引领下,没过多久就走到了一处寨门口。方脸糙汉子对着黑漆漆的寨门,用手捂着嘴发出了三声鸟雀的鸣叫声后,寨门上立即点起了两个灯笼。有人对这边喊道:“是九爷吗?” 第75章 砍九的山寨 砍九道:“是我,老三,快开门,这一路着实辛苦啊,快叫兄弟给我们准备些吃食。” “九爷,我说今天喜鹊咋老是在寨门口叫来着,原来是九爷你要来啊。我说你就不能换一套台词吗?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嘻嘻,不过九爷你可是真有口福啊,昨天在山里下的套捉了只獐子。” “喔,这倒不错。我说有才、尾巴兄弟,看来我这是沾了你二位的福气啊。” “我说,九爷你这嘴快赶上金妈了,跟抹了蜜似的。” “哈,哈,哈。” 一行疲惫的人在唤老三的那个砍九手下引领下来到了一个大厅里,只见上手一把用原木简单拼接和榫卯后制作的椅子,椅子上随意地铺着一张豹皮。下手两边相对各有三四把普通样式的椅子,砍九对李有才道:“这地方还不错吧,我跟你说吧,这里最早是道士的庙。后败落了,这里就被一群土匪占了,原来据说是有几尊泥像的,就在我那把交椅的位置,后来都被土匪给推倒了,我这的布置可是按照戏文里的梁山好汉那般安排的。今天你们二位贵客能到我这逍遥寨来给我这小庙上一注香是给我砍九的面子。老三,就在屋子中间的灶坑里把獐子给我们烤上,再去库里把剩下的酒搬两坛子来,我们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于是,肉上架烤,酒对嘴猛灌。一阵胡吃海塞后,李有才坐在下手第一把椅子正用一根小树枝剔着牙,狗汉奸望了望坐在上手第一位的砍九道:“九爷看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嘛,简直和土皇帝也差不多了。” 砍九洒脱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帮子弟兄跟了我多年,这年月赌坊那还能干得下去?都没有活路了,这不才干上了这个行当。我这里是看着风光,可这里就是兄弟们最后的退路了。虽说这两面倒腾的事是有点抬不上桌面,可是不干这个你说我能做个啥,好在这一片熟悉,八路信誉又好,我这才在这站住了脚。我说有才和尾巴兄弟以后在城里就只能仰仗你二位了。” 狗汉奸拱手对砍九道:“九爷你这是客气了。我这正有一事要请教你,喔,如果能帮得上你,你只管吩咐。我就好奇,我原来和你赌咋就没有赢过呢,啥意思,你还在记兄弟的仇吗?”“不,不,我李有才向来是愿赌服输的人,你把我看成什么了。实话和你说了吧。我想在城里开个赌坊。”“哦,是这样啊,这赌也是门手艺,几辈子传下来,不是要不愿意教,实在是有门规,所谓的十赌九骗,这里面的手段太多了,有的得从小练起。”说着,砍九从袖子里拿出两枚骰子,对着刚干完了酒的空碗掷去。一阵清脆的叮咚声后,两个骰子停稳,两个最大点六点面朝上。“哦,好手段。”狗汉奸道,“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合伙开。你派人打理,我负责街面上疏通,保证没人敢找麻烦。利润二一添作五。你看可好。”砍九两眼发光地从椅子上蹿了出来,一个健步就到了李有才面前,急急的道,“这感情好,大家一起发财。” 这下李尾巴可急眼了,“我说二哥、九爷,你俩捞钱都不带上我吗?”“放心,有你一份,哥哥我只要有肉吃就不会只让你啃骨头。实话告诉你们,这次我们连钱也不用出。这是我向前田太君申请的经费,搞一个赌坊作为秘密联络机构。那个无脑的货已经同意了。”于是三人高兴的继续举起了酒碗。 从那之后,狗汉奸在砍九的山寨过上了好酒好菜好风光的逍遥日子。直到砍九的手下老七完成了跟九连这个月最后一笔交易,还带来山寨所需的物资补充后,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于是,狗汉奸和砍九商量好开赌坊的前期准备工作,又约定以后接头先找警官李尾巴。最后,砍九的手下老三赶着牛车,连夜送狗汉奸和李尾巴过炮楼,回绿水铺的木材厂。一路上风平浪静,顺利过了进山的最后一道关卡。等回到木材厂,已经是凌晨四点。两人也不多话,在老三安排下,歇了下来。 一夜过去,直到天光大亮,都快到中午了,两人才悠悠醒来,随便吃了点东西,从后面帆布遮挡的地方推出了来时骑的偏斗摩托车。 狗汉奸瞅了瞅自己和李尾巴身上那干净得不像话的短打黑衫小衣,摇了摇头,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往身上、膝盖上抹了抹,又伸手从锅底抠下少许油灰,仔仔细细地在头上、脸上涂抹起来。这一幕看得李尾巴惊掉了下巴,半天合不拢嘴。过了半盏茶工夫,李有才对着浑水河清澈的水面,瞧了瞧自己的“杰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回头,看见李尾巴还傻愣愣地盯着自己,顿时不悦,开口骂道:“你还愣个屁啊!我好看咋的?你就不会学着点儿?还得我亲手帮你弄啊?” 李尾巴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照着李有才的样子摆弄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我说二哥,您这手段可真高明,这么一捯饬,谁还能怀疑咱们呐。二哥还是你脑子好使,往后做事可得多往细处想想,这些小地方最容易露马脚。” 二人一番精心打扮后,那模样,真可谓惨不忍睹,也就比城里的花子强上那么一点儿。接着,两人告别了一众目瞪口呆的砍九手下,潇洒地发动摩托车,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众人眼前。二人风驰电掣般地向十里外的接引地点奔去。 十里路,大半个时辰就赶到了鬼子宪兵设置的检查站——接引地点。皇军宪兵分队曹长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天,这可比上次去落叶村有着舒服款待的日子差远了。他天天盼着李有才能早点搞到情报,好结束这次倒霉的接引任务。当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他已经早早在检查站旁边的简易工事上等着了。 第76章 汉奸手中的王牌 摩托由远及近,停在检查站工事前。军曹一下蹿到狗汉奸车前:“李君,情报搞到了?” 狗汉奸一脸疲惫地说:“太君辛苦大大的,情报已经搞到了,我们这就回县城向前田司令汇报。” “哦”,这时军曹才注意到一身狼狈模样的狗汉奸,“吆西,你的非常不错,功劳大大的。” 随即,军曹吹响了脖子上挂的黄铜哨子,鬼子宪兵立即开始收拾整队。一盏茶工夫,已经收拾妥当。一辆宪兵的摩托在前面开路,狗汉奸和李尾巴还是一样骑着摩托行驶在中间,后面是宪兵军曹带的一分队宪兵坐九四卡压阵,朝县城方向狂飙而去。 两个半时辰,这一行人已经着急忙慌地奔进县城,开进了宪兵司令部。车都还没有停好,前田的助手已经等在院子里。狗汉奸还没有站稳当,已经被助手拉扯着向前田办公室二楼奔去。到了门口,助手连和门口站岗宪兵通报的时间都不愿耽误,直接撞开门冲进办公室。 前田也没有往常接见狗汉奸那般矜持,而是着急忙慌地从办公桌后面几步蹿到被助手扯拽得东倒西歪的狗汉奸面前,一把抓着狗汉奸道:“情报搞到了?” 狗汉奸被前田这一反常态的举动惊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后面赶上楼的李尾巴道:“二哥你还发什么愣啊,哦,在我这。” 于是狗汉奸从小衣腋下的一个密袋里取出一个竹管递给前田。前田急急打开密封塞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立即拿着巴掌大的纸片来到办公室桌上台灯下仔细查看起来。这行人看前田那严肃的表情,都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怕打扰了这梅县皇军二号人物的思维。 前田拿着这份由胡义亲自绘制的酒站工事兵力部署图。这份出自胡义的工事部署图详细得不像话,哪里有碉堡,哪里是碉楼,火力配置都十分具体。这份军事部署图一看就是来自专业的指挥人员绘制的。这份地图就连酒站新修建的城垣和封锁沟都十分详细地标注出来了。其实这份地图本来就是九成真的部署图,胡义只是隐去了第一道防线的地堡群和秘密的水闸开关。这份地图让前田两眼放光,立即打发助手安排狗汉奸和李尾巴到门房等待,同时派出通讯兵去请梅县一号少佐大人和主要战斗部队的主管来开会。 话说李尾巴和狗汉奸来到角房,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李尾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来回踱步。 “我说尾巴,你就别在我跟前晃悠了,晃得我头都晕了。” “二哥,”李尾巴凑到狗汉奸耳边,忧心忡忡地说道,“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会出啥岔子吧?不会被他们看出破绽吧?” 狗汉奸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回道:“放心吧。你没瞧见前田见情报时那兴奋劲儿?这会儿八成在开军事会议,算计八路呢。要是看出破绽,咱俩还能在这儿烤火喝茶?把你那心虚脸收起来,这才是要紧事。时间越长,说明胡长官的计策越成功。尾巴,等下要是他们找人问话,你就要说是肚子疼,吃坏了东西要方便,别让前田那老狐狸看出啥苗头。” “二哥,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我能不懂这里面的干系?” “嘘,嘘,”狗汉奸耳朵一竖,听到脚步声,忙做个静声手势。李尾巴立马闭嘴,坐到椅子上。 不一会儿,一个宪兵进了角楼,催狗汉奸去前田司令办公室回话。李尾巴赶紧装出吃坏肚子要方便的痛苦模样,可宪兵根本没理他,只一个劲催狗汉奸:“快,快的!” 狗汉奸跟着宪兵一路小跑地来到二楼前田的办公室,宪兵随即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狗汉奸和前田。 狗汉奸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道:“太君,我是真的熬不住了,我这都快两天没有合过眼了,就放过我吧,情报我也给你搞回来了。” 前田打断了狗汉奸的诉苦,少有的和善语气道:“李桑,这次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这份情报来得非常及时,你是帝国的朋友。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计划是什么?” “我上次不是和你汇报过了吗?我准备在城西热闹的地段寻一间铺面开赌坊作为秘密联络地点,这次我们进山已经看上了几个可用的人,准备得到你的批准后再行动。” “嗯,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务实,李桑,看来我上次的话你是认真听了的。我早就说了,你要建立团队,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懂?” “懂,我懂。这不就等太君你的批准和开赌坊的资金投入了吗。” “哈哈哈。”前田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三大叠钞票,“这些你先拿去,尽快地把你之前说的完成,钱不够再来找我。” 狗汉奸的手刚伸向那一大叠钞票时,突然前田的手压在了狗汉奸拿钱的手上,前田异常严肃地说道:“这个是给你建立队伍和秘密联络机构的,不是让你放到赌桌上的,你听明白没有?” 狗汉奸点头哈腰地说:“太君我知道轻重不会耽误正事的,请你放心。” “嗯。很好。这几天你的,不要离开县城。每天来我这里报到一次。随时准备接受我给你的新任务。” 狗汉奸微微点头后离开了前田办公室。狗汉奸用手摸了摸腋下用外衫裹紧的钱,心情那叫一个好。走到宪兵司令部门房,看到还在那儿抓耳挠腮、鬼头鬼脑的李尾巴。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尾巴秒懂,跟着狗汉奸就走出了宪兵司令部。 有一段距离后,尾巴才从后面蹿到狗汉奸身边问道:“二哥咱们这回算是过关了吧。” “你小子以后做事得细致些,你看看你都副警长了做事还是毛手毛脚的,幸好前田那只老狐狸没有叫你一起回话,不然要想过关可不会那么容易。” 第77章 心想事成的汉奸 “别扯着些有的没的。你这就安排人在城里找找看有没有热闹地段铺子,二哥你真行啊,前田太君给钱了。” 狗汉奸拍了拍腋下,“这不,不够还可以再向他申请。哈哈哈。” 狗汉奸接着就将县城里筹措赌坊的工作直接撇给尾巴,交待了些要求和注意事项又从衣衫里取出一大叠钞票给尾巴。然后两人各自分开。李尾巴回宪兵司令部旁边的警队。狗汉奸却走向小街春秀楼的后门。 随着暗号三长两短、猫叫一声后,春秀楼的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狗汉奸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于是像泥鳅一样滑进了门。 狗汉奸那狼狈模样把金春秀给吓了一跳。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才放下心来。李有才一走就是十几天。自己按照他的吩咐在街面上到处去寻他,并且还放出狠话,要是李有才再不还钱就要断了他李家的命根子。其实金春秀一直担心这小畜生,他这次搞情报别遇上什么不测才好,现在看到狗汉奸一身狼狈地回来,心里好生心疼。 她立即叫来春梅道:“你叫上几个使唤丫头去灶房烧水,在我房间里把澡盆子放满水。”狗汉奸反倒是没事人似的,在金春秀的屁股上顺手来了一把。“我说你都快成花子了,心里还在想这些事啊。你也不怕死在老娘屁股底下。”于是两人打情骂俏一番后回到了金春秀的房间里。 金春秀对下吩咐道:“今晚叫老六挂枪守着走廊。”春梅听完吩咐出去了。狗汉奸已经舒舒服服地在八仙桌对面屏风后面的澡桶里哼着流氓小调。金春秀一边把那些脏得不成样的短打小衫踢到墙角,一边把从外衫里取出的一大堆钞票找了个木匣子放好后,现在正帮狗汉奸捏背搓澡呢。 狗汉奸一边得意洋洋地向金春秀炫耀自己这次进山搞情报是多么凶险、多么艰苦,自己又是多么神勇,圆满完成任务,得到皇军的赏识。金春秀根本不信狗汉奸那满嘴的胡咧咧,要是真的和他说的那样,他早都死了八百回了。那绿水铺,落叶村一片的侦缉队队长都换了无数次了,哪次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澡桶里的这位泥鳅毫发无损地能在那儿走了两个来回,屁事没有,这不是职务高低就能办成的事。关键这泥鳅还能在皇军那儿圆满地交差,这等本事县城里除了这位,没有第二人。 “我说金妈,我走后你有没有按我说的做?”“这还用说嘛,你走后我连着好几几天都派人到街面上找你,骂你个不还钱的小王八蛋来着。嘻嘻。”“这我就放心了。你最近有空帮我在城里寻摸一下有没有适合开赌坊的,要大一点的,最好是前后两间的那种。” “哦。你小子出息了,居然自己要开赌坊做生意。我在城里不能只有你这么一次落脚的地方吧。所谓狡兔三窟。我这不是在给自己造一个洞窟。最近街面上有没有啥动静?”“动静倒是没啥。就是这几天皇军可从别县调来不少,好像已经三天没有出营了。” “他们很快就会进山找八路的晦气去了。” “吹,你个小蚂蚱能有多大的神通似的。”金春秀用手指轻戳了戳狗汉奸的额头,“好似皇军还能听你指挥呢。” “诶,金妈我说的话你还不信啊。你看这吧,不出五天皇军肯定要进山扫荡。” “我说,那八路可也不好惹,你这会进山搞了他们的情报给皇军,他们不得来锄奸啊。你小子别搅和到这里面去,上回八路的叛徒住在宪兵司令部里不也被八路给噶了吗。上一任宪兵司令部的叫什么原,哦对了,叫上原司令的大皇军不就死在我对门的街上吗。 “放心,我是孙悟空,有的是七十二变身术。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个没良心的小贼,老娘好心提醒,你倒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于是,她狠狠的对着狗汉奸的腰眼掐了一把。 狗汉奸一个机灵,差点就呛了一口洗澡水。 “别掐啊。你这哪门子毛病,你看给我掐的都发紫了。”狗汉奸一把把金春秀搂住,在她身上、嘴上胡乱轻吻起来。 就在狗汉奸和金春秀翻云覆雨之际,鬼子宪兵队前田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有停过。这回得到李有才进山搞到的八路酒站工事人员部署图,非常详细。根据工事图分析,八路这次在酒站兵力大致有两个连兵力,即偷袭皇军骑兵中队的独立团二连和九连这两个“祸首”。根据带回来的图来看,他们已经建起了一个城垣,貌似还有护城河,这样看来他们是想坚守。这正是求之不得,以往进山扫荡,为找八路那可是吃了不少苦。可八路都是“懦夫”,根本没有胆量和日军面对面开战,只会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进山扫荡如同是一次次费力的猫捉老鼠似的游戏,每次都是精疲力尽地在山里绕了一大圈,结果没打到多少八路。这次他们居然想靠土造的工事,挡住大日本帝国的兵锋,连支那的正规军防守的大城市,都在日军的兵锋下一个个被征服。虽然这图中的火力布置非常有讲究,一看就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老手在进行布置,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 这次军事指挥原本由梅县皇军一号少佐带领出击,谁知道因为有了这张非常详细的军事部署图后,梅县皇军一号少佐被空降的一位有贵族身份的大尉给截了胡,并且大尉还得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授权,要求祁县和陵县调动来的各一个皇军中队和伪军一个团的部队完全听从他的指挥,还命令梅县提供物资保证和情报支持,准确来说就是要一个少佐给一个大尉打下手。梅县皇军一号少佐得知自己被莫名取代时,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脸色涨红。 第78章 空降贵族 少佐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刚到手、还未来得及大展拳脚的八路酒站工事人员部署图,原本他依据此图精心筹备,调兵遣将,各环节都已安排妥当,就等着进山给八路致命一击,好立下赫赫战功。 想当初没有具体情报支持进山扫荡,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牺牲了多少优秀的皇军勇士,好不容易那狗汉奸李有才搞到了八路具体兵力部署图,如今胜利近在咫尺,却被一道空降指令搅得黄了。那空降的大尉,不过是凭借贵族身份,就能轻易夺走他的指挥权,这让少佐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他攥紧的拳头在颤抖,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喉咙里像卡着烧红的碳块,方才还稳稳握在手中的茶杯,现在已经变成一地碎瓷片。 在日军体系里,这种矛盾由来已久。贵族出身的军官往往能凭借家世轻易获得高位与关键指挥权,哪怕实战经验欠缺。像少佐这般从底层摸爬滚打、靠战功晋升的,即便能力出众,到关键时刻也可能沦为陪衬。少佐深知,此次大尉指挥失利,责任最终还得他担着,毕竟物资供应、情报后续支持都压在他肩上,可要是大尉侥幸取胜,功劳却全是对方的。越想越气,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沙沙作响,可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只能在这办公室里独自咽下这口苦水,等待下一步指令,盘算着如何在这被动局面下保全自己,让那大尉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彼时,狗汉奸正悠闲地躺在金春秀的秀床上,背靠着锦缎靠背,一手搂着金春秀,一手捏着烟卷在吞云吐雾,好不惬意。其实,自从胡长官把那份酒站防御部署图给他,并要求他找合适机会透露给皇军起,狗汉奸就大概明白了。他知道九连打掉了日本人的骑兵中队,皇军报复扫荡那是必然,这关键的当口上胡长官把这么重要的部署图给自己,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估计他早就给皇军挖了一个大坑等着了。情报是自己搞来的,如果皇军惨败必定会牵连自己。不过自己早就想好了应对策略,那就是要在皇军部署进击完成前谎称内线又有重要情报,并告知这次得到的酒站防御部署图不完整,要求在等待 7 至8 日以便自己能通过内线搞清楚。但狗汉奸太了解这帮日本人了,他可以保证眼睛长在头顶的大人物们根本不会理会他这样的小蚂蚱的谏言,一准按他们自己的计划去送死。九连是什么队伍狗汉奸深有体会,那是还是一个排的时候就敢袭击县城,并还能占领东城门一个小时的主。这次听说更是灭了皇军一个骑兵中队,外带把整个梅县北部防御体系给搅了个稀巴烂,黄协军一个营,被他们打的元气大伤。那可是真正属狼的部队。狗汉奸安排金春秀叫几个机灵的到街面上去观察。主要是军车进出的数量和频次,通过这些狗汉奸大致可以判断出皇军进击的准备情况。以方便他使出那招金蝉脱壳之计,完全摆脱嫌疑。在金春秀派去街面打听消息以及蹲守在日军军营外数车辆进出的人回来报告后,狗汉奸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于是,他一早就从春秀楼后门溜了出去,装作慌慌张张地朝宪兵司令部跑去。进了宪兵队,他立刻朝二楼前田办公室奔去,在门口经站岗宪兵通报后,便急不可待地冲进办公室。 前田对他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不满,说道:“李桑,你太失礼了。” “我……对……不对,我是说情况紧急,刚有内线传来情报,这次拿到的酒站防御部署图并不完整,八路可能还有别的诡计,我得马上进山去搞清楚,必须暂停进击。” “哦?有这样的事?” “对啊,我刚得到消息,立马就来向您报告了。” 于是,前田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少佐办公室的电话,把得到的情报跟少佐详细说了一遍,还建议为稳妥起见,先暂停进击,等把情况彻底弄清楚再出击也不迟。 少佐随即将情报转告空降大尉,对方不但不愿意暂停进击任务,反而出言讽刺少佐:“你在后方打治安战太久了,都已经忘记帝国军队要如同锋利的刀切割黄油一般对付支那部队。” 这可把少佐气得不轻,他当即不再搭理这个自大无脑的贵族傻瓜,马上给自己的直属上级大佐打电话,说明这里的情况,要求在情况没搞清楚是暂时推迟进击方案。 谁知,那个空降大尉更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日军华北司令部。最后结果可想而知,行动完全由空降大尉负责,梅县驻军只负责提供物资补充即可。狗汉奸得到了这个消息,表面上装得很失落,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倒霉大尉一意孤行要进击,少佐和自己都是极力反对的。这样一来,以后即便出点啥事,自己也不会有啥嫌疑了。于是,这狗汉奸心里乐呵呵地溜出了宪兵司令部,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进了春秀楼,此刻,狗汉奸正在金春秀的秀阁里,喝着春梅刚给他上的一盏香茗。 狗汉奸吩咐金春秀道:“这几天你在楼子里多逛逛,留意一下外面有什么风声。还有,帮我找铺子的事也得抓紧,你有人手,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事成之后,这铺子给你一成干股。” “哦,真的?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我无家无室,孑然一身,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在这个乱世,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看到狗汉奸突然落寞颓废的样子,金春秀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你又想那个狐狸精了?” 狗汉奸点了一支烟,没有回答金春秀,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蓝色天空,想起了蓝衫黑裙,想起了金丝边的黑墨镜和自己左腹下的弹疤。过了好半天才道:“我是癞蛤蟆,只配呆在烂泥塘里,天上飞的白天鹅不是我该想的。” 春梅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间秀阁短暂的尴尬。春梅进门,对着金春秀和狗汉奸说:“警官李尾巴让把这个给你。” 第79章 指挥员得会算数 狗汉奸接过一张叠好的小纸条打开,上面写着城西一家笔墨铺子要出让。“我看位置还算可以,二哥,要不你抽空去相看一下。” 狗汉奸把小纸条递给金春秀道:“做生意你比我们都在行。你去看看,如果可以就定下来。” 狗汉奸这边忙着建立秘密联络地点和发国难财,县城里鬼子的异常调动,早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虽说苏青莫名其妙地被郑组长带走了,但是她在县城里建立起来的谍报网还在高效地运转着。祁县、陵县都有鬼子部队调入梅县,这个情报在两天前就传到了酒站。胡义正拿着县城里的情报给陆团长。 陆团长看了县城里传来的情报,纸上写着:“三日前,有两支鬼子部队分别从祁县、陵县调入梅县,数量还未准确掌握,估计分别是中队编制。今天,有一个团伪军也从南门进了城。通过敌人异常调动可以判断,近期鬼子可能欲对我山区进行扫荡。”落款为听风者。 “你怎么看?”陆团长问道。 “看来敌人已经完成扫荡前准备工作,哼,这我能不知道。我问你现在该如何应对。你小子别像蛤蟆一样,老子捅一下你才蹦一下,行吗?”胡义摸着后脑勺,傻兮兮地笑。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团长大叔,你看他那笨样,哪能说得利索。我来跟你说。” “怎么哪儿都有你,这在说正事呢,你个丫头片子就别来捣乱了。回你的河边去和傻子继续玩堆炮楼吧。” “我说团长大叔,你这样瞧不起女同志,我可要找晓慈姐反映哦。”这话一出,两位能人都傻眼了。 “嘻嘻。”小红缨得意洋洋地说,“这有啥不明白的。祁县、陵县的鬼子是调来报复我们上次灭了他们骑兵中队的。”小丫头拿起一支树枝,在两位面前画了起来。平日里画王八的小画家,画别的不行,画起地图倒是行云流水,比例精确,几乎都能直接当作战地图用了。 不一会儿,小丫头就把梅县和山区这一片的大致地形画了出来,和胡义背在背后文件包里的地图几乎一模一样,这又一次把胡义和陆团长看呆了。 小丫头看着二位的痴呆表情,更加得瑟了,用小树枝指着梅县县城说:“梅县驻军看来这次不大可能参加扫荡,新从祁县、陵县调入的部队才是这次鬼子扫荡的主力。上次我们和2连在梅县北境闹了个天翻地覆,但是李有德已经调了三个连去那里协防了,再加上原本被我们重创的兴隆镇新兵营的那一个营伪军,兵力也不弱了。如果我们还从这里下手,既要保护百姓转移,又要应付进山扫荡的鬼子和伪军,肯定行不通。现在我们只能暂时放弃出击的准备,先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败鬼子对山区的扫荡。 “鬼子两个中队外带一个团伪军进山扫荡,主要是为了报复我们上次灭了他们的骑兵中队,我们上次又报了名留了号,他们扫荡肯定会来找我们。全天下都知道酒站是我们的窝,他们不可能不来。不过这么多部队,也不可能只盯着我们,鬼子必定会分兵,一部分攻击大北庄团部驻地,另一部分肯定冲着咱们酒站来。 “我们九连利用酒站的防御工事,先狠狠地敲他们一下,把鬼子打急眼了,然后引诱鬼子到酒站城垣前的开阔地,再利用改造好的挡水坝和酒站城垣内隐蔽水闸,让浑水河突然淹没开阔地,这就是以水带兵,保管让鬼子有来无回。 “对付另一路攻击团部驻地,大北庄的鬼子伪军,就更容易了,就像上次狐狸说的那样打就行。高一刀的二连化整为零,分成20队,埋伏在鬼子去往大北庄的必经之路上,让他们走不出两里地就得挨一次伏击。这80里山路,够他们受的。他们别想在天黑前赶到大北庄,只能在通往大北庄的80里山路间找地方过夜。嘻嘻,先伏击完的小队直接变身夜袭队,让鬼子别想安稳地睡上哪怕一小时的觉。这样,就算他们第二天能到达大北庄,那也是疲兵了。我们以逸待劳,优势在我们这边。 “鬼子进山时,得到消息政委大叔就先安排这次从师里带回来的200新兵负责转移物资和提前带领百姓向北转移。三连负责防守大北庄,如果敌人兵力过大,就像上次团长那样,自己放火烧掉大北庄,并且把村里的井给填埋,各家水缸给放空,坚壁清野,让鬼子没有一间可以住的房,村里也休想找到一滴水。他们想休息,就只能到浑水河南岸找地方凑合。警卫排直接去浑水河北岸找合适位置潜伏,准备伏击到河边取水的鬼子辎重兵。 “我们九连设在山口的暗哨,在得到鬼子进山扫荡的情报后,按照狐狸早就和友军王鹏连商量好的办法,用烟火信号通知他们来增援。如果我们能成功诱骗鬼子和伪军一部到酒站开阔地,他们就死定了。我们解决完进攻酒站的鬼子后直接和王连汇合,从鬼子进攻大北庄的背后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让扫荡的鬼子一个也跑不掉。” 陆团长回头撇了胡义一眼,胡义一脸无辜,好似在说:“我可没有给丫头递点子,我可是无辜的啊。”陆团长回过头,看着还在得意洋洋的小丫头道:“看来是长进了,你这计划按常理来说可行。但是作战计划要能比敌人多想一步才能多一份胜算,要把困难想到最坏,如果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才能算真的出师了。” 于是陆团长问道:“如果鬼子这次不走进山的必经之路,就像上次一样翻山越岭不走正道,来攻你当如何应对?” 这一问,小丫头立即傻眼了。上次鬼子探知独立团驻地大北庄后,放弃了走进山的必经之路,为了最大限度压缩八路的反应时间,一反常态地不顾辛苦翻山越岭直奔大北庄。也是这次战斗,陆团长毅然决然自己放火烧了大北庄。一连战士在自己放火的灰烬中展开了艰苦的掩护任务,最后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是一连也伤亡惨重,现在的一连凑不齐一个排。小丫头抓耳挠腮地想着对策。 第80章 骄傲的大尉 陆团长看自己抛出的这个问题彻底把小丫头给难住了,这才得意一笑。随即问胡义道:“如果这个情况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胡义没有说话,直接走到小红缨画的地图面前,蹲下拾起了一节小树枝,在地图上标注梅县到大北庄画一条线,这就是上次鬼子为压缩八路军反应时间翻山越岭的行军路线。胡义又在这条线上点了两个点,这两个点的地形正好是能卡住鬼子利用这条路线进击的绝好地形。 胡义对陆团长道:“安排两支部队前往这两处地点预先设伏,这两支队伍目的有二。一是如鬼子真向上次一样走这条路线扫荡,就让这两支部队消耗疲惫鬼子,要让鬼子感到处处有八路,疑神疑鬼到草木皆兵。如鬼子未走这条路线,这两支部队位置正好距离大北庄更近,可以马上配合三连做运动防御,大大减轻三连正面对抗鬼子主力的压力,同时集结分散在原来鬼子进山必经之路上的二连对鬼子侧后发动突袭。我九连在解决进攻酒站之鬼子一部后,立即沿浑水河逆流向上直奔大北庄参加围歼剩余鬼子的决战。 “这两支队伍我看,第一个埋伏地点就安排陈冲排前去设伏,设伏伏击鬼子进击部队尾部。一旦鬼子回头立即摆脱。派通讯员联系友军王鹏连,接到求援信号后不用来酒站,直接前去第二个有利地形处伏击鬼子,伏击以鬼子行军中部为好,打乱鬼子行军纵队给鬼子以杀伤,但无需坚守,一旦发现鬼子有展开攻击的准备就撤退。” 自此,独立团为应对这次鬼子对山区的报复扫荡已经做好了准备。 彼时,在县城里的空降大尉正在军营里召集皇军尉官和皇协军营级以上军官到营帐里开“进剿会议”。营帐中挂着一张巨大的梅县地图,大尉颐指气使地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地图山区这一片的两个地点说道:“这里是大北庄,是独立团团部驻地;这里是酒站,八路设在我们眼皮底下的一个前进基地。这两个地点就是这次要彻底摧毁的目标。我们这次要将这一区域里的八路彻底打垮歼灭。” 于是,大尉叫来两个勤务兵,将为这次进剿山区的地形沙盘给抬了上来。大尉走进沙盘,用手指轻戳了下沙盘中标注大北庄的小旗道:“这是八路独立团的指挥机构驻地。这里距离县城大约百来公里,有近80里是山路,大部队进剿完全保密是做不到的,八路又会像以往一样和我们玩猫捉老鼠似的游戏。这样我们还是不能抓住八路主力彻底肃清梅县山区之敌。 “所以这次我们兵分三路:一路以皇协军一个营外带一个皇军小队走大北庄进山必经的山路,此一路为佯攻部队,目的是吸引八路的注意力,为另一支部队创造歼敌条件。;第二路皇军两个小队外加皇协军一个营走西山口进山直接翻山越岭直扑独立团团部驻地大北庄,此一路是主攻部队,目的是奇袭八路独立团的巢穴一举将其荡平。第一路要刻意有意放慢脚步,慢慢搜索前进防止八路伏击,给八路造成行动迟缓的假象;第二路则利用夜色掩护直接翻山越岭奇袭大北庄,这样一明一暗打八路一个措手不及。我则亲自带领皇军一个中队,伪军一个营踏平酒站,彻底歼灭这个敢捋虎须的青山村九连。” 讲完了自己主持的这次“讲课”,大尉满脸得意之色,立即命令各级指挥官依照其部署回部队筹备,于午夜悄然出城。 大尉又叫来自己的一个常随,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见梅县驻军一号少佐大人,信中要求增配3门90迫击炮、2挺九二重机,还恳请部队出城后即刻戒严,只许进不许出,以防城内八路谍报人员将日军此次进剿的消息传递出去。 亲信将信毕恭毕敬地呈递给少佐,少佐看完,神色平静,只淡淡地对来人吐出四个字:“如他所愿。”便挥挥手示意亲信退下。 大尉这时正拿着那张胡毅通过狗汉奸寻机透漏给鬼子的酒站工事火力布置图做最后的复盘。虽然这张工事火力布置得都非常巧妙,会给进攻方造成不小的麻烦,一看就知道能这样布置的一定是个高手,但是这并没有让大尉太过紧张,八路修筑的工事不过是螳臂当车,因为在绝对的火力兵力优势的碾压下,八路构建的工事都会变成齑粉。至于那什么情报说八路还有什么阴谋,大尉根本不信,他觉得这是抢了梅县驻军一号少佐的指挥权后,对方无奈使出的阴招,目的当然是拖延时间,好搅黄了自己指挥这次扫荡的任命,所以自己从始至终根本不予理会。 其实在少佐看来,这贵族傻瓜根本就是在瞎扯淡,他那些自以为精妙的计划在少佐看来那就是一团废纸垃圾。因为两年和这支部队交手的过程中,少佐从可以轻松拿捏,到逐步困难,自己部队已经经过多轮补充,老兵的数量也断崖式的下降。当然,八路那边也多次被自己打得元气大伤,但神奇的是八路总能很快恢复过来,而且越来越成熟,越来越难以对付。自己的补充部队的素质反而下滑得厉害,有的新兵连枪都不熟悉,还发生了两三起新兵走火打伤打死队友的浑蛋事。 那个傻瓜贵族,以为这里的山区游击战和支那正规部队打的阵地防御战是一回事呢?再强的火力、兵力,有啥用,只要八路不想打,你连他的面你都见不到。山里是他们的乐园,他们有山区中国百姓的拥戴,有无数的眼睛给他们放哨,妄想在山区偷袭八路这只能停留在理论上,自己已经试过了。上次自己也是信心满满的连夜不顾辛苦翻山越岭直扑大北庄,可当自己到达大北庄时,只看到熊熊燃烧的村庄。八路自己把村庄给烧毁了,这说明对方早就得到了情报,从容撤退,并且还有时间安排放火给自己示威。就让这个贵族傻瓜去领教一下山里八路那神出鬼没的山地游击战吧,也好让那些高高在上总爱异想天开的大人物清醒一点。 第81章 高效的情报网 少佐心想那些大人物根本就不知道山地游击战的厉害,如果有可能自己宁愿去正面战场真刀真枪的搏杀,打治安战被人看不起不说,还比正面战场困难百倍。典型的吃力不讨好。山地游击战对方能利用地形、黑夜等各种有利因素不断对自己进行袭扰,今天一个人,明天两个人,虽然这不会对自己造成多少影响,但是战争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握。他想打便会狠狠的给你来一下,他想躲,你根本找不到,然后你会陷入每时每刻被袭击的痛苦,直到你耗尽补给被迫撤出山区,他就会像一只饿狼一样“衔”着口水跟在你的后面,伺机对你发起偷袭。 何况这次那个无脑大尉把酒站作为主要攻击摧毁目标,那里驻守的正是独立团的主力之一的青山村九连。青山村九连这个以地域命名的八路连队给少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这支八路连队多次重创自己的队伍。这支部队敢于在自己防区里夺取守桥炮楼,阻击进山扫荡部队,并在进山两里的地方利用狙击手干掉带队大尉,更是把进攻酒站的一个中队皇军给大败而归,兵力生生折了三分之二。 何况如今的酒站已经不再是八路简陋的前沿驻地了,那已经被八路建立坚固的永备工事作为战区节点投入使用了,哪有那么容易打的下来。何况后面就是浑水河,八路要是觉得有危险,一准过河摆脱。到时候你不管是搭桥还是从上游河水浅的地方绕都需要时间,你过了河八路早就跑没影了。更糟糕的是,狡猾八路很可能趁你泅渡一半时候向你发动偷袭。 自己本来是想提醒那个贵族傻瓜要留心这支八路部队别一时大意吃了他们的亏。可那家伙无脑还志大才疏,居然把自己的肺腑之言当成放屁。既然如此,少佐便决定作壁上观,看他如何在这场战斗中自食恶果。 此刻,空降大尉正站在军营中,双手抱胸,眼神冷漠地看着士兵们忙碌地集结。他心里想着,这次的奇袭计划天衣无缝,八路肯定想不到,必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就等我这次立下不世战功,好让那个畏首畏尾的少佐看看,他这样的人怎么晋升到佐官的,这样没有魄力怎么能担当守卫这么重要的战区节点。 晚八点,梅县县城按计划开始了宵禁,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午夜时分,随着一声令下,一队队部队开出了军营。一部朝城西而去,这是鬼子欲奇袭大北庄的部队。带头的鬼子军官,眼神凶狠又带着一丝得意,想着上次梅县驻军从这条路袭击大北庄就很顺利,这次也一定能打八路一个措手不及。士兵们则整齐地迈着步伐,枪扛在肩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他们走城西往西山口炮楼方向进山,这样能更快到达大北庄,而且地势相对隐蔽,不易被发现。 另一部走南门,先前往落叶村。这支部队的鬼子们也同样士气“高涨”,他们想着从落叶村炮楼进山扫荡,正面进攻大北庄和酒站,凭借着精良的武器和充足的兵力,一定能将八路一网打尽。军官们大声吆喝着,催促士兵们加快脚步。 然而,空降大尉怎么也没想到,从他开始集结部队到走出营门这短短时间内,八路的情报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迅速铺开并开始了传递。 军营外不远处的一家酒水杂货铺子后院的一棵大树上,今天挂了一盏小红灯笼在风中摇摆,但是异样明亮。当然,这个小小的变化只能被少数人看懂。在更远处的一家成衣铺子的树上,也有人正在挂同样款式的灯笼,情报就这样飞快地传播着,无声无息。 当西城角有了同样小红灯笼后,城外一处小丘上,一个守田的小破棚子边,一个扶着锄头正在休息的老农看见了小灯笼的光线后,他立即放下了农具,飞快地朝丘下跑去,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疲惫模样。 老农跑回了家中,家中一位老妻正在给一个十几岁小孙子补衣服,看到老农进屋有点吃惊道:“你咋回来了?” 老农不及回答,先到水缸里舀了一大瓢水喝,喝得差点呛了。 老妻担心道:“你慢着点。你这年岁的人了,咋还和小伙子一样没个轻重。老农缓了缓,道:“快,快把山蛋子叫醒,让他赶快去西山口把山口的土地庙给点上火烛。” 山蛋子睡眼惺忪地被叫醒,听着爷爷的叮嘱,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说:“阿爷,那边前天就挖通了堰下的小道,过去没啥危险。”老妇则赶紧起身,从锅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馍馍,塞到山蛋子手里,说道:“孩子,路上饿了吃,小心点。” 山蛋子应了一声,便出了门,朝西山口奔去。月光下,他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老妇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山蛋子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回屋。 回到屋里,老妇走到那尊挂在墙上的泥塑小佛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又拜,嘴里喃喃低语:“菩萨啊,保佑俺家山蛋子顺顺利利的,也保佑咱这一片的乡亲们都平平安安,并诅咒那些可恶的鬼子不到好死……”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盼,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同样的事儿在城南也发生着。但当鬼子的行动悄然展开时,同样有一盏毫不起眼的小物件,在某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发挥着与城西小红灯笼相同的作用。也许是一扇窗户上悄然系起的红布条,也许是一个屋檐下被挪动了位置的花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微变化,在有心人的默契配合下,也如同城西的小红灯笼一样,看似渺小,微不足道,但是其实在某些人眼里那特殊位置挂起的或灯笼或红布条或挪动位置的花盆比起太阳也不遑多让。 午夜过后,酒站和酒站村几乎同时有暗哨搀扶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外乡人进入。 那外乡人衣衫褴褛,满脸尘土,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疲惫的双眼却透着机警,脚步虽有些虚浮,但仍竭力保持着沉稳。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身上的粗布麻衣还挂着几处被荆棘划破的口子,显然是历经了一番艰难跋涉。 第82章 归队的32号和16号 两位身形狼狈的交通员亦是满脸倦容。其中那位黑瘦脸的年轻人身形修长却略显单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几分坚毅。而那位方正脸的汉子身材魁梧壮实,脸上沾满了灰尘,汗水在污垢间冲出了几道痕迹,腮帮上的胡茬杂乱无章,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此刻的急切与严肃。 他们都能对上最高等级的谜语,于是,这二位被搀扶着来到现在酒站唯一的地表建筑——石砌碉楼。碉楼底层现在是九连连部,二楼住着小红缨。 两位交通员得知站在自己眼前一副实诚庄稼汉形象的人就是九连指导员秦优,两个交通员同时向秦优敬礼,两人几乎同时道:“首长,我是32号。”“我是16号。” 两人同时不好意思地看看对方,都露出抱歉的眼神。一位黑瘦脸的年轻人道:“你数字在我前面,就请你先向首长汇报。” 于是,一位也同样黑但却是个方正脸的汉子向秦优急切地汇报道:“今天我接到城里传出的消息,他们动用了最高密语,这是黑掌柜定下的,县城里被封锁出不来时才能启用,启动代表鬼子有大行动。刚才已经证实了鬼子出西门了,天黑看不真切,加上这次他们也没有点火把,而是利用探照灯接力为其照路,行动异常隐蔽,估计兵力大致是营级。” 方正黑脸汉子说完了,黑瘦脸的汉子接着道:“南门情况差不多,但是南门兵力更多,排着有2里地,估计1000人规模。” “哦,徐晓,立即把连长找来。”两位黑脸汉子道:“首长,我们可以归队了。” 秦优一脸茫然道:“这是什么情况?” 黑脸瘦汉子解释道:“我们受黑帐柜命令只传消息不接触独立团,一旦启用最高密语和独立团接触,当即归入独立团最先接触的一部。我俩的代号也立即取消,有新人补上。” 听二位这么一解释,秦优立即明白了其中道理。秦优不得不佩服起黑掌柜(苏青)这个独立团的情报一把手。苏青的能力早在上次她仅凭分析就找出鬼子袭击酒站狙击手的藏身处,和她利用假情报使敌人误以为友军团来支援后放弃了进剿,提前撤出山区,早就成为独立团的名人。怪不得,小丫头总是叫她狐狸精来着。 想到这里,秦优伸出手与二位交通员分别握手,并表示欢迎加入九连。 这时候,小丫头已经从二楼的楼梯上滑了下来。她拍拍屁股走到秦优面前,说:“老秦,这两个人我们九排要了。” 秦优还没有回过神来,:小丫头已经嚣张地叫上她的警卫员吴石头,带着两位新人往二楼爬去。 小丫头为啥要这两个连枪都可能没摸过的生瓜蛋子呢?小红缨和狐狸混在一起,最大的长进不只是战斗计划的制定和对鬼子发起战斗后的应对,同时也学会了如何知人善任,把每个人的特长发挥到极致。这是成熟的指挥员必须掌握的一门技术。 就拿天天跟着小丫头后面当尾巴的吴石头来说吧,那是地地道道的一个傻兵。当时在新兵连,他左右不分,齐步、正步那更是被他走成了同手同脚,那叫一个别扭,根本不敢让他进行射击瞄准训练。当时的新兵连带队的连长郝萍都想退兵了。吴石头被当成包袱丢给了现在的九连原来的九班,这个傻兵立即被胡义发现了巨大的价值。这个世代都生活在打井人家里的傻土豆,从小就和爹娘打井。没人陪他玩,他就喜欢坐在井底往上扔石头,这可绝对是技术活,因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扔偏掉下来砸到自己。这个傻土豆有了这两项本领,立即在战斗中被胡义很好地利用了起来:一是吴石头的挖土基因使他成为工事挖掘的人形机器;二是他现在可以把手榴弹当石头扔了,而且手榴弹的重量相差微乎其微,吴石头不用计算石头大小重量的差距,所以50米范围内几乎可以做到指哪打哪。还有就是傻人不懂害怕,无畏即无惧,这个傻土豆多次捡起冒烟和沉降了罩帽的手榴弹、手雷反扔回去,多次因为这个救了身边的战友,其中还包括胡义。他和徐小现在还保持唯一被胡义当着大伙表扬的记录。 正是在胡义身上学到的这些,小丫头才对这两个生瓜蛋子来了兴趣。他们可是被狐狸精给选中的,那不可能太差,至少得具备胆大心细,外加革命意志坚定。这可是狐狸精选人的最基本要求,这样的人个个都是宝贝,可不能去了其它排,必须呆在九排。 因为小红缨呆在九排,带着两位一头雾水的新人上了二楼后,小丫头的尾巴吴石头迅速搬来一个弹药箱放在屋子中间,小红缨轻盈地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在上面,那架势比团长的谱都大。小丫头左手拿着女王的小皮鞭,一下一下地轻敲在自己的小军鞋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位还没缓过来的新兵蛋子。 方正脸汉子和黑瘦高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最小号军装的年轻女孩,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疑惑和惊讶,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被这小丫头片子叫上来了?” 小红缨翘着二郎腿,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开口道:“别瞎琢磨,既然到了我这九排,就得听我的。说说吧,你们都有啥能耐。我们这的规矩就是有能耐能打鬼子的有肉吃,没本事没能耐的靠边站。” 方正脸汉子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俺以前在大同矿上干活,有力气不怕苦,俺和师傅学过放炮眼,会爆破,矿上也跟着工友们练过些拳脚功夫,和人干架不犯怵。”“会使枪吗?”“不会,但俺好学,只要有人教俺一准学会。”其实小丫头已经乐开了花,这不是现成的爆破专家吗?这个宝贝交给李响那个变态军工,两人一组合肯定更厉害。会不会用枪有啥关系,这个最简单,这可是个好宝贝,让李响好好带。 第83章 准备迎敌的酒站 黑瘦高个也跟着说道:“俺从小在山里长大,爬山就跟走平地似的,也会摆弄几下枪,虽说算不上神枪手,但也能凑合着打。” 小红缨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也不错,会爬崖,这正是山区游击必备的,还能使枪,你俩都是九排九班的兵了。”“九排有九个班吗?”瘦脸汉子疑惑地问,“这得有多少人呀。不得快成连了吗,没有听说独立团有那么多人啊,超编那么严重吗?”“一个排三个班,一个连就三个排,这个九排,九班。瘦脸汉子还在思考这个离谱的编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记住了,九班就是九排就是九连。” 安排完后,小红缨从弹药箱上跳下来,走到两人跟前,拍了拍他们的胸膛,“进了九排,就得拿出本事来,好好干,以后有你们吃香喝辣的时候,要是敢偷懒耍滑,可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些意外这小丫头的行事作风,但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子干练劲儿,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喊啥都觉得怪,于是变成了两尊发呆的泥菩萨。 此时,楼下传来很多杂乱的脚步声,小红缨知道接下来要商讨的,便是如何应对鬼子这异常的兵力调动。 楼下的动静把小红缨弄得像猫挠似的心痒难耐,这可是战前军事会议,她小红缨九连的影子连长怎么能不参加,于是再没有与这两个呆头鹅细细掰扯的兴趣了。立即命令道:“傻子,你带他俩去何更生那里先拾掇拾掇,看他俩那花子样我就烦,完事了再去找孙姨给他们换身衣服。方脸的你叫啥名?”“我叫李来富。”“哦,来福,富贵,哈,哈,你配短枪,等下叫傻子带你去找李响报到。我说瘦子你叫啥?”“俺叫石成山。”“哦,石成,石成。”小丫头失神了,她想起了牺牲在兴隆镇的石成,想起了那挺在鬼子榴弹轰击下依然不肯停歇哪怕一秒的重机枪。当时为掩护三连突围,胡义用一挺民24重机枪(金陵军工厂仿制的马克沁重机枪),不顾鬼子狂砸向自己的榴弹,不顾鬼子迂回抄袭部队,死死地盯在那一处机枪阵地,为三连撑起最后的生路…… “俺叫石成山。”瘦脸汉子以为小丫头没有听清,又说了一遍,这打断了那悲伤的回忆。小丫头忍住泪水,走到瘦脸汉子面前,踮着脚帮那瘦脸汉子翘起的衣领给拾掇好后道:“你配长枪,等下就让傻子给你拿来,叫傻子带你去找唐大狗,你先跟着他,就说是我说的。”恢复平静的小红缨随即蹿下楼去。 楼下,九连一众老人都到齐了。指导员秦优先向大家通报了从交通员那里得到的情报。 胡义二话不说,直接从身后的文件包里抽出了军用地图,平铺在桌面上,四角用杂物给压上,才不紧不慢地对着大家道:“根据情报分析,这次敌人是想给我们来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从落叶村进山的是明的那路,目的有二:一是以一部来攻取酒站;二是分兵一部明着走山路攻击大北庄,吸引我们注意力。暗的这一路是走西山口进山,然后翻山越岭奇袭大北庄。我们就还他一个釜底抽薪。命令孙翠立即组织酒站村村民做撤离准备,你有两个时辰。”胡义看了看手表,继续道,“三点正必须撤离,撤向三家集,还是老地方——金吧呐藏物资的山洞。那地方能容得下大伙,并且那里已经被二连改造过了,不用担心被堵住洞口,他们一早打通了两处密道可以通往后山。那地方又易守难攻,安全没有问题。女兵排保护乡亲们。” 孙翠和韩二妞一起匆匆出门,跑向浮桥去对面的酒站村执行胡义的命令去了。 胡义继续发布命令:“陈冲,收拾你的那个排到这里去埋伏,伏击翻山过来准备袭击大北庄的鬼子。”胡义在大北庄和西山口那条直线上的一个三道坎的地方戳了戳,“这就是你埋伏的地方。记住,只伏击鬼子队尾的尾部,敌人不回头就继续,一旦发现鬼子回头立即摆脱。准备十天干粮,现在就去准备。一个半时辰出发。” 陈冲向指导员秦优、连长胡义敬礼后,立即掉头跑出石楼去集结他的手下了。 胡义继续道:“立即发信号给南山,通知王鹏连。”胡义问徐晓道:“我送给王鹏的亲笔信送到了没有?”“送到了,前天送信的战士就回来了。”“那就好。友军王鹏连的位置在这里。”这是刚才大北庄到西山口那条直线上的另外一个点,位置明显更加靠近大北庄。胡义用手指戳了戳这个标注为飞鹰涧的地方,道:“我已经和友军王鹏连商量好了,他会在这里再次伏击进山偷袭的鬼子。这里地形非常有利,我已经建议他袭击鬼子偷袭的中部位置,打乱鬼子的部署。我相信王鹏和陈冲会配合好的,鬼子回头攻击陈冲,王鹏那小子必定会去拉鬼子,这样就把那部想奇袭大北庄的鬼子给耗死在山区。二连已经于昨天出发去鬼子欲明攻大北庄必经的80里山路上化整为零伏击鬼子了。马良你作为预备队直接去酒站村修整待命,田三七你和老秦防守酒站,骡子的九排留下一半归你指挥。我和骡子、满仓、李响的掷弹组和另外一半防守一线小土梁的碉堡群。” “我这回和你一起守一线对吧。”小红缨突然插嘴。 “喔,你另有任务。你和吴石头立即回大北庄把这里得到的情报和我们的战斗部署告诉团长政委。” “我不干,你又想把我支开。这次你休想。送个口信谁不能做,非要派我去。”小红缨一蹦三尺高,那嘴都快贴到胡义的脸上了,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口水喷了胡义一脸。这个情况已经是常态了。胡义被小丫头那一阵叽哩哇啦的摆事实讲道理,弄得头大如斗。指导员也没辙啊,这个“神仙”没人能降得住,于是明智地选择当观众,免得自己被小丫头那连珠炮给放翻。胡义揉了揉太阳穴,道:“这样吧,你负责指挥酒站主碉堡的重机枪。哦,我想想,别想了,这个你还不满意就直接去和马良做预备队待命。好吧,就指挥主堡。”胡义心里想着,我从一线撤下了,就回主堡,吸引敌人攻到开阔地,就立即启动挡水坝,再利用城垣后隐蔽水闸放水,给鬼子来个水淹七军。这段时间主堡也打不了多少子弹,再加上主堡是压在城垣下一个不起眼的矮楼下的,本来主堡就是丑熊修的,那就横竖有两层原木,中间还覆了一米的土,底下更是用原木做的支撑,应该安全。胡义暗暗盘算。 第84章 迎来大考的酒站 这时,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胡义背后传了过来:“你的作战部署以及这里的情况就由我向团长和政委来汇报吧。”胡义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是高一刀。“我说你咋还在这里啊,你的二连不是昨天就出发了吗?”说话的正是独立团猛将高一刀,他厚着脸皮说道:“我这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吗?”其实高一刀屁股上的伤早就好了,他现在还赖在酒站没有和队伍一起行动,就是因为他知道九连的“狗鼻子”一向是最灵的,哪里有风吹草动必定是九连先得到消息。他作为独立团猛将,当然是想把敌人情况搞到越清楚越好,所谓谋定而后动,这是做为一个成熟指挥员必备的战术素养。 胡义可不会听高一刀的胡咧咧,直截了当地道:“你可别打任何歪主意。现在大北庄是个什么情况,一连元气大伤,连个排都凑不齐还带着伤。三连人虽然有三百,可有枪的只有两百来号,其它的都是梭镖和大刀。虽然团长亲自指挥,可三连的实战经验少,战斗力弱。还有政委带回来的200新兵,充其量现在只能当民夫使用。加上大北庄那么多乡亲,你要是把敌人漏过去了,损失有多大。我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你是觉得这路敌人可能是想吸引我们注意力的,所以可能不会那么积极吧。我告诉你,王鹏和陈冲那里一旦开火,你当面之敌就会立即改变原来有意的迟缓行动,他们会变得无比疯狂的。你挡的这路鬼子兵力也不会太少。我奉劝你打消分兵去王鹏那里捡漏的想法,他那里只要拖住就可以了。你这路才是关键。一旦王鹏动手了,压力就都会跑到你这个方向。那时我这也被鬼子主力围攻,根本抽不出兵来。所以你还是别出幺蛾子,老老实实按原定计划,等我搞定了攻击酒站鬼子,和你来个里外夹击,这样才能一举歼灭鬼子这次扫荡的主力。” “你还上纲上线了。”就在酒站石楼里还开着军事会议的时候,友军王鹏已经得到通信员的报告了,南山九连已经升起了请求增援的烟火,王鹏下令道:“立即升起表示可以增援的火堆。”王鹏手里拿着的正是胡义的亲笔信。军情紧急,王鹏立即开始部署。他向警卫员下达命令:“全连立即到村口集合,同时命令民兵队加强戒备,暗哨放到十里外,保证乡亲们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一盏茶的功夫,队伍已经按王鹏的要求准备十天干粮集合完毕了。王鹏安排好牛家村必要的警戒和如果有敌情后的撤退方案后,直接带着全连160名战士向飞鹰涧和胡义约定好的地方设伏去了。 酒站这边也已经进入了战前状态。酒站村的村民在女兵排的保护下也已经朝三家集出发了,马良的三排作为预备队进入酒站村。酒站里,指导员正指挥战士们对每个工事进行弹药补给,田三七的一排已经进入各自战位了,田三七正在对每处进行最后的复查。战士们有的在工事里整理弹药,有的在保养武器;老兵在谈笑,新兵在紧张。 老兵们对新兵笑骂道:“你们几个怂包,怕个屁啊!原来酒站是啥样,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就那样俺们不是也把一个中队的鬼子给吃掉了一多半。你们几个看看手中的三八枪,就是那次缴获的。你再看看现在的酒站,不但有城墙,还有壕沟,光碉堡就有七八个,还不算俺们自己的炮楼。并且你们自己看看,每处碉堡大多都在城墙下面,地堡直接都有交通壕连接,现在俺们都可以算地老鼠了。连交通壕上面都铺的原木还盖了近半米的夯土。现在咱们酒站表面上除了那座石楼和大槐树,表面上是啥也没有了,真是有点不习惯,不过也挺好,夏天在这里凉快,冬天这里暖和,怪不得骡子原来最喜欢睡那个像坟包的大碉堡里呢。” “你懂个屁。我听那懒熊自己说的,他天天睡的都是坟包,以后阎王爷派小鬼来勾魂,他就说老子都已经睡了那么久坟包了,你们总得给还上吧。呸,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货说的你也敢信。”那个背靠在一根原木撑柱上还想再扯淡的货,屁股被狠狠的踹了一脚,一屁股出溜到交通壕的地面上。 “哎呦,谁他妈踹我?” “老子踹的,啊,排长,你不刚检查过了吗?你不是去三号堡了吗?” “你个不争气的,又在这里给老子扯什么淡!” “哪有啊,排长,我这不是看他们几个新来的紧张得跟啥似的,说点别的事让他们缓缓。” “放屁!鬼子不是人?鬼子不是一个头,两只手?你小子还跟着吹了,上次拼刺的就数你动作最慢,把自己弄得血糊拉碴,结果你捅死了几个?” “这不排长,俺原来就没有拼过刺刀。第一次难免有点不成样子,不过排长你放心,那会后我可没偷懒,天天我都练来着,这次如果还要俺上去和鬼子拼一个来回,包管不会给你丢脸。” “行了,你小子把这几个新兵蛋子给我照顾好了,这次俺们打的是防御战,不需要你们拼刺刀,把各自分守的工事看好了就行。工事里机枪位不需要太多人,伤一个补一个,其它人检查弹药随时补位,不用慌,手别抖。听清楚命令再开火。” “放心吧,排长,你今天都对俺们说了八百遍了。一线工事里的都是老家伙,这不我还给他们几个新兵蛋子上课来着。俺们班肯定不会给排长你丢人的。嘻嘻。” “马良和他们那个排这回当了预备队,排长我跟你说,他们刚才垂头丧气样子别提多倒霉了。我保证这回他们屁都捞不着。” “行了,连长带着骡子和半个九排已经上了一线小土梁的碉堡群了。你们这个方向正对着他们。他们撤下时,你小子可给老子盯住了,做好掩护,把想跟着连长他们混过来的鬼子给我压死了。” 第85章 喝水的怪物 “放心吧,我再到九排那剩下的半个排防区看看,那里不是小丫头守着的吗?连长交代了,她可不能出半点闪失,不然连长回来了还不活劈了我啊。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主堡看看。这就交给你了。” 于是田三七风风火火地朝主堡摸了过去。他刚一进主堡,就看见小丫头正指挥四名战士把那挺打兴隆镇新军营缴获的民24重机枪朝射击台上抬。唐大狗看着田三七往主堡里转,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我说你没事咋老爱往我们九排这边凑个啥劲啊?又想来俺们这偷师,我可告诉你,俺们今天可没时间和你扯淡,俺们今天可得给胡老大挣够面子。小丫头刚才还拿着望远镜在观测口进行测距,被后面的声给打断了。”回头看是田三七,脸色也不好看了:“咋的,你还想指挥我不成?”田三七知道这个“大神”惹不起,连忙赔着笑脸道:“我这不是看看主堡弹药准备得怎么样了吗?哈,哈,哈。”小红缨嚣张地捂着肚子道:“笑死我了,我说田三七,整个九连的装备都归姑奶奶我管。你那一排的弹药都是我分配的,你还跑这里来显眼。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你不就想来摸我九连的底吗?我告诉你,休想!”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叫自己是二连来的呢,田三七早已免疫了,可这位大神可真得好好应付。独立团三大名人:猛将高一刀,煞星胡义,缺德丫头红霸村。这丫头就占了一个席位,不过来时田三七就有了主意。“我说丫头,你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我不看着连长上一线了,怕你这人手不够,连长说了你那玩意不经吃子弹厉害,它还是个喝水怪物。我这不是给你的宝贝送水来了吗。” 果然,田三七身后带着好几个战士,有两个抬着口缸,有几个挑着水桶。田三七一挥手,“还愣个屁,先把缸找个角落挖个浅坑给固定住,然后把缸给缠满水。” “哦,这次算冤枉你了。”小丫头心里暗骂自己,咋一忙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到脑后了呢。下次可得记住了,这个错误可不能再犯。自己可要成为像胡义那样的指挥员啊,这种细节最考验指挥员考虑问题是否全面,作战素质是否达标。田三七的一番献媚反倒是提醒了小丫头,于是她再没有和田三七打嘴仗的兴趣了。九排还有一半战士在防守酒站呢,我必须去所有九排人驻守的阵地上好好检查一番。要把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明白,要把细节再好好的捋一捋。这下小红缨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带着她的跟班吴石头风风火火地冲出主堡,“我说你这是又要忙个啥。”“要你管!”一个远去的清脆声音从远处传来,“大狗你给我好好地守着主堡。我得去九排驻守的区域再检查一次。” 此时,胡义也不轻松。他带着骡子和满仓来到一线小土梁设置的碉堡群后,马上开始安排具体的防守任务。他自己带4人进入中间的碉堡,满仓在左边,骡子在右边,每个碉堡安排4人,分别是一名观察手、一名射手、两名装填手。若有人员伤亡,立即补上。射手倒下,一名装填手补上成为射手,外面再补上一人成为新的装填手。三个连环地堡,胡义配备了5挺轻机枪。这是因为目前九连啥都不缺,唯独不缺歪把子机枪和六五弹,而且这是胡义最瞧不上眼的日军制式武器。这破玩意儿最大的问题不是复杂的供弹装置,而是轻机枪一旦枪管过热就只能停止射击。这种轻机枪最多连续射击120发就得停一停,这在防守战中可是大忌。一旦失去火力压制,这一线阵地恐怕15分钟内就会沦陷,到时候剩下的人想要安全撤离都难。所以这次为了在一线阵地就给鬼子狠狠的来一家伙,必须把鬼子打痛,好给他动力继续攻击酒站,胡义给这个阵地加配了两挺捷克造,好在歪把子过热时候顶上去。胡义要求上一线阵地的战士都配备防毒面具。这东西在酒站也不算太多,每次打鬼子多多少少都有这玩意儿,这原来是鬼子单兵制式装备。可因为中国军人就没有瓦斯和毒气弹,所以只有他们自己的掷弹兵或炮兵携带了特种弹,他们才会携带,省下的空间还可以多装弹药和卫生包。因此酒站防毒面具也不多,但只装备这30来号还是有富余的。胡义又问骡子道:“你在开阔地设置用来掩护我们撤出的放烟用家伙事准备好了没有?”“放心吧,胡老大,这伙我们早就搞好了。前天没事我还试了一次效果。我又给加了两处放烟点。当时我就在小土梁上模拟了一下小鬼子的射击,那烟一起啥他也看不清了。我们保准可以无损撤回。”“喔。好小子。要多一个意外情况的考虑。到时候刮大风咋办?”“胡老大你说的情况根本就不成立,我们设置的发烟点是以我们撤退的那条浅沟槽为中心,两边都设立了多处。为了防止其他位置没有烟雾掩护,只有这里有烟雾掩护,叫敌人看出而暴露,我还要去兄弟们在整个开阔地不相关的位置都设立了发烟点。并且我们从一线碉堡群撤到小山梁下事先准备好撤退的浅沟槽就几分钟的时间,鬼子是上山占领小土梁建立机枪阵地,我们是向下逃命,谁快谁慢一目了然,就算再快也不可能比我们进入隐蔽位置快。所以这次就算有大风也不怕暴露。”“哦,你小子长能耐了。这小嘴巴巴的挺能白话啊,你咋不去戏台上唱大戏。 “嘻,嘻,胡老大,这次俺没有被你给问住,你就给俺交个实底,这次来攻酒站的鬼子到底会有多少?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啊。” 第86章 紧张的备战 “我说你个憨货,也不知道你在怕啥,鬼子能来多少?鬼子上次已经来攻过我们酒站了。上次一个中队鬼子,硬生生地折在酒站的至少也有一百来号吧。但是上次没有伪军。这次估计还是一个中队鬼子,但是伪军肯定也会同等规格,大致兵力在600左右吧。喔,我们现在也有快三百了,差不多也能算个一比二了。我们还占着地形优势,况且就是比鬼子俺们火力也有一拼了。” “别美,我估计鬼子会让伪军顶在前面填人命,以侦查我们的火力并消耗我们的弹药。并且这部鬼子必定加强了火力配置,估计我们得挨炮了。” “啥玩意?他们会带啥样的炮?山区行动受限,我们八路军没啥像样的火力,所以不可能带大口径步兵炮。” “我猜应该是60或口径更大的90迫击炮。” “喔,这个啊。那就没啥怕的了。李响说我们这里扛得下鬼子的重炮攻击。如果只有迫击炮,那对工事没有太大的影响。” “好了,别在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这次你这工事修得着实不错,但是因为防御需要,射界都只有30度,所以要协调好这三个射界相连的碉堡群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注意要掌握战斗的节奏,一个是要耗住这一部鬼子,要给其造成伤亡让他痛,又要使对方感觉我们快扛不住了,记住我们这次不是要阵地,阵地杀伤只是手段。我们最终目的是吸引这部鬼子伪军进入酒站前那一片开阔地,在用挡水坝配合隐蔽在城垣里的水闸,给他来个水淹七军,告诉兄弟们打得狠,打得猛,也要注意节约子弹,最好能五发放翻一个。我指挥李响的2组掷弹筒在隐蔽炮阵地里给你提供火力支援。” 胡义还在仔细安排这一线碉堡群的战斗准备工作。 这边酒站中坐镇的指导员正在安排炊事班班长王小三和十来人加紧赶制大饼作为战时的干粮,石楼底层也被清理了个干净,卫生兵何更生已经把这里占领了,做为临时卫生所,以方便对受伤的战士进行包扎和抢救。虽然指导员秦优已经多次和九连一起参加各种战斗,战斗经验也不知不觉提高了不少,但他还是不够自信,缺乏胡义那种对战场变化的应对策略和独断专行的魄力。这会指导员秦优那张纯朴的老农脸上,尽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神色,反倒是卫生兵何更生一脸淡定,有条不紊地对药品和止血绷带进行整理并叫战士们把几个简易担架给抬进石楼里来。 河对岸酒站村里做为预备队休息的九连三排,排长马良把一众心痒难耐的战士赶回已腾空的村民家中暂时安顿下来。可战士们还是一个个在门口窗口探头伸脑地朝酒站眺望。 “我说你们是啥毛病?都给老子安安稳稳地好好休息,仗有你们打的,连长把俺们留在最后当预备队就是要在关键时候给鬼子致命一击的。现在不好好休息,到关键时候哪来的精气神?现在还不好好休息的,我直接取消他参加最后的任务,直接给我去卫生所给何更生帮忙。” 于是那些还蠢蠢欲动的三排战士才不情不愿地回到给自己指定的地方休息去了。 彼时,日军进剿大队人马已于两个时辰前到达了落叶村军营,李有德一早就接到县城中少佐的电话,要求他为这支进剿队伍提供后勤保障。原来李有德的部队就被少佐抽调了三个连去加强梅县北部的防御,军营里就空了一半,所以李有德又命令另一半自己的队伍到营区外边搭起的帐篷里做警戒,只留一个连在军营里升火做饭款待到来的进剿部队。这时,负责这次进剿的空降大尉正在一间办公室里和一众军官们接受李有德的丰盛款待。李有德身着校官服和营副李勇一起给大尉敬酒,预祝大尉这次进剿旗开得胜,大尉眯缝着眼睛道:“李桑,非常感谢你的款待,你是帝国的朋友,是建设大东亚共荣的骨干,虽然行动在即我是不喝酒的,但是为感谢你,这一杯酒我就却之不恭。”于是三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因为明天就要进山进剿,所以宴席上大家都很克制,李有德随即向大尉告辞。李有德坐着四人抬的凉轿,在一个排的伪军护卫下离开他的军营回落叶村李家大院。护卫的营副李勇快步跑到轿边道:“我说大爷,你看这回皇军进山能打到八路吗?” “哼,打个屁啊,八路长着两条腿,打不赢他不知道躲吗?山区地形复杂,山里就是八路的天下,古往今来多少明君名臣在剿匪上都栽过跟头,宋时的宋江不过就在水泊梁山聚集了千把人,当时的朝廷先后多次征讨反而损兵折将,最后不得不施以招安之策才得以平定。现在山里有多少八路?就我们当面的独立团现在也有上千的规模了。更别说这整一片山区都是八路的根据地。光我们这一大片八路的正规番号就20多个。预估怎么也有3 - 4万人的规模。”作为土生土长的落叶村李家的当家人,李有德对山区里八路的情况远比其它势力了解得多。 “那大爷的意思这次,皇军进山只能是白忙活一圈吗?” “这倒不尽然,我看他们这次可能凶多吉少。” “啊,不会吧,他们进山的兵力也不弱啊。”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八路在山里占尽了地利和人和,他们刚歼灭了一支皇军精锐骑兵,装备物资都得到了很好的补充,又挟新胜之威,他们进山不是去找死吗?小小岛国妄图鲸吞华夏,正是不知所谓。你看着吧,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不会太长久的。” “大爷,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加强戒备,莫要让九连当着皇军的面从我的防区跑出山就行,最近各级军官取消休假,加强防区巡逻,可别叫打急眼了的八路来攻我们落叶村。” 第87章 碉堡群显神威 “哦,如果皇军来求援咋办?” “慢慢去就行了呗。他们等不到我的救援就死了我有什么办法。管好我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这次皇军要是败了更好。那他们以后会更加依靠我们。八路有政策,只要我们不攻他们,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来找我们麻烦的。” “要在这乱世护住我李家百年基业难啊,好了。赶快回庄上,这一天给我乏的啊。大爷,是,你们几个过来换一下。”于是几个兵过来换下刚才抬轿的,加快脚程往庄子赶去。 第二天,天一亮,大尉就带领大队进剿部队向落叶村炮楼进山最后一个关卡快速前进,鬼子大队刚出现在落叶村炮楼进山口,两双在隐蔽处的眼睛立即发现了鬼子的进剿部队,一个拿着曹长镜的老兵,对着旁边一个同伴道:“你做记录,鬼子估计有两个中队,伪军一个营,后面还有,等一等后面还有,记录伪军估计为两个营,还有扛的那是啥,是扛炮的,有迫击炮3门,你立即回去报告。我继续在这盯着。 日军这次行动很快。不过,有了上次进山两里就被击毙指挥官的教训后,他们行动也比以往谨慎了许多。前面有一个排伪军和一个分队日军负责开路,对一些隘口提前进行清扫。军官一律不佩戴指挥刀,军衔章也只戴在内衣领上。对于路上可疑物品,也先让伪军上去试探。并且要求官兵不再敬礼,防止被八路狙击手盯上。 很快,鬼子的进剿部队就被九连设置在三岔口的第二个暗哨组发现了。 “老崔,鬼子来了。” “嗯,连长命令我们在这儿看清鬼子是否分兵再撤离。山口的暗哨肯定已经把鬼子进山的消息传回酒站了,咱们没必要着急,看清情况再抄近路回去,一定要搞清楚鬼子这次进山的主要目标。从这儿往青山村,是去团部大北庄的必经之路。” 果然,暗哨看到在三岔口,鬼子进剿部队短暂休息后就分兵了,一个营伪军和一个小队鬼子朝着青山村方向继续前进,另一支着是鬼子一个中队,外带一个营伪军,气势汹汹的径直朝酒站河边半岛扑来。两名暗哨看清情况后,慢慢从隐蔽处滑下坡,然后迅速沿着通往酒站的小路飞奔而去。 两波暗哨先后到达酒站一线阵地——小土梁的碉堡群。胡义问明情况后,安排暗哨回酒站休息待命,自己立即让九排人员进入阵地准备战斗。同时,胡义喊道:“狗肉送上门了,机枪手和观察员注意咱们事先在敌人进攻路线上留下的标识距离的暗记,把狗娘养的放到50米处再开火。” 九排这帮老兵油子,一点没有其他连队大战前那种惯有的紧张。他们和鬼子一墙之隔待过,面对面拼过刺刀,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老兵们没了接战前的紧张,心里只有那些不知道能否实现的愿望。那或许是再缴获鬼子手中的一支三八大盖,或许只是在自己的枪托上多刻几条线,用来记录自己又消灭了几个鬼子、为多少乡亲报了仇;或许只是在想着那在乱世中牵挂自己的女人;或许只是盼着打完这仗,能没人管没人问地躺在沙滩上,望着蔚蓝的天空。 “鬼子来了!”随着观察员的喊声,机枪手立刻将枪架在碉堡的射击口。胡毅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一边根据自己早就标注好的暗记报着敌人的距离:“150米,100米,80米,50米,打!”随着“打”字出口,碉堡群中间的射击口率先开火,随后左右两边的射击口也开始发威。九连的风格向来如此,不打则已,一打便是狂风暴雨,不死不休。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连伪军倒了霉,瞬间在狂风般的机枪子弹中倒下一大片,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有一个排的伪军被机枪扫倒了。 这可把伪军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向两边爬去躲避。可惜这里是刚走出一个C形弯口的直路,两边宽度不足50米,而且两边早就被九连改造过,原来的路边浅沟被填平了,小鼓包也被铲平了,现在一马平川,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要躲只能往回跑,躲到C形弯口后面。于是伪军拼命地朝两边和后面的弯口退去。 可是,那小山梁上的机枪依旧不停地收割着试图往弯口逃窜的伪军,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机枪扫射,直接把伪军打懵了。不是说八路装备落后,弹药奇缺,三枪之后就只能冲锋吗?说好的来山里就是赶兔子的啊,这他妈的到底啥情况?这哪像装备差弹药少的样子啊。这才一个照面,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老子这边就已经倒下一个排的弟兄,还他妈伤了十来个,一个连现在能动的还不到两个排了,剩下的人也被吓得脸色铁青,两脚直打哆嗦。 伪连长和赶上来的营长面面相觑,两人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奈,额头上冷汗直冒。营长拉着连长走到一边说:“现在前面是啥情况?”伪连长说:“出了弯,对面的一个小土梁上有八路的阵地。至少有三挺机枪,那出了弯没地方藏没地方躲的,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不能再让兄弟们去送命了,不然非出事不可。” “你别吵吵。我能不知道?你先等着,我去把皇军找来,他们比咱们着急,这次咱们可不当出头鸟,这样的硬骨头咱们啃不动,还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咱们就是来给他们当陪衬的,凭啥要咱们给他们当垫脚石。” 随着前面突然枪声大作,走在队伍中部的鬼子立刻停止了前进。鬼子大尉带着几个亲信一路小跑上来了解情况。伪营长看到大尉上来,立刻谄媚地跑上前迎接。大尉摆摆手说:“前面什么情况?”伪营长用马鞭梢顶了顶头上的大檐帽回答道:“八路有埋伏,前面出了弯正对的小土梁上有八路的机枪阵地,至少有三挺机枪。那地方没有可以隐蔽的位置,八路占据了有利地形,刚才我已经组织弟兄们做了试探性攻击,情况很不乐观啊,那地方对八路太有利了。” 第88章 C形弯口 “哦。我们一起到最前面去观察一下。” “好的。”伪营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带着大尉一行人朝前面弯口处走去。 到了弯口附近,伪营长叫来几个伪军说:“你们几个先从弯口这边和大山相连的土坡上去看看情况。”于是几个伪军不情不愿地爬上自己这一侧的山坡,向对面的小土梁望去。见几个兵上去后一会儿没什么异常,伪营长和大尉才悄悄地爬了上去。大尉拿着望远镜对对面卡路的小土梁仔细观察起来。看清情况后,大尉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卡路打伏击的好地方,看来八路还是有点本事的。 于是大尉慢慢滑下坡,掏出那张酒站防御部署图。看来当时自己不该太着急,应该再等等。当时据说得到的情报说这图不完整,现在看来就是这一处机枪阵地给漏了。于是他仔细查看起这张狗汉奸搞来的酒站防御部署图。按照图上的标识,在小土梁的位置加画上了三个小点,表示新发现的八路火力点。依据得到的酒站兵力情况,判定这处的八路大致为排级。 这一个新的变化,并没有给大尉造成什么影响,在他看来,协军本来就是用来趟雷、填命的。更何况这个小土梁后面是一大片开阔地,无遮无拦,自己只要攻下这处阵地,八路就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只能退守酒站。那地方在地图上标注得特别清楚,碉堡、城垣、壕沟,都标得明明白白,自己这边能轻松避开这些地方,再用优势火力对酒站进行打击,最终占领并摧毁这里。 想到这里,大尉对亲信吩咐了一会儿,两名日军随即向队伍中段跑去。大尉接着叫来伪营长对他说:“集合你所有机枪,找有利位置对小土梁的八路机枪阵地进行压制,注意配合,命令你的部队在得到掩护后以散兵线方式推进,散得开一点,遇到压制立即卧倒。等会儿你会得到炮火和皇军重机枪的火力支援。你做先期的兵力展开,进行尝试性进攻。马上去准备吧。” 伪营长一脸晦气地走到自己手下那个连长身边说:“叫两个人去后面传我的命令,把机枪都给老子集中到一线来。等下两组交替掩护,一定要给老子压住对面的火力。你再去把刚才的两个排组织起来,我再给你补充一个排。等我这边一开打,你就从咱们这边C形弯口的土坡摸过去,拉开间距。” “营长,你还真让我们上啊?” “这时候可不是能糊弄的时候,皇军就在后面盯着呢,你想让他摘了我的帽子,然后亲自来指挥吗?别废话了,你先慢慢行动,等皇军的炮和重机枪上来了再拉开队形,做个样子给他们看。我会请求他们也派出步兵和咱们的人协同出击。你懂了吗?” “嗯,营长,我懂了,我这就去安排。” 于是,一线阵地和C形弯口的伪军开始了对峙。伪军不愿再给人当垫脚石,八路不想浪费弹药,两方都有意放慢节奏,这下一线阵地没有刚才那般猛烈的交火声了。 大家都搞起了冷枪射击,你一梭子扫向小土梁,我就还你隐蔽处一梭子。 然而,这个“友好氛围”随着鬼子重装部队陆续抵达一线,在大尉的命令下对小土梁上八路工事展开压制后,又热闹起来。 鬼子两组重机枪的加入,让已被吓破胆的伪军又重拾了一点信心。他们在军官的吆喝声中,以散兵线的方式向八路阵地扑来。鬼子的机枪一刻不停地朝对面的八路工事倾泻火力,可对面的回击并未被压制住。鬼子哪里知道,怕死骡子和李响捣鼓出来的这些碉堡,基本不可能被压制。 首先,碉堡群的射击口被奇葩地设计成只有25度。这是因为防守的对面C弯出口直路,最宽处仅60米,三个碉堡射界都是25度,且边缘相互覆盖,刚好能全面防守。如此窄的射界,想用火力压制极为困难,因为进攻方必须处于对方射击范围内,对方有碉堡防御,而自己只有简单构筑的临时工事,除非不断为受伤的机枪手补充人员,否则很难取得好效果。 再者,李响建造的碉堡射击口长度被这憨货做成快一米长,还带有坡度,中间位置还有网套。这一系列独特设计,让这个碉堡群异常坚固。可以说,只要有足够的弹药和装备,鬼子休想从正面攻破。 这样的设计虽然建造时费力,但此刻就体现出了价值。超长的射击口长度意味着碉堡正面厚度惊人,防御力超强,能抵御鬼子重炮轰击。超长射击口还有个好处,就是对方反击火力都是仰射,子弹无法拐弯,即便能射入射击口,也只能打在超长射击口的中部,伤不到后面的射击手。 鬼子和伪军的进攻队伍被对面小土梁上的机枪火力压制在出了C形弯口70米的道路上,再想前进难如登天。因为再往前一步,就可能是生命的终点。几个掺杂在伪军中不安分的鬼子刚想跃进,就被几发子弹精准命中,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一个当胸挨了两发机枪弹,整个胸部出现碗口大的肉洞;另一个鬼子头部挨了一发机枪弹,半个脑袋被掀飞,尸体倒在地上,眼珠子和一团白色脑浆洒在地面。好一番恐怖场景,伪军彻底崩溃了,一个个要么傻愣愣地呆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要么就是一些见过大阵仗、求生欲极强的家伙,他们或是把旁边已成为尸体的同伴尸体当作掩体,或是用刺刀在地面上疯狂刨土,想给自己挖个哪怕最简单的单兵掩体。攻击小土梁的一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或伪军的尸体。 小土梁工事里的丑熊猖狂地大笑着:“你们这帮背尸鬼,快来啊,爷爷这边有好吃的花生米给你!”随着他在扳机上的手再次下压,一串子弹嚣张飞出射击口去“问候”一百七八十米外的“灵魂”。丑熊用袖子擦去了头上的汗,这张大自然鬼斧神工“创作”的丑脸上,被枪灰和汗又经袖子“加工”了一番,更显得狰狞恐怖 第89章 能掐会算的胡老大 鬼子和伪军又退了。连长刚才传令要统计剩余弹药上报,要求再压一波就准备撤离。唉,要是弹药管够,老子要让小鬼子知道马王爷到底是几只眼。告诉连长,有坂弹还余下170发,7.62的捷克造还剩下200发。胡老大在忙啥啊,咋这么半天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呢? 哦,连长说了,等下鬼子该炮击了,连长和李响正在摆弄带上的两组掷弹筒呢。敌人再上来,连长要你在80米就开打,连长好用掷弹筒给后面掩护的鬼子机枪组来个狠的。等下你再守一波,连长说了,歪把子可没有枪管换,过热就只能停。照你这样折腾下去,这歪把子非得报废不可。 两人的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阵地连续的炮击爆炸声给打断了。工事里也被震落了少许灰土,一缕灰土刚好落在丑熊的脸上,把原来那张被枪烟熏和汗渍擦抹的脸打造成好似地狱里的恶鬼。“胡老大啥都能算到,这也太能耐了。连鬼子多久放炮他都能给算出来。把枪给我拿过来。趁着这会有空,我再给它做个保养,就怕这歪把子在关键时候给我闹脾气。排长用不上了吧,你看这歪把子都快打了一百发子弹了,连长说歪把子的极限也就一百五十发,再打就会过热导致枪管炸膛,你不是等下就换用捷克造了吗,小鸡丫子你懂个屁,战场上多一把能用的家伙事就是多一条命,少废话,把油壶给我拿过来,我在给这破玩意上一次油。排长,你得小心哦,它的枪管还烫手呢,喔,那你顺手把墙边的那块烂布一并给我拿过来。” 鬼子的炮还在轰击着小土梁阵地。在酒站主堡中的小红缨一刻不停地用望远镜观察着距离她六百来米的一线阵地,“我说你省省吧,这么远有千里镜也白搭,你能看见啥?”“要你管,得得,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说了总行了吧。你说狐狸他们这会怎么样了呢?”小丫头担心地问着还在摆弄重机枪的唐大狗。“小姑奶奶,有啥可担心的,他们又不是要死守阵地,那阵地迟早也要放弃,你还担心个啥。现在鬼子已经动用炮了,估计是被胡长官给打急眼了,你就看好了吧,我估计再压一波胡长官他们一准撤。” 鬼子的炮在打了一个半基数后停止了炮击,又以重机枪为主,辅以多挺轻机枪开始掩护着鬼子一个分队和伪军补充的一个连向小土梁发起了新一轮进攻。丑熊手压着捷克造机枪的扳机,心里默默看着战场上事先标注好的距离提示物,150米,100米,80米。“就这了,给老子打!”随即工事里的机枪再次咆哮,对着攻上来的敌人喷射着致命的钢铁风暴。冲在前面的几个伪军当即躺倒在地。弹匣,一个弹匣递了过来,丑熊快速地更换了新弹匣,一轮新的风暴随即开始,弹壳飞快地落在地上,与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的弹壳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惜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一切声音都被震耳欲聋的枪声给淹没了。胡义这时正指挥2组掷弹筒对敌人攻击区域纵深做炮击压制,以减轻正面工事的压力。“李响,向我们事先标注好的区域进行三发极速射!”随着命令发布,榴弹一发发飞向对面攻击部队的纵深,“轰,轰,轰”,“八路也有小炮!兄弟们快逃啊!”一个兵爬起来就往回跑去。这时候溃败只需要一个人带头,于是许多伪军开始溃退,突然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逃跑伪军,被一梭子给扫倒了,有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传了过来。“战场抗命,擅自逃跑的杀!”伪军连长满脸横肉,眯缝着眼吼道,“这几个就是下场。赶快回到一线继续进攻,只有拿下对面的工事才有活路。”这时小土梁阵地后方亮出了后撤要求掩护用的信号小红旗。胡义下达命令:“李响,带着你的人收拾一下先撤。”在看到后撤信号后,开阔地里等待的战士立即行动了起来,他们拿着引火的火折子,在开阔地里二十几处放烟用物处点起火来 。不一会,开阔地里已经升起了大小二十几处烟柱。胡义一头冲进工事里用手势发布着命令:“快撤!”胡义用手拍了拍还在发疯般射击的丑熊,用手势告诉他命令全排撤离。于是九连九排在胡义的带领下开始迅速撤退了。撤退的部队扛着武器、抬着弹药箱一溜烟地滑下小土梁的后坡,立即进入事先安排好的交通壕,朝酒站开阔地里那一段两百米的横向战壕快速撤去。 胡义这边,刚快速地撤退到酒站开阔地中段的那处接近两百米的横向战壕。 鬼子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已经爬上小土梁,正在建立机枪阵地。为啥鬼子那么拼命呢?一听到皇协军报告说拿下了小土梁八路阵地后,便立即不管不顾地带着突前的重机枪和90迫击炮等重装备,没命地向小土梁发起了冲锋。 这是因为大尉有着完整的酒站防御部署图,他知道这个小土梁后面是一马平川的大片开阔地。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抢占制高点,给螳臂当车的八路好好上一课,反向收割八路的人头。 可当他站在小土梁上时,傻眼了。大片开阔地都燃起了浓烟,根本看不到逃跑的八路人影。这还怎么收割八路的人头?“八嘎,这群‘老鼠’只会这些逃跑的伎俩,懦弱的独立团,无耻的青山村九连。”大尉发泄着因为被“懦弱”八路挫败攻势的不满情绪。 自己的一个分队皇军“勇士”在刚才的攻坚战中全部玉碎了。更可气的是,刚才最后攻击时,八路发射的榴弹直接砸在一组机枪手的旁边,直接就报销了一个机枪组。还有一个机枪组好点,榴弹在距离他们5米的地方爆炸,死了一人,伤了三人,这个机枪组也失去了战斗力。这刚开打,自己就损失那么大。原想迅速占领小土梁,给八路撤退队伍来个火力突袭,也好挽回一些颜面。 第90章 个脑袋一个没少 这个自负的贵族指挥官,好像忘记了他指挥的皇协军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被打残了。一个营的皇协军已经被歼灭了一个连,现在能凑齐的两个连队伍中,要不就是带点小伤的,要不就是已经被吓破胆的。这样的部队也就只有人数了战斗力就别想了。 鬼子指挥官当然不是不知道协军已经伤亡惨重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协军在他眼里和有坂步枪弹一样都是消耗品。现在的情况是,等这该死的烟灭了后,立即把协军组织起来继续对酒站发起攻击,他要占领酒站,把这里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砍掉那些敢于反抗大日本帝国的支那人的狗头,再到他们自诩固若金汤的酒站里撒一泡象征着征服的尿,就可以去和其它两路出击队伍汇合,对大北庄八路独立团的指挥机构和主力部队进行彻底的剿灭。 这时的胡义刚安全地带队撤退到酒站中段那处两百米长的横向战壕,大伙都背靠壕沟壁休息着。有几个战士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吹嘘起自己的战绩了。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最后是全体兴奋地开始吹嘘。如果把他们吹嘘的战果统计一下,你会发现对面应该已经没人了。对面的鬼子伪军部队应该是幽灵部队。 胡义缓了缓由于剧烈运动后身体的不适,对着坐在斜对面的丑熊道:“骡子,你先点个名。” “胡老大,你就别瞎折腾了,你看弟兄们不是都在这沟里晒太阳,这回俺们带出来的39个脑袋一个不少都在这里了。嘻,嘻,胡老大这回可是我烧香拜佛起了大用处啊,俺们这回不但没有少一颗脑袋,而且连蹭破一点皮的都没有,只有赵栓子笨,刚才抬弹药箱往回撤的时候把脚给扭伤了。”真是个没用的蠢货,这头丑熊完全忘记了是自己踩滑了,伸出一只大粗腿把人家好好搬弹药箱撤退的栓子给绊倒的。 胡义抬起头往壕沟里左右看了看,还真的和这憨货说的一个样。于是下令道:“李响带着掷弹筒组立即回酒站,除了我和骡子还有满仓各自拿一挺机枪,其余人通通撤回酒站。李响你到酒站石楼上设立个观察位,记住等下烟散了,我们三个会各自向鬼子打半个弹匣,目的是吸引鬼子注意这段近两百米的横向战壕,这是攻击酒站可以利用的有利地形,鬼子必定动心。鬼子一旦开始压制,我们三个就立即撤回酒站。观察哨的目的是确认鬼子都下了小土梁进入开阔地,当确认鬼子伪军都下到开阔地后,李响带人立即启动挡水坝蓄水,酒站全体开火吸引鬼子注意力,20分钟后立即开启城垣里隐蔽水闸。这里一定要确认鬼子伪军都下了小土梁才能开始动作。不然鬼子在高处很有可能观察到我们背后的河水断流了引起警觉,造成我们的计划失败。” “好了,别在这里杵着了,这烟快要散了。” “连长,还是我来做吸引火力这事吧。” “怎么,嫌抬炮弹辛苦,想跟我换偷懒?你们别磨叽了,我是吸引,又不是和鬼子拼命。立即执行命令。” 于是,除被点名留下的二人,其余的战士开始收拾物资开始撤离酒站中部战壕。 “胡老大,就打半匣子弹就撤吗?你能半匣子弹引来鬼子重机枪子弹,我就同意你撤退。” “记住,我们三个拉开位置,要让鬼子看明白这条战壕大致的长度。” 这边小丫头在酒站主堡里拿着望远镜一直密切关注着一线阵地,她看到胡义带着九连九排那半个排在烟雾的掩护下撤到了酒站中部战壕里,这会又看到酒站中部的战壕里的战士在向酒站这边快速撤退而来。她立即对身后的唐大狗道:“大狗,你带2个战士去豁口处给回来的兄弟放绳子,并帮他们把装备给拉上来。” “好嘞,我马上去拿绳子。”大狗吆喝着带着战士走出了主堡朝豁口处去了。 浓烟随着时间慢慢淡去,酒站全貌已经呈现在大尉的望远镜里。看着酒站新建立起的城垣和封锁沟等防御工事,大尉轻蔑地一笑。在他看来,这些土造工事根本不可能抵挡住自己强大的火力。在强大且持续的火力打击下,八路想凭借一段土墙、一条封锁沟和几个土碉堡坚守,简直是痴人说梦。 由于对酒站防御了如指掌,大尉立即开始排兵布阵。他要求剩余的两个连伪军进行正面牵制。为防止协军出工不出力,大尉给这两个连的协军分别配备了一个分队的皇军:一方面督促协军给八路防线造成足够的压力,将八路的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另一方面,为增强正面协军的火力,大尉给他们加强了两挺九二重机枪和两门90口径的迫击炮。 而大尉自己,则准备带领缺少一个小队的所有中队日军攻击酒站右翼。从情报来看,这一区域相对防御较弱。并且大尉了解到,上次皇军攻击酒站时,虽在八路其它两个连的支援下败北,但受伤回来的皇军曾说过,他们曾经攻入过酒站右翼。所以,这次大尉依然决定从这个方向突进酒站防御圈。 鬼子的进攻部署完成后,队伍立即展开。伪军不情不愿地在一个分队鬼子的督促下拿起了武器,漫不经心地朝酒站正面压了过来。刚走了一百来米,就被一阵机枪集火打了个措手不及,走在前面的十几名伪军都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来的,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刚出发没多久的队伍立即全部趴下。 鬼子大尉一惊,立即拿起望远镜仔细寻找八路的火力点。仔细观察发现,在开阔地好似有一条战壕,这个在原来自己得到的酒站防御部署图里是没有的。看明白了、搞清楚了,大尉突然发出猖狂嚣张的笑声,这帮愚蠢的八路居然画蛇添足地在酒站城垣前200米的地方还修了这么一条近二百米的战壕。这不是送给自己一个有很好掩护的进攻阵地? 第91章 再顶20分钟 大尉立即把原来准备前移支援协军、还没撤下小土梁的重机枪火力和迫击炮对准开阔地中部的那段战壕进行火力压制。随即,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和炮弹砸向那段战壕。战壕中的胡义、罗富贵、满仓三人被密集的子弹、炮弹的冲击波压在壕沟底,满脸都是灰土。胡义用手势告诉罗富贵和满仓立即撤退。于是三人在压制火力的断档空间里猫着腰,拎着机枪快速向预留的回酒站的交通壕奔去。 刚跑到隐蔽豁口处,那隐藏在一段城垣下斜斜的豁口已经放下了接应用的绳子。几人拽着绳子、背着机枪,在上面兄弟的帮助下回到了酒站。胡义站起身拍了拍满身的灰土,随即命令道:“全体都进工事去,敌人占领了中部战壕就会发起猛攻,都别在这杵着了,把徐晓给我找来。”话后,大步流星地朝酒站现在唯一的地表建筑石楼奔去。 刚进了石楼,就看到正无所事事的卫生兵何更生。何更生看到是连长,满脸惊喜道:“连长,你们撤回来了,没有伤到吧?”“怎么,你小子还盼着我们伤了不成?”“哪能,我这不是闲的无聊吗?”“你最好永远给老子闲着。”“嘻,嘻。”“你不是闲吗,你现在就去给老子搬一箱子弹上二楼来给弹匣压子弹。” “胡义,你可算回来了。”发声的正是在二楼听到楼下动静跑下来的指导员秦优。老秦还想唠叨,就被胡义打断道:“先别说了,我得先到二楼看看鬼子的情况。”胡义几个健步就跑上了二楼,来到观察口,立即扯出挂在身后的皮制望远镜保护套,飞快地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鬼子的行动。 这时,老秦继续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在这里根本看不到一线阵地,只听你们那边打的热闹,伤亡大吗?”“还行。”“你这啥话。我这边都急成啥样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唉,老秦,我只能说现在一切都按我们事先计划的来着。”“哦。那现在怎么打?”胡义边观察边回答道:“正面都是伪军,估计鬼子又要从我们左翼抄袭了。” 连长,石楼顶上的李响突然从上面伸出半个身体道:“鬼子重火力前移了,一部正向我们左翼运动,伪军已经占领中部战壕了。”“嗯。继续观察,一定要确定小土梁上没有敌人了再向我报告。”“好的。” “徐晓,你命令左翼的田三七,正面防御由我接手,他不用再管了。他那边是鬼子的主攻方向,把骡子和满仓的机枪组加强给他,不要露头,给我猫在工事里狠狠教训鬼子,不要节约子弹,给我狠狠压住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抢时间才是关键。开火距离设置在一百米,命令正面的小丫头带领整个九排把伪军放到50米才开打。我们必须挡住鬼子和伪军进攻二十分钟,给开启挡水坝蓄水赢得时间。”徐晓听明白了,立即往石楼一楼跑去。 “老秦,你还是在这里坐镇,我得去右翼安排水闸和挡水坝的事了。告诉李响,观察到小土梁上没有敌人后,立即在石楼上升起一面小红旗。”安排好这些事后,胡义一刻不停冲下了石楼,朝酒站右边隐蔽的水闸和上面那一段挡水坝而去。 这场战斗注定不会是一场平凡的战斗,刚一接火就是暴风骤雨。伪军在鬼子强大的火力掩护下开始了对酒站的攻击。他们一个个猫着腰成散兵线向酒站城垣压了过来。有些在稍后的伪军拿着攻城用的长长竹梯子伴随冲击。 “狗日的上来了!”酒站正面主堡中,唐大狗已经在射击孔后面的那挺重机枪位置做好了射击准备。他的手牢牢握着重机枪手柄,左手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小红缨在观察口,观察着距离:“100米,80米,60米,50米,打!”随着小红缨一声令下,酒站正面各处射击孔瞬间喷吐出火舌。唐大狗操控的重机枪怒吼着,那强大的后坐力让他的肩膀微微一震,可他双眼紧盯前方,丝毫没有退缩。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雨般倾泻在正冲过来的伪军队伍中,走在前列的伪军瞬间被打成筛子,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冲啊!别停!”在后方督战的伪军连长在鬼子分队长示意下大声咆哮着,用枪指着伪军的后背,逼迫他们继续前进。那些伪军在死亡的威胁下,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向前冲,可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我方猛烈的火力。有的伪军被击中腿部,惨叫着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伤口,在血泊中不断挣扎。 此时,在酒站左翼,田三七得到了骡子和满仓机枪组的支援,士气大振。“弟兄们,狠狠地打!把小鬼子都给我留在这儿!”他大声呼喊着,手中的机枪不停地射击。鬼子的重机枪和掷弹筒榴弹朝着田三七驻守的工事狠狠地砸了过来,炮弹不断在周围炸开,掀起一片片尘土和碎石。一名战士不幸被穿过射击孔的弹片击中,倒在了田三七身边,他看了一眼战友,眼神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怒吼一声:“卫生兵,这有伤了的赶紧抢救!”何更生听到呼喊声挎着药箱朝着这边飞奔过来。“补一个上来帮我压弹匣!”田三七更加疯狂地向敌人射击。 而在酒站右翼,胡义已经赶到了水闸处。他看着眼前关闭的挡水坝里水流速度、蓄水高度,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连长,石楼发信号了。”当那面象征着小土梁这个制高点已经没有敌人的信号出现,胡义再次看了看手中的表道:“再给我顶20分钟,告诉所有战士别在意子弹的消耗,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老子再顶20分钟,老子要把进攻酒站的鬼子伪军都送去喂龙王爷!”“是!”一个战士飞快窜进了由原木支撑、上面也是原木平铺并覆着土的坑道形交通壕里去传达连长的命令了。 第92章 完美水攻计 “红姐,连长要我们再顶20分钟。”啥,被机枪咆哮声震得喔喔响的耳朵根本听不清战士在说啥,于是战士凑到小红缨的耳边继续说道:“连长命令不计弹药消耗再顶20分钟。”“哦。”小红缨也把嘴凑到战士耳边回答道:“你给狐狸说让他放心,我们这里敌人根本别想靠近,伪军只有送死的份。”于是战士重新窜出主堡去下一个防守节点传达连长的命令。 “还有多少时间?”半仙擦着头上的汗望着那在隐蔽观察口观察战况的坚毅背影。胡义回头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半仙:“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胡长官,我看用不了十分钟了,你看挡水坝里面的水已经快到上位线了。”“哦,怎么这么快吗?”“前天山里下了雨,大概是水汇聚到浑水河了,比我们上次测试时快了不少。”“太好了,那就现在了。”“快,把闸口打开,动作要快!”他指挥着身边的战士,几个人齐心协力,开始用李响捣鼓出来的一个形似大磨盘的装置。四根粗大原木在每根原木四个战士的推动下,粗重的麻绳慢慢收紧,带动一个巨大原木制成的门梁上的滑轮组。隐没在水里的闸门在一众人奋力推动大磨盘后,闸口缓缓升起,水流汹涌而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胡义知道,这水流将成为杀死敌人的最好武器。 在石楼上,指导员秦优密切关注着战场的局势。他看到正面的伪军虽然遭受重创,但依旧在鬼子的逼迫下持续进攻,而左翼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鬼子又开始了炮击,酒站左翼已经被炮弹炸起的烟尘给笼罩了。小小的酒站再次被弹雨覆盖,天上到处都在掉落地面被炮击和冲击波震起来的土,一会上一会下。 河对岸酒站村作为预备队的九连三排再也坐不住了,连同排长马良齐齐地跑到河边,看着河对岸被炮火覆盖、浓浓烟尘中的酒站,战士不经意地把枪握得更紧了。“排长,我们啥时候上?”“上个屁啊,没有连长的命令,谁敢给老子再往前踏一步。”排长马良看着风暴中的酒站道:“这回俺们是杀鬼子最后那把刀,耐心等着就是了,好钢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但是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出卖了他,马良和所有三排战士一样担心着连长和战事” 大尉看到正面进攻受阻,眉头紧皱。他意识到八路的抵抗比他想象中要顽强得多。“命令所有重武器集中对酒站再攻击一轮,务必在短时间内突破防线!”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声吼道。于是,新的一轮更加猛烈的炮击开始了。然而,他们不知道,胡义等这样一场战斗已经太久太久了,为了这场战斗酒站原来的木屋区都拆了个干干净净,酒站早已实行了地下化,生活工事都通通往地下发展,酒站现在唯一的地表建筑只有经过加固的三层石楼和一棵粗大的老槐树。所有建筑都实行了地下化,连交通壕都是原木支撑上铺原木并且覆了半米的夯土层,主要碉堡可以扛下鬼子山炮攻击,这都是为这个时候准备的。但是再好的防御也不可避免伤亡,打到现在石楼一层临时医疗所已经人满为患了,因为有工事的掩护伤的都是上半身,十七个,何更生向指导员秦优汇报着。有五个抬下来到时候就…,还有三个重伤员,现在只能把血止住,9个都还行没有伤到要害部位都是跳弹造成的伤口都不深还有的救,现在都止住了流血,现在最重要应该是吧!赶快把他们先转移到河对面的酒站村去。嗯,现在不行。鬼子正在炮击,等一下,鬼子地面进攻时我安排人把伤员先送过去。 酒站右侧,随着闸口缓缓抬起,胡义精心谋划的杀招终于成型。那被束缚许久的河水,恰似一头蛰伏多时、蓄势待发的巨兽,又仿若脱缰的野马,带着无尽的狂野与愤怒,汹涌奔腾而出。 起初,一股强劲水流如离弦之箭直射而出,眨眼间,便汇聚成一道宽阔得超乎想象的洪流。浪头一个接一个,层层翻涌、不断叠加,势头愈发汹涌澎湃,恰似一排排巍峨耸立的小山丘。洪流裹挟着泥沙、石块,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酒站前的敌人猛扑过去,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卷入无尽深渊,吞噬得干干净净。 处在左翼的伪军最先察觉到异样。一个伪军压低声音,神色慌张地对身边匍匐的同伴说:“你听,这是啥声音?这轰轰的动静,咋这么奇怪呢?”他眼中满是惊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另一个伪军惊恐地瞪大双眼,紧接着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他妈的,是洪水啊!快跑,发洪水啦!”这带着哭腔的吼声,宛如死亡的丧钟,瞬间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恐惧仿若一张无形的大网,眨眼间便将整个伪军队伍笼罩其中。原本还朝着酒站进攻的他们,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呆若木鸡。当冰冷刺骨的河水,如恶魔伸出的利爪般拍打在他们身上时,恐惧瞬间紧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快跑啊!”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伪军们瞬间乱作一团,你推我搡,不顾一切地拼命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洪水。 然而,洪水的速度岂是他们能够抗衡的。仅仅片刻,齐腰深的洪水便如凶猛巨兽般将他们彻底淹没。那些还在挣扎的伪军,在湍急的水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们瞬间被冲倒,卷入水底,像无根的浮萍般,被水流肆意摆弄。有的被洪流裹挟着,狠狠撞向酒站的防御工事,只听“砰”的一声沉闷撞击,便瞬间没了气息;有的则不幸被卷入旋涡,在巨大的吸力下,拼命扑腾着四肢,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暗的旋涡一点点吞噬,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第93章 两个财迷 而在伪军身后的日军,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打得措手不及。日军大尉瞪大了双眼,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手中的望远镜差点因惊愕掉落。“快撤!”他声嘶力竭地嘶吼,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洪水如同一堵高耸的移动水墙,无情地碾压过来,所到之处,日军的队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日军士兵们试图保持队形,可在这大自然的磅礴伟力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徒劳、如此渺小。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士兵,被水流冲倒后,在水中拼命挣扎,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能抓到一把泥沙。洪水不断上涨,很快就没过了他们的头顶,只留下一个个在水面上短暂扑腾的脑袋,没过多久,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战场,就被洪水彻底淹没。酒站前一片汪洋,只剩下漂浮在水面上的军帽、空水壶,以及敌人的尸体,随着水流起伏,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与无情,以及侵略者的悲惨下场。 九连一众此刻都从各自的工事里窜出来,跑上高高的城垣,在垛口处伸头探脑,观看这磅礴的自然伟力。众人反应各异,有的惊叹不已,有的兴奋难抑,还有的面露怜悯。唯有胡义,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地看着眼前汹涌咆哮的河水。在他眼里,这与自己在淞沪战场上经历的炮火连天、尸山血海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他神色冷漠地看着眼前场景,下令道:“骡子、小丫头,还有九连九排全体,留守酒站,打扫战场,重新恢复一线阵地。把骡子、丫头、田三七给我找来。”随着命令下达,三人很快集合到齐。 “战斗还没结束。”胡义看向田三七,说道,“集合你的排,带上装备和弹药,叫上指导员,到酒站村和马良汇合,给你20分钟。”田三七向胡义敬了个礼,便匆匆窜下城垣,去集结自己的一排。 胡义接着对罗富贵说:“骡子,你和小丫头负责到咱们设置在下游的三处拦网那儿,收集武器装备。记住,鬼子一个不留,伪军要是有活口,交给大狗和丫头甄别,罪大恶极的,按老办法处理。完事儿后,立刻恢复一线防御阵地和山口三岔口的暗哨,把咱们的老窝给老子守好了。明白没?” “胡老大,你就放心吧!”罗富贵已经乐开了花,心里想着打扫战场这美差竟落到自己头上,胡老大可真是照顾自己。 小丫头也满心欢喜,她可是九连的大管家,心想这次可算是发大财了。伪军一个营,鬼子一个中队,得有多少好东西啊!伪军一个营少说也该有9挺捷克造,鬼子一个中队,歪把子机枪也得有9挺,重机枪有两挺,掷弹筒有12具。况且这个鬼子中队还得到了加强,重机枪有4挺,还有三门90毫米迫击炮。“喔,我的乖乖,咱们九连这次可发大财了!”两个财迷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胡义随即重新披挂上阵,带着通讯员徐晓向酒站村集结处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酒站村,指导员和马良、田三七都已经齐齐地聚拢过来。胡义道:“现在立即沿河而上去配合二连,歼灭妄想进攻大北庄团部的另一路鬼子和伪军。高一刀肯定难,他可没有我们酒站的防御工事,要拖住一个小队鬼子和伪军一个营,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马良,你小子可是一直在看戏哦。现在是你小子表现的时候了,你带领三排跑步沿河去上游三十里的白石滩过河后,去这个位置。”胡义把地图从文件包里拿出来,平铺在几人的面前,用手戳了戳一个叫松原岭的地方,“这地方是青山村通往大北庄的中部位置。你去这里,如果鬼子伪军已经冲过了这里,你就带着你的排追上去,咬住鬼子和伪军的后尾,给高一刀的正面减轻一点压力。如果鬼子还没能通过这里,你就在那里设伏,打他的中段队伍,制造混乱。我会带着田三七在后面狠狠的咬他一口。我相信高一刀会看明白,回头冲他一家伙。” 都清楚了吗?胡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好,那就出发!动作要快,争取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胡义大手一挥,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马良带着三排的战士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白石滩的方向奔去。他们的身影在山间小道上快速穿梭,脚步声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而胡义则和田三七带领着队伍,紧跟其后,时刻准备着给敌人致命一击。 此时,在通往大北庄的路上,另一路敌人原本刻意迟缓、谨慎搜索前进的鬼子伪军队伍,在听到山对面十来里的飞鹰涧方向传来的密集枪炮声后,知道隐蔽翻山越岭欲偷袭大北庄的那一路进剿部队已经被八路发现并已激烈交火了,自己这一路明攻大北庄的也就没有假做行动迟缓吸引八路注意的必要了,立即改变战术,变得异常疯狂起来,气势汹汹地朝着目标进发。他们丝毫不在意二连化整为零的小部队袭扰,鬼子中尉催促着伪军不计伤亡地一路猛攻,高一刀只能且战且退,压力山大。 二连在前一段时间和九连打配合,在三升谷外歼灭了一个鬼子骑兵中队。当时,缺德九连还是干他们擅长的担任火力掩护和压制,而高一刀带领二连打的是冲锋。虽然九连把所有的盒子炮都调拨给了二连,让其临时组建一个手枪排,利用盒子炮的射速优势在冲锋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为全歼鬼子骑兵中队立下汗马功劳,但冲锋就会有牺牲,高一刀的二连在那场战斗中牺牲了54名战士。 第94章 猛虎下山 随即和九连一起撤回酒站休整,可还没过一个月,就要应付这次鬼子的报复性扫荡,二连还没有及时得到补充。现在的二连一共才118人,为执行这次的牵制任务,陆团长下令把原来二连和九连搭救的秋风游击队残部加强给他,也才多出了55颗脑袋,要阻击鬼子伪军近400的兵力依然非常吃力,战斗异常艰苦。 一个战士跑到高一刀面前道:“连长,我来掩护你,你的伤还没好完呢,你带三班先撤,四班已经在后面五里的地方建立了新的阻击阵地。”“二班回来没有?”“还在路上,估计快了。伪军像疯狗一样不计伤亡地往前扑,二班还被缠住了。”“那你和我一起到前面的小土坡上接应他们。这伙伪军后面有鬼子看着,自然只能往前填人命,按计划迟滞他们就行,不用和他们硬拼。告诉四班等下快打快撤,不要纠缠。二班的班长扬山蛋搞的什么鬼。不是早就交代了吗,要快打快收,咋还叫伪军给缠住了呢。回头老子再找那小子算账。” 就在这时,鬼子伪军的后尾突然枪声大作。“你听,连长,好像鬼子后面发生战斗了。”“我们的人啥时候有绕后了?”“放屁,你长的是啥脑子,这是那缺德九连干完他的活,现在来后面捡漏来了。” 正如高一刀说的那样,马良带领三排赶到松原岭时,发现敌人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地通过了这里。“追上去!从后面给鬼子伪军来个狠的,非撕下他一片皮肉不可!”马良带领战士们朝着敌人的后方追去。他们的突然出击,让敌人的后卫部队一阵慌乱。伪军纷纷朝两边山梁上乱跑,马良抓住时机一阵猛打猛冲,直接把伪军的后卫部队搅得乱七八糟,直到鬼子回头防守,伪军才稳住阵脚。 鬼子中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飞鹰涧那路偷袭大北庄独立团团部的显然已经暴露并和八路发生了激烈交火,自己这边前面一直有八路骚扰和阻击,现在后面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八路队伍,把后卫部队打的节节败退,自己率领本部一个小队皇军好不容易才把对方给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胡义和田三七听到前面枪声大作,知道是马良从后面向鬼子伪军发动了突袭,于是立即要求田三七带领一排和马良汇合,一起从后面猛攻。这时候,嗅觉敏锐的高一刀已经嗅到了扭转战局的机会,从马良向敌人后卫部队发动突袭起,就已经下令部队集结,有多少算多少。在鬼子伪军后卫部队和马良打得乌烟瘴气、有来有回的时间里,高一刀已经集结起六十来人的队伍。 他叫来通讯员快腿:“你小子跑的快,你去传我的令。要后面的队伍放弃阻击,立即向前面有枪声的地方集结,向敌人正面发起攻击。”高一刀随即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敌人冲了过去,向当面鬼子伪军发动了进攻。此时山路上到处都是喊杀声、枪炮声,震耳欲聋。 敌人被前后夹击,顿时乱了阵脚。而高一刀在前方,马良在后面,随着胡义和田三七的队伍即将赶到加入战团,鬼子终于支撑不住,敌人的防线彻底崩溃。鬼子和伪军们四处逃窜,试图寻找生机。但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在胡义带领的缺德九连和猛将高一刀带领的尖刀二连合力猛攻下,这股妄图进攻大北庄团部的敌人,被彻底歼灭 。 两个扯蛋连长又一次在战场合作歼敌后相见了。 高一刀一脸不屑道:“老胡,你这捡漏的本事见长啊。”虽然自从胡义提出“山中我为王”,高一刀就没有再以“胡渣碎”来称呼胡义,而是改为“老胡”,但是两个人和两个连队,依旧是针尖对麦芒。 胡义的寒暄立即针锋相对:“我说高一刀,你不就是怕我分你那点战利品吗,你那点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先打出一张牌来占领制高点。” “唉,唉,我说你二位别在这唱二人转了。”老秦气鼓鼓地打断这二位的扯淡,“我说为啥一个活的鬼子都没有。” 马良听到指导员的问话,立马来给连长解围道:“指导员,鬼子负隅顽抗,我们又有啥办法。” “就是,就是。”田三七也上来帮腔道,“就在刚才,一个鬼子伤兵还想用手雷阴我们的战士呢,还好大柱子眼疾手快。给那个法什么斯,宋干事教过我们的,大概就是坏到骨子里的坏蛋的意思。” “一上文化课你就打鼻涕泡,那叫法西斯,你个没文化的。”马良开始嘲笑起了田三七。 眼看自己问话又快被这两个不争气的货带偏,秦优一脚一个将两人踹开,走到胡义面前:“好你个胡义啊。我来问你,酒站是不是也是一个活的鬼子没有?” “我说老秦,你这可是要冤枉死我啊。”胡义放起了赖,“我和你一起出的酒站,后面的事我咋知道啊。这么大的洪水,也可能鬼子都淹死了。” “你小子别跟我装,我说你为啥把我拉出来了。” “老秦,你这是啥意思?”高一刀也来解围道。 “现在战斗可没完呢,走西山口进山想偷袭大北庄的那一路鬼子,正被王鹏阻击在飞鹰涧呢。” 高一刀打断的理由确实比马良、田三七之流更高明一筹,立即让指导员秦优觉得现在强调这些确实不太合适,于是脸色晴转多云,胡义终于可以排除干扰,于是继续命令道:“马良、田三七,立即集合你们的队伍,休息20分钟后迅速向飞鹰涧出发。”胡义撇开二连自己安排队伍去支援友军王鹏连,这又让高一刀炸毛了。 “我说,老胡你这是看不起谁啊。”高一刀说,胡义调侃道:“你高大营长现在这么大一摊子,你自己看看,光伪军俘虏就近百了吧,那么多武器装备你不惦记,老子这次不和你争,全便宜你。”这话高一刀越听越不对味,“老胡你这是小看我二连啊,你这不是明着骂我吗?哦,为了搞装备抓俘虏不去支援有危险的友军。” 第95章 分秒必争 于是高一刀大手一挥:“全连集合!”半盏茶的功夫,二连集合完毕。 高一刀对着扬山蛋道:“我说你小子把我说的话当放屁了,要你快打快收,你倒好,直接被伪军缠住了。这后面的战斗没你啥事了。你直接带着你的人给老子看管俘虏,告诉那些家伙别想耍任何花样。攻击酒站的那一路已经被灭了,他们这一路也是一样。现在他们身后都是老子的队伍,最好识趣点别打歪主意,谁敢逃跑杀,谁反抗杀。”扬山蛋委委屈屈去执行这憋屈任务了。 高一刀又叫了两个班长到跟前,跟那两个班长嘀嘀咕咕了半天。 不远处的胡义轻蔑地一笑。 高一刀看着胡义的眼神跟没事人似的,心里想:你我有啥区别,老子就不信你不截流装备。你的九排现在在哪里呢,老子好歹只用了两个班打扫战场,你可是动用了一个70来人的加强排。你还有脸笑老子。老子没有笑你就算客气了。 此时,秦优把胡义和高一刀叫到一起。秦优道:“你们两个能人,下一步怎么行动,总的和我这个‘草帽指导员’交代一下吧。” 胡义、高一刀互相看了一眼。“有啥说的,他右我左夹击就是了。” “我说你两个能人,现在是啥情况,你们还不能拧成一股绳,唉 。” “我说老秦你多虑了,这样吧。”胡义道,“现在飞鹰涧那边到底是啥情况,我们还不了解。现在我和高一刀立即赶过去,看看鬼子那边到底是个啥情况,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相应的部署,更加有利于全局。” “喔,这还像个指挥员说的话。那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留在这看管俘虏。” “这哪成。” “什么成不成的,打仗俺是不如你们两位能人,教育人可比你们在行。”于是高一刀和胡义同时想起了石楼下秦优开的那场诉苦会。于是两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秦优又道:“高一刀你放心,我对你的装备没有兴趣。”人老秦说啥话都让人信服。 胡义道:“要不留下一个班保护你。” “你拉倒吧。” “好吧,如果你坚持。” “我非常坚持。” 高一刀一看这情况也只有表态同意。他叫来通讯员快腿:“你现在就回团里向团长报告。酒站村和明攻大北庄之敌已经全歼,现在二连和九连正赶往飞鹰涧。团长自然会明白,记住要求团长调一个排来这里押送俘虏。 安排好战场诸事,胡义和高一刀再度临时合兵。胡义看向马良:“你带一个班先去侦查。”高一刀点头,他清楚马良在独立团排级里侦查能力首屈一指。 马良率队出发后,大队向飞鹰涧进发。前往飞鹰涧唯有猎道可行,直线距离不过十来里,却尽是险要的爬坡下坎之地。尽管众人都在山里讨生活,可这般行军条件依旧艰苦。此时,前方时而紧密、时而稀疏的枪声,让胡义和高一刀眉头紧锁。 高一刀率先开口:“情况不妙,这忽稀忽密的交火声,像是在拖延迟滞鬼子,王鹏那边压力肯定不小。” 胡义应道:“嗯,据情报,这次鬼子扫荡兵分三路,兵力是鬼子两个中队、伪军一个团。咱们之前打掉攻酒站那路,是一个鬼子中队和一个伪军营。刚才又灭了一路,有一个鬼子小队和一个伪军营。如此算来,王鹏阻击的是两个鬼子小队和一个伪军营。飞鹰涧地形险要,能抵消些鬼子的火力优势,而且我早让陈冲排在后面牵制,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先继续前进,等马良的消息再做定夺。” “那好吧,就在等一等。”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枪声大作,还夹杂着掷弹筒与榴弹的爆炸声。胡义立刻下令:“全体跑步前进!”部队迅速朝枪炮声密集处冲去。就在这时,马良的侦查班匆匆返回,马良气喘吁吁地跑到胡义跟前,马良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才报告!前方发现敌人主力部队,一个鬼子小队和一个连伪军,正疯狂进攻王鹏所在的阵地。王鹏他们依托飞鹰涧的地形顽强抵抗,但有伪军在前面填人命,鬼子火力又猛,已有多处防线出现松动迹象。另外,还有一个连伪军被陈冲排拖住了。关键是,有一个小队鬼子和一个连伪军正从左侧迂回,估计是想配合正面进攻,从王鹏连右翼打开缺口。” 胡义眼神一凛,沉声道:“高一刀,咱们得分秒必争了,晚一步,王鹏他们就可能撑不住。” 高一刀用力点头:“没错,我率队从侧翼那条隐蔽山径绕过去,从侧翼攻击正面进攻王鹏的那一路,打鬼子个措手不及。你绕到后面,堵住想迂回包抄的那伙敌人。” 说罢,高一刀大手一挥,带着他的尖刀二连隐蔽地向敌人侧翼悄悄地摸了过去。与此同时,胡义则带领剩余部队沿着那条鲜为人知的山径快速穿插。这条山径崎岖狭窄,两侧怪石嶙峋,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滑落。但战士们咬紧牙关,脚步不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堵住这伙敌人。 当胡义他们刚绕过一处山梁,爬上隘口,就和那支迂回的鬼子伪军部队撞了个正着。胡义战场反应极快,率先抄起一挺机枪,对着伪军前队就是一阵扫射,一口气将一个弹匣打空。在他的带领下,九连配合默契程度堪称出色。胡义的枪声刚停,后面就已经投出一排手榴弹。这正是胡义平时所要求的:若突然与敌人遭遇,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爆发出全部火力,用火力争取时间。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寸退即覆灭,就像之前在苦水溪与鬼子挺进队在雾中相遇那次,胡义和上川千叶都是在第一时间打光所有能杀伤敌人的武器。最终,胡义和上川千叶都倒下了。眼前的日军显然比上川千叶差了不止一个等级。胡义训练出来的马良、田三七等人,都在疯狂地向当面之敌爆发出自己的最大火力。马良可是和胡义经历苦水溪战斗唯一活下来的, 第96章 胜利会师 他的反应和胡义一样迅速,一口气打完了步枪中的五发子弹,根本不去更换弹匣,直接扔下步枪,从背后扯出快慢机,一口气射出二十发子弹 。打完快慢机,也不更换弹匣,直接掏出一颗手榴弹,向敌人方向投掷出去。几乎所有战士都是如此,在第一时间爆发出最强火力。要用这迅猛且强大的火力压垮这当面之敌,鬼子和伪军哪见过这样打仗的,直接就崩溃了。此刻,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鬼子在伪军的裹挟下,根本组织不起防线,被九连冲得七零八落。 胡义大吼道:“给我扑上去,别给他们组织防御的机会!”于是,九连在五挺机枪的交替压制下,以手榴弹开路,对溃败之敌开始进行穿插分割。 而高一刀那边瞅准时机,带领他的尖刀二连战士们从鬼子侧翼防守薄弱处,发起了突然且猛烈的冲锋。高一刀的冲锋气势排山倒海,但凡挡在他冲锋路上的一切,都会被这头“饿虎”撕得粉碎。他硬生生把鬼子和伪军的队伍杀了个对穿。 王鹏看到援军赶到,眼中闪过惊喜,立即带领自己的队伍也从正面向敌人发起冲锋,与高一刀的部队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战场上硝烟弥漫,鬼子和伪军在这猛烈的攻势下,哪里还能支撑得住。一名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却被高一刀眼疾手快,抬手一枪击中眉心。失去指挥的鬼子和伪军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开始四处逃窜。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战斗终于落下帷幕。胡义、高一刀和王鹏三人在战场上碰面,他们看着彼此满身的硝烟与血迹,相视而笑。 胡义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辛苦你了,好亲家。你这阻击战打得漂亮,为咱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王鹏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咧嘴笑道:“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这一百来斤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此时,天色渐暗,山林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胡义望着这片战场,深吸一口气:“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怎么样,这次你伤亡大吗?” 王鹏叹道:“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还在统计,大概牺牲三十多吧,伤的估计也是这个数,大多是榴弹造成的弹片伤,不用担心,只要伤的不是要害,我们酒站有药有医生,包管给你医好了。” 王鹏疑惑道:“哦,你啥时候有医生了?” 胡义笑道:“捡来的,哈哈。” 王鹏笑骂道:“你这还给我打上哑谜了。不会叫你白忙活的,这的装备你拿一半。” 王鹏心里想的却是,九连还是和原来的九排一样大气,他哪里知道现在酒站里的缴获可是一个加强日军中队和一个营伪军的全部装备,光重机枪就4挺还有三门90口径的迫击炮呢,高一刀也独享了一个营和一个日军小队的全部装备,这里的装备只分他一半,高一刀和胡义这会正隐蔽地相对邪笑 。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自私鬼想的都一样,用这一半装备给陆团长这个老狐狸交差。 胡义见大家都忙得差不多了,继续说道:“大家都有不少伤员, 现在就都到我的酒站里好好修整吧。这下何更生可有的忙了,那小子今天酒站开打的时候还说自己闲的没事做,被我给狠狠的削了一顿,现在有那么多伤员我看他还给老子说闲的没事做。” 于是三人合兵一处,带着所有缴获和抬着伤员以及牺牲的战士遗体浩浩荡荡朝酒站方向开拔而去。 如今的酒站,洋溢着比过节还要热烈的欢快氛围。这场景,就如同农民经过一年的辛苦耕耘,于秋日里眺望那被秋风轻抚、翻涌着金色麦浪的田野。战士们仿若满载而归的农夫,而散落在酒站开阔地上的武器装备,则好似田地里等待收割的成熟麦子。 在酒站的战斗结束后,胡义按照计划,带领着马良和田三七两个加强排前去支援高一刀。 他们离开后,李响便带着一个班的战士来到酒站右翼隐蔽的挡水坝和水闸处。战士们先是齐心协力操作机关关闭水闸,接着又打开挡水坝,让浑水河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状态。刚才还在酒站开阔地肆虐、汹涌澎湃的洪水,在闸门放下的瞬间立刻停止了肆虐。当挡水的水坝开启后,一切都回归到了最初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浑水河温顺得如同一位娇羞的姑娘,全然忘却了方才的咆哮。 可眼前酒站的景象,却犹如一幅惨烈又杂乱的末世画卷。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泥泞之中,有的被洪水冲击得肢体扭曲,衣物破碎不堪,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水早已与泥水混合,在地面上蔓延出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 各种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树枝,纠缠在一起,仿佛是被洪水随意丢弃的玩具。那些原本挺立在封锁沟里的原木,如今东倒西歪,像是被巨人愤怒地推倒。沟里面已经被尸体和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填了个满满当当。开阔地里也是同样的景象:尸体和武器装备也凌乱地散落在各处,刀刃陷入泥里,金属的冰冷光泽与周围的血腥、泥泞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在一片狼藉中,偶尔还能看到陷在淤泥里的一面鬼子膏药旗,在无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残酷。 小丫头和丑熊站在城垣上,一点也没有不适,反而兴奋得“不要不要”的,“这他妈的可是发大财了!”两个财迷根本没有被遍地尸体的末世场景给影响到。这两个没心没肺的自私鬼,咋会怜悯鬼子和伪军呢? 小丫头开始发布命令:“大狗,骡子,满仓,你们各自带一队去设置的三处拦网摸螃蟹。骡子,你去酒站左翼封锁沟那里设置的第一道拦网处;大狗,你去下游第一道拦网处;满仓,你去下游第二道拦网处。记住,鬼子一个不留,有活的伪军先捆了。小心点,别打仗时没伤到,打扫战场却被鬼子给阴了。” 第97章 丰收的酒站 “我说丫头,你这也太小看我们了吧。栽在我手里的鬼子现在不多不少刚好44个。”唐大狗得意洋洋地把他的马四环竖起,给大家看看他刻在枪托上的刻线,一道刻痕一条人命。 “就你能耐,记住了打扫战场要彻底,能用的都给姑奶奶刮回来,小到弹壳,纽扣,通通都要。”小丫头补充道,“八路军打扫战场能力绝对在这个世界军队里名列前茅,这都是让条件给逼的。蒋介石为限制中共发展,只给了三个师编制,像独立团就不在编制里,所以经费、粮食、武器弹药都要部队自己解决,这也给前期创建根据地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困难。”直到鬼子因为战线太长不得不把主要兵力投入更加关键的方向,对我山区的进剿才减弱下来。最惨的时候,独立团被打得已经缩编为三个连,虽然还叫团,但是实际兵力才一个营。那时候独立团根本没有和哪怕是中队级鬼子过招的能力,兵员弱,装备缺,粮食少,那时枪膛里最多也就三发子弹。这样的环境下哪能不珍惜每一次的缴获机会呢。 小丫头正在城垣上指挥李响和他带领的近三十人清理被尸体、武器装备和烂树桩、石块、淤泥等各式各样杂物填满的封锁沟。战士们先从酒站右侧开始清理,这里是水闸进水位置,相对杂物较少也好清理,而且这里也没有啥淤泥,主要就是一些烂木桩、石块等杂物。 为了能更快更有效地尽快完成封锁沟清理,李响把人分成6组,每组5人,分段开始清理。三个人在下面,两人在上面,原先修筑城垣的家伙事正好派上用场。李响继续吩咐道:“注意清理出来后,把被洪水冲歪冲倒用来加固封锁沟内壁的原木重新恢复夯实。” 于是,战士们开始了清理。三名战士用铲子把淤泥和一些体积较小的杂物铲到一个两边有牵引绳的箩筐里,遇到大的树枝杂物就直接套绳子,让上面的兄弟拽出封锁沟。 随着清理工作朝着酒站左侧稳步推进,一幅更为惨烈的景象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这里的尸体数量更多,层层叠叠地与烂树枝和一些难以名状的杂物交织在一起,简直与小说中描绘的十八层地狱场景有得一比。那些尸体保持着各种生命到达终点前的求生姿态。有的把手伸得老长,似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的双手抱头,妄图在最后时刻获得一丝保护。且由于洪水的长时间浸泡,许多尸体都已经面目全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队伍里的新兵们,大多都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残酷的场景。年轻的张二娃,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他紧紧握着铲子的手不住地颤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一具伪军尸体,那是一个年轻的伪军,稚气未脱的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痛苦。张二娃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扭过头去呕吐起来。 一旁的老兵王麻子,神色平静地拍了拍张二娃的后背,“第一次见都这样,习惯就好。这些家伙可没少祸害咱们老百姓,别心软。”可张二娃还是止不住地哆嗦,声音带着哭腔:“王哥,他看着好年轻,和我弟差不多大……” 王麻子皱了皱眉,目光变得冷峻,“战场上可不分年龄。他就是帮着鬼子来祸害自己人的汉奸,更该死。想想咱村被鬼子烧毁的房屋,被杀害的乡亲,你还能同情他们?”张二娃听了,紧咬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强忍着不适,重新拿起铲子。“把老子的勾魂绳拿来,给这些倒霉鬼挂上好拉。你们几个拉死人的,小心点,别把那身好军装给毁了。” “我说麻子,你看这是啥?”张铁头手里拿着一挺刚刚清理出来还淌着泥水的捷克造轻机枪。王麻子回头,不屑地说道:“你别得意,老子脚下有个大家伙,保不准是重机枪,到时候你得叫哥哥。”“你俩别扯了,把武器都放这筐里。这些武器都被水泡了,李响说了都得重新上油保养,你们还是赶紧清理这些倒霉鬼的尸体吧。” 一个老兵凑到一个新兵前道:“你来多久了?”“俺来了快两个月了。”“那上次歼灭鬼子骑兵中队你在哪?”“哦,那时候……”“穿帮了吧。还敢说来了两个月,歼灭鬼子骑兵中队就发生在上个月13号。”新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里虽有些发虚,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回道:“那你又来多久了?”“哈,哈,你小子还不服气,老子是老九排的。”一听这话,新兵两眼放光,“大哥,你给俺讲讲你们打县城呗。”“你小子还知道这个。我当时在二班,我的班长叫刘坚强。不说这个了,你来这么久,没听说过咱们连长的名头?咋可能不知道。”“煞星胡义,猛将高一刀,缺德丫头红霸村。”“我操,你想死吗?”老兵贼兮兮地朝城垣上瞟了一眼,看到小红缨正忙着指挥傻子拉装满清理出来武器的竹筐,没注意自己这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我说你个新兵伢子不想活了,幸好没被丫头听到,不然我也得跟着吃瓜落。”新兵立即意识到了错误,频频点头,“知道这个就好。”“为啥连长能排在高一刀的前面?连长能打鬼子,那人家高一刀是怂包?能打鬼子的人酒站多的是。”“那是因为打扫战场。”“啊?怎么可能!”“不懂了吧,你知道连长用啥打扫战场吗?能想到的,无非是铲子或者手呗。说你小子嫩,你还不服气,连长用刺刀。”“这咋打扫?”“哼,哼,凡是鬼子不论死活都是一刺刀。”“啊!”新兵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了。“我估计骡子和大狗、满仓他们这会正在这样做。”不知不觉,旁边竟然围了好几个凑上来听墙角的。“我说你们几个围在那里做啥呢。不好好干活想偷懒吗?”随着小丫头那特有的清脆嗓音响起,刚才还围在一起的几个人立即作鸟兽散。 第98章 第一堂课 另一名新兵李虎,虽说没像张二娃那般呕吐,但也是面色煞白,眼神中满是不忍。他试图去搬动一具尸体时,手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老兵赵铁牛见状,低声喝道:“李虎,别磨磨蹭蹭的!这是战场,不是你心软的地方。”李虎咬了咬牙,再次伸手,和战友们一起将尸体抬到指定地点。“你就该跟着骡子那组去见见世面。” 就在这时,负责清理一片低洼处的小组有了意外收获。“快来看呐!”一个战士兴奋地大喊。众人围拢过去,只见淤泥里露出一个大管状物体还有脚架。“迫击炮!”有人喊道。炮管里虽然满是泥水,但擦拭后仍能看出锃亮的金属光泽。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弹药箱。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新兵孙小顺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差点跳起来:“好家伙,这可都是宝贝啊!有了这些,咱们打鬼子更有底气了!”他伸手就要摸一下,却被老兵周大福一把拦住。“急个屁,先清理出来再说。”周大福说道,但眼中也难掩一丝喜悦。 王麻子看着这些精良装备,嘴角微微上扬,“这下可算是发了笔小财。小鬼子的东西质量确实不错,咱正好拿来对付他们。”张二娃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恐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附和道:“这可不,有了这些装备,咱们底气足多了。” 而在清理过程中,老兵们则像经验丰富的磐石,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上的动作麻利而又熟练。他们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仿佛这些血腥场景早已是家常便饭。但偶尔,在不经意间,也能从他们微微颤动的眼角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毕竟,无论经历多少生死,人性中的善良从未泯灭,只是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他们学会了将这份柔软深埋心底。 随着酒站左侧清理工作的持续进行,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逐渐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与不忍。他们不再只是看到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是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也更加坚定了守护家园、抗击侵略者的决心。在众人的辛苦劳作下,清理成绩也是斐然的。城垣垛口下那一堆堆粘满淤泥的武器装备已经占据了好长一节城垣上的通道。 “李响,现在怎么样了?”“清理了快一半了。”“我问的现在有多少装备?”“还没有准确统计,大概清理出长枪110条,捷克轻机枪找到了五挺,迫击炮一门,弹药太多了还没细分统计。”“还是太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这些死尸怎么处理?”“那还能怎么处理,直接扒光了通通放到那近二百米的开阔地中部战壕,那里本来就是用来引诱鬼子进坑的陷阱,现在它已经完成了建造它的使命。谁会在己方火力严重弱于对手时傻到在自己主阵地前修这么一条战壕工事,那不是给敌人送一个有很好掩护的阵地吗?只有利欲熏心的鬼子仗着自己的火力优势才中了狐狸的水淹之计。”“可那里哪能埋下这么多尸体?”“没事,到时候在旁边再挖一条就成了。现在我们人手不够也只能先这样了。” 在酒站左侧封锁沟的最外侧做的拦网已经被强大的水流冲开了一大半,这里到处都是鬼子尸体和杂乱无章的装备、淤泥、烂树桩以及各种各样被水流冲来的树枝,以及酒站用来加固封锁沟内壁的原木,层层叠叠。丑熊可是乐开了花,他对着分配给自己的二十多名战士道:“原老九排的出列。”整齐的队伍里有五名战士向前一步,站出了队列。“喔,你们是原二班的吧?”“报告排长,是的。”“好,你们跟我一起给这些新兵蛋子上一课,教一教他们怎样打扫战场。你出列。”他指着一名新兵喊道,那名战士也上前一步走出队列。丑熊把自己的机枪递给这名战士,“把你的步枪和刺刀给我。今天就是你们到俺们九连的第一堂课,这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血腥战场,不是你在训练场上对着的稻草人。踏入战争那一刻起,你就一脚踏入了鬼门关,你心软了,你怕了,那你就是下一具尸体。要想在战场上活下来,首先你得学会狠。看着点,上刺刀。”一阵金属的卡塔声后,六把刺刀挂上枪口。“我们六人拉开距离,新兵两人一组,枪上膛,拉开两米距离跟在后面,枪口不许对着自己人。开始行动。” 在这被战火与血腥笼罩的酒站战场,时间仿若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于是,走在前面的六个人开始了行动。他们都是两手握枪,刺刀斜指着地面,迈着沉稳却又带着几分冷酷的步伐,走向一具具横七竖八躺在泥泞中的鬼子尸体。当靠近一具尸体时,丑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看似随意地猛地发力,手中的刺刀如一道寒芒,准确无误地刺在两条肋骨中间的心脏位置。“刺啦”一声,那是刺刀撕裂皮肉、穿透胸膛的声音,紧接着,刺刀带着一道殷红的血线抽出,在昏暗的光线下,血滴顺着刀刃缓缓滑落,滴入满是泥泞的土地,瞬间与泥水相融,分不清彼此。 这一幕,几乎同时发生在其他拉开距离的五个老兵身边。他们的动作如出一辙,冷酷而又精准,每一次刺出的刺刀,都仿佛是对这场残酷战争的愤怒宣泄。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与腐臭的气息,让人几近窒息。 队伍还在不紧不慢地前进,他们身后,跟着那些初上战场的新兵。新兵们那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紧张。他们的嗓子眼发干,好似被火灼烧一般难受,头上充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老兵们的动作,每一个血腥的画面都重重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灵。 第99章 没有窟窿就没灵魂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这片死寂恐怖的战场中传来。“我,我不是鬼子,我是中国人。”那声音颤抖、虚弱,却又带着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在杂物与尸体间微微蠕动,那是一个躲过了洪水冲刷,却已筋疲力尽的伪军。他浑身沾满了泥水,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为了求生,他发出了这最后的呐喊。 丑熊听到那伪军的呼喊,往稀泥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没有卵子的也有这个脸喊自己是中国人,接着神色未变,大声发布命令:“都别慌,不要接近,按着自己的速度来,到了再说。”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回荡开来。队伍仿若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继续不紧不慢地朝着前方推进。 刺刀依旧在身旁不停落下,每具鬼子尸体都未能幸免,精准地挨上一刀。沉闷的刺入声、皮肉撕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为这场残酷战争奏响的悲歌。新兵们虽内心恐惧,但在老兵们的带动下,机械地跟着队伍前行,他们的眼神中,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对战争残酷的认知,也有对自身命运的迷茫。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名伪军身边。丑熊眉头微皱,用脚随意地踢了一下那个浑身颤抖的伪军,冷漠地吐出一个字:“绑。”身旁的新兵听到指令,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双手哆嗦着把那伪军从泥地里拖起来,动作生疏地将他捆到一旁。 队伍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前推进。可还没走出多远,突然,又有多处响起了微弱的声音。“我……我……”那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声音,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在战争中侥幸存活却又被恐惧笼罩的伪军发出的。 此时,战场的气氛愈发诡异,新兵们的眼神中再次闪过一丝慌乱。而老兵们,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场景,眼神中透着麻木与冷漠。丑熊回头看了看那些新兵,大声喊道:“慌什么!按之前的做,不想死就都给我麻溜点!”在丑熊的喝令下,新兵们强压下内心的波澜,继续随着队伍前行,去面对那些不断发出声音的角落,一场清理与抓捕的行动,在这片惨不忍睹的战场上持续上演着,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在这场血腥且残酷的“第一课”终了之际,酒站左侧这片满是狼藉的战场,已然被丑熊带领的队伍“梳理”了一遍。战场上,每一处显眼的角落,但凡有鬼子尸体的地方,都被补上了致命一刀,好似是给这场血腥屠戮画上了一个个冰冷的句号。 经过一番折腾,他们在这片区域共清理出约莫40多个还活着的伪军。这些伪军,无一例外,都被新兵们用粗绳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扔在了一旁。这些俘虏们或眼神空洞,或瑟瑟发抖,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成为了这场战争的附属品。 新兵们则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他们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每一个人都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与疲惫。反观老兵们,却神色自若,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日常的琐碎之事。有的老兵从自己口袋翻出了烟,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分发起来,现场竟有了一丝荒诞的轻松氛围。 一个老兵一边点着烟,一边瞅着身旁的骡子,调侃道:“哎,这也就是上课了吧,我觉得。骡子,你这样做,这个窟窿,本来好好的一件衣服,你在后面给捅了个窟窿,那不得让孙姐她们好一阵补?每一件衣服不是前胸就是后背都有一个洞,这明明都死得透透的了。脱了洗洗就是完好的一件军装,你这一刺刀得全毁了,要不改刺脖子。”骡子听了,大声说道:“放屁,你懂个屁。有了这样疤的衣服,才有了魂,有了魂,才有了神。” 丑熊这话一出口,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另一个老兵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说道:“骡子,你这话虽说糙了点,但细想,还真有那么回事。咱在这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些个伤疤,可不就是咱的勋章嘛。衣服上有了这洞,就像人有了故事,往后见着,都能想起今儿这事儿。” 新兵们听着老兵们的对话,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他们隐隐感觉到,这场残酷的清理行动,不仅仅是对战场的清扫,更是他们军旅生涯中一次刻骨铭心的洗礼。 而在这片被鲜血与死亡浸透的土地上,这些战士们,无论是历经百战的老兵,还是初出茅庐的新兵,都在这场战争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他们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或许还有更多的腥风血雨,但此刻,在这短暂的休憩时刻,他们在彼此的交流中,寻找到了一丝慰藉,也在老兵们的言传身教中,逐渐领悟到了战争的残酷与生命的坚韧。 随着时间的推移,瘫坐在地的新兵们在老兵的催促下,陆续站起身来。他们看着身边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以及被捆成一团的伪军,心中五味杂陈。丑熊则开始安排下一步的任务,他的声音在带着血腥空气中回荡:“把这些武器整理好,准备带回营地。至于这些俘虏,等下都押回酒站去。” 就在这时,一名新兵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淤泥中,有一个闪烁着微光的东西。他好奇地走过去,伸手从泥里捞出了一个金怀表,表盖上刻着一些字迹。新兵拿着怀表,来到丑熊面前,问道:“排长,这东西咋办?”丑熊接过怀表,看了一眼,说道:“可是个好东西,可能是鬼子大官的,仔细给我搜索这一区域,必定还有好货。你们几个别在那儿杵着了。”于是几个战士被丑熊拉了夫,对着这一区域开始了搜索。 第100章 下游的抢声 好一番忙碌,“排长,找到了!” 几个战士从一堆淤泥和烂树枝的杂物里拖出一具日军军官的尸体。“哈,哈 ,我就说嘛。”丑熊翻开鬼子军官的呢子军大衣,看到里面的军衔识别章,道:“又是个大尉。”丑熊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尸体上的望远镜包,“三年式啊。”丑熊从尸体上摘下了一个皮制望远镜包,“再找找,别漏了啥好货。”丑熊一手拿金怀表,另一只手已经将望远镜包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了,“搜一下衣兜裤兜,肯定还有好东西。”丑熊两眼直放绿光。 “排长,他的枪咋这么怪呢?”丑熊一把夺过战士从鬼子皮腰带上解下来正在摆弄的手枪,“这东西我见过,上次歼灭鬼子骑兵中队时,那个被我砍了脑袋的大尉用的就是这种手枪。胡老大当礼物送给宋干事了。这枪叫啥来着,反正胡老大说过,这是个好东西,由我先保管。”他不知道的是,他手上的正是大名鼎鼎的鲁格P08,一款只装备德国高级军官的制式手枪。“你们再找找还有啥没有。”“排长,没有了,就只有这个了。”战士又递过一个皮制文件包。丑熊打开,看了看,有一幅地图,还有一只金笔。“还有都是文件。鬼画符一样的字,谁能认得了,这个肯定有用,等连长回来就给他看看。由我保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战士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将清理出来的武器装备分类整理,搬运到指定地点。那些被捆着的伪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们看着这些战士,心想: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八路,他们也太狠了,那可是人啊 ,他们怎么能这样啊。一刺刀一刺刀地捅啊,这也太吓人了,难怪都说八路能上天入地,我算是服了。而新兵终于在搬运武器的过程中,逐渐恢复了一些体力,也逐渐适应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休息15分钟,等下你们几个把俘虏押回酒站,再去拿些锄、镐、铲过来,这里要做彻底清理,把封锁沟彻底疏通,这里的尸体都给我扒光,先暂时给堆在那儿。”丑熊指了指酒站开阔地接近河边的一个空地。 负责押送俘虏回酒站的战士们,脚步匆匆地赶回战场。俩人一组,一人一头抬着沉甸甸的箩筐,里头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清理工具,铲子、镐头、绳索相互磕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些工具在太阳下闪着冷硬的光,仿佛在提醒大伙,接下来的清理任务相当艰巨。 “可算把东西弄回来了!”一名老兵麻溜地迎上去,从战士手里接过箩筐,脸上乐开了花,“有了这些,干活肯定顺溜多了。” 丑熊瞅着眼前的工具,又扫了一圈正在歇着的战士们,扯着嗓子喊道:“大伙都歇得差不多了,加把猛劲!这可是鬼子主攻的地儿,淤泥尸体堆里好东西指定少不了,都给我瞪大了眼好好找,就算用筛子筛,也得给我筛出些宝贝来!” 战士们立马站起身,精神抖擞,再次扎进对封锁沟口的清理工作中。他们一铲一铲地把淤泥挖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杂物和尸体挪开,任何一个可能藏着宝贝的角落都不放过。 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名老兵在淤泥里猛地摸到个硬邦邦、形状怪异的物件。“嘿,野鸡脖子,发财了,发财了,这是鬼子92重机枪呢,快来人呐,你们几个先停下手里的活儿,赶紧把这大家伙弄出来!” 新兵们一听,兴奋得眼睛放光,立马围拢过来。这会儿,他们早没了刚上战场时的那种害怕劲儿,满心都是盼着发现厉害武器的热切心情。几个人手脚麻利地一起上手,费了好大劲,才把那挺带着淤泥的重机枪从泥沼里捞了出来。 “哎,先别动,都别动,底下还有东西呢!我刚瞅见底下有个圆咕隆咚的,没准是迫击炮!”老兵的大嗓门又喊了起来。 丑熊马上指挥开了:“你们几个,去那边找些木板,搭个斜坡,把重机枪顺着斜坡滑上来,都给我小心点,别弄坏了。你们几个,跟我一块儿清理迫击炮周围的淤泥。”大伙分工明确,风风火火地忙开了。 就在大家为这俩重大发现高兴得不行,铆足了劲继续清理,眼巴巴盼着还能找出更多宝贝的时候,下游冷不丁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枪响。这几声枪响,一下子打破了酒站午后的平静。 新兵们的神经“唰”地一下绷紧了,条件反射似的伸手就去摸枪,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丑熊皱紧了眉头,竖着耳朵仔细听下游的动静。几声枪响过后,就没了声儿,酒站又安静了下来。丑熊心里有了底,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瞅着紧张得拿着枪不知所措的新兵,扯着嗓子骂道:“慌个屁!战场上头一个死的就是你这种遇事就慌的怂包。战场上可不能慌,一慌你就害怕,害怕了你就想跑,那鬼子就能不紧不慢地瞄准你的后背,把你当活靶子打,鬼子的枪法可不赖呢!你们听到动静得学会冷静琢磨琢磨,就说刚才那几声稀稀拉拉的枪响能说明啥?说明下游的大狗和满仓摸‘螃蟹’的时候,有几个‘螃蟹’想蹦跶起来夹他们一下。枪声没变大又能说明啥?说明这仗打得规模小。没再有枪声了,那就说明麻烦解决了。你们瞅瞅被大水冲过之后,咱抓的那些伪军啥德行?一个个半死不活,哪还有力气反抗?现在估计下游正在收网呢,有几个没淹死的想垂死挣扎罢了。大狗和满仓那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这点小场面,他们指定能收拾得服服帖帖。你们别在这想着偷懒,都给我麻溜地继续干活!” 被丑熊这么一骂,新兵们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松开了摸枪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埋头清理 第101章 带新兵,比打鬼子还危险 战场上又恢复了之前热热闹闹干活的场面,战士们的身影在淤泥和杂物里来回穿梭。他们心里清楚,每多找出一件武器,部队的底气就更足一分,离打败侵略者就更近一步。在这片满是血腥和死亡的土地上,他们的坚持和拼劲,就像一颗颗星星,慢慢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照亮着胜利的道路。 丑熊看着搬尸体的战士们都累得不行了,立马下命令:“都别抬尸体了,你们还真把鬼子尸体当大爷伺候上了?找些绳子,直接套在这些狗日的脚脖子上,给我拖。但都给我注意点,这鬼子军装可是好东西,别给拖坏了。找有淤泥的地儿拖,回头交给孙姐,洗洗干净,再染成灰色,就能变成咱八路的军装了。清理出来的长枪,都给我一股脑放这边。”丑熊指了指酒站内靠近浑水河边上的一块平地,问道:“现在清理出来多少了?”“三八大盖有97支了,重机枪也找到一挺,90迫击炮也有一门。”丑熊眯着眼琢磨起来,鬼子一个中队,长枪咋可能就这么点,就算洪水把一部分冲到下游去了,可那重机枪死沉死沉的,咋会被冲到下游便宜大狗和满仓呢。“现在沟口清理得咋样了?”“就刚把挨着河口的那点清理出来,沟里头的还没弄,那里头的杂物和咱设的拦阻网缠在一块儿,太难清理了 。” “我看这么弄不行,先把那些大件的杂物套上绳子,给我使劲拉,先把堵在口子的大件拉开,底下才好清理。” “这办法靠谱,我这就去安排。” “哎,你小子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鬼子身上的那些玩意儿,武装带、水壶、饭盒、挎包啥的,找到的都跟长枪放一块儿。” 下游,大狗带领着战士们来到下游设置的第一道拦阻网。这里的情况和丑熊那边截然不同。挡水坝恢复后,河水也恢复如初,当初酒站一众为了能尽量多留下鬼子伪军武器装备,早就将河道扩宽以减慢水流速度,并且在这里部下了第二道拦网,但经历了洪水的冲击,这片水域依旧杂乱不堪。 起初,设置的拦网因不堪强大的自然伟力而即刻崩溃。拦网的中段,也就是当时河水最汹涌的一段位置,已经被冲得支离破碎,只有一两根绳索还顽强地连在一起。由于挡水坝已经恢复,河水当然也已恢复正常。所以,当大狗接到去清理下游第一道拦网的命令后,他就将带领的16人一分为二。自己带领七名菜鸟,另一路是两名老兵带领6名新兵,分别沿河岸两路向第一道拦网而去。 九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打扫战场时,鬼子一律不留活口,必须补刀,死得透透的鬼子才是好鬼子。那一路是两个九连老兵带队,大狗倒是不担心。可自己带着七个菜鸟,他不得不交代一二,免得真被丫头说中了,看自己的笑话。于是,他边行军边对几个新兵交代道:“等下进入搜索位置后拉开距离,子弹上膛,别慌着捡装备,先跟我把搜索区域过一遍再说。他妈的,赵栓子,你的枪别对着我!我操,老子再看到你把上了膛的枪对着自己人,你就去医疗队给何更生打杂去,以后的任务都和你没关系了。” 大狗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想,别没打到鬼子,却叫自己人走火给送走了,这得多冤啊。带菜鸟比打鬼子还危险。“停,停!”于是队伍被大狗叫停了下来。 新兵立即按照命令整齐列队。大狗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上战场,不是去训练场,一个不小心就交代了,你们当是去出操呐?现在把刺刀给我挂上。”于是,一阵“咔嗒”的金属碰撞声后,八人都刺刀上枪。 “都记住我刚才的话,谁再出纰漏就别在九连当兵了,去女兵队!”新兵被大狗一通数落,大气也不敢出。按照大狗的要求拉开了三五米的距离,每个人都双手握枪,刺刀斜斜地朝下。 不一会儿,已经能看到第一道拦网了。这时,远远的他们已经能看到被淹死的鬼子和少数伪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漂浮在拦阻网附近,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大狗皱着眉头,不紧不慢朝拦网处走去。前面岸上仰躺着一具鬼子尸体,大狗不慌不忙走到鬼子尸体边,突然看似随意地一刺刀准确捅进了鬼子咽喉处。刺刀准确刺入鬼子要害,因为脖子虽然是人的要害部位,但是脖子里面的颈椎是骨头,如果刺刀入刀位置角度不理想,很可能卡住或者刺刀变形。显然,大狗的熟练程度没有这个担心。 新兵看到这一幕,个个都是汗毛倒竖,手心里的汗差点让他们握不住枪支。于是个个换手在衣服上随意擦掉,半个背已经汗湿。 大狗喊道:“集中精神,别被干扰,要想成为九连的兵,这就是第一关。想一想被鬼子祸害的普通无辜百姓、女人甚至是孩子,这是战场,你们最好别有任何想法,把自己当成一颗子弹。下一个鬼子我会留给我身后的人,由他来给鬼子补刀,做不到的就不用再跟着我们了,直接可以回酒站。以此类推,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证明自己。我只提醒一点,必须刺要害,这个你们刺杀训练时已经学过了,不要慌,记住教官给你们说的要领。” 这个机会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趴在岸边浅水里的尸体已经出现在前方。大狗又绕开,背对着后面说道:“这个是你的。” 新兵咽了咽口水,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鬼子尸体前两米。他心一横,紧握着枪,心里反复回忆训练时教官说的要领。于是,他猛地迅猛突刺,枪倒是插进了鬼子后心,可自己差点也被惯性给甩出去。 大狗头也没回,就像是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一样,他笑道:“胆子还行,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躺在地上的能和站立的稻草人一样吗?要刺躺在地上的敌人,你要注意收力,关注角度。 第102章 魔怔了的刘强 就这样一路走来,一个个新兵都有了一次终生难忘的经历。现在轮到最后一名新兵,给他留的是一个仰面躺倒的日军尸体。 那名新兵走到鬼子尸体的头部,双手高高举起刺刀,对着尸体的眼睛就是一个顺落。刺刀稳稳地从眼眶里插了进去,那名新兵顺势一搅,刺刀扯出带出了血和搅烂的白色脑浆。 大狗在前面听到声音有疑,回头看了一眼,“哦,你小子行,有胆子有魄力,我喜欢。” 他哪里知道,新兵眼里流出了晶莹的泪花。因为这名新兵认识这张鬼子脸,当时他母亲把他推到床下躲藏,就是这张鬼子脸冲进了他家的院子。那张脸当时是多么嚣张,那个鬼子扯着母亲的衣服,母亲拼命抵抗,可母亲单薄的身体难以抵抗。母亲拼命地咬住这名鬼子的耳朵,鬼子吃痛放开扯母亲衣服的手,掏出了刺刀对着母亲的腹部就是一刀,母亲就此倒在床上。当时血顺着木板流在自己的脸上,那个混蛋还脱光了母亲的衣服……。 “你叫啥?”大狗的问话打断了新兵痛苦的回忆。“说你呢。”同伴提醒。 新兵回过神来,“俺叫刘强。” “好样的,我记住你了。”同伴回头也表示了钦佩。 可刘强这时却回头再看那个缺了半个耳朵、被自己捅进眼眶的鬼子尸体。 队伍继续谨慎地前进,所有鬼子尸体无一例外都被补了刀,新兵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慌乱。 一名新兵突然喊道:“快看,那里!”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处拦阻网的位置,有个人影正在拼命向被洪水冲毁的拦网中段缺口位置爬去。“狗日的,那是鬼子。” 鬼子有四五个,可能是被两岸九连特色的打扫战场方式给吓坏了,拼了命想逃出生天。大狗和对面另一组都发现了这几个鬼子,于是两边开始对这几个鬼子进行包夹。 一个鬼子听到动静突然回身,这名鬼子端起一挺歪把子机枪,想给同伴提供掩护。可是唐大狗比他快,“砰”的一声,子弹已经出膛,不偏不倚正中这名鬼子的眉心。唐大狗的枪法,在九连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枪声刚响,刘强已经如离弦之箭从队尾冲向那几个拼命逃跑的鬼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子已经冲进河里。可能是鬼子经历了洪水洗礼,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刘强瞬间已经冲到了河的中部。 他在齐腰身的河水里奋勇冲杀,终于赶上了最后面的一个鬼子。他双手紧紧握着枪,对准鬼子后背就是一个标准突刺的战术动作,鬼子身体一阵抽搐就没了动静。刘强利落地拔出刺刀,向第二个鬼子冲去。 鬼子回头看着这个煞星,什么武士道,什么军人的荣耀,通通都是个屁。被那个疯子赶上了就完蛋了。于是求生的欲望让他爆发最后的力气,他奋力朝着缺口游去。可是他的一只腿突然被刘强给揪住了,刘强一使劲,把那名想逃跑的鬼子死死按在身下。那名鬼子的双手也死死地掐着刘强的脖子,刘强脸通红。他不管自己那窒息的感觉,依旧死死把鬼子按在河水里。 刘强一手按着鬼子,一手在河床上摸索,他的手终于摸到一个大小合适的鹅卵石。他一手继续按着鬼子,一手举起石头,狠狠朝水中的鬼子头部砸去。一下、两下、三下,河水翻起一团团血雾,鬼子掐刘强的双手慢慢垂落掉进水里。 刘强完全没有感觉,他已经魔怔了,不停地朝水中早已经是尸体的鬼子砸去。 还有三名鬼子已经到了缺口处,可惜他们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魔爪。在唐大狗和两名老兵以及反应快加入进来的两三个新兵的射击中,全部倒在缺口处了。 全部战斗结束后,刘强还在和那具已经被他砸烂的鬼子尸体较劲。一下,一下……他魔怔了。 “你们别靠近,他现在很危险。我去。”唐大狗见过这种情况,这时候刘强的状况非常危险,他现在没有知觉,完全是无意识状态。谁上去他都会拼命乱杀一气。 唐大狗蹑手蹑脚趟着河水到了刘强身后,一记手刀利落砍在刘强的脖颈处。刘强终于软软地瘫倒在河水里,唐大狗一个健步把他抱住。“来两个人把他抬到岸上,找个阴凉的地方,等他慢慢醒来就成。记住把他的武器暂时收了,等他完全恢复意识清醒了才能给他。好了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现在危险解除,大家先把这些鬼子尸体拖到岸上,这样才好清理。” 战士们立即在大狗的指挥下开始用绳子套在鬼子尸体的脚脖子处,然后挥手示意岸上的战士可以拉了。就这样,不一会儿40来具鬼子和十来具伪军尸体被拖上了岸,还揪出26名半死不活的伪军。“全部给老子绑起来。” 唐大狗原来是国军的,后来跟了胡义,他非常喜欢九连的风格,也爱上了九连特色的打扫战场方式。但九连对放下武器的伪军还算开恩。 战士们继续在这片狼藉中仔细搜索。又陆续在水底找到了不少散落的步枪和弹药。就在大家为这些发现感到欣喜时,突然,一名战士兴奋地大喊:“快来看呐!”众人围拢过去,只见淤泥中露出了一把崭新的歪把子机枪。枪身虽然沾满泥土,但擦拭后依然泛着冷冽的光。“好家伙,”另一名战士激动地说道,眼中满是惊喜。 紧接着,又有人在拦网边缘的淤泥里发现了什么,那名新兵激动地大叫:“快来帮帮我,这是个大家伙!”唐大狗和两个老兵急急过去查看,一挺九二重机枪被一截原木压着。“你们几个别杵在那里,把牵引绳拿过来。”几人合力将沉重的原木抬一角,把绳子套上。一起使劲,终于将陷在淤泥里的原木给拔了出来。这下几人一起清理,一会儿功夫就把重机枪给清理了出来,四人合力将这大家伙给抬了上岸。“你们几个沿着拦网再给我仔仔细细摸一遍,好东西肯定都卡在那里了。” 第103章 树丫的下场 “好嘞!”果不其然,经过一番搜索,又抬出两箱没有开封的90口径迫击炮炮弹。唐大狗摸着重机枪道:“当时的水得有多大啊,这些重家伙都被冲到这里来了。”看着这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日军精良装备,大家欢呼雀跃,仿佛这些武器是对他们艰辛战斗的最好慰藉。 “你们统计一下长枪有多少,其它武器都有些啥。”“班长,三八大盖有32条,汉阳造12条,重机枪一挺,歪把子机枪2挺。”“喔的个乖乖。胡长官也太牛了,这水淹之计太厉害了。我唐大狗只服胡长官,这么多装备俺们就16人咋拿啊?”“我说你是猪脑子吗?胡长官能用水当武器干掉了这么多鬼子伪军,你小子就不会也用水想想办法。”“厉害,班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村子里把木筏子给撑过来,一个怕是不够,多去几个人,找两个筏子过来。” 唐大狗溜达到一群战战兢兢的伪军俘虏面前。“哥几个,老子救了你们一条命,总得说点啥吧。”“长官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啊!”“停,停,打住,下面是不是该说你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七岁的娃要照顾?少跟老子来这套鬼话。老子现在不审你们,先让你们出点力,还我救你们的人情。至于你们帮鬼子祸害自己人当汉奸这茬,咱等会儿再算账。等下就给你们解开绳子,谁要是敢耍心眼,哼,哼,刚才你们也看到我们是怎么对付鬼子的。” 唐大狗原来在溃军旅就是个兵痞,对这些伪军可谓了如指掌。毕竟,这些部队原本就是国军的一部分,是被某些丧失抗战信心、贪生怕死的投降派国军将领带着投靠日军后建立起来的。这些当兵的,大多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在那个时候,军队的日子总归要比老百姓好过些。当官的要他们卖命,不是去抢地盘,就是搞武装走私,总得给点甜头。所以,伪军的军饷虽会被克扣,但好歹能勉强吃饱饭。当官的也不敢在军饷上做得太过分,这乱世之中,谁不怕背后被自己人放冷枪?要是吃得太难看,保不准就有人会铤而走险。 大狗在岸边来回踱步,时刻留意着俘虏们的一举一动。“都给我听好了,”他突然瞪大眼睛,大声吼道,声音在河岸间回荡,“谁要是敢耍歪心思,敢逃跑,就掂量掂量自己的腿能不能跑过子弹!”他怒目圆睁,指着上游河水里飘来的一节带着枝丫的木头,接着说:“你们看到河中的那段带枝丫的木头没有?”伪军俘虏们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八路要做什么,一个个战战兢兢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节带树丫的木头在河水里随着河水一起一落地飘来。看到所有伪军俘虏都看向自己所指的方向后,大狗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地举起了自己的马四环瞄准。“砰”的一声,子弹出膛,河水里那段带树丫的木头,树丫被子弹打得飞起老高。大狗得意地撇了撇嘴,收枪说道:“看清楚了吗?敢跑,那节树丫就是你们的下场!” 战士们对他这高超的枪法早已见怪不怪,可那些伪军俘虏却吓得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给他们松绑。”唐大狗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在他的指挥下,俘虏们被分成两队,神情忐忑又满是不甘地站在岸边。不一会儿,承载着希望的木筏缓缓驶来,战士们迅速将收缴的武器整齐地放置在木筏上,随后,便吆喝着让俘虏们拉纤。 此时的河水看似平静,可逆流而上依旧艰难。俘虏们咬着牙,身子前倾,艰难地拖动着木筏,绳索深深地勒进他们的肩膀,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七八个战士拿着枪,在河边跟随着拉纤的伪军,一来负责指挥,二来进行监视。 其余的战士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和单兵装备。他们手法娴熟,眼神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件有价值的物品。这时,一名战士抬起头,看向唐大狗,问道:“大狗哥,这尸体怎么办?” 唐大狗皱了皱眉头,略作思考,神色凝重地说道:“死也不能让小鬼子死回家。我听人说万流归海,小鬼子的家不就是在海上的一个小岛嘛,那就好办了。鬼子衣服、鞋都先统一放到这儿。”大狗指了一处离水不远的平坦沙滩,“尸体就先堆到一起,等下一趟俘虏回来,就让他们在前面挖个大坑全部埋了。”说完,他眼神犀利地又将目光投向正在拉纤的俘虏们,大声喊道:“都给我加快点速度,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儿,这样还得再来一趟。你们最好别给老子来那套出工不出力的把戏,老子可给你们说了。干得慢错过饭点,你们就只能挨到明天了。” 战士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木筏在俘虏们的拉动下,缓缓向着上游艰难前行,身后,是泛起层层涟漪的河面,以及渐渐远去的战场遗迹。 这时候,下游清理最后一道拦网的满仓带着战士们,还有缴获的装备以及俘虏的伪军,不紧不慢地朝大狗这里走来。满仓擦了擦额头的汗,抬手打招呼:“大狗。”看见满仓这一队走来的人马,大狗不客气地问道:“满仓,你小子磨蹭这么久才回来,你不是去摸鱼了吧?”满仓扬了扬眉毛,问道:“刚才是你们在打枪?咋回事?” 唐大狗神色轻松,笑着回应:“几个没淹死的鬼子还想往你那边跑,都给毙了。” “哦,你那边啥情况?”大狗好奇地张望着满仓带队缓缓走进的队伍,询问道。 “冲到我那边基本都是尸体,就这几个命大的。”满仓撇了撇嘴,指了指后面用一根绳子拴着的七八个伪军。 “装备你搞到多少?”唐大狗目光落在满仓身后的装备上,开口问道。 第104章 焦头烂额的丫头 “不是太多,能冲到我那儿没啥值钱的。三八大盖就找到6条,汉阳造只找到2条。尸体倒是不少,基本都是鬼子的,伪军就这几个命大的。”满仓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找仔细了没有?你咋说话的。”满仓皱起眉头,略带质疑地看着唐大狗。 满仓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地说:“我那儿水冲得干干净净,连淤泥都没有,河水又不深,水还清澈。我可是带着兄弟连续走了两遍,河底除了石头连一根毛都没有。” “那你忙到现在才回来呢?”唐大狗满脸疑惑地问。 满仓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尸体总得处理吧,我不得挖坑埋人吗?” 此时,在酒站里,清理封锁沟的任务已经快进入尾声。骡子带领的清理左侧沟口与浑水河相连区域和李响从右向左清理封锁沟的队伍已经汇合。武器装备用箩筐拉上城垣,堆在城垣通道上,已经望不到头了。 城垣上指挥的小丫头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小丫头擦了擦头上的汗,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狐狸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来着,可是自己光顾着打扫战场捞装备,早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想到这里,小丫头一拍脑袋,满脸懊恼。李响看着小丫头的异样,问道:“你又在抽什么风?你看封锁沟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鬼子伪军的装备大多都被洪水冲到了这里。虽然开阔地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可那必定比清理封锁沟轻松得多,你这咋还愁上了?”小丫头这回可顾不上回应。“这下糟了,糟了!”她心急如焚地嚷嚷着,“狐狸他们打完回来,二连和王鹏连还有我们自己的队伍,这么一场大战下来,你说得伤多少、病多少?我咋光想着收战利品,把接待任务的事儿全抛脑后了!我估计今晚二连和王鹏还有我们自己的队伍就要到!” 说罢,她立刻下令,一部分战士继续清理封锁沟,另一部分暂停手头工作,赶紧去上游秘密物资存放地窖取帐篷和粮食。可刚安排完,她就意识到人手严重不足。 正焦头烂额之际,小丫头瞧见大狗那队被安排去下游第一处拦网的部队。那支队伍中监督拉纤的伪军,拉着两个装满物资的木筏到达酒站河边,正在卸下装备。她眼睛瞬间亮了,心头的焦虑也消散了些,连声说着:“正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的不早不晚刚好。”紧接着从城垣上跑到河边,她一到河边没有看到大狗,于是问战士道:“大狗又摸鱼去了吗?他现在在哪?”战士道:“下游还有部分鬼子的单兵装备,主要是衣服、鞋子、武装带和弹药啥的,班长叫我卸完了再来一次才能运完。”小丫头霸道地说道:“现在听我指挥,先把拉纤的伪军都集中起来,把木筏上的东西卸了,然后你们押他们拉木筏去上游秘密仓库,运些帐篷和粮食下来。记住,到达仓库200米就让伪军俘虏原地等待,不能让他们知道仓库具体位置。你们抽一个人回去告诉大狗,叫他别等了,自己想办法把剩下的活儿给做完。”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伪军聚集。那些伪军满脸疑惑,却在战士们的威慑下,不敢吭声,乖乖开始卸货。 小丫头这边,没等喘口气,又转对身后的吴石头说道:“快,你去骡子那里把他那里俘虏的伪军也押到九寨来,等下木筏回来立即搭建帐篷、准备接收伤员。帐篷就在那里搭建,给我搭整齐一点,每个帐篷要间隔至少三米。” 封锁沟这边,清理工作进入尾声,战士们动作麻利,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被抽调去上游仓库取帐篷和粮食的战士还没有回来,一部分完成清理封锁沟的战士在完成清理任务后自觉地到酒站来帮忙。他们按照丫头选好的开阔地,做起了准备工作,有的砍伐木材做支架,有的挖出简单地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而前往秘密仓库的伪军,在大狗手下押解下,木筏飞速驶向上游。湍急河水拍打着筏身,水花四溅。抵达仓库200米处,战士们已经把需要的物资堆在河边了。望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伪军们一阵惊叹。在催促下,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帐篷、粮食搬上木筏。 小丫头站在指挥点,目光紧紧锁住各个方向,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当指挥员真累,后续伤员安置、操持晚饭,哪一样不得自己操心。 一阵忙乱后,直到黄昏将近,大体才安排好。 一座座帐篷在九寨整齐地竖立起来。酒站原本因为要应对这次鬼子报复扫荡拆除的木屋区,又被一大片帐篷给覆盖了。如今的酒站,地面建筑原本只有加固过的三层石楼和那棵大槐树,所有建筑都实行了地下化。现在新搭建的大片帐篷和石楼以及大槐树,组成了另一番别样的风景。 伪军们通通被赶到城垣下一处角落。看着那些疲惫又惊恐的伪军,小丫头皱了皱眉,忍不住唠叨起来:“给他们生个火,可别让他们再病了。咱现在忙都忙不过来,要是病倒了,还得费心思给他们看病,现在伤员都不知道有多少,哪有那闲工夫。”身旁的战士们听着小丫头的碎碎念,虽早已习惯,但此刻在这紧张后的闲暇里,却觉得格外亲切。 战士们迅速行动,不一会儿,熊熊篝火便在伪军们面前燃烧起来。暖黄的火光映在伪军们满是尘土的脸上,驱散了些许他们眼中的恐惧。 此时,战士们齐心协力将一袋袋粮食从木筏上卸下,搬运到早已经搭建好的多个灶坑边。这时,炊事班长王小三带领十来个兵开始生火熬粥。小丫头这个大管家正在到处视察,小嘴里还念叨着:“都小心点,别毛毛躁躁的,活儿要干好,自己也得照顾好。” 第105章 大获全胜 天色愈发暗沉,夜幕即将降临。小丫头站在营地中央,望着忙碌的人群和逐渐搭建完成的营地,心中稍微松了口气。“李响,你再去查一次哨,告诉他们,连长给我们的任务是防守好酒站,谁要是敢偷懒出了纰漏,就别在九排当兵了,直接去孙姐他们的女兵队。” 小丫头又不知疲倦地在营地里来回踱步,检查各个区域的准备情况。她走到堆放物资的地方,仔细清点着帐篷和粮食的数量,确保能够满足接下来的需求。接着,她又来到搭建帐篷的区域,查看帐篷是否搭建牢固,间隔是否符合要求。 当她走到篝火旁时,看到伪军们围坐在火边,眼神中透露出不安。小丫头思索片刻,对身边的战士说:“去拿些吃的来,给他们分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战士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拿来了一些干粮,分发给伪军们。伪军们接过干粮,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虽然不敢出声,但都默默低下头吃了起来。 在忙碌中,时间悄然流逝。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酒站时,一切准备工作基本就绪。小丫头站在酒站河岸边看着对面的酒站村。估计狐狸他们会从这里回来,按计划是九连先收拾掉攻击酒站的这一路鬼子伪军后,就去汇合二连前后夹击明攻团部大北庄的第二路鬼子和伪军。解决这两路敌人后,一起去飞鹰涧协助王鹏收拾这最后这一路欲偷袭大北庄的敌人,而飞鹰涧回酒站只能从河对岸的酒站村反向来。 这时,一串火把由远及近飞一般地穿过酒站村,朝酒站和酒站村连接的浮桥奔来。小丫头一看那熟悉的步伐就知道是谁,果不其然,来人正是马良。马良跑过浮桥,看到等待在桥头的丫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气喘吁吁道:“可算赶上了!” 一个递来的水壶递到马良的面前,马良接过水壶一仰脖,水壶里的水直接就没了一半。缓了口气,马良才问道:“丫头,这边准备情况咋样了?” “你们那边是个啥情况?”小丫头急于搞清整个战局。 “嘻嘻,全让连长给料中了。敌人第二路明攻大北庄的鬼子伪军,被我们和高一刀前后夹击,一个也没有跑掉,被我们全歼了。后来我们又和高一刀的二连合兵一处,去给飞鹰涧阻击最后一路想偷袭大北庄的王鹏连解围。我们到达战场的时候,鬼子正指挥着伪军正面强攻,另外一路悄悄地迂回想来个正面牵制、右侧迂回的老战法。于是连长指挥我们去堵那一路迂回的鬼子伪军,高一刀直接从正面鬼子伪军左翼发起了冲锋,直接给正面的鬼子伪军队伍来了个对穿。王鹏连看到我们来支援了,也从正面发起了冲锋。我们和迂回的敌人在迂回路上撞了脸,我们九连的反应速度你还不知道吗?我们第一时间就爆发出最强火力,直接把前导的伪军给打崩溃了。我们根本不给鬼子伪军喘息机会,五挺轻机枪交替压制,手榴弹开路,把还想组建阵地顽抗的鬼子也给冲得七零八落的。最后鬼子和伪军在我三路猛攻下,也被我们全歼了。” “好样的!”小丫头一把拍在马良的肩头,差点把疲惫至极的马良给拍倒在地上。“我说你就不能轻点?”“喔,忘了,忘了。对了,狐狸他们走到哪里了?距酒站村就七八里路了吧?对了,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小丫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还知道回来?再晚点,黄花菜都凉了!情况还算顺利,封锁沟已经清理完成了,开阔地还没有进行清理。俘虏了六十多名命大没被洪水淹死的伪军,山口和三叉口的暗哨已经恢复,一线小土梁碉堡群也有一个班的部队驻守。其余部队,有一部分在城垣和酒站河边巡逻,其他的都进驻酒站了。帐篷搭好了,物资也安置妥当,伪军也都集中看管起来了。对了,这次部队伤亡情况怎样?” 马良低头叹气道:“我们九连还算好的,伤了三十多吧,又牺牲了10几名。高一刀的二连死了二十多,伤了40多。王鹏他们打的最艰苦,阵亡30多,伤的也是三十多。连长叫我先赶回来就是问你,伤员住的帐篷搭建好了没有,何更生能不能立即救治重伤员。” “那还用说,我们已经搭建好了,中间那间最大的帐篷就是临时手术室,里面药品还有用来照明的四个马灯都已经准备好了。” 马良顺着丫头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吗,酒站原来被拆除的木屋区,现在被一排排整齐的帐篷给取代了。这下马良总算放下了心,随即又担心起来。“我说丫头,那连长和高一刀的二连还有王鹏连,今天晚上住哪里啊,酒站肯定住不下啊。” “我早就想好了,没有受伤的都去对岸酒站村暂时住乡亲们的房子里。” “这不好吧。乡亲们都还没有从三家集赶回来,我们这样随便进去可是犯了纪律啊。” “放屁,我是谁,我可是酒站村的村长,酒站村归我管,你少咸吃萝卜淡操心。” 马良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小丫头可是酒站村的名誉村长。“那好吧,就先这样。” “你急啥,你把老秦安排去酒站村做监督,保证就万事大吉了。” “对,对,指导员压阵,肯定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妥当了,马良的肚子不争气地闹起了意见,咕噜咕噜声传到丫头耳边。丫头不怀好意地笑道:“饿死你!”回头再看看马良带回来的战士们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她才恶狠狠地对着马良道:“到那边河边去。那里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热粥。” 一听这话,战士们和马良一窝蜂地向河边奔去。只见河边搭起了七八处土灶坑,上面的大锅正煮着香喷喷的米粥。 第106章 最忙的人何根生 马良咧嘴一笑, 带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前往河边补充能量去了。 与此同时,小丫头迅速下达命令:除了负责警戒巡逻的士兵,酒站的所有人都前往村口迎接大部队。首要任务是将伤员尽快运回酒站的帐篷医院,让何根生立即展开救治工作。然后,安排友军王鹏连和二连的战士们到村民家中住宿,确保他们得到妥善安置。 一个时辰后,大部队抵达酒站村。一时间,嘈杂声四起:沉重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却难掩胜利的喜悦。押解俘虏的队伍被围在中间,俘虏们耷拉着脑袋,押送的战士们则神情严肃,警惕地扫视四周。 队伍刚到酒站村,战士们便一拥而上,迅速帮忙搬运弹药、粮食和药品。现场指挥的声音此起彼伏,士兵们高效协作,虽忙乱却有序。小丫头带领着一帮酒站留守的战士,第一时间替换了抬伤员的战士,急匆匆地抬着所有担架,朝酒站早已搭建好的帐篷医院赶去。何根生和助手们早已严阵以待,伤员被快速送进最大一间作为临时手术室的帐篷后,紧张的救治工作即刻展开。 安排好了伤员,小丫头又冲回村里,穿梭在人群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她安排士兵将装备整齐放置,又指挥着将友军王鹏连和高一刀的二连战士带到预先规划好的村民家里住下修整。此时,村里还不见村民的身影,他们在得到鬼子扫荡进山的消息时,就被安排去三家集,尚未返回。在指导员秦优和小丫头的一番指挥调配下,所有战斗部队都在空置的村民家中安顿下来。 胡义正准备回酒站,王鹏急忙上前拉住他。王鹏是得到胡义亲笔信,要求他的友军在接到酒站请求支援的烟火信号后,立即前往飞鹰涧设伏,埋伏偷袭大北庄的鬼子伪军部队,并建议他袭击鬼子伪军偷袭部队的中段,打乱鬼子的部署,拖延迟滞这一部敌人。后来他到达飞鹰涧,可王鹏疑惑:鬼子真的会从这里进攻独立团团部大北庄吗?他胡义的狗鼻子就这么灵?他是咋判断出鬼子会从飞鹰涧这里过呢?一万个想不通。王鹏还在猜想,就有战士悄悄地爬到他的隐蔽位置,说:“连长,前面安排在山梁上的前出哨刚回来汇报,前面看见鬼子大约两个小队、伪军一个营正朝我们这边赶来。”于是自己立即全力以赴投入这场艰苦的阻击战中,可对整个战略布局自己却全然不知,直到战斗完成后通过陈冲才一知半解地知道了一些。王鹏可不淡定了,一个团伪军,鬼子两个中队,兵力1500左右,他胡义到底下了多大一盘棋啊?关键刚才和高一刀和胡义手下马良唠嗑,听他们说自己这是最后一路进剿敌人,其他两路已经被他们全歼了。我的个乖乖,这就是一个主力团也不可能干成吧?他胡义这也太能耐了吧?就是把自己高一刀的二连还有他的九连兵力加一起也不到500,他是怎么消灭了三路进剿部队?这个问题搞不清,他是没有心情睡觉了。胡义你小子可不能藏私哦。 胡义看着王鹏,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咱边走边说。”两人并肩朝临时酒站石楼九连连部走去,一路上,胡义毫无保留,将战略布局、作战计划以及各方协同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讲给王鹏听。“这一招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身后的浑水河来实现水淹鬼子的计策的?”“你高看我了,这个办法是战士们想出来的。”胡义谦虚地解释。“你就别谦虚了,没有你的总体计划根本就不可能把鬼子吸引到酒站开阔地你的预设战场里来。还有你是怎么判断出鬼子会走飞鹰涧?”“这个嘛,运气好而已,我原本让你去守飞鹰涧只是想预防而已。我原本以为鬼子是两路,一路来灭我的酒站,一路是攻击大北庄团团部,你那边我只想着堵住这最后一处纰漏,谁知道鬼子还真的走了这条路让你给碰了个正着。”这时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坚毅的轮廓,而酒站在大战之后,渐渐恢复平静,为下一场战斗默默积蓄力量。 一夜无话,酒站里除了何根生所在的医疗区依旧灯火通明。近百名受伤的战士需要救治,这让何根生疲于奔命。他原本是胡义从溃军旅救回来的一名卫生兵,虽然在枪林弹雨中已经两年,可却没有真正成功救活过几人。 自从来到了独立团,医疗队队长包四可把他当成了宝贝。一个正经卫生兵还在枪林弹雨里待过两年,这样的哪里去找啊?于是何根生立即被安排给留在独立团准备筹建前线医院的周医生当助手,这让他有机会学习到外科手术。周医生也有意培养,有些简单手术就让何根生上手,自己在旁边把关。这一来二去,何根生做外科手术也逐渐成熟。 面对这大量伤员,他一是命令战士们检查伤情,对血已经止住,且没有伤到要害部位的伤员留后;亲自选出其中7 - 8名危重伤员,立即为他们依次做起了手术。这时,酒站中其他人都在大战的疲惫中沉沉睡去。月光静静洒在这片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上,仿佛在安抚着每一个疲惫的灵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鹏就早早起身。他一早就到了酒站帐篷医院了解情况,察看自己部队伤员的救治情况。当了解到自己受伤的战士都得到了良好的治疗,心总算放下了少许。王鹏依旧在帐篷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牵挂着自己的防区牛家村。那里是他和战士们坚守的地方,有太多的责任与担忧让他难以安心在此停留。 见胡义也起身,王鹏赶忙迎上去,急切地说道:“胡义啊,我这就得赶回牛家村了。这心里头一直放不下,那可是我的一亩三分地,要是有个啥闪失,我可怎么向乡亲们交代。” 第107章 精明的高一刀 胡义理解地点点头,拍了拍王鹏的肩膀说:“行,我懂你的心思。你放心回去,陈冲那个排我就原封不动还给你。”王鹏在这里踱步就是想要回陈冲——自己借给九连的这一员大将和一个排战士。自己这回伤的牺牲的有六十多,损失着实不小,只能让陈冲归队了。可这次人家九连二连救了自己不说,还给了那么多武器装备,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提出让陈冲归队的要求,正寻思着怎样开口才会好点。可是胡义仿佛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唉,怪不得鬼子光吃他们的亏了。连我的下一步动作,人家都能全盘料中,这话说的。 随后,胡义叫来通信员,命令他叫陈冲带领他的队伍到酒站大树下集合。不过半盏茶功夫,陈冲已经把一个带齐所有装备的排集合到大槐树下了,现在正整齐地站在王鹏面前。 而那些伤员则被妥善安置在酒站的帐篷医院继续接受治疗。接着,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阵亡将士的尸体抬上担架,用白布仔细遮盖好,每一个动作都满含着敬重与不舍。 王鹏看着这些为了保卫家园而牺牲的战友,眼眶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兄弟们,咱们回家了。” 在清晨的微光中,王鹏带着他的连队和那个归还的陈冲排,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离开了酒站。一路上,队伍安静肃穆,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从远山树林里传出的鸟叫声。他们穿过田野,越过山岗,向着牛家村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承载着对牺牲战友的缅怀和对家乡的守护之情。 酒站这边,胡义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感慨万千。胡义刚准备回头,就听到一个沙哑浑厚的嗓音,那只能来自二连连长高一刀。“我说王鹏那小子咋跑那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鬼在后面撵他呢。”“我说高一刀,你啥时候回你的三家集啊?怎么,这开始赶人呐?我说你也太抠门了吧,这一场大胜利你捞了多少好东西,我二连就吃你几天你就心疼了,我说高一刀你还能要不要点脸。明攻大北庄那路被歼灭的敌人装备都在你手里了吧,你还不知足吗?”“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难道酒站这一路被歼灭的鬼子伪军装备不是在你老胡手里攥着吗?那你赖在我酒站不走是几个意思?”高一刀撇了撇嘴道。“这里俘虏加起来都200了吧,喔,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啊。行啊,这里的俘虏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这你没有意见了吧?你先挑100名,挑完了就请你立即离开我的酒站回你的三家集去吧。”“嘻嘻,俘虏我当然要,可不是现在,我也不挑,我只有一个要求,俘虏总得先在你们酒站学习一下吧,最好由老秦再给开个会。”胡义笑了,他终于明白了,高一刀是上次看到老秦给俘虏开的那个诉苦会后,俘虏立即自愿加入了队伍,而且这次很多战斗英雄就是那次开诉苦会后加入的伪军,他自己知道自己没有教育人的水平,是想让酒站指导员老秦改造好了捡现成的。 高一刀你可是越来越精了,胡义无奈地点头表示同意。 高一刀立马喜笑颜开道:“说好了人还得让我先选,你刚才可是自己答应了的,一口唾沫一口钉,你老胡不至于耍赖吧?我说高一刀你还能要点脸吗,嘻,嘻,不管你怎么说,这都是你老胡亲口答应的吧,我可没有强逼你吧?懒得和你扯了,你准备啥时候回你的三家集?放心,我这就准备回去了,你最好快点,我估计团长一定在赶往酒站的路上。” 哦,高一刀的眼珠子一转,心想可不是嘛,这么一场大战后,团长可不得到酒站来了解所有情况吗?不能再磨蹭了,我得赶快回自己的地盘。于是再也顾不上和胡义讨价还价了,风风火火地朝酒站村而去。没有一盏茶功夫,高一刀已经集合好自己的队伍,带着缴获的装备一溜烟地走了。 胡义摸了摸发疼的头,刚想回石楼里休息一下。身后传来了指导员秦优的声音:“我说胡义,高一刀怎么也这么痛快的走了?胡义随口对付道,他呀,是怕团长过来后找他对账,这不趁着团长还没到,他就脚底抹油直接溜了,还不是为了那些武器装备吗?那他咋不带着俘虏一起走了?现在俘虏加一起就200来人了,他这是跟我放赖来着?指望你老秦给他教育好了再来选人,哦,他可是太会盘算了啊!可现在我们酒站任务那么重,陈冲又还给了王鹏,现在不算留在酒站治疗的伤兵,我们九连一共才160人。就这么点兵力,要巡逻,要防守一线小土梁地堡群,还有派出暗哨组,这还要看管这么多俘虏。” “老秦,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到三家集传令要求女兵队带着酒站村的乡亲们回来了,女兵队和村民能很好的完成看管俘虏的任务。酒站女兵队人数近七十,虽然枪支型号是五花八门,可人人有带响的家伙事,而且都是长枪,她们还在上次歼灭鬼子骑兵中队战斗中缴获了一挺歪把子。这人数这装备直接可以比肩大多数八路军的正规连队,要是加上持续力,主力连队也未必比得 上,这就是九连的特色,来源于满脑子山头主意的九连大管家小红缨的手段。并且我估计团长会带着三连至少一个排来我们酒站的,你就放心吧,还有就是尽快对战俘进行教育,老秦这个就得看你了,这可都是不赖的兵源啊。你就像上次那样再开一回那个诉苦会,不就成了吗?”老秦啊这事可得抓紧了啊,这次好些上次被你教育后加入我们的治安军这次大战可是派上了大用处。个个都是好样的,一点不怂包。 胡义脸上满是急切之色:“老秦,这两百多俘虏可不能就这么晾着酒站吧,这白吃白喝的总不是一回事吧,得赶紧想办法让他们为咱们所用,时间不等人呐!” 第108章 有用的骡子 秦优走上前,和胡义的肩膀挨着肩膀并排而立,神色沉稳:“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知道吗?做人的思想工作,那你得耐得住性子。这和打仗可不是一回事,打仗你能靠一枪一炮解决问题,可转变人的思想,那得慢慢来,就像熬鹰一样,急不得。” 胡义偏过头,看着这位一脸质朴老农形象的指导员,一脸不解地问道:“怎么个熬法?难不成咱们就干等着?” 秦优微微摇头,耐心解释道:“首先,得让他们觉得咱们没把他们当俘虏,是真正把他们当人看,不是谁的工具,谁的打手,更不是谁的仆人,让他们自己先解放自己的思想。而后嘛,就是引导他们思考,思考为啥有人生来就是富人,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有些一生下来就吃不饱穿不暖,而他们为啥一生下来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人,当兵了也是炮灰和垫脚石,因为这是这个世道不公造成的。既然世道不公就要推翻这腐朽无能、不能给劳苦大众以基本生活的政府,最后才是让他们了解咱们八路军,知道咱们是为了什么而战,为了谁而战。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再为某个人或某个团体,某个势力战斗,而是为了千千万万和自己一样的穷苦人战斗,战斗的目的是让后代子孙摆脱这种不公平的社会,创建一个公平、民主、幸福的新中国。” “老秦,你可以啊,这嘴巴巴拉巴拉地摆活,我都被你说的心里热乎乎的。我看你一出手,这些憨货还不乖乖的。” “我说过,胡义,你啥时候才能正经一点,这事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嘛。第一步,这批俘虏人数众多,咱们对这些人的成分都还不清楚,里头有没有当官的,有没有冥顽不灵的家伙,都还不知道呢。这时候就着急做思想工作,很可能白费力气。得先摸清楚他们每个人的情况,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 胡义听着,渐渐收起了调侃的神色,认真思考起来:“老秦,还是你想得周全,是我太心急了。可咱们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呢?” 秦优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地说道:“你得先调几个人给我,只要你有办法,我都听你调遣。先把大狗、满仓、半仙、骡子叫来。大狗、半仙、满仓他们三个都是国军出身,对这些伪军比较了解,让他们摸排一下,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主要摸排一下这些伪军的成分,看看有多少是被抓来的壮丁,多少是活不下去被迫加入的难民,和多少是直接随着长官投降鬼子甘心情愿当伪军的。分组和他们交流,从生活小事入手,了解他们的经历、想法,同时也让他们感受咱们八路军的好。再慢慢给他们讲咱们的理念,展示咱们的纪律,让他们打心底里认可咱们。” 胡义还是有些疑惑,追问道:“那骡子去有啥用,五大三粗的一个憨货。” 秦优神秘一笑,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骡子看着凶神恶煞,身上那股子匪气,能镇住场子。咱先让他往那一站,不说话,给那些伪军来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儿可不是好糊弄的。等大狗他们摸完底,骡子再开口,他讲的话,那些伪军说不定更听得进去。他能从另一个角度,用他们熟悉的那种江湖口吻,去讲抗日的道理,效果说不定出奇的好。” 胡义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老秦,还是你考虑得细致!行,我这就去把大狗、满仓、半仙和骡子叫来。” 没过多久,四个人站在了秦优和胡义面前。大狗歪戴着帽子,一脸不羁;满仓目光坚毅;半仙透着精明;骡子则眯缝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憨样。 秦优看着他们,神色严肃又带着几分期待:“这次找你们来,有个重要任务。这些俘虏,咱们得把他们争取过来。大狗、满仓、半仙,你们先去摸排,把他们的情况都搞清楚,尤其分清哪些是被抓来的壮丁,哪些是难民,哪些是心甘情愿当伪军的。” 三人纷纷点头,大狗满不在乎地说:“指导员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酒站的俘虏我都已经排查过了,那些能从胡长官,哦,连长设计的洪水里捡回一条命的俘虏,一个个水性着实不错,而且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当官的个个脑满肠肥,哪能跑得动,第一轮就去喂了龙王爷。这批俘虏我和满仓都仔细检查过他们的手,个个都是有着厚茧子,一看就和我们拿枪磨出的不是一回事,那是长年用农具磨出来的。” “太好了,那你们继续排查,重点排查这次我们带回来的那些伪军。” 秦优接着看向骡子,“骡子,你先别吭声,跟着他们去,关键时刻,发挥你的‘特长’。” 骡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指导员,您就瞧好吧!我肯定不拖后腿!” 众人领命而去,胡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感慨:“老秦,希望这次能顺利把这些俘虏转化过来,咱们的队伍就能更壮大了。” 秦优目光望向远方,坚定地说:“只要咱们用心,一步步来,肯定能行。这不仅是壮大队伍,更是让更多人看清抗日的意义,加入到保卫家园的行列中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狗、满仓和半仙深入俘虏中间,从日常交谈入手,耐心倾听他们的过往。骡子则如秦优所料,在一旁默默观察,偶尔插几句话,就让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伪军不敢小觑。随着了解的深入,一份详细的俘虏情况报告摆在了秦优和胡义面前,而针对不同类型俘虏的思想改造计划,也在悄然酝酿…… 这一次详细的摸排,还揪出一个伪军排副。据多名伪军俘虏反映,这家伙坏得流脓,不仅喝兵血,还配合鬼子祸害自己人,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抗日军民的人命债。这个浑蛋立即被捆了手脚,大狗、满仓、半仙、骡子,差点就要私刑处决这个败类。 第109章 明正典刑的必要性 指导员秦优接到报告,果断制止。丑熊不满地对着指导员道:“秦大爷,这货可坏透了,不仅帮鬼子祸害乡亲,还亲手杀害了我们的被俘伤员。这样的货色,捅他八百刀都不能解恨!” 秦优打断骡子的滔滔不绝,神色严肃且坚定:“我说骡子你别胡咧咧了,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这家伙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咱们不能私刑处决他,得走正规的程序。” 骡子满脸不解,挠挠头道:“指导员,都这时候了,还走啥程序啊,直接把他解决了,不就一了百了?” 秦优耐心解释:“骡子,你想想,咱们把他私自处理了,不过是出了一口恶气。可要是把他公审,意义就大不一样了。咱们等乡亲们来,让大家都知道这家伙犯下的罪行,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满仓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导员,您是说要让大家都明白,当汉奸、帮着鬼子欺负自己人的下场?” “没错!”秦优目光炯炯,“这不仅是对他的惩处,更是对其他俘虏的教育。让他们知道,背叛国家、背叛同胞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以后再有谁想当汉奸,就得掂量掂量。” 大狗也来了兴致:“对呀,这就和戏台上的包青天一样,那戏文里不都讲究一个罪有应得,好人最后都得是个好人有好报,那坏人不得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那狗头铡不就是这些汉奸的最后下场。对,对,一定要明正典刑,那才过瘾,那才能让那些俘虏心里清楚,咱们八路军是公正的,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这多热闹,多轰动,多有教育意义。” 半仙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补充道:“而且公审还能让乡亲们出出气,也能让他们更信任咱们,以后对抗日工作的开展也有好处。” 秦优看向众人,点头道:“大家都明白了就好。咱们先把这家伙看好了,等乡亲们和女兵队准备好了,就筹备公审大会。要让这次公审,成为一堂生动的教育课,让所有人都铭记,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背叛。” 众人纷纷领命,带着新的任务和期待,各自散去。而一场意义非凡的公审大会,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向所有心怀正义与邪恶的人,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就在这时,一线阵地小土梁碉堡群传来消息,团长、政委、宣传干事宋晓慈和三连郝萍带着一个加强排,已经过了一线阵地,现在已经到开阔地,说话的功夫就要到酒站城垣的城门口了。连长胡义和指导员立即全身披挂,开始集合酒站除了在岗执勤的全部人员。只见城垣门口,一边是排列整齐、装备精良、威风凛凛的九连110名战士,一边是酒站村女兵队。虽然她们穿的是花花绿绿衣衫,可同样装备整齐,队列虽有瑕疵,但也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别样风景。 胡义原来以为战斗过后团长必定会来,可万万没想到连政委和宣传干事宋晓慈都一起来了。这会他和指导员老秦正集合队伍迎接团长一行。就小半盏茶功夫,团长一行人已经步入酒站城垣的门洞了。团长走时酒站改造工程已经接近完成,可政委当时提前离开时酒站改造工程才开始。所以政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说老陆,这九连动作不小啊,我这还以为我们进县城了。老丁这回咋俩先进酒站这座小城,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进梅县这座大县城,最后我们携手一起进紫禁城。吹,你可劲吹,反正牛皮不用打草稿,哈,哈,哈。” 随着一阵城门洞里由远及近的笑声,团长一行人正式进入酒站,看到了两边集合的九连队伍和匆匆赶上来给自己敬礼的胡义和秦优。陆团长向二人回礼后走到胡义面前就狠狠的一拳,胡义被这一拳轰得一个趔趄,随后迅速站好。他知道这是团长表示满意和赞许的特殊方式,原来独立团只有猛将高一刀能享受到,现在自己也能呲牙咧嘴地享受一回了。 “你小子搞这么大排场,是想给我唱大戏还是给我显摆来了,”陆团长看着一水的三八大盖带刺刀和整整8挺捷克造轻机枪掺杂在队列里假怒道,“你小子这回可是肥透了,老子可不吃你拍的马屁。立即命令队伍解散,该忙啥忙啥,老子可不是来看你小子的卖弄的。你和你的瘪犊子们立即给我到会议室开军事会议,把这次战斗给我一一复盘。”陆团长一向如此,他可没有政委的好脾气,他更没有什么以人为本的意识,他要开会那就是命令,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都必须马上执行。 丁政委了解这位和自己一样经历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伙计的性格,也只能无奈摇摇头,对三连长郝萍道:“你辛苦一下,安排战士们休息后立即参加军事会议。”郝萍利落敬礼去执行政委交待的任务去了。政工人员和军事主官看一件事都有不少差异,独立团这两位可以说就是南辕北辙了。队伍散了,政委丁得一已经在仔细听取九连指导员秦优的报告。 丁政委仔细听着秦优的报告,神色专注,时而微微点头。待秦优汇报完战斗的大致经过,政委微微皱眉,提出疑问:“这次战斗,两个中队的日军竟然没有一个活口,这是怎么回事?” 秦优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政委,实不相瞒,我自己对日军也是恨之入骨。我的婆姨和3岁的娃,就是在一次日军的扫荡中被残忍屠杀的。”说到此处,秦优的声音微微颤抖,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继续说道:“可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我明白要将党的指示贯彻到底,要懂得小利服从大利,要有大局观。 第110章 失败的打掩护 秦优顿了顿,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战斗的场景,接着说:“但咱们九连是个特殊的战斗连队,战士们大多都有着血海深仇,每次面对日军,心中的仇恨就像熊熊烈火。要做到不杀俘虏,实施起来确实困难重重。唉,这是我这个指导员没有把工作做好,唉,不能这样说。小秦啊,你我都是共产党员,我们是有理想和信仰的,我们能够理解党中央的俘虏政策,但是普通战士们却还没这样的理解高度,你的工作非常出色,你能把像胡义这样的倔驴给说动,并且他还能有效配合你的工作,这就说明你的工作是卓有成效,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工作能力我是高度认可的。战士们不愿俘虏日军这个情况在其他连队也是一个普遍现象,我们只要持之以恒,慢慢地、耐心地把道理讲透,总归会见到效果的。对了,胡义这次表现如何?” “嗯,胡义作战勇敢,足智多谋,指挥战斗能扬长避短,是不可多得的指挥人才。” “怎么,你这是被他收买了?不,不,哪能啊,政委。我想说的是,如果发展他作为党员,你看他够格吗?” “这个我个人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还不能胜任我党对党员的基本要求。” “你刚才不是还把他夸得如朵花似的,现在怎么又变了?” “一码归一码,政委,胡义打仗和其它表现都非常优秀,但是他的认识还是太表面。没有达到发展成党员的基本要求。” “喔,那你可得努力了,多帮助他,多和他讨论国家未来,军人的使命,正确引导他理解我党的奋斗目标。” “明白。”秦优利落敬礼。“好了这个话题就聊到这,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给我说说,具体一点。” 秦优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我们现阶段主要任务是迅速完成对伪军俘虏的改造和争取工作,争取在下一次日伪来扫荡时完成吸收和融合。我们准备分四步,第一步先摸清这些俘虏伪军的具体情况,再因材施教进行改造;第二步是开公审大会,对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的汉奸进行论罪、审判、公开处决,以团结教育大多数伪军;第三步是让伪军了解我们八路军,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我们的目标是什么,让他们通过自我解放认识到自己是个人,不是工具,不是垫脚石,也不是谁的奴仆,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我们八路军和他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穷苦人,我们就是为天下千千万万穷苦人挣活路的队伍;第四步就是通过我们和乡亲的互动加强他们的认同感,他们通过与乡亲们的互动,我相信他们能够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潜移默化地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最后甘心情愿地投入民族的抗日大业。” 丁政委静静地听完,拍了拍秦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非常好。小秦啊,你的想法非常好,你就照你说的马上实施,如果遇到困难可以立即向我汇报。” 秦优坚定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对未来工作的决心。此时,远处传来战士们整队的声音。 在给丁政委汇报完成后,秦优独自陷入沉思。原本他有着一套循序渐进改造俘虏思想的完整计划,可如今这罪大恶极的伪军排副被揪出,公审一事迫在眉睫,他不得不迅速调整策略。 秦优深知,公审不仅仅是对这个汉奸的惩处,更是绝佳的教育契机。他决定以公审为开端,在公审过程中,将这个伪军排副的种种罪行公之于众,让在场的所有俘虏和乡亲们都能深刻认识到背叛的恶果,感受到正义的力量。也同时威慑各种反动势力,让大众知道背叛国家民族的汉奸早晚得遭报应,老百姓也得戳着脊梁骨骂他八辈祖宗,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 与此同时,军事会议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陆团长对刚刚结束的这场战役并非不了解,相反,他对这场战斗计划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为上次在酒站,他和一众独立团主要军事干部就听取了胡义关于这场战斗的设想和详细计划的报告。所以他主持这次会议,就是要进一步了解每一处细节,看看有什么地方还可以进行优化提升,并对失误之处进行讨论,总结出更好的应对策略。他要求每一个军事干部对自己负责的任务进行阐述,包括对抗敌人的火力情况、兵力投入,对我方防御地域造成了多大压力,造成我方多大的伤亡,我方工事在战斗中发挥了多少作用、给敌人造成多大的伤亡,可以说是事无巨细,一一复盘讨论并要求得出结论。 这时,陆团长突然想起好像少了什么,“唉,高一刀他那路是什么情况,他人怎么不在酒站?”胡义眨巴眨巴眼,说道:“高一刀担心自己的防区三家集有情况,战斗结束后他就和我分兵了,他自己回三家集了。”“哦,我说你们俩不是不对付吗,你这还帮他打起掩护了?那我问你,你酒站那些二连的伤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嘛?”胡义继续圆谎道:“这个嘛,是高一刀……”“放屁,你还给我编上瘾了是吧!他小子是不是提前猜到我要来,怕我查他缴获多少装备于是提前溜了?你们还嫩着呢,你老实交代!”胡义无奈只能点头。“那这会议暂时开到这里,等高一刀那小子来了再继续。你立即派出通信员传我的令,要他高一刀带着他的人到酒站来,要求高一刀留下他的一排长张贵生暂时代理二连连长职务,二连战士原地防御,务必防守好西山口至三家集一线,有情况立即汇报,其余二连排级干部立即前往酒站,我就在酒站里等他们。”于是得到命令的通讯员飞奔向二连游击区三家集而去。这时,这场中途而断的军事会议已经开了快三个小时了。 第111章 你的枪肯定没有校准 再说秦优这边,指导员计划公审结束后,就安排所有俘虏与九连战士一同埋葬此次战斗中牺牲的同志。他希望通过这个过程,让俘虏们亲身体验九连战士对牺牲战友的深厚情谊,让他们在庄重肃穆的氛围中,在亲手为烈士挖掘墓穴、填土掩埋的举动里,逐渐产生对这支队伍的归属感,明白这支队伍是值得信赖与依靠的。 随后,秦优计划组织一系列活动,让俘虏们走进村民的生活,了解八路军平日里是如何与乡亲们相处,为何能赢得乡亲们如此深厚的爱戴。同时,安排专门的人员给俘虏们讲述八路军的宗旨、理念和光辉事迹,引导他们进行自我反思,思考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以及未来该何去何从。 筹备公审大会的日子里,秦优忙得脚不沾地。他一方面安排大狗、满仓等人继续密切关注俘虏们的动态,稳定他们的情绪;另一方面,与胡义商讨各项细节,确保公审和后续活动能够顺利进行。胡义和秦优看着筹备公审大会的事宜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来请示陆团长和政委并邀请陆团长和政委主持。陆团长摆摆手说道:“我们可是来看你俩这个班子搭台唱戏的,你们倒想把我们变成主角,老丁你有什么意见?”“我的意见和老陆一样,这是你们连队自己的事。我和老陆列席就可以了,还是你们当主角登台唱戏,我们可不能喧宾夺主啊。”“嗯,政委说的对。胡义,秦优,我和老丁充分信任你们,也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放手去干。”终于,公审大会的日子来临了。空旷的酒站前开阔地,一座简易却庄严肃穆的主席台搭建而起,台下早早便挤满了人。乡亲们个个义愤填膺,他们紧攥着拳头,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那罪大恶极的汉奸当场吞噬。俘虏们则神色各异,有的低着头,满脸羞愧,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有的忐忑不安地张望着四周,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当那罪大恶极的伪军排副马福山被押上台时,台下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怒骂声此起彼伏,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狗汉奸!”“卖国贼!”“杀了他!”声声怒吼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 秦优站在台上,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而坚定,将马福山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正义,重重地砸在人们的心间。“马福山你做的坏事和人命债,光我们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就有这么大一叠了,秦优晃荡着手中好大一叠文稿继续道,马福山身为华夏子孙,却甘愿为日寇鹰犬,带领鬼子烧杀抢掠,残害我无数同胞。上个月,他带着鬼子,血洗了李家村,全村老幼仅有五人幸免,那一幕幕惨状,简直令人发指!” 随着秦优的讲述,台下的情绪愈发激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泪水与悲愤:“我那可怜的孙子,才五岁啊,就被他一样的汉奸带着鬼子……”话还没说完,老人便泣不成声,周围的乡亲们纷纷上前安慰,同时也发出更为激烈的怒吼。 每一个揭发伪军排副的伪军普通士兵上台,都像是打开了一个罪恶的潘多拉盒子,一段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公之于众。每一段罪行,都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每一个悲惨画面,都仿佛亲身经历一般,栩栩如生地呈现在大家眼前。这些揭发,犹如重锤,狠狠地敲在人们心上,也敲醒了那些仍心存侥幸的俘虏。 乡亲们的怒吼声一阵高过一阵,他们纷纷振臂高呼,要求对这样祸国殃民的汉奸处以极刑。“杀了他!血债血偿!”口号声整齐而有力,响彻整个酒站上空。有的伪军俘虏惭愧地低下了头,他们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为自己曾经的同流合污而感到懊悔;有的伪军和乡亲们一样愤怒异常,他们满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嚷着:“让我去,我要亲手处决这个喝人血、坏事做尽的龌龊小人!他罪该万死!” 秦优看着这场公审大会已经达到预期效果,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后果断地当着大伙宣布道:“今查明马福山一心投靠日本侵略者,多次对我抗日军民进行屠杀,手段之残忍、之丧心病狂,可谓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我现在代表所有抗日军民对他执行死刑,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两个战士迅速上前,架起早已满脸惨白、瘫软如泥的马福山。那家伙还想求饶,刚抬起头,想要发出最后的求饶声,就被一个酒站村的乡亲狠狠地吐了满脸的口水。那个村民怒目圆睁,愤怒地吼道:“你还有脸求饶,我呸。就你干的那些缺德事,杀一百遍都是便宜了你。” 在众人的注视下,马福山被押到封锁沟边。“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打穿了马福山的脚面,大狗假模假样的对着旁边的一个兵骂到,你的枪咋校的差这么远,战士想笑又不敢憋的那个难受,大狗有指着另一个战士道,把你的枪给我,我还不信了,“砰!这一枪打中了马福山的肩头,咋又打歪了,你的枪也有毛病,不准肯定没有经过校准,这时候一脸严肃的指导员再也看不下去了,叫道唐大狗,大狗看着指导员的严肃脸再也没了兴致,“砰!又一声清脆的枪响,这枪不偏不倚打穿了马福山的眉心,结束了这个卖国求荣者罪恶的生命。“狗日的,也太便宜他了,就应该像戏文里那样来个千刀万剐。”骡子满脸不甘地叫嚷着。“我说骡子你就别瞎咧咧了,戏文里千刀万剐的可都是英雄好不好,那以后都得平反,我看还得像包青天那样用个狗头铡刀,给这个汉奸来个身首异处才过瘾了。”大狗在一旁补充道,周围的战士们听了,有的点头,有的发出阵阵哄笑,紧张而愤怒的气氛中,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公审结束,现场的气氛依旧凝重。紧接着,便转入下一个沉痛而庄严的流程——对这次战役中牺牲的九连战士进行安葬。 第112章 离别礼物 战士们怀着无比沉痛与敬重之情,对每位牺牲战士的遗容进行细致入微的整理。他们小心翼翼地用湿布轻轻擦去烈士脸上的污渍与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到沉睡的战友。随后,他们仔细地理好烈士的军装,将褶皱一一抚平,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对战友的深深眷恋与不舍。整理完毕,他们缓缓地为烈士盖上洁白的白布,那白布如同象征着纯净与神圣的旗帜,覆盖在烈士们的身躯上。这是有个战士走到一副盖好白布的担架边,拿出了一双新鞋带,早就跟你说了,鞋带坏了要及时换或者补好,你总嫌俺啰嗦,现在你要走了,以后想听哥哥我唠叨都没机会了,这双是新的我没有用过,便宜你小子了,先走的是福气,老兵絮絮叨叨做完了他想做的,才对旁边等着的一众说道,走吧,走吧,这样的小场景到处都在发生,等到在没有情况了,众人这才合力抬起烈士的担架,朝着青山村那片向阳的山坡坟茔走去。 那片山坡,是胡义为第一名当时还是九排的牺牲战士精心挑选的安息之地。如今,那里已埋葬着九排以及九连在历次战斗中英勇牺牲的战士。这片坟茔地在阳光的照耀下,草木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微风拂过,青草轻轻摇曳,仿佛是烈士们的英魂在低语。 这青山村的坟茔,和酒站村的乡亲们也有着极其特别的联系。青山村被鬼子为建立无人区而毁灭,酒站则是独立团为给团部大北庄争取更多反应时间,由胡义建立起来的前哨缓冲区。当时物资极度匮乏,身为九排长的胡义一边承担警戒任务,一边悉心照料青山村的庄稼,以此解决部队的吃饭难题。 后来,逃难的难民、没了活路的山里人、从良的土匪及其家眷,形形色色的苦难人无意来到了酒站,惊奇地发现这里有一支部队,而且这支部队不抢不赶,还给他们提供应急的粮食,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救了下来,并且给他们提供可以耕种的庄稼和农具。于是这群无依无靠的苦难人就在河对面建立了个村,这就是酒站村的来历。当初胡义交给他们的庄稼地就是青山村的庄稼,乡亲们得到了青山村庄稼的第一天,就集体到青山村被屠杀后,由当时九排长胡义收敛后一起埋葬的大坟进行祭拜,告诉他们青山村的土地没有荒,地里的庄稼冒绿得发亮。至此后,乡亲们把这儿当成了心里的圣地。后来胡义选中这里为牺牲战士的墓地,他说山坡上天天有阳光暖暖的照着,战士们就不会觉得冷了,在山坡上又能看得远远的,战士们能看到我们就不会寂寞。所以每次来种地,酒站村的老少们都会顺手把坟茔旁的杂草清理掉。远远看去,这山郁郁葱葱的,可走近了瞧,每座坟茔都干干净净,一点杂草都没有,能清楚看到长期被清理的痕迹。这不仅是对烈士的敬重,更是大家心里对英雄的一份念想。 全连战士们抬着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的遗体,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敬意。 俘虏们也怀着复杂的心情,跟随着队伍,帮助战士们为牺牲的烈士挖墓穴、抬棺木。他们看着战士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悲痛与不舍,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伤痛,源自朝夕相处的情谊和生死与共的经历。听着战士们哽咽着讲述牺牲战友的英勇事迹,那些在枪林弹雨中毫不退缩、舍生忘死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有的战士为了掩护战友,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敌人的子弹;有的战士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依然坚守阵地,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这些故事,如同温暖的火焰,一点点融化着俘虏们心中的坚冰。 有的伪军俘虏开始了沉思,在伪军那边,最害怕的就是伤病,一旦你伤了病了就会被当做累赘被无情地抛弃,甚至还会抢夺伤兵仅有的些许财物,阵亡了根本就不会有人理会,最好的情况也是集中到一起,一把火烧了,或是找个凹坑把所有阵亡的人一起推进去随便覆点土盖住了事,根本不会得到体面的对待。像八路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一看这一大片坟茔就知道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埋葬自己人了。许多伪军都被感动了。他们双拳紧握,嗓子干涩。有人想帮忙埋葬,可被战士们制止了。“这活轮不上你们干,你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等你们成为九连的兵,并且在战场上证明自己配成为青山村九连的兵再说吧。”“唉,我说张福生你咋说话的,你不也是伪军反正过来的吗?”“我,我,我那时不是没有找到俺们自己的队伍吗?我跟他们可不是一回事,我可是一直想找八路来加入的,我可不是俘虏。”“吹。你可劲吹,我说骡子早就跟我说了,你们咋加入的队伍我一清二楚,我那叫战场起义,被骡子他们拿枪瞄着起的义,我们可是杀了那个鬼子眼线排副起的义,哼。”“被骡子拿枪指着捅的那个排副吧。”张福生不服气道。“那这会我捅死了两个鬼子这事不假吧。”“嗯,这回你确实干掉两个鬼子,算你小子立了一功。”“我说伪军兄弟们,俺们是穷苦人自己的队伍,俺们不为任何当官的卖命,俺们只为全天下的穷苦人打天下。”许多伪军都高喊着:“只为穷苦人打天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在与村民的频繁接触中,俘虏们看到了八路军与村民之间水乳交融的深厚情谊。农忙时节,八路军战士们主动挽起裤脚,下到田间,帮助村民耕种收割,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他们为百姓服务的热情。村里的房屋因年久失修或是战火损坏,战士们又化身工匠,搬砖运瓦,精心修缮。村民们对八路军战士那发自内心的热情与尊敬,更是随处可见。他们会拉着战士们的手,嘘寒问暖,往战士们手里塞自家做的干粮;孩子们则会围绕在战士身边,眼中满是崇拜与敬仰。这一幕幕场景,都深深触动着俘虏们的内心。 第113章 快速融合 而在聆听八路军理念的课堂上,他们静静地坐在台下,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八路军的宗旨、理念和光辉事迹。从为穷苦百姓谋福祉,到为民族解放而奋斗,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纪律,到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信念。这些理念,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他们曾经迷茫的内心。他们渐渐明白,这支队伍所追求的,正是他们一直渴望却在漫长岁月中未曾寻得的公平与正义。 一些原本对未来迷茫的俘虏,开始主动找到秦优,他们的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混沌与麻木。在秦优面前,他们缓缓坐下,声音略带颤抖地讲述自己的过去,那些被生活所迫、被错误观念误导而走上歧途的日子。他们反思曾经犯下的过错,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想要改变的光芒,那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对正义之路的坚定追寻。看着这些变化,秦优知道,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走向成功,而这支抗日队伍,也将在不断吸纳新生力量中,变得愈发强大,如同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势不可挡,照亮民族解放的道路。 在抗战军民汇聚成的炽热大熔炉里,伪军改造融合行动正如火如荼地推进着。那些曾误入歧途的伪军士兵,在这片满是正义和希望的土地上,经历着思想的深刻洗礼,重塑着自己的灵魂,一步一步坚定地融入到抗击日寇的正义洪流之中。 平日里与八路军相处,最让伪军们感触至深的,便是八路军内部那令人震撼的官兵平等氛围。在这里,没有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军官,更没有随意打骂体罚的恶劣行径。大家同吃同住,亲如一家。每次训练结束,众人便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却能饱腹的饭菜,彼此之间毫无等级差别。 眼见着伪军俘虏们渐渐萌生进步思想,开始自我反思,秦优心中有了主意,决定使出自己的 “绝招”——诉苦会。毕竟上次举办诉苦会,成功收复了不少伪军俘虏,有了这次宝贵的经验,秦优更是信心满满。 说干就干,秦优雷厉风行地组织了一场诉苦会,地点照旧选在酒站的大槐树下。她依照上次的安排,让战士们找来椅子和小板凳,又特意请来了村里那些饱经苦难、有着悲惨经历的老人和妇女,还叫上了酒站的几位战士。一切准备就绪,秦优自己也搬了张小板凳,像上次那样,稳稳地坐到伪军俘虏们中间,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就如同唠家常一般,自然而然地开启了他的计划。 首先上台的是一位酒站村的乡亲,他一开口,声音便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沧桑。他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悲惨遭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画面,如同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剑,直直地刺向在场所有有良知之人的心尖。一时间,众人都沉浸在那令人心碎的故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乡亲讲完后,一名战士站起身来,挺直了脊梁,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力量:“我叫张来福,俺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满心盼着我能过上好日子,有福气,能吃得饱、穿得暖。可这是个什么世道啊!哪里有什么好日子可言!俺爹就那样在我怀里活活饿死,俺姐被鬼子糟蹋了,从那恶魔般的炮楼回来后,万念俱灰,寻了短见。我没出息,就为了一口吃的,竟当了伪军。但现在我彻底明白了,穷苦人不是生下来就注定受穷,富人也不是天生就该享受富贵。我们绝不能让子孙后代再重蹈我们的覆辙!兄弟们,拿起武器吧,为了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穷苦人,拼出一条血路!” 这番饱含深情与愤怒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台下的伪军们中间炸开了锅。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那被战火无情摧毁的家园,悲伤与愤怒在心中翻涌。 这时,一个年轻的伪军士兵眼眶通红,情绪激动到了极点,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悲痛,大声吼道:“我也是啊!我家里穷得底儿掉,为了混口饭吃,为了报仇才当了伪军。那年又是天灾又是兵祸,收成本来就不好,还有各种各样的纳捐。后来村里的赵财主看上了俺家的田,非要低价收地,我爹不肯,赵财主就让他投靠鬼子的汉奸儿子带着侦缉队把我爹给抓了,诬陷我爹抗拒皇军大东亚共荣计划,带头拒绝纳粮。我爹被他们关着吊起来打,打得皮开肉绽,我娘为救俺爹只能答应把地卖给赵财主,用卖地的钱行贿才把俺爹给救出来。可家里没吃没药,俺爹有伤又重,没有两天就去了,俺娘也在不久后饿死了。我想着投军报仇,可是进了军队发现这里是一样的,当官的不是玩女人,就是抽大烟,对待百姓不是抢粮食就是各种捞钱,打仗的时候只知道躲在后面要俺们给他卖命,鬼子来了他们就直接投降当了伪军。这样的世道哪有我们穷人的活路,这样不公该死的世道只能把所有穷人都逼死。我们要活,还要有尊严地活,那只能拿起武器和他们干!”他的讲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又有一位战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讲起自己村子被屠杀,连娃娃那些畜生都不放过,被残忍杀害的惨烈场景。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一点点划开大家拼命想要尘封起来的痛苦记忆,那些深埋在灵魂最深处的痛苦、屈辱和不甘,被彻底挖了出来。 随着一个个悲惨故事的倾诉,现场的气氛愈发沉重,哭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声声泣血,句句含恨。就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势不可挡。他们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而炽热的光芒,齐声怒吼:“我们要做有尊严、有骨气的中国人!” 第114章 独立团的新任务 与此同时,在酒站的石楼顶上,政委和陆团长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政委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扭头看向陆团长,说道:“老陆,怎么样?这可是颗‘金疙瘩’!”陆团长连连点头,感慨道:“这一手确实厉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凑数的,没想到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胡义那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哎,老陆啊,你啊,岂不闻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量。得得,我说,我的大政委啊,我最怕你这之乎者也了,此后石楼上传出陆团长和政委爽朗的笑声。 政委和陆团长在石楼上有说有笑,丁政委觉得这个时机不错,于是故作轻松的微微摇头,笑着打趣:“老陆啊,不是我说你,看问题还是太片面了。”陆团长一脸好奇,连忙追问:“哦?这话怎么说?” 政委目光仍停留在大槐树下的人群,缓缓说道:“你看问题总是以单纯军事出发,对政治工作不够重视,总是把军事和政治完全分开。这样你格局怎么能提升呢?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没有政治哪来的军事?秦优能用这招成功对伪军进行改造融合,可不只是靠他个人的工作能力以及个人魅力。背后是咱整个队伍一直坚持的理念,是官兵平等、是真心实意对待每一个受苦人。咱们平日里对伪军俘虏的耐心引导,对老百姓的爱护,才让大家信任咱们,愿意打开心扉。所以说,这成果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整个队伍多年来积攒的人心呐。最重要的就是抢夺人心,岂不闻,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鬼子倒行逆施,民心尽失,早晚都是惨淡收场。夺天下就是争取民心的战斗。这早就是历史的必然现象了。” “得得,我可说不过你这个大政委,你这嘴皮也太能摆活了。不过老丁我承认我这次是走眼了,这政治的威力也太大了,要是能多几个秦优就好了,他那嘴皮子比机枪还厉害,我这回要开展全团讨论并要求每个连都派出干部到酒站学习经验。” 政委拍了拍陆团长的肩膀:“咱都得常反思、常进步。有了这次的经验,往后在伪军改造、团结群众这些事儿上,可得做得更扎实。”陆团长目光坚定,望向远方:“那肯定,下次保准不让你挑出毛病!”两人相视一笑,又将目光投向那片充满希望与力量的大槐树下。 片刻后,丁政委突然想起什么,他对陆团长说道:“老陆,这次去师里开会,上级向所有团级干部传达了一个新情况。我一回来就遇到鬼子报复扫荡,这一天天的,忙着物资转移,又要安排村民转移,脚都没歇过,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上级分析,上半年日军对国军正面战场发起了南昌战役,日军主要目的是消灭国军主力,彻底摧毁国民党的反抗意志。这次日军动用25万兵力,在坦克、飞机的配合下,向国军的南昌防线发动了空前规模的进攻。正面战场上,国军节节抵抗,与日军奋战50余天。虽然最后在日军强大火力和兵力合击下,丢失了南昌等诸多关键城市,但是由于国军的英勇抵抗,日军也伤亡惨重,且妄图聚歼国军主力和摧毁其战斗意志的战略目标并未达成,现在已经和国民党的正面战场打成相持之势。党中央认为这是一个标志性时间点,即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下一步,日军很有可能对我敌后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清剿,意图完全掌控华北、华东地区,消化吸收后再与国民党进行正面决战。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迎接新形势下的斗争。” “师里对我们独立团有没有具体任务?”陆团长焦急地问道。 丁政委回答:“师里认为我们这个点尤为重要。第一,我们扼守着进山的主要通道之一,是师部和总部机关的前哨和缓冲区,能在鬼子发动大规模扫荡时提前预警并进行迟滞拖延,为师部和总部争取回旋所需的时间和空间;第二,这是获取外部物资的主要路线之一,必须向敌战区发展和扩大,通过这一线获取我们急需的物资补充。” “怪不得这次给补充了200新兵呢,我还纳闷,我们的‘好邻居’这次都没得到补充,咋都给我们这没人疼没人爱的独立团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丁政委笑说:“我说,老陆,你咋还是那么爱说怪话,像个爱发牢骚的小媳妇。” “唉,我们不是小媳妇吗?哪回师里有补充,能轮到我们独立团?弹药、枪支,都得是‘好邻居’主力团先挑,我们只有捡剩的份。上次我们团缴获的步兵炮上交师里,说好给我们迫击炮,你看看,这都快一年了,影子都没见着。还不让我说两句?上次我负伤到师里住院,那几个老熟人还嘲笑我,管我叫陆营长。”你说气人不气人,我要是有个正规番号,那赵大饼的新三团能跟我比,他只有给我提鞋的份。 “我说老陆,你现在还记着这事儿啊?他们不就是想在宋护士面前表现一下吗?你看,现在人家宋干事都成我们团的宣传干事了,你可是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了。” 陆团长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里。看到自己和丁政委正在石楼顶层的了望台上,并没有旁人,这才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小丫头喜欢宋干事,把人给‘诓’到这里的,和我可没有半点关系。行,不和你瞎扯了,我刚回来就碰到鬼子扫荡,后面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对团里这次战斗情况不太了解,你给我说说。” 这时,陆团长喜笑颜开地说:“哈哈!我这没人疼没人爱的独立团终于要翻身了!这次一共缴获了4挺92式重机枪,3门90口径的迫击炮,20具掷弹筒,308支三八式步枪,15挺歪把子机枪,15挺捷克造轻机枪,778支汉阳造等伪军杂枪。” 第115章 翻身的独立团 这一串数字把丁政委惊得目瞪口呆。他上次来酒站,是因为得知团长抽调独立团团部直属部队前去支援,当时情况紧急,通讯员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他只能带领刚拨给独立团的200新兵也赶去支援。后来到了酒站,刚碰上九连和二连联手歼灭鬼子骑兵中队撤回酒站休整的部队。看到这种情况,政委觉得这事应该大力宣传,既能凝聚人心,又能增强抗日军民抗战的信心和决心。于是,他决定召开庆功会。会后,他就带领新兵回大北庄团部了,对后面的军事情况和发展全然不知。一听居然缴获了这么多武器,既吃惊又好奇。陆团长得意洋洋地开始介绍这次反扫荡的具体情况。 陆团长兴致勃勃地讲起来:“老丁,这次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全靠胡义那小子出的好主意。歼灭鬼子骑兵中队后,我们开军事会议分析,都觉得鬼子肯定不甘心失败,必定会来报复,所以我们提前对酒站进行了改造,毕竟酒站是最可能遭到报复的地方。 “果然,一个月后,鬼子气势汹汹地纠集了两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团的伪军,将近1500人,分三路攻打我们的根据地。其中一路是一个中队的鬼子外加一个营的伪军,目标直指酒站。胡义观察地形后,提出了水淹之计。我们利用这一个月的空档期,组织所有部队和酒站村村民,提前改造河道,秘密修建了挡水坝和水闸。” “鬼子来攻时,胡义且战且退,最后把鬼子和伪军诱骗到酒站新修城垣前的封锁沟和开阔地,随后立即打开水闸。一时间,洪水如猛兽般汹涌而下,鬼子被打得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武器装备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全都喂了‘龙王爷’。” “解决了酒站这边的敌人后,胡义又带着部队逆流而上,与正在艰苦阻击明攻大北庄的第二路敌人的高一刀二连会合。他们前后夹击,干脆利落彻底消灭了一个鬼子小队和一个营伪军。” “之后,他们两路合兵一处,去支援提前埋伏在飞鹰涧的友军王朋连。当时,王鹏连正和企图偷袭大北庄的最后一路鬼子伪军激战正酣。他们到达战场后发现,鬼子一个小队正指挥一个连的伪军对埋伏在飞鹰涧的王鹏连正面发动猛攻,另一部分鬼子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连正迂回,试图攻击王鹏连的侧后。于是,高一刀从侧翼对正面攻击王鹏连的鬼子部队发起猛攻,打得敌军阵脚大乱。胡义则带九连抄近路截击鬼子伪军的迂回部队,经过一番激烈拼杀,终于和友军一起歼灭了这最后一路敌军。” 丁政委听得入神,脸上满是欣慰与惊喜,激动地拍着陆团长的肩膀说:“老陆,你们这次可真是打出了咱们独立团的威风!这么漂亮的一仗,不仅狠狠打击了鬼子的嚣张气焰,还极大地鼓舞了咱们根据地军民的士气!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尤其是胡义这小子,脑子灵活,战术运用得当,得好好表扬!” 陆团长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得意地说:“那可不,咱独立团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以前咱们总被人小瞧,说我们是凑数团,棉花团,这次之后,看谁还敢说咱们只游不击,不能打硬仗是棉花团!以后啊,咱们还得打更多这样的胜仗,让小看咱们的人知道,咱们独立团可不是什么棉花团!得让鬼子听到我们独立团就哆嗦。好了,别再自我陶醉了,老陆啊,戒骄戒躁,骄兵可是必败哦。我这还有一个疑问,你说这个王朋咋又和胡义、高一刀搅和在一起了,上次打鬼子汽车运粮队好像也有这个王朋吧?对,就是他。当时胡义分析,鬼子极有可能像上次一样,为压缩我们的反应时间,翻山越岭偷袭大北庄。当时我们兵力捉襟见肘,他就提前请友军王鹏连看到求援烟火信号后,就直接去飞鹰涧埋伏,补上这个漏洞。谁知道又被胡义这小子给说中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当王朋是谁,那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他可分走了两个小队鬼子和一个营伪军装备的一半呢。” 丁政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说道:“虽说王朋分走了些装备,但这次能大获全胜,友军配合也起了关键作用。以后咱们和友军的合作肯定还会更多,这装备分出去,就当是买个‘合作保险’,值了!” 陆团长撇撇嘴,半开玩笑地说:“他王朋可精着呢,每次和咱们合作,好处可没少捞。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要不是他在飞鹰涧拖住敌人,咱们也不能这么顺利‘包饺子’。下次有仗打,还得拉上他,人多力量大嘛!” “对了,老陆,”丁政委突然想起什么,“打完这仗,战士们伤亡情况咋样?咱们得好好安抚那些受伤的同志,家属那边也不能落下。” 陆团长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王朋连、二连、九连一共阵亡113人,受伤的也有121人。好在有何更生,就是那次支援国军游击旅时,被胡义从长窑村救回来的医疗兵。这小伙子和周医生学会了外科手术,加上上次歼灭鬼子骑兵中队缴获了大量药品,所以这次大部分伤员都救回来了。只有两名伤员因为失血过多没能抢救过来,我已经安排下去,给牺牲战士的家属多送些粮食和生活用品,让他们的家人能安心生活。” 丁政委叹了口气,沉痛地说:“这些战士都是为了咱们的根据地、为了老百姓牺牲的,他们的功绩,咱们不能忘,根据地的老百姓更不能忘。等忙完这阵儿,咱们得给牺牲的同志立个碑,让后人都知道他们的英勇事迹。” “这事已经完成了,王朋连阵亡的战士,王碰已经带回他自己的驻地牛家村了,九连牺牲的战士昨天就安葬在青山村那向阳山坡上了,二连也把自己阵亡的战士带回三家集安葬了。” 第116章 高一刀的新指导员 “喔,这样就好。” 陆团长斩钉截铁地说:“另外,我打算让胡义给战士们讲讲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特别是他那些战术运用,让大家都跟着学学,以后再碰上鬼子,咱们就更有把握了。” 丁政委赞许地点点头:“这个主意好,胡义这小子有头脑,让他多分享分享,能带动整个独立团的战斗力提升。还有,咱们也得把这次战斗的详细情况写成报告,上报给师部,给胡义、高一刀、王鹏、罗富贵、马良、何更生报功,让上级也知道咱们独立团的厉害!” “这次胡义这小子带领的九连损失最小、功劳最大,这得益于他极高的军事素养,工事修筑水平高,有效杀伤了敌人,还减少了自身伤亡。九连参加了全部三场战斗,仅以阵亡23名、负伤31名战士的代价,一半是在酒站遭优势火力集中打击时损失的,另一半是主动协助友军战斗造成的。他们却给敌以致命的打击,鬼子一半和伪军三分之一都是在酒站被歼灭的,这不得不让人佩服。” “我这团长带着三连近三百人,居然没捞到仗打,白白地在大北庄外围防守,你说气不气人,还让王朋这小子捡了个大便宜。早知道他和高一刀就能干掉第二路敌人,我就该去飞鹰涧埋伏第三路敌人,那就没他王朋啥事了。” “喔,说起这事,老陆,我还要给你再唠叨两句。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 “你说哪方面的?” “自然是三连啊。” “哦,听说了一点,三连现在有点问题。我最近听到一个私下里流传的段子,‘九连狠,二连猛,一连钢,绣花枕头数三连’。” “哦,有这回事?原来不是‘铁一连,红三连,一把尖刀是二连,缺德冒烟数九连’吗?” “唉,你这都是多久的老皇历了。” “三连这个状态不对啊,我看是最近九连打了太多胜仗,每一仗都可圈可点,自己伤亡小、缴获还多。反观三连,自从上次打兴隆镇失败后,就有点提不起士气。战士们难免有点急躁,这可是个大问题。现在一连还没有恢复过来,吴言伤还没好利索,三连兵力最多,都快占全团三分之一的兵力了。我看还是三连长郝萍没有放下包袱,老丁你去和他谈一下,开导开导他。仗没打好不要紧,关键要学会总结经验,谁还没打过败仗,走麦城并不可怕,就怕失去信心。” “好,我找机会和郝萍好好谈一下。我说老陆,这次那么多缴获,九连和二连的黑历史,你不去狠狠‘搜刮’九连和二连,打他们的土豪?狼越是强壮叼回来的羊才越多,这不是你这个大政委常挂在嘴边的吗?” “喔 ,敢情你这是拿话在这儿堵我啊,哈,哈。这次大战,我们以伤亡不到300全歼来犯之敌1500,缴获大量武器装备,还俘虏伪军近300,取得了独立团有史以来最大的辉煌胜利。嗯,老陆,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鬼子连番损兵折将,必定会发动更大的报复。” “我已经与胡义、高一刀……一起研究过了,我们一致认为,鬼子这次失败后,我们大概有30天或许更长的准备修整时间,这是根据九连和二连联手消灭鬼子骑兵中队后,这次鬼子报复的准备时间得出的结论。我已经听取胡义的建议,把这次缴获的四挺九二重机枪中的三挺,加上这次缴获的九十毫米迫击炮外加12具掷弹筒,成立一个重武器连,由事务长老牛出任连长组成四连,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兵员就把三连那一百余名没有武器的战士,再从新兵连抽调两个班补充合并组成,全权交给老牛狠狠训练,务必在下一次敌人来犯时,让战士们熟练使用武器,发挥重武器集中使用的火力优势,给小鬼子好好上一课。剩下缴获的武器弹药,补充完九连和二连后,全部调回大北庄,把新兵连武装起来,和一连余部合并,由吴言加紧训练,使其快速形成战斗力。” “老陆,这时间可有点紧啊。” “可不是嘛,我们明天就得回大北庄,郝萍和他的加强排负责先把三挺重机枪和迫击炮以及配套弹药、掷弹筒这些装备先带回大北庄,剩下的枪支弹药我们回去后,命令后勤部李算盘带200新兵来酒站取回。还有就是把大北庄医疗队全部调往酒站,协助何更生工作,尽快救治伤病员,这些可都是宝贝,伤病好了,有了这场大战的经验,都能成为连队的骨干。老丁你负责挑一部分,做好转连队的思想动员工作,直接作为班排长补充给三连,这样可以弥补三连战斗经验少、战斗力弱的问题,也能快速提升三连的战斗力。” “我说老陆你可是精透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不得一碗水端平嘛,我从他三连调走100来号人,又给他补充有战斗经验的一二十名班排干部。他郝萍可是捡了大便宜啊。还有我准备暂时借调秋风游击队副队长老猛跟高一刀这个浑球搭班子,老孟他们原来是陵县秋风游击队的副队长。鬼子为对付他们专门从别的区域调来了一个骑兵中队,最后在鬼子高压讨伐下队长牺牲,又被软骨头的叛徒告密,最后被赶到了十里荡。恰好梅县的侦缉队搞了个钓鱼行动,借用的就是秋风游击队的名号,想离间我们和群众的关系,胡义带领九连出山锄奸,恰好救了一名秋风游击队负伤的同志,得知了秋风游击队被困十里荡,于是胡义率领九连赶到十里荡,打了外围封锁的伪军,想为游击队解围,谁知道被鬼子骑兵中队给盯上了,被迫打了一仗,拖到天黑后得以脱身。好巧不巧,他高一刀带队出山接烈属回三家集,到了村子里发现了实施钓鱼行动的梅县侦缉队,随即对村子进行清剿,最后通过俘虏的侦缉队知道了他们的钓鱼行动, 第117章 还债 高一刀立即开始了反报复锄奸。后来高一刀的二连在香漠村碰到了胡义带领转移的九连,可是惊动了伪军,被迫向陵县敌战区进行机动,听他们说再次转移途中又遇到被伪军追赶的逃出十里荡的游击队,被迫开火打退了伪军,再次暴露位置,后来他们合兵一处向梅县东转移。鬼子骑兵中队联系了梅县驻军,准备拉大网消灭胡义、高一刀和老孟的秋风游击队,鬼子骑兵中队堵在三生谷外,封锁了梅县东的进山通道,李有德封锁了南边的落叶村、绿水铺两处进山通道,梅县鬼子驻军则封锁了西山口的进山通道, 梅县驻军还利用摩托队对沿线公路进行巡逻封锁。最后胡义利用雨夜先悄悄摸了兴隆镇被鬼子要求建立封锁线抽空的新兵营,得到了弹药补充和修整时间,最后利用延时机关放火烧了新军营,黑夜里的火光和爆炸声造成有部队在攻取新兵营的假象,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敌人中计回援新兵营,胡义他们则隐蔽接近三生谷外鬼子骑兵中队的驻地,利用雨夜集中火力对休息之敌发起迅猛的突然袭击,最终全歼了鬼子骑兵中队。这次为应付鬼子报复,我就把被胡义、高一刀救下的老孟率领秋风游击队60来号人加强给了歼灭鬼子骑兵中队打冲锋伤亡较多的二连。这次反扫荡我发现这个老孟和高一刀相处的不错,以前给高一刀配了好几回指导员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这下好了,捡了个现成的。我看老孟就暂时给到二连任个指导员,这个必须你这大政委出面去上级那里协调一下,你这可真行啊,你这是再给我放赖吧。真拿你没有办法,我去想想办法,那就这么定了。”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好东西给你呢,”陆团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光闪闪的物件递给政委,“好家伙,瑞士西马,哪里来的?这是小丫头送你的,她说你的怀表太旧了。” “这丫头片子成精了,这是想收买我,怕我查她的黑帐吧,不晓得这个精怪又瞒下了多少缴获。”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战士们的欢声笑语,原来是战士们在搬运缴获的武器装备,看着那些崭新的枪支弹药,大家都对独立团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陆团长、丁政委和郝平带着加强排,携着重装备以及相配套的弹药离开了酒站。他们的脚步声、装备的摩擦声逐渐远去,酒站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缓缓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与安宁。 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酒站的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微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在低语着这片土地的宁静。远处,从酒站村的方向,村民们欢快的谈笑声不时传来,那声音里满是生活的烟火气,带着质朴的喜悦,悠悠地在空气中飘荡。 这边,战士们训练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齐而有力。他们的口号声,与酒站村的宁静相互交织,既有着军队的阳刚坚毅,又融入了酒站的平和安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意外地和谐,共同勾勒出一幅生机勃勃又宁静祥和的画面。酒站的山水间,此刻流淌着的是岁月静好,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酒站恢复平静后,这份安静祥和成了大多数人心中的乐土。然而,对于胡义来说,这宁静却如同一层难以撕破的沉闷之网。 这段时间,先是梅县侦缉队搞了个钓鱼行动,企图离间八路军与百姓的关系,胡义被迫带领队伍出山锄奸;接着得到消息,游击队被困在十里荡,他马不停蹄地袭击了防守伪军,为游击队解围;后来他自己也被鬼子骑兵发现了行踪,便和游击队、高一刀的二连合兵一处,用计引开大部伪军以及鬼子封锁部队,趁着黑暗雨夜的掩护发动突袭,歼灭了鬼子骑兵;再后来,鬼子发起报复扫荡,他再次谋划,利用浑水河设下一个陷阱,全歼攻击酒站的鬼子伪军;最后在友军王鹏连和高一刀的二连配合下,将这次前来扫荡的鬼子伪军全部歼灭。 战场上,他满心满眼只有冲锋陷阵,心无旁骛。可一旦没了战事,那些平日里被战斗掩盖的思绪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苏青的身影。苏青被郑组长带走调查,胡义始终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 回想起那时,在炮火连天的淞沪战场,他当了逃兵。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癫狂的时刻,他犯下了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行——他侵犯了一个女人苏青。后来,命运的齿轮再次将他和那个女人拉到了一起。当时那个女人摔倒在泥泞的难民堆里,天上的鬼子飞机正在疯狂扫射着地面的难民队伍,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发疯似的冲向难民堆把她拉起,背着她冲出死亡的弹道扫射区域。背上的女人像疯了一样对他拳打脚踢…… 后来他做出了一生或许是最正确的决定,守护这个女人,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哪怕一丝伤害,哪怕她对自己恨之入骨,哪怕对自己不理不睬。他护着她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根据地,之后自己加入了八路军,经过连番苦战又多次救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也在他和鬼子挺进队遭遇战负伤生命垂危时,为他输血救了他。在战斗生活中,她也逐渐改变了些许对他的看法,至少现在她承认他是一个中国军人。 可这次上级派来一个调查组对他和苏青进行调查。最后一个问题问他保护苏青到根据地苏青付了多少钱,苏青根本没付过钱,那不过是她的遮掩说辞罢了,可他之前从未和苏青就这事通过气,这该如何回答?于是他回答苏青没有给过钱,但拒绝说明原因。谁能料到调查组会来求证这么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当郑组长再次询问同样问题时,他依旧答不上来,只能选择拒绝回答。他懊悔不已,认定就是自己这个随口之言,直接导致苏青被带走。 第118章 善解人意的老秦 胡义这人,虽说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啥正人君子,可他自个儿觉着是个敢作敢当、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犯下的过错却让一个女人去承担后果。他无法忍受苏青因自己蒙冤,内心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于是,胡义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了。上次他去师里,本想通过周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可惜当时苏青正被隔离审查,所以周医生也没能打听到任何消息。 想通了这些,胡义就不再耽搁。这番大战过后,鬼子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有啥动作。再说连队建设、部队训练工作都在老秦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开展着,自己也没啥好担心的了。 于是,他就去找指导员请假,就说自己头又痛了,要到师部去,找周医生看病。指导员当然知道胡义跟苏青上回被调查,然后苏青莫名其妙地被上级调查组带走了。这事一直是胡义的心病,多半这次他找周医生看病是假,打听情况可能是真。但自己也非常认同苏青的工作能力,就凭她上次仅仅通过分析就找出了埋伏酒站的鬼子神枪手,最终分析出鬼子神枪手的藏身地青山村废墟,成功将其歼灭,她就不可能是什么敌特。于是,指导员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帮胡义,往团里报病假。 忽然,指导员老秦似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胡义,正好宋干事也要回师里交她的稿子好发表在《抗战报》上,我正在准备派几名熟悉路的战士随行保护。既然你要去师里看病,这个美差就交给你了。你对去师里的路可比这里的谁都熟吧?” “怎么宋干事这次没有和团长政委回大北庄?” “宋干事说她还有几篇稿子要赶出来,就没有回大北庄。我安排她到河对岸酒站村和孙翠住在一起,并且宋干事说她赶完了稿子就要回师里。我们从酒站先去王朋连的牛家村,再从他们那里去师里,可比从大北庄去师里好走得多,也快不少,所以宋干事就没有跟随团长政委他们回大北庄。” “哦,原来这样啊。”突然,一个清脆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老秦,你还是不是人啊,怎么能让个病人去执行任务?”只见石楼二层探出个扎小辫的,那自然就是胡义的小尾巴,小红缨。一个跳步从二层蹿到一楼,对着老秦就开始了连珠炮,中心意思她和胡义一起要去师里看周医生,理由千奇百怪:一是自己肚子疼要周医生看看,自己可不能让何更生医治吧,男女有别;二是要给周医生带一些礼物;三就是代表独立团邀请周医生再次回独立团建立前线医院,这都扯到代表团里了。 “停,停,唉,丫头,胡义那是去办正事,你去不合适。” “啥正事,不就是去把那个狐狸精给捞出来吗,你们谁在师里的熟人比我多,我去了保不准都不用周医生出马了。”胡义心想是这么回事,那必须带上丫头。这时,石楼一层打开的门边探出一个丑脸,“嘻,嘻,丫头你给周医生送礼物总得有人背不是,我这身板……” “你少来,背物资有吴石头,骡子你就安心在酒站好好上几堂文化课。”门后的骡子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吴石头管什么用?那憨货,除了能背点物资,还能干啥?丫头、胡老大,还有秦大爷,你们想想,从咱这儿去师部得多远?走到王朋的牛家村就得一天,从牛家村再去师里又得一天。上次人家到咱团里,是怎么来的?那是被陈冲排的人抬着过来的。就宋干事那细皮嫩肉的,能走那么远的路吗?到时候胡老大病着,总不能让他背人吧?还不得我上?吴石头背物资,不也得我帮忙?你们这不是瞎安排嘛!我跟着去,你们才能省心省力。” 这时,门边又探出一个脑袋,正是闻到味道的机灵鬼马良。他一个箭步窜出来,接着骡子的话说道:“背人这也太不雅观了?就他那个丑样背个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唱猪八戒背媳妇的大戏呢,我看我跟哥一起行动,宋干事走累了我和骡子对付一个担架就能抬着她行动,也不耽误正事。”这个胡义的铁粉当然也知道胡义这次去师里主要是要打听苏姐的事,他虽然不知道胡义和苏青那复杂的关系,但是他是团里唯一被苏青任命过纠察的。虽然外人看只认为胡义怕苏青,但是他可不这样认为,他两人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绝对不是怕。连长怕过啥,杀鬼子时那股煞气靠着他都能感到皮肤不舒服。并且上次三连被围困在兴隆镇,连长利用同时机枪手出身很快分析出了伪军进攻路线,还通过民24重机枪需要水的特性找到了伪军的重机枪阵地迅速夺取。后来为掩护三连突围顶着鬼子掷弹筒的狂轰,发疯地打光了一个又一个弹链,当时突围队伍中就有苏姐。再后来自己得到连长没有牺牲的消息回团里报告,苏姐当时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况且哥那劲头一上可是什么都不顾的,想起了当年那个大雨天胡义要以逃兵的罪名被新来的扬教导员枪毙,他一个人就把想给他挂上逃兵牌子的三连战士踢到了两批,最后还是苏青亲自给他挂上的………………这要是再来一次,这次可是师部,再让哥闹一回,不仅会毁了他自己和苏姐,还会波及到整个独立团,这就是得到消息也要和胡义他们一起去师里的马良真实想法。有自己在一是可以帮连长出主意,二是可以劝住要做傻事的连长。 小红缨一听,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们俩就别在这儿瞎凑热闹了,真到了师里,还不得看小姑奶奶的手段,你们才认识几个人,能帮狐狸啥忙!” 第119章 春游前准备 胡义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他心里清楚,骡子说的没错,这次要去了解苏青的情况,骡子不仅是个扛物资的好帮手,这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能用上;再加上机灵鬼马良,自己就更有底了。有了小丫头的老关系,又有了两个出主意的“歪货”,齐了。 胡义正思索着找个啥靠谱的说法把这二人一起带上,指导员老秦开口了:“马良,罗富贵。你们一起去执行这次任务,可别到了关键时候掉链子。”秦优婆婆嘴地絮叨着。 罗富贵、马良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说:“指导员,您就放心吧!我们办事您还不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老秦看向胡义,询问他的意见:“胡义,你怎么看?” 胡义会心一笑:看来老秦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盘算。 其实正如胡义所料,秦优虽然到独立团当指导员的时间晚,可是胡义这位名人的事迹众多,不用刻意打听,他自己就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差点被自己人枪毙,他愣是不求饶、不解释,搞得好似英雄一样;后来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异常勇猛,一个排就敢打梅县县城,占领东城门两个多时辰,给鬼子伪军以极大杀伤,迫使鬼子扫荡进山部队不得不提前结束进剿,减少了山里部队和百姓的伤亡。 还有更能耐的事:胡义带领马良等七人小分队寻找伪军李有德部时,意外撞上了伪军李有德部进山想解救的鬼子挺进队,双方在苦水溪的河道里发生激战。一方是鬼子精锐挺进队,一方是七个踩着刀刃过日子的抗战老兵,双方的军事素养都不差,第一时间就爆发出最大火力。最后胡义带领的七人小队,五人阵亡,胡义和马良重伤,却消灭了12名鬼子精英,基本打残了这伙蹿进山的鬼子挺进队。 后来秦优来到九连和胡义一起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战斗。九连每次都能给鬼子伪军极大杀伤,自身伤亡却很少,这都得益于胡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对鬼子战术的了解。所以秦优决定让骡子和马良一同去师里——他相信有骡子出主意,再有预备党员马良把关,大体上不会出纰漏。 得到指导员的批准,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坚决完成任务。 就这样,出行的队伍一共6人。出发前,大家各自回去准备。 马良这个胡义的铁粉,完全复刻胡义所有习惯和细节:只要出任务,不管是敌战区还是自己的地盘,都做得刻板一致。首先是枪支弹药,再是干粮准备,一律按七天标准。他还是唯一一个学会胡义特殊打绑腿的人——胡义的绑腿需要两副,一副先从脚踝上一寸开始绕两圈,再用第一副绑腿压住第二副,有规律地折绕,这样长途行军小腿不会发酸、发胀。两人收拾完,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卷曲的帽沿压得极低,盒子炮斜肩挎着,压着反方向的牛皮文件包,垂肩背着步枪,神态、动作甚至步伐都如出一辙,太妖孽了。 骡子则把祖传的捷克轻机枪仔仔细细保养了一遍,三个弹匣满满插在胸式携弹具上,日式帆布口袋里还带了120发机枪弹。 小丫头这次与去敌战区不同,不用挖工事,也不是打仗,是去看周阿姨和师里老熟人,所以没像以往带足60发子弹。但去师里总得威风凛凛吧,于是她带上了李响为她改造的四四式骑兵枪,子弹只带了2排。她要求吴石头不带他出任务从不离身的工兵锹和镐头,只挂上那把压根没咋使用的盒子炮;吴石头最喜欢的八颗手榴弹,这个丫头倒是没有反对让他带上了,这样显得威风。 6人小队里只有宋干事不用准备。不过这位大美人也给自己来了个全副武装:姣好的身材系着军用腰带,腰带上挂着小丫头送的鲁格P08手枪,肩膀斜背着上次歼灭鬼子骑兵缴获的莱卡相机,英姿飒爽。 当然,给那个洒脱的酒鬼医生准备弹药,必须胡义和丫头亲自操持。其实胡义很怕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不自觉想起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先是自己欠了她,后来自己救了她,再后来她又救了自己,一笔笔账缠绕成了糊涂账——这一切都源于一个错误的开始。胡义不懂爱情,但他知道自己喜欢苏青,却又觉得遥不可及;他也喜欢周婉萍,那个女人有着许多男人都没有的勇气,她太洒脱、太温柔,能抚平胡义千疮百孔的灵魂。他喜欢闻她的女人香,曾说想娶周婉萍,那不是欺骗,一点都不违心。乱世中有人惦念自己,自己也惦念她,本没什么可说,但周婉萍拒绝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因为自己。当时的环境,他没有追问,只把这些藏在心里。 “狐狸,带这么多够了吧?再多我怕骡子都要哭了,嘻嘻。”小红缨的絮叨打断了胡义的思绪。 “哦,差不多了。罐头不用带这么多,减一半,下次有机会再送。准备两个背篓,你把这些分一分,让骡子和石头背着。”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胡义、小红缨、骡子、马良和宋干事便在村口集合。看着带出来的这帮小子,胡义会心一笑,大声说道:“出发!”众人齐声应和,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前往师部的征程。 一路上,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长长的,充满了使命感和决心。出了酒站,步入一片开阔地,很快抵达第一道阵地——小土梁。这里地势略高,四周树木环绕,是酒站的重要防线之一。九连暂代排长的排副李响身姿挺拔地站在队伍前,身后是全体严阵以待的加强班15名战士。胡义一行人走来时,李响高声喊道:“敬礼!”刹那间,战士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右手,致以庄重的军礼,目光中满是敬重与信任。胡义回礼,彼此眼神交汇,传递着战友间的默契与情谊。 第120章 惬意 看到这一幕的宋晓慈没了当初刚到酒站时的大惊小怪,那个伟岸的回礼背影有着满满的力量,在他身后就有了那不知不觉的安全感。这让人很难相信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外出不到二十里就有鬼子封锁山区的炮楼,完全感觉不到这里就是前线。她还记得上次来酒站时这个冷峻的军人,在整个途中没有和自己这个美人说过一句话,但是他和周医生熟悉得仿佛是家人。向周医生告别时的军礼也敬得异常威武,仿佛能闻到战场上的硝烟,感觉到血痕。这种感觉很怪,他们说这只有经历过战斗的人才能感觉到。 继续前行,来到了三岔口。这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当胡义他们走近,一个暗哨从隐蔽处迅速现身。暗哨身姿矫健,面容严肃,他利落地向众人敬了个礼,随后又迅速隐没于暗处,继续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全。 一路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碎钻。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如梦如幻。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红的、黄的、紫的,五彩斑斓,散发出阵阵淡淡的芬芳,为这略显严肃的行军之路增添了一抹柔和与生机。 小丫头如同一只灵动的小鹿,在队伍中穿梭不停。她时而跑到路边,摘下一朵野花,别在自己的发间,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胡义身边,笑着问:“狐狸,你看我好看不?” 一会她有蹦到宋晓慈身边,“这个给你,晓慈姐,你戴着肯定更美,你玩过这个没有,这叫婆婆丁,晓慈姐你看着。”丫头鼓起了腮帮子对着绒伞吹去,一时间朵朵小伞随风飘起落下,小丫头又对着路边的飞鸟,模仿着它们的叫声,引得鸟儿纷纷振翅高飞。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在山林间回荡,驱散了众人心中的些许紧张与疲惫。 当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时,她兴奋地跑过去,蹲在溪边,用手轻轻撩起溪水,溅起晶莹的水花,欢快地喊道:“大家快来呀,这水可凉快啦!” 她的俏皮与活泼,让整个队伍的氛围轻松了许多,也让这漫长的路途充满了乐趣,玩了一会水,丫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傻子你别愣着了,把大家的水壶都拿过来。这水那么清澈肯定好。骡子接着话把道,我说丫头你就别喊傻子瞎忙了。这离牛家村也不远了,下午一准过小松岭,到了那里就能看到牛家村了。你少来,就数你喝水喝到快,下次你休想打我水壶的主意,我就是倒掉,也不会让你喝到一口。丑鬼骡子这下咔吧咔吧绿豆眼,傻眼了。 过了那个山梁,便进入王朋连的防区了。 胡义命令道:“马良,向前150米前出引导,保证前路安全!”接着,他继续命令:“丫头保护宋干事,你俩走队伍中间。石头跟着丫头,骡子你去队尾警戒。” 得到命令的马良猫着腰拎着枪,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胡义说道:“这里已经出了我们九连的控制区域,前面的情况未知。虽说这里是王朋的防区,但是意外情况随时都可能出现。现在开始:队伍警戒前进!” 众人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彼此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骡子也把机枪从背后的箩筐上扯了出来,用背带挎背在肩膀上,抱着他那挺祖传的捷克轻机枪,拉动机柄,子弹上膛,手指随意搭在扳机护手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吴石头还是那副天然呆,傻人不会恐惧,也不会紧张。 小红缨收起了平日里的俏皮,一脸严肃地对着吴石头道:“我的长枪你背着,现在用不上,你的盒子炮给我。”于是利落地把四四式骑兵枪给吴石头背上,又从吴石头的枪套里扯出了盒子炮,立即拉开枪机,检查一番后上了个20发弹匣。接着对吴石头道:“短促遭遇战首要的就是集中火力,等下有情况,发生战斗你要以最快速度扔光你的八颗手榴弹,第一时间必须爆发最大最强火力,用火力争取时间,是打是撤,得看当时情况。”若不听她独有的清脆嗓音,还以为是胡义在发布命令。 宋晓慈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紧张的行军,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紧紧跟着队伍,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众人瞬间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胡义做了个手势,大家迅速分散,寻找掩体隐蔽起来。胡义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小红缨说道:“丫头,如果有情况你和宋干事先撤,她的安全由你负责。”小红缨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过了一会儿,只见马良从前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做了个安全的手势。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集合,继续前进。 一个有山里狩猎经验的老兵发现了脚印,用手摸了摸足迹上的泥,感受着泥的干湿程度,说:“刚过去不久,最多一个时辰前,都是鬼子的军鞋印记。” 另一个士兵回应:“脚印说明不了什么,你看看我们排,谁不是人手一双鬼子鞋。”老兵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有人接着说:“仔细看看有多少人。” 老兵回答:“嗯,人很少,只有六个人的脚印,其中有两个不是鬼子的军鞋印,那两个像是女人的脚印,都是布鞋的印子。” “你怎么看?” 老兵分析道:“我看不像鬼子,有两组脚印还特别深,一看就是背了沉重东西踩出来的。从这里绕过去能在天黑前截住他们,不管是谁过了我们防区总要知道是谁吧,看他们去的方向是我们驻地牛家村。” 陈冲命令道:“结束休息,我们一分为二。老崔,你带一队从南面赶回牛家村报告发现可疑人员向我防区而来,我亲自带一队抄近去截住这伙可疑人员。” 胡义这边一行人按部就班朝着王朋连驻地牛家村谨慎前进,走得不紧不慢。陈冲这个天天混酒站的却把他们一行人当成了可疑人员。 第121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话间太阳已经逐渐西斜,胡义一行也快走出最后一个山口,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牛家村的轮廓了。突然,前面开路的马良打出了危险的手势,一行人立即分散隐蔽。丫头一拉,就把还不懂状况的宋晓慈给扯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说:“别动,别出动静。”后面的吴石头已经有条不紊地把手榴弹弹后盖拧开,最后面的骡子已经第一时间把物资箩筐给撇在一边,自己早已经找到一个小土坡架起了捷克轻机枪,瞄着前面,准备给马良他们提供火力支援。 胡义蹑手蹑脚地蹿到了马良隐蔽处,问道:“什么情况?” “前面山口有人,估计排级,那片林子一直没有鸟叫声,并且飞过的鸟都不敢在那片林子停。” “嗯,你和我原路退回,我们走另外的路,翻山绕过去。” “是,慢慢的,别惊动他们,后队变前队让丫头和宋干事先撤,骡子继续执行掩护。” “嗯。我就去通知他们。” 这时的陈冲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说:“对方非常谨慎啊,这样都被对方察觉了。对方可着实厉害,等,等,那身形怎那么像马良啊,没错就是马良,仔细观察又看到了酒站最特殊的兵,小丫头。”于是他放开声音喊道:“我是陈冲。我是陈冲啊。” 陈冲已经带着半个排战士呼啦啦从隐蔽的小树林里蹿到山口道路上,陈冲正对着胡义一行人招手。双方会合后,陈冲列队向胡义敬了个礼,说道:“连长,怎么是你们。我们连长要知道是你们来了,别提会有多高兴了,随口吩咐手下道兵道,去几个人帮骡子和石头背物资,让他们松快松快。” 骡子不满道:“我说陈冲你小子天天在我们酒站白吃白喝的还真想当白眼狼不成,才回你们牛家村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带着你的二百五们在这里埋伏我和胡老大,你还要脸不要?”陈冲早就领教了这满嘴跑火车的“丑熊”了,也不和这货掰扯,直接说:“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我们连长王朋了,你们还没有吃饭吧。你看这,”陈冲从一名战士手里提起一只野鸡笑道,“连长你们有口福了,这是巡逻路上野林子里逮的,回去就煮上,给你们打打牙祭。” 一听到有鸡吃,那个馋嘴的“丑熊”立马换了一副脸孔,喜笑颜开地用他那如熊一般的臂弯搭在陈冲的肩膀上来了个哥俩好,说:“我说这鸡烤着吃才香。” 陈冲回应:“我说骡子,这你就别想了,你当你一个人吃吗?这可是我孝敬连长和丫头的,你沾边吃几口就知足吧。” 两边人马合在一起向牛家村而去。一路上胡义好奇地问道:“我记得这个山口是不设哨的吧,王朋啥时候在这里都设了哨,还派你带半个排在这设伏,难道最近你们防区有什么情况吗?” 陈冲尴尬地扣了扣脑门,傻笑道:“这里就没有设过哨,是刚才巡逻,我的战士发现了你们一行人的足迹,足迹上都是鬼子昭武鞋的鞋印,引起了我们的怀疑。所以根据你们去牛家村的路线,我的排一分为二,一部我带队来截击你们查明情况,另一半老崔带队去牛家村给连长报信。”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胡义点点头,对陈冲道,“你小子长进不少,这样很好,在自己的防区更要加倍警惕,多少惨痛教训都是因为麻痹轻敌,丧失了警惕性,鬼子都到门口才发现,失去了反应时间和应急预案,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一路上,陈冲向胡义介绍了王朋连的防区情况,以及最近鬼子的动向。胡义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心中也在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一行人抵达牛家村,王朋早已在村口翘首以盼。远远瞧见胡义,他立刻大步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喊道:“胡义,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胡义也快步上前,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互相打量对方,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 “胡义,我说今天早上那喜鹊咋老是在树枝上叫!原来是有故人来啊。”胡义笑着说道,“我说王朋你的台词也太少了吧。上次我和宋干事来你牛家村,你的开场白也是这一句。” “是吗,不会吧。” “不信,你可以问问宋干事嘛。” 王朋心虚地瞄了宋干事一眼,这个细微动作被胡义看了个真切。“心虚了吧,我说胡义怪不得鬼子尽吃你的亏了,我这两手看来瞒不过你,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这时,陈冲在一旁看到自己的连长要露馅,于是笑着插话:“连长,胡连长他们一来,可就有好故事听咯!” 王朋白了陈冲一眼,笑骂道:“你这小子,就知道贫嘴,还不快去安排一下,让大伙吃点好的,把缴获的罐头搞两个来。” 安排妥当后,众人围坐在一起。王朋看向胡义,好奇地问道:“胡义,你们这个阵仗,是有啥大任务吗?” 胡义喝了口水,缓缓说道:“这次主要是护送宋干事回师部。她有些重要稿子要交,发表在《抗敌报》上,意义重大。”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宋晓慈。 宋晓慈礼貌地微笑着,点头示意。王朋微微点头,赞许道:“这可是大事,宋干事的笔杆子,那也是能杀敌的!胡义,就这么单纯任务,我看不像,一个连长,外带两个排长就只是送人回师部。你把我当小孩哄啊,得,得,保密纪律我懂,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胡义笑着回应:“王朋你多心了,真没有啥事,不过是我头有点疼,想找周医生给检查一下。” “哦,你病了?”王朋关切地问道。 “也没啥大毛病,就是这头时不时就钻心的疼。” “哦,你以前头部受过伤?” “没有,上次也疼,周医生给我检查后没有发现什么外伤,周医生说那属于精神性创伤。” “哦,这样啊,那你是得好好治疗一下。我看你们带的东西不少,我让陈冲带一个班送你们去师里。” 第122章 王朋的好意 这时,小红缨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王朋,算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我们可是正儿八经亲家,老秦原来可是你们团的哦,你这个亲家从我们酒站刮走多少好东西了。” 王朋看着小红缨,打趣道:“哟,丫头你可不能光看我们拿装备吧!每次你们酒站有事,我们哪次不是全力以赴。就拿最近这次飞鹰涧伏击鬼子偷袭大北庄的战斗来说,当时我们可是拼死挡着鬼子伪军的偷袭部队,那天你们九连和高一的二连再晚来半个时辰,我这一百多斤都得交代在飞鹰涧了!” “这次算你帮了我们酒站一个大忙,战后的缴获我们也没有小气不是,给你的武器装备都够武装一个连了,好了,别扯这些了,丫头,你去帮宋干事安排一下晚上睡觉的地方,她是大城市来的,爱干净,骡子、马良粗手笨脚的。”胡义打断了丫头的唠叨。 小红缨走后,胡义继续问起了各自的近况,分享着战斗中的趣事和艰辛。王朋详细讲述了防区内与鬼子周旋的经历,胡义也认真倾听,不时给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 天色渐晚,牛家村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可屋内的气氛却热烈非凡,战友间的情谊在欢声笑语中愈发深厚,为胡义一行接下来的师部之行注入了温暖与力量。 夜幕缓缓低垂,静谧如同潮水般将牛家村悄然包裹。在这动荡不安的乱世之中,能觅得一处可靠的休憩之地,让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实属难得的奢侈。 战士们在疲惫的裹挟下,相继进入梦乡。月光穿透斑驳的窗棂,温柔地洒落在他们或疲惫却安详的面庞上,村庄里的各式房屋也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辉。村外山林里夜枭偶尔的啼鸣声划破寂静,显得格外突兀,然而,这并未能惊扰战士们的酣甜梦境。 他们之中,有人眉头紧锁,或许是在睡梦中也难以放下心中的牵挂,远方的亲人、家乡的温暖,皆是心底最柔软的思念;有人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在梦里提前窥见了胜利的曙光,和平的图景在脑海中缓缓铺展。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奏响了一曲坚韧而又满含希望的乐章。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每一次入眠都像是一场短暂的逃离,是对残酷现实的片刻忘却。他们深知,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穿透黑暗,新的挑战与战斗便会接踵而至。但此刻,在这来之不易的宁静之中,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也放下了心中沉甸甸的重担,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休憩时光,为即将到来的未知养精蓄锐。 一夜好眠转瞬即逝,清晨,第一缕阳光轻柔地穿透薄雾,洒落在村里。紧接着,公鸡高亢的打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战士们迅速从睡梦中苏醒,动作利落地起身,揉去眼中残留的困意,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囊、整理装备。队伍即将向师部开拔,每一个动作都彰显出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干练。 王朋派陈冲和五名战士带着一副担架前去协助胡义。胡义没有拒绝这份好意。陈冲等人步伐坚定、精神抖擞地来到胡义面前,整齐地敬了个军礼。胡义望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干劲十足的战士,心中满是信任与默契。 在王朋的指挥下,战士们紧密协作,将物资装入箩筐,细致地检查武器弹药,确保一切准备就绪。随后,胡义向陈冲、马良和骡子详细介绍师部周边的情况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首先是路程安排,出了牛家村后,上午所经之处皆是丘陵,行程还算顺利,可再往后就会进入山区,像一线天、山鹰岭这些地方,地形尤为险恶,所以务必做好安全防范措施。这些状况在自身可控范围之内,倒也不算棘手,真正难的是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虽说此地处于根据地腹地,但因隐蔽需要,师部设立于此,这里地形复杂,道路更是错综复杂。关键是这一区域不适合耕种,人烟稀少。真正设有警戒的区域要过了一线天和飞鹰嘴才有,那里的村庄作为师部的警戒哨,只有抵达那里,大家才能稍作休整。而在此之前,他们要穿越大片人迹罕至的区域,这里可能会遭遇土匪、溃兵,还有些来路不明的各路武装,所以大家务必提高警惕,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阳光逐渐炽热,照在战士们坚毅的面庞上,映出他们对前路的无畏与决心。随着一声嘹亮的“出发”口令,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师部的方向行进,扬起一路尘土,他们的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奔赴那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征程。 胡义等人来去师里多次,对这一区域都比较熟悉,但谨慎的胡义还是让善于侦查的马良带两名战士与主队拉开200米进行探路和引导,自己则带领主队在后面跟进。由于有了帮手,骡子和吴石头背的物资改由战士们轮换承担。骡子、胡义、吴石头组成了一个火力组,小丫头贴身保护宋干事,后面跟着背物资的战士,最后是一名老兵断后警戒。一行人按部就班地严格按照胡义的计划实施,翻过这个小丘再走三里路,就有一个三岔路口,往南那条就是去师里的路,再向前面就没有那么好走了。于是胡义下令翻过小丘就在路边休息半小时,翻过小丘胡义安排了前后的警戒哨,随即下令小队原地休息。胡义选中这里休息是看中这个区域前后各有一个高出道路的小土坎,前面的小土坎是马良在警戒,后面是王朋支援给他的两名战士在警戒,中间正好有一小片平地,道路就紧挨着这一小片平地而过,平地后面就是一片不高不矮的杂树林子。大家坐在空地上开始喝水吃干粮补充体力。 “晓慈姐,累不?” “还行。” “你别硬撑,胡义说了这里不太平要快速通过,实在不行就上担架。” “我又没有负伤,怎么能坐担架?” 第123章 李逵遇李鬼 “晓慈姐我来给你解释一下,这可不是为了照顾你,你的速度太慢如果跟不上主队,所有人都要停下来等你,这里耗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快速通过才是在帮大家。只有快速通过才是真正地关心大伙,才是真正对战士的爱护,上次执行任务我体力跟不上,狐狸还不是把我给赶上担架了。”宋晓慈听了丫头的解释这才不情不愿的上了担架。大家的速度在宋晓慈上了担架后还真的就快了不少。 这不胡义一行人已经来到,他事先选好的一处中途休息点。就在大家休息正放松的时候,马良突然用鸟鸣声发出警报提醒休息的众人,并在鸟鸣声之后用手势发出了信息:前面,发现有一支人马靠近。胡义立即带着石头和骡子奔向小土坎观察情况。马良趴在小土坎上,双眼紧紧盯着前方,手中拿着望远镜,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正在靠近的不明人马。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胡义、石头和骡子迅速赶到小土梁,三人就地卧倒,眼睛顺着马良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300米外尘土飞扬,一支队伍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行进。从着装来看,像是己方部队,由于距离还有些远,一时之间也无法立刻判断是土匪还是其他武装力量。 胡义面色凝重,立即扯出身后皮套里的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并发出命令:“先别慌,咱们得搞清楚对方来意。骡子,机枪准备。”骡子听到命令立即把机枪脚架打开,选择好位置趴在小土坎上。胡义端着望远镜道:“一个加强排大约45人,轻机枪一挺,人人配长枪,八路军军装。” “自己人啊,穿八路军装就是自己人?那我们上次穿伪军军装打梅县县城,难不成我们也是伪军?你忘了上次我和哥陈冲在苦水溪打鬼子挺进队,当时鬼子不也穿着我们军装吗?不能光看军装就判断是自己人吧。” “就你机灵,难不成天天都能碰到挺进队?我说马良你别草木皆兵好不好。” 骡子和马良拌嘴这功夫,那支八路军队伍已经离小土坎近了不少。这时马良看着这支友军队伍道:“看样子像是主力部队,人人都有长枪,人数也比一般排多出不少,看行军速度最多三五分钟就要和我们碰面了。” “马良你和石头继续卡住小土坎,我和骡子去迎一迎。”骡子把机枪给马良,嗯了一声,于是两人滑下了小土坎。胡义迅速把自己斜挎的盒子炮枪套扣打开,“骡子你上去问话。”眼见那支队伍快到30米了,胡义和骡子才从小土坎后现身。“对面的,你们是哪部分的?”骡子中气十足喊开了。 对面的队伍先是一惊,瞬间分别向路两边分散开,各自利用道路两边的浅坑、土堆隐蔽。战术动作标准连贯,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这支队伍有过硬的军事素养。 骡子看这发生在眼前的一幕,撇撇嘴道:“还不错,和高一刀那个瘪犊子二连有的一比。”骡子嘴里嘟囔完了,随即喊道,“你们这是唱大戏给谁看啊,这里可没有老百姓给你们鼓掌哦,老子要是有心埋伏你们,你们现在已经躺下一半了,别磨磨唧唧的,带队的出来搭话!” 骡子喊话后,从路边一处浅坑里起来一位。这人身高中等,一张略长的脸,头戴八路军制式帽子的汉子,他一手握着盒子炮,大声回应:“我们是八路军129师师部警卫营三连二排,我是排长张一山,执行任务路过此地,你们又是哪部分的?” 骡子大大咧咧道:“我们是独立团九连的,我是九排排长罗富贵,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是从师里出来执行任务,我们是去师部里执行任务,兄弟,自己人,喊你的兄弟起来吧,别在这荒郊野地搞这么大动作。我知道你们是师里的,也不用在这里显摆不是,这里可不是训练场,没有老乡给掌声。你是带队排长吧,我也是排长,俺们同级。你不会还等我给你敬礼吧?” 瘦脸男子向后挥了挥手,后面一排战士迅速汇合,速度既快又标准。“喔,可以呀,不愧是师里警卫营的,有两把刷子。”骡子继续瞎掰扯。 胡义的眉毛却皱得更紧了,刚才对方指挥员挥手的动作可不一般,这是标准的德国式,自己军校里见过,可中国部队除了几个德械师还在使用,一般部队别说用了,会都不会。 对面随即传来一个标准的东北腔调:“你小子嘴皮子够利索啊,怎么,独立团的排长很拽吗?”骡子眼睛一转,喜笑颜开道:“兄弟你咋没有半点幽默感呢,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还认真上了。你们从师里到这也累了吧,前面有块空地,休息一下,喝口水,吃点干粮再走吧。”“好意心领了,我们任务赶时间,不能耽误。”我可记住你了,罗富贵 ,希望你打仗也像你的嘴一样利索。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 “哦,这样啊。”胡义在骡子身后仔细打量着这队人马。这队人马依次从骡子和胡义面前快速通过,最后的一名战士不小心踩了前面战士后脚跟,前面战士回头,后面的战士下意识点了点头,这个日本式的歉意动作被胡义看了个真切。胡义全身的毛孔都收紧了,手不知不觉已经放到枪套边,随时做好了开枪准备。 胡义的变化立即引起了连锁反应,最近的马良立即感觉到胡义的异常。于是他坐在小土坎上假装在保养枪械,实际上他悄悄调整了一下机枪的角度。小红缨也感到胡义的异常举动,他们彼此太过了解,在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们的默契达到了难以想象的水平。小红缨也和马良的行为如出一辙,她也开始了假以玩枪,手枪被她玩出了花样。这种异样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很快感觉气氛不对的陈冲也开始了戒备,陈冲带的兵可是混酒站的他们默契得和一个人似的在感受到异样的气氛后也开始了戒备,他们静静地看着这支友军从自己休息的空地前跑过。 第124章 老战术新打法 小红缨假意玩枪,眼睛却瞟着这支默默执行任务的友军队伍。突然,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眼睛。小红缨枪法在独立团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她有一副好眼睛,有常人没有的射击天赋,这一点连胡义也望尘莫及。枪法好,自然眼神就好,小丫头看到中间一名战士的布鞋底上粘着一张糖纸,这东西丫头太熟悉了,这可是缴获物品中她的最爱,日军的饼干里都配着这样的糖果。小丫头平时常拿着糖果招猫逗狗,惹村里的半大孩子。 大大咧咧的丑熊终于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转过头,脸色煞白、满脸冷汗地凑到胡义耳边,轻声叫道:“难不成真被马良那个乌鸦嘴说中了,李逵碰到李鬼了?” 胡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皱着眉,目光紧紧锁住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这时,大概只有初上战场、不明状况的宋晓慈,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此时,那支队伍离他们更远了。胡义打了个手势,马良和小红缨心领神会,立即围拢过来。陈冲则带着他的兵,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了有利地形,严密监视这支已经走远的队伍。 马良深吸一口气,说:“哥,真有那么巧,又让咱们给碰上了。”胡义点头:“八成是。现在我命令,物资原地隐藏,就藏到后面的林子里。我们时间紧迫,我简单说一下。马良、骡子、丫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宋家村相遇后打的那一仗吗?” “这可太深刻了,骡子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在自己手里的机枪就像个笨重的烧火棍,到了人家手里却成了青龙偃月刀。一个分队的鬼子、一个排的伪军,就在自己眼前被胡老大一挺机枪给收拾了。当时,他们只有四个人。胡义、小红缨、马良三人刚从无名村爬北山翻崖,摆脱鬼子突袭逃出来,罗富贵则是侥幸躲过鬼子屠山寨,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四人为了生存临时组合在一起。因为四人之中只有马良有一把盒子炮,罗富贵却从土匪山寨里扛出了一挺捷克式机枪。罗富贵虽说五大三粗,有股悍匪的样子,可惜性格懦弱、胆小如鼠,扛着机枪也没能压住宋大户的护院,还差点被护院打掉了命根子,着实没用。 于是,四人在胡义的指挥下,轻易干掉了护院,吓跑了宋大户。胡义从护院尸体上搜出一把大眼撸子,这就是后来小红缨的护身法宝。他们吓跑宋大户后,得到了粮食,还开了宋大户的粮仓,搞了次打土豪分田地,把粮食分给了宋家村的百姓。回山里寻找部队的时候,发现鬼子一个分队和伪军一个排,正拿着粮袋子,朝宋家村方向而去,一看就是去抢粮的。自己几人刚刚劫富济贫,这下全便宜了小鬼子。胡义不甘心,后来在丫头的撺掇下,动了吓跑这伙鬼子的念头。一旦有了想法,胡义可不是个轻易改变的人。 于是,他利用一段山梁的有利地形,安排马良到梁下谷底鬼子抢粮队的来路上找个位置伏击鬼子,要求马良先开枪,不管打到与否,利用鬼子的反应时间差立即撤退。鬼子被马良袭击后,必然第一时间头朝袭击方向卧倒躲避子弹。而自己在山梁上的位置,和梁下谷底的路正好呈九十度直角,鬼子就会像一条横线趴在自己机枪前面,身体最大受弹面积刚好暴露在机枪火力下。开打后,效果比胡义预想的还好。他这个专业机枪手,前三个弹匣就把一个分队的鬼子打得七七八八。伪军见状,吓得尿裤子,根本没组织起像样的反击。原本只想吓跑鬼子伪军混编的抢粮队,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场小规模的歼灭战,一举歼灭了42名敌人。那场战斗的参与者,好巧不巧都在这儿。胡义这一提,马良、小红缨、丑熊哪能忘记。” “记得就好。”胡义开始细致地安排。首先,他对着马良说:“前面三里快进山的地方,有个和我们上次歼灭抢粮队所利用地形几乎一样的地方。骡子已经报了我们是去师部执行任务的了。这伙人如果回头咬我们的尾巴,必定就是挺进队了。这个祸害既然敢到我们根据地腹地来搞破坏,就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现在我们可比那次打抢粮队阔气不少。还是老办法,马良、陈冲你们各带一名战士换短枪,还像上次那样在前面山谷去往师部出口找两个位置埋伏,形成交叉火力。这次要打得快,打得狠,不能让这伙鬼子有调整和反应的时间。开火距离设定在25米处,你们务必第一轮集火就把鬼子前队给打残废。 这是鬼子看到前路被埋伏,必定趴下躲避子弹。这时,我在山梁上埋伏的机枪正好和谷底成一个九十度,鬼子为躲避前面的弹雨,头一定朝山谷口马良埋伏位置趴下躲避,这时他们的身体最大受弹面都暴露给山梁上的机枪了。我正好利用机枪给鬼子最大杀伤。丫头和我在一起,间隔拉开十米,我一开枪,丫头你就把鬼子队伍里那个扛机枪的给干掉,谁敢接替你就一并干掉,你的任务就是把鬼子的机枪给盯死了。所有人的手雷、手榴弹全部集中给石头,石头我和丫头开始射击后,你就开始向山谷里鬼子行军队列里扔手榴弹,三步扔一颗,直到扔完所有手榴弹为止。其它人在山梁上自己找位置,距离都拉开十米,宋干事不参加战斗,隐蔽在山梁后面。” 胡义一口气安排了整个战斗计划,随即又补充道:“现在前面情况不明,也不知道前面设伏位置还有没有鬼子挺进队。虽然我判断我们前面有敌人的可能性不大,但一旦行动,就要做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把石头的盒子炮调给马良,所有毛瑟手枪弹集中起来,全部给马良和陈冲他们。马良你带二名战士前出引导探路,路上有情况直接开枪,既能给我们送消息,又不浪费开火的先机。” 第125章 原来马脚不少 胡义从背后的文件包扯出一张地图,铺在众人眼前,又随意捡了几个土坷垃压住四角。他用手指向东南方向地图上的一条黑线,说:“这是大清河,由山里溪流汇聚而成,多数地段不宽,水也不深,能泅渡,但流速快,雨季河水会暴涨,不管是泅渡还是扎筏子都有极大的危险性。” 胡义用手指戳了戳黑线的一段,说:“等下如果前方马良那边发生战斗,主队立即转向去这里渡过大清河。马良要快打快撤,摆脱敌人后也到这里渡过大清河,这样我们就能暂时摆脱敌人,争取时间把情况向师里汇报,打掉这伙伪装成我军的鬼子队伍。之所以选这一段过河,是因为这段三里长的河水较深,平均水深都有5米,上游、下游都较浅,能涉水过河。而咱们酒站的兵,对水熟悉得很,到酒站第一个任务就是学会游泳,水既是武器,也是活路,就看怎么利用。从这里泅渡对九连来说不是难事,可追来的敌人就未必了。不管他们扎筏子还是从上游或下游绕,都需要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没影了。” “如果前方安全,就按照我刚才部署的执行,迅速赶到三里外那处绝佳的地形,就在那里设伏,那是一高一低的两段连绵丘陵地,中间的路正好被这两段丘陵夹在中间,长度也合适,应该刚好能兜住这伙装神弄鬼的鬼子挺进队。” 丑熊虽说对胡老大的话打心底里信服,可还是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冲着胡义说道:“胡老大,咱就凭这一两眼,真能断定这伙人是鬼子?我咋觉得有点不靠谱呢。” 胡义解释道:“你之前报号的时候,不是说咱们是去师里的吗?他们说自己是从师里出来执行任务的。正常情况下,他们没理由跟在咱们后面。要是这伙人还跟着,那十有八九就是鬼子;就算没跟,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向上级求证查实。” “还有啥可疑的呀?我咋就没看出啥问题呢。”丑熊继续发问,丫头不屑的一撇嘴调侃道,“你长眼睛也不知道干啥使得,瞎得透透得,我看你的眼睛就是长在屁股上了,能看出个啥?我问你,一般师里来人是咋报号的?都是说师里警卫排的,或者是师里政工科的。他们呢,一上来就说129师,然后才继续报具体部门,这一大片都是129师的根据地,这里活动的部队哪个不是129师的,同一个师的,你看哪个报号是还特意把129的番号特意报出来的,这种报号方法在咱们部队就没有过。” “哦,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丑熊挠了挠头,恍然大悟道。 胡义接着说:“还有他们的手势,那可不是咱们军队用的,是德军的手势。日本人大量采用德国教材,所以他们也用德式的挥手动作。”并且他们有些下意识动作都有日本人的习惯。 小丫头赶忙插嘴:“可不是嘛,刚才我瞧见有个战士的布鞋上,粘着咱们缴获的那种糖纸,肯定是鬼子。” 丑熊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说:“哎呀,我咋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呢!看来真是小瞧这帮狡猾的鬼子了。” 胡义神色凝重,说道:“我们已经报了号,说是去师部的。他们肯定是来侦查师部位置的,这支应该是鬼子的挺进队,化装成我军来侦查我军首脑机关。他们现在不会动手,大致会跟着我们。”这时,胡义立即命令道:“丫头,你和宋晓慈立即上担架,现在不是耽误的时候了。骡子、石头,你们两个抬着担架,快速往预设阵地前面赶。我们断后。 骡子和石头迅速上前,将担架稳稳抬起。丫头和宋晓慈虽有些不情愿,但看着胡义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事态紧急,乖乖上了担架。 胡义转头看向马良:“你带一名战士到最前面拉开200米去引导探路,有情况就按我之前的计划行事。骡子和石头用担架抬着丫头和宋晓慈,和前面马良拉开200米距离。我和陈冲以及剩下的人断后掩护,骡子把机枪给我,随时注意周围动静,一旦发现敌人有异常举动,立刻开火。” 马良和陈冲点头领命,迅速组织战士们按照计划行动。队伍快速而有序地进入胡义分配给自己的战位,一路上,大家都屏气敛息,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低声指令。 一路上,只有宋晓慈完全不知情况。她躺在担架上,向和自己一起躺在担架上的小丫头问道:“这不还没到胡连长规定的休息时间吗,我们这么着急忙慌的图个啥?我咋还看见有战士在隐藏我们带去师里的物资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丫头没好气地说道:“你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刚才你就没感觉到有啥不一样吗?”“没有啊,刚才就看见一队友军经过我们休息处时还一直瞟我来着,我还对他们微笑示意来着。这里是去师里的路,常能碰到别的部队,这不很正常吗,你们咋这么大反应?”小丫头一头黑线,心里想着“这不懂人间烟火的宋干事还真能作死”,然后平静地对眼睛忽闪忽闪的宋晓慈说:“刚才的都是鬼子,他们看你是想先奸后杀。”“啊!”宋晓慈差点惊得掉下担架,丫头一把扯住她,她才没滚下担架。 胡义眼神一凛,说:“你俩安稳一点,再弄出动静来,我………”小丫头脖子一缩,又和宋晓慈挨着躺好了。胡义接着说:“保持速度,继续前进。注意隐蔽,先别打草惊蛇。” 此时,正是下午2点,阳光洒在山林间,光影交错。胡义心中暗自盘算,只要能顺利到达预设阵地,利用那里的地形优势,就能吃掉这股鬼子,这可算是一大功劳。做成这件事,能否为这次到师里把苏青捞出来发挥点作用呢?这得好好盘算盘算。 第126章 关键是饵要够香 又过了一会儿,前面一直没有传来动静,看来马良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这也侧面证明了自己的判断,鬼子没有安排人在前面堵截。现在只有身后带着那一队鬼子挺进队了。又继续走了十七八分钟,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狭窄,两侧都是平缓的山坡,正是易守难攻的地形。这伙可疑人员敢跟上来,就能确定他们就是鬼子挺进队。胡义眼底涌起浓浓战意,看着这片起伏的丘陵地形,心想“这可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胡义仔细分析自己的作战计划,审视每个细节,看有没有遗漏。毕竟对方可有45人,而且都是鬼子精锐,战斗意志、战术素养都在自己这边之上。自己一共只有12人,能战斗的只有11人,要怎样才能把伤亡控制到最小,甚至零伤亡呢?这场战斗就一定要打得够奇,让鬼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在这里会被伏击;第二就是要打得够快,第一时间爆发全部火力,给敌人巨大杀伤,不给敌人组织起反击的时间和空间,这着实不易做到。胡义站在道路中间,陷入了沉思。 突然,看着自己站的地方是这段道路中最直的一段,这段直路一直走出山谷,和对面距离600来米的小高岭的道路相连。胡义一拍大腿,有了主意。这时,小丫头和宋干事刚从担架上下来。胡义立即命令,他指着两名战士说:“你们两个暂不用参加战斗,辛苦一下,把宋干事抬到对面的山岭上,背对着我们这边,做出休息的样子,不许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站在那里当提示板就行,只要听到我们这里发生战斗,你们就抬着宋干事直接去斜谷口设防接应。如果看到红色信号弹,就代表战斗完毕,危险解除;如果是绿色,就代表我们设伏失败,我们会立即撤出战斗向斜谷口撤退,你们的任务是为主队提供掩护,斜谷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形。只需要少量部队卡住险要隘口就能把鬼子挡在谷外休想前进一步。到时候我们撤到斜谷口留下继续驻守,派出马良带一名战士保护宋干事先撤,过了一线天和飞鹰嘴就正式进入了师部防御区域迅速联系当地民兵护送宋干事回师里给师里报警。” 胡义在己方战斗兵力明显少于敌人时,为啥还要抽调两名战士去抬担架呢?把宋干事随便藏在山梁后不就行了?其实,这正是胡义的经验和高明之处,他这是在和鬼子玩心理战。你想啊,鬼子一路跟踪而来,目的就是找到我军首脑机关的具体位置,好发动扫荡,妄图来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消灭我指挥机关,使我军失去指挥陷入混乱,他们好一举歼灭我抗日部队。但他们到了这里肯定也是小心翼翼,毕竟这里是根据地腹地,地形又不利,随时可能被伏击。可当他们看到我们已经到对面600米的小山岭上了,怎么会料到在这里会发生伏击呢?如果这都能被鬼子料中,那就是命。 而那队整齐的八路军排级部队消失在胡义他们的视线后。其实,他们并未走远。转过一道山梁,待彼此脱离视线,便迅速窜进了路旁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林中枝叶繁茂,光影斑驳,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带队的“张排长”,实则是松本一山队长。他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上川千叶随行记”。他轻轻翻开,纸张摩挲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树林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似乎在唤醒那些隐藏在文字背后的秘密。 “没错了,上川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他留下的这个笔记本还是非常有用的,他详细的记录了每次化妆进山的细节,以及土八路的各种生活习惯,并且还记录自己每次是如何被识破伪装的,我再一次强调,多注意细节,特别是生活习惯,上川被识破身份都和这个有直接关系。不过利用八路师部番号接近他们,这招确实好使。八路这种落后武装,相互间没有有效的识别方式,上川笔记上记录过,他就是在这个区域发现了八路师属人员。”松本一山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八路首脑机关在他的掌控之下。 “松本……哦,张排长,你还是不能实现身份的快速转变。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张排长,刚才的机会不错,你为什么没有接受对方的邀请?这样我们立即就能解决他们。”松本一山皱着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回想起组建这支挺进队的艰辛,他就一阵头疼。人员选拔时,他们精挑细选,每个人都接受了长时间的汉语和八路军生活习惯培训,还搞来了八路军的服装和武器。可眼前这个属下,还是没能完全适应新身份。他明明已经下令,只要进山,不管私下还是公开场合,一律按照八路职务称呼,可这属下在没人的时候,还是习惯叫自己的日本名字。“同志,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习惯是要靠平时积累的,你明白吗?”松本一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什么是特种作战?你啊,还是没有理解特种作战的精髓。我们不是来战斗的,我们的目标是八路首脑机关。你总是不能分清主次,杀死这一小队八路对我们没有意义。我们进山已经18天了,眼看我们的补给也要耗尽了,我以为这次又是毫无收获呢,机会总是来得那么突然。”松本一山一边说着,一边从上川的笔记本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这地图是上川绘制的,上面标注着曾经发现八路师属人员的位置,还有他根据自己判断所圈出的八路首脑机关的大概方位。松本一山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滑动,试图从这些模糊的标记中找到一丝线索。 那名上前询问的方脸士兵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不过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紧了紧背上的枪,低声道:“排长,我明白任务的重要性,只是刚才那情况……实在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第127章 鱼上钩了 同志哥“你错了,那伙八路小部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的指挥员虽然看上去有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战斗素养却不差。你看他们休息的区域,他们的人紧挨着后面的树林,人员也成一线展开,并且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前后两个小土坎上都有他们的警戒人员。我们就算发动突袭,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一旦动静太大,这里可是他们的根据地,我们不可能得到支援。这样冒险行动,我们也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伤亡,这没有必要。他们是去八路师部的,我们只要跟着这条‘鱼’,就能找到八路首脑机关具体位置。”松本一山耐心解释着,同时从腰间拿出一个简易的指北针,确定了一下方位。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八路师部的轮廓。 “我刚才看他们队伍里还有孩子和女人,没想到支那女人也有这样的美人。”方脸属下小声嘟囔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薄。 松本一山队长鄙夷地看了看自己的属下,说:“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你除了能看到女人的脸蛋和身子还能看到啥?那个女人不简单,是个重要人物。你没有看到她的配枪吗?她佩戴的是鲁格P08,还带着相机,这绝对是条大鱼。你去传我命令,结束休息,跟上去。记住,保持在目视距离外,不要惊动他们。根据他们前进方向,应该是前面的一线天,上川的地图有标注,那里地形复杂,不利于我们行动。我们还是远远地跟随,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找机会。”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八路军服装,带领着队伍小心翼翼地朝着八路部队消失的方向前进,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生怕惊动了这片山林中的任何一丝气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踪悄然拉开帷幕。此时,松本一山距离胡义五千零八十米。松本一山心里清楚,这支带着女人和孩子的八路小部队,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前出一个侦查分队,先咬住这条大鱼,我带主队随后跟上,立即行动!”一声令下,一队伪装成八路战士的队员迅速朝着胡义他们远去的方向奔去,一场惊心动魄的追踪正式拉开帷幕,山林间的空气仿佛都因即将到来的交锋而变得紧张起来。 侦查分队在明田中一的带领下飞速前行,他们沿着胡义他们曾经的行军路线快速机动。明田中一擦了擦额头边因为剧烈运动冒出的汗,随手把背后的水壶扯到前面,拧开大口灌了一口。“看来我们小看他们了,他们带着女人孩子,行军速度倒不慢。继续快速跟进,这是一条大鱼,可不能跟丢了。” 一名士兵对他的侦察分队曹长明田中一说道:“前面地形对我们相当不利。”明田中一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起来。此时,他手中望远镜和胡义身边的轻机枪距离1845米。这里的地形确实对己方相当不利,两边是连绵三公里的小丘陵,道路正好在两边丘陵中间,的确是设伏的好地方。 明田中一思索了一下,命令道:“你带两人进谷里摸一下,最好能确定那支八路小部队的行踪。小心行事,别弄出一点声响。”他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其他队员们分散开来,就地找好位置戒备,暂时不进山谷,等前面侦查人员搞清楚情况再行动。队员们默契地点头,身影迅速融入谷口树林的阴影之中。 而另一边,松本一山带领的主队也在全力追赶。山路崎岖泥泞,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松本一山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策略。 此时,丘陵上做好隐蔽的胡义等人看着鬼子行动如此谨慎,内心也是紧张异常。好在和鬼子过招多了,在小焦村和鬼子隔了一个墙壁都战斗了一天一夜,所以也没有像其他队伍那样找不到方向。每个隐蔽的战士都从容不迫地按照胡义事先的计划行事。 鬼子进谷的三人组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采用的是日军标准步兵操典,两人各自警戒两边的山坡,一名士兵快速机动。快速机动的那名战士停下来开始警戒左边山坡时,在他身后警戒同一边的战士开始快速机动,如此往复,既标准又专业。 终于有一名战士,到达了胡义曾经思考战斗计划制定所站的位置。他很快发现胡义特意给他们留的提示板——对面山岭上休息的宋晓慈和战士的背影。这名伪装成八路军的鬼子,向其他两名同伴打出了发现目标的手势,于是这三名鬼子快速交替后撤去汇报自己的发现了。 不一会,这三名前出侦查的鬼子退出了山谷。这时,伪装成八路军的鬼子主队也已经到达了山谷口。发现小山岭上八路那支小部队的鬼子立即把发现的情况报告给才赶到的松本一山。松本一山拿起望远镜对山谷开始了仔细观察,看清楚了情况后,松本一山下令道:“队伍利用阳光阴影快速通过这一区域,咬住前面的大鱼。” 于是,这支伪装成八路军加强排的鬼子队伍开始进入山谷。他们巧妙地利用阳光斜照在山左侧形成的阴影快速谨慎地前进。此时,胡义的轻机枪和松本一山距离534米。鬼子行动得相当迅速,转眼的功夫就离出谷口快50米了。 这时,隐蔽埋伏谷口左右两边的马良和陈冲以及他们身后各一名战士开始了射击准备。马良轻声对身后的战士说道:“别紧张,连长要求放到25米才开火,我们用的可是盒子炮,这么短的距离他们没有反应时间,只要稳住就能在第一次集火中打掉他们前队至少7人。”这时,松本一山距离胡义轻机枪225米。 胡义对身边的小红缨道:“丫头,你找到鬼子机枪手没有?”“嗯,放心吧,他一进谷我就一直盯着他了,保证马良、陈冲他们枪响后,第一个死的就是那个倒霉蛋。”“石头,手榴弹准备好了吗?”“嗯,盖我都提前拧开了。” 第128章 堪称完美的战术配合 当化妆成八路军的鬼子挺进队先头一名士兵踏上马良事先隐蔽的用一节枯树枝标注的25米距离线时,就按下了这场战斗的开始键,也为自己的生命按下了终止键。几乎在同一瞬间,四把盒子炮如同苏醒的猛兽,喷吐着愤怒的火舌,狂暴地向着日军引导小队倾泄弹雨。密集的枪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一颗颗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穿透日军的身体。走在前面的十几个鬼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像被推倒的木桩一样,接二连三地中弹倒地。硝烟弥漫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战后经过精确统计,这次集火射击,干脆利落地造成日军八死四伤。 紧接着,山梁上传来一阵清脆的机枪点射声。胡义稳稳地操控着机枪,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不再像上次那样从前往后进行点射,而是选择从鬼子的队尾开始,三发、两发,又三发……有节奏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每一次扣动扳机,枪口都会喷出一道明亮的火光,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击中目标。与此同时,胡义身旁的小红缨,也屏住呼吸,缓缓把她那小手搭在扳机上。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每当这种时候她再也不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她安静了和手中的那把四四式骑枪合二为一了,她的手在扳机上摩梭着,安抚着手下枪的焦躁,目标出现了,那个大个子,准星立即向那手提机枪的鬼子偏移,精灵开始了祈祷,乖乖等着别动,再等一等,砰一声枪响了,那发子弹带着这个精灵的祈盼,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200米外的一名日军机枪手飞去,去问候那个肮脏的灵魂。在200多米的距离上,又不用考虑风偏修整,小红缨的枪法堪称传奇,枪枪入魂。那名日军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机枪位,为前面被突袭的同伴提供掩护,可还没等他站起身,子弹就已经打穿了他的胸膛,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后直挺挺地躺倒在地。另一名日军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想要接替同伴的位置,然而,他的动作还没完成一半,小红缨的第二颗子弹就已经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脑袋,这名鬼子跌跌撞撞向前跑出一两步,被击中的脑袋带着子弹快速穿透被气流拉拽出来血线,噗通,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狙击手,山岭上有狙击手!”日军的呼喊声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在山谷中回荡。 在战场的另一边山梁上一个黑土豆正在快速奔跑,边跑边向谷下投掷手榴弹,吴石头的手榴弹就像是被设定好了时间的精密武器。他每跑出四步,手臂就会用力一挥,一颗手榴弹便会带着破风之势,准确无误地砸在谷下山道上,此时日军为躲避前方的弹雨正匍匐着。只听“轰轰”几声巨响,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了花,腾起滚滚黑色烟柱,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周围的鬼子掀翻在地。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鬼子的惨叫和飞溅的泥土。吴石头就这样,四步一颗,四步一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攻击,这个傻子投弹节奏和精准度,把握的恰到好处,每当鬼子想爬起来迅速找隐蔽位置进行反击时都会被一颗精准的手榴弹给重新炸趴下,让日军防不胜防。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打得阵脚大乱,他们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得七零八落。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鬼子精英,短暂的慌乱之后,便迅速开始组织反击。一名日军小队长扯着嗓子,用日语疯狂地呼喊着,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一边用手势传达命令,要求剩余的士兵向两侧散开,寻找掩体。那些鬼子们猫着腰,端着枪,利用路边的树木、土堆当作掩护,试图稳住局面,进行反击。 此时,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的马良,敏锐地察觉到了日军的意图。他当机立断,用手势向对面同样在隐蔽射击的陈冲传达了自己的想法,示意陈冲和自己配合,交替掩护,朝山道上已经被胡义高位轻机枪火力吸引住的鬼子发起正面突击。得到信号的陈冲,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马良带着手下的一名战士,如离弦之箭般开始了快速跃进。他们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动作敏捷而迅速。同时,作为掩护组的陈冲和手下一名战士,手中的盒子炮也开始了疯狂点射。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试图瞄准马良的鬼子,只见枪口火光闪烁,两颗子弹瞬间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两个鬼子,那两个鬼子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已经倒在了地上。马良和陈冲的配合堪称完美,就在马良和身后战士刚抢下一处路边小土包作为掩体时,陈冲的射击戛然而止。马良立刻在小土包后面和另一名战士开始接替压制,他们的子弹不断地射向敌人,为陈冲争取时间。而陈冲则趁着这个间隙,快速跃起,朝着一处自己事先观察好的路边洼地奔去,他的身影在硝烟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敌人的视线中躲进了找选好的隐蔽位。 鬼子这支挺进队的最高指挥官松本一山,由于走在队伍中段,幸运地躲过了马良和陈冲的突然集火。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鬼子精英,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暴露,正被连级八路主力埋伏。这个判断是基于他长期与中国军队在战场上交手的经验得出的。在他的认知里,八路武器简陋、弹药匮乏,若不是一个连的兵力,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动如此迅猛的攻击?前方的引导探路分队已经全军覆没,通过前面的交火情况判断,对方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并且使用了大量自动火器,而且他们还在继续突进。 经过一番紧张的分析,松本一山觉得自己唯一的生路,就是快速后退撤出谷口。那一片区域他们这几天一直来来回回地搜寻八路武装,所以可以确定那里没有八路的埋伏。“撤退!”松本一山大声吼道,并迅速打出了撤退的手势。于是,鬼子们纷纷拉起阵亡同伴的尸体作为盾牌,向着山坡上胡义的机枪位发起了疯狂的反击。他们一边开枪,一边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试图在火力的压制下,缓缓退出山谷。其他鬼子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效仿,利用同伴的尸体做起了交替掩护,妄图退出山谷,逃出生天。 第129章 自认为是累赘的人 然而,松本一山根本想不到,他的对手胡义加上自己,总共也只有9名战斗人员。这倒不能说松本一山的能力差,能担任这支由鬼子精英组成的挺进队队长,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曾经在中国战场上有着惊人的战绩。在突然遭到袭击、队伍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他依旧做出了相对明智的应对策略。鬼子们继续执行着指挥官的命令,交替掩护,艰难地撤往山谷来路。胡义的第一轮机枪射击,就已经造成了鬼子三死四伤的结果,而他的机枪还在不断地喷吐着火舌,点射的节奏密如鼓点,又有几个鬼子在他精准的射击下,倒在了血泊之中。小红缨也不甘示弱,她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一颗又一颗子弹从她的枪膛射出,每一枪都瞄准着日军的关键火力点,让日军的反击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吴石头这边,集中给他的手榴弹已经消耗了大半。这个独立团最“傻”的兵,曾经因为分不清左右又不会用枪,差点被当时的新兵连长郝萍给退回去,最后被当成了“包袱”扔给了胡义。然而,《圣经》里有一句话:上帝关上一扇门,必定会给你再开一扇窗。“傻子”虽然不会射击,却对投掷有着常人没有的天赋。这次战斗中,给鬼子造成伤亡最大的,就是吴石头这个“傻土豆”。他第一轮从头到尾的连续八颗手榴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命中道路上各个段落的鬼子。他的投弹造成了鬼子10死9伤,如此惊人的战绩,可谓“逆天”。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鬼子已经大势已去,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这一场战斗的猛烈程度,虽然可能和一些大战役没法相提并论,但是如果抛开环境不谈,单从单位时间内胡义等人的弹药发射量来看,其火力强度丝毫不逊色于明斯克保卫战的同一时段。随着又一轮手榴弹弹雨和盒子炮的咆哮,战场逐渐安静了下来。“发信号!”胡义大喊一声,一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标志着这场短促却异常猛烈的战斗正式结束。 与此同时,在战场不远处的一条隐蔽小道上,两名战士抬着担架上的宋晓慈,正坚定地执行胡毅的命令,护送宋干事前往斜谷口隐蔽等待。剧烈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不断地传入宋晓慈的耳中,她的心跳也随之急速加快。躺在担架上的她,脑袋一片空白,战斗爆发得太过突然,让她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硝烟与死亡的恐怖梦境之中。 宋晓慈的双手紧紧地抓住担架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反复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那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呼啸而过的子弹声,还有战士们的呐喊声,都让她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伸手狠狠地拧了拧自己的大腿,一阵剧痛袭来,这才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自己真的遭遇了鬼子挺进队,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宋晓慈和周医生是极为要好的姐妹。周医生先一步到达根据地,而宋晓慈初来乍到时,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不适应。两人虽抵达时间有先后,但在大城市的相似生活经历,让她们迅速成为了彼此最佳的倾诉对象。周医生性格豪爽洒脱,两人很快就亲密无间。从周医生的讲述中,宋晓慈了解到胡义、周医生、徐干事以及一个班的战士外出寻找适合建立野战医院的地点时,碰上了一伙伪装成八路军的日军挺进队。胡义一眼识破敌人伪装,当即要求迅速撤离,可徐干事太过自负,根本不相信胡义的判断。无奈之下,胡义只能带着周医生先行逃命。最终,徐干事被俘,随行的一个班战士全部牺牲。胡义带着周医生历经苦战,击毙了三名追踪而来的鬼子挺进队队员后顺利脱险,才回到师部汇报情况。 后来,宋晓慈来到酒站,听酒站村的村民讲述胡义带领的九连诸多经典战斗。其中一场是胡义、马良、刘坚强以及陈冲和三名战士在苦水溪与鬼子挺进队的遭遇战。那场战斗中,刘坚强以及三名战士壮烈牺牲,胡义、马良身负重伤,陈冲受了轻伤,不过他们成功消灭了12名鬼子挺进队队员。村民们讲述的战斗故事,曾让宋晓慈听得无比兴奋,那时,那些英勇事迹就像熠熠生辉的传奇,在她心中勾勒出英雄们无畏的形象。 可如今,当危险真实地降临到自己身边,她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幕危机四伏的场景。子弹穿梭、硝烟弥漫,战士们浴血奋战的画面,像电影胶卷般在她眼前不停晃动。每一个画面都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内心,让她的心越揪越紧,恐惧与担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同时,她也感到了无比的羞耻和自责。因为自己的缘故,队伍不得不分出两名战士来保护她,这让她满心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每想到因为自己而让队伍的力量被分散,增添了更多风险,她就觉得自己像是个累赘,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难受。 “我也是穿军装的,我也是八路军!”此时,宋晓慈突然瞥见自己胸前别着的那支旧钢笔。刹那间,她心中一动:对,这就是我的武器!我可是宣传干事!念及此处,宋晓慈紧紧抽出那支旧钢笔,用力地握住它,那模样就像战士紧紧握住钢枪一般。她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要用我的武器,在宣传这个战场上,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让更多的人了解八路军的英勇事迹,让更多的人加入到抗击日寇的队伍中来。 宋晓慈,这个战场上的新丁,自然是无法看懂胡义的战术布局。满心只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胡义从有限的战斗人员中分出两名战士护送她到安全区域,这更是让她满心自责,总觉得自己拖累了整个队伍。 第130章 三个战术 可她并不知道,胡义巧用自己和两名战士在对面山岭休息的假象,这利用人的惯性思维,让鬼子误以为八路军已离开,从而降低了他们对周边区域的警惕。这一心理战术,恰似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鬼子引入了死亡陷阱。 从兵力上看,虽然暂时减少了两名战斗人员,但却成功迷惑了敌人,为后续的伏击创造出其不意的效果。战斗迅速结束,有力地证明了胡义高超的指挥艺术。日后,宋晓慈定会明白这场战斗背后的深意。毕竟,敌人有 45 人,是我方 9 名战斗员兵力的五倍,而且全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日军精锐,也只有这样的精英才有资格进入执行特种作战的挺进队。 胡义敢设下这场伏击,关键在于他精心谋划的第二个战术布局——让马良、陈冲以及各自一名战友换上短枪盒子炮。胡义正是看中了盒子炮在复杂战场环境下的独特优势,才果断下令让马良、陈冲等人换装盒子炮。 说起盒子炮,这可是在中国近现代战争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武器,它默默见证了人民军队从弱小走向强大的艰难历程。这便是后来闻名遐迩的毛瑟 C96,它于1895 年由费德勒三兄弟利用业余时间,凭借智慧和灵感,设计制造出了这款独特的手枪。工厂老板保罗·毛瑟敏锐地察觉到它的潜力,迅速为其申请专利。 毛瑟满心期待能将它推荐给德国军方,成为德军的制式装备,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由于外形不够精巧、射击精度欠佳以及造价高昂等诸多因素,毛瑟 C96 未能得到德国军方的青睐。最终,鲁格 P08 脱颖而出,成为德军的制式手枪。此后,保罗·毛瑟并未放弃,四处奔走,向欧洲各国推销这款手枪,然而直到 1939 年毛瑟停产,它始终未能在欧洲找到买家。 难道毛瑟 C96 真的不堪一击?实则不然。它有着诸多令人瞩目的优点:自动待机和自动上膛功能,让它能够实现连续射击,堪称真正的自动手枪;10 发或 20 发的大容量弹匣,使其在火力持续性上表现出色;有效射程可达 150 米,远超普通手枪。 但人无完人,枪也一样,它的缺点同样明显:其一,后坐力巨大,严重影响射击精度,使得新手很难驾驭;其二,枪支重量远超一般手枪,长时间携带和使用容易让人疲惫;其三,外观设计较为笨重,缺乏小巧精致的美感;其四,为实现自动连续射击,枪机设计过于复杂精密,这不仅增加了制造难度,还导致造价居高不下。 在欧洲列强的军事理念里,手枪主要用于自卫,要求小巧便携、精准度高,毛瑟 C96 的设计思路与他们的需求背道而驰,自然被弃如敝履。 谁能想到,命运的转折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20 世纪 20 年代,各国列强对中国实施了严苛的武器禁运,步枪、机枪等重武器被严格限制流入中国。手枪却因种种原因成为了“漏网之鱼”,这为毛瑟 C96 进入中国市场提供了难得的契机。 当时,一位在华担任军事教官的德国陆军元帅,与毛瑟公司交情匪浅。在毛瑟的极力劝说下,这位元帅将毛瑟 C96 推荐给了中国军队。因其附带一个形似盒子的木制枪套,英文“BOX”在翻译时出现偏差,这把枪在中国战场上便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驳壳枪。 进入中国的毛瑟 C96 型号多样,有 7.63 毫米口径的 M1896、9 毫米口径的 M1916、7.63 毫米口径的 M1932。中国各地兵工厂纷纷对其进行仿制,由于各型号存在细微差异,中国军民还赋予了它许多形象的昵称,像自来得、二十响、快慢机、德国大镜面、盒子炮、盒子枪等,不过最常用的还是驳壳枪。 彼时的中国,深陷军阀混战的泥沼,军事理论体系混乱不堪,战斗方式也相对落后,大多依赖人海战术,对武器的精细化战术运用并无太多讲究。毛瑟 C96 的高射速和超大弹容量,使其在近距离作战时优势尽显,正好弥补了中国军队武器装备的不足。在冲锋陷阵时,它能在短时间内倾泻大量子弹,发挥出强大的火力压制效果,甚至可以当作冲锋枪来使用,极大地提升了部队的战斗力。 胡义正是看中了盒子炮在复杂战场环境下的独特优势,才果断下令让马良、陈冲等人换装。也正是凭借对武器特性和战术运用的深刻理解,以及战士们的默契配合,才得以在敌我兵力对比悬殊得令人咋舌的情况下,利用特殊的地理环境及优良的武器装备完成这次绝地反杀。 第三个战术,是胡义改变惯常伏击战中对机枪的使用方式。常规情况下,机枪作为压制对方火力点、杀伤敌方攻击队伍的武器,掩护己方攻击队伍形成更好的攻击态势。而在伏击战中,要求机枪利用地形和突然性,对被伏击的敌方队伍进行精确点射,以求在最短时间内给敌人造成重大伤亡,使其无法再组织起有效反击,最终被全歼。 像两山夹一川这种地形,伏击方发动奇袭时,一般都是从前向后收割被伏击的敌方“人头”。但胡义这次却一反常态,采用从后向前的方式,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名堂呢? 第一,胡义判断,鬼子前队遭到火力集火必定伤亡惨重。长期和日军交手的经验告诉他,在抗战初期,鬼子凭借装备、训练以及领先的军事理论优势,对中国军队形成了全方位碾压。以至于他们的一个大队就敢追着一个师的国军打,还能轻易取胜。他们对根据地也时常只出动一个大队深入腹地进行扫荡,出入如无人之境。 在鬼子的惯性认知里,敢和自己交手的才是国军主力,而国军一般在兵力超出自己 4 倍以上时,才敢正面和自己一战。基于这样的认知,胡义判断,一旦突袭打响,鬼子指挥官会认为自己被八路连级主力埋伏了。那么前面山谷口袭击自己的,应该是八路一个排。在地形条件如此差的地方强行突击,会使部队伤亡惨重,而且前面情况未知,风险太大。 第131章 马良负伤 鬼子大概率会选择退出来路的山谷,因为后面是自己刚走过的区域,那里没有八路,退出山谷这个死地,才有转换的空间,才有机会应对。还有一点,前面尖兵被袭击,后面的部队就有了反应时间,可以迅速做出应急调整,无论是撤退还是强行突击,都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所以,胡义改变惯常模式,从后向前收割鬼子。这样一来,一是不给鬼子后队有调整反应的时间,直接掐灭鬼子可能的反击;二是可以欺骗鬼子指挥官,让他坚定前面有八路重兵这一错误判断,给马良和陈冲减小压力;三是让鬼子中部队伍向后撤退,与后队挤压,使人员更加集中,方便机枪发挥火力和利用地形优势,对敌人再次打击。最后,利用对投掷有天赋的特殊战士投掷手榴弹结束战斗。 胡义通过对武器特性和战术运用有着深刻理解,再加上战士们的默契配合,才能在敌我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利用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优良的武器装备,完成这次绝地反杀。当然,这一切精妙的战术运用,宋晓慈是无法体会的。 独立团里,可能就陆团长那个“老狐狸”能看明白胡义这一手。那也是个人精,他的游击战理论和经验比胡义还纯熟。但他也有缺陷,那就是对日军战术不够了解。毕竟交手的次数少,对日军作战的特点和惯常使用的战术,都经验太少。 反观胡义就不一样了。他正规军校毕业,在国军中从见习排长凭战功当上了机枪连连长。更是和日军从关外一直打到关内,最后打到了淞沪松江。一路的战斗,一路的失败,一身的伤疤。这些失败的经历,让他比任何八路体系里的人,更加了解自己的对手日军。 有了这独一无二的失败经验,加上他进入八路军队伍学习到的游击战术,他已经能把经验和游击战术有机地联系起来,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游击战术。那就是:战斗的目的是消灭敌人,消灭敌人不能和敌人硬拼蛮干。这好比叫花子和龙王爷比宝贝,敌人装备好、弹药足、火力猛、兵员素质高、战术理论先进,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要扬长避短,把他们引到他们不熟悉、不了解的环境中,利用天气、地形等各种各样有利于己的方式发起奇袭战。 奇袭战,是弱小者战胜强大对手的不二法门,它是最划算的战斗方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招制敌,一战定乾坤。这就是胡义和大多数八路指挥员不同之处。 彼时,担架上的宋晓慈还被自己各种思绪困扰着。她紧握着那支旧钢笔,思绪万千,百感交集。一颗璀璨的红星从背后升起,那是一颗信号弹,代表着战斗结束的信号弹。它打断了宋晓慈的思绪,她突然从担架上坐起,用手指着那一颗璀璨红星,激动地叫道:“快看,快看,信号弹,信号弹!” 抬担架的战士闻声转头,一起看着那颗璀璨的红星,半天没有反应。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这场兵力悬殊的战斗会那么快结束。刚才身后那枪声、那手榴弹的爆炸声,让他们的心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他们担心着战友,也为不能和战友一起战斗而难过。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战士终于回过神来:“这不太可能吧,我们这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吧。”真实情况是这次伏击战总耗时28分钟,能有那么容易吗?这可是45名鬼子精锐啊!两个互相嘀咕的战士还在发愣,宋晓慈已经一个翻身从担架上跳了下来:“胡连长太能耐了,打得太漂亮了!” 宋晓慈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此刻,她对胡义的敬佩之情达到了顶点。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战场,亲眼看看这场胜利的成果。“我们快回去吧,我想去看看大家。”宋晓慈急切地说道。 战士们拗不过她,只好抬着担架,快步朝战场的方向赶去。 战场这边,胡义看着硝烟散去的场景,刚才紧张的神经终于放下了些许,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片刻后,他大声命令道:“骡子,接替我操作机枪;丫头,继续警戒,有没死的还动的就给他补一枪;石头,和我下去。”胡义对着一位刚才战斗中一直用三八大盖协助丫头射击的老兵道:“你把枪给我,给骡子当副射手?”安排好山坡上这一切,胡义才缓缓站起身。他大声向山坡下喊道:“马良,你那边什么情况?”声音向着山谷里传去,刹那间,山谷像是被激活的巨大共鸣箱,胡义的喊声在其间来回碰撞、折返。先是清晰的原声,紧接着是或高或低、或强或弱的回音,一声接着一声,悠悠荡荡,仿佛是群山在接力传递着他的问讯,久久不绝。 胡义的问话随即得到了回答,那不是马良的声音,而是陈冲。陈冲在回答:“马良负伤了。”“马良负伤了?”胡义听到这几个字,脑袋“嗡”的一声,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顾不上回应陈冲,心急如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脚下的土地扬起阵阵尘土。 此刻,战场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刺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胡义凭着记忆中马良突进位置从山坡上飞奔向目标,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马良的身影。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马良!马良!”那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在山谷中再次回荡开来。 终于,胡义在一处隐蔽的掩体后找到了马良和陈冲。马良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衣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陈冲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为他包扎伤口,看到胡义赶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长,马良他……他手臂中枪了。”胡义飞奔到马良面前,扯出身后的刺刀,蹲下就用刺刀把马良的军服袖子给割开。 第132章 也比我强 马良被一发子弹从下手臂豁出一道血槽,最后穿进了上臂。胡义眉头皱紧:“先止血。”胡义迅速接过陈冲递过来的绷带开始进行战场急救。马良由于失血脸略显苍白,他却大大咧咧地说:“我没事,哥,我有手臂上的伤疤了。”胡义想起了上次打县城,马良负伤被困县城被马婶搭救,最后脱险回到酒站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哥,我有真真的伤疤了,可惜在腿上,要是在手上就好了,我可以挽起袖子让别人能看到,保证比你的要长。”自己还要他拉起裤子看来着,确实是很长的一道疤痕。“你小子给我挺住了!”胡义站起身来命令道,“陈冲,傻子,你两个去把宋干事接回来,她当过护士,动作要快,他们没走出太远。”胡义的话刚说完,两个家伙已经一前一后地蹿了出去。 胡义对着身后原来跟随马良和陈冲的战士道:“你们两个有伤吗?”一个战士一挺胸道:“我没事,他受伤了,我也没事。”一个战士不满地瞪了多嘴的同伴一眼。“伤到哪里了?”“我真的不碍事。”“我问你伤到哪里了!”胡义眼神冷峻。战士只好可怜巴巴地把军装脱了,那小子也是左臂负伤,子弹从他大臂上插过。胡义凑过去仔细检查起来:“你小子运气不错,近距离的弹痕伤,要是鬼子的准头再好点,你这条膀子就废了。鬼子为了假扮我们这次可用的汉阳造,这枪可不比鬼子三八大盖,虽说射程精度都没法比,但是威力可比三八大盖强出不少。给他包扎一下。”那个多嘴的战士得意洋洋地从挎包扯出绷带给不情不愿的战友包扎起来。“你留下照顾马良。”胡义对着刚包扎好伤口的战士命令道。战士回答:“是。” 胡义转身对着那个多嘴的战士道:“你是陈冲的兵?”那多嘴的战士一挺胸道:“报告连长,陈冲排三班战士李来顺。”“会打扫战场吗?”“我会,战场鬼子不留活口一律补刀。”“哦,看来干过呀?”“报告连长,第一次。”“不怕吗?”“俺等这一天都快一年了。”“那就做给我看看。”胡义把自己手中的枪递给了这个多嘴的战士。李来顺兴奋地接过胡义递来的三八大盖,把自己的盒子炮关上保险,利落的别在背后的武装皮带上,迅速拉开枪机检查子弹是否上膛,看到子弹已经再膛后他关上枪机,又抽出刀鞘里的刺刀,“卡塔”一声利落装好。“可以开始了吗?”胡义想笑,可还是控制住了表情,冷冷地说:“你还等个屁啊,等我给你戴红花?”李来顺一个标准的持枪礼后,转身开始执行起了胡义交给他的任务。 坐在小土包上的马良对着胡义道:“这小子比我强。”旁边扶着马良的战士不服气的道:“哼,本来我可以一起的,这个多嘴的烂货,我和他没完。”马良转头看了看这名和自己一样左臂负伤的战士,道:“你也比我强。”战士不解。马良和胡义也不解释,就静静地看着李来顺。“他怎么样?”马良突然问胡义。胡义脸色冷峻答道:“比我强。”“哦。”马良有些吃惊,这两人的对话,有答无问的,谁能明白是啥意思。 李来顺开始了第一个,他斜垂着刺刀走到一名仰面躺倒的鬼子尸体旁,动作规范地一个顺落,“噗嗤”,“呲啦”,刺刀回位,动作标准且不拖泥带水,随即继续走向下一位鬼子尸体。胡义抬了抬手腕,看了看表,下午4:34,李来顺还在专注地执行胡义的任务,已经12个了。他的身影已经快走出胡义等人的视线了。片刻之后,李来顺完全消失在三位观众的视线外。又过了一会,突然“乒”的一声,传来一声枪响。 马良一惊,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胡义静静听着,未作回应。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乒”,又是一声枪响。 马良焦急地催促道:“你不过去看看?” 胡义神色镇定,分析道:“丫头和骡子在山上守着机枪呢,没听到机枪声,就说明没危险。那小子可能是发现有垂死的鬼子,鬼子想拉他垫背,他先下手了而已。咱们等着吧。”这时,在山坡上守着机枪的骡子,对着嘴里叼着草棍的丫头说道:“丫头,那边那人是谁呀?看着不像胡老大。你瞅瞅,我这机枪可不带望远镜,看不清,你拿望远镜看看那是谁?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像胡老大呢。” 丫头晃了晃小脑袋,应道:“我看也不像。”随即把背后的望远镜取出来,架在眼前观察着,“不是胡老大,我看像是陈冲排的兵。哇,这小子可真有能耐啊,和当年咱们在山上看胡老大做那恶心事,这小子有得一拼吧?”丫头微微摇头,评价道:“是有那么点像,不过我觉得他还是差了点火候。” 骡子点头赞同:“是差点,不过能这样也很不错了。” “哈,哈,你要脸吗,你那时吓的什么似的,还编排狐狸是诈尸鬼来着。” “我可别瞎说,我那有,我说你丫头你可得讲良心吧,那次撤退你不是在我背上啊,我背你可比背俺娘都多,这你不能不认吧,呸 ,你好意思吗,我水壶里的水不是都被你给消灭的嘛。” “这事可千万不能让丫头传到胡老大耳朵里,他踹起人来那叫一个狠,他穿的可是昭武军靴!”丑雄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瞬间冒出个主意,赶忙凑到丫头跟前,脸上堆满了狡黠的笑,说道:“丫头,咱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你瞧,那小子又有动作了。我敢打包票,他肯定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儿,要是第一次干,指定做不到这么利落。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啥呀?”丫头一脸好奇,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第133章 扯蛋赌约 “就赌两个罐头。”丑熊兴致勃勃,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两个罐头进了自己的口袋。 “两个罐头?我可不跟你赌这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太可能是第一次干这个,这赌起来有啥意思?”丫头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还伸手摆了摆,仿佛在驱赶这无趣的赌约。 “那你想赌点啥?要不咱俩赌他会不会开第三枪?”丑雄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一丝急切,继续抛出新的赌约。 “你敢赌吗?”丑雄挑衅地看着丫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激将的意味。 “有啥不敢的!我赌他会开第三枪!”丑雄胸脯一挺,语气十分笃定,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决心。 “那我就赌他不会再开第三枪。”丫头也不甘示弱,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坚定,毫不退缩地回应着丑雄的挑衅。 两人达成了赌约,瞬间停止了拌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来顺,仔细观察起他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的眼神里,既有对赌约结果的期待,又有一丝紧张,仿佛这场赌局的输赢关乎着天大的事。 李来顺依旧如之前那般,斜垂着刺刀,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一具具日军尸体有条不紊地补刀。他的动作熟练而机械,每一下都精准有力,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整个过程单调又乏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重复的动作中凝固,时间也变得缓慢起来。 突然,李来顺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有个鬼子伤兵,正鬼鬼祟祟地蠕动着身子,试图去掏压在身下的手榴弹。那鬼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和决绝,很明显是想拉李来顺垫背。李来顺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果断举枪,动作一气呵成。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之时,李来顺的枪没能射出那发子弹,山坡上“砰”地响了一枪。 这一枪正是神枪手小丫头射出的。她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场的动静,在关键时刻,凭借着精湛的枪法和敏锐的洞察力,果断出手。那个垂死挣扎、妄图最后反扑的鬼子当胸中弹,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挺挺地躺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可把李来顺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般迅速卧倒,双手紧紧握住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过很快,他便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出这枪声来自山梁。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山上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以示谢意。 这一幕可把丑雄气炸了肺,他满脸涨得通红,就像熟透了的番茄,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你耍赖!这不算数!” 丫头却得意洋洋,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反驳道:“我们打赌说的是他不开第三枪,他确实没开枪啊,是我开的,你输了,愿赌服输,必须把罐头给我!”丑雄一听,急得直跺脚,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干瞪眼,满心不甘。 这两个为了罐头财迷心窍的家伙,他们这场因罐头而起的“赌局行动”,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山坡上的枪响,瞬间让胡义与马良进入战斗状态。尽管马良身负枪伤,他还是迅速拿起驳壳枪,动作敏捷得让人难以想象他是个伤员。他急切地对胡义说道:“哥,前面有情况!山坡上开枪了!” 胡义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立刻抄起身旁一具鬼子尸体边的枪,抓起来便朝着枪响的方向冲去。同时,他转头向那位手臂弹痕伤不太严重的战士喊道:“你跟我来!” 那名战士反应迅速,“唰”地一下从腰后的皮带上扯出盒子炮,两人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枪响的区域迅猛突进。 胡义带着那名战士,片刻功夫就已经赶到枪响位置。只见战场上除了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切看似平静,确实什么事也没有。 李来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连长和之前的那名战士朝自己飞奔过来,于是好奇地问道:“连长,你们怎么来了?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李来顺弄明白连长他们是听到山坡上的枪声,以为有情况赶来帮忙的,傻笑解释道:“丫头发现有一个鬼子想作妖,妄图做垂死挣扎拉我垫背,给毙了。” 胡义一听,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说道:“哦,没有情况山坡上警戒位不能开枪,她不知道吗?” 李来顺嘴角微微一扯,无奈地笑了笑:“嘿嘿,那你得问她。” 正说着,胡义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突然看到一个背靠在路边一节树桩的重伤鬼子正对着自己几人招手。李来顺和另一名战士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李来顺斜握着刺刀就要过去补刀。那名鬼子胸部、腹部各中一弹,胡义认出了这名穿八路军装的鬼子正是和自己与骡子打过照面的那名自称张排长的这支鬼子挺进队的指挥官。 那名鬼子躺在地上,背靠着树桩,对胡义几人艰难地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我没有威胁了,我就要死了,能过来说两句话吗?” 胡义看着他身边并没有武器,既没有枪支,也没有手榴弹之类危险物品,便对李来顺和另外一名战士吩咐道:“你们继续向前执行任务。”李来顺和另一名战士应道:“是。”于是向前走去,再次开始执行胡义交代的补刀任务。 胡义则一手拎着盒子炮,不紧不慢地向那名垂死的鬼子挺进队指挥官走去。 那名垂死的鬼子指挥官艰难地说道:“他们叫你连长,你是这次伏击我的指挥官?”胡义耸耸肩,脸上带着一丝冷漠,没有回答鬼子指挥官的问话,只是说:“你有什么想说的,你有5分钟时间。” “你不必那么着急,聊聊天不好吗?” 第134章 对幸福的看法 “我没有兴趣和一个死鬼聊。”胡义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太粗俗了,不像个有真正有教养的军官。”“咳,咳”,一串血从那名垂死鬼子指挥官的嘴角流了出来,“你有名字吗?” “胡义。” “我叫……” “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 “嗯,对,我是失败者。我很高兴能在死前看到打败我的人。”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高兴的事。我想起来了,你当时站在那个自称独立团九连九排的丑脸大汉身边,原来你才是正主啊。”胡义没有否认,“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身份,到这地步了问这个,这重要吗?咳,咳,死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也是一种幸福。” “你对幸福的要求那么低。”胡义调侃道。 军人才能体会。哦。是这样啊。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幸福标准,有一个想着自己的女人,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有一条自己干完活回到家对着自己摇尾巴的狗,对了,还得有一只会叫醒我的大公鸡,还要有母鸡。哈,咳,咳,你对幸福的要求还……还,我喜欢你,也许,没有在战场上相遇,我们可以变成朋友。什么是朋友,你想知道。我没有朋友,为什么,因为我活在硝烟里,那你有想你的女人吗?”胡义有点愣神。 “看来你有,这里也能看出来,你刚才在回忆,你微笑了,咳,咳,我想我有一个想我的女人,你刚才……咳……表情不对看来你还有一个你想要的女人。算是吧,那你有女人吗?”胡义好奇的问。 “我比你强,我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 “那我羡慕你,我更羡慕你的幸福。”“咳,咳”, “我想送你一件礼物,我不接受敌人的礼物。” “你不应该这么看问题,那我该怎么看,看你们的杀戮?” “你太不懂得聊天,这样是得不到你想要的女人的,哦,何以见得,女人喜欢你关心她,你保护她,你嘴太笨,不懂的观察她们越是对你越狠可能就爱你越深。”胡义又迷茫了,他想到了和苏青经历过的过往。 “我说中了吧,咳,咳,好吧,我今天就做一回好人,给你一次幸福,你们报番号129师师部警卫营三连三排长张一山,我没有记错你是这样报的吧,咳,咳,我……,师部的人鼻孔朝天开,他们只会说我师部警卫营的你们那部分,懂了吗,中国通。”胡义又开始了调侃。 “你太调皮了,不该当兵的。”“咳,咳,咳”再一次咳血后那名鬼子平静的闭上了眼睛,他喃喃自语:“或许,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我们就错了……”话落,生命消逝。 胡义看着他的尸体,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对战争残酷的深深叹息,“连长,连长!活干完啦!”满头大汗的李来顺,像颗出膛的子弹,从远处边跑边朝着胡义大喊,一下子打断了胡义的沉思。 李来顺跑到近前,满脸堆笑,拍着胸脯说道:“连长,您就放心吧!我给每个鬼子都是后心一刀,保准没漏网之鱼,您要是不信,随便检查!”胡义嘴角微微上扬,笑着点了点头:“好小子,干活够麻溜的,我可记住你了,李来顺。” 这时,李来顺用刺刀指了指背靠着树桩、已然死去的那名鬼子指挥官,脸上带着询问的神情,开口问道:“连长,这个还需要再补一刀吗?”胡义听闻,目光缓缓落在那具尸体上,眉头微皱,沉思了片刻,随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算了吧,他就算了。”李来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麻利地把刺刀收回。他手拿着刺刀,走到一名鬼子尸体前,蹲下身体,拿着刺刀在鬼子的尸体上蹭去刺刀上的血迹,直到刺刀锃光瓦亮,李来顺才满意地站起身来,将刺刀插回腰间刀鞘里。 他环顾着四周狼藉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儿还未散尽,忍不住开口:“连长,你刚才和鬼子指挥官说了啥?我看你和他说了老半天,有啥可说的。哦,他想死前知道我们是咋识破他的?狗日的,看来他还不服气。也许吧,别扯这些了,迅速打扫战场,注意收集鬼子狗牌,就是身份识别牌,那东西一般他们都藏在腋下或军衣领子下面,还有可能缝在军帽的内沿里。都给扯下来,这个当官的我来搜。” 于是,胡义走到了靠着树桩死去的鬼子指挥官面前,他蹲下身体开始了仔细搜寻。他在腋下,于是胡义使劲一扯,一个铭牌出现在手中。“松本一山”,胡义看了看,随手把他的帽子摘了当成容器,将狗牌丢了进去。胡义继续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搜身,看鬼子指挥官带了啥好东西。文件包被胡义打开了,里面有两本笔记本,一本旧,一本全新的,被胡义取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文件包。这东西苏青笃定 会喜欢。“地图,这个也不错,鬼子的地图可是好东西。”这也被胡义放到自己的文件包里了。 “连长,枪和弹药都收集到一堆了,怎么处理?” “李来顺,你把山坡上警戒位的那个战士叫下来,你和他辛苦一下,往回去把我们藏在刚才休息位后面林子里的物资带到这里来,注意安全,可能还有鬼子伪装成我八路的挺进队,明白?” “明白,我这就去。”于是李来顺跑开去执行胡义给他的新命令了。 连长,左臂负伤的战士兴高采烈跑来报告道:“连长,鬼子为假扮我们逼真可没少下功夫,不过他们带的枪虽然都是我们队伍里常见的各式7.92的,成色可不一般,支支都是精品,还有6支98K了。捷克造比骡子那把成色还好,我看像新的,原厂的枪油都还在枪机上,我刚检查弹匣情况时看到的。他们连备用枪管都带着。发财了,发财了!” 第135章 女神的礼物 左臂缠着绷带的战士,脚步匆匆,兴奋地跑到胡义面前。“连长,我还找到这两样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右手有力且迅速地递过来一个挎包与一把带着原装枪套的盒子炮,盒子炮安静地躺在枪套之中,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战斗。战士满脸通红,激动之情难以抑制,声音因兴奋微微发颤,继续说道:“连长,这是从一个鬼子身上搜出来的。这盒子炮我检查过了,和您的一样,是快慢机原装货,崭新崭新的,比您那把还要新呢!嘻嘻,这包里还有个铁盒子,指定是好东西,您快瞅瞅!” 鬼子假扮咱们八路,那可真是煞费苦心。他们的军服和咱们的极为相似,都打着补丁,挎包也没什么两样,可里面装的却全是好物件。胡义接过战士递来的两件物品,顺手打开盒子炮枪套,一把毛瑟1896静静躺在里面,和战士描述的分毫不差,确实比自己从梅县警局得来的那把成色更佳。那泛着神秘的烤蓝色枪身,在西斜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熠熠光芒,仿佛在展示着它的不凡。胡义合上枪套,将背带直接挎在手臂上,向战士问道:“这挎包里装的是什么?”战士傻笑着挠挠头,显然也不清楚,只说:“连长,您瞧瞧。” 胡义打开这个旧挎包,里面是用一块白布包裹着的扁盒子,长八寸、高五寸,做工精致,每一处线条、每一个边角都透露着别样的韵味,一下子勾起了胡义浓厚的好奇心。他拿起扁盒子,翻来覆去端详了许久,既没发现锁孔,也没找到其他能打开的机关。就在胡义琢磨着如何打开时,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处似乎能下压的地方。他试着用力一按,“啪咔”一声,一层像抽屉一样弹了出来,里面是三把小巧的手术刀。发现了机关,胡义依样操作,等第二层弹出,里面是三把小巧漂亮的止血钳。胡义常去大北庄医疗所,自然认得这些医疗器械,但眼前这些明显是定制款,更加小巧、精致,仿佛是为了完成某些特殊任务而打造。最后一层是一些小药瓶,上面全是日文,他看不懂,这些神秘的文字仿佛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胡义关上机关,心中暗自欣喜,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洒脱的酒鬼,自己的魅力女神收到这份礼物时的惊喜模样。他迅速整理好,把旧挎包斜挎在身上。旁边的战士傻愣愣地看着胡义一番操作,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你叫什么名字?”回过神的战士答道:“赵三喜。”胡义把手臂上带枪套的盒子炮抛给战士。战士高兴得手舞足蹈:“给我啦?哈哈!”“你个新兵蛋子,配得上吗?”赵三喜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本兴奋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不见,蔫了下来。 “你别耷拉着脸。这个给你们连长王鹏,告诉他,我用这个换你和李来顺。”“啊?我能去九连了?我要成为九连的兵了?”“你和李来顺去九连九排报到。”“嗯,嗯!”战士兴奋得满脸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撒腿跑开了,那欢快的背影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加入新集体的喜悦。 与此同时,陈冲和石头正朝着斜谷口方向狂奔,陈冲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满心都是对马良伤情的担忧。此前,胡义命令两名战士和宋干事在战场区域外600米山岭上假装休息,这个山岭正对着战场区域,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见证着战斗的发生。听到战斗的枪声就抬着宋干事去斜谷口隐蔽等待消息。结果他们还没有到达斜谷口就远远看到象征着战斗结束胜利的红色信号弹升空,那一抹鲜艳的红,仿佛是黑暗中的曙光,知晓战斗已经胜利,他们便立刻调转方向,抬着担架迅速往战场区域赶回去,脚步匆忙,仿佛在和时间赛跑。 途中,他们恰好与向斜谷口赶的陈冲和石头相遇。陈冲见到他们,顾不上擦拭额头密密麻麻的汗水,二话不说,直接对后面两名战士说:“把担架放下。”他指着宋晓慈说道:“你上去,我们四个人抬着你。” “什,什么情况啊?” “这是胡连长的命令。”宋晓慈虽满心不情愿,还是再次躺上了担架。四人抬起担架,迅速朝着战场区域赶去,步伐紧凑,仿佛承载着一份重要的使命。 “排长,什么事啊?打赢了吗?” “现在没时间细说,赶紧赶路,马良受伤了。”后面两名战士一听,立刻加快了脚步,原本就匆忙的步伐变得更加急促。 “什么?”宋晓慈焦急地在担架上蹭起身问道,“陈冲,马良伤得重吗?伤到哪里了?” “伤了手臂,血已经止住了。胡连长说你以前当过护士,让你赶紧去看看。” “好。”于是,他们一路飞奔,没多久就进入了战场,看到马良正坐在土堆上休息。陈冲带着四名战士迅速将担架抬到马良身边,放下担架。 “宋干事,你快给他看看。” 马良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伤得不重。” 宋晓慈紧张地凑上前:“我来看看。”她打开马良的绷带,“哦,这是子弹造成的开放伤,必须手术缝合,可这里没条件。”宋晓慈仔细查看马良的伤势,眼神专注而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弹头还在上臂里,得尽快动手术,幸好没伤到肌腱和骨头,问题不算太大。先给他包上,我来包扎。”说完,宋晓慈立刻动手包扎,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又回到了在医院工作的日子。“陈冲,胡连长在哪儿?”马良说道,“去前面指挥打扫战场了。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个啥。” 此时,胡义被小丫头缠得焦头烂额。小丫头拿罐头当作“筹码”,像个狡猾的小狐狸,硬是逼着丑熊独自在山梁上放哨、当更夫。而她自己早就按捺不住,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溜烟跑下土坡,加入打扫战场的队伍,满心期待着能寻到自己喜爱的小物件。 第136章 惨烈的战场 小丫头一眼就看到胡义身上多出来的那个挎包。“狐狸,你那个包里藏了啥?”“哦,没啥。”“我刚才跑下山坡时都看到了,亮闪闪的。拿出来给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连你都动了心。”“真的不是啥好东西。”“你少来这一套,快拿出来给我瞧瞧。”小丫头缠着胡义,让他又好气又想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自己。“行,行,我另外给你一个好东西成了吧。”胡义打开自己的军用文件包,拿出一支刚从鬼子指挥官文件包里找到的极其精美的钢笔。小丫头一把从胡义手里夺了过来,钢笔那金丝镶嵌的花纹立刻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不再纠缠胡义,眯着眼睛把钢笔对着西斜的阳光,自顾自地陶醉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这支钢笔。胡义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悄悄抹了一下额角边的汗,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连长!”只见两个背着箩筐的战士由远及近跑到胡义面前。“嗨,嗨!”李来顺放下背上的箩筐,还喘着粗气,那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在诉说着一路的艰辛,“连长,连长,物资都取回来了。”后面的战士早就累得一屁股坐在道路边上的小土包上,这会儿还一个劲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胡义问道:“路上没有发现情况吧?”“没有,一路上鬼影都没有。”“好,你俩休息一下。15分钟后,你俩把收集好的武器,八条长枪捆成一捆,用鬼子武装带绑好,找个干燥的地方暂时埋了。鬼子军装和其它物件集中起来,挨着埋枪的地方一并埋了。鬼子尸体就利用道路边的浅沟,直接推进沟里填土埋了。” 这边,宋晓慈在陈冲带领下正朝胡义他们这边赶来。刚才因为心里着急马良的伤情,她精神高度集中,没有注意其他的。此刻,她缓缓踏入这片区域,仿若一脚迈进了被诅咒的无间炼狱。脚下的路,早已被浓稠的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传来黏腻的触感,好似有无数冤魂在拉扯。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毫无生气地扭曲着,有的被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一旁,脏器裸露在外,在斜阳的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光,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景象;有的尸体早已没了气息,干涸的血液在周围凝结成块,宛如一片片暗红色的铁锈,见证着曾经的惨烈;还有的,生命的迹象尚未完全消逝,鲜血仍在汩汩地往外渗,顺着躯体蜿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洼洼血池。 刺鼻的血腥味直钻鼻腔,瞬间填满整个呼吸道。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一张白纸,胃部一阵强烈的痉挛,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呕——”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双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不适而微微颤抖,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陈冲见状,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他满脸关切,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缓一缓,第一次上战场,看到这些,谁都受不了。”其他战士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理解与包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有人默默递上水壶,有人轻声安慰,在这修罗般的战场中,他们的举动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小丫头远远瞧见那边围了一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琢磨着保准又寻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了,脚底像抹了油似的,蹦蹦跳跳就从胡义那边蹿了过来。 等她好不容易挤到跟前,才瞅见众人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呕吐不止的宋晓慈。只见宋晓慈面色惨白,双手撑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每一下呕吐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给翻出来。 “都散了,都散了!”小丫头扯着嗓子喊道,双手在空中用力地挥着,“有啥好看的,都各忙各的去!记好了,鬼子的军装一件都不许落下,全扒下来,完了往沟里推,等会儿骡子就来填土了。那憨货还在土坡上守着机枪警戒放哨呢,等下叫他来干这累活儿!”她这一番话说得干净利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还真别说,小丫头在九连那可是响当当的“影子连长”,枪打的准、杀鬼子不含糊,大家打心底里服她。听她这么一喊,众人虽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都乖乖地散了,各自忙手头的事儿去了。 小丫头俯下身,轻轻扶起宋晓慈,一只手在她背上缓缓打着圈,轻声安慰:“没事儿,缓一缓就好。”接着,她从自己皱巴巴的小兜里掏出一颗糖,递到宋晓慈面前,“喏,这是从鬼子那儿搜罗来的,酸味儿的,吃了能舒服些。” 宋晓慈缓缓抬起头,用满是感激的眼神看了小丫头一眼,接过糖放入口中。起初,那股酸涩在味蕾上散开,她微微皱眉,但很快,这股酸涩仿佛带来了一种别样的清醒。 小丫头看着宋晓慈,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又明亮的光:“咱在战场上,啥没见过呀,这点场面算啥!咱九连的人,可不能被这点事儿吓倒。你之前当过护士,能帮上大忙呢。马良的伤咋样了?” “哦,子弹近距离造成的开放性伤口,子弹在下臂豁出一条大口子,弹头最后打进了他的大臂,不过没有伤到骨头和肌腱,就是需要尽快手术。血已经止住了,没有生命危险。我就是想找一点消炎药,你们带的物资里有吗?” “有,何更生说磺胺就是消炎用的,等下我叫人给你送过来。你们都听到没有,别磨洋工了。动作麻利点,加快速度,这里离师里还得大半天路程,只有到了师里才能找周阿姨给马良做手术。我说那个谁谁谁,你别再磨叽了,帮着去把捆好的长枪扛到胡义选好的地方挖坑埋了。” 第137章 都是打挺进队的老手 宋晓慈看着小丫头指挥着战士们加急打扫战场,她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与小巧的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宋晓慈感到有些不真实。想到自己第一次接触小丫头,是她给自己设套,要自己帮忙让陆团长收下她,不然她就要嫁给村里的瘸腿男人当老婆。那个老谋深算的陆团长还一本正经要求,如果自己同意留在独立团当宣传干事,就同意小丫头加入九连。好大一个坑,都是骗子。想起小丫头楚楚可怜求自己时的眼神,那清澈得像湖水,那么灵动。宋晓慈想笑,可惜这样的环境她实在笑不出来。后来自己留在了九连,才真正了解小丫头。她是九连的缔造者之一,各种各样关于她的传奇,早已在整个独立团家喻户晓。 她也打过挺进队,鬼子吃了九连太多大亏,就由上川千叶组织了一个小分队,对九连驻地酒站打起了主意。那次胡义带领九连出山执行上级给整个独立团的任务,任务是在独立团防区边缘通往别县的公路上阻击梅县鬼子去别县支援,为东部战场对鬼子围歼战能取胜创造条件。鬼子利用九连不在驻地,化妆成国军别动队,以遇险进山躲避日军为借口作为友军进了酒站,结果被从事情报工作的苏青识破。但当时酒站只有小丫头、傻子、唐大狗三名战斗人员,鬼子却有12名。发现别动队是鬼子假扮后,小丫头当机立断,决定对鬼子发动突袭。当时,鬼子正在休息,他们住在丫头给他们安排的大帐篷。小丫头带领着苏青,拿着从赵家堡得来的那挺汤姆式冲锋枪,试图以火力压制敌人。而上川千叶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双方人员都想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最终撞到一起。小丫头率先开火,凭借汤姆森冲锋枪的强大火力,当场就打死了两名鬼子。随后,她迅速撤入石楼,利用石楼的高点对敌人进行压制。 唐大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十分机灵。鬼子企图摸掉他所防守的碉堡,结果反被他干掉三个,他自己却毫发无损。吴石头当时在宿舍区,鬼子也想趁机干掉他,同样未能得逞。吴石头这个“傻子”,天不怕地不怕,鬼子向他投掷手榴弹,他想都没想,直接将手榴弹抓起来又投了回去,让鬼子吃了大亏。 最终的结果战斗惊动了酒站村的女兵队,女兵队加入战斗后,上川千叶带来的12名别动队成员,有11名全部丧命在酒站,只有上川千叶侥幸逃脱。这些故事早已在酒站传开了,而小丫头的传奇事迹,还远不止这些呢。 吩咐完战士们加紧打扫战场后,小丫头又开启了自己的探宝之旅。她在一堆堆装备里挑挑拣拣,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小物件。这一幕,让宋晓慈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痛。同样是青春年华,她回想起自己像小丫头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母亲怀里撒娇,还会为了增添几件喜欢的衣服而和母亲拌嘴。可小丫头却已在战场上历经磨砺,她不会因看到尸体而恐惧,也不会因目睹流血而哭泣。 宋晓慈不禁思索,小丫头这般小小的身躯里,究竟蕴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支撑她在残酷的战争中如此坚韧地成长?是对侵略者的恨,还是对和平的渴望?又或者,是与生俱来的勇气和担当?这些疑问在宋晓慈脑海中盘旋,她望着小丫头忙碌的身影,内心五味杂陈。本该喜欢花衣服、漂亮刺绣,或是布娃娃这类充满少女心物件的年纪,小丫头如今却在战场上痴迷于枪,热衷于从一堆战争机器里搜罗小物件。这一转变,让宋晓慈心中满是酸涩,战争过早地夺走了小丫头应有的纯真童年。可与此同时,她又对小丫头生出由衷的钦佩。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小丫头没有退缩,反而拿起武器,勇敢地与敌人战斗,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家园和同胞,她的坚韧和勇气令人动容。 胡义继续向战士们下达指令,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听好了,所有收集到的鬼子服装,都必须仔仔细细地搜,哪怕是一片小纸片,都绝不能放过!尤其是纸张,还有那些看着不起眼的小物件,全部都要统一收集起来。这股敌人可是鬼子特战挺进队,他们身上搜出的东西哪怕看上去不起眼的小物件,对咱们获取情报都至关重要,都给我上点心!” 战斗胜利的那一刻,胡义心中就开始暗自盘算起来。苏清被调查带走一事,始终像一道难以跨越的坎,横亘在他的心头。这次成功歼灭鬼子挺进队,对他而言,是个绝好的机会,必须得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为苏清解套。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分辨挺进队的这些招数,全是跟苏清学的。至于收集到的情报,也一定要通过合情合理的方式交到苏清手中,这样一来,或许能证明苏清的清白,让他尽快摆脱调查困境。 由于马良受伤需要手术治疗,战士们深知时间紧迫,为了能够尽快将负伤的马良送往师部进行救治,他们争分夺秒,全力加快了战场打扫的速度。 胡义作为此次行动的指挥者,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此时是下午五点十分。他迅速做出决策,命令陈冲先行探路。陈冲领命后,如同来时那般,小心翼翼地前行200米,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专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危险的角落。 这片区域目前并没有我方部队驻守,真正的师部警戒区域远在前方,需要越过一线天和飞鹰嘴之后才会抵达。在那里,有村庄作为师部的警戒与接待点,可此时他们距离那里还有不短的路程。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斜,余晖洒在大地上。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如果想要按时赶到师部,就不得不赶夜路。然而,一线天和飞鹰嘴这两处地形极为险要,道路崎岖难行,稍有不慎便可能发生意外。经过深思熟虑,胡义认为在有光线的情况下通过这两个地方会更加安全。 第138章 初见耿三娃 于是,胡义有条不紊地安排两名身强力壮的战士,小心地抬起身负重伤的马良以及随行的宋干事,组成第二路队伍。他们与前方先行探路的队伍拉开200米的距离,稳步前进。而胡义自己则坚守在最后,认真仔细地做好收尾工作,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保障整个队伍的安全转移。 胡义看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有骡子还没有忙完。于是,他对丑熊说道:“时间紧迫,主队必须趁着太阳还没落下,尽快通过一线天和飞鹰嘴这两处地形险要的地方。你动作快点,我们不等你了,等你完活后自己赶上来,机枪留给你,断后的活也是你的了。” 丑熊直起腰,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呃,胡老大,你就放心吧。还剩下十六七具鬼子尸体没覆土呢。我干活你还不知道吗,你们先走,我一准能赶上来。” 胡义应了一声“行”,接着转头对赵三喜问道:“鬼子军装里的东西都搜摸干净了吗?” 赵三喜一边递过来一个旧挎包,一边回答:“放心吧,连长,都在这里了。按照你的吩咐,只要是纸,不管写没写东西,都在这包里,我仔细搜了两遍,保管没有遗漏。” 胡义说:“嗯,你先背着,到了师里再给我。”随后,他又指挥李来顺和一名战士背起要送往师里的物资,快速跟上前面已经出发的队伍,朝着一线天的方向行进。 在这次消灭假扮成八路军的鬼子挺进队的战斗中,胡义缴获了不少枪支弹药。其中,长枪有40支,短枪2支。这么多武器,当然没办法全部带走。他仅从这些缴获中挑选出一挺刚缴获的轻机枪和两把短枪,又把自己原来带来的那挺机枪因战斗消耗的子弹进行了补充,将两挺机枪都补足到200发子弹。其余的武器,以及军装、鞋子、水壶等物品,都按照老办法,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埋了起来。与此同时,在胡义的地图上,又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点。 经过艰苦的跋涉,队伍终于在天黑前走出了飞鹰嘴。前面已经能看到师部外围第一个警戒的自然村——三树坪村。胡义命令队伍暂时原地休整。想不到的是,骡子这个憨货居然也赶了上来。此时,他在队尾正把机枪放在地上,扯出水壶狂灌。 胡义走到宋晓慈身边,询问马良情况。宋晓慈回答:“哦,胡连长,应该没有大碍,我已经给他服了消炎药,估计是失血的原因,人的精神不怎么好,现在已经睡着了。” 胡义说:“嗯。这里离师部还有二十来里,我们进村子补充一下,战士们也饿了。嗯,陈冲,你去寻摸些树枝做些火把。” 不一会功夫,陈冲搞来了三五个干树枝,几下功夫就点燃了。胡义拿起一个火把,对大家道:“大家辛苦一点,赶到三树坪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于是队伍再次起身,朝着亮着灯火的村庄急急赶去。 队伍刚踏入三树坪的警戒范围,从一个小土坎后蹿出一个民兵,喊道:“你们是哪部分的?有路条没有?站着别动!”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手拿梭镖,表情坚毅地站在土坎上。 胡义从口袋里掏出指导员老秦为自己去师里开的路条,说:“有。我们是独立团九连的,我是连长胡义。” 大男孩道:“营长也不成,你去把他的路条取了,再回村里给老东叔,我就在这里看着他们。”从大男孩身后跑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娃娃,跑到胡义面前接过纸条,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一套程序胡义已经见怪不怪,这一套看似土,效果却出奇的好,挺进队进山多次也没有真正确定我指挥机关,正是得益于这种全军民防范,让鬼子很难接近师部核心区域。 胡义等人耐心等待着,不一会儿就看到一队人从村里急急地朝自己这边而来。来人正是三树坪的民兵队长陈东祥,他瞬间就认出了经常来师里的胡义,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一边兴奋地招手,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哎呀,这不是胡连长嘛!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我说耿三娃,你还在小土坎上摆啥造型啊,这是独立团九连连长胡义,快过来认个人,咋没有个眼力见儿。”一边给胡义解释道,“这孩子一根筋,你别和他计较,上次师警卫营的赵营长都让他给拦在村外了。” 胡义快步迎上前去,脸上挂着熟稔的笑意,和老东握手,说:“好久不见啊,我哪能生气!这小子有原则,是个好样的。这段时间村里咋样?” 带头的老东拍了拍胡义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好着呢!多亏了你们在外面和鬼子周旋,咱村里才能太平。你们咋这个时候才到我们这里啊?老东了解底下来师里的队伍,一线天和飞鹰嘴地形险要,大伙都选择白天视线良好时通过这两处地方,行军到这里,大致都是下午4点多,大家也只是在村里讨口水喝,休息一会就会继续赶路去师里,胡义他们这一行明显是错过了宿头。” 胡义脸色冷峻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进村子。” “对,对,我怎么老糊涂了。”老东边拉着胡义往村里走去,想起了什么情况回头道,“你们几个还愣个屁,赶紧过来帮忙,好让战士们松快松快。”于是七八个民兵把抬担架和背物资的战士们替换了下来。 进了村子,老东把胡义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道:“什么情况能说吗?” 胡义严肃了表情道:“来的路上碰到鬼子假扮我八路的挺进队,被我给识破了,我找了个地方把他们给收拾了。保不准这山里还有他们的队伍,我们也有弟兄负伤了,我必须立即到师里去汇报情况,你们这的警戒也得加强。” 第139章 陈东祥的贵人 陈东祥一下意识到情况严重,想了想,这样吧,我看你兄弟们都累坏了,还饿着呢。这不成啊,这样你们先吃饭,再休息一下。我叫耿三娃给你们带路,走大下坪,从我们村子向西一里路,有条小清河,那里有我们的人,有筏子可以带你们渡过去,过去直接翻山,翻过山走两里就是师部最后一个警戒的自然村大下坪了,再往前两里就到师里了,比现在的路程少了一半。” “哦,那就太好了。” “赶紧到村里去,我这就招呼老乡们给你们弄吃的。” 说着,民兵们就簇拥着队伍往村子里走去。一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民兵们听说打了鬼子挺进队,个个兴奋地打听着战斗的细节,胡义便简单讲述了一番,听得民兵们热血沸腾,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叫好声。 走到村子中央,已经有不少老乡听到动静出来迎接。看到战士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容,老乡们满是心疼。老东指挥着大家:“都到这里来,在村中央的打谷场的老槐树下。你们赶紧去找点板凳椅子,再把我家的方桌带过来;你们几个去烧水,给战士们尝尝我们自己的老树茶也好解解乏;你也别愣着了,去找你婶子,再把大牛的媳妇和王大娘都找来给战士们烙饼吃。”在老东热情的安排下,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烙饼就端上了桌,桌上还拿大盆盛着满满的小米粥,战士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暖了胃,也暖了心。 在吃饭的间隙,胡义又和老东聊起了村子周边的情况,有没有可疑人员出没,物资储备是否充足。民兵们认真汇报着,双方还交流了一些应对鬼子的经验和办法。 吃完饭,胡义示意丫头给钱,丫头从布口袋里拿出一叠法币。老东忙说:“这哪行。这我不能收,因为我们是师部的警戒村,上级还减免了我们一半的公粮,我咋还能收你们的钱?你这就是在骂我,收了部队的钱我不得被戳脊梁骨吗?”胡义看老东如此坚决,也不强求,给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秒懂,她蹿到一位战士边迅速摘下斜背的盒子炮。战士流露出可惜的脸色,丫头可不管。摘了枪直接就给老东挂上了,老东吓了一跳,但看清了物件,感激地说不出话来:“想拒绝,可又舍不得。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好半天才道,这不合适吧。我哪能拥有这么好的枪。”胡义说:“她给你就收着,继续道丫头等下寻摸些子弹一并送给老陈。”陈东祥已经不知道说啥了,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东祥那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小丫头给自己挂上的盒子炮枪套。他摸着盒子炮的木制枪套,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这真的是我的了吗?我这可是遇到贵人了啊。 自己现在还用的是一把土造的“单打一”。这是一种抗日时期土作坊里捣鼓出来的武器,它为了唬人,特意仿照了盒子炮的外形,其实就是一把土枪。这枪基本没有啥复杂的零件:上弹的时候把枪扳开,枪柄和枪身下部有个铁销子作为连接,子弹直接放进枪管,然后合上。机锤连接里面的一个薄铁片,扳机连接这个铁片的另外一端。扣动扳机,扳机带动这个薄铁片,使击锤撞击子弹的底火,子弹就会从枪管里射出去。至于精度,就更别想了,能打到什么全凭人品。装下一发子弹,就是再重复刚才的操作再来一回。 多少回迎来送往,看着去师里的队伍经过,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看着别人挎着盒子炮威风凛凛地走过自己警戒的村子。八路军武器装备奇缺,别说自己这个地方警戒的民兵队长了,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力部队也不能做到人人有枪。自己每次也就是想想而已,这种枪一般都是连级主官才有资格配带的,自己的级别差得远了,哪有机会啊。幸福总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由于自己身为师部外围警戒,做的大多是迎来送往的事。这次接待独立团九连的队伍,自己也没特意给予特殊关照,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准备些烙饼和一大盆小米粥。可这个独立团九连连长胡义,竟豪爽地送了一把盒子炮。就冲这份赠枪的情义,陈东祥心里满是感激,热情倍增。 胡义他们要离开村子了,陈东祥亲自带队,领着七八个身强体壮的民兵,挑起了搬运所有物资及护送伤员的担架。一路护送,直到一里外的小青河边。他来到小青河边,对着下游十来米处的一处林子打了个口哨。片刻后,两名暗哨从林子里跑了出来。两名民兵走近后问道:“队长,什么情况?”陈东祥赶忙说道:“哎,别问了,紧急任务,赶快把筏子从沟里给我拖出来。”几名民兵七手八脚地从一个隐蔽的小沟边拖出了筏子。于是,胡义他们分两批乘坐筏子渡过了小清河。 “队长,他们是谁啊?”两名暗哨好奇地问道。 “他们是独立团的。” “哦,他们的装备真带劲啊,我数了,他们连伤员才12人,就这么点人就有两挺机枪。” “不止呢,你注意没有,他们的长枪清一色都是鬼子的三八大盖,嗯,他们好几个还长短枪双挂 ,可不是嘛,至少有五人挂着盒子炮。乖乖,这比上次警卫营赵营长执行任务带队伍回师里路过俺们村还强出不少呢,真厉害!” “唉,队长,你这是哪来的?”一个民兵发现陈东祥斜挂着的盒子炮,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两颗铜铃,满是惊讶与好奇,原本随意摆动的双手也不自觉地停住,整个人定在原地,随后试探着伸出手,像是想去触碰那把枪。可还没碰到枪套,就被陈东祥的大手“啪”的一声用力打开。“你的手刚摸了泥,可别给我的枪弄脏了。” 这一下,就像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一帮子民兵立刻像被磁石吸引般围了过来。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渴望的光芒,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着。 第140章 这买卖划算 “老东叔,队长,就给俺们瞅瞅吧!”一个年轻民兵急得双脚直跳,双手在空中挥舞着,脸上写满了急切。 “我们保证不伸手,你拿着,我们远远地看看还不成吗?”另一个稍年长些的民兵,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还特意将手背到身后,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别吵吵了,把我的头都吵晕了。”陈东祥一边皱着眉头佯装不耐烦地说道,一边用那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炮的木制枪套盖,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快,快,拿出来瞅瞅。”民兵们的声音愈发急切,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缓缓打开的枪套。 陈东祥轻柔地握着枪柄,缓缓撤出了盒子炮。刹那间,一股金属的光泽在月光下闪烁,那冰冷的质感、流畅的线条,让民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是快慢机,有7成新啊!”一个民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高高举起双手,满脸的羡慕与惊叹,仿佛那把枪已经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边胡义他们渡过了小清河,有了陈东祥派出的耿三娃带路,再无波折。很快,他们就翻过了一座山,又走了一小会儿,便到了师部外围的最后一个警戒自然村——大下坪。 三娃迅速与村里的民兵取得联系,他们彼此十分熟悉。只见一个警戒的民兵对着三娃喊道:“三娃,你们怎么从这边过来了?”“吓我一跳,还以为有敌人了,还好你小子喊得快。不然我差点就敲警讯锣了。” 三娃神色匆匆,赶忙回应:“他们有紧急任务,老东叔让我给他们带路,渡河抄近路过来了,路条已经查过了。” 那民兵说:“啊,你带来的人还有啥说的,让我带他们再往前面赶吧。” 三娃回答:“不用,老东叔叫我一直送他们送到师部呢。” 民兵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想:“哦,那好吧,那你自己就往前带吧。 ” 耿三娃带着胡义一行人匆匆穿过大下坪,一路上,村庄里的宁静与祥和让历经跋涉的战士们感到一丝慰藉。道路两旁,偶尔有几户人家透出昏黄的灯光,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勾勒出一幅质朴的乡村夜景图。 在大下坪村头,又有几个巡夜民兵警惕地走了过来,看到耿三娃,其中一个大声说道:“三娃,这么晚了,咋还带着人赶路呢?” 耿三娃赶忙回应:“别问啦,老东叔让我带他们去师部,他们有紧急任务,路条都查过啦。” 那民兵挠挠头,看了看胡义他们,笑着说:“行吧,既然是老东叔交代的,那你们快些赶路。” 于是,队伍继续前行。山路崎岖,月光洒在地面上,为他们照亮前行的方向。战士们虽然疲惫,但一想到即将到达师部,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 翻山的过程中,胡义走到耿三娃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三娃的肩膀道:“三娃,这一路多亏你了,你对这附近的路可真熟。” 耿三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胡连长,这附近的山我从小就跑,闭着眼都能走。再说了,给队伍带路,这是我该做的。” 众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师部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起来。师部的灯光星星点点,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座希望的灯塔。 来到师部门口,站岗的哨兵立刻上前拦住去路,严肃地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有什么事?” 耿三娃抢着回答:“他们是独立团九连的,有紧急情况要向师部汇报,我是三树坪的耿三娃,老东叔让我一路送到这儿。” 哨兵仔细检查了胡义等人的路条和证件,确认无误后,说道:“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哨兵回来,敬了个礼,说道:“请进吧,我们警卫营赵营长在等你们。” 在来师里的路上,胡义脑海中就一直浮现着周婉萍的身影。想起与她相处的过往,那些或甜蜜或羞涩的瞬间,心中就泛起层层涟漪。 胡义在三树坪村休息的时候找宋晓慈谈了一次话,将消灭挺进队所获的重要物品,都托付给她向首长汇报。这是因为这个仙女在师部多个部门工作过,她曾在政治部任职,在医院当过护士,还帮情报部门整理过文件,与人打交道有着丰富的经验。人头又熟,她是向首长汇报的不二人选,所以胡义最终决定将汇报的事交给她。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马良急需手术,他放心不下;一部分是他迫切想从周婉萍那里打听苏青的状况;但更多的,是他心底对周婉萍那难以抑制的思念。这是胡义突然决定这把枪送的太值了,有耿三娃带路自己比上次一个人来师部节约了两个时辰还多,这买卖划算。 胡义一到师里就思绪万千,其实胡义心里清楚,这缘于他和周婉萍之间复杂的感情。经历过的那些事,让他们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他还记得上次分别时,周婉萍眼中的不舍与眷恋。此刻,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胡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哨兵告知他们警卫营赵营长在等,可胡义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周婉萍。他急忙上前,对哨兵说道:“恐怕不行,我们有伤员,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先去师医院。宋干事亲自向首长汇报我们发现的情况。”话语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朝着师医院的方向飘去,那是周婉萍所在的地方。 宋晓慈笑着对哨兵周旋时,胡义的思绪却早已飘远。他想着见到周婉萍时,该说些什么,她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满心都是思念。当哨兵同意他们先去医院时,胡义整了整军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们,深吸一口气,在宋晓慈的带领下匆匆朝着师医院的方向赶去,脚步急切,仿佛奔赴的是一场盛大的约会。 与此同时,在师医院的宿舍里,周婉萍正独自一人,借着昏暗的灯光,偷偷喝着酒。这段时间,她的情绪始终低落,像被一层阴霾笼罩。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胡义和苏青的身影,满心疑惑与担忧。 第141章 约会的经验 周婉萍想起那个冷酷的军人,当时胡义满身风尘一身疲惫看了就知道一路没有停歇过,失魂落魄地来到师里找自己,一脸痛苦地说苏青被调查组带回师部了,还不断自责是自己害了她。可当自己追问时,他却缄口不言,只是反复念叨自己没给过钱,就因为这句话,苏青被带走了。周婉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胡义与苏青一同来到根据地,他们之间,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想到这儿,她仰头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正准备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驱散满心的愁绪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她一听便知,是小刘护士。 周婉萍心里暗自嘀咕,这么晚了,大概率是又有伤员送来了。她迅速反应,将酒杯和酒瓶藏到桌子下面,还随手抓了几本医书和杂物盖在上面,试图掩盖自己这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刚站起身,伸手去拿挂在一旁的白大褂,敲门声就急促地响起来了。 “周医生,周姐!”小刘护士在门外急切地呼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与焦急,“有伤员到了,是独立团九连的胡义他们!” 听到“独立团九连胡义”这几个字,周婉萍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变色,神情变得异常紧张。她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上次胡义重伤时的惨状,他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那一幕如同噩梦般在她眼前重现,让她的心猛地揪紧,一阵剧痛袭来。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刚拿在手里的白大褂都“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她几步冲到门边,动作太过急切,差点和小刘护士撞个满怀。 “他们在哪?快,快带我去!”周婉萍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关切,那语气,仿佛胡义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无法割舍的人。 小刘护士看着周婉萍这副失态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她跟周婉萍共事许久,平日里的周医生大大咧咧、性格爽朗,可每次只要是独立团的人来,尤其是提到胡义,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情绪起伏极大,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焦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小刘护士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感觉,哎,真说不出来,他俩之间到底有啥特殊关系啊?”她一边暗自疑惑,一边捡起周医生的白大褂,带着周婉萍匆匆朝着伤员所在的方向赶去,脚步匆忙,打破了夜晚医院的宁静。两人一路脚步匆匆,朝着急救所赶去。 远远地,周婉萍便瞧见黑暗里一个身形笔挺的人伫立在那儿。不用走近细看,仅凭那冷酷军人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和熟悉的气息,她就知道站在黑暗里的“那根木头”是胡义。“他没事,伤的不是他,他平安无事。”周婉萍暗自松了口气,刹那间,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 然而,此刻的周医生却突然不紧不慢地站住了,毫无防备的小刘护士没有能收住脚差点又和周医生撞个满怀。“把我的白大褂拿来。”周医生语调平稳,接过白大褂,不慌不忙地穿上,双手顺势插进白大褂的衣兜,一举一动,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急救所走去,自始至终都未曾将目光投向那个等待着的胡义。直至走到急救所明亮的灯光下,周医生才猛地转头,狠狠地剜了胡义一眼。而胡义依旧军姿笔挺,如同一棵笔直苍松,胡义对那一眼剜的回应是“啪嗒”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幕让旁边的小刘护士有些愣神,那军礼带着硝烟、带着血腥味,也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你还愣着干嘛?”周婉萍的喊声打断了小刘护士的遐想。准备手术器械,“哦,我就来。” 周医生却头也不回,径直走进急救所,随口问道:“谁受伤了?”“马良,他们九连的马良马排长受伤了。”有人连忙回应道。 “伤到哪里了?”“手臂,子弹造成的开放性伤口,子弹从下臂豁出一条大口子,穿入上臂,弹头在上臂里,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和肌腱。” “哦。你们准备消毒药品、手术刀、止血钳和缝合针线。”周医生这狠狠的一眼,旁人瞧着,只当是她动了怒。可在胡义眼里,完全不是那回事。这哪是生气,分明是在嗔怪:“我想你了,怎么这么久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盼了你多久!”那是独属于胡义的幸福。 胡义虽说没有丰富的约会经验,但他有和周婉萍成功约会的经历。一想起和周医生那次在大北庄操场的约会,他嘴角就忍不住轻轻一勾。当时,他笔挺地站在那儿,身姿飒爽。可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敲慵懒成性的周婉萍的宿舍门,于是只得用自己特有的军人方式,在正对着周婉萍宿舍窗口外站军姿,把自己当作提示板,就等周婉萍赴约。 谁知道,其他不知情的军人,以为他在故意炫耀军姿,一个个都来劲儿了,非要和他比一比。周婉萍在宿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心里明白,胡义那是在等她呢。 回忆起这些,胡义脸上笑意更浓。他站在急救所外,双腿微微分开,站出一个笔挺的军姿,这军姿带着他独有的气势,就像一块醒目的提示板,立在那儿。 手术室里,无影灯将惨白的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手术台上。周婉萍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和刚才那个慵懒洒脱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马良躺在手术台上,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但他紧咬牙关,努力保持着镇定。 “马良,别紧张,放轻松些。”周婉萍轻声说道,声音虽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检查着马良手臂的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 第142章 最怀念的树洞 马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周姐,我这伤不算啥。我这可是第三次被你救治了。没有你,我早就交代了。还记得第一次是和连长在苦水溪和鬼子挺进队撞了脸,当时我们走苦水溪的冰冷溪流里周围全是白色浓雾让我们根本什么也看不到。连长感觉到有人靠近,连长他能闻出鬼子身上特有的那味。于是激战瞬间爆发我们拼命向着雾气里的鬼子开火,雾气里的鬼子也拼命向我们开火,大家都看不清彼此。后来连长倒下了,我也负伤倒在苦水溪里。”马良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言语间满是自豪。“这次我们又碰上他们了,这些鬼子挺进队,假扮我们可用心了,武器装备、军装都惟妙惟肖,只有连长能识破了这些狗杂种,周医生我告诉你这次我们又撞上了鬼子挺进队,我们这次干掉他们45人,哈,哈,哎呦,哎呦。” 周婉萍微微皱眉,眼前浮现了那次泥泞雨后逃亡之旅。那次徐科长带着一个班警卫战士陪自己去小李庄和困马山一带寻找可以作为前线医院的合适位置,自己不知怎么了就想起了伤才好的那个冷酷军人,鬼使神差地带上了他,命令他给自己当警卫员。正是自己这个心血来潮的意外安排救了自己一命。 后来自己和徐科长还有那个冷酷军人在快到小李庄的路上遇到了假扮成八路的挺进队,后来两支人马一起进了小李庄休息避雨。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看出那伙“八路军”是鬼子假扮的,他向自己和徐科长报告了情况,要求立即结束任务回师里报告情况,徐科长认为他是草木皆兵不肯相信,自己虽然也觉得不太可行,可那冷酷军人有一种特殊的、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自己支持了他的观点,但是大多数战士和徐科长都反对放弃任务回师里。 继续向困马山前进去寻找建造战地医院的合适位置,胡义一路上都紧紧张张,最后他说:“昨天和我们分开的那伙八路军明明说过也是要去困马山的,他们比我们早出村子,大家走的又是同一条路线,为啥没有足迹?雨又没有停,三十多人走过的路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这一路都没有见到过足迹。他们为啥要骗我们?”这才让徐科长有所警觉,可是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 冷酷军人当机立断放弃和他们继续同行,果断拉着自己脱离了主队,单独带着自己开始了逃亡。后来的事证明了冷酷军人的判断。一个班警卫战士牺牲,徐科长被俘,他带着自己在泥泞的山岭树木中逃,鬼子派出了一个三人小组追踪而来,这名军人巧妙地利用地形经验成功反杀,最后扛着当时已经崩溃的自己艰难地在山岭里行军,最终还贴心地给自己找到一个树洞栖身。 自己担心夜里凉,于是他俩一起在树洞里躲避着追捕和夜里的冷风。也不知道啥原因,可能当时的自己太害怕了,或是当时自己的崩溃状态,当时自己就是太脆弱了,太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男人,可能也许,树洞太小了两人挨得太紧了,自己搂着他开始了欢好。 周婉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周婉萍手术刀掉在地上。“周医生,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休息一下?”小刘护士关切地望着周婉萍。“我没事。”回过神来的周婉萍对马良道,“你忍着点,少说话,别费神,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我。”她一边安慰着马良,一边有条不紊地继续指挥着助手准备消毒和止血。 手术进行到关键阶段,周婉萍全神贯注地盯着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弹头从马良的上臂取出。马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周婉萍立刻停下动作,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疼?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马良咬着牙,摇了摇头,“不碍事,周姐,你继续。”他的眼神中透着坚韧与信任。 随着弹头被成功取出,周婉萍和助手们开始进行伤口的缝合工作。她一边熟练地操作着针线,一边轻声与马良交谈,分散他的注意力。“马良,这回你们真的又碰上挺进队了?”马良得意地笑道,牵扯了伤口,瞬间又是一阵吸气。缓了缓,马良继续道:“这哪能有假。你是没有看到,连长设套全歼这伙鬼子挺进队的场面,可带劲了!”“你怎么伤的?”“唉,当时陈冲和我打配合,我俩一左一右向被连长火力吸引的鬼子正面发起突袭。陈冲那小子开始两轮都不错,最后一轮眼看就要突进去了,他却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没有冲到掩护位,敌人向我这边突了过来,没有他的掩护,我只有自己扛。手收回来慢了,被狗日的咬了一口。好在连长机枪及时压制,傻子投弹投得准。后来当然就是我们顺利全歼了这伙鬼子挺进队。” 周婉萍轻轻笑了笑,“放心吧,等你伤好了,肯定能回到兄弟们身边。不过,在这之前,你可得好好听我的话,按时吃药,好好养伤。” 手术室外,胡义军姿笔挺不动如山,眼睛正对着手术室的门。他并不担心马良的伤情,马良伤势没有太大问题,既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肌腱,手术后又有缴获的消炎药,问题不大。自己要等手术室里的周婉萍。此刻,他心里像猫挠似的,希望手术能快点结束,自己好快点见到这个魅力女神。 回忆起这些,胡义脸上笑意更浓。他站在急救所外,双腿微微分开,站出一个笔挺的军姿,这军姿带着他独有的气势,就像一块醒目的提示板,立在那儿。 手术室外,9连的其他战士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耿三娃也在其中。大家连续奔波,早已疲惫不堪,一个个横七竖八地靠坐在墙边。 平日里就爱碎嘴的丑熊,这会儿悄悄凑到丫头跟前,压低声音嘀咕道:“丫头,你说胡老大这是不是又犯病了?我瞅他在那儿站军姿都整整40分钟了,一动不动的,我看多半是老毛病又犯咯。” 第143章 欠了她的 丫头顺着丑熊示意的方向,朝胡义那边飞快瞟了一眼,同样小声回应道:“我就说呢,打了挺进队,后来来师里的路上,我就觉得他怪怪的,老是望着一个地方愣神,确实不太对劲,透着股怪味儿。估计真像你说的……” 丑熊抢着继续道:“怕不是担心马良的伤吧?可马良伤得也不重啊,他不至于那么放不下吧。有周阿姨在,他有啥好担心的,透着股怪味,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丫头接着又说:“也许是你说的对,是老毛病又犯了。之前他还说自己脑袋疼呢。” 手术顺利完成,马良的手术堪称十分成功。 周医生像往常一样,脱下手术服,双手交叠向上伸展,试图缓解长期劳累带来的腰部不适。做完伸展运动后,她缓步走到手术室的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一眼便看到黑暗中伫立的那个身影。那人如同一棵苍松,身姿笔挺,军姿威武,一动不动地对着手术室大门。周婉萍嘴角微微上扬,得意地笑了笑,脑海中已经开始罗列着这次的缴获。 周婉萍嘴角挂着那抹得意的笑容,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与那个“傻瓜”初次相识的场景。 那时,她在地下党同志的掩护下,正朝着根据地外围的接引地点奔去。然而,不幸的是,他们一行被侦缉队的汉奸盯上了。地下党同志为了保护她,毅然放弃了突围的机会,用自己的生命为她开辟出一条生路。 当时,她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拼命奔跑。没了地下党同志的引领,她彻底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根据地在何方。就在这时,一个神色冷峻的军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身醒目的军装,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让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的证件递给这名军人。 那军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道:“那边为什么有枪声?”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答道:“那边有一伙人正围着另一伙人开枪。”军人听完,没再多问,立刻带着队伍朝着枪声的方向赶去。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心中暗自猜测,这或许就是八路军吧。但她一直在大城市的医院工作,从未接触过八路军,心里实在没底。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冒险悄悄跟在这支队伍后面。 后来,这支队伍凭借着出色的战斗能力,迅速解决了侦缉队,成功救出了被困的地下党同志。可令人痛心的是,负责保护她的地下党同志因重伤不治牺牲了,这下再没有人能证明她的身份。好在她早有准备,将一封介绍信缝在了衣服里。她心想,只要能确定对方是八路军,就把信拿出来,这样便能顺利抵达根据地。于是,她继续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队伍。但她拙劣的跟踪技术很快就被对方察觉了。那名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她身后,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反扣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将冰冷的刺刀稳稳地抵在了她的脖子前。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军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寒霜。 “我……我……我想找八路军。”她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找八路军?”军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我要去根据地。”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为什么要去根据地?”军人不依不饶地追问。 “哎,你们到底是不是八路军啊?”她焦急地反问,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军人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刺刀又贴近了几分,锋利的刀刃几乎要划破她的皮肤。 “刚才那些人是来保护我的,他们要护送我进根据地。对了,我有一封信,你看了就明白了。”周医生强作镇定,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撕开藏在衣服缝线处的信,递给身后的军人。军人一只手缓缓收回,另一只手仍将刀横在她脖子前,随后展开信纸查看。刹那间,军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刺刀,转过身,对着周医生庄重地敬了个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我不知道‘货物’是您,实在抱歉,周医生。” 这时,马良已经被众人抬着走出了手术室。外面瞬间热闹起来,九连的战士们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关切地问长问短,而后簇拥着担架往病房走去。 门外,那个冷酷的军人依旧如同一棵苍松,身姿笔挺,纹丝不动。周婉萍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双手随意地插兜,恢复了以往那副慵懒又潇洒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走出手术室。她看向那个军人,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怎么,信不过我的手术技术?怎么,还是像上次一样,来打听苏青的情况?” 听到这话,军人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周婉萍看着眼前身姿笔挺的军人,心中醋意翻涌,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来晚了。苏青在你上次来打听消息走后的第二天,就解除了禁闭。人家如今还高升了一级,和负责调查你们的郑组长组建了一个新部门,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就在你这次来的前两天,人家已经回你们独立团了。现在知道了吧?你这下可以放心了,也能立刻去找她了吧?” 听到这番话,军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惆怅,对周婉萍说道:“我和她,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我……只是欠了她的,可这其中缘由,我实在不能说。唉,总之,我欠了一个女人,仅此而已。” 第144章 周医生的专用警卫员 周婉萍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叫胡义的冷酷军人,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然而,胡义向来表情缺缺,面对周婉萍更是坦荡自然脸上没有半分不安或想掩盖什么的神情,但也没有要多做解释的意思。在胡义看来,苏青又冷又漂亮,就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 胡义不知道,在郑组长询问苏青“胡义带你回根据地,你给了他多少钱”时,苏青坚定地回答:“我没有给过他钱,我陷在松江战场的淤泥地里,是他救了我,是他鼓励我、保护我,他是我的爱人。”不知不觉间,苏青其实早已深深爱上了这个曾经被视为逃兵,甚至还玷污过自己的男人。 周婉萍有些局促不安地问道:“那你还愿意给我继续当警卫员吗?”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军人。胡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浅浅的笑意。紧接着,他以一个标准的军礼回应了周婉萍,那是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的回答方式。随后,他解下身上的挎包,双手递给周婉萍,笑着说道:“这是给你的礼物。”这个你一定喜欢,刚缴获的还新鲜着呢。 周婉萍大大咧咧地笑道:“一个穷当兵的,能把枪玩明白就不错了,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话虽如此,她还是满心欢喜的接过了胡义递来的挎包。打开挎包,里面是一个用白布包着的扁方铝制盒子。“这是什么?”周婉萍疑惑地问道。 胡义凑上前,手指在盒子的一个机关上轻轻一按,“啪嗒”一声,盒子像被施了魔法,弹出一个小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三把精美的小巧手术刀。胡义没有停下,继续操作,按下另一个按钮,第二层抽屉弹出,里面是三把同样精美的小巧止血钳。最后,他再次按下一个开关,最后一层也瞬间打开,里面装满了药品,瓶身上标注着日文。 “这是什么?哪来的?”周婉萍兴奋得两眼直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周婉萍随即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术刀,目光瞬间被刀柄上的德文标注吸引。刹那间,她兴奋得大叫起来:“费森尤斯,德国货,还是定制款!”真是好,乖乖,真是好宝贝。 胡义嘴角上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刚才不说给你说了嘛从鬼子挺进队身上缴获来的。来师里的路上又撞上一伙阴魂不散的假扮八路军的鬼子挺进队,被我给收拾了,这就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我琢磨着这东西只有你才配用,这不就孝敬你来了。”这可是你喜欢的吧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原来是胡义的小尾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只见她蹦蹦跳跳地窜过来,嚷嚷道:“嗯,你俩在这里干啥呢?嘿,这是啥好东西哦,快给我看看,怪不得狐狸藏得那么紧,连我都不给看。周阿姨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说着就挤到两人中间,一眼瞧见了那个精致的定制款手术器具盒,“哇!”这是啥,真美。怪不得狐狸连我都不给看,原来是送给周阿姨的。 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地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手术器具盒。周婉萍眼疾手快,一把将盒子护在身后,佯怒道:“这可碰不得,都是些精细的手术用具,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小丫头却不罢休,围着周婉萍直打转,嘴里嘟囔着:“我就看看嘛,周阿姨你咋变得这么小气了,我保证不弄坏。” 胡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敲了下小丫头的脑袋:“别闹,这是给周医生的,这都是手术上用的玩意,不是你喜欢的,等下次我再给你找些好玩的。” 小丫头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胡义的胳膊使劲摇晃:“真的吗?你可不许骗我,那你下次要给我找啥好玩的?我要比这个还稀罕的。” 胡义被她晃得有些站不稳,连连点头:“好好好,肯定给你找更稀罕的好物件。” 这时,周婉萍看着小丫头那副急切的模样,心中一软,打开了手术器具盒的第一层,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递到小丫头面前:“就看一小会儿,可千万别乱动。” 小丫头兴奋地接过,双手捧着手术刀,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好漂亮啊,这么小,能做手术吗?” 周婉萍耐心地解释道:“这可都是德国进口的高级货,虽然小巧,但是锋利得很,能在最精细的手术里派上大用场呢。”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连长,首长要马上见你。” 胡义看着周婉萍,脸上尽是期盼。盼望着和这位美丽女神的约会,满心欢喜的周婉萍一手插在白大褂里,一手拿着那定制款手术器具盒,故意不理胡义。就在胡义失落得要离开时,她才漫不经心地说道:“最近我要到山里寻摸些药材。你有空当我的警卫员吗?” 胡义激动地回身,敬了一个标准威武的军礼,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周婉萍忍俊不禁地说:“傻样吧,快去忙你的吧。到时候我叫人来找你。” 胡义一边匆匆赶路,一边向传信的战士赵三喜追问:“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原本,他已把汇报此次与挺进队战斗详情的任务,托付给了对师部流程更为熟稔的宋干事宋晓慈,满心想着能抽空与周婉萍约会。谁料,深更半夜,首长竟突然要亲自接见他,这突如其来的传唤,让他满心疑惑,摸不着头脑。 赵三喜一脸无奈,赶忙回复:“我真不太清楚。刚才宋干事进了师部,也就一盏茶的工夫,警卫营的赵营长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找你来着,命令您即刻去见首长。别的我是真一概不知,您赶紧去吧,看他们那着急的样子,估计事情不小。” 第145章 如雷贯耳 胡义这会满脑子都在想如何跟魅力女神约会的事,哪还有平时分析战情的果断与机敏,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跟着满脸焦急一个劲催促的师部警卫营士兵快步而去。那首长为啥这会要火急火燎的见胡义了,那时间线必须提前到两个时辰前,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宋干事先找到警卫营营长,将遇到鬼子挺进队的情况说了个大概。警卫营营长一听,涉及鬼子挺进队,又关乎师部的安全问题,顿觉事态严重,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跑去通报师部情报部孔部长。孔部长刚开完会,正准备休息,听闻下属报告有紧急情报汇报,还是师部出去的宋晓慈前来,不禁满心狐疑。这个宋干事在师部就是个“花瓶”,哪个部门都待过,就因为人长得漂亮,大家都宠着惯着惯着。这次她跑去宣传部,说要到前线采风,也没人拦得住,这才去独立团一个来月,她能有什么重要事情汇报?但碍于情面,既然下面的同志来汇报,自己总不能端着领导架子不见,于是便去接见了宋晓慈。 一见到宋晓慈,孔部长瞬间愣住了。眼前这个曾经整天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娇俏女孩,如今浑身散发着久经战场的英气,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犯嘀咕,觉得她带不来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 孔部长刚坐下,宋晓慈便迫不及待地开启连珠炮式汇报。起初,孔部长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突然,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坐直身子,心中惊呼:“什么?你们12个人干掉了45个鬼子挺进队?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白日里说梦话吗?”在他的认知里,宋晓慈刚下基层,怎么就学会夸大其词了?还是和在师部时一样不务实,芝麻大点事就敢吹嘘成这般模样。他暗自摇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宋晓慈迅速从一个旧挎包里掏出一大串鬼子特有的身份识别牌——战士们习惯称之为狗牌。这一幕让孔部长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严肃。他立刻坐正身子,全神贯注地听宋晓慈汇报。随着讲述的深入,孔部长越听越心惊。 孔部长满脸震惊,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那些狗牌,作为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他对这些日军身份识别牌再熟悉不过,仔细查看,上面刻着的日文和编号,确凿无疑地证明这就是鬼子挺进队的物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眼看向宋晓慈,眼神中满是审视与探究,沉声道:“这些都是你们在战场上缴获的?快把详细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 宋晓慈略显局促地解释道,自己并未参与战斗,当时胡连长命令两名战士用担架把她抬到远离战场的斜谷口隐蔽等待。听闻此言,孔部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仅以9人的兵力,对一个加强排的鬼子精锐挺进队发动突袭,还将这股敌人全部歼灭。他下意识地从桌前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差点把桌上的搪瓷水杯碰翻在地。 “等等,你说的是哪个胡连长?”孔部长问道。 宋晓慈接着说:“独立团9连,9连连长胡义啊。” 9连连长胡义,这个名字孔部长太熟悉了。一个月前,还因为胡义的事和政治部联合开会,他被政委狠狠训了一顿。起因是有人举报胡义与他们独立团的政工干事苏青有勾结鬼子的行为。当时苏青被调回师部接受调查,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独立团9连的功绩簿厚得像砖头。从9班开始,就两次受到师部通报嘉奖。第一次是从敌占区成功接回重要人物,也就是周婉萍周医生;第二次是在粮食紧缺的时候,主动深入敌占区搞粮食,不但解决了全团的吃饭问题,还支援友军一整车粮食和一头牛,帮友军解了燃眉之急。 后来,胡义还带领一个排攻打梅县县城,占领梅县东城门近两个小时,逼得扫荡的鬼子提前回防,大大减少了根据地的损失。在独立团遭遇鬼子汉奸投毒事件时,他更是孤身挺进敌占区,牵制住大批敌人,为全团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最近的一次战斗,据说他和独立团2连协同作战,一举歼灭了鬼子一个骑兵中队,缴获的马匹都已经送到师部了。 想到这儿,孔部长的思绪飘回到那次会议上。政委满脸怒容,将那厚厚的一叠功劳簿“啪”地甩在众人面前,大声训斥道:“这样的‘叛徒’,你们有本事给我找几个出来!我们有些同志就是喜欢捕风捉影,老是喜欢揪着人家过去的历史不放,不就是原国民党的逃兵加入了我们的部队吗,人家能打仗就惹得一些同志眼红病犯了。打仗挣不过人家就开始背后搞小动作,我们的队伍里绝对不允许。”政委用浓重的四川乡音大声训斥着,孔部长当时就臊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现在听到胡义又立下如此大功,孔部长不禁在心里感叹,这胡义还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片刻后,胡义跟随警卫营队战士踏入一座农家小院。 院里,宋晓慈早已等候多时。见胡义进来,她立刻快步迎上前,抬手示意身旁一位身着整洁军装、眼神锐利的首长,介绍道:“这位就是师部情报部的孔部长。” 胡义身姿笔挺,上前一步,利落地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洪亮:“独立团九连连长胡义,前来报到!” 胡义来到八路军队伍后,见过的最高长官便是陆团长和丁政委。陆团长行事风格与他极为契合,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战场上总能迅速做出决策,且足智多谋,每次作战计划都制定得精密周全,让胡义打心底里钦佩。就拿上次国军游击旅被困一事来说,陆团长得知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决定出手相救。 第14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当时为及时赶到战场,陆团长带领部队日夜兼程、长途奔袭,率先抢占了当时国军游击旅唯一能利用的突围进山通道,试图为游击旅留条活路。可惜,当时的梅县日军最高指挥官野心勃勃,妄图以被围困的国军游击旅为诱饵,一举歼灭独立团,为自己的梅县控制区域一劳永逸地解决治安问题。于是,他精心布局,打算来个“搂草打兔子”,一战定乾坤。他命令伪军大部队对国军游击旅实施松散包围,同时针对八路军独立团部署了两路鬼子主力:一路在山谷外两里东南方埋伏,另一路从宋家村外围迂回。计划待八路军出山接应国军游击旅后,迂回部队插到谷后封锁退路,再由埋伏部队将其驱向国军游击旅方向,最终实施合围歼灭。 陆团长发现鬼子企图后,一反常态,既不退回山里,也不与鬼子硬拼,而是直接出山杀向南边梅县县城。这一反常规的举动完全打乱了鬼子的部署。原来,为一劳永逸解决八路军独立团和国军游击旅,少佐几乎动用了梅县所有兵力,此时的梅县几乎没有防御力量。陆团长组织精干人员,强行突进伪军不严密的松散包围圈,把当时战场态势告知国军游击旅,要求他们和自己一起向县城方向突击前进。 只可惜,国军游击旅根本不相信,认为朝鬼子县城攻击前进是自寻死路。他们根本不相信八路军是真心搭救,狭隘地认为八路让自己朝县城方向突围是八路想让自己去攻坚、啃硬骨头,好给自己解套。所以,他们对陆团长的分析和建议完全不予采纳,朝县城相反方向突围,最终一头扎进鬼子的包围圈,被全歼。 但在整个行动中,陆团长一系列的战术安排,把鬼子耍得团团转,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胡义对此印象深刻。 丁政委与陆团长性格迥异。他生性安静,喜爱看书,颇具修养与文化。虽说在军事指挥上,他没有陆团长那般雷厉风行,却更擅长审时度势,还能广泛听取大家的意见,善于将队伍凝聚成一股绳。他身上带着几分邻家长辈的亲和,能用简单平实的语言把革命道理讲得清清楚楚。 当初,丁政委对胡义说过这样一段话:“咱们的战士都来自老百姓,咱们是实实在在被老百姓供养着的队伍。要是没了老百姓的支持,咱们一天都生存不下去。所以,咱们是人民的子弟兵,老百姓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咱们现在的条件,你也看到了,艰苦,实在是艰苦!但咱们守着这片土地,哪怕有时会短暂失去,可就像跑圈一样,一圈回来,咱们又能站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保卫它。”这番简单朴素的话语,说得胡义心里热乎乎的。 正是丁政委的细腻与智慧,让胡义心中的困惑一次次烟消云散。在他的引领下,胡义对革命道路越发坚定,对这支队伍的未来也充满信心。 这两位是胡义在八路军中能够接触到的最高长官。这次要与八路军更高层级的长官相见,胡义心里忐忑不安,因为他有和上级打交道的惨痛经历。彼时,他还是79军的一名机枪连连长,他不善言辞,更不屑于阿谀奉承,对靠亲戚关系上位的团长没什么好感。 当时,淞沪战场战事正酣,胡义发现日军火力极其强大,己方却没有足够的压制火力。他认为,若贸然把机枪连集中部署在一个点位,不仅难以发挥作用,还容易遭受敌人火力的有效杀伤。于是,他建议将机枪连分散配置到一线连队,这样能更有效地发挥机枪的火力优势。 然而,团长根本不听胡义的建议,执意将机枪连部署在一个显眼的高地驻守。结果仗还没打响,敌人一轮飞机轰炸加炮火袭击,就把唯一的重火力——机枪连打得全军覆没,最后还将罪责推卸给他。 这次见到的这位孔部长,层级可比自己曾经在79军遇见的团长高出不少。师属情报部的部长,要是和国军对等的话,那可是参谋长一级别的人物。胡义从未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似乎是看穿了胡义的心思,孔部长微笑着挥挥手说道:“胡连长,不必紧张,咱们八路军部队官兵平等。”说完,便叫警卫员拿来两把椅子,热情地邀请胡义和宋晓慈一同坐下,又说道:“都站着干什么?坐下慢慢谈。胡义,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两次荣登师部通令嘉奖,立下的战功不计其数,我早就盼着结识你这位大英雄,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但鬼子挺进队再次出现在师部区域事关师部安全,我就开门见山地向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首先,你们是在哪个区域发现他们的?又是通过什么判断出对方是假扮为我八路的鬼子挺进队的?最后,你们是怎样消灭这伙鬼子挺进队的?你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地给我讲清楚,注意不要遗漏哪怕一处细节。” 胡义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起来,脑袋里一下就想起那场激烈的战斗,开口说道:“长官,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来师里的路上,走到离斜谷口七八里路的一个不知名的路边山岭,打算歇一会儿。这时候,发现了一队穿着咱们八路军军装的人正朝我们休息的山岭过来,我判断对方必定经过我们休息的山岭前往别处。经过仔细观察,发现对方有四十五人一个加强排编制。看对方也穿着八路军军装,为避免误交火我们在山岭上喊了话,我们的突然出现显然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迅速散开找掩护,那动作非常规范,看着就不像一般部队能有的。当时咱这边占着地利,在高处盯着他们。对峙了一会儿,两边暂时都说是八路军,这才稍微松了点劲儿。 第147章 精妙的战术 可就在这时候,对方那个带队的做了个挥手集合的动作,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我的警觉。那是个标准的德式动作,咱部队里,也就中央军那几个德械师还在用,一般队伍根本不会。我在讲武堂学过,也知道小鬼子的步兵操典学的是德国那一套,这动作对他们来说是必修课。我心中一凛,警惕顿生。 由于只是有疑点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我也就没有声张,但我还是马上安排队伍把山岭的前后两个高点守好,让休息的兄弟们都离路远点,背靠林子装着休息。要是对方想搞突袭,咱也能借着林子掩护马上反击,然后摆脱。安排好这些,我带着我们连一个排长,下了小土包,去跟他们确认身份。 “对方带队军官自称是129师部警卫营三连连长张一山。根据八路军的番号使用惯例,同属一师的部队报番号时不会重复师部编号,而是直接称某营某连。这个细节加重了我对这支部队的怀疑。可这些事发展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跟手下详细阐述我的怀疑,跟我一起下去的排长也啥都不知道。他随口就答了:‘我们是独立团九连九排,到师里执行任务的。’ 后来这一伙穿八路军军装的就从我们隔得不远的山路经过,我们队伍里一个细心的战士常红缨发现他们走在后面的一个战士脚底板上粘了一张糖纸。这玩意是日军单兵口粮的一部分,只佩发给甲级师团和精锐部队,这东西不可能出现在根据地腹地。这只能说明他们是鬼子。我判断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师部执行任务,一定会跟踪我们的行踪妄图找到我们的师部,我随即利用他们想尽快找到师部这个主观愿望,设立了一个伏击计划。 胡义接着说:“我曾经来过师里几次,对去师里的路较为熟悉。我记得斜谷口外三里地那儿,有个地方特别适合打伏击。那地方是两山夹着一川地形,长度大概三里左右,打伏击再合适不过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考虑必须打掉这伙鬼子特战挺进队,如果放跑了这伙鬼子极有可能威胁到师部安全,但这可是鬼子的挺进队,那都是鬼子里的精英,人数有一个加强排,火力也较强。因此,我琢磨着,必须一招制敌,绝不能给敌人喘息反咬的机会,必须趁他们完全放松警惕之时发动突袭。 所以,我安排了两名战士,抬着宋干事在正对着那条路的小岭上假装休息,制造我们已经通过这一区域的假象,利用人的惯性思维,让这伙鬼子相信这里绝不可能有埋伏,这样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大限度达到战斗的突然性。 此外,事无万全,制定计划一定要考虑最坏的结果,争取最好的结果。要是伏击没成功,这两名往斜谷口撤的战士正好能利用斜谷口的险要地形,给撤回来的部队提供掩护。 还有,为了确保这次伏击能成功,第一波攻击就得够狠,得一下子把鬼子的阵脚打乱。于是,我安排马良和陈冲,让他俩各带一名战士,全都换上短枪。盒子炮这玩意儿近距离火力强、射击速度快,得发挥出这个优势。等和鬼子一照面,就用四把盒子炮的集火射击把他们打蒙,让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反击。 所以我提前在道路上用一节不起眼的小树枝做了25米距离的开火线,这么短的距离只要隐蔽位不被发现,鬼子根本不可能做出有效反应。第一,马良他们四把盒子炮短距离密集集火射击,会给鬼子心里造成难以想象的错觉,会以为前面伏击他们的队伍人数至少也是排级规模,给鬼子指挥官造成假象,使其发生判断错误,随即依据这个错误判断发出错误的指挥命令。 第二,依据人员受袭后的本能反应,一定是头朝枪响位置趴下寻找掩护,这样鬼子的队伍一定是依次头朝山谷出口,也就是马良他们响枪的位置匍匐以躲避弹雨,鬼子匍匐的身体刚好和山坡上的机枪位形成90度角,鬼子身体的最大受弹面完全暴露在机枪火力之下。这时山坡上的机枪才开始对敌人的队尾开始精准点射。 为啥我没有按照常规操作从头扫到尾?我主要考虑了两点:第一,人的反应时间,一定是距离袭击位置越远的敌人越有更多的反应时间,如果依照常规打法,很可能鬼子的尾部就有充分的时间进行应急调整,组织起有力的反击火力。那时伏击可能打成胶着,还有可能被敌所伤,于是我反其道行之,先打他的队伍尾部,打乱他的部署,不让他有机会组织起反击。 另外我安排神枪手常红缨专门盯鬼子机枪手,马良他们开始攻击后和我的机枪一起开火,干掉鬼子机枪手,有人接替一并干掉。我事先还收集我们所有人的手榴弹给一名对投掷有天赋的战士,命令他在我们都开火后以四步扔一颗的频率向山坡下匍匐在地的鬼子扔手榴弹。” 胡义讲完了,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战斗经过,他的战前谋划和战术运用,只能用精妙绝伦来形容。以一个班的兵力伏击一个加强排,这本身就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胡义不仅完成了,还全歼了这伙鬼子精锐。他的每一个安排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可能就会导致战斗失败,少一分则有可能让鬼子从容突出重围。 如此精妙的小规模战术安排,孔部长心想,恐怕只有129师师长刘师长才能耍得出来。难怪胡义会被人匿名举报和鬼子有勾结,连自己都不禁有些嫉妒他的军事指挥才能了。那些自己打仗一塌糊涂的庸人,又岂能不犯红眼病?这可是个宝贝啊,必须让他去作战科好好给大家上几堂战术运用课。 孔部长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赞叹,喃喃自语道:“竟能谋划得如此周全!”他轻轻摇着头,像是仍在回味胡义讲述的每一个细节,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作欣慰的笑意。 第148章 累赘的欣喜 宋晓慈嘴巴微张,半天都没合上。原本她因为没能参加战斗,还被当成累赘要战士们提前用担架抬到斜谷口而感到羞愧。可亲耳听到如此精妙绝伦的战术安排,还是被深深震撼。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为自己并非累赘而感到欣喜。虽然这场战斗看似和她直接参与关系不大,但是她可是作为胡连长关键的疑兵使用的。没有她和两名战士在对面山岭上休息诱敌,这场战斗根本都不可能发生。想到这儿,她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一旁的警卫员也瞪大了眼睛,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是服务好这次会议,他完全被胡义的讲述吸引,此刻满脸都是对这位连长的敬佩。直到胡义因为口渴拿起水杯,准备润一下由于长时间讲话略显干涩的嗓子,却端起了个空杯,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拿着自己一直抱着的水壶给胡义满上,顺便也把孔部长只剩半杯水的茶杯斟满。 赵营长原本只是想搞清楚鬼子挺进队再次出现这个消息是否可靠,以便加强师部防御。可一听胡义介绍战前筹谋和战斗中的战术运用,就挪不开步子了。他刚开始是站在门边,打算听明白情况就去安排部署,现在却不知不觉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宋晓慈旁边。原来会打仗的人是这样筹谋的啊,军人的敬佩极其简单,只看战场上的表现,无疑在这方面胡义可甩了自己几条街。他不禁赞叹道:“好小子!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天你可真是给哥哥好好上了一课啊!” 胡义的汇报基本结束,孔部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笑着说道:“哎呀,听你汇报,我都入神了,这都快12点了。这样吧,胡连长,你暂时留在师部。一方面,你带来的情报,还需要懂日文的同志详细翻译,才能了解鬼子挺进队的具体情况,包括编制、人员规模等,目前我们对这些还不太清楚。赵营长,你安排一下,给独立团的同志们腾一间房,让他们在这儿住几天。师长可能随时召见你,你就在师里随时待命。” 这安排正中胡义下怀,他本就想在师里多赖上几天,好有时间和周婉萍约会。胡义和赵营长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两人几乎同时“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大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那响亮的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 礼毕,他转身和赵营长肩并肩走出那农家小院。胡义心情大好,苏青的事有了满意的结果,和周医生这个魅力女神的约会也能顺利实现,这次来师里可以说是收获满满,岂能不高兴?走路都带起了风。赵营长亲昵地搭上胡义的肩膀,说道:“胡义,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早就想结识你了。可我得保护师部,不能像你们那样自由地在外面和鬼子干仗,我都快憋出毛病来了。你在外面见的世面多,打仗也有一套,你可不能小气,不能藏私,好好地给哥哥我讲讲。”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路过的战士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个是谁?赵营长可是铁面阎罗,我可从没看过赵阎罗对谁那么客气过。”两名战士小声地嘀咕着。 胡义和赵营长一路欢声笑语,热烈地分享着各自的战斗经验,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另一处农家小院。小院里的战士们早已提前接到赵营长的命令,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收拾屋子。 “胡老弟,今天就委屈你和你带来的兄弟们在这儿住下啦,你看看还行不?”赵营长满含歉意地说道。 “赵营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客随主便,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这么客气!”胡义笑着回应,语气十分爽朗。 很快,胡义带来的九连战士们都被召集到了这个小院里。唯独丫头,被宋干事拉去和她一同住了。一听说要在师里待上几天,最高兴的当属懒熊骡子了,瞧他那兴奋劲儿,简直难以言表,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胡义不经意间转身,看到了一同前来带路的耿三娃,便招呼道:“嘿,三娃,你怎么还没回去呢?” 三娃瘪了瘪嘴,佯装生气地回道:“怎么,胡连长,用完我就想把我撇开啦?我就不能在这儿多待一天?刚才罗子哥还答应让我玩他的祖传机枪呢,您可真小气!” “三娃,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正想说,你也在师部多待几天。我对师部这边的地形不太熟,到时候还得仰仗你给我指点指点呢!” “那太好了!”三娃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尽管放心,我就是在这一带长大的,这里的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溪河,每一座山峰没有我不知道的。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了整个师部。经过一天的奔波与激昂,众人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赵营长安排的宿舍虽然简朴,却充满了温暖。 胡义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上的疲惫让他很快就沉沉睡去。可能是一直在硝烟里难得又无需自己安排警戒操心的缘故,他那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家乡的黑土地,梦到了染血的长城方砖,梦到了雄伟的北平城垣,梦到了淞沪战场的炮火连天,梦到了苏青在梅县鬼子医院门口以一个拥抱化解鬼子哨兵盘查的一幕,梦到了自己和周婉萍为躲避鬼子挺进队栖身一个干燥树洞里的缠绵。 此时,同屋的战士们也纷纷进入甜美的梦乡,鼾声此起彼伏,一天的疲惫在睡梦中渐渐消散。 清晨,第一缕阳光如金色的纱幔,轻柔地透过窗户,洒在胡义的脸上。他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一夜好眠,浑身充满了力量。 胡义丝毫不知,他昨日那场堪称传奇的战斗汇报,早已像风一般迅速传遍了师部的每一个角落。战士们在食堂、操场、营房里,都在热烈地讨论着他的英勇事迹和精妙战术。 第149章 英雄不问出处 胡义来到食堂,刚端起早饭,还没吃上几口,就见一位通讯员匆匆跑来,神色间满是急切。通讯员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胡义,快步上前说道:“胡连长,可算找到您了!政委和师长听说了你以一个加强班歼灭鬼子一个加强排,想了解你是怎么做到的,都用到了什么战术,这不孔部长说有他来向师长汇报,还被师长训了一顿,非要你这个亲自策划并成功实施的去汇报。说什么只有策划实施这个计划的人才能真真将战斗细节说清楚,请你还是快随我来吧!” 一听到是师长和政委要见自己,胡义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都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师长……”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心跳陡然加快。师长的威名,他可是敬仰已久。在胡义心中,师长是中共的着名将领,多次出奇招重创日军,那神出鬼没的战术,常常打得敌人晕头转向。他率领部队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以及那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如七亘村的重叠设伏,神头岭巧妙的利用看似不适合设伏的特殊地形设伏成功……早已成为部队里口口相传的传奇。在胡义看来,刘师长就是自己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那种军人,有勇有谋,心怀家国,是真正的英雄。如今,竟然有机会当面见到这位自己崇拜已久的将领,胡义的内心既紧张又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在跟随通讯员前往的路上,胡义的思绪愈发飘远。他想起自己曾经听闻的刘师长的那些战斗故事,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战局,在刘师长的指挥下,总能峰回路转,取得胜利。“一会儿见到师长,我该说些什么呢?”胡义暗自思忖,“一定要把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地汇报清楚,可不能出任何差错。”他的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水,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满心期待着与心中偶像的会面。 很快,在通讯员的引领下,胡义脚步匆匆,心中满是紧张与期待,来到一间稍大的农家大院。这院子虽质朴,却透着庄重的气息,院墙围合,几株老树在院子里静静伫立。 踏入堂屋,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壁上挂着作战地图。两位身着朴素军装的军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正是129师的师长与政委。 师长身形挺拔,眼神深邃而锐利,脸上的坚毅线条诉说着多年征战的沧桑;政委面容和蔼,眼神中透着睿智与温和,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胡义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脚跟迅速并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姿笔挺,声音洪亮:“报告师长!独立团九连连长胡义前来报到!” 刘师长目光在胡义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你是67军出来的吧?那么我们还算是交过手。” 胡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痛苦,身体也变得僵硬,这是自己最不愿提起的过往,没想到刘师长会突然提及这段过往。毕竟他曾随国民党67军参加过对苏区的围剿,那段经历如同一道伤疤,此刻被猛地揭开。他紧张得说不出话,心里想着:这下可完了,师长肯定对这段过往耿耿于怀。 然而,师长紧接着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诶,你不要紧张嘛,那时候我们是各为其主,现在我们是共御外敌,我可不是来找后账哈,我们共产党人的胸怀可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哦。如今咱们枪口一致对外,打鬼子才是头等大事。” 胡义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刘师长的豁达与胸怀更是敬佩不已。 政委也笑着点头:“是啊,胡连长,你这次的战斗打得漂亮,给我们的战士们树立了一个好榜样。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好好和你唠唠,多了解些战斗中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总结出些经验,推广到全师。” 师长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探寻,问道:“哎,你是讲武堂毕业的吧?” 胡义腰杆一挺,身姿笔直如松,迅速且有力地答道:“报告师长,讲武堂37期步兵科!”那声音清脆响亮,在堂屋内回荡,彰显着军人的干练与果敢。 “那就不要客气了。”他们操着浓浓的四川乡音,笑着打趣道,“听说你昨天去孔老抠那儿汇报啦,那家伙肯定就拿白开水招待你吧。我和政委可比他大方多咯,给你准备了家乡蒙顶山的明前清茶嘞,快尝尝!你有口福,还有我们家乡带来的果干蜜饯哦。”看着胡义紧张地吃了茶和蜜饯,他们这次开门见山地问道:“胡义,详细讲一讲战斗经过吧。”刘师长神色专注,目光紧紧盯着胡义,言语中带着几分期待。 胡义深吸一口气,与昨日一样,条理清晰地将自己战前的谋划、战斗中的战术运用,详详细细地向两位首长讲述了一遍。他时而比划着动作,时而加重语气强调关键环节,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刘师长边听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能把小规模战术运用得这般极致,你很不错!”顿了顿,刘师长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想问的是,倘若让你作为敌方的指挥官,带领这个挺进队,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后续将如何行动?以及当他们出现在我方周边进行探查后,我们该如何防备?” 胡义稍作思考,便有条不紊地回答道:“首长,作为敌方,这支挺进队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我方指挥机构的具体位置。我猜想,这样一支小部队,绝不可能对师部贸然发动突袭。他们更像是一只狡猾的猎狗,远远地嗅着我们的踪迹,然后利用特殊的通讯手段,一旦发现我军指挥机关的蛛丝马迹,就把消息传递出去。我判断,外围的敌人在得到他们的情报后,会立刻调动大批日伪军,对我指挥机关发动突袭。 几次三番有挺进队在我方师部周边出没,很可能敌人已经猜到了我方指挥机关的大致方位,只是还不能确定具体目标。这次派出的挺进队,估计就是要落实最后的目标,好策应他们的大部队行动。 第150章 备受器重 好在我方已有警觉,路条制度就是前几次发现鬼子挺进队后实施的,就我个人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鬼子很难接近我指挥机关的核心区域。但严密的防守,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容易让敌人察觉这一区域藏有‘大鱼’,猜到这里有我指挥机关。” ”与师长和政委结束谈话后,胡义的心里的重石总算是落了地,现在他脸上洋溢着轻松的浅笑。这会他军姿笔挺,步伐轻快地迈出那座充满庄重氛围的小院。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暖光,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回想起刚才在屋内的交流,师长和政委对他的认可与信任,让他内心满是振奋与自豪。 原本他脚步匆匆地朝着医院方向赶去,可没走多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他一拍脑袋,转身朝着宿舍区快步走去,他要先去找耿三娃。 在宿舍区,胡义很快找到了耿三娃。耿三娃当时正和九连战士们混在一起,九连的兵和别的部队大不一样。在胡义看来,作战讲究的是扬长避短,鬼子营养好,身体素质自然好。日军步兵操典极其强调拼刺和单兵精度射击,在这方面自己没法与之相比。这就好比花子和龙王爷比宝贝,哪有半点胜算。胡义摒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训练科目,他的训练都从实战出发,主要训练科目是小规模班排出击、迂回绕后等小部队的配合,还有工事建造。胡义讲究快速机动灵活,集中火力于一点形成局部火力优势,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绝不与敌人过多纠缠。此外,一有空就保养武器。此时,耿三娃正眼睛睁得鼓鼓的,看着这边一名战士在保养三八大盖,又看看那边摆弄机枪的,还恨不得再多一双眼睛看看那给盒子炮上枪油的,根本就看不过来。被胡义叫走时,眼睛还不停地往战士们手中的武器上瞟。 胡义把他带到一个安静角落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三娃,我想让你给我详细讲讲师部周边的地形地貌。”耿三娃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正准备一股脑介绍那些重要的防御要点和隐蔽路线,胡义却接着说道:“我最想知道的是,师部附近哪里花开的好,哪里山景优美,还有哪里有清凉甘甜的山溪。” 耿三娃一下愣住了,脸上写满疑惑,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这胡连长要查地形,怎么尽问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连长,咱师部东边那座山,半山腰有个地方,漫山遍野都是野花,风景可好了。还有西边,有个小山谷,平时没什么人去,山谷里有条小溪,周边绿树成荫,景色也不错。” 胡义听得认真,不住点头,又追问道:“那有没有特别僻静,能藏人的地方?”耿三娃彻底懵了,眼神里满是不解,可看着胡义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敢多问,思索片刻后说:“在北边有个山洞,藏在一片茂密树林后面,很难被发现,平时也没人往那儿去。” 胡义听完,满意地拍了拍耿三娃的肩膀,“三娃,你可帮了大忙了!”说罢,他再次调整方向,朝着医院方向匆匆赶去,脚步急切,满心都是对周婉萍的牵挂。胡义离开后,刘师长在院子里慢慢踱步,邓政委与他并肩而行。刘师长停下脚步,看向邓政委,笑着说道:“小邓啊,你觉得这个兵怎么样?” 邓政委微微点头,眼中透着赞赏:“嗯,确实不错。这小伙子有着多年的战争经验,脑瓜还灵活,和陈滑头有得一拼。”(386陈旅长) 刘师长微微挑眉,嘴角含笑:“哦 ,你对这小子评价蛮高嘛。” “就事论事而已,”邓政委神色认真,语气中带着肯定,“以一个12人小分队,最多也就一个加强班规模,打掉了鬼子挺进队45人,接近5倍。这小子战术运用已如化劲,实在是难得。”说着,邓政委的神情略微有些严肃,“怪不得前一个月有人匿名举报他和他们团负责情报的苏青与鬼子有勾结,政治部还派了调查组去独立团,把苏青带回师部审查。下面一些人就是有成见,打仗不如人家就开始背后下阴招,可笑,可耻!” 刘伯承神色也变得凝重,眉头微皱,轻轻摇头:“这种风气可不好,容易寒了战士们的心。” “老刘你就别生气了,”邓政委拍了拍刘师长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政治干部奇缺,我已经向中央申请了,希望能派出一批思想觉悟高、理论水平也好的政工干部。这次的错误也已经得到了纠正,我已经严肃地批评了相关负责此事的个别领导。” “那就好,”刘师长这才长舒一口气,神色放松了些,“人才难得,可不能因为这些无端的猜忌,耽误了他们为革命出力。” 两人继续踱步,刘师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也觉得这胡义是个可造之材。他有一些特性是我们没有的,那就是他与日军作战多年,对日军战术特点以及日军指挥官的指挥策略更加熟悉,并且看他加入我们队伍后的历次战斗,这小子已经有了自己破解日军的手段了。我看可以组织一些连排干部,让他讲日军的作战特点,这样咱们就能针对性地采用游击策略,破解日军的战略。” 邓政委深表赞同,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个主意好,他刚和日军挺进队交过手,实战经验宝贵,让战士们听听,对以后作战肯定有帮助。这不仅能提升部队的作战能力,还能让大家从他身上学到灵活应变的战术思维。” 刘师长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已经看到了战士们在学习后英勇作战的场景:“对,就这么办。让他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咱们的部队一定能如虎添翼。” 第151章 隐秘约会 胡义向耿三娃详细打听师部外的地理地形地貌。不过,他重点关注的,是哪里风景优美、何处可见小溪与山花,哪里山色迷人。了解透彻后,他心中有了数,便吩咐三娃去观摩他感兴趣的战士保养武器,自己则径直朝师医院走去。 胡义满心期待,渴望再次闻到她身上那股女人香。男性荷尔蒙作祟,他脚下生风,不多时便来到周婉萍的宿舍门前。门窗紧闭,胡义不禁思索:这女人能去哪儿呢? 来的途中,他顺道探望了做完手术的马良,装作不经意地问:“周医生来了没?”马良没多想,抱怨道:“连长,我这伤好得差不多了,我真的不想在病房待着,让我回连队吧。在哪儿养伤不都一样,成天睁眼就是一片白,太晃眼了。”胡义劝道:“虽说这次没伤到骨头,但你伤口还没拆线,怎么也得拆了线才能回连队。”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胡义猛地转身,就看见周婉萍抱着一摞医疗文件朝这边走来。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婉的轮廓,胡义的心跳瞬间加快。 周婉萍见胡义还愣在那里,像根木桩似的,于是嗔怪道:“看见了也不知道来帮忙拿一下吗?”胡义这才从刚才的美丽身影中回过神来,上前两步接过了周婉萍手中的医疗文件。周婉萍瞬间恢复了轻松的状态,立刻回到了那个慵懒洒脱的样子。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用嘴努了努,意思是让胡义把东西放到一扇开着窗的屋里,那里有一个办公桌。办公桌干净得一尘不染,东西摆放得也十分整齐。桌子上还有一个用酒瓶做的花瓶,瓶子里插着绑扎在一起的一束野花。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办公桌上,有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 胡义赶忙抱着文件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放下,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他直起身,偷瞄周婉萍,见她正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眼神里透着几分俏皮。胡义心里想的却是,这女人的办公桌收拾得倒是挺利索,和他那宿舍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判若云泥。 胡义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这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正好被周婉萍看了个正着,仿佛她能看穿胡义的心思。周婉萍嗔怒道:“你怕是看不上我,觉得我的宿舍太乱?你个大老粗,还嫌弃上我了。” 周婉萍一边佯怒,一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两人还在这儿打情骂俏、眉来眼去,远处突然传来小刘护士的喊叫声和脚步声。刹那间,两人瞬间变得矜持和稳重起来。 小刘护士的脚步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周婉萍的办公室前。“周医生,周姐!”小刘护士气喘吁吁地说,“今天的会议取消了,院长让我来通知您一声。这几天您也累了,现在伤员也不多,我一个人能照看得过来,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周婉萍难掩心中的欣喜,却故作矜持地对小刘护士说道:“啊,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记住那几个伤员的换药时间,还有,一定要做好给他们量体温的记录,辛苦你了,快去忙吧。”小刘护士的脚步声由近渐远后,周婉萍这才看向那个还在故作深沉的冷酷军人,眉眼含笑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啊,我想,今天比较适合去山上采药,你有空吗?”胡义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只见他迅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这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逗得周婉萍忍不住笑出了声,那银铃般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那好吧,你去我宿舍,把那个准备好的背篓背上。”胡义推开了周婉萍的宿舍门,看到门边摆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背篓,便背在了身上。嘿,这背篓还有些分量,也不知道这女人在里面装了些啥。随后,他跟在慵懒潇洒的周医生身后,向医院门口走去。 这时,正在检查病房的小刘护士和杨护士抬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小刘护士说:“哎,你看那是什么?”小杨护士撑着头,往窗边探身过去看,“哦,是周医生。周医生前不久就跟我念叨,说想上山里采点草药辅助治疗呢。”“谁跟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后面跟着的那个。”“哦哦,那不是胡连长吗?你没指清楚,吓我一跳。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战斗英雄,早就在师里传开了,今天早晨师长和政委还亲自接见了呢。”“哇,还是我们周医生有面子啊,看,连长大人给她当警卫员背东西,真有面儿。”“我说的是他俩,我总觉得他们俩怪怪的。”“哎,你可别乱说闲话哈,胡义连长当班长的时候就舍命救过周医生,你不知道吗?那次遇到挺进队,就是胡义把周医生给救了。那周医生也救过他两次呢。”“嗯……我想他们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你可别瞎想,周医生可比胡连长要大好几岁呢。 ”“那你呢,我看你老是往独立团九连的马良马排长病床前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你,你,我哪有!”“那你脸红了个啥劲?”“我,我……”小杨护士急得直跺脚,“得了吧。我看你挺有眼光嘞,你说马排长和胡连长如果让你选一个做你的男人,你选谁?”“没法比,他俩完全不是一个类型。马良机灵鬼一个,嘴又甜,还能讲笑话,胡连长说不出来,感觉他太冷,有股煞气,我就没看到除了周医生外他和谁说过超过三句话。”“那谁更帅?”“那肯定是马良啊,可惜他左脸位置的弹疤影响了整体效果。”“我可不这么看,那弹疤刚好配他那张帅脸,没有弹疤就少了点男人味,有了这弹疤再配上他那张帅脸刚好两者兼顾。”“你想男人了!”“你想男人了!”两个护士的闲聊在胡义和周婉萍身后逐渐远去。 第152章 又闻女人香 胡义和周婉萍一出师医院大门,可就热闹起来了。在去山林的路上,不管是哨兵还是巡逻队,只要是个穿军装的都会热情地向胡义敬礼。胡义被迫一路慌忙还礼,这一路走,一路还礼,好不容易走出了师部最后一个明哨警戒位,朝着耿三娃给胡义指点的第一个景点——半山腰的花海而去。 胡义甩了甩已经麻木的手臂,这一幕被前面回头看他的周婉萍看到,她不禁笑出了声:“大名人,你出名了,这就是出名的代价吧。”胡义无奈地甩了甩略显酸麻的手臂,苦笑道:“哎,看来当名人效果不怎么好呀。”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山岭而去,山风在吹,树叶在响,鸟儿在叫,不知名山花遍布林间,各种虫鸣蛙叫环绕在两人身边。这大自然的美妙音响,演奏着祥和温暖的乐章,让这两个被战争伤得体无完肤的人有了些许慰藉。两人穿梭在山林间,清新的草木香气萦绕身旁。走着走着,周婉萍突然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胡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扶住。周婉萍惊魂未定,抬眼看向胡义,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一时间,周围的鸟鸣虫叫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婉萍还赖在胡义身上,调笑道你的心跳有170了吧:“我多躺会不会更快。”胡义挠挠头,这个懒大神真的惹不起,怕了,败了。“说她什么好了。”唉,好容易周婉萍才不情不愿离开那男人的结实胸膛。 两人才继续前行,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半山腰的花海映入眼帘。漫山遍野的花朵肆意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若雪,微风拂过,花海泛起层层波浪,送来阵阵甜香。 周婉萍扔掉了白大褂兴奋地冲进花海,像个孩子似的在花丛中奔跑、欢笑。胡义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周婉萍停下脚步,转身朝胡义招手:“快过来,这儿的花可好看了!”胡义笑着快步走过去,刚到周婉萍身边,就被她拉着蹲下。 “看,这花的花瓣多特别。”周婉萍指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说道。胡义凑近一看,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婉萍一把拽倒了胡义,胡义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张玉唇已经贴了上来,胡义心想为啥每次都那么突然,于是在荷尔蒙的催促下,他的手不知不觉握住了两团柔软,周婉萍的玉手也已经解开了胡义的腰带,于是女人在噌噌 男人在喘息,他们就在花海里,尽情的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毫无顾忌用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抹去彼时的伤痕。好容易云收雨歇,两人各自整理好衣物。周婉萍脸颊绯红,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半开玩笑地对胡义说道:“怪了,我在这儿待这么久都不知道这地儿,你咋发现的?”胡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好多漂亮好玩的地儿呢。你要是想去,以后我一个一个带你逛。” 周婉萍眼里闪烁着幸福光芒,嘴角挂着俏皮的笑,打趣道:“有能洗澡的地儿不?”胡义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略带尴尬地挠挠头说:“还真有个好地方,安静没人打扰,风景还好。行,我这就带你去。” 周婉萍眼中满是好奇与笑意,追问道:“你才来师里几天,咋找到这么多好地方?我都在这儿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胡义腼腆地笑笑,一边带着周婉萍往前走,一边解释:“师长让我跟师部警卫营的赵营长完善师部警戒布置,我不熟悉师部区域地形地貌,就找了熟悉这一片的当地人仔细打听,顺便问出了哪儿风景美、哪儿有小溪山花、哪儿山色迷人。” 周婉萍眉眼含笑,调笑道:“哟,你还学会假公济私啦。”说罢,娇嗔道:“那你还杵在这儿干啥,带路啊,我这一身汗,可得好好洗洗。”胡义咧嘴笑道:“好嘞,我的大医生,咱们这就出发!” 穿越那片枝繁叶茂的树林,又沿着蜿蜒的小溪行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一方小巧的水潭,静静隐匿在山谷之中,四围青山环绕,只留一个窄窄出口。潭水清澈见底,恰似一面精致的镜子,倒映着天光云影、葱郁山林。微风轻拂,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似是镜子被揉碎了,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抬眼望去,远处山峦云雾缥缈,如梦似幻,美景如诗如画,令人沉醉不已。周婉萍完全沉浸在眼前如诗如画的美景里,目光痴痴地在那云雾缭绕的山峦、澄澈如镜的水潭与葱郁的山林间流转,像是要把这景色刻进心底。许久,两人才从沉醉中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连声赞叹。 突然,“咕噜咕噜”,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抗议。胡义这才一拍脑袋,尴尬地挠挠头说:“哎呀,光顾着看景,忘带干粮了。”周婉萍眉眼含笑,眼波流转间满是妩媚,俏皮地指了指背后的背篓,娇嗔道:“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不懂浪漫,肯定会忘。我早准备好了,都在里面呢,快拿出来吧。” 胡义连忙放下背篓,打开一看,里面东西还真不少。有两个罐头,那是他上次战斗缴获来专门孝敬周婉萍的;还有三包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一瓶清酒。在这如画的美景中,这些食物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浪漫的色彩。伴着山间徐徐清风,两人就地开启野炊。胡义抽出刺刀,手腕轻转,熟练地撬开两个罐头。刹那间,浓郁醇厚的牛肉香气扑鼻而来,引得人垂涎欲滴。山林间,不知名的鸟儿欢快鸣唱,婉转的啼鸣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地回荡。四周烂漫的野花肆意绽放,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散发出阵阵甜香,丝丝缕缕钻进两人鼻腔。“要来一杯吗?”周婉萍笑语盈盈,手上动作也不慢,利落地打开了清酒的瓶盖,透明的酒水晃出诱人光泽。“当然。”胡义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的她。两人惬意对坐,在这湖光山色的美景中,一边品尝着美味罐头,一边小酌清酒,酒香、肉香与自然的芬芳交织,时光仿佛都在此刻慢了下来,每一口都满是幸福的味道。 第153章 神经大条第女人 酒足饭饱后,两人慵懒地在潭边依偎着,静静欣赏眼前的湖光山色。午后的阳光倾洒而下,将潭边的石头晒得暖烘烘的,周身都被暖意与惬意包裹。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们的发丝,偶尔带起一片树叶,在空中悠悠旋转。 周婉萍脸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眼中波光流转,突然,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在胡义炽热的注视下,动作轻柔却又果断地褪去衣物。随后,身姿轻盈地跃入水中,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哗啦——” 周婉萍在水中畅快地游动着,肆意地拨弄着水花,随后捧起一捧水,朝着胡义泼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不下来吗?”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洒落在胡义身上。胡义望着她,眼中满是宠溺与惊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爱意,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的笑容而明亮起来。胡义望着水中笑意盈盈的周婉萍,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犹豫片刻后,也缓缓褪去衣物,蹚入水中。水温恰到好处,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轻抚,轻轻包裹着他的身躯,连带着心底也泛起层层温柔涟漪。 一进入水中,周婉萍就像只欢快的鱼儿游到他身边,双手捧起水,再次向他泼去,水珠飞溅,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细碎的水晶。胡义笑着侧身躲开,灵活地穿梭在水花之间,随后也不甘示弱,反击回去,一时间,潭水中水花四溅,两人的欢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飞了枝头的小鸟,惊起一圈圈欢快的回音。 玩闹了一会儿,周婉萍有些累了,轻轻游到潭边,背靠着光滑的石壁休憩。胡义游到她身旁,并肩与她一起,抬眼望向天空,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荡,与山谷里的绿树、碧水相互映衬,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偶尔有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涟漪轻轻荡漾,仿佛也在分享这份宁静美好。 周婉萍偏过头,看向胡义,眼中满是柔情蜜意,伸手轻轻撩动着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两人身上。胡义也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一时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在演奏一首甜蜜的乐章。胡义缓缓伸出手,轻轻捋开她脸颊边被水打湿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周婉萍微微仰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在水面上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甜蜜与暧昧,连时光都仿佛停驻,只为见证这份美好。突然,胡义一个公主抱将周婉萍高高托起,不紧不慢地抱着周婉萍离开了水面。来到一棵大树下,树下是厚厚的落叶松软干燥,胡义轻轻放下了周婉萍,自己俯下身体,两人开的嘴唇交织在一起。身体瞬间滚烫,胡义轻柔的抚摸着两团丰腴,周婉萍紧紧环抱着胡义,两人忘情的在这湖光山色间释放着原始本能。一会也许很久后两个酣畅淋漓的战斗告以结束。 一番激烈的酣战后,两人都有些体力不支,身子微微发沉,疲惫之色悄然爬上眉眼。 稍作休憩,他们十指紧扣,再度踏入那方澄澈的小小水潭。春日山林里,潭水带着丝丝凉意,轻柔地抚过肌肤。他们一边相互泼水嬉戏,一边仔细洗去身上沾染的细碎落叶和林间尘土。 不远处,一泓清浅的湖潭在日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湖边有一块被春日暖阳晒得暖烘烘的巨大石头。两人湿漉漉地躺在上面,暖融融的日光温柔洒落,微风轻拂,送来山林间花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发丝和衣物上的水珠慢慢蒸发,化作缕缕水汽。待身子彻底干爽,他们坐起身,你帮我整理衣领,我帮你系好扣子,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甜蜜与眷恋。 片刻后,两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个是英武挺拔的军人胡义,一个是慵懒洒脱的医生周婉萍。胡义小心翼翼地处理两人留下的痕迹。一旁的周婉萍看着他的举动,不禁出了神,调笑道:“你这是为什么?” 胡义满头黑线,心想这个女人神经怎么这么大条,难道她看不到那树叶被两人压出了尴尬人形图案吗?于是无奈道:“只是想让这儿恢复原样,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周婉萍眨了眨眼睛,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终于看到树叶被两人体重压成的尴尬图案,脸上瞬间腾起一团红云。她走上前,轻轻戳了戳胡义的胸膛:“哟,看不出你个大老粗还有这么心思细腻的时候。放心啦,这深山老林的,哪会有人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胡义停下手中动作,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懂,这是职业习惯。要是在部队执行任务,任何一点痕迹都可能暴露目标,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说着,他又蹲下身子,仔细地将周边被踩倒的草丛扶正。 周婉萍蹲在一旁,托着腮帮子,静静地看着胡义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看着看着,周婉萍的眼神逐渐柔和,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温暖。 待胡义处理完一切,两人牵着手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回走。一路上,鸟儿欢快地鸣叫着,似乎也在为这对甜蜜的恋人歌唱。周婉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环住胡义的脖子:“今天真开心,谢谢你陪我来这儿。” 胡义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轻轻抱住她:“只要你开心,以后我常陪你来。” 突然,一道细微的闪光从对面山岭的某处射入胡义的眼睛。胡义眉头紧锁,缓缓把周婉萍环抱自己的手臂分开,轻轻用一只手把她拨到自己身后。周婉萍虽然吃惊,但她知道,一旦这个男人耳朵竖起、仔细倾听,就代表有危险。他就像狼一样,进入警戒模式意味着附近出现了危胁。 第154章 神秘的闪光 胡义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那闪光的方向,整个人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周身气息紧绷。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快速且沉稳地对身后的周婉萍说:“别出声,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周婉萍的心跳陡然加快,紧张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但她还是立刻点了点头,尽量放轻脚步,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胡义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另一边的大石头后面藏身。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对面山岭刚才发出闪光的区域,目光仔细搜索着每一处细节。果然,在对面山岭中部偏东南方向的一个区域,持续有闪光传出。他眉头紧锁,凝神分辨,这闪光的频率和规律显然不是摩斯密码——他在讲武堂学过摩斯密码,可这个却异常陌生。他意识到情况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棘手。 他抬头看了看阳光的方向,发现自己正处于背光处,于是取出背后皮套保护里的望远镜。虽说距离至少 30 公里,用了望远镜也不可能看得太清楚,但总归还是要比肉眼看得清楚些。胡义仔细观察着那一闪光区域,耳朵里渐渐听到了细微的轰隆声,声音来自云层上方。胡义终于明白,那是对空指引信号,心中暗忖:真他妈看得起我们啊,连飞机都用上了。 胡义缓缓起身,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自己处在背光位置,对面绝不可能发现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松了些。身旁林木枝繁叶茂,将一切都隐匿在这一片葱郁之中。他屏气敛息,调动全身感官,不放过任何细微声响和动静,在确定百米之内无人后,朝躲在树后的周婉萍招手,示意她快点过来。 周婉萍快步上前,凑近胡义,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胡义神色凝重,语气急促:“有情况。”二人瞬间没了游玩的兴致,迅速整理好背篓,仔细掩盖住留下的痕迹,匆匆向来时师部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胡义都神情严肃,高度紧张。每跑出百来米,他就会停下脚步,原地警戒,调动全身感官,感受周围环境是否有变化,警惕是否有敌人埋伏。直到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拉着周婉萍继续朝着师部方向快速前进。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两人都没有交谈。周婉萍紧紧依偎在胡义身后,跟着他的脚步。 直到他们看见了师部的第一个警戒哨,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这时,周婉萍打趣道:“这下,总算能为没进山采到药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了。” 胡义淡笑道:“只是可惜,还有几处好玩的地方没带你去,看来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必须先把眼前这个麻烦解决掉。” 他向哨兵问询道:“赵营长现在在什么地方?” 士兵立刻敬礼,回答道:“胡连长,我们赵营长应该在营区,我看他最近一直在忙着收拾物品,大概是要对师部区域重新部署警戒。” 随后,周婉萍与胡义两人分开。周婉萍背着背篓,独自返回师医院;而胡义则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地朝着营区赶去。 半盏茶功夫,胡义已心急火燎地冲进营区。彼时,赵营长正与几个连排长商讨重新部署师部区域的警戒事宜。他手持一根笔直的树枝,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远远瞧见胡义急匆匆地冲过来,赵营长放下手中教鞭,朝着胡义的方向喊道:“哎,老胡啊,我可是找了你一整天!最后听哨兵说你陪周医生采药去了。你可让我好找!来来来,我正打算和下面的人探讨重新部署师部警戒的事儿呢,你来得正好,也一起参谋参谋。” 胡义不等他说完,便径直冲进堂屋,一把夺过赵营长手中的指挥棒,指着一个区域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众人都被胡义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愣在当场。胡义缓了缓神,说道:“现在没时间给大家详细解释。就在刚才,我和周医生采药的时候,发现这个方向有人利用反光进行对空联络,大概率是鬼子的挺进队。”胡义的这番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原本还算有序的会议现场,顿时紧张起来。 一个排长急忙上前,看向胡义所指的方向,说道:“那个方向是我们排的防御区,对面那座山叫望坪山。” 赵营长也猛地转头,急切地向胡义问道:“胡老弟,这么看来,这次敌人真要摸进来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其他连排长听闻,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胡义所指方向,有的微微皱眉,有的握紧了拳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胡义对着众人说道:“前天我打掉了鬼子一个 45 人的加强排,估计这边的敌人是来策应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想要摸进来倒还不至于。现在实行路条制,敌人想不动枪就混进来,几乎不可能。但咱们严密的防守也让敌人起了疑心,他们觉得这里肯定有重要目标,所以才会利用对空指引。立即向师部报警,敌人可能对师部区域进行精准轰炸,再者就是要立即解决这个麻烦,拔掉这根刺,打掉这伙鬼子。我打算带领我的人马,再请赵营长你派一部分人配合我,对那片山区进行隐秘搜寻,最好能把这伙敌人打掉。” 赵营长思索片刻,觉得胡义的方案可行,便对几位连排长说道:“你们各归各位,严密把控自己的防区,绝不能让挺进队摸进来。警卫排,跟我走!我们兵分两路,从山的两边悄悄摸过去,查明情况。这么做既不会大张旗鼓地调动兵力惊动敌人,又能顺利摸清状况。要是条件合适,就给他们来一家伙,打掉这股胆敢摸进师部的鬼子。” 而此时,在那被他们视为关键区域的望平山上,日军的行动也在悄然展开。一支 15 人的日军精锐小分队,像豺狼一般隐蔽在望平山山腰中部东北方向,他们的指挥员是大尉藤田俊一。这个藤田俊一可不简单,他毕业于日军陆军士官学校,还被保送到德国学习特种作战。 第155章 风格迥异 藤田俊一率领的这支小队,一半人装备着德国进口自动火器,剩下 10 人则配备了一挺轻机枪、两支精度射击步枪和六支三八大盖,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藤田俊一原本要配合一支挺进队执行对我师部的渗透任务。然而,本该于昨天就取得联系的挺进队,却突然失去联络,这让原本能顺利实施的计划瞬间陷入困境。 在对这一地区进行渗透侦查时,藤田俊一发现该区域防守极其严密。他在山林里多次观察,发现无论是路过还是进入该区域,都会受到严格盘查。这里几乎沿途层层设防,每一处都有民兵站岗,还会检查相关证件。战斗经验丰富的藤田俊一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区域必定藏有重要目标。尽管与原本配合的挺进队失去了联系,但凭借着那所谓高傲的“日本帝国军人性格”,他仍打算对这一区域再次展开探究。与此同时,胡义与赵营长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应对之策。胡义和赵营长商议妥当,便雷厉风行地各自展开行动。 胡义快步回到九连的宿舍区,推开门,只见战士们有的围坐在一起闲聊,有的专心致志地保养武器。耿三娃正缠着骡子,软磨硬泡地求他传授机枪使用技巧:“骡子哥,你就教教我呗,我保证好好学!” 胡义一进门,立刻高声下达命令:“紧急集合!”声音在屋内回荡,掷地有声。在九连,胡义的话就是军令,无人敢违抗。眨眼间,战士们迅速归位,队伍整齐集合完毕。胡义扫视着自己和战士们脚下的昭武军靴,暗自摇头,低声自语:“这可不行。这次是山岭搜索任务,穿着这军靴,踩在枯枝落叶上声响太大,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了。” 想到这儿,他叫来队伍里的小丫头,神色焦急但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对师里熟,去找宋干事,给我们弄 11 双合脚的布鞋来。动作要快!”小丫头一脸疑惑,挠挠头问:“狐狸,这是啥情况啊?咋突然要布鞋?”胡义眉头紧皱:“情况紧急,你先把这事办好,路上我再跟你细说。千万别耽搁!”“哦,那好吧,我这就去。”小丫头深知事情紧急,一路小跑,在师部的工作间找到了宋干事,快速说明了来意,顺利拿到了 11 双布鞋。 没过多久,小丫头抱着一捆布鞋飞奔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鞋来啦!”战士们迅速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换起鞋来。胡义看着换鞋的战士们,大声说道:“都听好了!刚才发现望坪山有鬼子挺进队活动,咱们马上进山搜敌。敌人兵力和火力情况都不清楚,大家进山后一定要隐蔽接近敌人,千万别暴露行踪!一旦暴露,我们就陷入被动了!” 与此同时,赵营长的警卫排也在紧张有序地筹备着。战士们仔细检查枪支弹药,反复擦拭每一把枪,确保武器性能良好;干粮和水壶也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做好了充足的物资准备。 仅仅一盏茶的工夫,双方都已准备就绪。胡义与赵营长并肩站在摊开的地图前,神情凝重而专注。胡义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精准地圈画出各自负责的区域,条理清晰地说道:“老赵,你带领警卫排从望坪山东北处设伏。你看,”胡义手指戳了戳地图上的一处位置,“这里有一处极其有利的地形,是个天然的口袋阵,敌人一旦进入就很难逃脱。这地方我熟,我带人从望坪山的西路隐蔽进入。这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又是后山,距离发现信号的地方较远,敌人未必会在这里设哨,我从这里摸过去,成功的机会更大。一旦交火,敌人不大可能翻越望坪山,山下就是下坪村,有我们部队防守,还有固定阵地,敌人不会去攻坚的,只能朝东南或东北方向撤出。东南方向一马平川,敌人不会选择这个方向突围,东北方向极有可能是这股敌人摸进我师部防御区域的来路,老赵你就率领警卫排守在那里,堵住他们的退路,来个瓮中捉鳖。” 赵营长目光紧锁地图,沉思片刻,重重地点点头,回应道:“行,老胡,就这么办。你从西侧上去,山路崎岖难行,一定要多加小心。那伙鬼子装备精良,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务必全力打掉这伙鬼子挺进队,绝不能让他们破坏我们师部的安全!” 两边队伍整队完毕,即将各自奔赴负责区域。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两支队伍状态截然不同。 赵营长带领的队伍,战士们身姿挺拔,可脸上难掩紧张之色,身体微微紧绷,透着局促不安。奔赴战场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谨慎,仿佛空气都因这份紧张而变得凝重。 反观胡义带领的九连士兵,队伍里有说有笑,似乎没把这场突如其来的任务当回事。他们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轻松得如同日常出操。赵营长看着他们,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通面对未知的危险,这些人怎么还能如此放松。 究其原因,赵营长的部队作为师属部队,平日里养精蓄锐,兵员素质虽高,实战经验却远不及九连。他们习惯了相对安稳的后方环境,真正上战场的机会不多,面对战斗难免紧张。 而九连,天天在鬼子眼皮底下周旋,枪林弹雨里穿梭,打仗对他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长时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彼此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战友下一步的行动,清楚何时该策应、何时该支援。 况且,这里是师部,是根据地的腹地,在他们心中,鬼子才是闯入的外人,自己占据着主场优势。这种强烈的心理优势,让九连的战士们底气十足,自然没了紧张感,嬉笑间满是对胜利的自信。 第156章 有两把刷子的耿三娃 这时,丑鬼骡子扛着机枪,扯着嗓子对着胡义嚷嚷道:“胡老大,马良还在师医院养着呢,这下谁当前锋啊?探路任务可不能耽搁!”胡义一听,眉头微皱,没好气地回道:“就你话多!”随即迅速转向陈冲,果断下令:“陈冲,你打头阵!部队按老规矩行动,进山后你探路引导,和大部队拉开100米距离。这次是在咱们家门口,不需要断后,其他人跟紧我,时刻警惕周围动静,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那我呢?”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队列中传出,原来是民兵耿三娃,他一脸期待地望着胡义,眼中闪烁着渴望战斗的光芒。胡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说道:“耿三娃,你就跟着我。这一带你熟,咱们要利用地形,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敌人,这可得靠你的本事了。” 耿三娃一听,脸上乐开了花,胸脯挺得高高的,兴奋劲儿溢于言表,忙不迭点头:“终于可以打鬼子了,一打还是鬼子精锐挺进队!放心吧,胡连长,这片儿的山山水水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保证把路带好!” 胡义看了看耿三娃还背着的梭镖,又瞧了瞧他那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问道:“你会用短枪吗?”耿三娃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激动地说:“学会了,红姐教会我了。我打弹弓可准了,用枪肯定也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胡义看向丫头,征求她的意见。丫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胡义不再犹豫,直接把马良的盒子炮递给耿三娃,命令他战斗时和丫头一组,自己则扛起了前两天打挺进队缴获的另一挺机枪。胡义这支加上新兵耿三娃的队伍虽然只有11人,却有两挺轻机枪、6支三八大盖、7把盒子炮,也就是说他们有4人是长短枪双挂,人虽少,火力却比得上一个排。全员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向那未知的山林进发,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耿三娃和胡义介绍这望坪山的地形特点,这支小分队很快就从望坪山旁边一座叫斜坪山的地方进入了望坪山西部。走着走着,耿三娃来到一处泥水坑边,神色认真地对胡义说道:“我们从这里过去是上风口,这可能要委屈大伙一下了。”胡义一脸疑惑,不解问道:“这有啥不一样吗?”耿三娃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上风口我们的气味会被风带过去,这样下风口的动物们会提前察觉危险,会向下风口逃跑,敌人如果警觉,可能会发现这一变化,从而判断出上面有人摸过来。”胡义听完解释恍然大悟,急切地问道:“你有办法破解?” 耿三娃嘿嘿一笑,显得十分得意,边说边蹲下身,迅速揪起一把新鲜树叶,双手用力揉搓,翠绿的汁液很快从他指缝间渗出,接着他把捣烂的树叶和泥水搅拌在一起,动作熟练又迅速,对着水洼和土坑道:“找些新鲜的树叶捣烂了和这泥水搅拌一下,涂抹在脖子和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身上简单涂抹一下就行,还可以防蚊虫叮咬嘞。”胡义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小子的,这次打成了记你一功!” 队伍悄无声息地踏入望坪山西部,前行一段路程后,负责探路的陈冲和耿三娃猛地顿住脚步。刹那间,整个队伍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胡义迅速反应,猫着腰,快步窜到两人身旁,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咋回事?” 耿三娃满脸凝重,凑近胡义,边紧张地搓着手边紧张的小声说道:“前面肯定有人。鸟叫虫鸣都没了,刚飞过去的鸟,在那边树枝上一落脚就吓得飞走了,绝对不正常。” 胡义眉头拧成个疙瘩,追问道:“能估摸出有多少人吗?” 耿三娃微微摇头,小声回应:“具体人数实在说不准,但依我看,人不会多。而且,我感觉他们正往咱们这边来。” 胡义听完,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来得正好,小鬼子!”随后当机立断,迅速打出埋伏的手势。 队员们心领神会,刹那间身形一动,如猎豹般敏捷而悄然无声,朝着山坡高处隐蔽前进。山林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四周的树木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战士们隐入其中,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们脚步轻盈得带不起一丝尘土,眨眼间便隐匿在山林的阴影之中,只等未知的敌人踏入这片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区域。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山林中,鬼子的尖兵组也在悄然行动。 耿三娃的判断一点也没错,就在他们队伍三百多米前,正是鬼子的一个三人小组。这三个鬼子身着深绿色的军装,身上挂满了弹药与装备,正警惕地潜伏在一片灌木丛后。他们的脸上涂着斑驳的伪装油彩,与周围的环境近乎融为一体。其中一人手持望远镜,不断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另外两人则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哪怕是一片树叶的飘落、一丝微风的拂动,都能引得他们瞬间绷紧神经,像蛰伏在暗处的恶狼,等待着猎物的出现。他们正是奉藤田俊一的命令,前来探查前方道路的尖兵组。藤田俊一通过观察发现,从望平山往下走,盘查太过严密,便打算从斜屏山和望屏山之间的中部位置穿插进去,再次对师部展开有效侦查,而这个尖兵组肩负的正是探路重任。 这三名鬼子,皆是藤田俊一精心挑选的精锐。他们在山林中行进时,脚步轻盈且稳健,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组长田中好次,经验最为丰富,他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迹象,心中暗自思量着这片山林的每一处异常,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另外两名组员,一个时刻留意着后方,防止被人包抄,另一个则手持指南针,对照着地图,仔细确认前进的方向。他们配合默契,像三条隐匿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区域逼近,危险也在一步步向胡义他们的队伍靠近。 第157章 棋逢对手 这伙鬼子确实也是丛林作战的高手。三人尖兵组的负责人田中好次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多年的作战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片异常安静的林子恐怕暗藏危机。他敏锐地感觉到前面林子太过安静,很不正常。于是他们不打算再向前侦查探路了。他对手下打出交替撤退的命令。 双方都是高手,虽然以鬼子主动撤退结束,没有真正打响战斗,但也算一回合交手,这一回合算打了个平手。三名鬼子如鬼魅般,有序地交替掩护着步步撤退,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的深处。 田中好次一路疾行,与大部队汇合后,立刻来到藤田俊一身前,神色凝重地报告道:“长官,前面那片林子透着古怪,肯定有伏兵!我能感觉道,甚至仿佛都能闻到他们的味儿,虽然没亲眼瞧见。”他语气笃定,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 藤田俊一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摸了摸自己因长期进山未能休整而杂乱的胡须,微微皱眉,随后轻轻拍了拍田中好次的肩膀,沉声道:“你辛苦了。看来咱们是等不到友军了,恐怕他们早就暴露,甚至已遭不测。当下情况已然明晰,无需在此徒耗时间。这地方布防如此严密,极不寻常,依我看,此处必定是八路军129师的师部。咱们此刻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脱离,摆脱眼前险境。就在刚才,后队传来消息,东南方向发现有排级规模的八路军正朝这边运动。” 九连在胡义的带领下,于山林中悄然埋伏了半盏茶的工夫。胡义屏气敛息,调动全身感官,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良久,他笃定前方已然没了敌人的踪迹,这才站起身来,对身旁的耿三娃说道:“前面已经没有人了,看来他们要么是察觉到了咱们,要么就是另有行动安排。走吧,咱们往前去一探究竟。”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陈冲,神色坚定,有条不紊地命令道:“陈冲,你和耿三娃带队前行100米,务必保持警惕,仔细探查周围情况。我随后就到,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 陈冲和耿三娃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队伍也缓缓再次行动起来。耿三娃来到刚才鬼子埋伏的地点,只见被压平的树枝、草地,还有一些刮蹭折断的树枝,他立刻向胡义打出了手势。 胡义迅速赶了过来,耿三娃和陈冲对他说道:“连长,刚才确实有人,我们查看了这一片,应该是3个人。从撤退路线来看,他们是交替行动的,估计是发现我们了,不然不会这样。” 胡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啐了一口:“看来这伙鬼子还真他妈有两下子。三娃,要是从这边绕过去,能堵住他们吗?” 耿三娃面露难色,回道:“连长,前面要堵住他们只能翻山,这周围的崖壁都是垂直的,极其险峻,不过有一处,两个崖壁挨得很近,我会壁虎功能上去。上去之后,上面的人就能放绳子下来,那地方是唯一可以借力攀过去的地方。” 这时,骡子大大咧咧地扛着机枪一路小跑过来,嚷嚷道:“绳子我常备!”说着便放下背包,拿出常备的绳索,可一看又犯了难,“哦,这个可能不够,那边路险,好几段都得用绳子。” 骡子向后面打出手势,片刻后,丫头和吴石头都凑了过来,骡子小声问:“傻子,你的绳子呢?”吴石头挠挠脑袋:“没……没带。” “你不是随身携带的嘛?”吴石头不吱声,丫头一撇嘴道:“这谁能想得到,这次我们主要是给师里送物资,谁知道会碰上这么多事,这次物资那么重,我就叫他铲子镐头都别带。” 胡义摆了摆手:“没事,到时候用绑腿接上也能行,凑合着能上。别扯了,堵住这群狗娘养的才是正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危险也在迅速逼近。鬼子挺进队的藤田俊一和胡义竟想到了一块儿。田中好次早已探明前方有埋伏,后方又有八路军排级部队在运动,为了脱身,藤田俊一带着队员们朝着那处能借力上崖壁的地方隐秘接近。 而另一边,胡义带着九连战士,怀揣着堵住鬼子的决心,也在马不停蹄地赶往那里。两支队伍都在山林中拼命穿梭,彼此距离越来越近,全然不知即将迎来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这场遭遇战,拼的就是谁反应更快、谁火力更猛,生死与胜负,或许就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随着两支队伍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能听见彼此在山林中穿梭的动静。双方的前哨兵,这边是陈冲和耿三娃,那边是田中好次及两名鬼子尖兵,在越过一处石崖壁后几乎在同一瞬间,撞了个脸对脸。双方的开火距离,仅仅只有二十来米,这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两边都猝不及防,战争的导火索一触即发。 耿三娃虽说初上战场,却是个有天赋的用枪的好手。只见他眼疾手快,盒子炮一甩手,“砰砰”两声,两名鬼子便应声倒下。鬼子也不甘示弱,立刻回以猛烈的火力。密集的子弹呼啸而来,一颗子弹擦过树干,树皮碎屑飞溅,呛得旁边躲避的陈冲直咳嗽,躲避不及,腹部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后面一名战士也没能幸免,胸部被击中,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战场的硝烟。双方后续的火力全部加入战斗,一时间,机枪的怒吼声、步枪的清脆射击声、子弹划过空气的尖锐呼啸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喊杀声、树木被击中的断裂声也掺杂其中,整个山林瞬间打成了一锅粥。胡义一看前面打响了,拎起机枪就和骡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将机枪架在了有利位置,对着前方就是一阵猛扫。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得前方的树木枝叶横飞。 第158章 同样的战术,不一样的目的 鬼子这边也丝毫不含糊,藤田俊一的7名队员手持德械P40,呐喊着发起一阵猛冲。他们身形灵活,借助树木的掩护,不断逼近。双方的火力在石壁与林间全面爆发,瞬间烟尘滚滚,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幸好此地地形复杂,双方大部分人员都能找到合适的掩体隐蔽起来。尽管打得极为凶猛,一时间枪林弹雨,但伤亡却不大。不过这激烈的火力交锋,让双方都清楚地意识到,碰上了硬茬子。每一次枪声响起,都伴随着双方更加谨慎的应对,这场遭遇战,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较量。 胡义迅速扫视战场,敏锐捕捉到局势的关键。这伙鬼子手中的自动火器占优,若是让他们贴近,己方必将陷入苦战。必须立刻拉大双方交火距离,发挥自己的机枪火力射程远火力猛这一关键优势! 念头一转,他果断打出一系列手势。先是示意丫头向后撤一段距离,占领后侧高处。丫头枪法精准,在那儿能利用地势,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鬼子继续突近。 紧接着,他又朝着骡子打出手势,让骡子带着机枪迅速后撤。机枪是己方的火力支撑,得调整位置,发挥其火力猛,射程远的优势。 最后,他急切地向战士们挥手,让他们赶紧把受伤的陈冲拖回来。在这枪林弹雨中,必须尽快拉开与鬼子的距离,才能充分发挥己方优势,在这场胶着的战斗中占据主动。 鬼子这边,田中俊一同样在紧密关注着战局,马不停蹄地调整部署。尽管己方火力占据上风,可这里毕竟是敌方腹地,每多耽搁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他心里清楚,没必要跟眼前的敌人死磕到底。就算能消灭这部分八路军,自己的队伍也必然损失惨重,实在不划算。 想到这儿,他果断下令,让己方的机枪手迅速后撤,同时,两名枪法精准的射手也一同撤到后方,占领有利的后卫位置。他要借此拉开与八路军的距离,寻机压制住对面火力,迅速摆脱眼下这棘手的困境。 胡义和藤田俊一,一位是在对日作战烽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丰富的战斗经历赋予他精准的战场嗅觉和果敢的决策力。无数次与敌在战场上短兵相接,无数次你死我活的血肉磨坊磨砺,铸就了如今令敌人胆寒的作战风格。 而藤田俊一,在中国战场肆意妄为。凭借武器的代差和较对手先进的战略战术,赢得所谓的“不败战绩”,被视为日军中的精锐指挥官。他凭借着冷酷的战术和狡猾的作战思路,在侵略的土地上犯下累累罪行。 当这场短促的遭遇战打响,硝烟瞬间弥漫战场。令人惊叹的是,胡义与藤田俊一,这两位来自不同阵营的指挥官,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如出一辙的战术调整。 胡义深知己方近战火力略逊一筹,但手中多一挺机枪是关键优势。他迅速下令,以机枪为核心,占据有利地形,利用其强大火力和较远射程,构建起稳固防线,等待援军到来,力求将敌人一网打尽。 而藤田俊一身处敌方腹地,深知久战必生变,与火力相当的对手拼消耗是下下策。所以他迫切地想利用现有的火力优势,快速后撤,摆脱眼前的纠缠,迅速撤离这危险之地。 怀着不同目的,采用相同战术,让战斗局势变得复杂难测。战场上枪林弹雨,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战线不断拉长。随着距离拉远,枪声逐渐稀疏,火力减弱。最后两声枪响过后,山林陷入死寂,仿佛从未发生过这场战斗。但弥漫的硝烟、散落的弹壳,还有战士们疲惫坚毅的面容,都诉说着刚刚战斗的残酷壮烈。 胡义见鬼子迅速摆脱纠缠、向后撤退,当机立断,迅速发出两道指令:一方面,让战士们抓紧时间抢救伤员;另一方面,即刻开展战场清扫工作。按常理,面对溃退之敌,他应乘胜追击,可这次他却没有这么做,背后有着两大关键考量。 首先,他此次身负特殊任务,重点在于搜索并发现敌人踪迹,而后将其驱赶至与赵营长预先商定好的设伏区域,而非一味地追击歼敌。其次,此地是我军的大后方,我军占据主场优势,后方支援充足,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与敌人周旋,没必要让战士们冒险近身追击。 这一场战斗,胡义这边牺牲一名战士,两名战士轻伤,陈冲腹部中弹伤势较重。胡义查看了伤情,快速做了简单止血措施,当机立断,命令两名手部轻伤的战士抬担架退出战斗,直接就近下山找最近的村庄,要求驻军协助立即将陈冲送往师医院急救。因为这里下山十几里就是师部警戒区域,可以快速将伤员送往师医院进行救治。 鬼子留下了两具尸体,都按照九连的习惯,鬼子一律不留活口,给补了刀。战士们正在仔细打扫战场,李来顺兴奋地大叫:“连长,我找到好东西了!”原来他补刀后发现鬼子趴匐的身体下压着一把自己不认识的小巧机关枪,他一脚把尸体蹬开,随手从尸体的脖子上扯下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冲锋枪。 胡义走过去一看,自己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精致小巧、火力还超猛的近战枪械。“这个应该是德国货,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战斗完了请懂行的给看看吧。继续打扫战场。” 那边骡子也兴奋地大叫道:“胡老大,你快来瞅瞅,这可是好东西。”胡义寻声望去,骡子一手扛着机枪,一手抱着一捆像是绳子的物件,已经朝自己这边跑来了。刚到胡义身边,骡子发着粗重的喘息声,就开始问道:“你看,胡老大。”胡义一看,是一捆专用登山绳。“胡老大,这玩意不仅结实,还特别轻巧,比我背的麻绳轻多了,长度还够长,你看还有一堆环扣,也不知道咋使,你给看看。” 第159章 丫头的天赋 丑熊一手拎着一捆专用的绑绳,绳子里都是泛着金属白光的锁扣,说道:“这大概是鬼子专门用来攀崖壁牵引绳,你们仔细找找看还有没有遗漏的配件啥的,这可是个宝贝指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胡义、骡子和李来顺三人紧紧围在新发现的枪械和登山绳旁,热烈地讨论着。胡义正摆弄着缴获的一支p40冲锋枪,骡子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这玩意一看就是打近战用的,跟丫头那手提机关枪没啥两样,都是个‘吃子弹’的主儿。不过,不得不说,这做工确实精致,小鬼子在这方面还真下了些功夫。”李来顺则满脸好奇,一双眼睛瞪得牵引绳,双手不停地翻来覆去打量着登山绳上的金属锁扣,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这锁扣的材质,还有这工艺,我还是头一回见,也不知道鬼子拿这玩意儿干啥使。” 他们这边热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不远处小丫头的注意。小丫头原本就在鬼子精锐挺进队的尸体旁翻找,一心想着能寻摸出些新鲜玩意儿。她的耳朵像装了雷达似的,一捕捉到“好枪”两个字,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手里正摆弄着的鬼子三八大盖也不香了被她随手一扔,给了另一名战士,再也顾不上了。 小丫头对枪械的痴迷,实在令人费解。在她这个本该喜欢花衣服、漂亮头饰,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被残酷的现实“教育”得满心满眼只有枪械。这既是时代的悲哀,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她在这乱世中保护自己、保护战友的幸运。 只见她像一只敏捷的小鹿,连蹦带跳地朝着声音的源头奔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等等我,等等我呀!我看看,是啥好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她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三人面前,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胡义手中的冲锋枪,眼神里满是渴望,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叫嚷道:“快给我瞅瞅,快让我看看嘛!”说着,她一把夺过那支精致的冲锋枪,双手紧紧握住枪身,手指轻轻摩挲着精致的枪身,眼神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兴奋。这枪怪啊,没有枪托,这是啥,爱枪的她真的有天赋,她竟然在没人提示指点下发现了这把德军制式武器P40冲锋枪的隐藏枪托,只见她一拉,啪嗒一声,枪托被她拉出来与弹簧联动的卡榫一下卡住,P40冲锋枪的完整形态被丫头给捣鼓出来了,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哇塞,它有枪托,可以收起来啊。这归我了,这可是好宝贝,又轻巧,又精致,枪托还能收起。” “好了,大家都快着点,战斗还没有结束。”胡义打断了战士们对新物件的好奇,“我们还要配合赵营长他们把这伙鬼子彻底干掉。这些缴获一时用不上,枪和登山牵引绳都找个位置藏了。所有人赶快行动,藏好了就过来集合。” 片刻后,大家集合到胡义面前。胡义问李来顺:“这次我们打死几个鬼子?” 李来顺回答:“连长,只有两具尸体。但是依据我们的伤亡情况,我方牺牲一人,伤了三个。他们死了两个,肯定也有伤的,估计得伤两三个才合理。” 胡义应道:“嗯。他们带着伤员更好。这样他们就快不起来。我们断了他们的后路。现在我们要像猎狗赶兔子一样,跟上去,咬住他们。” 李来顺分析的没有错。鬼子也伤了三人,有两人轻伤,子弹的刮擦伤不影响行动。另一名鬼子腹部中了一发机枪弹,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他已经是垂死之人,他也知道这是敌人腹地,自己没有机会了。于是自己要求断后。藤田俊一给他留了一把枪、30发子弹和2枚手雷。不过,这名鬼子的运气着实差。在胡义他们打扫战场耽搁了十几分钟后,机枪子弹造成的伤口再度流血。他因失血过多,已然死亡。 此时,胡义他们已经来到这名日军原本想垂死反咬的地方,发现了他的尸体。胡义一脚把尸体蹬翻,骂道:“狗日的,看来他们真有伤员。这家伙应该是断后的,只是运气太差。之前李来顺分析得没错,他们死了两个,肯定还有伤的。现在看来,带伤员对他们来说是累赘,我们一定要抓住机会,配合赵营长把这伙鬼子彻底干掉。” 在这场短促猛烈的小规模遭遇战中,胡义与藤田俊一都发挥出了极高的指挥能力,双方队员的战术动作行云流水,火力配合紧密无间,战友间的默契程度也堪称上乘。两位指挥官在骤然遭遇发生战斗后都能迅速调整,应变能力都可圈可点,可判为伯仲之间。 从战斗效果来看,胡义的指挥堪称高光。藤田俊一企图通过攀援绝壁脱离接触,以此跳出包围圈、找到新的退路。然而,胡义也想利用此处,绕前去设伏埋伏藤田俊一指挥的这支队伍。两人不期而遇,歪打正着挫败了藤田俊一的计划,这个回合胡义,着实略胜一筹。 这一关键举措,使得藤田俊一的部队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局面。原本自信满满的藤田俊一,此刻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看着被截断的退路,心中满是懊恼,却又无计可施。相比之下,胡义的队伍士气高涨,战士们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此时,藤田俊一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赵营长设置的防守线。他轻蔑地一笑,心想:一个排就想防住自己?我看这些中国人永远是不长脑子。 这并非是藤田俊一自大。赵营长设下的这个口袋阵,用来对付平常的伪军以及一般日军还尚可,但要对付他带领的这支精锐鬼子部队,无论是在火力上还是人员配置上,都显得太过单薄。一条近一里的防御线,却只有一个排的兵力防守,这无疑是四处漏风。只要鬼子集中火力往一点猛突,这样的防守无异于纸糊的窗子,一戳一个洞。 第160章 打了个寂寞 藤田俊一现在反倒担心起身后的那支八路队伍。那支队伍,不管是火力,还是战术配合,都极为默契,这让他误以为胡义带领的十几人,才是真正的师部保卫力量的一部分。 断后的田中好次匆匆跑来向藤田俊一报告:“刚才和我们遭遇的八路精锐又跟过来了。距离不会太远了,估计就半个时辰的路程,指挥官我们该下决心了。”田中好次焦急地等待着下一步行动计划。 藤田俊一沉思片刻后下令:“嗯。看来我们只能从东南方向八路的阵地上突出去了。等下先对八路阵地发射两枚烟雾弹,田中好次你带领4名士兵利用烟雾突进去,他们只有一挺机枪,你可以放心它没有机会发射。你突进去后占领两翼。我会派出2名精准射手照顾对方那挺机枪的。我亲自用机枪断后,挡住身后的八路精锐。立即准备。”他举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补充道:“5分钟后行动。” 五分钟后,两发烟雾弹准确砸在藤田俊一选择的突击位置上。他选的这个突击口很讲究,它其实是山坡上由于雨水冲刷形成的一条浅沟,沟不深,人猫腰跑刚好,而这个位置刚好是赵营长布置在中间位置机枪的射击盲区。 鬼子田中好次带着4名手持德军P40冲锋枪的鬼子迅速冲进了这处机枪射击盲区,开始交替掩护,向赵营长的阵地发起突击。 赵营长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带着机枪手更换射击位置,试图封住口子。可是刚到新位置,机枪才架上,对面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两声枪响,机枪手头部、胸部同时中了两弹,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倒在机枪边。赵营长立马伸手去拽机枪,“砰”的一声,他拽机枪的手被一发子弹精准打中。 与此同时,田中好次已经突进到阵地前25米,有个战士刚想扔手榴弹,也被对面狙杀。这么近的距离正是冲锋枪的优势范围,战士们手中的栓动步枪根本不是弹容量32发德制P40冲锋枪的对手。又有两名战士被扫倒在阵地里。 胡义本来已经咬住鬼子的尾巴,可前方赵营长阵地上的激烈交火,瞬间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当机立断,立即命令骡子和丫头向鬼子后队发起突击,自己则带着另一挺机枪迂回过去,帮助赵营长把口子扎紧。 骡子和丫头很快就和亲自断后的藤田俊一交上了火,两边都是玩机枪的老油条,都擅长猥琐射击。于是这个方向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机枪互狙。丫头也和鬼子一名精准射手开始了枪法比拼。 骡子刚打出一个三连发,对面马上还以颜色,好在骡子反应迅速,一个侧身翻滚躲了过去,还趁着翻滚的时机给对面来了一梭子。这一次扫射中,一发子弹碰巧打中了藤田俊一的肩膀。 丫头和她的对手——一名鬼子精准射手的枪法比拼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是好枪法,稍有不慎就会倒在对方的枪口下。丫头想起了平日胡义的教导:最后的胜利往往看勇气和决心。 她连续射出两枪后,立刻蹿起来,向一块更加有利的大石头后面奔去。刚到达位置,对面的枪响了,子弹擦着石头边缘飞过,石屑飞溅在丫头脸上,擦出一条浅浅的口子,可她根本没察觉,胡义教过她鬼子老油条都喜欢记数,他们会记住对方连续射击了几次弹仓是否已经消耗完,利用你换弹时间更换更有利的位置或对你进行狙杀,于是丫头直接把弹仓里的三颗子弹卸掉了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又是连续三发。她心里默念着:“你该记得我已经打完五发了,你该换一个更好的位置了,别让我看不起你。”小丫头心里默念着这段咒语,这个咒语还没有念完。 她的“愿望”就实现了。那名鬼子果然蹿了起来,朝着一个凹坑位置奔去。可惜他瞬间被丫头锁定。“砰”,一声枪响后,鬼子胸部中弹,倒进了他给自己选的“墓地”——那个凹坑。 藤田俊一看着自己手下的一名精准射手在与敌人对狙时竟被干掉,自己也在与对方的机枪互狙交火中受伤。他立即认定,这支难缠的队伍是八路军的精锐。但他并不觉得他们有多厉害,只觉得是因为这里是八路军的地盘,他们更熟悉地形,才让自己稍逊一筹。 藤田俊一的小眼睛在眼眶里一转,瞬间想出一条毒计。他对身后的一名队员比了个手势,示意要两枚烟雾弹,接着又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在胸前一抹,意思是等烟雾散开后,五秒内发动一次集火攻击,给对方来个出其不意的“拖刀计”。 两枚烟雾弹瞬间飞出,砸在丫头和骡子潜伏位置约20米处。刹那间,大量烟尘弥漫开来,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好,鬼子要跑!”骡子噌地站起身,拎起机枪就想冲出隐蔽位置去咬住鬼子。这时,丫头在远处急忙示意他赶紧伏下。骡子虽满心疑惑,不太理解,但他知道丫头整天跟胡老大混在一起,见识广懂得多。于是,他不情不愿地放下机枪,蹲回了隐蔽位。 就在他刚蹲下两秒,对面瞬间发起集火攻击。一时间,机枪连续短点射、两三支三八步枪的快速射击声,还有一把P40冲锋枪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火力异常猛烈。丑熊摸了摸后脊梁的冷汗,对丫头竖起了大拇指。 藤田俊一心想使个拖刀计,好好算计八路军一把。然而,他这点计谋却被小丫头识破了。原来,丫头曾听胡义讲过,鬼子在撤退途中放出烟雾弹时要特别小心,敌人可能会利用我方想迅速追上消灭他们的心理,突然使出一个拖刀计,集火盲射敢于追击的敌人。胡义就有这个惨痛经历,他给丫头传授的多数都是自己与日军作战的失败经验,这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 所以这次不就用上了吗?丫头依照胡义的教导,提前做出判断。她见烟雾弹一扔出,便赶忙示意骡子隐蔽。结果,鬼子的那一次急火攻击,只落了个空,打了个寂寞。 第161章 网破鱼逸 藤田俊一的诡计虽然被小丫头识破了,但是他利用烟雾掩护快速脱离的计划还是成功了。藤田俊一带着剩下的队伍,迅速与田中好次的五名队员汇合。此时,田中好次已经在赵营长的防线里打开了一个近20米的安全走廊,并且还在不断向两翼突击。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胡义赶到了赵营长所在的阵地。他一个翻身跃进了战壕,然而他的动作也被两名鬼子发现了。两挺P40冲锋枪交替射击,密集的火力压得胡一根本没法架起机枪。 正在这时,耿三娃从后面一具倒着的八路军战士尸体上扯下一个手榴弹,盲目地投掷过去。这一动作立即打断了鬼子的射击节奏,可等了半天,却不见手榴弹爆炸。原来,耿三娃不知道手榴弹需要拉弦才能引爆,但就耿三娃这颗没有爆炸的手榴弹,却让鬼子冲锋枪手下意识的翻滚躲避。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胡义顺利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机枪位,也来不及仔细瞄准,对着前面就是一阵盲扫。胡毅对着壕沟后几名被打得有些发愣的警卫排战士大声命令道:“手榴弹盲投!手榴弹盲投!把敌人给我压回去!把敌人给我压回去!” 听到胡义的命令,原本愣神的战士们反应过来。几枚手榴弹朝着敌人所在区域扔去,紧接着,夹杂着几支栓动步枪的射击声,以及胡毅手中那挺机枪的咆哮声,这一片区域瞬间被火力覆盖。终于,敌人那边没了动静。 手榴弹爆炸的烟尘渐渐散去,胡义这才看清,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3名鬼子的尸体和先前防御那一段阵地的警卫排战士的尸体。然而,藤田俊一、田中好次等7名鬼子竟趁着爆炸的间隙,如狡猾的狐狸般成功穿越了阵地,偷偷溜走了。 胡义望着对面山上那隐约的身影,心中满是无奈,长叹一口气。身旁警卫排的战士眼眶瞬间泛红,像是燃烧的火焰,愤怒地吼道:“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话音未落,便心急如焚地端起枪,作势要追上去。 胡义见状,赶忙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战士,神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同样愤慨的其他战友,大声喊道:“都先别冲动!先冷静下来!”这一声呼喊,如同洪钟般响彻四周。战友们的脚步猛地顿住,满脸不甘地看向胡毅,他们手中紧握的枪,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心中的怒火。 胡义缓了缓语气,抬起手臂,手指坚定地指向鬼子逃窜的方向,认真分析道:“前面那片区域地形复杂得像迷宫,我们对那里两眼一抹黑。而且这些鬼子是从那个方向蹿进师部防御区域的,他们来来回回走了多次,对那一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我们。咱们要是贸然追击,十有八九会中了他们的埋伏,到时候不仅抓不到他们,还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战友们听了胡义的话,尽管满心都是不甘,可心里也清楚他说得句句在理。大家强压下急切的情绪,把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心中不约而同地默默发誓:下次遭遇,定要让这些鬼子有来无回! 胡义看着战友们,沉声道:“赶快抢救伤员!”此时,手部负伤的赵营长看到警卫排牺牲和负伤的战士,痛心疾首,狠狠地用力捶打战壕壁,全然不顾手上的伤势,鲜血顺着手指不断滴落在战壕壁上,触目惊心。 胡义赶忙上前劝慰道:“这次虽然没能全部消灭这支闯进师部的鬼子挺进队,但是我们也给他们造成了重创。当下刻不容缓的是对伤员进行急救,稍后我们再把师部的防御漏洞堵上。” 与此同时,藤田俊一逃到安全地带后,手下正帮他处理伤口。那是之前和骡子机枪互狙时,被子弹擦过肩头,撕扯掉一块皮肉留下的。他眼睛死死盯着刚刚突破的八路阵地,眼神怨毒地说:“这次算他们走运,我们肯定还会回来,下次这些支那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手下在服侍过程中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他烦躁地骂了句“八嘎”。藤田俊一丝毫没有因逃脱包围而感到庆幸,还对着田中好次嚣张地说:“你看那些胆小的支那猪,他们明知我们伤亡过半,却连追击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在八路的阵地上,战斗虽已结束,但硝烟仍未完全散去。丫头、骡子和李来顺之前被藤田俊一投放的烟雾所阻,如今他们从鬼子选择的突破口来到了阵地上。映入眼帘的是还未打扫的战场,丑熊对着李来顺努了努嘴,那意思仿佛在说:“活儿来了。”李来顺没有犹豫,迅速从皮带的刺刀刀鞘里抽出刺刀,“卡塔”一声,利落地将其装在三八大盖上。他斜端着上了刺刀的枪,不慌不忙走向一名鬼子尸体。只见他动作流畅,也不见怎么用力,顺势一刺,刺刀精准地扎进了趴伏在地上的鬼子尸体后心。紧接着,他又走向下一个,再下一个。三名鬼子尸体都被他补了一刀。这时,骡子咧着大嘴笑着说:“对喽,不能动弹、死透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九连打扫战场的方式别具一格,惊得警卫排众人目瞪口呆。在战场上拿枪射击鬼子是平常之事,可像九连这样,面对面地用刺刀去捅鬼子尸体,警卫排的战士们还是头一回见。战壕里血腥味愈发浓重,强烈的感官刺激让几个战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根本忍不住,只能趴在战壕上呕吐起来。 骡子大大咧咧,丝毫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大声说道:“哎呦喂,这都咋回事啊?我本以为师部警卫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怎么感觉像一群雏啊?”这话一出口,场面瞬间凝固。 第162章 两倒霉伤员 赵营长的脸瞬间黑得如同锅底,胡义狠狠瞪了骡子一眼,语气里满是怒火:“闭上你的破车嘴,能不能行?”骡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对胡老大再熟悉不过,一眼就看出这次胡老大是真的动怒了。骡子暗自叫苦,心想这下怕是要挨踢了。虽说这次执行林地搜索任务,大家都把从鬼子尸体上扒来的昭武军靴换成了布面底鞋,可胡老大踢人那股狠劲,他可不敢忘。这么一想,骡子后脊背直冒冷汗,蹑手蹑脚地就往队伍后面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触怒胡老大那根暴怒的神经。 众人还沉浸在打扫战场的氛围中,赵营长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缓了缓神,长叹一口气道:“那位兄弟说的话虽然糙了点,可也是事实,还真是一剂苦药啊。这次阻击的失利,是我指挥失当,我会对这次失败负责,稍后就把战斗经过上报师部作战科,请求处分。” 回想起这场战斗,具体的伤亡情况更是让赵营长心中满是苦涩。警卫排此次折损严重,7名战士牺牲,5位受伤,近乎半个排的兵力都倒下了。对比胡义带领的11人小分队,仅一人牺牲、三人受伤,就成功击毙鬼子挺进队的7名精英,自己这个师部精锐的表现实在相形见绌。不仅阵地被鬼子突破,最后还是依靠胡义帮忙封堵缺口,其中两名鬼子精英直接命丧于胡义的机枪盲射之下。自己手下一个33人的排,被鬼子突破防线不说,最终能取得战果,也全仰仗胡义指挥战士们盲投手榴弹。 胡义接着安慰道:“老赵,你真不必太过自责。这可不是普通的鬼子部队,而是鬼子的精英挺进队。你瞧他们装备的全是德国货,这些枪械看着短小、貌不惊人,可近距离火力十分凶猛,咱们警卫排装备的栓动步枪,根本没法和它们相提并论。我跟这些鬼子打交道的次数多,积累了些经验,这次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赵营长苦笑着回应:“胡老弟,你就别安慰我了。经此一战,我也看出来了,我们警卫营实战经验匮乏,面对鬼子打近战,办法太少,吃了大亏。往后,我可得好好向你讨教讨教,你可千万别藏着掖着,得把那些经验都给哥哥我讲讲。” 两人交谈完毕,此时,夕阳渐渐西斜,战场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催促着他们返程。赵营长一声令下,警卫排迅速集合。众人分工明确,一部分战士仔细收捡着鬼子尸体上的物件,不放过任何可能有价值的线索;另一部分战士则小心翼翼地抬起牺牲的战友,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敬重与不舍。受伤较重的战士在战友们的搀扶下,虽脚步蹒跚,但仍努力跟上队伍。最终,两支队伍合并,朝着师部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前行,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被缓缓拉长,仿佛一幅凝重而坚毅的画卷。 此时,还有两个人对这场战斗格外关心。一个是抓耳挠腮的伤员马良,他满心懊恼,只因负伤而没能奔赴战场,错失了与战友们并肩作战、一同抗击鬼子挺进队的机会。在他心中,十分担心胡义、丫头、骡子、陈冲等九连一众人的安全。他想着,没有自己的探路引导,他们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他突然恨上了自己,自己为啥上次没能躲过鬼子的冷枪?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逃兵,内心满是不甘与自责。 另一个是在医院里的周医生,她时刻揪着心,担心自己的爱人胡毅在战场上受伤。她怕了,她怕像上次那样,看到胡义躺在担架上,满身血污,脸煞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令她至今都心有余悸。一想到这里,她就脊背发寒,惶恐不安,甚至几乎不能站立,满心的担忧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两人此时正坐在病床前,望着窗外的斜阳发呆,各自深埋着各自的心思。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突然,小杨护士在门外大喊:“有伤员到了,有伤员到了!”两人几乎同时紧张地站起身来,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担忧与急切。小杨护士边跑边冲进病房,气喘吁吁地说道:“周医生,快!是胡连长他们。” “什么?是他?伤在哪了?重吗?”周医生连珠炮似的发问,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哦,是陈冲排长受伤了,伤在腹部,他们人就在外面。”小杨护士赶忙解释。 听到不是胡义,周医生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点。可紧接着,她又追问:“胡义他们呢?” “哦,这个就不清楚了,来的战士说他们还在战斗呢。” “哎呀,胡义啊胡义,我到底上辈子欠你多少啊,你怎么那么磨人呢?”周医生喃喃自语,一颗心瞬间又被高高吊起,脸上满是焦虑与无奈 。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马良和两名轻伤已接受处理的九连战士正焦急地等待手术消息。马良一边踱步,一边急切询问战斗过程。两名战士你一言我一语,大致讲述了事情经过。 “你负伤后,没人探路引导,连长就让陈冲接替你的位置,去寻找连长和周医生之前发现的那伙鬼子挺进队。那伙鬼子可真厉害,我们一进山没多久,差点就和他们撞上。他们警觉性极高,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不过我们也不差,及时发现了他们。双方相互警戒,最后他们先撤退了,我们就跟了上去,发现他们交替掩护着撤离,才知道被他们发现了。” “然后连长问耿三娃,有没有地方能绕过去堵住他们。耿三娃说有一处紧挨着的崖壁,他可以用壁虎功爬上去,再放绳子,我们就能从那儿爬过去抄近路堵截。结果谁能想到,那伙鬼子也想利用那儿逃跑,正好和我们碰上了。当时距离太近,二十来米就迎面撞见,双方都猝不及防,战斗瞬间爆发。耿三娃这小子算是立了一功,别看是个民兵还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用盒子炮,这小子反应极快率先开火打倒两个鬼子,鬼子也不慢打伤了陈冲和我们另一名战士。陈冲排长运气还算好,只是腹部受伤,可另一名战士就没那么幸运,牺牲了。” 第163章 精美的礼物 马良赶忙追问:“连长他们怎么样了?” 战士回答:“连长他们还在战斗。当时我们打死了两个鬼子,他们肯定也有负伤的,之后双方就脱离了接触。连长安排我们先回来,送陈冲回来抢救。” “而此时,在师医院里,周婉萍正为即将到来的手术紧张筹备着。”周婉萍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对小杨护士说道:“把小刘找来,让他排伤情,立刻准备抢救!”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这一举动让小杨护士十分纳闷,心想她不应该直接去手术室吗,怎么往办公室去了?不过,小杨护士还是决定先去把小刘抓来。 周婉萍匆匆赶到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件珍贵的礼物——一个扁形的铝制盒子。之后,她又急忙朝着手术室奔去。此时,小刘护士已经让人把受伤的陈冲抬上了手术台,正焦急地等待着周医生。周婉萍风风火火地冲进手术室,穿上手术服,然后把那个铝制扁盒放在手术台上。小刘告知她:“周医生,手术刀已经准备好了。”周婉萍微微一笑,说道:“不用了,那破玩意做手术太费劲。八路军被敌人封锁,药品和医疗器械极度匮乏,仅有的几把手术刀都已经磨损得不能再用了,刀太钝,每次做手术都累得我一身汗。” 说着,她轻松地把铝制扁盒放在手术台边,轻轻按下开关,“啪”的一声,第一层抽屉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把费森尤斯手术刀具。这一幕就像变魔术一样,把小刘和旁边帮忙的几个护士惊得目瞪口呆。小刘不禁问道:“周医生,这是什么呀?”周婉萍平静地回答:“这是胡义上次缴获鬼子挺进队的,德国货,正好派上用场,这小刀,特别好使。”有了这份特别礼物的加持,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原本按照以往的条件,取出陈冲腹部弹头的手术至少需要两个时辰,可这次,周婉萍的操作堪称行云流水。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而压抑,护士们全神贯注地配合着。当护士看到陈冲伤口渗血,慌忙转身准备去拿止血钳时,周婉萍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自信,说道:“不用了。” 说罢,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术台边的扁形铝制盒子,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下了第二个开关。“啪” 的一声脆响,扁制铝盒的第二层抽屉应声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把精致小巧的止血钳,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 周婉萍稳稳地拿起止血钳,动作娴熟地进行止血操作。有了这些先进工具的助力,每一个步骤都精准高效,不再像以往使用那些老旧、钝拙的器械时那般艰难。仅仅用时一个小时,周婉萍就成功取出了陈冲腹部的弹头,“啪嗒”一声,弹头被放置在一旁的托盘里,标志着这场手术取得了关键的阶段性胜利。随着弹头被顺利取出,手术进入了下一个关键环节——伤口缝合,周婉萍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神奇的扁形铝制盒子上。她动作迅速且熟练,从第二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套专用缝合器。这缝合器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光泽,仿佛是一件承载着希望的宝物。 此刻,周婉萍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对陈冲腹部被子弹穿透的大肠进行快速缝合。她的双手稳定得如同精密的仪器,手中的缝合器在伤口间灵活穿梭,针线随着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地交织,好似在编织着生命的希望。 不消一会,大肠的伤口就完美地缝合好了。周婉萍没有丝毫懈怠,紧接着继续操作,开始缝合内部撕裂的皮肉。这一步更加考验她的耐心与技术,每一针都必须精准无误,既要确保伤口能够愈合,又要尽量减少对周边组织的损伤。她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最后,到了缝合外部皮肤的环节。周婉萍手法愈发轻柔,她仔细地将皮肤对齐,用缝合器细致地缝合每一处创口。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下来,旁边几位长期协助她的护士看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啧啧称赞。她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且精湛的手术操作,在这一刻,对周婉萍的敬佩之情又增添了几分 。手术圆满结束。 快到午夜,随着独立团九连的队伍和赵营长警卫排的人马一并回到师部,师医院再次开始忙碌起来,5名伤员被送了进来。胡义刚踏入师医院,一眼就瞧见了守在病房外的周婉萍。他快步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急切:“陈冲咋样了?”周婉萍早已把思念藏在心底,见到胡义平安归来,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她立刻恢复了大医生的派头,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慵懒又潇洒地对胡义说道:“你瞎嚷嚷什么,有我在能有啥事?人没事了,他算有福气,第一个用上你送的宝贝。好用吗?”“那当然,德国货,又小巧又锋利,给我省了不少力气。你呢,没受伤吧?”胡义淡笑着回应:“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再说了,我是谁?我可是小鬼子的克星,他们哪能伤到我。”“吹,你接着吹。”两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打情骂俏起来,这种甜蜜只有他们两人能体会。来来往往的伤员和护士都以为胡义是被周医生教育呢。 此时,马良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胡义,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喜悦:“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次收拾掉那伙鬼子挺进队了没?”胡义拍了拍马良的肩膀,沉声道:“还行吧,我们牺牲了一个,伤了三个,干掉他们七个。”“哥,你看我啥时候能归队啊?我真的好了,周姐,你给连长说说呗。”“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巴不得天天住在我身边,你倒好,天天嚷着要回连队。”周婉萍说着,还特意瞟了胡义一眼。胡义则装作看天:“哦,今天的月亮好圆好大哦。” 第164章 岌岌可危 正说着,师部的通讯员匆匆赶来,大声传达命令:“胡连长,师长紧急召集,有新任务部署!”胡义迅速整理了一下军装,向着周婉萍郑重敬礼,随后跟着通讯员快步离去。 周婉萍失神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每次胡义的军礼在她看来都像有着某种魔力,更像是一种不为人知的深情拥吻。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失神地看着窗外的那轮明月。看来这次他又要奔赴危险之中了。夜空中繁星璀璨,一轮明月正如那人说的又大又圆,仿佛要用那温柔的月光洗刷这场战争的残酷,给在这乱世中努力挣扎的人们带来一点慰藉。 胡义走进了上次那座农家小院,师长和政委早已在堂屋等候。师长神情凝重:“这次在师部防御区域再次发现鬼子挺进队活动,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都说说。小孔,你们情报部对上次胡连长歼灭师部外围挺进队搜剿回来的文件翻译完了吗?”孔部长站起身来,回答道:“基本已经弄清楚了。”“那就由你先开个头,给在座的各位介绍一下。” 孔部长从文件包拿出缴获并翻译后的一大叠文件,向众人介绍情况。 通过对缴获日军文件的翻译得知,日军共组建了两支特种作战部队,自称为挺进队,来源于日军36师团。指挥官分别是益子重雄和大川桃吉,目前不清楚他们在日军中的军衔,经情报分析判断为佐官一级,规模大致为营级。队员从部队精英中挑选,精通汉语,经短期特种训练,执行针对我师部机关及八路军总部的特种作战任务。根据缴获的情报,此次对我师部实施侦查与渗透行动的,应是大川桃吉所带领的这支部队。他们此次行动采取一明一暗相互配合的方式:暗的一支由45人组成,化妆成我八路军的挺进队;明的一支是15人的小队,身着日军军装,佩戴德械武器。两支队伍准备从明暗两处寻找并突击我师部。 孔部长神色凝重,从缴获并翻译的文件里抬起头,沉声道:“根据从他们指挥官笔记本等缴获文件分析,日军这是冲着咱们师部指挥人员来突袭的。更要紧的是,他们连咱们主要领导人的照片都搞到了,大家传阅看看。”说着,他从一堆文件里翻找出三张照片,率先递给了师长和政委,“这还有您的照片,师长。” 师长接过照片,满脸惊诧,脱口而出:“哎呀,好家伙,那还是自己在川军任师长的照片,但是自己身着戎装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这个他们都能搞到,不得不承认,这日本人的情报工作做得也太细了!”边说着,边把另一张照片递给政委,“政委,这是您的。” 政委接过照片,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色:“这张照片可是我在勤工俭学时拍的啊,他们竟然也能搞到,看来日本人对我们是真的上了心。” 参会的众人依次传阅着照片,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只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孔部长整理了下文件,说道:“目前根据现有的情况,就只有这些了。我的发言完毕。”说完,他合上文件,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孔部长又突然想起重要事情,起身向参会者道:“有个情况需要补充。通过翻译《上川千叶随行记》笔记本得知,大川桃吉的挺进队早在去年4月就开始对我师部进行侦查。其中提到,挺进队曾在师部外围意外俘获师部一名姓徐的科长,当时师部判断其投敌。但文件显示,徐科长并未叛变,而是假意投诚,把这支挺进队引至一线天。他利用险峻地形,趁敌不备,用牙咬住携带通讯器材的敌兵衣服,把敌人扯下山崖,与之同归于尽,让挺进队失去目标,最终因粮食和补给耗尽撤出山区。说完这些后孔部长再次坐下,这是作战科文科长站起身,神色冷峻,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地说道:“既然老孔已经从情报这方面做了详细阐述,那我就从作战角度说一下。” 说罢,他拍了拍手,两名警卫员迅速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抬着一大堆从日军挺进队缴获的武器走进来,摆放在会议桌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桌上摆放着样式小巧精致的冲锋枪和带瞄准具的步枪,这些枪械散发着特有的金属质感,展现着力与美的结合,还有一些造型独特的匕首。文科长拿起一把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说道:“经过师部军工的辨认,这些武器都是德械,性能优良,火力凶猛。”文科长拿起一把冲锋枪介绍道,“这是德国制造的冲锋枪,弹容量32发,短小强悍,近战使这种武器极具杀伤力。”他放下冲锋枪,又拿起一把带瞄准的步枪继续介绍道,“这是带10倍瞄准具的97式专用狙击步枪。这玩意不仅精度高,而且故障率几乎为零,300米可以做到精准狙杀。鬼子妄图凭借装备优势对我们进行突然打击。我们以往应对的日军常规部队,装备和战术都相对熟悉,可这次面对的是装备德械的特种部队,打法完全不同,我们必须调整作战思路。” 这股鬼子精锐不仅成功突破我外围几处设防区域,还顺利摸到师部核心防御区里的望坪山附近,并且与我师部警卫力量发生了交火,造成警卫排伤亡过半。这是惨痛的教训,我建议:“首先,我们要利用好地形优势。师部周边的山地地形复杂,我们可以在关键隘口和要道设伏。就拿一线天来说,之前徐科长把敌人引到那里,让他们失去通讯和目标,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我们可以在类似的险要之地提前布置兵力,一旦敌人进入,就切断他们的退路,关门打狗。” 第165章 战后总结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把匕首,继续说道:“其次,敌人擅长特种作战,我们也要组建自己的精锐小队。挑选枪法准、身手敏捷、熟悉地形的战士,进行针对性训练。不仅要学习近身格斗技巧,还要掌握如何在复杂环境下快速渗透和突袭。这些缴获的武器,我们也可以加以利用,让战士们熟悉它们的性能,这样在战场上就能知己知彼。” 话音刚落,师长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赞许:“文科长说得很有道理,那就请刚和这股鬼子交过手的赵营长和胡连长来给大家介绍一下!理论联系实际嘛!”赵营长和胡义原本是列席会议,他俩并排坐在门边的一条长板凳上。听到师长点名,胡义用眼神礼貌示意赵营长先介绍情况。赵营长由于手部受伤,脖子上还挂着绷带,他也不推辞,几步走到会议桌面前,对着几位领导道:“这次仗没有打好,都是我部署不当造成的,我愿意……” 他还没有说完,师长就摆手打断道:“唉,赵阎罗,我们可不是来听你做检讨的哦。事已经发生了,谁的责任都是后话,现在是要通过你了解这支所谓的鬼子精锐的作战特点。赵阎罗,哪个没有打过败仗,走麦城不可怕,怕的是失去信心和不能正确认识到失败的原因。” 赵营长红着眼点了点头:“那我就给各位首长介绍一下战斗经过。事情是这样的,胡连长帮助周医生去山上采药时,偶然发现望坪山中部位置有人在对空联络。胡连长和我商量后,认为这极有可能是鬼子挺进队。于是我们分兵两路开始行动:一路是胡连长带独立团九连的战士们,他们这一队主要任务是搜索望坪山那一带,查明情况,如果真的发现鬼子挺进队,就把鬼子往东北方向赶;当时我和胡义经过分析认为鬼子这支特战队极有可能是从望坪山后面的莽林隐蔽潜伏进我师部警戒区域的,因为现在我师部警戒区域都实行严格的路条管理制度,鬼子想不动枪就潜伏进我师部核心区域以无可能。其他几个方向要么有我警戒部队的预设阵地,要么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地形,我们一致认为鬼子很可能从望坪山东北方向撤回莽林,摆脱我们的追踪与围困。于是我带警卫排到东南方向找有利地形设伏,意图全歼这支敢于闯进师部防御区域的鬼子队伍。” “后来,九连和鬼子在望坪山发生激战,鬼子向我设伏地带而来。由于不熟悉敌人战法,我在伏击区域一线排开使用兵力,被敌人发现漏洞。鬼子利用烟雾弹靠了上来打近战,他们几乎都使用自动武器,火力非常凶猛,很快就撕开了警卫排的防御。我本想用机枪把他们压回去,可是机枪手才到位就被对方精准射手狙杀。幸好胡连长从后迂回上来,利用机枪火力压住了对方火力,最后又指挥战士们手榴弹盲投才稳住了防线,但是还是有7名鬼子突破了防线逃走了。”赵营长介绍完情况后,退回到门边,和胡义并排而坐。这时,师长接着说道:“那就由我们的战斗英雄胡义胡连长给大家介绍一下吧。大家这次看到的文件,就是他上次歼灭挺进队缴获后由精通日语的同志翻译得到的。当时他带领一个12人的小队,一举全歼了一支由45人组成、伪装成我八路军的鬼子特战挺进队。这件事情已经写成战报,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就不用再详细介绍了。胡义,你就介绍一下这次的林间搜索战吧。”于是胡义快步走到会议桌前,向各位首长敬了个礼,随后走向堂屋。堂屋墙上挂着一幅大地图,他拿起放在旁边的指挥棒,指着地图开始讲述: “当日,我偶然发现望平山中部偏东方向有闪光,经过仔细观察,判断为对空联络信号。于是我立即回到师部,把发现的情况报告给赵营长。我和赵营长商量后,决定由我率领独立团9连一部,从斜坪山进山插向望坪山的西部。那个方向离我发现敌对空联络信号的位置有一段距离,我判断敌人规模不大,极有可能是配合几天前被我消灭的化妆成我八路军的挺进队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想配合被我消灭那队挺进队对我师部进行奇袭,这样我从远端摸过去应该不会惊动他们。我的行动目的有两个:第一,搜索并寻找到这支鬼子挺进队,一旦搜索到,立即展开行动,将他们驱赶至我与赵营长事先商量好的望平山东北部区域。因为那片区域有几处绝佳的伏击位置,非常适合设伏。而望平山东南是一马平川的地形,我判定敌人不敢从这里突围,这种地形不适合他们选择突围,况且我推断敌人极有可能是从望平山北部那一区域潜伏进师部防御区域的。” “但这支鬼子非常警觉,我们进山时已经用泥水混合新鲜树叶的汁水涂抹身上裸露皮肤,以掩盖气味,减少林间动物察觉,避免由于动物们的异动让鬼子有所警觉。可是这帮鬼子显然经过某种特殊的丛林训练,他们居然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当然我们也察觉前面有危险。于是我当机立断设伏。可鬼子大概是不想冒险,或是不想在我军腹地与我纠缠,竟然主动后撤了。当我判定前面没有敌人后,我立即带队向前面追踪而去。我到达敌人刚刚潜伏过的位置,发现他们已经自动撤走了,并且根据现场痕迹,他们居然是交替掩护撤出的,这显然是发现了我们。” “我通过熟悉师部这一带地形的同志了解到山里有一处崖壁可以利用,想翻山过去截住这伙鬼子,可鬼子也想利用这处再次摆脱我的追踪,于是我们在那处崖壁不期而遇,立即爆发了激战。由于他们几乎都是自动火器,虽然我带的这支队伍装备了不少盒子炮,但近距离我们很难占到便宜,但我们比他们多一挺机枪。于是我迅速调整战术,主动拉开距离,用机枪火力猛、射程远的优势稳住阵脚,鬼子大概不想和我拼消耗,也和我采用了同一战术,利用自动火器多的优势强压一个回合后,迅速后退摆脱。这次遭遇战我方一人牺牲,两人轻伤,一人伤势较重,鬼子死了三个。于是我调整后继续尾随这支鬼子队伍,想将他们挤出望坪山,驱赶到我和赵营长商量好的埋伏区域。” 第166章 百团大战 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后,由于我方一名伤员伤势较重,我立即命令两名轻伤员抬着担架,把重伤员送往山下,由当地驻军迅速送往师部医院进行抢救。随后,我们迅速打扫战场,完毕后继续追踪驱赶这一支鬼子精锐挺进队。 当我们快要到达赵营长的伏击区域时,突然听到前方爆发激烈战斗。我立即判断,这部分鬼子应该是想强突赵营长的防线。于是,我果断分兵,命令罗排长带着一部分战士继续咬住这部分鬼子,而我则带领另一组战士从右侧绕往赵营长的阵地,协助赵营长防守。我方咬尾部队在击毙一名鬼子精准射手后,鬼子释放烟雾弹并成功摆脱,并与突入我阵地的鬼子汇合。 而我到达战场后,发现鬼子利用自动火力强的优势,已经突入赵营长的防线并撕开了口子。我迅速组织反击,想把鬼子压制住,可鬼子自动火力太猛,最后我果断指挥战士手榴弹盲投,为机枪争取到了隐蔽时间,封住了被突破的防线,但是还是有7名鬼子从赵营长的防线突围而出。最终战果为消灭鬼子挺进队8人。我方牺牲8名,负伤9名。胡义介绍完后,再次立正敬礼,然后回到自己的列席座位。 这时,会议桌上首的政委灭掉了手里的烟头,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含笑望着胡义,随后将目光转向参加会议的各部门领导,语重心长地说道:“胡连长带领一个12人小队伍,连续两次作战,一次全歼,一次重创敌人。这有力地证明了,即便是日军精锐部队,也绝非不可战胜。我们有些同志,还没行动就开始叫苦,过度强调武器上的差距。胡义同志就是一个绝佳的范例,充分说明只要战前做好充分准备,根据实际情况灵活采取有效战术,充分利用天气、地形等一切有利因素,战胜敌人完全是可行的。 下面,我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讲讲。第一,关于鬼子针对我八路军指挥机关组建特种作战的挺进队,妄图通过特工战消灭我指挥机关一事。这就好比两个武林高手比武,一方想尽办法都无法战胜对方,就开始不讲武德,想用暗器偷袭。这种行为实在可耻,就是在江湖上都为人不齿。那鬼子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下作之事呢?原因很简单,他们被我们打怕了。此前由于保密和隐藏实力等诸多因素,我们一直没有对外公开相关情况。再加上国民党方面持续对我根据地进行封锁,还利用手中掌握的宣传机器,污蔑我八路军敌后战场只游不击,妄图蒙蔽广大人民群众。对此,党中央开会讨论后,决定展开反击,戳破这些对我根据地的不实指责。 鉴于我党已正式对外宣传,便无需再保密。现在,我可以向同志们说明,日军华北方面军指挥官多田俊制定了所谓的‘囚笼政策’,即利用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再辅以封锁沟、封锁墙,构成网状的囚笼,妄图凭借汽车、火车快速机动的优势,对我根据地进行分割控制。敌人实施这一政策后,根据地面临极其危险的局面,各根据地被分割成若干小块,我方行动和转换空间大幅缩减,形势危急,当时我们完整控制的区域仅有两个县。于是,八路军总部于1940年2月发起了史无前例的百团大战。在总部的统一指挥下,晋察冀军区、129师和120师协同作战,向敌人控制的正太铁路发起大规模破袭战,一举打破敌人的封锁围困。 接下来,就有请师长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这次战役的发展过程,让大家能更全面、清晰地了解这场伟大的战役。” 于是,师长来到堂屋的大地图前,拿起旁边的指挥棒,对着参会的众人说道:“大家来看,此次战役主要围绕大同至太原、北平至石门、榆次至石门之间的铁路线展开。我们八路军出动105个团,对这些区域同时发动史无前例破袭战。日军在我方攻击下猝不及防,仓促应战,顾此失彼,损失惨重。” “我们收复了嵌入根据地的所有日伪据点,重新将根据地连成一片,还攻克天险娘子关,破坏了日军占据的华北重要燃料基地井陉煤矿,还截断正太铁路长达一个月之久。仅我师就有40个团参加了这次战役。” 听到这些,会议室里的各级领导并未流露出过多惊诧。毕竟在座的都是高级将领,如此重大的战役,他们自是参与并制定具体决策之人。 胡义却全然不知情。自来到独立团,他几乎未曾离开过梅县这一区域,只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毫无机会接触更广泛的军事情报。听着师长的介绍,他先是惊愕,继而激动,最后简直不敢置信。“129师一次同时投入40个团”这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这哪里还是什么师级编制?按照国军编制,大致一个师下辖三个旅,一个旅下辖三个团,一个满编师也就9个团,兵力满打满算一万三四千人。即便是最精锐的中央军,一个师也不过一万八千人。可129师作为一个师级单位,一次战役就投入40个团的兵力,且这还不是129师的全部力量,至少他所在的独立团及相邻的团就未参战。他不禁思索,自己所在的129师究竟有多少兵力?这哪里还是一个师,分明是集团军的规模了。 细想之下,倒也不奇怪。他原本是国军校级军官,深知国军体系对八路军的防范到了何种程度,对八路军的思想更是如避洪水猛兽。一旦有士兵表现出对中共的同情,或是对其思想有好感,轻则遭军棍责打,重则直接被开刀问斩,以此震慑其他士兵。 胡义是个纯粹的军人,不关心政治,对主义之争毫无兴趣,他只想单纯履行军人职责——守好国门。所以在国军时,他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狗屁倒灶的混蛋事,只是冷眼旁观,漠不关心。 第167章 认知偏差 想到这儿,他也就想通了。国军为防范共产党武装壮大,担心养虎为患、尾大不掉,迫于形势才与共产党组成统一战线共同抗日,但在给共产党武装编制时,秉持限制原则,仅给了三个师的编制。然而,随着根据地的建立,大批不愿做亡国奴的群众被发动起来加入队伍,这一点胡义很清楚。因为这支队伍与其他国军队伍截然不同,其成员皆来自百姓,也真正为百姓发声,与百姓是实实在在的鱼水深情,他们就是百姓的子弟兵,这样的队伍有着超乎想象的凝聚力。 只是,与这场战役涉及的区域相比,自己负责的区域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这导致了胡义的认知偏差。在他看来,这支中共武装虽优点诸多,却也存在不少先天不足。优点在于队伍凝聚力强,战士们勇气可嘉,不怕牺牲,不畏艰难,有与武器精良的日军死战不退的勇气和决心。这种战斗精神,正是国军队伍最为欠缺的。有些国军队伍平时只会欺压百姓,还没上战场,听闻日军临近,便立刻作鸟兽散。如此一盘散沙、毫无斗志的军队,实在难以指望。 但在胡义眼中,这支队伍也存在诸多局限性。首当其冲的就是武器弹药极度匮乏,有的连队半数士兵没有枪,子弹更是少得可怜。一个战斗连队,平均能有五发子弹就算幸运,大部分连队只能装备三发子弹,这便是“三枪八路”的由来。这情形与胡义所带领的部队截然不同。胡义来到独立团后,从他曾经带过的9班、9排,到如今统领的9连,自己靠小规模战斗缴获就从来没有缺过弹药。他是个极为看重装备制式的军官,其部队早已全员换上了鬼子的三八大盖,机枪清一色采用捷克造。在他手下,除了陈冲排仅有一挺轻机枪,马良排和田三七排各配备两挺轻机枪,骡子排更是拥有3挺轻机枪。 不仅如此,胡义的连队还装备了大量盒子炮。通常情况下,这种武器在普通连队仅配发给连排长,可在胡义看来,盒子炮近战火力猛、射速快、弹容量大,堪称近战利器。又不占用编制,在他的连队里,不只是连排长人手一把,许多骨干战士也是长短枪双持,一个连的火力强度,甚至能与普通八路军一个营相媲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八路军连队配备了大量缴获的歪把子机枪。 这并非胡义从未缴获过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实则是那破旧玩意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鬼子思维守旧,过度强调弹药统一性,企图借此减轻后勤压力。岛国资源匮乏,物资受限,致使他们在武器设计上过于执着强调弹药的统一性。 这直接导致歪把子机枪供弹方式奇葩,采用左侧弹斗供弹,使得枪身重心偏左。为平衡重心,枪托向右偏出,“歪把子机枪”这一形象的名字便由此而来。如此设计导致射击时枪口严重偏左,射击难度极高,战士需经过大量训练才能掌握射击技巧。而且,这机枪设计了多个供弹卸弹口,结构繁杂,故障率居高不下。奇葩的枪架设计也饱受诟病,也不知道鬼子咋想的会把枪架设计得如此高,这样直接导致战士射击时更容易暴露在对方火力下,增大伤亡几率。 然而,最致命的缺陷还不止这些。这机枪无法更换枪管,一旦枪管过热就只能停止射击。正因如此,胡义对它不屑一顾,缴获来的歪把子基本都扔在库房备用,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启用,偶尔也会当作礼物赠送给友邻部队。 武器方面,想办法还能解决,可战术落后才是大问题。八路军连排一级的军官中,接受过正规军校教育的少之又少。大多战士是因经历几次战斗,或者仅凭借表现积极而晋升。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班组进攻战术,作战时大多是在山岭上架起三排枪,随后便冲锋拼刺刀,全靠战士的勇敢和牺牲精神。这种原始的战术,才是战场上最致命的隐患。 并且通信方式原始落后,难以协同作战,更加难以实施大规模高强度的战役级战斗准备。 胡义心里正翻江倒海,对八路军这颠覆性的认知让他迫切需要捋清思绪。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在67军时对苏区根据地的围剿经历。那时的红军和现在的八路军,在他看来并没有本质区别。尽管红军善用地形优势和灵活战术,屡次重创国军围剿部队,可这并未改变根据地被围困的根本格局。在那种被围困的艰难处境下,稍有疏忽就可能满盘皆输,最终红军不也被迫长征了吗? 在胡义的认知里,当下的根据地与红军时期的根据地并无二致,仅仅是对手发生了变化。日军对八路军的围困,和当初国军对苏区的围困,基本态势如出一辙。虽然八路军作战英勇,巧妙利用地形多次挫败日军,然而这并没有改变中国总体的战局。在胡义看来,八路军很难在日军的围困下,对中国整体战局的颓势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最终还得靠国军的正面战场取得突破,才能扭转乾坤,击败日军。八路军的根据地游击战最多也只是起到辅助作用,很难对整个战局起到决定性的反转作用。当然,这不是胡义对八路军开辟的敌后战场的否定,这是基于他以往的经历和对情报的局限做出的军人式的判断,这里不掺杂任何政治成分,仅仅是胡义的军事看法。但是在师长阐述了百团大战后,这让胡义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眼前这场百团大战,全然颠覆了他此前对八路军的片面认知。在近千华里的广袤大地上同时用兵,竟能集结100多个团协同作战。这等手笔,绝非平庸之辈可为,非得是大智大勇之人,方能擘画如此宏伟的战略蓝图。 第168章 五味杂成 胡义不禁联想起这支队伍的领导者。他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又有着怎样的领导集体,才能带出如此有胆有识、气势磅礴的队伍?恍惚间,胡义忆起老总所写“群峰壁立太行头,天险黄河一望收。两岸烽烟红似火,此行当可慰同仇”。能写出这般词句,该有着何等广阔的胸怀与豪迈的气魄,对抗战胜利又怀着多么坚定的信念! 曾经,胡义的人生满是不堪。那时的他在国军67军,因为军人性格太过耿直,不屑逢迎讨好,一直不被上官所喜,好事没有他的份,背锅顶缸肯定有他。当时上峰不听他的建议,执意要将机枪阵地设立在显眼处,结果在鬼子飞机的狂轰乱炸中灰飞烟灭了。上峰毫不犹豫直接甩锅给他,他因此被撤职发配到宪兵队当宪兵队长,后因不忍看着将士们被上峰逼迫着向被弹雨炮火封锁的阵地发起毫无意义的冲击,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部分将士逃命去了。这下他彻底激怒了上峰,直接把他派往一线送死。最终他凭借过硬的战术素养躲过了枪林弹雨,活着逃了出来。当时的他心灰意冷,对国军的腐败和无能深感痛心,于是他撕掉了军衔章,踏上了浑浑噩噩的逃亡旅途。由于自己当时处于癫狂、迷茫、恐惧的混乱状态,他侵犯了一个叫苏青的女子。苏青竟是中共谍报人员。命运弄人,胡义在撤退的混乱中救了苏青,可苏青并不感谢这玷污自己的恶魔。不知是保护欲作祟还是鬼使神差,或者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女人”这种想法,他还是一路保护苏青,跟着她来到了根据地,最终加入了八路军。加入八路军后,他认识了一个怪丫头。她不像同龄女孩子那样喜欢花衣服、漂亮裙子,她喜欢子弹和枪。胡义好奇地问她:“你要子弹干嘛用?”她回答:“练枪啊。”“练枪干嘛?”“当然是打鬼子。”“打鬼子干嘛?”“当然是缴获他们的装备。”“那缴获他们的装备后呢?”“那当然是……”和这鬼丫头聊天,慢慢地,胡义心灵里满身的伤疤正被那朵娇艳的红色花朵治愈。 但如今,百团大战的辉煌战绩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切。回想起国军组织的淞沪会战,那场景仍历历在目,犹如一场人间炼狱。彼时,日军凭借空军的制空权,战机如黑色的秃鹫般在天空盘旋,对国军阵地进行狂轰滥炸;海军舰艇上的大口径舰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国军防线上,坚固的工事根本没法防御这种用巨型舰炮发射的巨型弹丸,坚固的永备工事在巨型舰炮狂轰滥炸下土崩瓦解了,鬼子陆军在先进战机和军舰的巨炮不断支援,编织了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在这样全方位的火力压制下,国军却陷入了战术的泥沼。明明国军投入了70万兵力,是日军20多万人的数倍,占据着兵力优势。然而,国军指挥官思维陈旧,战术呆板,一味地让战士们迎着日军强大的火力冲锋,将士兵当作毫无价值的柴薪,一批又一批地送入战场。战场上,战士们的呼喊声被枪炮声淹没,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却未能换来有效的战略推进。后续作战更是如同添油般盲目增兵,没有根据战场局势及时调整战术,忽视了现代战争中火力配置、战术协同的重要性。整个淞沪会战,国军就像没头的苍蝇,空有庞大兵力,却在日军的优势火力下节节败退,最终以惨痛失败告终。 再看百团大战,八路军在装备远远落后于日军的情况下,凭借灵活机动的战术,巧妙地在近千华里的战线上对日军展开破袭。他们没有盲目地正面强攻,而是充分利用地形优势,化整为零,以小股部队穿插、突袭日军据点和铁路线,让日军顾此失彼。各部队之间配合默契,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展现出卓越的战略智慧和强大的执行力。 鲜明的对比,让胡义内心五味杂陈。他既为自己曾经的偏见感到羞愧,又对未来的作战方向充满迷茫。他不断思索,自己之前坚持的军事理念真的对吗?八路军的成功,让他明白战争不是简单的兵力堆砌,战术、信念和团结同样重要。他开始反思,未来在战场上,该如何将八路军的灵活战术与自己对装备的重视相结合,怎样才能真正发挥出部队的最大战斗力。胡义意识到,自己过往的认知太过狭隘。八路军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弱小、被动,而是有着坚定信念、卓越智慧和无畏勇气的正义之师。而他们的领袖,能在乱世之中,以如椽巨笔书写壮志,以雄才大略指挥千军万马,定是那引领时代的风流人物,带领八路军在抗战的道路上披荆斩棘,走向胜利的曙光。在这光芒中,胡义也暗暗发誓,要彻底洗刷自己曾经的罪孽,跟着这支队伍,跟着这位伟大的领导者,为这片土地和人民浴血奋战。做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 会议结束后,胡义的心情仍久久难以平复。他独自踱步到一个小山岗上,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脑海中的思绪如乱麻般翻涌。百团大战那波澜壮阔的场景、与淞沪会战的强烈反差,还有自己对八路军认知的天翻地覆的转变,这一切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令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正沉浸在思索之中,突然,一个雄浑有力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胡连长!” 胡义猛地回过神,迅速转身,发现竟是师长。他条件反射般“唰”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师长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放松些,别这么拘谨,就当咱们是朋友间聊聊天。”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起来。交谈间,刘师长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期许,问道:“胡连长,你有多年与日军作战的经验,比我们更了解他们的战略战术,根据你的判断他们下一步会怎样出招?” 这一问,让胡义瞬间心跳加速,满心惶恐,他怎么也没想到师长会突然询问自己如此高层级的问题。 第169章 局势分析 刘师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语气中满是鼓励:“大胆说,你和日军有多年战场交锋的经验,对日军的战术比我们这些土老帽可是强多了,我就想听一听你的独到见解。” 胡义深吸一口气,经过短暂的沉思,说道:“师长,您可别怪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就竹筒倒豆子,有啥说啥了。唉,这就对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啥鬼子组建挺进队蹿进根据地,到处寻找咱们的首脑机关了。他们吃了百团大战的大亏,就妄图利用特种作战,来一招擒贼先擒王,想歼灭咱们的首脑机关,让咱们部队失去指挥、陷入混乱,好各个击破。之前,那支鬼子挺进队蹿进了咱们师部防御区,虽然我们拼尽全力干掉了8个,但还是有7个鬼子靠着他们的火力优势,强行突破了赵营长布置的口袋阵,逃到望坪山东北部区域了。” 胡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接着说道:“我判断,那条道路很可能是他们摸进师部的行动路线。他们对那个方向熟悉,大概率还会从那里发动进攻。我跟他们交过手,这挺进队明显接受过山地丛林作战的特殊训练,非常警觉,利用环境隐蔽埋伏的手段十分高明。而且他们的武器配置堪称豪华,近战有德械P40冲锋枪,中远距离有精准的毛瑟98K步枪,还有压制用的捷克ZB26机枪,甚至携带了大量特种作战装备,像专用登山牵引绳、掷弹筒,掷弹筒的弹药也多种多样,有烟雾弹、破片杀伤榴弹、照明弹。这样一支精锐部队,一般的八路军队伍确实很难对付。他们就像饥饿的豺狼,一旦咬住咱们师部机关,就会迅速联络日军大部队进行包夹合击,企图一举歼灭咱们师部。” 刘师长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赞赏:“分析得很到位,那你觉得,面对这样的情况,咱们该怎么办? 胡义顿了顿,神色严肃地说:“师长,我认为目前当务之急是确定撤退路线。这次没能完全歼灭闯进师部防御区的鬼子挺进队,师部位置已经暴露,敌人迟早会调集重兵对咱们师部区域进行包围合击。咱们师部的防卫力量只有警卫营400来人,其他部队大都距离较远,很难及时支援。以我和日军交手的经验,再结合咱们师部现在所处位置的地形地貌分析,日军要是想包围咱们师部,大概率会采用大纵深多维度配合小股精锐突袭的策略。想要达成这一态势,日军至少得集结6000兵力。咱们师部远离敌战区,平均距离近120公里,兵力少了他们根本不敢进山,没有足够的兵力,他们也很难突破咱们师部外围部队的堵截。不过,这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最快大致也需要三周左右的准备时间。” “所以,我们现在要立刻对师部里那些不适合快速机动的机关,像医院、军工、文工团等,进行紧急疏散,把他们转移到外围安全可靠的地点,这样师部才能轻装上阵、快速机动,不会被这些繁杂的机关拖累。同时,抽调精干人员,配备合适的武器,组建一支类似鬼子挺进队的秘密小部队,目的是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堵截敌人,就算做不到,最起码也能及时发出预警,为师部争取到撤退转移的时间。” 刘师长双手抱胸,认真听完胡义的分析,再次点头肯定:“你的想法很有价值。那你再仔细说说,日军可能会从哪些方向进行合围?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胡义指着远方连绵的山脉,有条不紊地说:“根据师部外围情况推测,鬼子很可能会四面合围。一路会封锁西面的出山口斜谷口,一路应该会封锁南边偏西的出山口妖月谷口,东边肯定会封锁住太坪山的出山口。北边道路纵横,鬼子大概率会守住几个关键节点,然后从其他方向突进,压缩咱们的活动空间,最终让咱们无处可逃,被他们消灭。我觉得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那支精于丛林作战的鬼子挺进队,所以我们首先要做到先敌发现。” “胡义说到这里,突然停止。刘师长还在闭目倾听胡义的分析,等了一会没有听到胡义继续说下去,这才睁眼看向胡义。看到胡义满脸为难的表情,刘师长愣了一会,“唉,不要顾忌嘛,有啥你想到的就大胆说嘛。” 胡义面对刘师长,声音诚恳:“师长,实不相瞒,我刚到师部不久,对周边地形还没有完全摸透,现在实在没办法给出最妥当的撤退路线。我想着亲自去实地探查一番,也好给咱们师部撤离做万全准备。”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还有个事儿,我想申请带着周医生一起。一来师部医院估计马上要撤离,上次我们去采药时发现了鬼子的对空联络信号耽搁了采药的事;二来周医生懂草药,路上能找找对伤病极好的山药,而且带着她,我们能扮成普通采药百姓,方便掩护行动。” 刘师长目光深邃,思索片刻后点头:“行,安全第一,快去快回。” 胡义领命后,匆匆去医院找周婉萍。周医生此时正在视察自己的“领地”,病床上躺着腹部中弹、手术恢复中的陈冲,旁边是手部负伤、脖子上还挂着绷带的马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冲说:“你说胡连长被师长叫走了,会不会师部又发现了挺进队?” 马良回:“你就别操这心了,有任务你现在这情况也去不了。” “你得意啥劲,你一样去不了。” “嘿,嘿,周姐说了我这个明天就能拆线了,回去养着就可以了,完全不耽误行动,倒是你没戏了,只能老老实实在病床上躺着。周姐说了你伤的重得多观察几天,确定没有感染,你啊,还是安心在这好好休息吧。”以后有事情况你也只能躺在这里望着屋顶数蛛网了。哈,哈。 第170章 假公济私 就在这时,周医生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互掐:“你们两个哪都别去了,都好好在这待着吧。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挺进队,我说你俩闲不闲啊?”周医生根本不把这两个排长当回事,他们的连长胡义在这也只能给她当警卫员。这下,陈冲和马良都不敢再扯淡了,乖乖地躺在各自的病床上一动不敢动,陈冲偏过头用口型,对着马良,意思是全是你惹的祸,你还炫耀,炫耀个屁?这时胡义着急忙慌地往伤员区的宿舍闯,差点和出门的小刘护士撞了个满怀。 “哎呀,我说,”小刘护士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看清了,是胡连长。胡连长,你这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呢?” “哦,我这找,找周医生呢。” “啊,周医生,周医生正在查房呢,你到那边去找吧,她在马良和陈冲的病房呢。” “哦,哦,好,好,我这就去。”胡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忙把身上的军装重新整理了一番 ,朝着小刘护士所指的另一间伤员病房走去。刚走到病房窗口,就看见那个魅力女神正在训斥马良和陈冲。他瞬间打了个激灵,像只敏捷的猫一般,迅速闪到了门边,心里暗自想着,看她现在凶巴巴的样子估计是这次伤员抢救工作给累的,还是别去触这霉头,等她心情好点再来。可惜,他的身影被刚从窗边走过的马良看见了。 “哥!你回来了?”马良突然喊。 这一下,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了过来。胡义尴尬地甩了甩手,走进了病房,对着陈冲道:“你好些了吧?” “哦,周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弹头也取出来了,就是要观察两天,不感染就可以拆线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 “哥,连长,师长找你啥事?” “别瞎打听,你们两个都回病床,我这正找周医生有事呢。” 一见到胡义,周医生立刻恢复了周大医生的派头,两只手插在了白大褂口袋里,慵懒洒脱的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啊?”胡毅满脸正色,一个利落的军礼,说道:“奉师长命令,完成帮周医生采药的事。”噗嗤,周医生禁不住笑了出来。周婉萍以为胡义搞怪呢,当知道还真是师长的命令后,她走到胡义身边并排的一瞬间狠狠的在胡义的大腿掐了一把,胡义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手段给疼的一激灵,可有不敢有任何异样的动作,周婉萍随即得意洋洋的向自己宿舍而去,随后传来她特有沙沙的嗓音,等下到我宿舍来帮忙背箩筐。胡义怪异表情引起了马良的注意,哥,你咋了,不舒服吗,要不让周医生给你瞧瞧,胡义心里再说,还是省省吧,我可受不了荷尔蒙的惩罚。嘴上却回答。没事。估计是痒痒了。马良嘀咕道 ,痒痒有这样的吗?半盏茶后胡义和周婉萍两人和上次一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师医院的大门,一路上依旧如往常那般。路上但凡穿军装的都给胡义郑重敬礼,师长两次亲自召见,这可是连续重创鬼子精锐挺进队的牛人,谁敢不服?连警卫营的赵阎罗都是他救下的。这些可没有让胡义有啥变化,有人敬礼他必回礼,场面看似波澜不惊。直到走出师部警戒区域的最后一个明哨位,胡义才长出了一口气,甩了甩已然酸麻的手臂,苦笑着感慨:“哎,这待遇,可真是不薄啊。” 周婉萍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调侃道:“你这假公济私都耍到师长那里去了,你可真有能耐啊。” 胡义笑着回应:“哎,这不是工作生活两不误嘛。” 于是,两人打情骂俏地向山林深处走去。越往山林深处走,四周越是静谧,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在为他们的前行奏响乐章。 走着走着,周婉萍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生长在石缝里的绿色植物,兴奋地说道:“胡义,你看那边,那些藿香蓟可珍贵了,对伤病员止血特别有帮助。”说着便要快步上前采摘。 胡义疑惑道:“这玩意可以止血吗?” “对啊,它还有一个名字,叫血封草。这里居然有这个。太好了,愣着干嘛,快帮忙啊!” “喔。” 两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摘着藿香蓟。期间,周婉萍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树枝,一阵尘土簌簌落下,洒了她一头一脸。胡义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婉萍佯装生气,抓起一把泥土就朝胡义扔去,胡义连忙侧身躲避,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山林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玩笑过后,他们继续前进。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一处狭窄山谷。由于这里水雾丰富,植物异常茂盛,植物直接把两边山谷给连成一片,从上面看去根本不会发现地下的山谷,只会以为是一座起伏不高的丘陵。胡义来到谷底,中间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而下。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对周婉萍说道:“你在这附近等我,我去山谷里看看。这地方可能对师部的撤离计划很重要。” 周婉萍虽然有些担心,问道:“这里不会又有挺进队吧?” 胡义笑道:“大医生你放心吧,你以为我是谁,这里百米内不会有人的。你就安心在这晒下太阳,吹下山风。我进谷探看一下,很快就回来。”大概一盏茶过后,周婉萍早已等得有些心烦意乱了。这时,胡义兴高采烈地从山谷里走出来,满身沾满了各种落叶。他笑眼盈盈地对着周婉萍说道:“成了,成了!这可是个好地方,师部的撤退路线就定这儿了,哎。”胡义满脸兴奋,眼里闪烁着光芒,对周婉萍说道:我的大医生,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那儿的山景美得不像话,保证你看了就忘不了!” 周婉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轻轻拍了下胡义的肩膀,嗔怪道:“你呀,花样还真多。那还去那里吗?”她眉眼看向胡义上次带她去共浴的幽静小水潭。 第171章 再闻女人香 胡义挠挠头,笑着说:“看完山景再去也不迟,这美景可不能错过。”随后用手戳了戳周婉萍坚挺的小巧鼻子,“看完了山景,就去小水潭!” 周婉萍轻轻点头,嘴角噙着笑意,眉眼间满是甜蜜:“行,那就听你的,不过你可不许骗我,要是景色不好看,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轻轻挽住了胡义的胳膊 。 胡义完成了师长交代的寻找退路任务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心情格外愉快。他和周婉萍一同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在美不胜收的山景中流连忘返。两人漫步山间,微风轻拂,花草的芬芳萦绕在身旁。 不知不觉间,他们玩累了,肚子“咕噜咕噜”提出了抗议,便来到上次去过的小水潭。胡义手脚麻利地捡来干柴,升起篝火。周婉萍则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食材:两个肉罐头、一瓶清酒。胡义扯出刺刀,麻利地打开罐头盖;周婉萍用背篓里的小锅,添加各种准备好的食材,有土豆、萝卜,还有在林间游玩时采的各种可食用野菌。两人默契配合,开启了一场温馨的野炊。不一会儿,罐头的肉香和各种山里野菌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两人顿时胃口大开,在潭水、山涧、苍松、野花、鸟鸣构成的如梦仙境里,享受着这在乱世中难得的、独属于两人的浪漫时光。 野炊结束后,两人浑身带着烟火气,相视一笑,便迫不及待地跳进小水潭。清凉的潭水瞬间驱散了疲惫与燥热。两人在潭水里缠绵,在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巨石上缠绵,在大树下既厚又干燥的树叶堆里缠绵。最后两人都累了,重新回到小潭里,仰躺在水面上,享受着阳光。” 尽情享受着阳光的轻抚。可是,在这炮火纷飞的乱世,温馨甜蜜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太阳西斜,余晖洒在悠悠山谷。胡义和周婉萍明白,分别的时刻已至,他们满怀着对这片眷恋之地的不舍。 像上次一样,胡义细致地处理好所有痕迹,确保一切都毫无破绽,才与周婉萍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山谷中的小潭。 返程路上,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心情低落。周婉萍轻声呢喃:“我们还能再来这儿吗?”胡义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只是温和地说道:“或许还有机会吧。”看着周婉萍失落的神情,胡义嘴角上扬,笑着说:“我打算向师长提议,把师部医院撤到三家集。那里有个改造过的山洞,位置极其隐蔽,后面还有两条隐秘的撤退路线,安全又便捷。” “啊,你怎么不早说呀?”周婉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在独立团设立过前线医院,对三家集自然熟悉,知道那是二连高一刀的驻地,距离胡义所在的酒站不过半天路程。 “嘿,这不就想给你个惊喜嘛。”胡义笑着回应。 两人加快步伐,不多时便来到师部警戒区的首个明哨。胡义背着满满一背篓草药跟在后面,刚刚还尽显小女人温柔的周婉萍,转瞬变回派头十足的大医生,说道:“你要是有其他事,就先去忙,我自己回医院就行。”胡义却坚持道:“这背篓草药可不轻,还是我帮你送到师部医院吧,也耽搁不了多久。” 将周婉萍安全送到师医院后,两人匆匆告别。而后,胡义心急火燎地朝着警卫营营部飞奔而去。仅仅一盏茶的工夫,他便赶到了。一见到赵营长,胡义兴奋得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说道:“老赵,这下可有大发现了!我刚才和周医生去采药,在山上找到一处绝佳的隐蔽退路。从外面瞧就是普通丘陵,可里面别有洞天。当时带着周医生,行动多有不便,我没敢深入探查,不过感觉方向应该是朝着斜坪山绕过去的。咱明天带上一个排的战士,好好去探个究竟。要是这方案可行,咱立刻报告给师长!” 赵营长听完胡义的介绍,脸上原本的疲惫与愁绪瞬间烟消云散。他一把抓住胡义的手,激动地说道:“胡老弟,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我正为鬼子进攻后,师部怎么安全撤离发愁呢,你这发现太及时了!” 说着,他重重地拍了拍胡义的肩膀,爽朗大笑:“好家伙!你来师部才几天,就找到这么好的退路。我在这儿待了一年多,都没发现,你可真是一员福将!” 赵营长拉着胡义的胳膊,往屋内走去,边走边说:“正好,我正想找你。从这次战斗就能看出,警卫营战斗经验不足,对日军特种战很不适应,吃了大亏。你跟小鬼子交战多年,对他们的战略战术肯定熟悉,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这次要不是你,我这一百多号人可就交代在望坪山了,警卫排也有一半的兄弟都倒下了。你一定得给哥哥我好好传授传授,我得好好取取经。” 说着,他扭头冲屋外喊道:“警卫员!” 警卫员迅速跑进来,立正站好。赵营长从兜里掏出两张边区票,递过去说:“去,到老乡那儿买点好酒来,今天我非得跟胡兄弟好好喝几杯!” 警卫员领命后快步离开。 赵营长让胡义坐下,又给自己和胡义倒上两杯茶,满脸期待地看着胡义:“快,先跟我讲讲你发现的那条退路,具体是啥情况。” 胡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我和周医生去采药的时候发现的,就在那片山林里,离师部大概有半天的路程。当时情况不太方便,没走完全程,只探了个大概。那地方从外面看就是普通丘陵,可里面别有洞天,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两侧植物茂密,隐蔽性极佳。” 赵营长听得入神,连连点头,问道:“那按你估计,能容纳多少人通过?” 胡义思索片刻,说:“那条路不算窄,一次通过一个排没问题。要是拓宽一下,大部队转移应该也可以。不过还得明天去仔细侦查才行,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危险。” 第172章 受益匪浅的夜谈 赵营长一拍大腿,兴奋道:“好!明天咱俩就带一个排去,把这退路摸个透!” 两人的话题迅速转向对战战术的讨论。胡义神色诚挚,微微皱着眉,目光中透着几分凝重,毫无保留地分享起自己与日军作战的经验,其中多数是失败的过往。 “刚与日军交锋时,我着实吃了不少苦头。”胡义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他们纪律严明,战术执行精准,普通士兵都具备在200米距离精准射击的能力。而且,鬼子的步炮协同作战能力十分出色。”说到这儿,胡义身体微微前倾,比划着进攻的动作,“进攻前,他们会先派出小股部队对我方阵地进行试探性攻击,目的就是诱使我们暴露火力点。一旦探出我方火力部署,他们立刻引导己方炮火对这些火力点进行摧毁。”他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挥,仿佛模拟着炮弹爆炸的场景。“待我方火力被压制,他们便冲锋在前,凭借对我方阵地的了解,反向掩护进攻部队,撕开我方的防御阵地,将我们逼出阵地,再用步枪、机枪和火炮对我们进行无情杀伤。就是这样,我们丢掉了一个又一个阵地。”胡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另外,鬼子还极其擅长迂回战术。”胡义挺直了身子,神色愈发严肃,“一旦正面战场难以突破,他们就会迅速派出部队绕到后方,攻击我方的补给线或者防卫薄弱之处。无论哪种情况发生,对我们来说都意味着阵地被突破。” 赵营长坐在一旁,听得异常仔细,眼睛紧紧盯着胡义,不时频频点头,脸上满是专注与认同。 随后,胡义说起参加八路军后对游击战的理解:“虽然鬼子打阵地战厉害,可这里是山区,鬼子的优势在这里很难发挥,他们的重武器在山区行动困难,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游击战的精髓就在于灵活机动,遵循‘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原则。”胡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行军路线,“我们要充分利用熟悉的地形,化整为零,把部队细分为数个或者数十个小分队,分出几组为夜袭队,其余以班排规模对进剿的鬼子大部队进行连续袭扰,但绝不恋战。”他的表情十分坚定,“鬼子一旦展开反击,我们立即脱离,不与其纠缠。连续出击后鬼子必定疲乏,一旦入夜,夜袭队立即对敌宿营地展开夜袭,不让鬼子有片刻休息,连续的袭扰鬼子必定疲惫不堪。”他攥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时可以一部兵力与敌接火,诱使鬼子进入主要埋伏地域,等鬼子进入包围圈后发动突然袭击。” “讲得太好了!”赵营长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口干了一杯酒,满脸笑容地说道:“我说胡老弟,你可给哥哥开了眼了。对,我们就是要学会利用地形开展对敌作战。” 胡义笑了笑,脸上带着谦逊的神情,继续道:“这只是对付普通的鬼子进剿部队。” “我们这次遭遇的鬼子挺进队,他们的特种战就不管用了。”胡义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再次紧紧皱起,“这支挺进队非常棘手,队员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显然,他们针对丛林作战接受过严苛训练,对环境的探查能力超乎寻常。”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上次我们和他们遭遇,虽然他们没有完全摸清楚我们的准确位置,但却能敏锐感知到附近有人存在,对环境变化的反应极为敏感,稍有动静就能立即警觉,这给我们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赵营长听得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对胡义的分析深表赞同,同时也为接下来的战斗深感忧虑。 讨论到这里,胡义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声说道:“不过,仔细琢磨一下,这并非毫无破解之法。” “哎,我说胡老弟,你可快别卖关子了!有办法就赶紧给哥哥我说说啊!”赵营长心急如焚,语气中满是期待。 胡义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判断鬼子挺进队探查环境,无非是靠气味,以及对丛林里走兽动向的观察。气味这方面,倒也好解决。把新鲜树叶和泥水搅拌成汁液,涂在身上,掩盖人的气味,操作不难。”他稍作停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但要让走兽也察觉不到异常,确实有些棘手。不过,我还真有个办法,而且之前成功实施过。” 胡义目光炯炯,条理清晰地阐述道:“我们可以提前抓一些会发声的虫、蛙、鸟,用小竹笼编织好随身携带。在行动时,利用这些动物模仿自然环境的声音。如此一来,我相信敌人绝无可能再探查出我方行迹。不管是设伏还是隐蔽转移,都能事半功倍。” 赵营长听闻,猛地一拍桌子,畅快地大笑起来:“嗨,你小子可真够贼的啊!怪不得那鬼子精锐的挺进队老是栽你手里,就凭你这脑子,以后肯定还能想出更多克敌妙计!” 两人就着作战策略与应对鬼子挺进队的方法,促膝长谈。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时而严肃、时而兴奋的面庞。赵营长听得入神,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与见解,胡义则耐心解答,细致地剖析每一个细节。 酒过三巡,夜已深沉,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赵营长却依旧意犹未尽,仍在回味着胡义那些新奇又实用的战术思路。他感慨道:“胡老弟,今天这番交谈,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呐!”胡义笑着摆摆手:“赵大哥,咱们都是为了打鬼子,互相学习嘛。”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营长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无奈地说:“哎呀,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太晚了,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咱先休息,明天还得去探那条退路呢。”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谈话,各自回房睡觉。 第173章 撤退路线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胡义来到了和赵营长昨晚约好的出发地点,赵营长已早早来到了集合地。战士们早已整齐列队,精神抖擞,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胡义走近一看!”差点笑出声来,这个老赵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啊”,只见赵营长和这一个排的战士身上衣服上都是稀泥和新鲜树叶混合后的浆糊,赵营长看到胡义过来还不无得意地喊道:“胡老弟你也快来涂上些。”胡义无奈摇摇头道:“我说老赵你这也太夸张了吧。”胡义走近一个大水缸,缸里是稀泥和新鲜树叶混合的粘稠泥水” 。这东西只消一点涂抹在皮肤裸露处就可以了,你这阵仗我看恨不得让每个人进去泡个澡啊。“啊,只消涂抹裸露处就行了吗?”“当然,你瞧你把弟兄们坑的那个惨。”随即胡义又听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鸟鸣、虫鸣、蛙叫,转身一看,“30多人的队伍中有10多个战士拿着用细竹丝编的小笼子” ,“老赵你这也太多了点。”“不多不多,要是时间够,我还会再叫这些兔崽子搞更多嘞。”胡义再次无奈了。“那行吧, 随你喜欢。”胡义蘸了些许缸里那堆混合泥,在自己身上裸露处涂抹了少许,他可不打算涂抹在自己的军装上,这可是周大医生才给自己洗干净的,可不能毁了。 赵营长开始了训话:“今天我们的行动事关师部安全,大家务必保持警惕,听从指挥,谁出了纰漏,师部所有茅房掏粪帮老乡浇粪的活就是给他的奖励。明白没有?”“明白了!”赵营长讲完了,一努嘴示意胡义也讲两句。 胡义无奈走上前:“这次任务重要性想必大家都心里有数了。这次进山探路也有可能再次遭遇挺进队,我希望大家保持安静,发现情况都用手势,一律把嘴管好。探路尖兵先向前100米前出,主队小心跟进。”胡义给战士们教授了各种手势表达的意思后,向赵营长表示可以出发了。 随后,赵营长指派了两个利落的战士做为尖兵组先行,他和胡义带领着主队朝着那片山林进发。一路上,战士们步伐坚定,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山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清新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但战士们没有丝毫放松,他们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当他们逐渐靠近发现退路的区域时,胡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以手势表达:“大家小心,前面就是我们要探查的地方了,从现在开始,保持高度警惕。”战士们纷纷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一场关乎师部命运的探索正式拉开帷幕。 胡义探寻到的这处秘境,原本是一个山谷。山谷中水汽丰沛,且宽度有限,两边的植物历经长年生长,竟连成了一大片。从远处眺望,真真切切就像一个丘陵,完全看不出山谷的模样,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胡义向赵营长示意,让尖兵组先行。两名尖兵小心翼翼地穿进山谷,大队人马随后缓缓跟进。越往里走,尽管正值白天,可光线被大片植物遮挡,愈发昏暗。于是他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前端浸过油的木头火把,点燃后继续向前探索。 一路上并无危险,也看得出这里常年没有人活动的迹象,这让赵营长和胡义都安心了不少。他们一路前行,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走出山谷。又走了两盏茶的工夫,才终于走出了峡谷区域。抬头一看,早已出了师部警戒范围,绕到了斜平山山后,再往前边翻过一座山就是新2团的防区了。没想到竟然走了这么远,而且这里山脉连绵,极易隐蔽。经过胡义和赵营长仔细观察,确定这里常年无人活动,显然是个绝佳的隐蔽撤退地点。于是,两人高兴地一拍掌,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找到这处绝佳的隐蔽撤退路线!” 胡义和赵营长经过短暂休息后,迅速下达命令,要求战士们务必掩盖所有来时的痕迹。战士们两两一组,一边仔细清理着地上的脚印,一边将被踩踏的草木重新扶正,力求让这片区域看不出曾有人来过的痕迹。 回去的路上,没有了探索未知时的紧张,清新的空气弥漫在山林间,战士们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大家小声交谈着,言语中满是发现新退路的兴奋。胡义和赵营长走在队伍中间,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对师部的撤离做起了预案讨论。 又花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回到了出发地。来不及过多休整,两人便兴冲冲地带领队伍马不停蹄地赶回师部。一路上,胡义和赵营长讨论着怎样打掉那支阴险鬼子挺进队,为师部的撤离加一把安全锁。 一抵达师部,胡义和赵营长连汗水都顾不上擦拭,径直奔向那处农家院落。经过警卫员的通报后进入了小院,师长得到消息已经走出了堂屋。“你们两个小鬼一起来找我,看来是给我带好消息来了吧,都坐嘛,莫要太拘束了,给他们两个沏两杯茶来。”师长吩咐警卫员沏茶后,指着小院里的一个石桌子和两个小马扎,示意二人坐下汇报。 于是俩人也不矫情,一左一右坐下,师长笑着道,“那就给我说说你们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吧。”这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发现隐蔽退路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师长讲了个清楚。师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警卫员召集师里几个其他领导过来开会。 一盏茶工夫,师部主要部门的领导都来了。“你们两个还是列席。”师长命令道,于是胡义与赵营长又一次坐在了门口的老位置上。 会议开始,刘师长开门见山道:“上次窜进师部防御区的鬼子挺进队,没有能全歼,鬼子极有可能已经判断出这里是师部所在地,敌人的重兵进剿已经迫在眉睫了。师部机关众多,且大多为文职,没有战斗经验,也难以快速机动。为减少师部损失,我决定把不适合战斗和快速机动的机关单位暂时迁往外线可靠地点隐蔽,待这次扫荡结束后,师部安顿下来后再回迁。现在就是看看各部门领导自己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有自己觉得安全又不影响工作的地方可以提出建议,大家讨论后决定是否采纳。” 第174章 师部的瘦身计划 后勤部的领导最先站起身,面向师长和众人说道:“咱后勤部物资多,一部分可以就地掩埋。人员能撤到新二团防区的赵家岭。那地方偏远,四周环山,安全有保障。就咱们目前了解的情况,眼下敌人的围剿还没延伸到这么偏僻的解放区。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敌人物资补给最多也就二十来天,他们要是想长时间围剿,就得就地获取补给。但咱们早就按照老经验把坚壁清野落实到位了,敌人想再像以前那样进村抢补给,根本没门儿。赵家岭距离远,早就超出了敌人补给可及的范围,小鬼子还没有能力到那儿。再说了,那边的环境也更加隐蔽。” 师长和其他领导思索了片刻,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后勤部物资和人员众多,确实得找个可靠的地方,把物资藏好,把人员撤到远处,这样才更加安全。 接着轮到文工团发言。文工团领导笑着说:“我们打算直接前往外线泰岗岭老九团驻地陈碾庄。那儿的团长是我的老战友,他们部队刚打了鬼子的一个运输队,还给师里送了不少好东西,这次我可得去好好打打土豪,并且上次我带队去慰问演出正好还去过他们那里, 我对那边很熟悉,群众基础也好,便于隐蔽。这次鬼子大部队来围剿,目标就是咱们师部。像陈碾庄这种偏僻的地方,敌人不会投入太多精力搜索,他们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师部周边。咱们去了那儿,有部队保护,还有老乡协助,反而更安全。” 大家讨论了一番,都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师长也表示同意。 最后,师长询问医院该如何安置。师医院陈院长说道:“我们医院的周医生以前去独立团设立前线医院,他说独立团范围内的三家集是个好地方。那儿地形复杂,平时人迹罕至。还有个山洞,听说又大又有退路。我没去过,不过独立团的胡连长正好在这儿,让他给大家详细讲讲。” 胡义列席会议,听得极为专注。当陈院长口中吐出“三家集”三字时,他的心猛地一颤,旋即嘴角微微上扬,暗自忖度,想必是周大医生提前在陈院长那儿吹过风。此前,他还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向师长建言,让师医院迁至三家集暂驻,如今看来,事情竟如此顺遂。 念及此处,胡义身姿笔挺,双脚一并,向诸位领导庄重地敬了个军礼,随后阔步上前,有条不紊地讲述起三家集的过往。 三家集,起初不过仅有三家店铺——一家当铺、一间旅馆、一座饭店,由此得名。这里地形极其复杂,山峦叠嶂。后来,日军的封锁线初步建成,对我山区根据地加紧了封锁,明面上的物资已经很难进入山区了,这里便沦为了山里土匪与各方势力暗中进行走私交易的隐秘据点。 独立团各连开拓辖区之际,二连如猛虎般闯入这片区域,一举剿灭并收编了大部分土匪。然而,还有最后一股土匪人数过千,实力不容小觑。仅凭高一刀所率的二连,想要将其彻底铲除,着实困难重重。于是,二连高一刀找胡义九连寻求合作,决意一同肃清辖区内的土匪势力。 胡义与高一刀一番商议后,一致认为,与其漫山遍野地搜寻那些如狡兔般东躲西藏的土匪,倒不如直击要害,端掉他们的物资储备点,方能一劳永逸。二人一番深入探查,终于锁定了土匪的物资仓库——三家集。 随即,他们率领部队向三家集的仓库发起猛攻。可当抵达目的地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土匪藏匿物资之处竟是一个犹如天然堡垒般易守难攻的山洞。这山洞的地形极为奇特,呈歪葫芦状,洞口狭窄,内部却极为宽敞。部队刚攻入洞口不远,便遇到一个拐弯处。转过弯后,是一条长约20米的通道,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宽敞的溶洞大厅,土匪早已在此构建起了坚固的环形防线。 通道的墙壁低矮,我方投掷手榴弹时受到极大限制,根本无法投至敌人防线处。战士们只要一越过弯口,便瞬间暴露在土匪凶猛的火力之下。攻击部队既无法有效展开兵力,又毫无掩体可寻,每前进一步都面临着生死考验。战士们悍不畏死,接连发起两三次冲锋,却不幸伤亡七八人,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停止进攻。 关键时刻,胡义的九连拿出了从日军手中缴获的瓦斯弹。随着一声闷响,一枚瓦斯弹被精准地射入洞中。山洞内密闭的空间,让这枚瓦斯弹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一时间,洞内浓烟滚滚,土匪们被呛得哭爹喊娘,要么被活活呛死,要么慌不择路地冲出来逃命,最终被我军尽数歼灭。 山洞内,空间极为广阔,堆积如山的物资令人眼花缭乱。这些皆是土匪抢夺和走私而来的不义之财。独立团耗费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这些物资搬运一空。此后,这里便成了独立团二连的临时驻地。 二连深知此地虽好,却也存在隐患,生怕敌人效仿他们,将部队堵在洞口,瓮中捉鳖。于是,在发现这个山洞后,连长高一刀便带领战士们对这处溶洞展开了细致入微的探查。当行至一处洞壁时,隐隐传来的水流声引起了战士们的注意。高一刀当即带领大家对此处展开挖掘。一番艰苦作业,又是挖掘,又是爆破,终于成功与后方有水流声的地方打通。 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后方的空间远比前面的溶洞大厅还要宽阔,是一个更加巨大的溶洞。只是由于亿万年的风化,溶洞顶部已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开阔的天井,天井内树木繁茂,郁郁葱葱,一条清澈的涓涓细流从中潺潺流出,恰好解决了部队的用水难题。并且这里有一条溶洞塌陷落石形成的天然通道可以直接走出天井。 第175章 胡义的私心 高一刀并未就此满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处有光线透入的洞壁。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再次挥起工具挖掘,拓宽通道,将此处改造成了紧急撤离的备用通道。至此,这个山洞拥有了两条安全通道,部队驻扎在此,安全系数大大提升。 后来因为独立团屡屡重创鬼子,鬼子也开始了疯狂报复,大举进剿独立团的游击区,独立团的游击区里的团部驻地大北庄、杏花村、树下村、无名村多个村庄都被鬼子糟蹋得不成样子,一部分村民为躲避鬼子来到了三家集后没有回被鬼子祸害得不成样的村子,反而在三家集扎下了根,这使三家集迅速发展起来,现在约有百来户了,形成了一个大村落。三家集右边半天路程就是我九连的驻地酒站,这里有我坚固工事,敌人不是大部队绝难攻破。而且酒站是依河而建的,后面就是浑水河。敌人就算攻破酒站也会被河水所阻。师部医院设立于三家集安全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哦,胡义同志很有信心吗,你们怎么看?”师长问。 “师长,我看可行。”后勤部的领导先表示了赞同,“那地方我知道,地形复杂,人烟稀少,正是这样当时那一片土匪猖獗,现在有独立团的尖刀二连驻守,前面还有九连驻守的酒站,两个主力连队保护着,我看这个提议可行,再说了我们一个师部也只有一个警卫营嘞。” 接着文工团领导也表示同意。师长继续问陈院长现在医院里伤员情况,陈院长回答道:“现在医院伤员不多,大多是这次和窜进师部防御区的鬼子挺进队交战负的伤,伤势都不重,都已经拆线了,不影响行动。”最后师长拍板同意师医院暂时设立于三家集。 至此,会议圆满结束。胡义和众多领导干部离开后,师长单独留下了警卫营赵营长。师长目光深邃,看着赵营长,认真开口问道:“你对独立团这个九连连长胡义怎么看?” 赵营长沉思片刻后回道:“师长,胡义简直是天生的军事奇才!他作战经验丰富得超乎想象,对鬼子的战略战术研究极深,能通过鬼子细微的行动变化,准确判断出鬼子的目的,并且能根据鬼子的变化,适时调整自己的战术,有效克制住鬼子。他善于思考能总结自己过往与鬼子作战的失败经验,有旁人没有的敏锐观察力,他已经将自己在国字头那边擅长的火力突击,阵地防御与山地游击战术完美融合,创造出一套精妙绝伦、独树一帜的战术体系。 他尤其擅长小规模突袭,每次行动都计划周全、行动迅速,神出鬼没,让敌人防不胜防。在火力配置上,他的见解更是令人惊叹,不局限于常规,总能根据不同的战场环境和敌人特点,制定出最优化的火力布局。分析敌情时,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能根据经验精准地预判到敌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快速制定反制计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凶猛且致命的攻击,瞬间让敌人陷入绝境。 怪不得他能屡次给鬼子精锐挺进队以致命重创,这些战绩可不是靠运气就能实现的。就说这次碰上鬼子的挺进队,要是没有胡义带领的小分队,咱们师部警卫营面临的就不只是吃亏,很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他跟我讲那些战术的时候,逻辑严谨、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深入浅出,让人一听就豁然开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顿了顿,赵营长接着说道:“还有啊,他传授给我的对付鬼子精锐特战队的方法,简直是神来之笔。我按照他说的去试验,效果好到让人难以置信。现在我们的隐蔽方式,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绝对察觉不出来。我有信心利用胡义教授的办法,打掉这支阴魂不散的鬼子精锐挺进队,报上次的一箭之仇。” “嗯,是块好料,你尽快安排好师部的撤离方案。把这小子拉上一起想想办法,听听他的独特见解。有计划了立即给我汇报。好了,你去忙吧。” 这边胡义开完会后,就急冲冲地朝赵营长给自己一众安排的宿舍跑。一推开门,只见九连一众,要么在扯淡吹牛,要么坐在炕沿边擦拭着武器。 懒鬼骡子此时正盘腿坐在炕上的小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教被他拉来当“长工”的耿三娃一发一发擦拭机枪弹。“我说,你手脚麻利点,咋这么半天你还没有擦完?” 耿三娃苦着脸说道:“骡子哥,你打机枪为啥那么快,我这擦了半天的子弹,也不够你几梭子的嘞。” “你懂个屁,子弹不长眼,打死你的子弹未必是瞄着你。你个小废物,别以为上次打鬼子挺进队露了个脸,就以为自己是个老兵了。你这样的,在九排里最多也只能排到这个。”于是丑熊举起小手指在耿三娃面前晃了晃。 李来顺看不下去了:“我说罗排长,你话也不能这样说吧,毕竟三娃还打死了一个……” “去,去,去,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你们那个废物排长还在师医院里躺着呢,还没有我的三娃厉害。人家民兵都能放倒一个鬼子,陈冲也不知道是咋混上排长的,一个鬼子没有打到,自己反倒被鬼子开了膛,你就说他有多笨吧。” “你到底是哪边的啊,一会儿你损人家三娃,一会儿你又喷人家陈冲。”小红缨也听不下去了,开始一起声讨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懒熊。 一看丫头也来帮腔,丑熊心叫要坏菜,那小眼睛在眼眶里上下一轱辘,撇了撇嘴岔开话题道:“你说这胡老大是不是有点怪怪的?”这个话题刚好是丫头最感兴趣的,她立即就被丑熊的发问给绕了进来。 “狐狸最近是比较怪,自从那天马良受伤后,他在手术室外站军姿就透着股怪味道。不是担心马良的伤吧?”一个战士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第176章 小鱼咬勾 丫头晃了晃小脑袋道:“不像。狐狸担心人的时候我能闻到那味,这点没有人会怀疑。毕竟胡义曾经因为担心丫头被榴弹震伤,放弃战场指挥,不管不顾地擅自脱离战场,抱着丫头走了几十里山路……” “那他为啥在手术室外站那么久?” “那谁能知,不对,狐狸八成是喜欢上周医生了,噗嗤。” “你别讲鬼故事了好吗?你这猜的也太没谱了。” 胡义听到小红缨的猜测,心里咯噔一下,我靠,这也能被这鬼丫头看出来。自己是哪里露了馅?要坏菜。必须立即打断这帮家伙的讨论,于是他假装着急样,大喊:“紧急集合!”他的命令像往静谧的潭水里扔进一块大石头,平静祥和瞬间被打破。战士们开始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片刻后,队伍集合完毕。 丑熊大大咧咧地眯着眼问道:“胡老大,是不是有来活了,你又发现鬼子挺进队了?” “骡子你转性了,你的理想不是好吃好睡,烦心的事儿都绕走吗?!你也会操心打仗的事了?” “胡老大看你说的,我好像没心没肺似的。在秦指导的教育下,我早就改造好了。你可别在门缝里瞧人,行不行?” “好了,这次的事可比打挺进队重要一万倍。” 众人一听,立即来了精神。 “连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大伙讲讲吧。” “师部已经下达疏散命令,5天后疏散正式开始行动,师医院选中我们独立团二连高一刀的驻地三家集了。” “为啥不选我们酒站?”小丫头不满地询问。 “酒站好是好,可确实离鬼子太近了,外出三十里就是鬼子的炮楼嘞。”一名战士插嘴解释道。 丑熊也开始附和道:“确实太近了,我看三家集这位置选得不错。没想到师医院也有懂行的,三家集的大溶洞,后面还连着个大天井,那地方冬暖夏凉,位置隐蔽,又有天险倚仗,前面还有我们重点设防的酒站,双保险,做医院驻地再合适不过了,能想到把师医院藏到那山洞里的人也太牛了,一定对三家集环境非常熟悉,否则觉想不出这么绝的办法。” 骡子这句话,立即引起了丫头的注意。她稍一思忖,立即明白了师医院去三家集肯定和狐狸脱不开关系。于是立刻把两只大眼睛聚焦到胡义身上,上上下下开始了打量。 “唉,你这是啥意思?我身上没长花吧,你这围着我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是几个意思?” 丫头的眼睛已经眯成了线,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这这种事可瞒不了这个机灵鬼,估计她已经猜到师医院去三家集是自己的主意,不能让丫头再往下挖了。 胡义立即打岔道:“现在护送师医院安全到达独立团这个任务我接了,这可是大事,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你们必须给我打起22分精神。现在师里只有一个警卫营的防卫力量,前几天打挺进队还伤亡了十几个,肯定没有多余力量了,再说师里其它部门也有要疏散的,所以这次只能靠自己了。我马上得想一想怎么安排才最合理、最安全。” 胡义抛出了丫头这条小鱼感兴趣的鱼饵“丫头大大咧咧道这事有啥好想的,小鱼咬钩了。” “我说丫头,你口气也太大了吧,这可不是你打300米的固定靶。”胡义继续激将。 “这点小事还把你个大连长给难住了吗?” “你别说得轻巧,师医院好歹也有20多号人。” “你不信我,把这事交给我,保证妥妥当当。” “哦,你给我讲讲,我看靠谱不。如果真有主意,这次任务就交给你。” 丫头彻底中招,把要探查胡义和周婉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她可是九连的影子连长,这指挥锻炼的事可比啥都关键。 “首先师医院的安全要绝对保证,我们这点人肯定不行,得向酒站调兵。幸好还有5天的时间,酒站到师里一个来回刚好。你,李来顺,你回酒站传我的命令,让李响暂代连长职务,负责接防酒站所有防御,同时命令女兵队协助李响。原防御酒站的田三七排和马良排,全员携带武器装备以及搬运物资的工具,即刻迅速北上。命令马良排到斜谷口外占领我们设伏歼灭鬼子的那处险要地段,田三七排留一个加强班守住斜谷口,其余的迅速来师里,协助搬运物资,全力做好师医院的保卫和转移工作。” “你看这样安排还能有啥问题?” 丫头满以为这次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正得意洋洋地训斥李来顺:“你还愣着干嘛,还不立即回酒站?” 其实小丫头提出的撤退方案计划已经达到了胡义心中的九成,对军事上的安排也近乎完美,但是细节方面还有很多不足。 于是胡义开始调侃道:“你这安排我只能打个60分,也就刚及格的水平。你只考虑了军事方面的动作,很多细节你还是没有考虑到啊,还得好好学。” “什么?怎可能。”丫头不服气的嚷嚷道。胡义随即补充道:“首先李来顺去送信是合适,他人机灵又果敢,是合适的人选,可惜你没给他交代清楚。” “我没交代什么清楚?我都说得明明白白的了,那点不清楚了,怎么会不清楚?” “首先这是绝密行动,要求第一点就是保密,你要告诉他,路上但凡遇到友军,不管真伪一律避开,不与其接触,包括路途经过牛家村的王鹏连也不与其接触,直接回酒站传令,告诉指导员要求他对参与行动的所有人员,下达封口令,此为师部之绝密任务,绝不可走漏消息,让敌特侦知师部医院的转移,对外一律统一口径,有人问起就说是去斜谷口实战训练而已。至于师部人员一律伪装成九连辎重兵或炊事兵以做掩饰。” “第二,你应叫李来顺到达酒站后,要求秦指导员,迅速传令给高一刀的二连,告知此为绝密行动,让其安排至少一个加强排对山洞范围500米范围进行警戒,防止闲杂人员靠近山洞范围,并且要求二连派出可靠人员对废弃的山洞及后面的天井立即开始施工。对天井里的所有植被一律清除并进行平地处理,因为那是作为师医院的驻地,必须把地平整好。并且立即在平整好的地面上修建病房,手术室以及医院的其他必要设施。最后,天井出口原本是因乱石坍塌形成的,那地形并不稳固,只是勉强能通行,要立即进行改造,修建出天坑的上下通道,必须保证师医院一但遇险能安全的快速撤离,师医院里多数都是没有战斗经验的人员,这一点一定要重视并做好相关工作。这样才能保证师医院到达这里后,立即就可以顺利开展救治工作。” 第177章 守财奴 小丫头原本一脸得意,那神情仿佛在说自己的计划堪称完美。可听完胡义的一番话,她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原本高高扬起的小辫也耷拉了下来。“你啊,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全面,以后还得多练才行。” 小丫头嘴上可不服输,嘀咕道:“你又没有交代清楚,只说了要安全保护师医院撤退来着,你心里的弯弯绕那么多,我咋能猜得出来?” “那如果是敌人,还给你想周全的时间吗?作战计划你当然要自己考虑周全,每一个作战计划都是一次生死较量,一个疏忽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后面都是一条条人命。兵书上讲,‘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就是这个道理。” 丫头这才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胡义这才转身对着旁边的李来顺道:“李来顺,刚才我的话听明白了吗?” 李来顺立马立正,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明白,连长!” “你现在换短枪,准备3天口粮,立即出发。” 于是李来顺把长枪从肩上扯了下来,骡子立马把盒子炮递给了他。李来顺跨上盒子炮就匆匆地去准备了。 这下胡义才对着众人道:“现在我们就去帮助医院整理物资,整理要带走的必要物资,立即出发。” 随后胡义带着战士们一行匆匆赶到师医院,一进医院的大院一看眼前的景象一众好汉瞬间傻眼。整个师医院乱成一锅粥,医护人员们匆匆忙忙地在各个房间穿梭,叫嚷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地上堆满了各种物品。 只见陈院长正指挥着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这个老头可能一直被医疗物资匮乏所苦恼,活脱脱一副守财奴形象,什么都想带,连洗绷带的盆和蒸锅都不放过。整理出来要带走的物资堆成了一座小山,高高地耸在院子中央。 胡义看着这一幕,不禁咋舌,心想:他这哪里是在准备疏散撤离啊,简直是想把师医院整个打包带到三家集的架势。 他摇摇头,快步走到陈院长身边,语气诚恳又耐心地劝说道:“陈院长,您这不行啊。你看您这病床、担架都要带走,我看这些可以暂时就地掩埋,真没必要都带上。三家集那边我们都可以准备,咱们那边随时都有工匠,要是需要这些物件,随时都能打造出来。您看,咱们就只带些必要的药品和工作急需的东西,其他的就没有必要全部携带了。” 陈院长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满是犹豫与不舍:“这些可都是医院的宝贝啊,就这么埋了,实在是可惜。万一以后要用,可就麻烦了。” 胡义连忙接着说:“陈院长,您放心。咱们现在时间紧迫,要是带这么多东西,不仅耽误行程,还可能会引来敌人的注意。等安全转移过去了,要是真需要,我们再想办法找回来或者重新制作。现在安全转移才是最重要的,您老只管放心,我们九连一定协助好师医院在三家集迅速建立起来。” 陈院长沉思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只带必要的东西。” 于是胡义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裁减。一番捯饬,军人的速度和效率可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医护人员可以比的。必须被带走的物资被胡义严格有序地分成了几处。首先就是医书,这个肯定要全部带走。陈院长和周大医生的医书可真不少,没有三四个壮实的战士,根本搬不动。其次就是各种医疗器械,这个倒是不多,整理后两个背篓就搞定,药品也不多,这还是胡义歼灭鬼子骑兵中队后,缴获了许多物资,给师部医院进行了大量补充,所以现在医院的药品储备还算可观。 一直忙到太阳西斜,必须带走的各种物资才被胡义打包完成。可一个不留神陈院长又往里面加塞了一个铝制的小盆,胡义也不好再驳这老先生的面子,一看加的也不多就默认了,这下总算是完全整理妥当了,一看至少要两个班的战士才能勉强胜任。 剩下的物资,胡义也不敢有丝毫懈怠,陈院长还不放心,对物资逐一仔细排查。他在物资堆里来回踱步,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件物品。每拿起一件东西,他都要思索片刻。被胡义归纳为不需要的物品,胡义指挥着战士们,将这些物资集中搬运到胡义选中一处特别干燥且隐蔽向阳坡地就开始挖掘。大家齐心协力,有的扛,有的抬,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衫。好一会儿,这才把所有带不走的各类物资就被整整齐齐地放进挖的大坑里 ,胡义又盖上防水油布才覆土,这个过程陈院长一直守着,不停地哀声叹气。胡义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在胡义再三保证到三家集后一定负责筹备起医院所需要物品后这老先生才怏怏不乐地离开。 胡义这边才刚忙完医院的事,身上的汗都还没干,就看见警卫营的通讯兵匆匆跑来。警卫员喘着粗气说道:“赵营长有事请你去商量,胡连长你快跟我来吧。” 胡义无奈地甩了甩手,心想:这一天忙得屁股都没沾过板凳,连想和魅力女神聊会儿天的功夫都没有,真是悲催。于是,他只好跟着警卫员朝赵营长的营部小院走去。 赵营长在小院里摆好了好酒好菜,等着胡义前来。胡义刚到,赵营长便热情招呼:“胡老弟,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先吃了饭再说,今天这可是特意给你打牙祭准备的嘞。”胡义看桌上的菜,确实丰富,甚至还有个肉罐头,这绝对是盛情招待。他在师医院忙了个天昏地暗,现在着实饿了,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便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饭后,桌子收拾干净,赵营长还贴心地让警卫员倒了两杯热茶。之后,两人开始讨论师部撤离的具体计划,主要是如何瞒过鬼子挺进队这支“鹰隼”。其实前几天胡义就在琢磨这个事情,现在也有了大致方案,于是不紧不慢地侃侃而谈:“其实我们可以设置疑兵,不过要瞒过那只‘贼眼’可不容易。” 第178章 疑兵之策 赵营长眼睛睁得大大的,着急道:“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主意赶快说,我这都还在等着给师长回话呢,这一天天的,我就为这事犯愁,愁得头发都白了。” 胡义接着说:“其实我分析,第一,鬼子大举对我师部发动突袭,鬼子挺进队肯定会在他们大部队之前摸到师部来探查情况。到时候,第一点就是要及时探知,探知到这个就好办。然后再利用疑兵,让他们误以为师部还在正常运动,对危险毫无察觉,而实际上师部已经悄悄地通过我们发现的那条隐秘退路及时转移了。那么如何瞒住他们呢?我觉得就要用疑兵之策。” 赵营长道:“哎呀,这是好主意,我当然知道要用疑兵之策,可到底怎么实施啊?”胡义笑了笑。 “我们可以对几处院落进行重点布防,营造出戒备森严的假象。这里就要用到假人,用竹子做成轨道,假人穿上我们的军装,通过绳索牵动,从远处看,就好像有士兵在巡逻。屋子里的灯光不能熄灭,每隔7 - 8分钟,设定一个机关,用竹子轨道和绳索拉动假人,使其像人一样来回穿梭,造成来回有人进去传递命令的假象。 会议室也采用同样的方法,利用竹子做的轨道和人形木板,穿上军装后不停拉动,制造出里面似乎正在开会、人影晃动的假象。外面的警戒‘部队’同样使用人形木板在轨道上来回移动,让敌人误以为这里有重兵防守,正在开会,从而不会察觉师部正在撤退。 然后,就是设伏了。我们故意给他留一处漏洞,敌人被我设置假象所迷惑,一心想建功立业必定中招。运用上次说的办法,让士兵全身涂抹泥水和新鲜树叶以掩盖气味,再佩戴会发出声响的虫、蛙、鸟等活物道具,使士兵完全融入自然环境,敌人就更加难以察觉。等敌人一出现,我们就集中火力一举歼灭这股敌人。如此一来,鬼子大部队失去他们的眼睛,师部自然可以从容撤离。” “你这主意是咋想的?太绝了!”赵营长满脸兴奋,笑声爽朗,“嘿嘿嘿,好好好。小刘,你马上去请师长到这来,我们的计划已经成了!” 于是警卫员匆匆转身要跑。“算了算了,还是我们亲自去向师长汇报。”赵营长突然喊道。话一落音,他就急切地拉着胡义,脚步匆匆地往师长的大院跑去。 两人来到大院,经过警卫员通报,再次进入了师长的大院。师长如同以往一样,已经走出堂屋,正等着他们。 二人还没来得及给师长敬礼,师长便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太拘束了。看来你们两个已经做出了方案,是给我来报喜的,我怎么还能穷讲究这些虚礼呢?来来来,坐下说。” 于是,两人又像上一回一样,一左一右坐在小马扎上,师长则与他们对面而坐。“讲讲吧,既然计划已经有了,就给我好好讲讲。” 于是,二人就把刚才商量的疑兵之计、诱敌之法,还有伏击之策,通通一五一十地给师长说了个透。 师长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计划确实是个精妙的计划,看来你们两个没少费脑筋。这样,明天就找人制作相关道具,先演练几遍,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再完善一下。我会实地考察,也请师里的其他领导来观摩,大家一起出出主意,众人拾柴火焰高嘛,把这计划做得更完善,这样实施起来就更有把握了。” 好一天的忙碌,胡义与赵营长终于向师长汇报完作战计划,两人迎着月光走出师部小院后便告别,各自回营房准备休息。 这时,胡义才想起一整天都没和周婉平说上话,不是这个来找,就是那个来问,本来想找机会和周婉萍询问下有啥需要帮忙的,可惜都被事给绊住了。心想现在应该去看看她,问下是否需要帮忙才好,便踱步向师部医院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师部医院门口,经过哨兵,还没走到周婉萍宿舍,突然一个黑影从树下窜出,把胡义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化身黑夜女侠小红缨,她一下子挡在胡义面前,问道:“你这是去哪?你是不是要去找周阿姨?” “你现在是不是想和周阿姨好了?” 胡义无奈说道:“我这是来看陈冲的伤势康复得咋样了,你少扯。” “你心里的弯弯绕我会不知道,就说你最近那么怪呢,你还帮周阿姨进山采药了吧,师医院去三家集也是你出的主意吧,还想骗我,你老实交代。” “我说你,我的姑奶奶你咋老是喜欢往这事上扯。” 一看胡义认怂,丫头立马打出交换条件:“那你给我说说,你和赵营长商量出啥好办法,对付鬼子对师部的突袭,把你出的主意给我好好讲下,我就不再来缠你。” 原来小贼是想了解师部撤离计划的详情。 胡义被小红缨缠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无奈,只好投降,将师部的撤退计划,包括疑兵之计、埋伏之策,大致讲了个清楚。 小红缨听后,眼睛睁得如铜铃,小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半天才伸出小拳头砸在胡义的胸口道:“这主意也太绝了,哎,你是咋想到的呢?” 胡义回答:“这个嘛,还是受了陈冲和骡子上次模拟进攻炮楼夺取小旗比赛的启发。陈冲那小子,虽然上次没能成功,但他想用黑布把自己罩着,利用戏法突进炮楼的办法;还有骡子的反向思维之策,抓来会鸣叫的虫、蛙、鸟,模拟自然环境,最后潜伏到炮楼底下夺到小旗。从他们这两个思路里,我想出了现在的计划。”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丫头心满意足地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朝黑暗里独自走了。 胡义站在原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丫头可真是不好糊弄。于是胡义整理了一下军装,径直朝周婉萍的宿舍而去。站在周婉萍宿舍门口,胡义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旁人,这才敲响了周婉萍的房门。里面显然有些忙乱的细碎声音。 第179章 烛影摇红 暗藏杀机 “是谁外面?” “我。”周婉萍听出了胡义的声音。里面的细碎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门开了。周婉萍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一把就把胡义扯进了门,随即关上门。 “你又在喝酒吧?”胡义看着遮掩了一半的小酒杯和一个油纸包笑道。 周婉萍嗔怪道:“早知道是你,我至于吗?” “唉,这怎么又怪上我了。” 周婉萍狠狠拧了胡义的大腿。“别,别……”胡义被周婉萍这突然的小手段疼得差点一个趔趄,“我说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胡义假意埋怨。 “不至于吧,真有那么疼吗?我给你揉一揉。”胡义顺手就一个环抱,两人的身体瞬间滚烫,脸也越贴越紧,最后两人都控制不住,开始了热烈的拥吻。周婉萍刚偷喝了酒,酒精在两人舌尖交换,仿佛两人都醉了。 好容易周婉萍才推开了胡义:“你也太坏了。”她娇嗔道,这成熟媚态差点又让胡义把持不住。 “好了,这里人多,可不能……”周婉萍的提醒终于让两人恢复了理智。 “喔,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啥需要帮忙收拾的。” “那你白天咋不来?你没看到吗,你们陈院长像防贼一样盯着,我哪敢啊。”周婉萍想起了白天的忙碌,没好气地说。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我这儿也差不多了,就剩随身的衣物啥的,都被战士们打包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这边东西多不好收拾呢。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了。哎,还有个事情我得提醒你啊,三家集你可得上点心。我可是向院长打了保票的,说那地方既安全又好,你别给我掉链子哈。” “这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大事。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传信的已经去了,现在估计都快到酒站了。两天后,等他们那边开始新建宿舍和病房,你们去了保证也弄得差不多了。”“这还差不多。哎,好了好了,这里人多眼杂的,你还是快回去吧。” “好吧,我就是来看看,见你这样我也放心了。”胡义转身正要走,突然周婉萍又拉住他,说道:“哎,外面夜深了,夜风寒冷的,喝一杯,暖暖身子再出去。” 说着,便又端了一杯酒递给胡义。 胡义仰头一饮而尽,那股辛辣从舌尖直贯肠胃,浑身涌起一阵舒畅。带着这份惬意,有一个牵挂自己懂得照顾自己的女人,有一个眷念的人是多么幸福,他仿佛放下了所有心思,回宿舍睡觉去了。忙碌了一天,众人都睡得格外沉,直到鸡叫三遍,天色大亮才悠悠转醒。 早起的吴石头已经为大家打好了早饭,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随后,胡义走出宿舍,在院外踱步,心里琢磨着今天该干点什么。他可不想待在宿舍,那帮瘪犊子有仗打还好,一闲下来就爱满嘴胡咧咧,尤其是丫头,肯定又会把话题扯到自己和周医生身上,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去赵营长那儿也不行,一去指定被拉着制定战术、计划,肯定闲不下来,没个好。要不,去看看周医生?可现在这个节骨眼过去,实在太扎眼,容易引人注意。他绞尽脑汁,想着用个啥理由去师医院才不那么突兀,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警卫营赵营长的警卫员给拉住了:“胡连长,我们营长有急事请你过去!”原来,警卫营营长赵阎罗自从得知胡义提出的诱敌和伏击计划后,一心想着报鬼子挺进队的一箭之仇,哪还能坐得住。天刚亮,赵营长就请来两名军工、五六位匠人,还召集了一个排的战士,前往山上砍伐毛竹。此刻,院子里已经堆放了几十根毛竹,他们正准备制作胡义提出的机关。由于这机关是胡义的点子,赵营长多次讲解,众人却始终摸不着头脑。他一着急,直接让警卫员把胡义找来。 胡义一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他三言两语就把制作方法讲解得十分清楚:怎么制作轨道,怎样用毛竹搭建,在何处安装轱辘,以及如何用绳子牵引覆有木板、披上军装后能活动起来的假人。仅仅两盏茶的工夫,第一个样品便新鲜出炉。一名战士在远处操作,拉左手线、松右手线,身着假军装的假人就会缓缓前进;松左手线、拉右手线,假人则慢慢倒退。从远处望去,这假人真像在巡逻,十分逼真。 不过,胡义还是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他觉得当前这种单循环的设计,看起来还不够真实,假人倒退着走总显得有些别扭。于是,他提议制作环形的小巡逻路线,将轨道做成环形,让假人一圈圈绕着走,这样能大大增强巡逻的真实感。工匠们依照他的改良建议和要求,迅速行动起来。很快,所有机关便布置到位。从房间里能移动的简易机关,到门口模仿传递命令战士模型的一来一回传输装置,再到外围两组绕圈式巡逻队,全都顺利完成。经过一番调试,装置完全达到了胡义最初的设计要求。天黑之后,一切布置妥当,他们便去请师长过来。师长得知此事,命令师里各部门的领导一同前来观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幕笼罩下,他们用来诱敌的那座农家院落灯火通明,外面有巡逻队,屋里和院外有人来回跑动,房屋烛光明亮,屋内人影晃动,好似在举办宴会。屋里还有人在推杯换盏,师长带着众人,站在一处视野好的村中开阔地,观看这有趣的一切,师长指着那间屋子让大家观看。负责政治工作的领导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只见屋子里人影晃动,似乎还有推杯换盏的动作。他顿时火冒三丈,说道:“师长,咱们八路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师部这个当口搞这种奢靡腐败行为,我马上就去彻查,查清楚后向您汇报!”师长摆了摆手,说:“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看了就明白了。”那位领导脸更黑了,他心里想的是,看来师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都不愿意给我这个脸,非要自己带着那么多同事一起去处置,这也不能怪师长,毕竟是自己工作没有做到位,对部队教育没有跟上,自己的工作失误有啥好说的,自己跟着去承担失职的责任就是了。于是,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师长和几位领导身后,一同向那处走去。到了那处所谓的奢靡腐败场所,哪是什么喝酒的场景,全是假的,不过是穿着军装的木头人,在几个战士的牵引下,不断做着往返运动。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破绽。政治处的领导这才恍然大悟,收起刚才的严肃,都是在战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一看就明白了,笑着说:“这办法好啊,把我都瞒过了,害我……“差点冤枉了同志。这诱敌之法,可太他妈巧妙了!我都着了道,那帮立功心切的鬼子,指定得掉进这坑里!” 第180章 一战成名的宋晓慈 “等小鬼子一来,咱就有好戏看咯,师部撤离又多一层保障。”几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鬼子中计的狼狈模样。 师长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目光落在胡义身上,那眼神里满是赞赏:“胡义啊,你这小子鬼点子就是多!这次这诱敌之计,想得太妙了!接下来,给大伙好好讲讲你的伏击计划。” 胡义“啪”地一个利落敬礼,声音洪亮:“是!”接着,他走到一块稍微平整的地面,就把这里当成了地图,又拿起一根木棍,边比划边讲起自己精心制定的伏击计划。几位领导围拢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上胡义戳出的一处处关键位置,时而皱眉思考,时而点头称赞,脸上写满了惊奇。“嘿,没想到打仗还能这么打,跟请客吃酒似的,有意思!”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 负责宣传的领导站在一旁,原本也听得入神,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那儿有几篇文章,是宋晓慈写的。就是师部那个出了名的漂亮学生兵,以前大家都觉着她就是个空有脸蛋的花瓶,没什么实际工作能力,中看不中用。谁能想到,她去了独立团九连驻地后,写了几篇关于胡义搞的模拟实战夺取碉堡比赛的文章,内容和今天胡连长的计划有很多相似之处。看来还真不能小瞧她,这次还多亏了她这敏锐的观察力和记录能力。” 胡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笑着说:“领导过奖了,这些好主意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好多都是普通战士提出的好建议。” 负责宣传的领导接着说:“宋干事写的那些实战锻炼队伍夺取炮楼的稿件,太有价值了。本来我还想着,等师部这阵忙完,好好审审稿,就登在《抗战报》上,让其他部队也学学。可现在师部随时都可能要转移,没时间细琢磨了。” “哦?有这事儿?”作战科的文科长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那稿件还在不?快给我瞅瞅,说不定对咱基层连队作战,能有大用处!” 宣传领导赶忙点头:“在我那儿呢,我这就派人去拿!” 没一会儿,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稿件递了上来。文科长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点头,嘴里还嘟囔着:“妙啊,这些实战经验,可太宝贵了!咱部队一直头疼鬼子的碉堡,这下可有办法了!” 确实,我军因为缺少重武器,攻打鬼子的碉堡时,每次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而这些稿件里,详细介绍了好几种有机会无损夺取碉堡的办法,实战指导意义极大。 文科长看完,把稿件往怀里一揣,说:“这玩意儿我可不能还你了。” 宣传领导一听,急了:“哎哎,你这人咋回事?我好心借给你看,你还想独吞了?” 文科长没理他,径直走到刘师长面前,把稿件递了过去。刘师长接过稿件,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疑惑开始翻看。 刚开始,刘师长的表情还比较平静,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越来越明显,嘴里不时发出“好”“妙”的赞叹声。周围的人都看呆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一向沉稳的刘师长这么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刘师长看完了稿件,猛地抬起头,大声命令道:“这些稿件不能登在公开报纸上了!这里面的战术战法,那都是能写进教科书的!宣传处的同志,马上动手,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文学性的东西都删了,只留下实打实的军事见解、计划和战略战术。弄好之后给我审,审完立刻用加密电台发给旅级指挥官,让他们秘密传达给团一级,必须让大家熟练掌握,然后迅速普及到一线部队,用到实战里去打鬼子!还有,我强调一下,这是绝密级的内部指导文件,经手的人必须绝对可靠,点对点传达,防止为敌所知晓,影响其战术效果。” 众人听了,都被师长的重视程度惊到了,面面相觑,心里既震撼又兴奋。 师长转过头,对着警卫营赵营长道:“这个你可以先看看,谁叫你是师部警卫营的营长嘞。”于是师长把稿件递给了赵营长,赵营长被胡义戳了一指头,才缓过神来,忙不迭地接过师长递来的稿件,仔细阅读起来。 看完之后,赵营长抬起头,满脸感慨:“这里面很多思路和咱们现在准备伏击鬼子的计划相辅相成,要是能结合起来,我敢肯定这次战斗胜算又得加上一层。” 就这样,宋晓慈写的新闻稿,摇身一变成了绝密级的军事指导文件,还被载入了人民军队的军史。这事儿也不奇怪,自从胡义护送她和物资来师部,路上还歼灭了一支伪装成我军的45人排级队伍后,胡义火了,宋晓慈也火了。宋晓慈原本被大家当成只会打扮的花瓶,谁能想到,据说她以疑兵诱饵的身份对这次以少胜多的漂亮歼灭战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还写出了这么有价值的稿件。现在的她,漂亮依旧,却多了几分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飒爽英姿,走哪儿都格外晃眼睛。那身土布八路军装不仅没有束缚她曼妙的身姿,反倒让她穿出了时装感觉。那宽牛皮的武器腰带紧束,尽显女性特征,腰带上佩戴的那个样式特别的枪套更是亮点。 平时在师里要好的小姐妹调笑问道:“咋的你这下了一次基层上了回前线,连手枪都配上了,不是只有个枪套来糊弄我们吧?”宋晓慈得意地解开搭扣,扯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这一幕正好被军工部门的一位领导看到。那支手枪立即吸引了这位领导的眼球,于是走进人群,微笑着对宋晓慈道:“小宋啊,你这把手枪能给我看看嘛?”宋晓慈大方地递给了这位领导。 第181章 心想事成的宋晓慈 这位领导拿着这支手枪翻过来倒过去地仔细观察了好一会,才用疑惑眼神看着宋晓慈问道:“你知道这枪吗?知道是鲁格P08,德国货。”‘哦,知道的不少嘛,那你知道这枪的出处吗?’这下直接把宋晓慈问住了,她回答道,‘不是说了吗,德国造的。’ 看宋晓慈全然不知,这位领导介绍道:“这枪可是把好枪啊,它是德国军官的制式装备,我也只是在资料上看过图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领导继续道:“小鬼子的王八盒子就是模仿的它,可惜小鬼子只模仿到了外形,内在的精妙机械结构完全没有学会,鬼子的王八盒子毛病一大堆,和小宋手里的这个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这枪能够被德国军方选中,一是精致美观,二是可靠性高,三是射击精度高,毛瑟1896,就是我们用的驳壳枪和它竞争都败下阵来。” “啊,真的嘛,盒子炮都不如这小手枪吗?”有个战士怀疑地发问。 领导耐心解释道:“这也不能这么说,驳壳枪外形较大,枪也比一般手枪重,后座力大,精度自然不好,但驳壳枪也有优势,那就是射程远,弹匣容量大,持续作战能力强。而小宋的这把手枪,精度高,设计精美,后座力小,都是好枪,主要还是看使用者的要求。” “哦,我明白了,意思大概就是德国的军官老爷们,看不上盒子炮,觉得不够漂亮挂在身上嫌累赘,他们喜欢那种小小的漂亮的,觉得那样更加有面子。一看就是没上过真正的战场的样子货。我看还是驳壳枪威武霸气。不过宋干事配这小枪刚合适。”好不容易结束了与小姐妹们的寒暄后,宋晓慈终于有机会去做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事——前往宣传部申请正式调令,调到独立团去抗战的一线。在她心中,前线才是最需要她的地方,她要用自己的笔作为武器,唤醒更多尚处愚昧的国民,让他们投身抗日的汹涌浪潮之中。 怀揣着这份坚定的信念,宋晓慈走进了宣传部领导的办公室。领导看到她的那一刻,着实吃了一惊。只见宋晓慈胸前斜挂着文件包,肩头挎着莱卡照相机,腰间还别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样的英气。领导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独立团可真是财大气粗,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再看看自己那把老旧的左轮配枪,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领导又想到,宋晓慈这次立下大功,写出的文章对战事帮助极大,师长对她也是赞赏有加。在这种情况下,又有独立团领导写的请调配宣传干事到独立团开展发动群众等各项工作的书面申请,于公于私都没有理由强留宋晓慈了,只能做个顺水人情,尽管有些不舍,一番权衡之后,领导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笔,签下了调令。 宋晓慈接过调令,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向领导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此刻,她满心都是对未来在独立团工作的憧憬,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赴前线,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这会,宋晓慈正奔向师医院去给她心中女性楷模周大医生分享自己的喜悦。 此时,市医院即将转移,周婉萍正全神贯注地对所有伤员进行最后的复查。她逐一审视着每个伤员的伤情报告,密切关注着拆线时间,以及拆线之后体温有无异常变化。 此次市医院的伤员数量并不多,伤势稍重的伤员仅有陈冲一人。陈冲在两天前就已拆线,目前体温正常,腹部缠了两层厚厚的绷带。即便如此,周医生还是放心不下,打算再仔细检查一遍。 面对周医生的再次检查,陈冲神色镇定,语气坚定地向她保证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点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况且小刘护士绷带打得又好又紧实,我保证不使力气,肯定不会影响伤势,我完全能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拖后腿。” 就在这时,宋晓慈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蹦一跳地走进来。原来,她刚从宣传处领导那里申请到正式调令,满心欢喜地想来和周医生分享这份喜悦。 周医生早在窗口看到了兴奋跑来的宋晓慈,开口道:“大美人,怎么这会儿才想起我呀?听说你现在可火了,不会是把我这个姐姐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以前你可是每天都要来我这儿好几趟,这次隔了这么久才露面。” 宋晓慈尴尬地解释道:“这不是忙着交稿件嘛。我去独立团这么长时间了,总不能啥任务都没完成,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去混日子的呢。你可别打趣我了,我可是听说了,这次你舍身当诱饵立了大功,交上去的稿件领导赞不绝口,连我这种很少出门的人都听说了,你还在我面前谦虚。” “这事儿啊,主要是胡连长计谋巧妙,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呢,哪想到胡连长把我当诱饵,鬼子才进了伏击圈。他太机智了,怪不得鬼子老是吃他们的亏。”周医生笑着回应。 “那你写的稿子可是实打实受到首长表扬了,这你可赖不掉吧。” “我不过是恰巧在现场,只是记录下自己看到的事儿,和那些真刀真枪战斗的战士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还谦虚上了。说说吧,这会有空跑我这儿,有啥事儿?” “嘻嘻,我这回和你们一起行动。” “喔?你不回宣传办了吗?” “我已经申请正式调往前线独立团做宣传干事,领导已经批准了。这不,一得到消息我就来告诉你了。这下好了,师医院也要去独立团,以后我们又能在一起啦。” “看把你美的。周姐,这次去前线,真是让我眼界大开,战争的残酷,百姓的艰难,鬼子的疯狂,这些都是我以前根本想不到的。我现在就是要回到前线,用我的笔唤醒更多的百姓,让抗战的力量不断壮大。” 第182章 女人都是麻烦精 “怎么去了一趟前线,就不一样了,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果然是今非昔比了啊。”周医生上上下下打量着宋晓慈,明显发觉她的气质与往昔大不相同,心里不禁感叹道:“真是战场锻炼人啊!才不过去了独立团个把月,气质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原来只是漂亮,现在更添了几分英气。”于是,开口问道:“那你给我讲讲你在独立团遇到的事吧。”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宋晓慈的话匣子。她瘪了瘪嘴,满脸委屈地说:“周姐,你还说呢!我走的时候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情况,害我一过去就吃了个闷头大亏。哼,那个小丫头,太会骗人了!她当时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自己想参加八路军,如果团长不答应,她就只能嫁给村里的瘸腿男人。还说只要我答应留在独立团,团长就允许她当兵。结果他俩一唱一和,全是骗子。后来他们出去执行任务,我和村民一聊,才知道自己上了大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哼,整整把我骗了个团团转。” 这些话一说,把周医生逗得前仰后合。 “不过那个小丫头还挺大方的,你看看这个。”宋晓慈拍了拍腰间的小手枪,“这就是她送我的。” “哦?她还送了你这个?” “是啊,哼,把我骗得那么惨,可不得补偿一下吗?” “哎,那小丫头鬼精鬼精的,被她骗的人也不止你一个两个,你也没真吃亏,不就得了吗?” “哼,这小屁丫头……”宋晓慈嘟囔着,欲言又止,像是还有一肚子关于那小丫头的事儿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正聊得开心,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到”,小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刚好听到两人在聊自己。她一下子蹿了出来,说道:“诶,晓慈姐,你咋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这把宋晓慈吓了一激灵。宋晓慈说道:“我说你啥时候来的?” 小丫头连忙说道:‘你俩别打岔,刚才我都听到了。晓慈姐,我那可是在执行团长大叔的命令哦。你看你来我们独立团后,又是得表扬又是立功的,我都羡慕死了,咋还怪上我了。周阿姨你也是的,你看狐狸可是心心念念地把好东西都往你这儿顺。手术刀好用吗?” 小丫头的这句话,就像给周婉萍拉响了警报。周婉萍心里暗叫不好,小丫头可是上次在禁闭室自己和胡义差点被苏清抓奸在床的唯一见证者。虽然自己后来谎称自己是给胡义换绷带来着,才好歹糊弄过去,要是再让她扯出那些事情,宋晓慈肯定也会知道,这可不行。得赶紧把小丫头支开。 于是,周婉萍慌忙说道:“哎呀哎呀,不行,我这还有一个文件要看,你们先等着,我马上就来。” 实际上,她这是去搬救兵。周婉萍装作往宿舍跑去,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可半途就拐了个弯,朝着师医院门口奔去。 还没跑到门口,周婉萍就看到救兵来了。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便躲在一棵大树后对着走过来的胡义招招手,喊道:“过来过来。” 胡义被周大医生这副贼兮兮的神情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走了过去。周婉萍急忙说:“小丫头在里面,我怕她把我们的事都说出来,你得想办法。” 胡义无奈道:“我能想什么办法?不管,都是你惹的事,必须你去。” 胡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想着女人啊,不管大的小的咋都一样麻烦。不过,他思索片刻,终于想到一个计策。 胡义一边往病房走,一边对着里面喊道:“小丫头,小丫头!” 小丫头听到是胡义在喊,机灵地回应:“哎,狐狸,你怎么跑这来了?” 胡义说:“有急事,有急事,来来来。” 胡义拉着小丫头的手,边走心里边暗自盘算。这小丫头可不好糊弄,好在他最清楚她的兴趣所在。小丫头对武器极为着迷,尤其是样式新奇的武器;同时,在指挥策划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也是她最感兴趣的事。 这下有办法了,得先找个计划,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住,让她沉浸其中,这样她就不会天天去打扰周医生了。想到这儿,胡义心里有了七八分主意。目前诱敌和伏击策略已经制定好,可还差关键环节——先敌发现敌人。这支鬼子挺进队接受过专业丛林训练,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先一步发现他们,着实是个难题。这几天,胡义一直在琢磨,如今想法已基本成熟。把小丫头推到前面去,让她先钻研思考,自己再在她的思路基础上完善,这不就成了吗?如此一来,既能帮周医生解围,又能锻炼小丫头,可谓两全其美。“什么事能难倒我?”想着,他已经拉着小丫头回到宿舍。 一进门,胡义就嚷嚷道:“我说,都休息够了吧?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趁着还有几天空闲,我们得帮师里把最后一个问题解决了。” “胡老大,有啥用得上咱们的,你就直接下命令,没必要说那么多。你下的令,还有谁敢不听?你痛痛快快讲就行。我才一句,你倒巴拉巴拉讲了那么多,到底听你讲还是我讲?”丑熊摸了摸后脑勺,舔着丑脸讨好道,“自然是你讲,我这不是给你撑撑威风嘛。” “你这破车嘴是该消停一下了。”伤大致痊愈的马良插嘴道。 胡义一摆手,示意大家过来。宿舍里的众人围拢过来,胡义不慌不忙地从身后文件袋里扯出一张地图,在桌子上一铺,四角用杂物压好,才指着地图对大家讲解。 胡义首先指了指地图西边一处,说:“这是我们这次从酒站到师部走的路程,这里想必大家都比较熟悉。先过斜谷口,再经过一线天以及飞鹰嘴,就到师部警戒范围的第一个自然村——三树坪村。这条进山路线上有多个负责警戒的自然村,鬼子要想悄无声息地从这个方向潜伏进来,我们自己也走过,我判断就算鬼子经过丛林特种作战训练,也不可能不响枪、不闹出一点动静就安全通过这几处用于师部警戒的自然村。” 第183章 暗哨计划 胡义继续用手指戳了戳另一处,说:“这是师部南边的情况,和西面相反。西面只有一条险道进出师部,南边倒是四通八达,能通到师部的道路就有好几条,也是赵营长防御的重点。不过,我仍然不认为鬼子会从这个方向潜入,这里用于警戒的外围自然村更多,还有警卫营的部队协助,鬼子更不大可能选择这个方向。东边也差不多,鬼子也不大可能从那里来。现在唯一可能的方向就是北边,尤其是北偏东这个区域。这里是根据地腹地,我们的北边是一片山脉,有斜坪山、望坪山以及太坪山。据熟悉这里地形的耿三娃介绍,本地人最多也就走到斜坪山、望坪山这些地方,再往北就是连绵数里的莽林。当地百姓都不去,三娃听村里去过的老人说,那里环境恶劣,有凶猛野兽出没,已经30来年没人走过了。上次窜进师部和我们与赵营长发生交火的那伙挺进队,是从望坪山与斜坪山后面某处的莽林潜伏进来的,交火后也从望坪山撤入莽林,这说明他们对那里的环境已经相当熟悉。这伙挺进队非常厉害,对丛林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显然是经过了某种特别严苛的丛林训练。即便我们涂抹了用新鲜树叶和泥水混合的汁液来掩盖气味,他们仍然能够察觉我们的存在,由此可见他们对环境的敏感度极高。提前发现他们而不被他们察觉,是此次战役的关键。大家集思广益,说说有没有好的办法。耿三娃你在山里跑得多,你有啥看法,先给大家起个头,拓展一下思路。” 耿三娃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害羞地说道:“其实我们上次之所以被他们察觉,我估计是因为我们人有点多,还惊扰了林间的走兽。走兽突然安静下来,让鬼子起了疑心,这才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胡连长上次说,事先捕捉会鸣叫的虫蛙鸟,编织成小筐戴在身上,模仿自然的声音,我觉得这个办法相当可行。有了这个,再加上掩盖气味的措施,鬼子再精明,也未必能发现我们。” 这时赵三喜插话道:“你这办法是可行,可总不能让一支部队一天24小时都埋伏在山里吧,人迟早会疲乏。俗话说‘只有千年防贼,没有千日做贼’,你这个办法费效比太高,完全没有实行的空间。” 这时,骡子插话道:“那就改,改成一人值勤不就可以了吗?这样把需要设哨的地方排个哨位班早中晚,三班轮换,不就好了吗?” 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道:“你这个办法也不靠谱,亏你还想得出来。三班轮换的岗位倒是轻松,可你来回没有痕迹吗?那么大的动静,来来回回地换哨上哨,这个点早晚暴露,这得害了暗哨,让他们丢掉性命,你太不靠谱了。” 听到这话,骡子有些着急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咋办?” 马良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我看能不能把换哨的时间拉长,这样减少对周边环境的影响,或许能行得通。”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小丫头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那多长时间合适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纷纷各抒己见,场面一下热闹起来。 “一天肯定不行,时间太短,还是容易暴露。”一个战士摇头说道。 “两天呢?会不会刚刚好?”有人提出疑问。 “两天也不稳妥,我看怎么也得三天。”又有人反驳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众人逐渐达成了共识,觉得至少要5天一轮换,这样既能保证暗哨人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又能最大程度降低换哨对周边环境的影响,从而降低被鬼子挺进队察觉的风险,这个方案才算可行。 最终,大家一致决定先按照这个方案进行筹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考验。确定5天一轮换的暗哨方案后,还有诸多细节需要考虑并安排妥当。首先是物资方面,要准备好暗哨人员在这四五天内所需的口粮,确保他们有足够的能量维持任务执行。生活问题也不容忽视,人有三急,排泄物的处理必须有妥善的方法,避免因异味暴露目标。 然而,相比物资与排泄等问题,更为关键且棘手的是人员的心理状态。要知道,让战士们独自在自然环境中连续坚守数天,孤独与压抑的情绪会如影随形。这种心理上的煎熬,才是执行任务过程中最大的挑战。因此,挑选合适的战士至关重要。必须寻找性格极为坚强的战士,向他们着重强调此次战斗的重要性,并且传授如钓鱼般需要耐心的道理,以此筛选出能够承受住这种巨大环境压力的人员来执行这项特殊任务。 在地点选择上,需寻找便于观察周边情况的位置,但又不能过于醒目,这样的地点往往需要实地勘察才能确定。找到合适地点后,要对周边进行精心伪装,使其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同时,提前做好气味掩盖措施,消除可能引起敌人警觉的异常气味。 考虑到此次任务的复杂性和隐蔽性要求极高,利用这几天的空闲时间,还需要对整个方案进行实地试验。模拟真实的潜伏场景,检验口粮供应是否合理、排泄物处理是否得当、伪装效果是否良好以及气味掩盖是否有效等。通过实地试验,及时发现并解决潜在问题,确保方案万无一失后,再正式实施,以提高成功先敌发现鬼子挺进队的几率,为战役胜利奠定基础。 其实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凑出来的计划,已经跟胡义心中所想大差不差了。眼下时机正好,胡义当机立断,将人员分成两组。 一组由擅长侦查探路的马良带队,赵三喜和小丫头从旁协助,前往斜坪山后靠近莽林的区域,寻觅合适的潜伏位置;另一组则由熟悉地形地貌的耿三娃带领,骡子和另外两名战士随行,负责前往望坪山后与莽林接壤之处,寻找理想的潜伏点。接到任务后,众人迅速带上武器,立刻开启了寻找可靠潜伏地点的行动。 第184章 最终计划成形 安排妥当后,战士们离开,胡义也脚步匆匆,迅速走出宿舍,朝着警卫营赵营长的指挥部小院赶去。此次作战,警卫营是计划的最终执行者,所有细节都不容有失。所以,他必须要和赵营长详细商讨并讲清最后的作战计划,确保每个环节都清晰明了。怀着这样的想法,胡义加快了脚步,急切地奔赴目的地。 胡义一路小跑来到警卫营赵营长的指挥部小院,见到赵营长后,两人相视一笑,一番交谈下来,发现彼此对于应对鬼子挺进队的计划竟不谋而合。赵营长感慨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提前发现那伙狡猾的鬼子,这下可算有思路了。” 既然胡义这边已经有了较为成熟的计划框架,两人便立刻开始了细致的讨论。胡义说道:“我已经命我的人去找合适的潜伏位置了,现在关键就是在你的士兵里挑选执行暗哨任务的人选。这任务可不简单,需要心理素质过硬、耐力强还得熟悉山林环境的战士。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从哪些人里挑,怎么跟他们讲清楚任务的重要性和危险性。” 赵营长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确实,这暗哨任务关乎整个作战的成败,人选必须慎之又慎。我手底下的兵我都了解,有些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靠得住;还有些心思细腻,擅长隐蔽潜伏。我这就把几个符合条件的名单列出来,咱们再一起筛选。” 随后,赵营长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一边思索一边写下一些名字。胡义则在一旁补充着自己的想法:“除了身体素质和作战能力,我觉得还得考虑他们的性格。像那种耐得住寂寞、不毛躁的,更适合长时间独自潜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人选问题展开了深入探讨,时不时在纸上圈圈画画,又划掉一些名字。随着讨论的深入,一份初步的人员名单逐渐成型,而他们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全力做着准备,期待能一举挫败鬼子挺进队的阴谋。 人员名单大致确定后,赵营长迅速将这些被选中的战士召集到了一起。战士们得知此次任务是为上次和鬼子交火中牺牲的兄弟们报仇,个个群情激愤,热血沸腾,现场气氛热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纷纷举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对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胡义见状,大步上前,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待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我理解大家想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的心情,这份怒火和决心,我和你们一样强烈。但大家得明白,心里光琢磨着怎么打鬼子、怎么杀鬼子、怎么报仇可是不行的。这样的心态可不成,这样你的心只会被仇恨包裹,失去理智的判断力。满心想着杀鬼子报仇,你的心咋能静得下来,哪能和自然融为一体?如果你急了慌了,不是自己暴露就是被敌人察觉,这样只会导致整个诱骗伏击计划全部失败。” 胡义稍稍停顿,目光从每一个战士的脸上扫过,继续说道:“这次任务的关键,是率先发现敌人。这就要求你们用心去感受大自然的一呼一吸,把自己想成一棵孤松,一块岩石,让心去感觉周围环境变化,要不怕寂寞,要敢于与星辰黑夜为伍,你们得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狩猎一样,极具耐心。潜伏在山林里,可能好几天都见不到一个鬼子的影子,但你们不能心急,不能浮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敌人的信号,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用敏锐的观察力和十足的耐心,等待敌人露出马脚。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牢牢掌握战斗的主动权,为牺牲的兄弟们讨回公道!” 随后胡义与赵营长围坐在一起,就值岗训练方案展开了深入讨论,时而热烈争辩,时而默契点头。一番头脑风暴后,一套详细的训练方法应运而生。核心在于循序渐进地增加值岗时长,逐步让战士们适应5天一轮回的换岗节奏。先是以两天为限逐步延长值岗时间,让战士们慢慢适应强度的变化,每一次调整都精准把握战士们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确保他们能稳步提升耐力。经过这样科学系统的训练,战士们的适应性和责任感大幅增强,为后续工作的高效开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与此同时,负责探查隐蔽位置的两支小队都成功找到了绝佳地点。其中一处位于崖壁的缝隙里,前面正好有一棵得天独厚的大树遮挡,不仅位置极其隐蔽,还能将方圆二十里的动静尽收眼底。另一组发现了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树冠被雷电击缺且燃烧过,中间形成了一个可容纳人的小空间。队员们就地取材,将旁边树木的枝条环绕起来,改造后的藏身之处严密得几乎不透光。同时,他们巧妙地开辟出一个狭窄的观察通道,凭借这个通道,也能时刻掌控十五里左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不得不说,这两处地点选得极为精妙,为后续的任务提供了有力保障。 在紧张忙碌又争分夺秒的一天里,师部需要撤离疏散的各部门的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后勤部门是最忙的,因为后勤部门需要暂时掩埋和转移的物资众多,战士们个个忙得汗流浃背,他们深知物资的重要性,每一包粮食、每一件装备都关乎着部队后续的行动。大家齐心协力,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默契的配合,将物资小心搬运至提前勘察好的隐蔽地点,再仔细掩埋伪装,确保不留一丝痕迹,以防被敌人发现利用。 文工队这边就好上不少,女同志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装,尽管她们平时更多地活跃在舞台上,为战士们带来精神鼓舞,但面对撤离任务,她们同样毫不含糊。有的整理着演出道具,那些凝聚着心血的服装、乐器被妥善打包;有的则在清点生活物品,有条不紊地将其塞进背包。大家相互帮忙,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不一会儿,行装就基本收拾妥当,只等一声令下,便能迅速踏上行程。 第185章 名声大噪的九连 与此同时,酒站已经得到消息。当时,李响正组织大家上文化课,秦优在石屋中,对着酒站村的孙翠、田三七以及女兵队副队长韩二妞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 这时,一名战士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秦优一惊,以为有战斗任务,忙问道:“敌人来了吗?到哪里了?”同时,指导员秦优已经迅速且利落地取下了石楼墙上挂着的驳壳枪。战士赶忙解释道:“是传信的到了。”秦优这才缓下焦急的神情,忙说:“那快叫进来啊!”战士回应:“暗哨发现了他,对上了暗号,可是他体力已经耗尽了,现在他们正抬着他过来呢!” 秦优走出石屋,看见不远处两名战士抬着担架迅速朝石屋奔来。走近一看,躺在担架上的人小腿明显肿胀,显然是长途行军所致。那人见秦优过来,勉强撑起身子要敬礼。 这人一路急行军,汗水不受控地涌出,和沾染的泥土肆意交融,在脸上、身上胡乱涂抹出一道道泥印,仿佛是一幅杂乱无章的“泥绘”。他的衣袖和裤腿被沿途的荆条毫不留情地撕扯,像是被一双双隐匿的手恶意抓挠,好几处都绽开了大口子,殷红的血迹星星点点地渗出来,在破损的布料上晕染开,触目惊心,记录着这一路的艰难与紧迫。秦优差点没认出来,仔细辨认半天后,才看清是王鹏连陈冲排的一名战士,之前来过酒站。 秦优急忙问道:“是不是王鹏那边有敌情,出了什么事需要增援吗?”战士摆摆手,“不是,我是奉胡连长的命令,前来酒站传令的。”“胡连长?胡义?”秦优诧异,“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你不是和陈冲一起归建回王鹏连了吗?” 见他渴得不行,秦优喊通信员徐晓端来一碗茶水。那人接过,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把事情原原本本向秦优讲述。 “那天胡连长带着队伍来了俺们连驻地牛家村。王连长一看,胡连长他们带了不少物资,还得保护宋干事去师部,立马命令俺们排,排长陈冲和我们5个战士去帮忙! 俺们几个麻溜地分担了一部分物资,就跟着胡连长他们往山里的师部赶,帮着完成这次任务。 路上,俺们走到斜谷口外大概二十里外一个不知名的山岭,打算歇口气。这时候,前面来了一支45人、加强排编制的队伍,他们报编号自称是129师警卫营三排,外出执行任务。俺当时啥也没看出来,可胡连长警觉,通过他们报号和俺们队伍的细微差别,以及他们带队排长集合的手势,就起了疑心。还有丫头更厉害,眼瞅见他们有个走在队尾的战士鞋底上粘了鬼子补给品里才有的糖纸。这下,胡连长确定这伙人有问题,大概率是鬼子的挺进队。 胡连长可不含糊,马上对俺们下令:“要俺们赶到斜谷口五里外一处绝佳埋伏地形设伏。胡连长还说刚才遇到的那支队伍自己说是从师里出来执行任务,要是跟踪咱们,那肯定是敌人。”俺们按照胡连长的指示,迅速埋伏好。果然,那伙人跟了上来,真被胡连长说中了。这伙人竟然是伪装成我军的鬼子挺进队,战斗在鬼子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瞬间爆发,胡连长带着俺们利用地形优势和战斗的突然性,硬生生把这45人的挺进队全给消灭了。直到打完鬼子挺进队,开始打扫战场了我都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会我们竟然消灭了一个小队鬼子。并且这次伏击我们没有一人牺牲,只有马良受伤了,俺们心里都着急马良的伤情,简单处理了马良的伤口,就加紧往师部赶路。 后来胡连长派俺给你传令。”秦优这时惊得从椅子上直接蹦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拉着战士问:“啥?他们真把挺进队全干掉啦?”秦优想起之前胡义在苦水溪和鬼子挺进队撞上的那次,那次胡义带的7人小分队4个牺牲,他和马良重伤,陈冲轻伤,这次咋又碰上了?于是他心急地询问道:“胡义没有受伤吧,你们这次伤亡大吗,马良伤得重不重?”完全忘记了刚才战士已经说过了,一人没有牺牲,就马良一人光荣负伤。 战士喝了口水,得意又自豪地接着说:“秦指导员,您放心!俺们全歼了这支45人的鬼子挺进队,就马良手部受了点伤,师医院的周医生给做了手术,我回来报信的时候都拆线了。”战士继续开讲,“后来俺们到了师部,胡连长陪周医生去山里采药,据说是连长偶然发现山里有人在发对空联络信号,于是发现另一伙挺进队已经摸到师部外围警戒区了。胡连长赶忙和师部警卫营赵营长商量,一起制定了消灭这伙鬼子的计划。 这伙鬼子装备精良,大量装备德国自动火器和精准步枪,还经过专业的丛林山地作战训练,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战斗力可不是一般鬼子部队可比的,我们和他们在林子里交了几次手,都是半斤对八两,各有死伤,战斗打得激烈异常,一名战士牺牲,两名战士轻伤,陈冲为了掩护战友,腹部挂彩了,鬼子也没有在我们这里讨到便宜。我们干掉了他们三个,但是这伙鬼子战斗力确实强悍,他们直接强突警卫营防守的防线。凭借火力优势硬生生撕开了警卫营的防线,还好胡连长及时赶到好不容易才把防线稳住口子封死,虽然又打死鬼子三人,可惜还是有几个鬼子跑了,师部位置也暴露了。师部决定把师医院这些不适应战斗的部门进行疏散,师医院选了我们独立团二连驻地三家集,俺就是来传这个命令的。 对了,胡连长特意强调,这是师部绝密任务,要求您下达封口令。另外,还让俺传胡连长的令调田三七排和马良排星夜出发去师部,执行保护师医院安全转移的任务。胡连长还说了,让李响暂代九连连长,女兵队协助防守好酒站。”李来顺噼里啪啦把自己和胡连长这一路上的事讲了个清楚,信息量也太大了,秦优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秦优终于回过了神,心想胡义,啊,胡义你可是真能耐啊,好好的到师里打探个消息,你也能闹天宫还在师部搞出这么大个动静,不服都不行。还好这次听传信的战士讲述,这次应该是好事。而且还是大大的好事,独立团九连可是出大名了,屋里原本开会讨论事的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掉了下巴。 第186章 独当一面的老秦 秦指导听完了传信士兵的讲述,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着士兵讲述胡义中途遇险,识破伪装成八路军的挺进队并将其歼灭,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眼中满是震惊。 当听到胡义在师部又与挺进队狭路相逢,再次展开激烈战斗时,秦指导的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完全被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士兵的话语,久久无法回神。 哪能想到啊,胡义以看头痛老毛病为由要求回师里”,自己当然知道他看病是假,去打听苏青的情况才是目的。自己也对苏干事突然被调查组带走一事摸不着头脑,但他坚信苏青不可能与什么敌特有关。她不止一次用情报分析救过九连、独立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特务?这是他同意帮胡义请假的真正原因。还有就是想拦也根本拦不住,不如给他加个码,帮助护送宣传干事宋干事回师里交稿件。 哪里能想到这两天的路程,胡义他们竟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有天理吗?没有。不知道是他们够幸运,还是怪鬼子够倒霉。秦指导听完传信战士的讲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拿起军帽,在身上轻轻拍了拍,随后立正,端正地戴上军帽。此刻,他已不再是那个因识字少被原部队下放到地方当干部的秦书记了。经过近两年和胡义带领的九连屡次出生入死的战斗,秦优的质朴和勇敢无畏早已被战士们所接受,他早已完全融入了这支战斗部队,并且给部队带来了显着的改变。 曾经,胡义带领的连队以能打仗而闻名,但在思想建设方面可以说是歪风邪气盛行,问题一大堆。这支部队成分复杂,有从良的土匪、国军逃兵、投降的皇协军。”胡义管教的方式粗暴简单,不听招呼就得尝尝他的飞腿。可他能屡次击败装备精良的鬼子,这让他在这样一支成分复杂的队伍中,让战士们看到了希望。胡义的威望远远不是他小小连长职务所能比肩的,他靠一场场胜仗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跟随”,因为这些人从没有过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他们以前总是被所谓的各级长官当做无用的柴薪,投入到根本没有希望的战争熔炉里消耗。胡义则完全不同,他从不做战斗动员之类的事,却总在为战士们争取最有利的战场环境,不会把任何一个战士视作可以随意消耗的柴薪。他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精准分析战斗关键点,凭借军人式的智慧解决一个个麻烦,把大家带出险境,这让战士们无比信赖他。哪怕他时常暴力执法,但在战士们看来,那只是兄长的怒其不争而已。 秦优来了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他开展的诉苦大会,让战士们真正明白了为谁而战、保卫谁的利益,给部队注入了新的灵魂。 在这个过程中,秦优自身的改变也很大。他不再是那个絮絮叨叨的秦书记,反而被胡义军人式的作风所感染,变得雷厉风行。经过近一年多的屡次战斗,他的成长十分显着。在独立团9连没有战斗的时候,他下达的命令甚至比胡义还管用,找他谈心的战士数量也比找胡义的多了不止一倍。因为胡义性格冷峻,只有为数不多的九连老人才能跟他说上话,而老秦有着朴实的庄稼汉形象,战士们都愿意跟他说心里话。这使得在非战斗时期,他的话比胡义更有分量。 当然,在战场上,胡义无疑是九连绝对的主心骨。但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历练,老秦的成长是多方面的。他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政工干部,军事才能也在逐渐提升。如今,当胡义不在时,他完全可以军政一把抓,毫无疑问是九连的核心人物之一。此刻秦优迈着沉稳自信的步伐走出9连指挥部的石楼屋门,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的他已然有了几分胡义发布战斗命令时的神态与气质。他目光坚定地扫视四周,随即有条不紊地开始发布命令。 他转向身旁的通信员徐晓,语气干脆有力:“立刻吹紧急集合号!”紧急集合的军号声瞬间在酒站嘹亮响起。对于9连的战士们来说,这号声熟悉得如同每日的呼吸。在9连,只要这激昂壮阔的号声响起,无论战士们当时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明白,这是不容置疑的战斗命令。除了坚守岗位正在值哨的士兵,全体人员必须以最快速度,奔赴9连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下集结待命。 号音划破长空,尖锐又急促。还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各个部队便已携带好武器,如训练有素的钢铁洪流,迅速在大槐树下整齐集结。秦优站在众人面前,神色严肃,声音洪亮地说道:“现在下达紧急命令,也是绝密命令!大家都给我把嘴管好,严禁任何议论!” 紧接着,他看向田三七排和马良排的方向,继续发布指令:“田三七排和马良排全体人员,立刻带上装备,准备好五天的干粮,以及搬运物资所需的器械,马上前往师部。途中不得与任何部队接触,包括王鹏连。此次命令关乎师部医院的安全转移,大家务必严格按照命令执行!马良排迅速抵达斜谷口外二十里处一处位置绝佳的设伏点,占领并驻守。田三七排留一个加强班防守斜谷口,其余人员继续迅速前往师部,到那里接受下一步命令。你们有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随后,他继续发号施令:“由骡子排排副李响暂代9连连长一职。骡子排负责接防酒站的所有防务,女兵队参与协助。”发布完这一系列命令后,队伍瞬间行动起来,依照秦优的指令,各自迅速前去做准备。 第187章 编制混乱的九连 安排完这两排的任务并重新对酒站防御进行调整后,秦优又将目光投向通信员徐晓,继续说道:“徐晓,你立即前往三家集,向2连连长高一刀传达命令。要求他立即对三家集的山洞区域500米范围进行警戒,并且对山洞后的天井开展林木砍伐和平整土地工作,务必将那里建成一个宿舍区,为师医院进驻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秦优这一套指挥行云流水、镇定自若,仿佛打完一套拳法收工。时间转瞬即逝,还没到秦优规定的两个时辰,田三七排和马良排便已准备好需要携带的武器装备,以及搬运所需物资,在老槐树下集结待命。 秦优挥了挥手,潇洒地示意可以出发,动作间已有胡义平时的几分从容与淡定。这两分别90人左右的排,哪还能称之为排呀!对比国军,一个排也就30人,45人的编制就可以算加强排了。可胡义手中的两个“怪物排”,根本没法划入任何一个编制体系里。说是排吧,90人的规模哪有这样的排,都是正规加强排的两倍了;说是连吧,人数又缺了一个正规排的编制。如果再说其火力装备,这一个排就能抵得上一个连。每个排平均配备两挺捷克式机枪,其他武器清一色全是三八大盖。每个排还有三具掷弹筒,一小半人还挎着盒子炮,是长短枪双挂。队伍中准备的搬运工具更是全部来自日军的“贡献”,清一色制式担架。这样一支队伍威武雄壮,迎着朝霞,从酒站向师部进发。 秦优望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刚到酒站时的场景,那时酒站加上他自己也才17人,而当时的17人,已有一大半不在了。这让他既怅然,又感到欣慰。 与此同时,时间飞速流逝。就在同一天的下午,徐晓一路狂奔抵达了二连的驻地三家集。如今的三家集早已不是原来只有三间房的小地方,而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大村落。二连的驻地也很好找,位于一片向阳小山坡的背后。营房密密麻麻,下方是一大片村民错落有致的房屋。原本,三家集土匪藏物资的山洞曾被二连短暂作为营房,现在只作为百姓躲避扫荡的临时藏匿点来使用,后来三家集村民逐渐增多,再加上高一刀那个争强好胜的个性——他凡事都要跟胡义比。胡义在酒站盖了营房后,他再看自己居住的山洞就哪看哪不顺眼,哪还愿意再住山洞。本着啥事都要比姓胡的高一头的二连原则,房子一定要比酒站建得好、建得漂亮,就连茅厕也要挖得比酒站深。于是,他搬出了山洞,现在的营房规整又漂亮。 徐晓一路小跑朝着营房赶去。高一刀听说九连有人来找他传达事情,立刻摆起了谱。这两支连队,打仗时候就搅和在一起给鬼子上眼药,平时可谓水火不容。团部厨师班大院里开过战,酒站里上演过全武行,扯皮可以扯出半个独立团。放眼八路军里,绝对没有这样的两支连队,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徐晓来到中军帐。一路上,他脑海里就没断过对高一刀的那些回忆,想起自己当初被拒之门外的场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只见那中军大帐里,一位端坐于帅案之后,身如铁塔,满身腱子肉,剑眉虎目,满脸虬髯的战场骁猛将,不是高一刀还能是谁?两旁站了两排麾下勇士,个个环手抱膀,那正是傲气冲云霄。案后的高大将军,一看来人是九连通讯兵徐晓,更是来气。当初这小子来投靠,可惜当时自己嫌弃他身体单薄,个头又不够,还没有三八大盖带刺刀高,鬼使神差地把他扫地出门,放下狠话:“俺们二连是战场上收人命的,不收废物,等你高过三八大盖带刺刀再说吧。” 后来他被捡破烂的姓胡的收了,自己当时还笑话他来着,净捡垃圾了,不是收的傻子就是娃娃,整个一破屋漏顶的架子,咋和自己这尖刀二连比肩? 后来这小子不仅在团部为打破封锁抢运一批山里紧缺的物资中立下大功,更是在师医院养伤时学会了军号,回来后被姓胡的任命为司号员兼任通讯员。这下那姓胡的可是显摆上了,每次到他的酒站,都要给自己“上上眼药”,显摆个三四回。要不是来个紧急集合号,就是起床号,关键自己越听越上瘾。最要命的是,自己每次向鬼子发起冲锋时都感觉少了点什么,少的不就是激昂的冲锋号角声吗?那次在梅县公路上执行上级给独立团牵制梅县鬼子、勿使其能北上增援的战斗,自己有幸听到徐晓为鼓励“怕死骡子”吹响的冲锋号,那号声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自己听到那一刻就血脉膨胀,好似让自己冲锋的队伍加上了胜利的烙印。后来自己想用缴获的鬼子歪把子机枪和姓胡的换徐晓,可惜那姓胡的连正眼都没瞧,甩下一句“他不是人贩子,不卖小孩”,好不气人。 如今徐晓再次踏入这中军帐,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瞬间,一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徐晓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在九连能杀鬼子不算啥了不得的事,但是能打高一刀绝对是可以拿出来显摆的牛事,自己就干过。那次在酒站,他跟着高大的班长一次又一次向面前这位高大将军发起了冲锋,虽然自己一次次被那铁塔般的军人撞飞,但是自己也不含糊,一次次爬起来又上。打过高一刀绝对是徐晓的高光时刻,因为徐晓单纯地觉得自己和班长连长一样了,都是有“卵子”的真爷们。 看到徐晓那不屑的表情,高大将军高一刀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得更旺了。他双眼圆睁,犹如铜铃,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物件被震得“哐当”作响,随后扯着嗓子大吼道:“姓胡的怎么没亲自来?嘿,”高一刀调侃地说道,“我听说他怕死的老毛病又犯了,又跑到师医院去求药了?你们九连,是不是又扛不住了?又要来找我们二连帮忙了吧?” 第188章 火烧木引来金凤凰 第一百八十章火烧木引来金凤凰 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质问,瞬间把徐晓的怒气也勾了起来。徐晓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回应:“我说高一刀,你这谱摆得也太大了!你别埋汰人,我们九连兵强马壮没啥需要你们拼刺二连干的活,我是来传令的,传我们秦指导的令!”徐晓不无得意地说道,“高一刀你听好了,我们连长去师院路上,遭遇了化妆成我军的鬼子挺进队,整整一个45人的加强排。被我们连长一眼就识破了身份,后来我们连长又巧妙利用地形,仅以12个人,就把这股鬼子全部歼灭,一个都没跑掉!” 徐晓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接着说道:“师部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师长命令师医院等不适合战斗的部门立即疏散转移。师医院的领导选了你们三家集,我就是来传这个令的。要你们立即把三家集原来土匪藏物资的山洞周边500米警戒起来,山洞也收拾出来,把后面天井的林木砍伐了,地面平整好,建好宿舍,等着师医院进驻呢。你以为我没事跑你们这儿瞎逛啊?” 高一刀听闻,脸上的怒容更甚。心里想着:现在这么个小毛芽子都敢跟自己叫板了。在高一刀眼里,利用地形优势和姓胡的带的“怪物连队”装备、火力优势,歼灭个把加强排的鬼子,也没啥可以在自己的尖刀二连这儿显摆的。刚想发作,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只顾气了,“师部……师医院”这一句话,好像才传到高大将军的耳里似的。 徐晓气得脸涨得通红,正没好气地离开中军帐。脚刚跨过门槛一步,后面传来高大将军急切的问话:“你不是来传令的嘛,给我详细说说呗!”这变脸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徐晓想着,再不高兴,总得把任务完成不是,这可是师部命令,可不敢使气给耽误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再次转身回到中军大帐,又一次把刚才传达的命令重复传达了一遍。 高一刀静静地坐在案后,不动,不出声,像是个泥塑的战将模型。这把徐晓弄懵了,哪有他们二连这样的啊?徐晓摸了摸后脑勺,想着是否还得给这位高大将军再讲一遍,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徐晓心里嘀咕着。 这时,高大将军突然从案椅上跳了起来,动作太大,把案上的搪瓷水杯都碰翻了,水在案上流淌成一大片,滴滴答答地正往案下滴来着。高大将军几步从帅案后迅速窜了过来,动作敏捷,一把拉住徐晓的手臂。他满脸洋溢着高兴的神情,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了缝,仿佛刚才和徐晓剑拔弩张的激烈冲突根本不存在。他笑着说道:“嘿,好小子,快腿,快腿,你来给我好好招待下徐晓。记住加两个菜,他这跑了大半天来传令,想必肯定饿了,俺们二连可不能小家子气,好好地给我招待招待。”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变脸般的速度让徐晓完全懵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心里直犯嘀咕:这高一刀是发什么神经啊?还没等他从这极度的惊愕中缓过神来,二连通讯员快腿已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身边,带着他下去休息了。 然而,徐晓和快腿他们哪里知道高一刀的想法。高一刀心里暗自思忖,自己这棵被人看不上的“雷劈树”竟然引来了金凤凰,这可太重要了,在他看来,这可比歼灭鬼子挺进队之类的战斗成果重要多了。一想到师部医院要来三家集,他就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必须想办法让师医院自己都舍不得离开三家集才行,现在虽说是暂时进驻,只要自己工作够细,提供条件够优越,就不信师医院领导不动心思。 而且,高一刀一直对胡义那“怪物”队伍里的几个人才羡慕不已。第一个是李响,原本是师里兵工厂的,他操作掷弹筒的技术堪称一绝,百发百中;再就是会吹号的徐晓,那激昂的号声仿佛有一种魔力,这可是高一刀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招揽的;还有从溃兵里被胡义慧眼识珠捡来的医疗兵何根生,如今据说何根生都能像模像样地给伤员动手术救人了。以前自己有医疗需求还得去求九连,这下好了,师医院都在这儿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要牢牢把握住。他又想到自己手里不是有一个学过兽医的吗,必须把他送进师医院好好深造学习,以后再也不用看那姓胡的脸色,受他的气了。 高大将军拿定主意后,高一刀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他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军人作风与胡义极为相似,是胡义为数不多认可的八路军基层指挥员之一。二人皆是典型的职业军人思维,从不考虑其他得失进退,一心只想着如何完成任务,怎样减少己方部队的伤亡。不过他们也有所不同,一个张扬热血,一个冷冽残酷;一个擅长制定周全计划,另一个则更善于临场捕捉对己方有利的战机。 高一刀猛地冲出中军大帐。刚才还站在军帐两旁、双手环抱膀子的麾下勇士们,此刻一脸茫然。不是说好要给九连来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吗?连长这是唱的哪出?他们完全跟不上高一刀这跳跃式的思维。此时,高一刀已迅速扯出挂在脖子上、从日军手中缴获的铜黄色哨子。尖锐的哨声瞬间在营区响起,三声长哨,这是二级集合的信号。刹那间,整个营地沸腾起来,人喊马嘶,原本井然有序的场景变得嘈杂混乱。但仅仅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二连就已整齐集合完毕。士兵们身姿笔挺,精神抖擞,长枪上寒光闪闪的刺刀整齐排列,远远望去,一片刀光剑影,令人目眩,尽显二连独特的紧急集合风貌。 高一刀站在队伍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似鹰,扫视着麾下这群精锐。他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发布命令:“老子现在要搞实战演习,地点就定在三家集原来土匪藏物资的山洞。一排、二排,你们马上提前进入,在周边八百米范围警戒,严禁无关人员靠近。要是有人打听,就说我们在进行军事演习!”上头给高一刀的命令本是警戒山洞外五百米范围,可他这股疯劲一上来,自作主张把范围扩大到了八百米。紧接着,他又大声吩咐道:“马上把指导员老孟给我找来!” 第189章 高一刀的痛苦记忆 这时,二连新的指导员孟清风,正在和几个村干部商量新来的村民该如何安置,在哪里建房,在哪里开地等琐碎的事。一听到营房那边紧急集合的哨声响了,孟指导员以为又有敌情,立即吩咐道:“你们各回各地做好疏散准备,先叫村民不要乱,有啥情况都有我们二连挡着,能给乡亲们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我先去问清楚情况,再说。”于是,匆匆地告别了村干部,直接向营房那里跑去。 这个孟指导员正是梅县旁边邻居县活动的原秋风游击队副大队长。因叛徒告密和鬼子加强兵力进剿,秋风游击队就被赶到10里荡,被胡义和高一刀联手给救了。得救之后,他们一起突围进了山。然后,陆团长觉得他们暂时也回不去,人员也缺编严重,不如和二连合并。最后,丁政委向上级说明情况,又与邻居县的领导沟通后,暂调孟清风担任独立团二连的指导员。 这个人原来就是打游击的,他跟高一刀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要打游击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八面玲珑,什么角色都能随意切换。他有可能是饭馆里的跑堂,也有可能是穿街走巷的货郎,甚至可能是耀武扬威的“黑皮狗”伪警察。这样的人最善于与人交往,做思想动员比起九连的老秦只强不弱,跟高一刀那种铁血范截然不同。 所以他来了以后,极大地改善了二连跟驻地乡亲们的关系。原来二连打鬼子不含糊,也受百姓爱戴,但是高一刀犟头倔脑的,又不会说话,谁也不愿意搭理这个又臭又硬的“铁疙瘩”。所以二连就连帮忙缝补衣服的人都找不到,都是自己瞎对付着,过着惨兮兮的日子,哪有像九连那么风光。酒站村和九连就像一家人,军民的界限都模糊得分不清,军装后勤都是酒站村乡亲自愿帮忙解决。 这个八面玲珑的孟指导员,来了以后极大地改变了这一局面。他为人处事公正,而且是军政都可以一起抓的那种干部,说话又有理,还会来事。大家不管是战士,还是村民都喜欢他,而且他慢慢就得到大家的爱戴。在得到当地百姓认可以后,群众工作在二连也开展起来了。现在二连的衣服、军装、鞋都有村民负责,二连就可以腾出更多时间搞训练,保护着村庄。这工作能力连高一刀都佩服不已。 原来也给高一刀安排过几任指导员,可是全被缺德的高一刀给挤兑走了,没一个能和他“尿到一个壶里”。这高一刀个性太强势,总喜欢压人家一头,总看不上搞政工的干部,觉得人家屁本事没有,净耽误事。他满腔热血,不愿意受到束缚。 其实在高一刀的记忆深处,那段在老连队的过往,始终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时候,他不过是一名普通战士,满腔热血,一心只想在保卫苏区的战场上冲锋陷阵,挥洒汗水。可连队里却有个让他深恶痛绝的指导员。这个指导员,军事上毫无建树,却对打小报告、整人那一套驾轻就熟。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教条主义盛行,他更是将这种风气带到了连队里。 苏区围剿的关键时刻,局势万分危急。敌人如恶狼般步步紧逼,连长凭借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敏锐地察觉到所在阵地无险可守,必须尽快转移,才能保存连队的有生力量。当连长提出转移计划时,那个指导员却跳了出来,神色严肃,语气强硬地说:“这是上级的命令,必须守在这里,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连长心急如焚,试图与指导员讲道理,分析当下的严峻形势,可指导员却充耳不闻,固执己见,沉浸在自己所谓的“执行命令”中。战士们只能无奈地守在原地,看着敌人逐渐包围,包围圈越来越小。 战斗打响,惨烈程度远超想象。敌人的炮火如雨点般倾泻而下,阵地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战士们顽强抵抗,可无奈地形不利,又缺乏有效的支援,伤亡不断增加。高一刀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那一声声痛苦的呼喊,至今仍在他耳边回荡。 最终,因为他年纪最小,连长在最后时刻让他当通讯员传达最后一次命令,战友们一起掩护他突围,他活了下来,却失去了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从那以后,每当高一刀看到搞政工的干部,那段惨痛的经历就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他忘不了战友们的牺牲,忘不了那片被战火洗礼的土地,所以他才对搞政工的人始终没有好脸色,总觉得他们只会空谈,不切实际,耽误正事。这道伤疤,在他心中从未愈合,成为了他性格中强势与偏激的根源。 后来,独立团3连也配了一位戴眼镜的杨德志指导员。这位一来,看到彼时的独立团3个连就他一位指导员,立马就动起了小心思,向政委建议自己可以暂代教导员,把二连的思想教育也搞起来。政委看他是师里指派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这样,他居然给自己凭空升了一级,成了教导员。这种只会捞官位的货色,高一刀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觉得这人心术不正不说还不务实,就是个只会空谈的“书呆子”。 杨德志到任后不久,就因为胡义未经请示就擅自离开独立团到师医院,给胡义定了个逃兵的罪名。他态度强硬,坚决要以枪毙逃兵来整肃军纪,后来还想开个公审大会来树立自己的威信。最后是事务长牛大叔要求开党委会讨论,才把这事压下,暂不执行。到政委师里开会回来后了解了情况,说明胡义有师医院的诊断书和师里两次通报表彰,后这事才完结,并且取消了姓杨的暂代教导员的职务。这事儿让高一刀更加坚信,搞政工的都是些只会折腾自己人、不干实事的家伙,也让他对政工干部的抵触情绪达到了顶点。 第190章 高一刀开窍了 高一刀本来就和3连关系不怎么融洽,经此一事,他对3连和杨德志更是充满了敌意。而另一边,胡义以一个排兵力,攻击了梅县县城,占领东城门和东城区域近两个时辰,不仅给鬼子守军造成重大伤亡,还迫使鬼子提前结束了对独立团根据地的扫荡,减少了独立团和山区根据地的损失。胡义从排升为连,团里也给他配了一位指导员秦优。令人意外的是,两人相处得极为默契,就像多年的老友,配合得严丝合缝。 姓胡的原来的九连和自己的二连大差不差,都有着不少歪风邪气,靠着能打鬼子都在各自手下树立了威信,管理方式也大同小异。姓胡的用脚踢,自己用拳头,因为自己和姓胡的都能为战士们着想,为战士们争取最有利的生存环境,有危险也是自己先上,不会像国民党部队那样有危险都让别人垫背。虽说管教也多用拳脚,可那帮小子也没有啥不服的。可姓胡的自从有了指导员后,确实和百姓关系更加热络了,他们那个庄稼汉指导员还能敏锐地察觉到战士们的情绪变化并及时给予疏导。他们把连队管理得井井有条,战士们士气高昂,各项任务都完成得十分出色,整个连队充满了活力。 高一刀看到胡义与指导员这般和谐的工作状态,心里满是羡慕。他不禁反思,自己之前与历任指导员都矛盾不断,为何胡义就能和指导员相处得如此融洽?他心想,胡义以前是国民党逃兵,自己怎么也不能比姓胡的差吧。姓胡的都能玩得转,自己好歹根正苗红,咋也不能输给他吧。 高一刀和秦优接触中发现,搞政工的不全是只会整人的,像九连的秦优指导员,就朴实忠厚,能深入群众,还善于调节战士们的情绪,是个难得的好指导员。 想到这里,高一刀决定做出改变,不再一味地排斥政工干部。他开始尝试放下偏见,主动去了解政工工作的意义,期待着能迎来一位和自己合拍的指导员,带领二连走向新的高度,让二连成为独立团里的佼佼者。 好巧不巧,上级把自己和胡义一起从十里荡搭救出的秋风游击队副队长——孟队长借调到独立团二连当指导员。这个人高一刀虽然不太了解,但高一刀可不是光有热血勇猛,临场分析局势、抓战机的能力胡义也得拜服。在高一刀看来,敢在敌占区打游击,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样的人笃定不是怕死鬼;而且能在敌占区活动,这脑袋绝对够机灵,不然他活不到现在,肯定也是个实干派。 有了自己的判断,高一刀一反常态,非常热情地欢迎孟清风到二连担任指导员,还对上级的关心和支持表示了感谢。这让本来是想给高一刀做下思想工作的丁政委十分意外,他嘴里念叨着:“这是又犯病了?”陆团长似听到了,随口答道:“想通了呗,这小子是让胡义和秦优给馋的,开窍了就好啊,这样才能把队伍带出精气神。哈哈哈。” 这些情况高一刀自然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转变旁人瞧着稀奇,可对他来说,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自从孟指导员加入后,二连有了很大变化。如今,二连有了稳固的补给站和可靠的后方基地,甚至有了兵员补充的地方,不再像以前那样风餐露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像个妥妥的“流浪连”。现在完全可以和胡义的酒站村比个高低,高一刀对这一切自然十分满意。 在得知师医院选中自己的三家集后,他更是信心满满,一心想着要夺下独立团第一个升营的名头。正在这时,他看到孟指导员气喘吁吁地远远跑来。高一刀一把抓住孟指导员,说道:“老孟,你可算来了!到底什么事啊?是发现敌情了吗?” 高一刀摆摆手说:“不是不是,这可比敌情重要多了!”接着,他拉着孟指导员一五一十地把从九连得到师医院要进驻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孟指导员刚到这里没多久,虽然知道三家集山洞的事,但最近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所以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再说那山洞早已废弃,基本只当作临时掩蔽所,所以他也没太上心。听到师医院要进驻山洞,他不禁一惊,说:“我还没有抽出时间去看那个地方,我对那儿的情况不了解。” 高一刀说道:“不用你了解。那里原来是我二连的窝,我熟悉得很,你去村民那儿多借些斧具之类的工具,砍树的、刨土的,我们这就开工,不然怕来不及,我算了下现在我们最多也只有5天时间了。” 听了高一刀的讲述,孟指导员神色凝重,心里清楚事情已经刻不容缓。 他动作迅速,马上找来一名战士,急切又严肃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村里,找到村干部李某某,跟他说让他帮忙协调,多借些斧具和刨土的农具。另外,你再去找赵铁汉,跟他讲情况紧急,赶紧打几把好用的锤子。东西一准备好,马上套车拉到三里外的隐秘山洞,到时候那里有人接应。一定要抓紧时间,千万不能耽误!” 高一刀听着孟指导员条理清晰的安排,心里更踏实了,拉着他说:“那就别等了,咱们先去,先做些基础工作,等工具到了再大干一场。”说完,二人就急忙带着队伍朝着三家集三里外的隐秘山洞赶去。 路上,孟指导员因为不了解山洞的具体情况,便向高一刀询问。高一刀介绍道:“这个山洞原本是土匪藏物资的地方,这地方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当时咱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夺回来。夺了洞,搬空物资后,我们没别的地方可去,就把这儿当成临时驻地了。但是又怕鬼子学自己对付土匪这招,给自己也来个瓮中捉鳖,于是我自己带着战士们在洞里到处寻找,看有没有其它出路。后来听到一处岩壁后面有水声,我便组织战士们挖掘,最后用了七八天时间终于挖通了,原来后面是个巨大的天井。那是大型溶洞自然坍塌形成的,里面绿树成荫,旁边还有暗河涓涓流淌。” 第191章 必须留住金凤凰 听了高一刀的这番介绍,孟指导员心里大致有了数。两人一路匆匆,半个多时辰后就到了山洞。 这山洞确实很大,和高一刀描述的一样,地形相当复杂,呈歪葫芦状。山洞进口就像一个倒扣的漏斗,外面小、里面大。最绝的是,要进入洞的大厅必须经过最后一个弯口,这个弯口正好成直角。拐过弯口有一段20米的直洞通道,直路尽头连接的才是溶洞大厅。因为这个弯口和这段直路,敌人过弯就得面对一个半弧形的火力打击线。敌人进入这段通道,既没法展开兵力,又因为视线受限,根本看不到对方的火力线。一个点被一个半弧形火力打击线瞄准打击,管你是武士道还是战神,只要你是肉身凡胎,就根本没机会攻破这里的防御。要是派一个班驻守,就能挡住一个连,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地形太险要了。 孟指导员仔细观察之后,不禁感叹:“看来确实是个好地方。”接着他问高一刀:“师医院的领导来过三家集?” 高一刀摸了摸头,想了又想,心里琢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会有啥领导来过。虽说周医生曾经在独立团短暂建立过前线医院,可她也从没出过大北庄啊,她肯定也不知道山洞的具体情况。想到这儿,高一刀对孟指导员摇摇头说:“没有,从来就没有师里的领导来过。” 孟指导员听了,疑惑道:“那就奇了怪了。”孟指导员皱着眉,满脸疑惑地说道:“你说能选中这儿作为师部医院驻地,这人对这儿该有多了解啊。这么好的地形,易守难攻,后面那个天井空间这么大,只要砍伐平整土地,立马就能改建成一排排病房、宿舍、办公室、手术室,不仅宽敞还那么隐蔽。并且天井两边稍稍修缮就能开出上下的通道,便于有情况后快速撤离,还能就地取水,作为医院,既隐蔽又合适。这个位置南面就是九连的防区,那里的据点早已建立起了坚固工事,又有九连重点驻防,鬼子要先啃下据点这块硬骨头,还得跨过浑水河再走个大半天才能到这里,这哪是不懂行的人能选出来的好地方啊。” 高一刀听到这话,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茅塞顿开:“八成是姓胡的那小子给师里和师医院出的主意。这洞当时就是姓胡的和我一起打下的,他对这个地方当然了如指掌。”肯定是姓胡的给师里出的主意,不过转眼一想,高一刀觉得这也没啥不好,管你谁出的主意,毕竟现在师医院在自己的驻地,不在那姓胡的驻地,只要自己下点功夫,必定能留住这只“金凤凰”。 孟指导员看高一刀有点愣神,忙关心地问道:“怎么,累了,昨天没睡好?” “哦,没事,我们还是先理个章程出来,这样效率也会提高不少。” 于是,他们就开始对山洞进行规划。山洞里原本就有一些建筑,只是有些老旧,稍微修饰、重新搭建就行。关键在于天井,高一刀说道:“得先让战士们把天井里的树木都砍了,平整地面。幸好那些都是塌陷下来的石灰岩,质地不算坚硬,几锤子就能锤平。而且山洞外200多米就有一条小河,获取泥沙也方便。” 孟指导员听完,立刻开始分配任务,一队队战士领命而去,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一场热火朝天的建设工作就此拉开帷幕。 然而在师部这边,疏散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原计划五日后进行的疏散任务,因后勤部人员众多,已提前启动。后勤部的领导在新二团派出的接引部队到达后,就已经开始了首批人员物资的疏散。 与此同时,文工团也开始行动起来。文工团的领导给老九团担任团长的老战友写了一封信,请求支援。老战友毫不含糊,当即派了一个加强连前来师部接应文工团。文工团物资不多,简单整理后,便准备次日清晨出发。 另一边,胡义这边的情况也类似。田三七带领的加强排已抵达师部。胡义迅速整理人员,打包物资。田三七带来了二十几副缴获日军的制式担架,胡义已经将医疗书籍和手术器械打包放置在两个担架上,又用油布遮盖伪装成人形。其它需要带走的物资或是用箩筐,或是也用担架,一律打包结实后分派了专人负责。同时发布命令:所有师医院人员一律换穿军装,去除所有能识别医院特有的红十字标记,准备进行秘密疏散,同样于次日一早出发。 这时胡义正在跟几个主要负责的人交代具体步骤,由于任务特殊的保密要求,胡义不打算中途歇脚,也不准备接触任何友邻部队,准备一鼓作气回酒站自己的老窝再休息。胡义在桌子上平铺了从自己文件袋里取出的地图,用手指戳了戳一个点,对着几位干将开始了仔细讲解:“首先我们还是走来师部时走的老路线回酒站,这一段大家都熟悉。出了师部的最后一个警戒自然村,三树坪就是飞鹰嘴和一线天,这里地形险要只能白天过,师医院都是护士医生,一定要照顾好,别出什么意外。再下面就是斜谷口,田三七你留了多少人在那里驻守?” “一个14人的加强班在那里守着,前面五里也按照你的要求把那处两山夹一川的险要地段给控制住了。那里是马良排驻守,人数90人,掷弹筒三具,捷克机枪两挺,指挥员是王铁树。” “嗯,他倒是可以胜任。”马良轻轻地点着头。他是上次胡义率队袭击梅县,马良带领三班进入东城区域进行迂回掩护刘坚强带领的二班防守的南边街区,以给门洞工事提供右翼掩护的。那场战斗后马良的班就活着回来了2名战士,这个王铁树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是马良排的一班班长。 胡义听着田三七的介绍,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他的手在地图上向下滑出一段轨迹。 第192章 不一样的待遇 “这条路线,是我们来时走过的,途经友军王鹏连驻地牛家村,当时我们还在那儿休息了一晚上。但现在情况不同,出于保密要求,咱们不打算和任何友邻部队接触,所以这条路不能再走了。”说着,他的手又在地图上滑出另一条线路,接着手指向一个点,对众人说道:“这是困马山,困马山西麓有个垭口,叫川天岭。只要过了这里,再走个把时辰就能看到青山村废墟。我们第一个休息点就定在王铁树现在控制的险要地段,在那里休息40分钟,大家吃点干粮,补充补充体力。过了那儿,我们就不能再休息了,必须一鼓作气赶回酒站,不然就得在野外露宿,这可不是我们想看到的。马良,到时候你带着你的排前出探路,务必先控制住川天岭。” 虽说都是师部直属机关,但在疏散任务中,各单位还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文工团有文工团的办法——他们与老九团的熟人搭上线,后勤部门也找来新二团帮忙。 而师医院这座“小庙”,请来的全是“真佛”!它不仅有胡义率领的九连全程护送,就连师部警卫营——这支直属保卫部队也参与其中。其他直属机关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这并非因为师医院规模有多大,实实在在是胡义的本事。他在这次师部之行里,数次与鬼子精锐挺进队战斗中所表现出的精妙指挥艺术和整体战局策划,都深深折服了赵营长,又在与挺进队的交火中救过警卫营的弟兄。因此,赵营长这次一反常态,专门派出一个排参与护送,既是答谢胡义,也是想和师医院拉好关系。 师医院撤离师部时的这份待遇,在其他师属部门中堪称蝎子拉屎——独一份。 天刚蒙蒙亮,太阳刚刚露出鱼肚白,九连一众已整理好行装,即将出发。这时,赵营长亲自前来相送。 他和胡义站在村口,两只大手紧紧相握。赵营长感慨道:“胡老弟,这次你可给哥哥上了一课。希望以后的战斗中,咱们还能彼此配合,共同打击鬼子!”两人真正热络地寒暄着,扎羊角辫的能人也来凑热闹,小丫头往两人面前一站。这个能人师里早有传闻,赵营长也热络地与丫头打招呼。丫头毫不客气地用起了胡义对赵营长的称呼:“老赵啊,这回我们来师里全靠你照应了,下回来酒站认个门,这次看你对我们九连还算热情,我们九连也不是小气的人。这次要走了,我代表我们九连送你一个好物件。”小丫头一招手,她忠实的卫兵傻傻的吴石头立刻背着一个挎包跑了过来。丫头接过挎包,从里面抽出一个带皮套保护的鬼子三年式望远镜,道:“这个给你。”赵营长略感吃惊,但是也大方地接过了丫头递过来的望远镜,感慨道:“确实是好东西,还是你们这些外面的战斗部队油水足啊。我们这些保卫部队和你们是没法比哦。这次这份厚礼我收了。来日方长,以后必定还上你小丫头这份人情。”丫头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对着胡义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表情。胡义无奈地笑了笑。两人的道别在丫头的掺和下更加热络了。 两人肩并肩走到村口,到了要分别的地方,两人郑重敬礼后,赵营长继续说:“因师部保卫任务在身,我无法全程护送,特意派手下一个排,帮你将队伍护送到师部最后一个警戒村三树坪。他们完成任务后便返回师部。” 胡义连声道谢,二人再次敬礼,一一告别。胡义告别赵营长后,率部开始了师医院的秘密撤离行动。因在师部警戒范围内自然是一帆风顺,队伍在耿三娃的带领下,按上次路线经大下坪村后翻山,抵达河边。 耿三娃立刻通知下游隐蔽在树林里的暗哨,拖出藏匿的木筏。因撤离人数众多,木筏来回运送二十余趟,才将全部人员转移至对岸。这里离师部最后一个警戒自然村三树坪村就几里路。 早已得到消息的三树坪村民兵队长陈东祥也已经带领村里的二十几名民兵赶来帮忙搬运物资。陈东祥一看见耿三娃就吓了一跳,只见耿三娃肩上背着一只崭新的三八大盖,腰上那武装带也被前面两个牛皮子弹盒压得微微下坠,一看就是子弹满满的造型。耿三娃更是一脸的得瑟。 陈东祥一看耿三娃这个造型,还以为他这是帮哪位受伤战士背的呢,毕竟刚才看到了几副担架。于是没好气地对耿三娃道:“我说三娃,帮战士们扛一扛枪,看把你得意成啥样。你要有点出息,以后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缴获一把,那才叫有本事,帮别人扛枪算什么本事。” 这一番教训直接把耿三娃给说炸毛了。只见耿三娃大声分辩道:“老东叔,你咋老是小看我呀,我可告诉你,别老是门缝里瞧人。这把枪就是我在战场上打死一名鬼子精英挺进队后,胡连长亲自送我的,这一套装备都是我凭本事自己挣来的。”耿三娃无不得意地对着身上的鬼子饭盒、水壶、帆布背包拍了拍。 这时,陈东祥才仔细看清楚,可不是嘛,这耿三娃从头到脚一身的日军单兵装备。这确实不像是帮哪个伤员临时背的。于是陈东祥张大了嘴,回头看看正走来的胡义。 胡义刚才已经远远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于是对着满脸吃惊的陈东祥道:“这次三娃确实立了一大功。他不仅出色完成了引领带路任务,还为部队传授了许多丛林隐蔽好办法,更是和搜索队于鬼子精锐山林里撞脸时,先敌开火,有效地预警和掩护了战士们,并消灭了一名鬼子精英。这支枪就是那个被耿三娃消灭的鬼子的。我已经同意这支步枪奖励给作战英勇的三娃了。” 第193章 军民鱼水情 听到了胡义的讲解,三树坪的民兵队员包括队长陈东祥都惊掉了下巴。这时的耿三娃胸脯挺得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被一群民兵拉着问长问短。终于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该大惊小怪的时候,队长陈东祥一声断喝:“你们瞎吵吵啥,没看到部队正在执行任务吗?还不帮忙抬担架搬物资,好让战士们松快松快。” 于是在陈东祥的安排下,民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朝三树坪村里而去。陈东祥拉着胡义道:“战士们走到这里也累了,先到村子里喝口老山茶解解乏。”在陈东祥的安排下,队伍进了三树坪村里,村里那叫一个热闹,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娘全村齐动手,有在打谷场上架锅烙饼的,有安排队伍找位置休息的,有热情给添茶倒水的。乱哄哄的。一群光屁股娃娃更是没人管了,他们到处乱窜,好奇地看着整齐竖立在一起的枪械。 胡义这时正和陈东祥坐在打谷场老槐树下一张矮桌边,热络地寒暄着。胡义大概给陈东祥说了分别后到师部发生的事:发现了鬼子另一部摸进师部警戒区边缘的挺进队,并与警卫营联合行动欲歼灭这伙鬼子。可惜鬼子装备精良,战术运用老练,虽然己方也给鬼子重创,但是还是被鬼子突破防线溜走了,师部大概率也已经被鬼子侦知了。师部已经开始向外线转移不适合战斗的师直属机关,胡义叮嘱陈东祥要提前规划村民撤退路线,防止鬼子报复造成损失。 陈东祥认真地听着胡义的讲解,并向胡义汇报了自己安排的撤离计划:“就利用刚才队伍来时的那条河。我们已经在下游赶做了十几个筏子,我们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会水。鬼子来了,我们民兵就渡过河闹出动静,引着鬼子和我们比翻山。老弱妇孺直接去下游隐蔽,撑筏子去下游,那里有一处洞穴够藏人,洞穴里道路四通八达,我们熟悉,鬼子进去就得抓瞎。”听到这里,胡义满意地拍了拍陈东祥,道:“你们有一套,这办法我看可行。” 于是,陈东祥边说边把才煮好放了盐的老树茶水给胡义的碗里添上。陈东祥又问胡义后续打算。胡义道:“我们准备再休息一会就出发,还是走来时的路,走飞鹰嘴,过一线天,去斜谷口,再从斜谷口去困马山,走川天岭,到清山村,回酒站。” “哦,这样啊,那我带队伍送你们到斜谷口外,我再给你安排一个人带路。我有个人对困马山和川天岭一带非常熟悉,可以保证大家能按时到达清山村,顺便让耿三娃和带路的杨大柱去酒站一趟认个门。下回我这穷亲戚才好上门讨口水喝不是。” 胡义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完成好自己算计来的这次任务,安全隐秘地把师医院送到三家集。现在要利用一切有利因素尽快圆满完成这次任务。在这个前提条件下,胡义可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既然陈东祥要帮忙送自己出斜谷口又安排熟悉路的民兵带路,这可省心不少。 于是,胡义一口喝光了碗中的茶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进村休息已经15分钟了。胡义叫来了马良和田三七,命令道:“再休息15分钟,叫战士们都把水壶干粮准备妥当,马良你领一个加强班前出200米探路引导,田三七安排担架把这次需要重点保护的陈院长夫妇、周医生、宣传干事宋晓慈都用担架抬着,快速通过飞鹰嘴和一线天两处地形复杂区域。余下的物资有民兵队和骡子带两个班交替背负。” 安排完了赶路的具体事项,胡义感激地对陈东祥道:“这次就辛苦大家了。来日方长,下次来酒站我们两个叫上指导员老秦好好地喝上几杯。我那里可有缴获鬼子的好酒,都是月桂冠的。” 胡义又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一转身发现部队早已经开始列队了。胡义摆摆手,意思是直接出发。于是,大队伍浩浩荡荡地朝村口走去。 队伍到了村口,一支由34人组成的排级部队并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向一线天的道路出发,他们威严地在村口列队。这正是警卫营赵营长麾下的那个来帮胡义和师医院撤退的排。看样子他们已经按照营长的命令顺利完成护送胡义和师医院到师部警戒区域这个方向最后一个自然警戒村三树坪村。他们现在正在列队等胡义,胡义远远看见这一幕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已经到了这支队伍面前。 带队的排长小跑着跑到胡义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列队的战士们也一起行持枪礼,胡义立即回礼,也是一个标准的军礼,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和血痕。礼毕后,那个带队排长对胡义道:“胡连长,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们听说民兵队要继续护送你们到斜谷口外。我们就不走来时的水路了,我们准备直接走大路会师部,免得给民兵再添麻烦。”胡义笑笑道:“这次辛苦弟兄们了,来日方长,下回来酒站,我让你们喝现捕的河鱼汤。”话后,胡义与带队排长握手告别。 剩下的一路便再没啥状况了,唯一的障碍反而是让陈院长坐担架了。老头固执地认为这是被特殊照顾,拉着胡义讨要说法。胡义费了半天功夫才让固执老头相信,这只是为了提高部队通过险要地段的速度,这样会让部队更安全。不知费了多少唾沫星子,好歹把倔老头给安排上了担架。 刚松了一口气,丫头又开始了。这个小尾巴就跟在胡义身边,丫头问胡义道:“狐狸,你咋不和周阿姨走到一块呢?我可听周阿姨说了,狐狸精已经没事了,她估计这会也在酒站里等着咱们呢。她回团部大北庄了。不可能,我敢和你打赌,狐狸精这会必定在酒站等你。”这句话把胡义说得一个趔趄,心虚了,“咱们八路军的纪律是二五八团,并且你只能选一个。这可不是国民党的老爷部队,可不能纳小。” 第194章 苏青的戏太真 “嘻嘻。我说你这都扯到哪里的花果山去了。我的姑奶奶,你老人家累了不?我喊骡子背你行不?”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现在体能也提高了不少。我都没有让吴石头帮忙背枪了。”丫头得意地拍了拍背在肩膀上的步枪。 “嗯,是不错。”胡义可不想她再把话题扯到苏青和周婉萍那里去,于是问道,“你说团长和政委会不会到酒站来。” 丫头想也没想,答道:“我看团长和政委大叔这会说不定已经到酒站了。你有千里眼,会算命,还真把自己当诸葛亮不成,你就别瞎咧咧了。”丫头被胡义这番调侃也来了脾气,“说你不动脑子你还不信。老秦是政委的人,我们传信又打了挺进队,师部位置有暴露的风险,师医院向外线转移到三家集这么重要的事,老秦必然得向团里报告吧。团长是什么性格,知道师医院要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个老狐狸能不来献殷勤?加上我们这又灭了挺进队,后续鬼子必定对师部发动扫荡,我们那里是进山的一道闸门,老狐狸不得来我们酒站开一个统一部署会?我猜吴言,郝萍,高一刀,牛大叔,都得来俺们酒站。” 胡义满脑袋都是咋把师医院安全隐秘地送到三家集,对其它事还真没有多想。丫头这一番连珠炮的述说,胡义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估计回到酒站,独立团的各个战斗单位的指挥员都在酒站自己的“窝里”了。 胡义瞧着眼前嘚瑟的小丫头,哑然失笑。 小丫头晃着羊角辫,继续絮叨:“你想啊,狐狸精肯定在九寨的窝里等你呢!打仗哪能少了情报?她可是最大的‘特务’,心眼比针尖还密,情报总是最先到她手里,团长要制定计划那能没有情报支持,她不在我们酒站还能在哪儿?”说着忽然眯起眼,“我看你就是心虚了。——上次师里来酒站调查羊头案,先隔离了苏青,又关了胡义,最后丫头去耍愣头青也被关了。可丫头是谁,那可是独立团有名的红霸村。她在行动之前就利用小豆接吴言回团部的契机,要小豆假传命令把指导员秦优给忽悠回团了。于是小歪葱这才主动自首承认自己是羊头,要让调查进行不下去。后来的结果也和她的计划大差不差,郑组长要马良负责暂代九连连长,马良不惜自伤来抗拒命令。后来要田三七代管,他直接拒绝,大义凛然地来一句‘甘当军法’。使这个二连来的奸细真正被九连接纳。后来郑组长去二连调兵,高一刀的掺合直接就演变为二连和九连在酒站的全武行,连酒站村村民也一并参加。这还能调查嘛,调查一个连长,倒了大半个团。虽然调查已经实际上难以维系了,但结论还是得郑组长自己完成,于是他为了理顺脉络,了解苏青和胡义的关系,就这个让过了千山万水的胡义卡住了。了解关系必定离不开苏青自己书写的报告,报告她介绍是出钱雇佣胡义保护最终来到根据地,雇佣当然得付钱,苏青给了你多少钱?这个问题彻底让胡义卡住了,这不过是苏青的遮掩之词罢了,可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求证这个。胡义答不出来,最后以拒绝回答结束。郑组长觉得蹊跷,于是转攻苏青,苏青的回答简单明了,她说:‘我没给他钱,我被困在淞沪的淤泥地里,是他救了我、鼓励我,保护我,他是我的爱人’!这个回答光明正大,一时把郑组长说愣了神,这正是当时苏青最真实的心里祈盼,她多么想成为他的爱人。当然这些对话也被丫头派出的死党王小山躲在禁闭室门角偷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时候郑组长被苏青光明正大的回答说愣在当场,偷听墙角的王小三更是腿一软坐地上,半天才缓过神。” 后来丫头把从王小山那里得到的震惊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胡义,“她说:‘我没给他钱,我被困在淞沪的淤地里,是他救了我、鼓励我,保护我,他是我的爱人’!原以为听到这爆炸性消息胡义会激动得啥啥的,谁知胡义却苦笑道:‘那是她为了掩护我而已,我又欠了她一次,虽然胡义非常希望苏青那句他是我的爱人是真的,可他不敢想,因为那会让自己心碎,那会让自己倒下。就如同当年在日军医院,她以一句‘汉臣’,一个拥抱,打消了医院门口准备上来询问的鬼子哨兵。当时苏青那一个满含深情的拥抱,那撒娇在自己怀里用粉拳轻打埋冤自己的妻子,可当二人走进黑暗的小巷,那个刚才还温柔的妻子立刻推开自己,独自在前面引路,随即自己的心碎了,自己倒下了。有了这些经历的胡义认定这只是又一次的掩护而已。”于是胡毅苦笑着对丫头道:“那都是她的老本行,演啥像啥罢了。” 小丫头不服气:“可想了想上次他俩一起去县城,胡义一身侦缉狗的造型,黑裤,黑礼帽,月白的绸衫外罩黑衫敞着怀,她黑裤花衫手拎着小包袱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胡义,那腼腆害羞的小媳妇样,那可不就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吗?”说着说着,羊角辫也耷拉下来——胡义说得对,苏青的戏总是太真,真到让人分不清哪句是假话。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间,大部队已走出一线天,望见前方的斜谷口,阳光劈开云层,在山峦间投下一片金辉。 胡义抬手看了眼时间,见队尾已穿出一线天,余下的山路愈发平缓,当即下令:“务必在正午时分赶到三里外的小山谷——那正是胡义前不久来师部路上识破化妆成我八路军的鬼子挺进队后设伏消灭鬼子的地方,马良的排正在那里驻防,到了就能歇脚。”他特意强调正午让部队好好休整,命令一下,行军纵队的步伐顿时紧凑起来。 不料队伍里的“丫头”渐渐跟不上节奏,胡义见状,直接安排一副担架让她也享受一下特殊待遇。 一个时辰后,大队抵达小山梁,提前到达的马良早已带着战士们支起行军锅,为众人准备了热粥和干粮。作为从老九班就跟着胡义的老兵,马良最懂连长的心思。他早已带人从上次战斗的藏匿点挖出了40支79式步枪及配套弹药,还有一批上次未来得及带走的零碎,用油布裹得整整齐齐,就等着随大部队运回根据地“酒站”。 第195章 妥妥的贵人 马良这个胡义的关门弟子,也已经有了和胡义一般的统筹安排调度指挥的能力。他率领的排已经严重超编,成了一个90多人的“怪物排”。他的想法当然也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现在自己这一个排在这段山梁休息驻防了两天,往后的行程必定是自己唱主角,替换已经略显疲惫的田三七排和来帮忙的三树坪民兵队。他的一系列提前安排显然得到了胡义的认可。 胡义这是正在和陈东祥寒暄,内容当然是感谢人家不辞辛苦的搬运与护送。背对马良的胡义对着马良方向隐蔽地比划了两个手指头。马良自然明白胡义的想法,“看来哥又要当善财童子了。”马良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再贵重的礼物胡义也大方地送出过。跟那些装备物资相比,现在这些根本不值一提。再者,胡义是个强调制式的长官,队伍基本都清一色装备三八大盖,机枪都是捷克式,歪把子都留在酒站的库房。队伍里只有两个特殊人物还用的是79口径的步枪。一个是枪法入神的唐大狗,他已经与他那支马四环人枪合一了。为不影响战斗力,胡义特许他保留原枪。另一支正在胡义背上背着了,那支中正式步枪正是他从淞沪战场上带出来的,现在的主人是苏青,这支枪对胡义有着特殊意义。其它的大多数79口径的步枪酒站都是不留的,估计以后也是会被胡义拉关系送给其它友军。但79口径的弹药却是有多少胡义都不满足,那是因为他的机枪手出身,火力才是硬道理,持续输出的火力才是真正的王道。 于是这会马良把原来共8捆、每捆5条枪的装备,叫两名战士各扛了一捆来到胡义面前放下。胡义对着陈东祥道:“后面鬼子就要对师部区域扫荡了,你们民兵队就是要闹出动静来引开鬼子,也不能没有家伙事啊。我这里枪不多,只能支援你们十条,子弹只能给你们100发。”这一串数字直接把陈东祥惊得下巴都掉了一地。“还只能给十条,这可是一个标准班的装备。”这还有啥说的,妥妥的遇到贵人啊。就在胡义再次当散财童子时小红缨咋吧着眼睛略感狐疑,这时贱兮兮的唐大狗凑了过来搭讪道,红姐胡长官可真大方啊,你才来酒站多久啊,你懂个屁,狐狸从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看着吧,我敢和你打赌,耿三娃和那个杨大柱回不去了,必定有是我九排的兵,哈,哈,哈。然而三树坪的民兵听说九连又要给他们分了装备,那一群原来还因为赶路略显疲惫的民兵,现在一个个就和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异常,都盼望着能入手一把带响的,可惜还是肉少狼多。 终于心满意足的陈东祥带着意想不到的礼物,高高兴兴回三树坪了。 山风掠过谷底,带着硝烟味的余味与眼前的烟火气交织,还有远远已经走远了的民兵背影。 胡义望着陈东祥队伍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些扛着新枪的身影缩成山腰间几个晃动的黑点,才转身走向正在分发热粥的战士们。 丑熊蹲在行军锅旁,正用搪瓷缸给自己的日式饭盒舀粥,边舀粥边埋怨马良煮的粥稀得能照出人来。丑熊撇撇丑嘴,从自己的挎包里翻出一个芝麻大饼。见胡义朝这边走来,立刻喊道“胡老大”你快过来,边喊边顺手将饼一分为二,一伸手把半个饼朝胡义抛去,嘴里还调侃马良:“胡老大,马良的粥只能当水喝,还是我这个靠谱,和粥水一起吃别提多香。” 胡义一手接过丑熊抛来的半张饼,随后说道:“老规矩,咱们只歇半个时辰。”胡义咬了口饼子,目光扫过正在擦拭枪支的战士们,“田三七的排负责收拾马良整理好的武器装备,马良排负责师医院转移物资与人员。”安排完后续任务,胡义也坐在山岭边,吃着饼喝着清米粥,和丫头一起看天上的云在山风的推动下变换不同形状。 胡义善于制定完整的作战计划。他从通过周医生让师里同意师医院转移到独立团开始,就开始了新的作战计划的制定。现在,他正喊来对困马山和川天岭一带非常熟悉的杨大柱。杨大柱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干小伙,个子中等,不高也不矮,脸型略瘦,和他的名字基本不挨边。 胡义问道:“你对这一带熟悉?”本来杨大柱还有点紧张,毕竟民兵没有啥机会和正规连队的领导交流,也不懂有啥忌讳和章程,所以有些紧张。可胡义与人的交流从不看人的资历深浅,只看人的实际工作能力。他能同意半大小子耿山娃参加搜索任务,最终结果耿三娃出色完成引路任务,还在与鬼子挺进队撞脸时,能冷静果断在最关键时候先敌开火,还成功击杀一名鬼子挺进队员。这回对杨大柱也一样,胡义先要考教一二。 胡义为啥会这样迫切想要了解这一带的地形地貌?这是因为鬼子扫荡师部区域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胡义喜欢打有准备之仗。既然知道了鬼子的图谋,那胡义打算给鬼子再上一课。胡义谋划的歼敌战场就是困马山,所以胡义想通过这次护送师医院转移任务,先对其做个了解,这样才能制定出与实际结合的歼敌策略。马良从没有想到他们的连长所谋如此之大。 马良撕下半块饼塞进嘴里,含糊应道:“还是俺们酒站好。”另一个老兵接话道:“弟兄们可有一阵子没有下水松快松快了,每次赶了远路我都想到浑水河里来个痛快的。”这位老兵正在感慨。另一位揭短的老兵道:“现在你可得意了,也不想想当初学浮水的时候怕成那样。”还和大伙说什么河流有水鬼,最爱在人游泳的时候来勾魂。后来被连长一个大脚丫给踹进了河里。 “都那辈子的黄历了,你不能揪着这事不放吧。” 两个老兵的互相调侃,惹来了一阵畅快的笑声。又有对话声音响起:“我还是爱酒站里的鲜鱼汤。那一口汤下肚,我能多干两碗。”各种各样的对话,每个人都爱酒站。有爱酒站沙滩的,有爱酒站每天落日洒在河面上的晶莹。每个人都爱酒站,国破家亡有一块净土,能给人站起来的勇气,能治愈久战的疲惫身躯,能让人暂时忘记痛苦,忘记战争,这是多么难得。于是大家都把这里当家,大家都爱上了酒站的一草一木。 第196章 真实的困马山 胡义没有被战士们天马行空的讨论给分了心神。他继续道:“不是说这里方圆150里没有人烟,你是怎么对这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么了解的呢?”杨大柱道:“这里早先是有村子的,叫落马村,百里的这一片就只有这么一个村子。因为这百里都是石头山,能耕种的庄稼地少且都零碎,东边一分田,西边四分地的,着实不好耕种。这个村子里大部分靠山里找药材过活,太平年月吧还不错,比起其它纯靠耕种的村子好上不少。后来小鬼子打来了,国军又到处拉夫,那还有人收药材?这一来二去的,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又遭溃兵抢劫,土匪烧屋,就败落了。我就是落马村的人,俺爹是个猎户,俺们家是最后离开落马村的。后来俺爹进山打猎不慎落崖,俺娘就带着俺和俺弟一起离开落马村来投奔姑父的三树坪村了,所以俺自小就在这一片长大的,自然对这一片山区比别人了解一点。”胡义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仔细给我讲讲。” 于是,杨大柱在地上寻觅了几个大小合适的石块,来到胡义面前蹲下身体,拿出第一个石块道:“这里虽然笼统都叫困马山,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困马山实际是由五座形状各不相同的山组成。最南面靠着山外的第一座石山名叫引马山,山势平缓,犹如一个打击乐器镲一样平放在地上。”接着,杨大柱又从手中拿起第二颗石块,放在第一块石头右后方偏西方向,继续道:“这里是拐马山,这里的山犹如天外飞来,无缘无故飞到这里,直接把这里进山的路给劈成多个带拐弯的进山通道,好似巨人随手丢弃的玩具,竟然好巧不巧地把原本平缓好走的山路给破坏成有如赛车连续弯道一般。”接着,在第二块石头后面偏东方向,杨大柱又放下第三块石头,“这里叫坠马山,此地本来还算平缓的山路,突然变得异常诡异,一段急急的山坡路后,紧接着里面一个非常陡峭的下山路,完全没有半点缓冲。”说到这里,杨大柱缓缓放下一颗最大的石块到刚才第三块石头后面,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困马山,这里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摆的八卦阵还是棋盘,这里的山峰怪石嶙峋,就像一颗颗棋子无规律地插在那一片山中,显得异样的诡异,不合常理。”最后,杨大柱在第四块石头后面,应该是偏北一点放下了最后一块石头,道:“这里叫落马山,形状如一个凹子,山路从中间直直通过。道路被两边山峰给包裹。”杨大柱继续道:“听老一辈的老人讲,这里原来有一位大将军利用此处地形打败对方几万骑兵精锐。后人为了纪念他的功绩,就把这里的山岭按照战斗中发挥的作用取了名字。至于哪朝哪代,时间久远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了。不过我们小时候上山帮大人采药时,时常能捡到破烂的头盔以及一些铁甲,我们都拿去给村里的赵铁匠换农具了。” 胡义是个典型的行动派。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护送任务,勘察地形的队伍也已经成型,于是不再耽误。本来勘查地形是为了因对鬼子势在必行的扫荡提前做些谋划,所以自己原本安排就带路的扬大柱,耿三娃,再带上两个老兵帮忙拿物质就可以了,可是胡义的小尾巴,小红缨听说胡义要去勘查地形,可是没自己的份当场就不干了一蹦三尺高,对着胡义就是开始了她最拿手的摆事实讲道理,那小嘴都快贴到胡义的脸上了,唾沫星子喷了胡义一脸,胡义那还能招架,可胡义转头一想这有不是打仗,有不需要急行军更没有啥危险,让丫头多了解一些怎样排兵布阵,选择地形也不是啥坏事,指不定以后遇到危险能救她一命,何况她的理由也说的过去,那是丫头提议宋晓慈也一起和勘查小组行动,她的理由是宋晓慈有照相机,记录地形只需要多按几下快门,方便有节约时间,还能更准确,于是胡义果断答应这个小神仙的要求,随后胡义详细地问起了困马山这一区域的道路情况,杨大柱如竹筒倒豆子般知无不言。 胡义和杨大柱商量勘察路线。最后在杨大柱的建议下,胡义准备先去落马山,再去困马山,依次是坠马山、拐马山,最后是引马山。因为杨大柱说从引马山往南走峰坪岭一样可以到清山村,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自己这一行小队伍还能比马良的大队先一步到达清山村。胡义采纳了杨大柱的建议,直接又把吴石头这个“丫头的尾巴”给带上了。那可是人形机器,挖工事、扛重物,咋用咋好使。 为了不拖慢这次勘察路线的行动,胡义把丫头和宋晓慈给赶上了担架。毕竟丫头和宋干事加起来也只比两袋米沉一点。在吴石头和胡义挑选中的一名健壮的老兵面前,也就是上了点强度的训练,差不了多少。 一行人迅速脱离主队,在杨大柱的带领下朝着落马山方向快速机动而去。有熟悉山岭的杨大柱带路,这一路走得可以说惬意轻松。哪里有山泉可以解渴补充,哪里路近好走,这个“人形地图”是一清二楚。就这样,一个来时辰已经到了第一个目标落马山。到达落马山后,胡义却略显失望。这里的地形地貌当然是千里挑一的好地形,两边山峰完美地把一条7米宽的通道夹在中间,典型的设伏好地形。那为啥胡义会失望呢?那是因为太明显了。一看就是险地,谁还会往陷阱里跳?一看到这样的地形,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此处的凶险,哪能还莽撞地往口袋里钻。胡义上次虽然也是利用和这里极其相似的地形,以极小的代价消灭45人的鬼子挺进队,但那是在特定条件下。并且胡义还安排了对面坡上佯做休息的宋晓慈和两名战士,这才让鬼子误以为八路队伍已经离开这里,在对面的山坡上休息。在惯性思维的诱导下,鬼子才中了胡义的计谋。 要想复刻这样的事,几乎是不可能的。首先是情况不一样了。当时是鬼子深入根据地实行特种作战,这样的部队小而精,他们更像是刺客,在你不防备时突然现身,以迅猛的速度一剑封喉。现在的情况是敌人重兵压境,企图对师部外围进行节点封锁,最终多路并进压缩我军的回旋余地,最终让“鱼儿”无处可逃。上次胡义是主场作战,对付的是小部队,胡义拖得起,时间站在胡义这边,所以胡义的策略是快速干净地吃掉对方,不给敌人反应机会,防止被敌所伤。现在这次的策略是拖延这一路进剿部队的推进速度,让它与其它鬼子难以策应,给师部更多更宽裕的时间从容撤离。当然,利用困马山的有利地形狠狠撕下敌人一层皮肉也是必须的,最好能打掉其一部分部队,让这个方向彻底放弃进剿行动是最好的情况。 第197章 大有玄机的落马山 可现在这个落马山地形虽好,可惜要想把鬼子引入这个死地,却是难上加难。胡义有点意兴阑珊,吩咐宋晓慈对几处关键位置进行拍照留底。胡义心里开始怀疑这里曾经发生过歼灭敌方几万骑兵的战神故事,心想这样的地形条件,如何能让敌人中计,自己进入这死地成就别人的丰功伟绩?看来传闻并不可信,多半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故事。毕竟年代久远,真实性又无从考证,难免有闲人无事杜撰出一个战神的话本故事,也非常正常,还能给这个地方添加几分神秘色彩,岂不是一举多得。 仿佛是看出了胡义的心事,杨大柱对胡义道:“胡连长,这个落马山大有玄机。需要从前面的困马山反过来看,玄机就藏在那里,你到了困马山回头一看便知。” 胡义疑惑道:“哦,还有这个说法?”杨大柱也不解释,只说道:“你到了就明白了。”胡义心想这地形都明摆在这了还能有啥玄机,心里是有些不以为然。想想反正第二个目标本来就是困马山,那就去看看这玄机到底是什么吧。于是一行人继续执行勘察地形的任务。 两山相隔也不远,两里半山路而已。半个时辰胡义已经到了困马山山脚,胡义擦了擦汗回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给自己惊掉下巴。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次,还是一样。这太玄妙了。 胡义到底看到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玄幻的,以现代的科学来解释,就是落马山对着困马山这面是个凹形的几何形状。由于人眼的视觉差,让这个方向看去对方就是背贴着天牌山绝壁的死地。这样的情况,进攻方必定发起冲锋妄图全歼守敌。人马一旦发起冲锋,即便是最后前面的人发现情况不对,但是后面的部队并不知道,只会裹挟着前面的部队往前送人头。难怪叫落马山,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神仙地形,想不打胜仗都难。看来传说确有其事。这可是老天爷送给自己的一份厚礼啊。胡义这下是信心满满。 胡义有了这张好牌,立即对其他几座相关联的山峰更加期待了。既然古人能利用这里歼灭来犯强敌,自己机缘巧合来到这里,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于是,他加快了脚程。 没多会儿,他已经来到半山腰。俯瞰下面的山景,他似乎也明白这里为啥叫困马山了。 原来这里是一处石林山,只见一条通道在这一片石头林里蜿蜒曲折。不是被这块巨石挡住去路,只能绕行;就是笔直的一节通道,偏偏有块“不懂事”的石头斜侧里插出来,硬生生给道路修改成曲里拐弯的,好不难受。这样的地形对付对方大队骑兵,只要稍作手脚,就能让对方骑着马在这个天然的迷宫棋盘里瞎打转,被死死地困在做局者手中难以逃脱。难怪叫困马山,胡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吩咐宋晓慈从高处多个方位对下面的石林进行拍摄。这时,杨大柱说道:“胡连长,这里也只能看个9分。还有最后的一分,你必须登上观星石才能看到此处的玄妙。” “哦?”胡义来了兴趣,“还有多远?” “不远了,半个时辰就能爬上去。”大柱指了指快到山顶的一处突出山体的一块平整的石壁。 有了上次落马山的惊奇一幕,胡义满心期待,脚步飞快,早已把“丫头”一行人甩在身后,紧随着杨大柱往那处而去。 没有费什么功夫,胡义已经和杨大柱来到了那处石壁上,这个位置就是一个典型的“上帝视角”。原来这处乱石林,居然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整理过一样。它居然和我们祖先所说的八卦阵图有九分相似。这石林中间有一块石头比其它石头都要高出一截,正是玄机所在,它正是这个八卦阵的阵眼。 胡义倒是认得八卦图,这还是小时候在土匪山寨里被逼着学的知识之一。自己是被土匪收养的孤儿,自己后来对自己的身世也做过一番探查,据说当时山寨的五当家好心把自己救回山寨的。胡义的名字也是这位给取的,他说:“既然有缘救了这娃娃,我们都是土匪,在关外土匪的黑话就叫胡子,那就是天意,这娃娃就姓胡吧。”有人就起哄道:“五爷光有名不成样子啊,名字名字,光有名没有字岂不是辜负五爷的美意,我看五爷你还是好事做到底,再给这娃娃随便取一个字。”那位山寨五当家道:“当土匪就是落草为寇,那就绝了报效国家的忠,这娃娃孤苦一人也没个父母,注定也没有地方进孝,忠孝都不沾边。那就取个义字吧。做一方豪杰,拼出一番前程,就让这娃娃义字当先。”这便是胡义名字的由来。 这位五当家据说原来落草之前是个秀才。落草进山寨后,由于他通文墨,又会一些计策,就被拜为军师成了山寨的五当家。这位五当家最喜读书,弟兄们出门拔签子,只要有书册子都一并带回来孝敬这位。久而久之,五爷的住处就成了书堆,垫床板是书,桌子是由书垒成的,上面直接放了一块板子就成了。这里的书琳琅满目,既有前朝珍贵的孤本,也有不入流的账册以及各种各样的杂书。这位五爷就是胡义的第一位老师,得益于这位五爷,胡义很早就启蒙了。他不仅学了当时私塾里孩童会的《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弟子规》《增广贤文》,一样也没有落下,学了个遍。更是系统地学习了古文《三十六计》《孙子兵法》。 后来山寨火拼前夜,这位五爷给了胡义一封信,要他送信,让他躲过了那场浩劫。等他到了送信地方,根本没有信封上的人。于是胡义拆开一看,原来是写给自己的。信中要胡义不要回山寨了,去投军,用自己所教授他的知识去搏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后来胡义按照老师的吩咐投了军,由于识字并且军事素质优秀,几次师里比武都表现优异,很快就被保送到讲武堂系统地学习军事理论了。这就是胡义不为人知的土匪身世之谜。 第198章 大致计划出炉 胡义在古籍军书和战策中也系统地研究了古代的战阵,什么方阵、鹤翼阵、龟甲阵、八门金锁阵、八卦阵、一字长蛇阵。通过结合学习到的新式战争理论,对这些老祖宗留下的阵法细心研读分析。胡义发现这些阵法虽然名字听起来唬人,运用到现在条件下的战场已经过时,不仅不能取胜,反而还会使自己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因为独属于冷兵器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热兵器的时代,再想完全套用古代阵法已经不合时宜。现在战争讲究的是火力、机动力、突然性,对地形当然也是看重的,但地位已经明显下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地形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困马山的地形虽不能单纯依靠古代阵法发挥作用,但这样复杂诡异的地形当然也必须利用。利用得好,这里一样能成为歼敌的好战场,就看怎样用了。利用地形、黑夜这些有利因素,是我军有效缩短与装备优势之敌战损比的不二法门。胡义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计划,他善于制定完整却细致的作战方案。然后再以敌方视角反复进行模拟作战找到最佳方案。这个过程前期虽然繁琐,但到了战场上却可以救下更多的战友和消灭更多的敌人。谋定而后动是胡义的作战风格,绝不冒没有必要的险,绝不想当然,一切都要实地验证。这是胡义的决胜秘诀。 鬼子每每吃九连的亏,都是胡义一次次料敌于先并根据情况安排后续行动的结果。就拿上次鬼子一个中队还外带一个营伪军来攻击酒站,妄图彻底抹掉这个眼皮底下的刺,可是胡义通过前期的工事加固,河道改造,早已把酒站地域做成了个大大的陷阱。利用鬼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特性,把完全不知状况的鬼子伪军近600人引诱到酒站开阔地后,突然打开水闸,利用自然伟力全歼来犯之敌,自身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胡义的计划在脑子里飞快成型。计划的制定可是一个细致活,于是,胡义从身后斜背的文件包里取出纸和笔,大致对着山下的石林开始了临摹,并不时向身边的杨大柱询问。 这一番折腾后,丫头和宋晓慈也赶了上来。胡义立即命令宋晓慈利用这个“上帝视角”再次进行拍摄。等胡义对石林的临摹大致结束后,他吩咐大家直接下山,往前面的坠马山前进。接着,胡义带着杨大柱朝山下的石林里奔去。 胡义为啥要去石林呢?那是因为胡义要实地勘察,以便更加详细地了解和利用这处诡异地形,给来犯之敌以重创。胡义手拿自己在山上临摹的草图,对着一处处可以利用的地段进行实地勘察。勘察的目的是看看这些可利用地段地面是什么情况,是碎石还是夯土,地下可否挖掘,挖掘时是否会被上面石林延续到地下的山体所阻。一处处,胡义对在山上标注适合设伏的位置都要细致摸排,看是否适合改造。 不得不说,胡义运气着实不错,他想利用的十来处地段,经过仔细验证,只有一处被地面上延续到地下的石林所阻,其他都有改造的潜力。 有了精确数据,胡义开始在自己的草图上进行修改。他用一个“×”对那处被山体所阻的位置进行了标注,其他位置则用一个小勾代替,表示可以利用的标注。干完手中的活,胡义细致地把草稿纸放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夹好,这才和杨大柱大步流星抄近路向坠马山赶去,与丫头一行人汇合。 由于杨大柱带着胡义抄了近道,胡义和杨大柱居然走到了丫头和宋晓慈一行的前面。两支队伍汇合后,已经到了坠马山。这里就没有太玄妙的事发生了。观察地形后,胡义得出结论:这里奇就在于突然起伏的落差地形,有点像现在游乐场里的过山车轨道。坠马山里有几处突然连续的落差坡度地形,这样的连续落差地形遇到大队骑兵,必然一个不慎就会坠马造成事故。在几处特别有代表性的地段,胡义要求宋晓慈用相机拍照留底后,一行人继续向拐马山而去。 拐马山与坠马山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个是上下突然的起伏地形,另一个却是由于被巨石所挡造成的左右急弯的地形。如同坠马山一样,在几处代表性的地段拍照留底后,一行人朝最后一个地点引马山而去。 一路再无波澜,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引马山。这里就没有任何的玄奇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土丘,山路平坦,是最适合骑兵大范围机动的地形。难怪叫引马山呢。如同前两座山一样,胡义也要求宋晓慈拍照留底后,胡义问杨大柱道:“这里去峰坪岭还有适合休息的位置没有?”杨大柱思索了片刻道:“还有一处不错的休息好位置。”“那好,你前面带路,大家辛苦一下,到了位置再好好休息。” 一行人在杨大柱的带领下,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秘的小峡谷。两边的山势虽说不高,但同样险峻,两边山崖缝隙里生长的树木郁郁葱葱,一样遮蔽了大部分阳光。谷底,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杨大柱道:“再往前面有一处小水潭,水潭边都是平坦的大石头,在那里休息最舒服,既能泡脚解乏,还能晒太阳,一并享受谷中的凉风。” “嘻嘻,”耿三娃调侃道,“我说柱子哥,怪不得老东叔说你是山外的活地图呢,这一路亏着有你带路,这一路走得要多带劲有多带劲,一点苦都没吃。到处有山泉解渴,树荫地休息。这回还能泡脚了。” 杨大柱道:“我小时候就生活在这一带,这里山多石头多,能耕种的地少且零碎,俺们都靠在山里寻摸药材贴补家用,这一带俺自小就常来采药。自然就比你们熟悉一点嘛。” 第199章 抢时间最重要 “你也太谦虚了。”大伙还在闲扯,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找好了享受的位置。那是一块紧挨着潭水的平坦大石头。小丫头这回已经蹬掉自己那双与众不同的斜拉带小布鞋,裤腿挽过膝盖,光着脚丫,上半身躺倒在岩石上,膝盖以下全泡在水潭里踢着水花。胡义也松了绑腿,放松一下小腿紧张的肌肉。吴石头则不声不响地拿着大伙的水壶走到上游一处流动的泉水处,帮大家灌满。 胡义一行人都在潭水边找到了各自喜欢的方式开始了休息。胡义和丫头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丫头童心未泯,一会儿用小脚踩水,一会儿拿着一节狗尾巴草捉弄胡义。 胡义这会可没有心思和丫头嬉闹,他满脑子都在复盘那场已经淹没在时间长河里的伟大胜利。当年那位将军是如何一步一步把那不可一世的几万骑兵引入陷阱一举歼灭的,他大致已经猜到了。 当年那位将军一定是利用引马山这处看似极其利于骑兵的地形,以一支部队诈败,把对方引入自己的预设阵地。那支诈败队伍一定也是利用拐马山和坠马山这两处不利于骑兵的地形,尽可能降低骑兵的冲锋速度,降低己方不必要的损失。 最后,再利用困马山那犹如迷宫一样的天然八卦阵石林,以多路出击分割的办法,给不可一世的骑兵以重大杀伤后,从容撤离,让吃了亏的敌方恼羞成怒失去理智。然后再利用落马山那处能欺骗人眼的特殊地形,忽悠敌方以为自己已经进入绝境,欺骗敌方骑兵发起追歼,最终落入陷阱被全部消灭。 但是,要想在如今的作战环境下复制这样一场大胜,关键点就在如何引敌。胡义判断敌人会在这个方向上投入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甚至胡义更加倾向是两个大队的兵力。那敌人的指挥官就有可能是一个中佐,鬼子这一级别的指挥官那可都是帝国陆大毕业的,并且这样的指挥官已经在中国战场摸爬滚打中更加成熟并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要想把这样经验丰富的对手引入陷阱,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并且引入陷阱只是第一步,还要防止被敌所伤,那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要引着鬼子在拐马山和坠马山这近4里的山路上机动,不仅不能被鬼子赶上粘住造成重大伤亡,还要让鬼子感觉前面逃跑的部队已经不行了,自己只要加把劲必定能夺得这次进剿的首功。要保持这样一个火候,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这不仅对部队的生理,而且对心理都是一次严重的考验。 首先,作为引敌的这支队伍,就要有很好的体力。四里半的山路,要快速机动,不被敌人追缠,具备这样的体力,之后还要投入战斗,这无疑是一个难点。 其次就是心理上,这个更为关键。心理上要有一股狠劲,说白了就是要有虎口拔牙的那种精神,要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那股拼劲。因为引敌队伍始终会被敌人紧盯、纠缠,敌人会觉得这是他们口中的一块肥肉,这种巨大的心理压迫,对于当下而言,是非常困难的。 体力方面还好说,只要还有时间,一个段时间的强化训练或许能达到所需效果。但是心理上,胡义就有点没把握了。看来这个引敌的重担必须自己来担,其他人,他确实还真不放心。 如何解决引敌这一关键性问题?那还是要在更广阔的范围了解地形地貌、来敌方向,才能不出纰漏。于是,胡义叫来了杨大柱,问道:“如果敌人从我们这个方向去师部,有几条道路可走?” 杨大柱不假思索地回道:“就两条路。一条就是你们上次来师部的路,走斜谷口进山,过飞鹰嘴,穿一线天就能到师里,距离最近,就是道路奇险,易被埋伏;另一条就是走困马山,穿过落马山峡谷,沿着天牌山的60里绝壁绕路到大坪口,进山去师里。” 嗯,胡义心里有底了。只要能把引敌部队的引敌行动伪装成不期而遇的突然遭遇战,再把细节想透彻,功夫做到位,不怕小鬼子不上当。再狡猾的猫也抵挡不了小鱼干的诱惑。自己已经有了个大概计划,但这场大戏光胡义一个角色,可是唱不出彩的。预计鬼子这次为报复百团大战对师部的行动,出动的兵力肯定不少。胡义一个九连,即便超编得有些不像话,可跟鬼子可能出动的进剿兵力比,毕竟也太单薄了。胡义就270多号人,对抗一个大队鬼子,那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必须把整个独立团拉来,借助有利地形,才有可能取胜。要说动精似鬼的陆团长,自己必须出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才行。 有了初步设想,剩下的就是和鬼子抢时间了。杨大柱听胡义介绍了与鬼子挺进队的遭遇战,以及他们突围撤退的方向,大致推算出他们出山找到鬼子驻守的有电台或电话的驻扎地需要5天左右。他们汇报后,鬼子就会根据他们提供的侦查线索制定作战计划。这个时间与胡义赶回酒站的时间差不多,不能再耽搁了。现在和鬼子抢时间才是正理,能多一天时间就能多一天的准备时间,这会让困马山石林的改造工程更加完美成熟,会让体能训练的战士更加适应长时间高强度机动行军,这些都能有效减少己方的损失。 于是,胡义看了看手腕,已经休息了25分钟。胡义吩咐道:“大家5分钟后继续赶路。”大家都开始收拾起了零碎,胡义也开始重新打上绑腿。片刻功夫,一行人就匆匆出发了。 胡义强调了时间紧急,于是再次把宋晓慈和丫头赶上了担架。女人什么时候都有话题,这一大一小哪能在担架上老老实实的休息。小的开始抱怨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玩自己最喜欢的婆婆丁,大的则抱怨胡义要求拍摄的地段太多了,一个胶卷已经没剩下几张了。“他为啥突然这么着急忙慌地疯赶,难道又有情况不成?”宋晓慈躺在担架上小声地问丫头。丫头道:“不像,我看八成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作战计划。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刚才在水潭边休息我就觉得他怪怪的,两边的眉毛皱得都快要长到一起了,满脸都是有事、有大事的模样。” 第200章 丑熊大话说伏击 胡义一行在远处的天边被染成一片红色霞光时,翻过了峰坪岭。这里已经能看到半山腰的废弃村庄青山村了。 “柱子哥,你说马良哥和骡子哥他们到了没有,还是他们已经走过了?按时间算他们应该还没有到,估计他们还得最少半个时辰。” “嗯,这个好验证,一会我们到了青山村废墟,只要看看来路的痕迹,路边野草,就能判断出。他们有近300来人,如果真的走到了我们前面,那地上的足迹立马就能告诉我们。” “你说的也是。” 一行人朝青山村废墟赶去。 说来也巧,当胡义等人转过一处山弯,对面有马良带队的探路班刚好也从对面的山弯现身。马良看到是胡义,立即紧跑了几步来到胡义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后才道:“哥,你们可真厉害,居然走到了我们前面。” 胡义笑道:“这还得感谢大柱兄弟带路带得有水平。你们这一路没有什么状况吧?” 马良调皮地说道:“我也想像哥你一样,再来个挺进队练练手呢,可惜没有哥你的福气,这一路平淡得我都想对着空气来两枪了。陈院长他们怎么样了?” “在后面,马上你就能看到了。”听到胡义问起了陈院长,这可把马良的话匣子给打开了。马良开始了对陈院长的吐槽:“唉,陈院长他才是我的克星,这一路上跟我理论,问为啥要对他搞特殊化,他要和医院的同事一样,我的耳朵都被他念叨得都快起茧子了。” 胡义想着那场景,又想起了在医院里收拾搬运物资的时候,那陈院长一副守财奴的样子,最后还趁胡义不注意的时候又往需要带走的物资里塞了好几个铝盆。再听马良与陈院长的斗智斗勇,胡义想笑,可还是生生地给憋回去了。脸上一阵潮红。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我没事,刚才喝水急了点,呛了点水。” 他啥时候喝水了,自己一直和他对话来着。马良不解地想着。 马良和胡义聊天,马良向胡义汇报这一路护送任务的具体情况,汇报完了自己该说的,就开始打听胡义对困马山的实地勘察的情况。两人的话题才开了一个头,护送师医院的大队人马已经赶了上来。于是,胡义命令不必再急赶了,正常行军速度不停就行。现在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还有啥可担心的。这可不是胡义自大。他已经做了细致安排,自从灭了骑兵中队,又用计把上门报复的日伪联军给一锅烩了,胡义就把警戒级别又提了一个级别。现在落叶村,绿水铺两个出山口都设了双暗哨。一个在山口,一个在进山的通道上,互相只负责自己的监视区域绝不联络,进山的三岔口也是一样都是双暗哨。这样的安排除非鬼子用伞兵空降酒站,否则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酒站必定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并且苏青设在县城的情报网还在高效地运转着。他们送情报的第一站就是酒站。所以走到这里后,胡义再也不用担心护送任务的安全性了。他和马良在队伍的前面,不紧不慢地朝浑水河边酒站的新城垣而去。 由于已经到了绝对安全的区域,九连一纵因为绝密的护送任务,一路上被压抑的紧张情绪立即得到了释放。这下,队伍就热闹了起来。有人盼望自己一到酒站就冲进浑水河松快松快;有人想进酒站后,立马去自己的“耗子洞”里美美的睡一觉。当然,这里最能吸引人的话题往往是精彩的战斗经过。这就是丑熊最擅长的了,他那张臭嘴有时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但他讲战斗经过,你可以直接当成评书来欣赏,比以讲书卖艺的只强不弱。大家也爱听他摆乎,哪怕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有多不靠谱。 这回,这货正想展现一下,可惜肩膀上扛着的捷克造,手里还拎着一挺。即便是他身材魁梧似老熊,也不能松快地扯淡聊闲篇。丑熊的小眼睛在身边转了一圈,有了火气,冲着还傻呆呆杵在那儿的吴石头道:“我说你眼睛长天上了,看不见班长我这都大家伙双挂了吗!”还没等吴石头反应过来,一挺捷克造已经被丑熊甩给了吴石头。丑熊还想寻摸一个免费劳力把这把也给分担了。可惜,一看旁边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都与他保持了距离。更可气的是,这些都是田三七排的愣头兵,丑熊可使唤不动。 丑熊没能找到下一位免费的长工,立即换了一副嘴脸,说道:“我说你们怕个屁啊。想扛老子祖传机枪,必须手上有10个鬼子人头帐,你们也配,你们还嫩了一点。老子给你们说啊,这次仗打得好,一半靠胡老大指挥得好,另一半就是我这支祖传机枪立的功。当时,小鬼子化妆成我们队伍的样貌,装备武器都和俺们自己的部队一模一样,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可惜鬼子倒霉,遇到了我们胡老大,我们胡老大那是天天和小鬼子干仗,哪能分辨不出来。小鬼子身上的那股味,隔半里胡老大也能闻出来。鬼子化妆部队一过来,胡老大就已经看出了这伙人有问题。更是通过鬼子挥手示意恢复队形时的手势发现了端倪,那明明是德国式的手势。鬼子军事操典大多学习德国,所以鬼子也用这种手势。胡老大看出了问题,那必须再试探一二。于是我就报号:‘我们独立团,九连九排罗富贵。’鬼子想学我们报号方式,可惜是画虎不成反似猫,他们想拉师部名义,来个拉虎皮充大个,于是他们报号来了一个‘129师,师警卫营三排的什么什么排长’。这报号明显不对啊,都一个师里没事加什么前缀啊。这一片正规部队哪个不是129师的,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于是我们更加肯定这伙人有大问题。最后嘛,唉。” “你快说啊。” 第201章 老子的鞋谁给补 “你们懂不懂事,光听我讲评书,不给赏钱的吗。赏钱老子今天高兴不收了,伺候我喝口水不过分吧。”有人给递来水壶,丑熊毫不客气来了个一口闷,那个递水的战士,摇了摇空荡荡的水壶傻眼了,丑熊的臭嘴还不闲着。看见递水战士满脸的后悔模样,不依不饶地说道:“喝你小子一口水,看给你心疼得啥似的,到了酒站我还你三壶。”这不要脸的话就只有这只丑熊好意思说出来,酒站三面都临河,人家要喝水不会自己打吗?丑熊可不管那些鄙视的目光。用手一抹嘴边的水渍,继续道:“小鬼子能被我们识破原型还是得怪自己。”一个战士急切地追问道:“怎么怪他们自己啊?”“你急个啥劲。可不得怪他们自己吗,拉了屎不擦屁股,当然得露馅啊。你这说的啥意思嘛,唉,我偷吃了罐头都知道把罐头盒给埋在土里,有人问起来打死不认。小鬼子可没有我的好习惯。他们吃了糖,没有处理好糖纸,这颗糖的糖纸好巧不巧地粘在他的鞋底上了,不巧的是鞋底的糖纸被丫头看到了。那东西她最熟悉。战场缴获了那好东西可都被她没收了。据说这种糖只配发给鬼子甲级师团。这还用怀疑吗?必定是小鬼子无疑了。加上刚才报号,老子故意透露我们是去师部执行任务的。”丑熊把无耻演绎到了极致。他这个憨包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这支排级队伍是小鬼子挺进队。不知羞的丑熊讲得是唾沫纷飞,把如何制定作战遇险后的撤退计划,如何选择地形,如何运用战术,以及关键点如何利用人的惯性思维,让宋干事和两名战士到对着伏击区域600米的小土梁上休息,以造成八路队伍已经过去的假象。最终鬼子上当一脚踏进了陷阱,被全部消灭。 这时,有个马良排的战士问道:“我们马排长这次肯定又像上次苦水溪里打鬼子挺进队一样,杀的鬼子最多吧?”这一句话可把丑熊气坏了。 马良时常在他们几个老九班的老伙计面前炫耀,说那处苦水溪有多么凶险,最后还和连长一起倒在了溪水里。马良这是在炫耀自己和胡义关系最近,一起经历过生死。现在老九班里的丑熊,最不服气马良拿这事来比较。 于是,丑熊没好气地对那位战士道:“这回表现最差的就得算马良。马良占据的有利地形,和陈冲两个好好守住就行了。他偏要逞能显摆,和陈冲搞了一个交替掩护冲击,结果倒好,鬼子没打死几个,自己手还吃了鬼子一颗花生米。要不是他受伤需要手术,我们哪会拼命地往师里赶。你看看我这鞋。”丑熊抬起一只已经开线的皮鞋,晃荡着露出的脚趾。 有个战士出面来打圆场,对丑熊道:“马排长也是想尽快解决战斗不是,毕竟够英勇敢在关键时候打冲锋。”丑熊彻底炸毛了,他最不喜欢人家拿冲锋说事。 因为更早前,由于特务破坏,往井里投毒,造成独立团大量减员。鬼子欲借独立团虚弱的时候偷袭大北庄,胡义奉命出山迟滞拖延鬼子。结果,丫头幸运地在鬼子进山扫荡的路上,精准狙杀了带队的一名大尉长官。接手指挥的中尉终止了前往大北庄的命令,要先扫平酒站。可自大的中尉落入胡义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那次战斗中,丑熊负责防守酒站左翼,鬼点子超多的他给鬼子设计了一个不得不攻取的陷阱,造成左翼日军损失惨重。丑熊欲发动反攻,他在冲锋路上突然发现鬼子支援的掷弹筒和歪把子到了。两边随即发生交火,由于鬼子掷弹筒火力太猛,丑熊被迫撤退,最终还是被炮弹所伤,而且伤在了屁股上。这事让他常被大家嘲笑,说他打冲锋却伤了屁股。 丑熊指着自己露出几个脚趾的大脚,对着打圆场的那位道:“你说的轻巧,他一人不按照计划执行,非要突出自己搞个人英雄主义那一套,不仅自己受了伤,还连累大家一起受累倒霉。我这鞋你给修吗?” 另一个也来打圆场的老兵插嘴道:“骡子,一双鞋不至于,李响的库房还有不少,回去我帮你找一双好的不就成了吗。” “啥玩意,你不懂就别在这里充大瓣蒜,我这双鞋是从近300双鬼子鞋里找到的,你以为鬼子都是我这个大脚尺码吗?胡老大都说了,上次给我寻摸的那双鬼子鞋是个长期在船上生活的主,不然根本就没有我穿的尺码。鬼子个个都是矮冬瓜,那能有我这玉树临风的魁梧身材。”打圆场的老兵被丑熊怼的彻底哑火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你咋没提我,难道我也表现的不好?”能这样问的,除了丫头还能有谁。丫头听这边聊得带劲,不知不觉也听得入神,可半天没有提到自己的功劳,丫头不耐烦了,于是直接向丑熊发问。丑熊一看是这位,立即一脸讨好的笑道:“忘了,忘了。这就提。” 丫头,丑熊可是不敢招惹,立马补充道:“丫头也不错,一枪就干掉了200米外那支冒充我军的鬼子队伍里唯一的机枪手,并且自始至终鬼子的轻机枪都没有响过,丫头一直对他进行特殊照顾。敢靠近接替当机枪手的,都变成了丫头枪把上的一条刻线了。丫头,是这样吧,这样你应该满意了吧?”丑熊献媚地对着丫头的方向嚷。 这让一众师医院工作人员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没有见过九连这号这么有特色的连队。 师里的直属部队,向来以严谨自律、谦逊内敛着称。他们无论是在日常训练还是执行任务时,言行皆遵循严格的规范与纪律。在交流中,他们言辞谨慎,从不轻易夸夸其谈,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透着稳重与谦逊。对待功劳,他们总是低调处理,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荣誉之上,即便立下赫赫战功,也只是默默将其视为完成使命的证明,而非炫耀的资本。 第202章 吹牛皮的大神 这种行事风格与九连形成鲜明对比,九连的自由随性、战士们畅所欲言甚至略带夸张的交流方式,让习惯了直属部队作风的师医院工作人员倍感新奇。原本师医院的大多数人以为八路军队伍都是师直属那样的,哪能想到遇到了九连这个特色连队。队伍没有严格的教条管理,只要不是战时,胡义大致不管教战士们谈论的话题,天马行空想说啥就说啥,想怎么吹牛就可劲地吹,只要能吸引来观众那就是本事。这个本事,丑熊出类拔萃,丑熊恬不知耻地各种耍宝,已经就是一台好戏了。 不过,还是有看不惯得意忘形丑熊的老兵要给丑熊上点眼药了。一名田三七排的老兵突然问道:“我说骡子,参加战斗的弟兄你挨个数落了个遍,你眼里这场任务就连长和丫头干得不错,马良和陈冲都在打酱油,我很好奇你当时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把大家都吸引住了,对啊,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大家都看向丑熊,丑熊一瞬间有点脸发热的感觉,不过他的脸皮和情绪管理能力超高,眨眼就没事人似的,大咧咧地说道:“我当然是给胡老大打下手。”丑熊想拿这句话搪塞过去。 老兵可不想放过他,“哦,你的意思就是你在给连长压弹匣?”老兵揪着露馅的丑熊,继续“痛打落水狗”,“也就是说整场战斗你都没开一枪,也没有干掉哪怕一个敌人?” 丑熊立即还嘴道:“那不是只有一挺轻机枪吗,我可不得做好副射手吗。要是再有一挺机枪,我敢保证鬼子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知羞的懒货,你接着吹,我看你能把自己吹成天蓬元帅不。” 丑熊眼看自己要成为众矢之的,立即祭出他的法宝,吹道:“老子打过的子弹壳能把你们三个一起埋了,你信不信。老子一挺歪把子就把李有德的一个排摁在水里,一个都没回来,这是吹吗?” 丑熊为啥拿这两件事出来计较呢?那是因为就这两件事,还真不能再说丑熊吹牛了。怕死鬼丑熊拿着机枪,就没有像正经八路军一样有节约子弹的概念,他觉得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子弹算个屁啊!所以以前他使唤机枪都是直接上连发,用他自己的话说叫一扫一大片。所以,他霍霍的子弹,全团除了胡义这个正经科班出身的原国军机枪连连长外,这熊货确实子弹打得最多。 后来在胡义“昭武军靴”的教育下,丑熊才真正进入机枪手这一角色。他那体格,机枪的后座力都可以忽略不计,自然成为全团除了胡义最优秀的机枪手。后来学成了的丑熊,用一挺歪把子机枪把李有德一个欲过河偷袭酒站的伪军排全按在水里,一个都没有逃掉。并且,当时给他做副射手的正是现在一排排长田三七。当时,丑熊还狠狠地给田三七上了一课,那就是歪把子特殊的三桥架连续装弹法。 这个办法看似简单,其实对机枪手有着极高的要求:第一,机枪手必须能在紧张的战斗环境中记住自己射出的子弹数量,只有能精确记住射出的子弹数量,才能指挥副射手运用三桥架的装弹方式,实现歪把子机枪的连续装弹射击;第二,这种三桥架的装弹方式如果能配合好,歪把子就能实现连续射击直至过热卡壳。这个让骄傲的田三七也不得不佩服,因为这是他来九连学会的第一件事。 但是,担架上的陈冲一听这话,刚才的偷笑戛然而止,想起了第一次见丑熊的场景。他的开场白也有刚才那一句:“老子打过的子弹可以把你埋了,你信不信。”可惜,跟自己一起听丑熊扯淡的弟兄一个也不在了。当初跟随着陈冲的一个班战士,一半牺牲在梅县西门的城墙上,一半牺牲在了苦水溪。陈冲也有了像胡义、高一刀一样的经历,一个连队再也没有一张熟悉的脸,这让担架上的陈冲有点迷茫。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陈冲的回忆:“快看到酒站了!”随着一个战士手指的方向,黑暗的前方,一座城垣在垛口处连绵的火把中显露出它模糊的威严轮廓。酒站半岛的城垣有近3000米的长度,虽然不能和梅县县城比,但是在根据地这是绝无仅有的。 本来是只修建了城垣,后来在酒站村村民的热心帮助下,在城垣的门洞上又加盖了一座城门楼,村民们还在城门楼上用弹壳镶在一块大木板上,勾勒出两个金黄大字——酒站。这都是胡义去师部以后的事,这让胡义都有点懵,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这样才更像俺们的酒站!”丫头已经高兴地蹦了起来,“这样好,这样显得更威武了。” 就在丫头兴奋的蹦跳之际,城楼上六道光线一起射来,为队伍照亮回家的道路。这一幕把师医院的一众惊得目瞪口呆。 来到时候,师里也做过动员,大家也就知道师医院要疏散的目的地是独立团二连驻地三家集的一个天然山洞,疏散掩护任务由独立团九连负责。因为要到三家集,必先经过酒站。酒站据说是师里最靠近鬼子控制区的一个前线驻地,酒站外出三十里就有鬼子修建的封锁山区出口的炮楼,可以说是真正在鬼子眼皮底下。原本大家以为这样的前线驻地必定是简陋和隐秘异常,可与他们的想象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虽然天黑看不清全貌,可是每个垛口都插着一个火把,火把连绵不断,让眼前仿佛是一条巨龙爬伏在这黑暗之中,警惕地对着对面的远山,雄壮威武。“这里不是前线吗,咋感觉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呢?和这里相比,师部那个小山村反而更像是前线驻地。他们居然还有6个移动照明设备,现在正一起照向队伍前面,不停朝城垣移动而去。为黑暗中行军的队伍引路,这也太不真实了。” 第203章 小女人的幸福 这里没有太大反应的只有周医生和宋晓慈。宋晓慈是酒站筑城的亲历者,也是建设者和记录者,她自然不会有太大反应。周医生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她觉得与自己无关的事都可以视而不见,所以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可惜她马上就要重新认识这里了,因为这绝对是她感兴趣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城门。城门楼下,吊桥早已放下,两边点着篝火。 胡毅已经站在了城门楼楼洞边,指挥着队伍快速进入。 这时,周医生才看见城楼上的两个大字——“酒站”。这里可能只有她才知道这个“酒站”为什么不是“九站”。她心里甜蜜地笑了,立即看向站在城门楼下门洞口那个挺拔异常的军人。胡义不经意间正好也看向周婉萍的方向,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情意绵绵火花四射。 周婉萍这位魅力女神别有深意地盯视着,明目张胆地当众放电、发花痴。这让胡义立即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心想不能再和那女人对眼了,再对眼指定坏菜。胡义不敢再和这位魅力女神对眼了,慌张地对进城的队伍发布命令:“都快点!”发布完命令,自己立即落荒而逃,往城洞里急行而去。 这一幕让周婉萍更加确定了这名字是那人为自己取的,此刻她正得意幸福得不行,脸上带着不常见的笑容。这让身边的宋晓慈莫名其妙,宋晓慈不禁问道:“唉,周姐,你这笑什么呢?” “没什么,这不到了酒站吗,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好好洗洗我这一身灰,我听说他们这里鱼汤特别鲜美,你不是常在这里念叨吗?” “你说这个啊,确实不错,你这一说,我都饿了,那还不快点。”周婉萍不露声色地化解了宋晓慈刚才看到自己幸福表情的追问。 这边进了城门洞的胡义立即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虽然在回来的路上和丫头聊天,丫头已经分析出团长可能会在酒站,但是当眼见这么大的阵仗还是给胡义惊到了。只见酒站大槐树下用弹药箱堆起了十几个桌子,团长、政委、高一刀、牛大叔、吴言、郝萍、秦优、孟指导员、孙翠、包四、苏青、郑组长,这几乎是独立团所有部门负责人了。胡义立马上前向团长和政委打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显然非常高兴,一拳擂在胡义的胸膛上,这是团长特殊的赞许方式,以前只有高一刀经常能享受,现在胡义也经常被团长这特色的赞许所照顾。胡义大声道:“九连顺利完成师医院转移掩护任务,路上没有与任何友邻部队联系过,一切保持隐秘行动。” 这时政委道:“辛苦了。这次得给你记一功,陈院长他们呢?” “在后面,估计马上也要进城门洞了。” “那好,我们一起去迎一下。”团长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呼啦一下朝门洞口的空地而去。 团长一行人刚在城门洞空地站定,一直在队伍中段被严密保护的师医院一众也已经走进了门洞。 师医院的人员被胡义要求全部着军装,去掉一切红十字标志。这时的陈院长不再是一个白大褂飘飘的医生形象,他穿着一身八路军军装。略显肥大的军装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后勤兵。 陆团长看见陈院长后,爽朗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仿佛要冲破这夜幕,在城门洞中回荡。“陈院长,可把你们盼来了!”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如疾风般跨上去,紧紧地和陈院长的手握在了一起,那有力的握手仿佛要将满心的热情都传递过去。陆团长咧着嘴笑道:“哎,上次我在师医院养伤,还多亏了陈院长精心治疗,我这才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迎接我的大贵人啊。今天你能到我们这来,是看得起我陆某人!” 说着,陆团长亲热地揽过陈院长的肩膀,像招呼自家兄弟一般,带着他往大槐树下走去。“陈院长,您瞧瞧这边。”大槐树下,已经用弹药箱堆起了十几个桌子,其中有一块弹药箱的上面特意铺了木板,木板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罐头、鲜美的鱼,还有各式各样的山货。陆团长站定,大手一挥,满脸自豪地说道:“今天可是俺的救命恩人来俺们团,陈院长您可有口福啦!下午我亲自去打的这獐子,獐子肉炖竹笋,那味道,绝了!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造!咱在这酒站,就图个痛快!” 众人围坐在大槐树下,陆团长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师医院的众人就座,一边扯着嗓子喊道:“都别客气啊,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战士们纷纷忙碌起来,将炖好的獐子肉炖竹笋一盆盆地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大槐树下。陆团长亲自拿起一个大碗,满满地盛了一碗獐子肉炖竹笋,递给陈院长,笑道:“陈院长,您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觉得好吃,咱还有!” 陈院长接过碗,看着热情洋溢的陆团长,感动地说道:“陆团长,您太客气了,在这艰苦的战争时期,还准备了这么丰盛的饭菜,真是有心了。” 陆团长哈哈一笑,拍着陈院长的肩膀说:“陈院长,您这说的是啥话!您在医院对我的照顾,那可不是一顿饭能还上的。咱八路军战士,啥都缺,就是不缺这股子热情劲儿!来来来,大家都动起来,别光看着!” 在陆团长的带动下,大槐树下顿时热闹起来,师医院的人员和独立团的战士们欢声笑语,一同享受着这难得的欢聚时刻。陆团长还时不时站起身来,给大家敬酒,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和欢迎的话,那豪爽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酒过三巡,工作狂陈院长立即向陆团长问询起三家集的具体情况,能否满足立即开展医疗工作。陆团长哈哈笑道:“我说陈院长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早听说你工作起来就不要命。我啊,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保证师医院的绝对安全并且随时可以开展工作。你就放一百个心,明天一早就可以进驻三家集新医院了。”随后陆团长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天陈院长和师医院的同志们来到咱酒站,那是对咱独立团的信任!咱这酒站虽然在鬼子眼皮子底下,但咱也不能含糊,一定把掩护任务给完成好!以后,师医院就是咱独立团最坚实的后盾,咱独立团也是师医院最可靠的屏障!大家说,好不好!” 第204章 尴尬的一桌人 “好!”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夜空,仿佛要将这份坚定的信念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此时,月光洒在大槐树上,树影斑驳地落在众人身上,映衬着大家充满热情和希望的脸庞,在这战争的阴霾下,酒站的大槐树下,正洋溢着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酒站大槐树下,一场热烈的欢迎宴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每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氛围。然而,在这一片喜庆之中,却有一桌显得格格不入,气氛格外怪异。 这特殊的一桌,便是胡义所在的那桌。能与胡义同坐一桌的,皆是独立团颇具代表性的人物。 一连连长吴言,平日里少言寡语、行事稳重,此刻却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二连连长高一刀,向来以独立团第一猛将着称,此时这货正挑衅的瞟着桌上与自己隔了两个位置的胡义,神情得意,仿佛在说姓胡的你再厉害也没用,老子才是独立团第一,不然师医院咋不选你的酒站当医院的驻地。 三连郝萍,性格外向最善于与人沟通,此时却难得地安静,只是偶尔轻抿一口酒,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刚组建的重机枪连连长牛大叔,憨厚老实,却也被这怪异的气氛感染,显得局促不安,不停地搓着双手。 此外,九连指导员秦优,向来热情开朗、善于与人打交道,可此时面对这一桌人,竟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二连指导员孟青山,和老秦一样善于交际,但由于刚来独立团,情况了解不多,见老秦都不轻易开口,自己也就谨慎起来,像一尊“泥菩萨”般安静地坐着。 原独立团政工干事苏青,以及曾受师里派出调查苏青和胡义的郑组长,两人的存在让这桌的气氛愈发微妙。 胡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本应轻松愉快的宴会,在这一桌却仿佛被一层冰霜笼罩,欢声笑语被隔绝在外。 造成这桌气氛怪异的原因错综复杂。胡义与苏青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那关系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而郑组长这个刚调查过他们的政工人员在座,更是让这种微妙的关系变得愈发敏感。 更不用说独立团里本就矛盾重重的几个主角:高一刀和胡义的关系臭得全团皆知;郝萍和高一刀互相看不惯也是众人皆知的事;胡义和郝萍之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只有一连吴言,作为团长的“近卫军”连长,为人稳重不计较,为独立团付出最多,大家都对他颇为敬仰。牛大叔原是事务长,作为独立团的元老,大家更是敬重有加。 这些潜在的因素,如同隐藏的丝线,相互交织,影响着众人的情绪。 秦优虽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众人各异的神情,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心里明白,在这看似平静的酒桌上,实则暗流涌动,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可能会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牛大叔憨厚地挠挠头,看着这桌的气氛,虽然也想化解一下,可是想到了过往的种种,也只能无奈地拿起他的烟袋锅,狠狠抽了一口。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嘿,你们这是个啥情况,都板着脸和谁怄气呢?能在这桌大言不惭、不忌讳的战士只有一位,那就是丫头。” 丫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挨个看了一桌不说话的“主角”,道:“怎么一个个的摆着一张苦瓜脸干什么?我可给你们说了,牛大叔现在是新成立的四连连长,你们个个平时牛逼哄哄的,现在可别装软蛋。都给我凑个分子,我们九连我做主,出50支79步枪支援四连。”说完,丫头挑衅地看着高一刀和郝萍。 高一刀嗤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们九连真能上天入地嘞,人家成立的是重机枪连,你搞那么多步枪有个屁用,我们二连支援两挺歪把子机枪。” 这两个“财主”斗气,郝萍可不敢掺和,立马缩到一边不搭话了,指望这两位“大咖”慢慢折腾,能让丫头把敲自己竹杠这事给忘了。这一桌的精彩,不亚于看了一场大戏。 丫头的突然加入,让这桌死气沉沉的宴席有了别样的火药味。胡义这时根本没有把丫头和高一刀的针尖对麦芒当回事,他现在正隐蔽地去瞧苏青。苏青这时也正看向胡义,两人眼神刚一交汇,立马都心虚地扯开。 他俩的这个情况刚好被郑组长看在眼里。由于上次调查胡义,结果造成了二连和九连在酒站上演了全武行,郑组长以为还是这事没有处理好造成现在这个气氛,于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胡连长,之前师里因为举报信对你和苏青的调查一事,你们九连可是结结实实的给我上了一课。你啊,着实够有心机,我这调查组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耍猴一样耍了一个团团转。” 胡义心中一紧,心想难道这事还没完?毕竟是自己说的,苏青没有给过钱,并且拒绝回答原因,这才造成苏青被带回师里隔离审查的。难道这事还没有了结,这回这个郑组长还要追查不成? 想到这里胡义站起身来,对着郑组长道:“上次调查我们已经把所有经历都如实汇报了,现在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汇报的了。”他的声音沉稳,却也透着一股坚定。 郑组长见状,摆了摆手说道:“你误会了,胡连长,师里已经就苏青同志被调查一事做出了结论,经过调查,苏青同志工作能力强,有责任心,是一名优秀的我党党员。上次匿名举报信已经确定为诬陷事件,我现在到酒站来也不是来调查谁的。我到酒站工作是上级新的任务,与调查无关,至于是什么工作,我想这里不是谈论这个的合适场合,我个人也要向你和苏青同志郑重道歉。” “哦,你承认是冤枉狐狸了啊。”小丫头听到了这里,立马不想再搭理高一刀了。立马跳了出来,“哦,又是你这个小不点,上次我可吃了你的大亏哦,常红缨同志,我也要向你郑重道歉,知道冤枉了好人就行。我常红缨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你都道歉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下次你可不能再冤枉好人了”,丫头这一番大大咧咧的训斥,搞的好像她才是政工领导一样。引的在桌的哄堂大笑。这下这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 第205章 郑组长借来的一把火 欢宴过后,天色已晚大家经过长途跋涉早已经疲惫不堪,于是被安排前往各自的休息场所休息。这事儿不用胡义操心,自然有酒站大管家秦优和酒站村民兵队长孙翠帮忙料理。 况且胡义这会正烦着呢,郑组长的突然出现,让胡义以为对自己和苏青的调查还没有完结,这使得他心烦意乱。胡义仔细回忆加入八路军后的种种过往,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啥值得上级专门派人来调查的。他自认为参加八路军以后,行事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自己这辈子,只做过一件问心有愧的事,那便是对苏青的侵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爱咋咋地。 然而,和胡义胡思乱想的情况不同,郑组长来酒站的目的与他所想的根本南辕北辙八竿子打不着。郑组长为啥还会出现在酒站呢?这个事就得从苏青被带回师里隔离审查说起了。 苏青被郑组长带回师部,开始了隔离审查。因苏青最早来源于敌战区,辗转来到根据地。当时已经对苏青所提供自己为上海我党的地下情报工作者的身份进行过核实,上次核实的记录里写着:上海谍报组织知道苏青没有遇害,非常高兴,并对苏青过往工作给予高度肯定,并且发回了苏青的工作经历以及照片,方便根据地核验。 这次因匿名信举报苏青与胡义有勾结日伪的行动,师里结合上次独立团被特务渗透搞破坏,在水井里投毒事件,认为确实有可疑之处。于是以调查相关的羊头案为幌子,来调查举报的两位当事人。 郑组长就是上次师里派出调查的负责人。想起上次调查,郑组长就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首先,独立团陆团长对调查苏青可能为敌特根本不相信,两边没有说几句就差点为这事吵起来。政委出来协调,但也对调查苏青持反对态度,并提议由自己向上级汇报苏青到独立团后的所有工作相关情况,以证明这次举报是无稽之谈。 郑组长自己就是由上级指派下来调查的,上级已经严厉禁止下级有些连队搞拉山头、护犊子行为,哪能由他们自证清白?于是果断拒绝。这下,独立团就搞起了阳奉阴违,以战斗紧张为由,一个协助的人也不给郑组长派,那叫一个极度不配合。 郑组长可是大风大浪里闯出来的,又带着尚方宝剑,你不配合,那他就自己搭班子。于是,郑组长直接来了酒站,先隔离了苏青,又关了胡义。本来手拿尚方宝剑,吓唬吓唬没见过世面的基层连队,主官都被自己控制起来了,自己搭架子先安排人把九连管理起来。 自己这边还没有铺开进行细致调查呢,先是来了一个小丫头,说自己是来自首的,能报出自己的兵级,打消了郑组长以为她是村里的民兵来寻开心的想法。这丫头还十分了解羊头案的始末,那每个细节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比郑组长手里的案情材料还完整,不是亲历者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大大咧咧说是来自首的,案情又如此了解,郑组长虽然觉得那都透着一股邪气,想不通也只能先把这自首的丫头给关了。 郑组长后来回师里与同僚说起这次自己调查独立团结果闹了大笑话,栽了大跟头,但也从同僚那里知道了这个独立团最特殊的兵,常红缨的一切以及这个鬼丫头的“英雄事迹”。原来都是这个小歪葱在背后使的坏,自己从关押她的那一刻开始就打开了潘多拉盒子,这真正就是一个鬼故事。首先想从胡义处打开突破口,可惜这位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一般人接受调查,或缄口不言,或喊冤求饶,这位完全反着来,一上来就自己给自己找问题,寻不痛快。什么迂回套话都不可能,必须直截了当地以调查目的开始询问,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可以借力。 郑组长哪能想到独立团这个小庙里,还有胡义这样的高手,胡义直接把这当成了一场战斗,先一个猛烈短促的火力奇袭,打出对方的真实目的,然后再根据这个目的执行相应的战术动作。郑组长的策略完全被对方看穿了,并且对方运用战术破坏了他的调查节奏,使郑组长必须直接进入审查流程,完全失去了先机。 更让郑组长没有想到的是九连像铁板一块。平常的招数都不好使,根本吓不住,有人领了命令,出门敢对着自己开枪,最后因伤不能执行任务,有人大义凛然,一句“我不够格,不能代理连长职务”,自己强调这是命令,对方直接一句“甘当军法”。 属下给自己出主意,说这里和独立团二连驻地相隔不远。九连抵触,我们可以去二连借兵,自己考虑后觉得可行,二连借兵异常顺利,二连长也极其支持大包大揽,还要自己放宽心,还亲自带着一个排来酒站,宣布九连他代管了。 可惜帅不过三秒。一个高如铁塔的战士挡在路前,莫名其妙的开场白自己没记错好像是,“韩二妞嫁鬼是你撺掇的吗”,高一刀回答道,“怎么你要谢我”,“谢你姥姥”,战斗随即爆发,从这个点铺开,最后连成一大片。最后连酒站村民也一起加入了与二连的全武行。至此调查已经无法继续。 历经此次艰难的调查,郑组长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政工,虽狼狈不堪,却也从诸多细节中坚定了内心的判断。他深知一线战斗部队的不易,也看到了九连的潜力与胡义的能力,并且调查发现苏青与胡义二人工作能力出众,绝对不可能有举报信所指出怀疑二人与日伪有联系的可能。郑组长在这次狼狈不堪的经历中也发现了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和闪光点,首先,九连展现出如铁板般坚不可摧的团结,给郑组长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战士们不惜让自己受伤,甚至甘愿承受军法处置,也要全力维护自己的连长,他们对连长的信任程度超乎想象。郑组长能够深切感受到,这种信任唯有在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战场考验中才能建立起来。 第206章 压根没给钱 酒站村村民的举动,同样令郑组长倍感意外。村民们参与到与二连的激烈冲突之中,这种情况他此前从未经历过。八路军向来深受百姓爱戴,通常情况下,当两支八路军队伍产生摩擦时,百姓一般不会介入,只是在一旁看稀奇,最后指定是村干部出面调解。然而,此次酒站村的男女老少却一同出动,与二连混战在一起。那激昂的场面让郑组长意识到,在酒站村百姓心中,九连是真正的子弟兵。 二连的情况同样出乎郑组长的意料。原本是去二连调兵协助调查,结果却演变成一场激烈冲突,仿佛一点火星点燃了熊熊大火。后来,自知闯祸的猛将高一刀前来当滚刀肉,表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尽管郑组长此刻满心恼火,但原则性极强的他还是冷静地回应高一刀:“你别再提宽心的话了,酒站打架这事不属于调查范畴,我们不管,这是你们团内部的事。要是你们打算上报,那就九连、二连各出一人,我们调查组也派一人,三人共同汇报此次事件,我自己的责任我会自己承担,无需他人代劳。” 高一刀静静地看着郑组长说道:“我不喜欢他,但要说他和鬼子勾结,那不是瞎了眼就是心长歪了。”通过对诸多细节的观察,郑组长对胡义有了自己的结论:胡义深受部下与百姓的爱戴,也得到同僚的信任。那个所谓自首的丫头,很明显就是来捣乱的。 不仅如此,在对独立团这两个颇具特色的连队——九连和与之冲突的二连进行观察时,郑组长还有了惊人的发现。九连约有140名兵员,他们配备的长枪皆是缴获自鬼子的三八大盖。更让郑组长震惊的是,二连的情况如出一辙,使用长枪的战士同样大多装备三八大盖。队伍中的日式装备随处可见,小到饭盒、水壶,有的战士甚至从上到下一身日式装备,就连军装也是如此。虽然经过清洗、缝补和染色,统一变成军灰色,但几处补丁所在的位置明显是要害部位。这些装备显然并非来自上级补给,只能是从鬼子尸体上获取的。郑组长吩咐下属大致记录下来,仅这两支队伍,加起来就足足有近三百支三八大盖步枪。这意味着他们至少消灭了三百多个鬼子,这个发现着实让郑组长惊叹不已,这两支练级部队战力之强,放眼整个八路队伍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权衡之下,毅然决定结束调查工作。 随后,他独自走向关着胡义的屋子,开门见山地说:“调查先告一段落,但还有个小问题要跟你求证。“千山万水都过了”,可就是郑组长说的这个“小问题”把胡义打败了。 郑组长提出的到底是什么问题呢?就是向胡义求证胡义档案里对自己经历的记录。第一份满含恨意的档案早在那场雨夜就被苏青自己给烧毁了,现在郑组长看到的胡义档案是一份苏青后改的,内容大部分详实客观。郑组长来求证胡义档案中对自己的从军经历以及如何加入八路军的经历,郑组长也知道这很难证明,来这里询问也只是例行公事,把最后一个流程走完。 谁能想到胡义回答得异常坚定:“可以证明,我的枪可以证明,枪上有我所属部队编号戳,以及武器的编号,有渠道你就能查到。”郑组长来了精神:“那枪在哪里?”“枪在苏干事手里。”胡义回答道。 “哦,你的枪怎么在她手里?”胡义不紧不慢道:“因为这支枪我和连队里的人起了争执,最后这支步枪被政工科给没收了,所以我的枪在苏干事手里。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郑组长看似不经意地追问,“那你护送她回根据地,她给了多少钱?”这个问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胡义表面的镇定。胡义心中一紧,苏青何时给过钱,不过是个苏青为掩人耳目编造的一个幌子罢了,可谁能料到郑组长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脑袋一片空白,从未与苏青对过这个口径,此刻,该如何回答…… 胡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这副表情立即引起了郑组长的警觉,“怎么,想不起来了?不该吧。”胡义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她没有给过我钱。” “那你为什么千里护送她来根据地?”这个问题问得刁钻,却符合逻辑。人家又没给你好处,你却不辞辛苦一路护送,总得图个啥吧。胡义答不上来。这让郑组长警铃大作,这可是调查以来发现的重大疑点。 郑组长看这边已经陷入僵局,立马改变攻击方向。 郑组长立马就去了隔离苏青的房间。房间清清爽爽,干净得一尘不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呼呼的。郑组长像拉家常一样进入了房间,先是一番夸赞,又不经意走到那面挂着步枪的墙上,说道:“这枪擦得真干净。”于是顺手就从墙上取了下来,一边夸赞,一边不经意观察了枪托上的钢印,确实与胡义说的一模一样。于是假装随口问询的样子道:“这枪是你的?你怎么喜欢长枪?” 苏青原来可是在上海从事谍报这条隐秘战线的,郑组长一来就盯着墙上挂的那支中正式步枪,后来又和自己扯闲篇,眼睛还不时往枪上瞟,后来借故取下墙上挂的步枪,之后更是对着枪托位置反复仔细观察。这一系列表演没有瞒过斗争经验丰富的苏青。苏青已经判断出郑组长是来调查的,调查胡义过往是否与自己档案上记录的一样。 于是苏青也装作很随意的答道:“你说这枪啊,我哪懂枪啊,这枪是胡义的,曾经他因为这枪和团里的其他同志起了矛盾,我怕影响团结就把胡义的枪没收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郑组长眼神锐利,继续盯着苏青问道,“那你雇他把你送到根据地给了多少钱,是大洋还是法币说清楚。”这个问题让苏青也如胡义一样陷入了沉默。 第207章 他是我的恋人 郑组长一看有门,以为终于发现了重要疑点,立即加大攻势道:“怎么记不起来了?”谁知,苏青却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着远山,片刻后一个声音传来:“我没有给他钱。”接着,还没有等郑组长提出疑问,声音又传了过来:“我陷入淞沪会战撤退的淤泥里了,逃难的人太多,我脚伤了被人群挤倒了,天上还有鬼子的飞机对逃难的人群进行扫射,是他冲开人群把我从淤泥里救了出来,他一路保护我,一路关心我,我们是一见钟情,他是我的恋人。” 这是压抑在苏青心里的秘密。 数次与那个男人一起经历生死:胡义的坦然、果决、坚韧,树下村他们被鬼子包围在一个院落里,那个男人化身为一只野兽,撕碎一切敢于靠近的日伪军,更是沉着冷静,利用鬼子强逼伪军送死来消耗并计算自己枪膛里子弹的数量,将计就计,悄悄地在每次射击后都手动给步枪补充弹药。鬼子再一次逼迫伪军送死后,以为他枪膛里子弹耗尽需要上桥架补充弹药,欲借这个时机冲进来活捉二人,这显然中了那个男人的诡计。果然,冲击小院的四名鬼子都倒下了。伪军想放火烧屋,这时恰巧三连引敌路过树下村,立即对伪军发动了进攻,最终化解了危机。但是那个男人坚强的背影,那潇洒的持枪动作,都悄悄的打动了身后的女人。 还有那次,因为叛徒出卖,县城里的地下情报网损失惨重,自己要求去小焦村最后接应点了解情况,那个男人虽然不情愿,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带着一个排和自己一起去了。事实比她想的还要复杂,一个情报员已经被侦缉队策反来小焦村“钓鱼”呢,鬼子心更大,准备安排另一位策反的情报员李珍反向渗透,欲等根据地来人联络后直接回根据地,达到目的后利用浑水河传递八路根据地的情况,方便鬼子一劳永逸解决独立团。幸好急功近利的侦缉队的汉奸立功心切,根本就没有和鬼子通气,这次接应归队变成了村里的混战。侦缉队那群草包欺负一下老百姓还行那是胡义的对手,一个会合后就被消灭一半,另一半只能仓皇逃跑。胡义带领队伍撤退,可惜枪声引来了附近的伪军连,退路被浑水河所挡,偏巧这一段河水又急又深,只能退回小焦村里的屋舍巷道来坚守。因为在平地上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只有打巷战才能坚持得更久更划算。大家都认为这次是最后的战斗了,虽然没有丧失战斗的勇气,但也被死亡逼近带来的压迫感逼得喘不过气。那个男人根本没有被这样的情绪影响,他沉着地带领队伍占据了村里最大最高的一个三进大院做为抵抗的核心,命令陈冲带领十多人驻守,并且细心教授巷战要领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还利用一切时间、一切材料制作工事,自己带着十来人穿进了村里的巷道中,他要侧翼掩护大院。他的安排在后来与伪军的战斗中发挥出了奇效,不仅干掉了伪军指挥官,还给这支进入小焦村打巷战的伪军以重大杀伤。后来鬼子也被惊动了,一起进入村子,他们同样没讨到好,照样被打的损失惨重,指挥官同样阵亡。在胡义打巷战的时间里,苏青利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揪出了被侦缉队收买的情报员,解决了这个叛徒。鬼子中队长得知战损恼羞成怒,正准备亲自带队进村,宪兵司令也到场,通过侦缉队了解到自己安排的眼线也被包围,立即命令带队中队长停止进攻,还要求做出一些看似合情合理的意外把这支八路队伍放走。这些情况胡义等人当然不会知道。战斗让他们忘了一切,直到太阳越来越低,天渐渐快暗了,大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了生路。那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不紧不慢安排众人准备渡河需要的浮水用具,并把小丫头的挎包给了自己,因为突围时这个狠人准备在被埋伏时使出死中求活之计,用上李响那发化学弹。把如何防止化学弹的方法给众人详细解释了,不要慌,用提前打湿的布把口鼻给保护起来,发了化学弹后还强调一个人拉着后面一个人别走散了,那沉着冷静一如既往。而他给自己的那个挎包里是唯一一副防毒面具。 数次与这“野兽”经历生死,她早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了那个曾经玷污过自己的逃兵。可是她不敢面对,甚至不敢承认,她没有这个勇气,她多么希望能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有着满满的安全感,只要在她身后,哪怕前面已似惊涛骇浪,自己也不害怕。也不知道是郑组长的询问,还是自己内心早想卸下这个沉重的秘密,自己竟然能如此轻松坦然地说出他是自己的恋人这句话。 “他是我的恋人”这句话一出,郑组长当场傻眼。他紧紧盯着苏青,仔细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只见苏青脸上挂着坦然且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那神情不似作伪。这一幕,让郑组长瞬间陷入了茫茫然的状态。原本满心以为抓到了可疑线索,能在调查中取得关键突破,谁承想,这一挖,竟挖出了个桃色花边新闻。 郑组长只觉脑袋“嗡”地一下大了起来。别看他顶着个调查组长的头衔,实际上,他不过才23岁。这个年纪,在许多人眼中,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更何况,他自己在感情方面几乎毫无经验,一张白纸。面对如今这棘手的状况,着实犯了难。该怎么处理呢?他在脑海中疯狂搜索,却悲哀地发现,既没有先例可循,自己也毫无经验,连个能参考的案例都没有。 郑组长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不禁回想起自己接手这个调查任务时的情景。那时,他满怀信心,觉得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和以往的调查经验,定能顺利完成任务。可谁知道,这一路调查下来,状况不断,先是九连那铁板一块的团结让他难以突破,再是二连的意外冲突,如今又在这看似简单的护送缘由上,撞上了这么个令人头疼的感情难题。 第208章 虎头蛇尾的调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青身上,心中满是纠结。一方面,他作为调查组长,肩负着严肃的调查使命,职责所在,不能轻易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疑点;另一方面,眼前苏青流露的真挚情感,又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胡义护送苏青仅仅是因为恋人关系,而没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郑组长缓缓在房间里踱步,脚步沉重而迟缓。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试图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个头绪来。如果真如苏青所说,那之前收集到的那些看似可疑的线索又该如何解释?是巧合,还是背后另有隐情?他想起胡义面对自己询问时的沉默,那绝非是毫无缘由的。还有那支被苏青没收的步枪,枪托上的钢印虽与胡义所言一致,但这就能完全证明他们的清白吗?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苏青静静地站在窗边,似乎并不在意郑组长此刻内心的波澜。她的眼神望向远方,仿佛沉浸在与胡义的那些美好回忆之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郑组长突然停住脚步,心中有了一个决定。事关情报那就不能含糊,必须对苏青进行停职审查,消除一切可疑之处,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苏青的一种保护。“苏干事,”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看向苏青道,“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作为调查组长,我必须对组织负责。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职了,组织需要进一步调查,去核实调查出的所有疑点和每一个细节。你必须现在就收拾个人物品,和我一起回师里接受进一步审查。” “好的。”苏青的回答波澜不惊。郑组长再看,屋里的床头上居然已经整理好了一个打好绑绳的行军背囊。 这个行军背囊,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郑组长的心坎上。他原本就有些复杂的心情,此刻更是五味杂陈。苏青如此迅速且从容的准备,让他不禁又多了几分疑虑。是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还是真的如她所说,心中坦荡,问心无愧? 郑组长看着苏青,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异样。可苏青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平静而淡然,仿佛即将面对的审查,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缓缓走到床边,拿起行军背囊,背在身上,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我准备好了。”苏青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郑组长点了点头,率先走出房间。苏青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两人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酒站那片空旷的场地上,二连和九连的战士们如楚河汉界般,泾渭分明地占据着大槐树两侧的区域。众人身上无一例外地带着昨日那场荒唐打斗留下的痕迹,有的战士顶着一只乌青的“熊猫眼”,有的鼻子上还淌着干涸的血迹,最次的也是衣服在扭打之中破了口子。 两边战士心里都清楚,这次可算是捅了个大篓子。当着师里派来的调查组的面,就这么明火执仗地大打出手,估计也就咱独立团能干出这事儿。可即便如此,双方愣是没一个人对昨天的事儿感到后悔。二连的兄弟们觉得,连长高一刀的脸面,那就是整个二连的脸面,九连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挑衅连长的权威,那必须得好好削丫的一顿;而九连这边呢,都觉得二连就是一群吃里扒外的孬种,居然敢跑到酒站来耀武扬威,必须让他们知道九连可不是好惹的。反正架已经打了,不管是背处分,还是其他什么惩罚,大伙一块儿接着便是。 就在这时,只见郑组长带着苏青从酒站的木屋区走了出来,朝着大槐树这边走来。这一幕,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众战士们,就像一群伸长脖子的鸭子,纷纷瞪大了眼睛,拼命想瞧个明白,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就连高一刀,也紧紧盯着郑组长一行人,眼神中满是疑惑。 “连长和苏干事肯定是被冤枉的!”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别乱讲,调查还没结束呢。”旁边的老兵赶忙低声提醒道。怎么预备党员了,老子可没有你这觉悟,谁敢给连长脑袋上寇屎盆子老子就跟谁急。好好你英雄行了吧。老兵尽管觉悟较高,但从老兵那关切的眼神里,还是能看出他对这件事的在意。 郑组长和苏青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大槐树下。郑组长环顾了一下眼前这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从现在起,九连连长胡义恢复职务,此次调查已经告一段落。你们都各自归位,好好履行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说罢,他扭头吩咐下属,撤掉关押胡义的小木屋的警卫,那个主动跑来“自首”捣乱的丫头那儿的警卫也一并撤了。随后,便带着整个调查组和苏青,转身离开了酒站,朝着师部的方向走去。 望着调查组渐行渐远的背影,九连和二连的战士们都愣住了,脑袋里就像有一窝马蜂在嗡嗡乱飞,满是困惑。这算怎么回事啊,他们咋就不调查了呢?“你傻呀?刚才人家不是都明说了嘛,调查完了。”“连长没事儿了。”“连长能有啥事儿。”“我看八成就是他们自己搞错了,连长有啥好调查的。”“不管咋说,连长这次算是过关了。”“什么狗屁调查组,一点本事没有,就知道瞎折腾。”“连长杀了那么多鬼子,能有啥问题。”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你们都闲的蛋疼是不是,知道中了小歪葱的调虎离山计的指导员秦优气喘吁吁赶回了酒站,一看这一幕,二连的一个加强排和自己连队的一众都是满身灰土,衣服撕烂的还算好的,两边的干将就没有一个全乎的,不是鼻血还没干透,就是挂在一只熊猫眼,酒站里更是乱糟糟的一片干过架的场景,这把指导员秦优给气的半死,这咋交代嘛,当着师里调查组和兄弟连队上演全武行,这下九连得臭到师里去。这边还有一帮不知好歹的二佰伍在说怪话和看稀奇,这把早已经气到七窍生烟的指导员急的什么也顾不上了,扯了一节藤条就给这些惹祸精来一场政治思想教育,九连一众就这样给连骂带打的赶跑了。 第209章 禁闭室的对比 而苏青呢,在这一路上始终沉默不语。她的目光,时而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时而又落在脚下那崎岖的道路上。她的内心,如同翻涌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她心里明白,这一次的审查,主要矛头就是指向自己。到底是谁写了那封所谓的举报信呢?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寻找潜伏在独立团里的最后一个“羊头”,可至今仍毫无头绪,上次发生的投毒案也还悬而未决。或许是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让对方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使出这么一招,妄图通过内部审查自己来转移视线,要是运气好的话,甚至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除掉。但苏青坚信,真相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无论被多少乌云遮挡,最终总会大白于天下。 苏青随着调查组一行一步步前行,三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师部。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为严格的审查和细致的询问。而这场调查的最终结果,无疑将决定着许多人的命运…… 当他们踏入师部,负责接待的同志瞧见苏青背着行军背囊,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赶忙领着他们往审查的房间走去。房间里,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纸笔也早已准备妥当。审查人员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神情严肃地说道:“你先仔细回忆一下,你和胡义是如何辗转来到根据地的,你在独立团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工作又是怎样开展的,你接手了哪些具体事务,工作过程中取得了哪些成绩,又有哪些失误,都如实写在纸上。” 苏青自然知晓这内部审查的常规流程,故而坦然以对。当隔离室的房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将她与外界暂时隔离开来。苏青不慌不忙地将打好绑绳的背包轻轻放在床上,随后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隔离室。 这隔离室空间不大,也就寻常一间屋子的规模,粗略估计有七八平米。室内摆放着一副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很明显,这屋子是经过特殊设计的,那扇窗户开得极高,苏青即便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徒劳地看到窗户上方,根本看不到下窗沿。她心中暗自思忖,一般的普通民居,绝不会采用这样的设计。 思绪不自觉地飘回到大北庄的禁闭室,与之相比,那里简直如同天堂一般。那个男人可是大北庄禁闭室的常客呢,他似乎格外钟情于那里。也许是因为大北庄的禁闭室有一扇宽敞的大窗,从窗口望去,远方山峦连绵起伏,在阳光的照耀下,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美丽山水画,如梦如幻,让人心旷神怡。想到这里,苏青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随后有条不紊地整理好个人物品,便静下心来,开始回顾并自述自己到独立团后所开展的工作。 与此同时,在独立团那边,众人完全是一头雾水。起初,师里派来一个调查组,声称要对独立团的政工干事苏青以及九连连长胡义进行调查。然而,这一行动并未得到独立团领导的支持,双方为此闹得很不愉快,不欢而散。 调查组自行前往酒站的九连驻地。一到酒站,他们便迅速将苏青隔离起来,紧接着又把胡义也关押了起来。就这么折腾了两天,谁也没想到,调查却突然宣告结束。最终的结果是,胡义恢复了职务,可苏青却莫名其妙地被调查组给带走了。 这个消息在调查组离开后,迅速传回了大北庄团部。陆团长手里捏着传信的纸条,满脸疑惑地递给丁政委,嘴里嘟囔着:“这到底是啥情况啊?调查才两天,怎么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走了?”陆团长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丁政委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政工,心里大致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估计,这是要对苏青进行单独的审查。丁政委想到这儿,当机立断,立刻叫来警卫员,吩咐道:“你带两个人,马上对政工科的文件进行整理,把苏青负责的文件都拿到我办公室来,动作要快!” 丁政委为何要这么做呢?这其实源于他对苏青工作能力的高度认可与评价。他深知苏青在情报工作方面有着非凡的才能和卓越的贡献,所以他决定立即着手撰写一份关于苏青到独立团后负责情报工作的详细汇报材料,希望能为师里的审查提供全面且准确的信息,以帮助组织更客观地了解苏青的工作情况。 由于丁政委颇具远见卓识,在苏青被带走审查不久,他亲自撰写的关于独立团对苏青的工作总结便已加急送到了师部。而此时,苏青还在那间狭小的禁闭室里,聚精会神地书写着自己来到独立团后的工作经历。 待苏青终于完成了相关材料的撰写,并郑重地交给组织后,这两份材料很快就由郑组长送到了政工办韩主任的办公桌上。 韩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专注,先打开了独立团丁政委送来的那份《关于苏青同志到独立团后开展工作的具体成绩》。说起原来的独立团,那情况可真是不容乐观。由于一直没有专人负责管理内部档案,档案状况可谓是一片混乱。再加上抗战初期,鬼子攻势极为猛烈,疯狂地对独立团进行进剿。独立团伤亡惨重,人员大量减员,常常被逼得四处转移。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连各战斗部队最基本的人员信息都没办法完整录入。 不仅如此,独立团对外渗透布置的情报眼线也是参差不齐。这些眼线有的能力不足,有的意志不坚,导致情报工作开展得极为不顺,难以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获取到的情报,要么是已经过时的消息,对作战毫无帮助;要么就是信息残缺不全,根本没法利用。这对于原本就力量薄弱的独立团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独立团的活动区域因此被敌人死死地压缩进了山区,想要获取外面的情况变得困难重重。 第210章 清清白白的苏青 更糟糕的是,当时的情报工作做得实在是太不细致了。情报线杂乱无章,相互之间还存在并线连接的问题。这一漏洞很快就被敌人察觉到,进而导致整个情报网络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在这场危机中,除了少部分意志如钢铁般坚定的情报人员拼死抵抗,最终壮烈牺牲外,大部分人都没能坚守住自己的信仰,选择了投敌叛变。这一系列变故,直接致使县城的情报工作彻底陷入了瘫痪状态。 苏青来到独立团后,深入了解情况,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当机立断,分两步展开行动。第一步,全力着手对县城情报网进行重建,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耐心且细致地重新编织起一张严密的情报大网;第二步,针对那些出卖组织、背叛同志的叛徒,以及负责破坏我方谍报网的日本宪兵高官,展开暗杀行动。她深知,只有清除这些毒瘤,才能让独立团的情报工作重新走上正轨,为部队的战斗和发展提供有力的支持。 苏青,这位在谍报领域浸淫已久的资深特工,对谍报工作可谓轻车熟路。她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棋手,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 初到县城,她便着手精心构建两条相互平行且绝不接触的情报线,仿佛搭建起一座稳固而隐秘的情报堡垒。其中一条情报线专职查人记数,犹如一双敏锐的眼睛,紧紧盯着鬼子的一举一动。其主要任务是密切观察鬼子具体的活动规律,包括每月补给的详细情况及精准数量,近期人员的增减变动,物资每月的转运动态,乃至一切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暗藏玄机的敌人明面上的活动。事无巨细,皆在其监视范围之内。 而另一条情报线则专注于情报传递工作。这条线上的人员只依照特定的时间与地点,去获取需要传递的情报。这两条情报线,恰似两条并行的轨道,各自独立运行,互不交叉。不仅两条线的人员从不碰面、彼此互不相识,就连每次取情报的地点也绝不会固定,犹如灵动的幽灵,在城市的阴影中穿梭,让人难以捉摸。如此精心的布局,极大地保证了情报网的相对安全,恰似一道坚固的防线,即便其中一环不幸出现问题,也绝不会如多米诺骨牌般影响整个情报网的运作。 在苏青的巧妙安排与全力运作下,这张情报网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定海神针,稳稳地在县城扎下了根,为我方获取了大量宝贵的情报,成为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 然而,苏青并未满足于此。她深知,县城中那个曾经投敌的情报负责人,就像一颗毒瘤,时刻威胁着我方情报工作的安全。这个叛徒掌握着我方地下情报网的活动规律及特性,投敌之后,不仅导致众多同志惨遭毒手,使得县城情报网几乎被敌人连根拔起,遭受重创,而且其恶劣行径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如瘟疫般在我方内部蔓延,极大地打击了同志们的士气。因此,尽快铲除这个叛徒,成为苏青刻不容缓的任务。 她随即开始一系列精心的暗杀准备工作。每一个细节、每一步计划,都在她脑海中反复推演。她深知,此次行动必须一击即中,绝不能有丝毫闪失。因为,这个叛徒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个人的背叛,更关系到整个县城情报工作的未来,乃至无数同志的生命安危。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苏青已然拔剑,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已然在县城里开始上演。果然,在苏青的精妙谋划下,即便那个叛徒因出卖同志害怕被我方清算,整天都在鬼子保护范围内活动,谨慎异常,但仍然没有躲过苏青精准的暗杀。并且,她一并把鬼子指挥这次逮捕行动的宪兵司令上原给干掉了。 后来,师部以及好几个单位莫名有人员失踪的情况,发函要求独立团也帮忙协查。苏青利用县城的情报网很快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失踪的4人皆是被一个鬼子才组建的特种作战队在我方根据地掳走的,其中两人已经牺牲,另外两人被带回梅县县城拷问,试图得到我指挥机关具体位置。最后居然搞清楚了鬼子特战队日方称之为挺进队。这是有战略价值的情报,这是我军首次知道有一支神秘的鬼子挺进队化妆成我八路军形象,已经对我根据地进行了渗透战和特种战,妄图消灭我指挥机关。这个重要情报被星夜火速传给了师部机关。后来在根据地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查搜行动,并与这支挺进队数次交火,最终成功将这支鬼子挺进队给歼灭大半,仅有几人逃出了山区。这次侥幸提前发现,正是得益于苏青在县城建立的谍报网。即便现在苏青正在被审查,这个情报网依旧在高效地运转着。 此时,韩主任正手持两份内容几乎如出一辙的文件,全神贯注地进行着细致比对。待他看完,轻轻伸了伸那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略显酸胀的胳膊,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转头对郑组长说道:“他们独立团的老丁还真是上心呐,这么着急就把证明材料送过来了。你对此有什么看法?”韩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郑组长。 郑组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首先,关于敌特的怀疑,明显是毫无根据的恶意诬告。苏青同志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清清白白,而且工作能力极为突出,是咱们不可多得的人才。然而,她确实隐瞒了与胡义的关系,这一点不容忽视。但说实话,我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实在不好判断。” 韩主任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何止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我同样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情报工作关乎生死存亡,既然咱俩都拿不准主意,那就上报给政委吧。” “嗯,我觉得也只能这样了。”郑组长表示赞同。 第211章 举重若轻的政委 于是,苏青和胡义的调查材料,以及独立团上报的陈述材料和苏青的自证材料,统统被送到了政委手中。 到了下午,众人突然接到政委的开会通知。待来到会场,才发现人还真不少,会议室长桌两边已然被坐得满满当当。政工办的主要领导、情报部的负责人、作战科的两位同志都到会参加此次会议。 政委先是大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接着将相关材料依次传递下去,让在场众人传阅。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此次会议的议题,自然是围绕苏青隐瞒与胡义关系这一事件展开。会议现场讨论得异常激烈,众人各抒己见。有人主张让苏青停职反省,认为她的隐瞒行为造成了不良影响;有人则提议将她调离情报一线工作,觉得她在处理私人关系与工作关系上不够妥当;甚至有言辞过激者,直接要求开除苏青的党籍,认为她的行为严重违反纪律。当然,也有人持不同观点,认为苏青虽在小节上存在瑕疵,但大节无亏,工作成绩斐然,犹如美玉微瑕,瑕不掩瑜,可以从轻处罚。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争论不休。 政委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发言,脸上表情凝重。他缓缓拿起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随后陷入了沉思。稍后,他轻轻将烟灰弹入烟灰缸,不紧不慢地说道:“同志们,我们要认真学习党中央的文件,深刻理解D中央的工作要求,要有开拓性的思想,切不可因循守旧啊。我们当前的方针政策是团结一切力量,共同抗日。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甚至会团结一些进步的地主乡绅、地方势力。这些人大多或多或少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难道就因为这些问题,我们就不团结他们了吗?显然不是。只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抗日力量,我们才能够最终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我们连与我们理念信仰完全不同的各方势力都能想方设法去团结,为什么对待在工作上稍有瑕疵的自己人,反而不能正确看待问题呢?我这儿还有一份作战课调出的档案,大家传阅一下。” 说罢,一叠厚厚的文件在参会人员手中依次传递开来。不多时,大家都看完了这份文件。 政委继续说道:“如果像这样的人都要被无端地扣上勾结日寇的帽子,那么这样的人,有多少我要多少。”众人听后,都不禁低下头,不敢直视政委的目光。原来,刚才政委给大家看的材料,是一些战功记录,而这厚厚的一大叠材料,竟都来自独立团九连的连长胡义,他也是此次被师里调查的对象之一。 政委的话语,恰似一记重锤,振聋发聩,刹那间,众人皆沉浸于深深的思索之中。整个会议室静谧得仿若时间停滞,寂静到哪怕一根针落地,那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政委目光沉稳,又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扫视着沉默的众人。他深知,此刻正是扭转思想、整顿队伍作风的关键契机,遂乘势继续深入剖析:“近些日子,咱们队伍滋生出一些极为恶劣的现象。部分同志心态失衡,患了‘红眼病’,见不得他人的成就;还有些人,始终对过往之事揪住不放,执念太深。而如今,匿名举报之风竟悄然兴起。依我看,这实则是思想根源出现了严重弊病。” 稍作停顿,政委加重语气,神情严肃:“咱们共产党人,一贯秉持光明磊落的行事准则。有问题,就应开诚布公地当面提出,务必做到对事不对人。为人处世,需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匿名举报这类行径,绝非君子所为。真正的谦谦君子,行事光明磊落,心底无私方能天地宽广。而那些心胸狭隘之人,才惯于暗中算计,行事鬼鬼祟祟,见不得阳光。” 言罢,他目光坚定而有力,环顾全场:“会后,大家即刻行动起来,针对队伍近期出现的这些不良作风,展开全面且深入的教育与讨论活动。务必引导基层所有工作人员明白,切不可搞匿名投书这一套。基层工作务必确保公开、公正、公平,让每一位同志都能在队伍中找到归属感。若发现问题,就应坦诚相告,切实解决,而非在背后搞小动作。正所谓君子坦荡荡,何必效仿小人的卑劣行径。” “至于苏青和胡义二人的恋人关系,我觉得大家反应过度了。设想一下,在兵荒马乱的溃兵难民潮中,苏青同志脚部受伤,孤立无援。在这生死攸关之际,胡义同志伸出援手,一路悉心保护,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根据地,使苏青得以重新投身革命工作。这足以证明,苏青同志具备高度的责任心,对革命的信念坚定不移,是党性与原则兼具的优秀人才,是值得培养的好干部。从某种意义上讲,苏青同志从淞沪大溃败一路撤至根据地的历程,不亚于一场别样的长征,甚至面临更多艰难险阻,更令人敬佩。她身为女同志,身边仅有一名国军逃兵保护,在撤退途中,要遭遇多少艰难困苦,又要承受周围逃命之人传递的消极情绪。彼时,她不像我们长征时有彼此的相互鼓励,却凭借自身强大的必胜信念,战胜了四周蔓延的失败情绪,还影响那名国军逃兵坚定地保护她奔赴根据地。依我看,正是苏青同志这种革命必胜的精神力量,感染了那名国军逃兵,使其后来成为我们独立团九连连长。正是苏青同志独特的个人魅力与女性特有的情义,促成了她与胡义的缘分。当然,我们是纪律严明的部队,对于结婚有相应条件要求。但同志们要清楚,我们共产党的党章,从未禁止同志们谈对象。他们二人表明是恋人关系,也就是在正常交往,至于最终能否成婚,那是另一回事。大家切勿将此类问题无限放大,无端制造矛盾。” 第212章 能逮到贼的狗就是好狗 领导这一番鞭辟入里、高屋建瓴的讲述,从多个维度深入剖析,犹如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参会众人的思路。这番论述既有理论深度,又兼顾实际工作的广度,让众人感触颇深。他们仿佛在迷雾中找到了方向,对基层工作开展的着力点和方向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通过领导的阐述,大家深刻领悟到一个合格共产党人应如何在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之间找到平衡,更加体会到我党实事求是的精神是何等珍贵。同时,众人也对领导关于君子行事的精准概括深表认同。 至此,大家心中原本纠结的思想枷锁悄然解开。刚才还言辞激烈提出要对苏青开除党籍的那位,此刻也笑容满面。他面向大家说道:“还是领导水平高啊,寥寥数语,就把问题剖析得如此透彻。不仅让我们明晰了基层思想工作开展的方向,更如同为我们指引了一条康庄大道。以往那些我们觉得棘手、不敢触碰的问题,经领导这么一讲,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以后的工作,我们心里可就有底了。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有问题当面提,坚决不在背后说小话,做事秉持对事不对人的原则。基层处理问题务必做到透明、公开、公正,如此一来,再棘手的难题也能顺利解决。对了,同志哥啊,做事可不能再因循守旧啦,一切都要有开拓性思维。不管黑狗、白狗、土狗,能守好家门逮到贼就是好狗嘛。” 众人一听这通俗易懂的话,不禁哄堂大笑。原本严肃的关于讨论苏青是否违纪违规以及如何处置的会议,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下了帷幕。 至此,针对独立团政工干事苏青以及九连连长胡义的调查工作正式画上句号。郑组长脚步匆匆,赶忙来到禁闭室,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苏青。见到苏青后,他满脸笑意地说道:“苏青同志,调查结束了,你没事了。政工办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意为你准备了另外的房间,条件会好很多。” 然而,苏青却神色坦然,平静地拒绝道:“郑组长,感谢组织的关心,不过我已经习惯这里了,而且个人物品也都已经归位。今晚就在禁闭室住一夜,不碍事的。”郑组长见苏青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行劝说,于是点头道:“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尊重你的决定。”随后,他吩咐手下撤掉了禁闭室的警卫。 可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郑组长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习惯住禁闭室?这是什么说法?独立团的人还真是有点与众不同啊。”他暗自嘀咕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苏青身上。她刚刚从禁闭室搬出,住进了政工办新安排的居所。东西还没来得及摆放整齐,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而入,神色匆匆地说道:“苏青同志,四十分钟后有一场重要会议,由二号亲自主持。二号特意点名,要求你列席参加。你赶紧准备一下。”说完,不等苏青回应,工作人员便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苏青愣在原地,心中满是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自己才刚刚结束审查,能够不被处罚,就已经让她觉得颇为意外了。原本她估计,这次最轻也是个党内记过,然后留职反省。甚至有可能直接被调离情报工作一线。昨天郑组长亲自来撤岗,告知调查结束,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自己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自己就寻思着,这事儿恐怕还没完,肯定和调查相关。可这会儿,突然有人通知自己去列席参加会议,还是二号亲自主持,并且师部几个主要部门的领导都被要求到场参会,这让向来沉稳冷静的苏青,也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了。自己这个层级的一般干部,平时就算没犯错,都没有资格参加如此高规格的会议。怎么自己这个刚经历审查的‘待罪之身’,规格反而还提高了不成?实在是想不通,根本摸不着头脑啊。”苏青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心中既忐忑又好奇,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四十分钟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苏青遵照通知要求,提前十分钟踏入会场。甫一进入,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这场会议,与往昔在独立团参加的会议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会议室外,三十米开外,警卫们已然拉起一道无形却森严的封锁网。那庄重严肃的氛围,如同厚重的帷幕,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苏青走进会议室,只见里面的人已按照工作人员指引,安静地各就各位。她的列席座位被安排在不起眼的门边,这位置虽不显眼,却让她得以将整个会议室的情形尽收眼底。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一名机要秘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会议室,清了清嗓子,向一众参会人员宣布会议纪律:“各位同志,此次会议级别特殊,要求大家不许记录。会议内容务必过耳过心,绝不能有片纸带出这间会议室。”话音刚落,一名警卫手捧托盘,礼貌地来到众人面前。众人依次将笔记本、钢笔轻轻放入托盘中,动作整齐有序。 这一系列严谨庄重的流程,让向来沉稳的苏青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参加的这场会议,层级之高、密级之严超乎想象。与此同时,疑惑如潮水般在她心中翻涌。她暗自思忖:“自己不过是个‘待罪之人’,怎会有资格参加如此级别的会议?”这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犹如无数问号交织,令她困惑不已。苏青向来机智聪慧,正因这份聪明,还被丫头取了个“狐狸精”的不雅外号。然而此刻,即便她再聪慧,因对昨天会议内容一无所知,实在想不通,自己这样一个不入流的普通干事, 第13章 无名章13 即便平日里没有审查这档子事,也绝无机会坐在此处,参与这场神秘庄重的会议。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悄然流转,试图从周围人的神情中寻得一丝线索,可众人的表情皆是严肃平静,毫无破绽。苏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等待会议开始,心中暗暗期待能在接下来的会议中解开重重谜团。 就在会议开始前两分钟,几位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张会议室资料。苏青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也得到了一张。她立刻快速浏览,资料内容着实让她大为震惊。资料简要介绍了百团大战的始末,包括破袭的铁路、公路公里数,歼敌数量以及收复县城的数量,这些成果使被鬼子用公路、炮楼分割的根据地重新连成一片。那一串串数字,宛如冲锋的战鼓,让苏青内心激动不已。 苏青虽负责梅县县城的情报工作,但她负责的环节在整个八路军情报网中只是一个很小的局部。梅县并非铁路沿线县城,自然不是此次以破袭铁路、公路等交通网为主的攻击目标。梅县的主要任务是封锁山区,处于平原与山区间的锁头位置。独立团未参加百团大战,苏青负责的方向也没有发生大的战斗和人员调动,加之我军刻意保密,所以她此前没有任何相关资料,更不知八路军已能向日军发动战略级的全线进攻。这一发现让苏青精神大振,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拳头。 会议开始,一个声音打断了苏青的思绪:“起立!”众人随声而起,D政委温和地用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D政委开始讲话:“发给大家的资料,想必各位已经看过了,资料内容我就不再重复。之前党中央要求对百团大战予以保密,不对外宣传,一是为保存实力,避免日伪过度重视,加紧对我们的封锁和武力讨伐,致使我们实力受损、工作难度加大。但如今,为回击国内一些恬不知耻投敌卖国,却还将自己包装成‘曲线救国’,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行径,同时为振奋国人,树立抗战必胜的决心,党中央决定从现在开始大力宣传我八路军对敌发起的战略性攻势,以唤醒更多不愿做亡国奴的国人拿起武器,走上前线浴血奋战。此外,这也有利于戳破国民党对我们‘只游不击’的不实指责。鬼子这次吃了大亏,必定会启动报复计划。经过我们情报部门不懈努力分析,目前已对这个报复计划有了大致结论。鬼子妄图一劳永逸解决我八路军抗战力量,想出一条毒计,即利用特种作战和多线堵截的办法,对我们的指挥机关进行打击。种种情报表明,日军已经开始实际行动。下面,我们请负责梅县县城情报的苏青同志讲一讲。” D政委的概括介绍,瞬间让苏青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得以参加这场高级别会议的缘由。毕竟,是她通过情报敏锐地察觉到,有一支特殊的日军队伍潜入根据地,展开渗透破坏的特种作战行动。 于是,苏青身姿利落,迅速站了起来,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开始介绍梅县县城情报网的大致情况。她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地说道:“梅县县城的原有情报网络,在遭受敌人破坏后,暴露出诸多安全隐患。首当其冲的问题,便是情报线混乱不堪,多线并连,这种复杂交错的结构不仅容易引发信息传递的混乱,还极大地增加了被敌人侦破的风险。同时,情报传达手段单一且规律性过强,敌人很容易掌握我们的情报传递模式,进而实施针对性的打击,导致情报传达效率极为低下,已全然无法适应如今复杂多变的斗争环境。” “基于此,我对情报网进行了全面改造。总体思路是精心设计两条平行的情报线,让它们各司其职,且互不联络,甚至两条线上的人员互相都不认识。其中一条线,主要负责实时掌握敌人明面上的情况,这条线的工作就好比为我们安插了无数双敏锐的眼睛和耳朵。具体而言,就是针对日军军营、物资储备点、军火库等县城内的重要地点,展开全方位的观察与记录。例如,详细记录日军军营每日人员与车辆的出入情况,密切关注物资储备点的补给周期以及每次补充的大致数量,精确统计弹药的消耗与补充的具体细节等。然后,将这些记录下来的消息放置在指定地点。为确保情报的安全性,这些地点都是临时选定且具有高度随机性的,所留字条也经过精心加密处理,通常不会出现具体文字,很可能只是类似‘一一’这样看似毫无意义的笔画组合,即便被敌人获取,也无法从中解读出有效信息。” “而另一条情报线,则专职负责情报的获取与传递工作。至于在何处取情报,都是在当天才会接到通知,毫无规律可循,以此最大限度地降低被敌人追踪的风险。通过这两条情报线的建立,从根本上解决了情报获取与传递过程中的关键难题。” “此外,如今在县城又成功建立起了7个情报站。这7个情报站同样遵循单线联系的方式,它们之间彼此独立,没有任何并连关系,而且各站人员也相互不认识。在这7个情报站中,有两个专门负责情报传递工作,作为第一条情报传递线的有力替补,以防其出现问题时,情报传递工作仍能顺利进行。另外三条相互独立、互不联系的情报站,同样只承担传递情报的任务,通过这种多重保障的方式,将意外因素对情报传递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还有两个情报站,其核心任务是每天确定放置情报的位置,并通过特制的秘密符号或物件进行标识,以此实现情报的高效传递。剩下的三个情报站,则组成行动组,主要负责对敌人有价值目标的暗杀行动,为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发挥关键作用。”苏青介绍完梅县县城情报网大致情况后,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梅县县城情报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日军梅县宪兵牢房里新近关押了两人,我们怀疑这两人是我军同志,却不知他们为何会落入敌手。与此同时,我们刚接到师里要求协查近期多起失踪人员的通知,基于种种迹象,我们怀疑这两件事之间存在关联。” 第14章 无名章14 她微微皱起眉头,神情严肃:“于是,我决定亲自前往县城了解情况,并与单线联系的重要线人取得了联系。经过线人的多方打听,最终确认关押的两人确实是我方人员。线人还得到了一个更为关键的消息,据说这两人都是被一支被日军称作‘挺进队’的特种作战队捕获,而后送到梅县的。并且,线人告知我们,这支队伍此刻还隐匿在山区根据地腹地。” 说到这里,苏青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得知这一情况后,我们深知事态紧急,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传回师里,以便师里能够依据所获取的情报,迅速展开相应的部署。” D政委听闻,不禁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很好。苏青同志不愧为优秀的情报工作者,反应迅速,处理得当。这份情报对于我们应对日军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众人都意识到,一场与日军特种作战队的较量或许即将来临。而苏青所提供的情报,无疑为他们赢得先机提供了可能。D政委目光沉稳地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随后继续点名道:“作战课小李,你也讲讲。” 一位面容方正的军人应声而起,身姿挺拔,他先是向众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而后神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师部在得到相关情报后,极为重视,当即决定在区域内展开大规模搜捕行动。我们充分发动群众,并联合地方部队,迅速投入到对这支敌军的搜寻当中。很快,便发现了这支以排为规模、化妆成我军部队的鬼子挺进队,并且与之多次交火。” 他微微顿了顿,拧紧眉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凝重:“这支鬼子挺进队战斗力超乎想象地强悍,在好几次我军即将完成包围的关键时刻,他们总能凭借着顽强的抵抗和狡猾的战术,成功冲出包围圈。就在大家都为如何彻底歼灭这股敌人而绞尽脑汁时,转机出现在苦水溪一带。当时,三团四营王朋连发现了这股敌人。这股敌人为了摆脱王朋连的追踪,妄图从苦水溪的溪流里趟河往上游逃窜。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上游正有向下搜索鬼子援军的我方部队,而这正是独立团九连的胡义。双方在苦水溪的河道里狭路相逢,瞬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作战课小李的声音略微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在这场战斗中,独立团胡义带领的7人小分队英勇无畏,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最终,他们以巨大的牺牲,换来了沉重打击敌人的战果。小分队中有三人负伤,四人壮烈牺牲,而他们成功干掉了12名鬼子挺进队成员。可是,战斗并未就此结束。随后,听到上游激烈枪声的鬼子援军李有德部,率领四个连不顾一切地拼命突击。王朋连尽管全力阻击,但苦水溪一带地形对我方极为不利,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最终被迫撤退。如此一来,鬼子残余的大致六人便被李有德部救走了。” 事后我们做了详细清点,由于有老乡曾经和这支化装成我军的鬼子挺进队有过接触,据老乡回忆这支队伍有37人排规模。与我方多次交火我方最后找到了31具尸体。据此判断脱逃日军大致为六人。鬼子这支化装部队大多会说中文,语言多为东北腔,装备与我军大致一样都是各形7.6口径步枪,但是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大多都是精品,弹药根据战斗后细致统计大致推算出他们单兵携弹量为步枪子弹100发,手榴弹4颗。捷克造轻机枪一挺大致携弹150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的神情都格外凝重,每个人都深知这场战斗的残酷,以及未能全歼敌人所带来的潜在威胁。而这一系列的战斗过程,也让大家对局势的严峻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D政委挥手示意作战课小李介绍完具体的战斗细节后,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继续说道:“相信刚才这些战斗情况,在座的同志们大致是有所了解的。D政委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因为在座的多数是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他们既是总部对日发动百团大战的参与者,更是执行者,当然对各方面的情报都有所了解,自然不会像临时被要求列席参会的苏青和郑组长一样一无所知。正是因为要让每个参会人员都能对会议讨论事做出正确判断,所以有些必要的信息必须要让大家知晓。一来,有些同志或许还不太清楚,讲出来是为了让这部分同志能够快速了解现状;二来,这与后面的会议内容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 他微微停顿,神情严肃而庄重:“大家应该都学习了党中央发来的《论持久战》。所谓持久战,用大白话说,就是这场抗战不会在短期内结束,也就是说,并非两三年内就能分出胜负。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基于理性分析得出的结论。日本通过明治维新改革图强后,迅速发展起来,完成了工业革命,国家实力急剧增长,野心也随之膨胀,悍然发动了侵略战争。而我们中国,近代以来一直在苦难中挣扎,国家内耗不断,陷入了长期军阀混战,割据的混乱局面让国家更加孱弱。国家只是名义上得到了统一,政令、军令都无法统一执行,军阀各自为政,这才给了野心勃勃的日本可乘之机,他们竟然狂妄地妄图三个月灭亡中国。 D政委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睿智:“经过1937 - 1941年,四年多的浴血奋战,日本并没有如他们狂妄宣称的那样灭亡中国,反而深陷战争的泥沼之中。如今,战争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这个阶段对我们极为有利。首先,我们扛住了日本人三板斧,撑住了,并且从战争后续的发展来看,日本虽然率先完成工业革命,实现了快速发展,但它毕竟是一个岛屿国家,国土狭长,资源有限,战略纵深浅薄。一旦进入相持阶段,我们的优势便明显凸显出来。我们国土广袤,人口众多,资源丰富。此消彼长之间,攻守已经慢慢开始转变,现在关键就在于我们如何抓住这个有利的时间节点,实现快速发展壮大。” 第215章 无名章15 此时,会议室里安静极了,众人都全神贯注地聆听着D政委的讲话,仿佛能感受到他话语中所蕴含的深远意义和重大责任。每一个人都意识到,在这个关键的历史时刻,他们肩负着为国家、为民族奋斗的使命。 D政委手中夹着半只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将那闪烁的烟蒂轻轻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沉稳而有力。他微微挺直身躯,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如今,依据情报的详细显示以及深入分析,我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日军由于其战线拉得过长,导致兵力分散且有限,已然丧失了发动战略级战役的能力。尤其是在我方发动百团大战的破袭战之后,敌军迅速做出反应,开始进行收缩行动。他们主动放弃了原本占领的广大农村区域,以及一些相对而言不太重要的县镇,将收缩起来的兵力集中加强到铁路沿线和重要城县的防御上,以防备我军再次发动大规模的破袭行动。” D政委神情严肃,眉头微微皱起:“然而,日军这次的收缩行动极为迅速且隐秘,致使我军未能在第一时间全面掌握这一情况。现在,那些日军撤离的区域,已然陷入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局面。据情报阐述,把持这些区域的势力成分可谓是五花八门,极其复杂。其中有占山为王的土匪,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在战争中溃败的散兵游勇,四处流窜,为祸一方;还有各种江湖帮派,凭借着江湖手段在当地争权夺利;更有地主乡绅,企图借助混乱局势巩固自身利益;甚至还有一些会道门组织,打着各种旗号蛊惑人心。这些形形色色的武装势力,如同闻到腐臭味的苍蝇和蛆虫一般,纷纷涌向鬼子撤出的区域,展开了疯狂的瓜分。”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这些区域形成了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各方势力的管理能力更是参差不齐,相差悬殊。有些势力稍微懂得一些治理之道,知道不能过度压榨百姓,以免竭泽而渔,所以他们效仿正规政府,搞起了收税纳粮的一套。但更多的势力,纯粹就是一群无知无畏的‘二百五’。他们公然纵兵抢劫,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抢钱、抢物、抢女人,几乎抢夺一切能抢夺的东西。整个区域兵祸连连,百姓苦不堪言。本来在日本人的残酷统治下,这些地方的百姓就已经穷困潦倒,生活苦不堪言,如今再经这番折腾,好些地方直接整村整村的百姓沦为流民,四处逃亡,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D政委神情愈发凝重,语气也变得更加沉重:“更为严重的是,这些地区与我方多条秘密建立的进山物资通道重合。以往虽有日军控制,但因其不受重视,管理相对薄弱,我们只要避开日军及其耳目,再给地方势力一些好处,对方收了好处便会大开方便之门,根据地紧缺的物资方能流入。可如今日军一走,却冒出无数牛鬼蛇神,让人都不知该与谁打交道。刚给这批人交了买路钱,转身又被另一批人拦住抢劫。如此状况,严重威胁到进山物资的安全转运。以往在这些区域,我们仅有秘密交通站和少量交通员,并无成建制的部队,即便有,也只是不成气候的少量民兵游击队。” 说到这里,D政委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茶水,轻抿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而后接着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对我们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遇。这一大片区域人口众多,只要能发动群众参与,这里便是非常优质的兵员地。再者,这一区域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武装,即便有些声势大的会道门组织,战力也不强。中央已经决定成立多个前进工作组,并派出部分主力部队协助,尽快对这些区域进行整理,恢复民生,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迅速建立地方政府,把这些地区尽快管理起来。我师的主要出山通道一共有三条,最主要的一条就是经梅县向外延伸的近三百里广大区域。情况我已经介绍完了,这就是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D政委的分析,每个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深知局势的复杂与严峻,同时也在思索着如何抓住这危机中的机遇,为革命事业开辟新的道路。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到此刻,在场的主要领导以及列席的苏青、郑组长等人,已然清晰领会了中央的宏伟战略意图。毕竟,能够获准参与这般高密级会议的人员,皆是各部门的领军人物,或是在特定领域拥有卓越才能的佼佼者,他们绝非平庸之辈。D政委对整体局势的介绍细致入微,已让众人心中有数。就在大家纷纷展开讨论,各抒己见之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会议方向传来。 仅仅片刻,这阵脚步声便抵达了会议大门口,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要知道,在如此高密级的会议中,若非万分紧急之事,会议是绝不容许被打断的。众人心中不禁泛起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机要秘书赶忙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只见一名负责警戒的战士身旁,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送信通讯员。机要秘书眉头紧紧皱起,略带责备地说道:“不是已经明确规定了吗?机密会议期间,严禁打扰!”警戒战士一脸无奈,赶忙解释道:“D政委之前特意交代过,一旦有战报,必须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中。这位通讯员带来的正是最新的战报,所以我……”机要秘书听闻,神色稍缓,说道:“哦,拿给我。”那名满脸汗水尚未干透的通讯员,听闻此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精心保护的包裹,毕恭毕敬地递给机要秘书。机要秘书随即吩咐道:“带他下去,找个地方让他好好休息。”说完,便迅速关上了会议室大门,转身快步朝着D政委走去。 第216章 无名章16 一时间,一众参会人员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个油纸包,心中暗自揣测,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紧急,竟在这关键的会议时刻送来。油纸包很快传到了D政委手中,D政委动作利落,迅速打开油纸,里面露出一个纸信封,封面上赫然写着“独立团丁德一”。D政委不紧不慢地打开封口,轻轻扯出里面的信纸,随即快速阅读起来。仅仅过了片刻,D政委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开怀的笑容,口中接连说出三个字:“好样的!” D政委看完汇报材料,高兴地把信纸递给一位负责作战计划制定的领导,“老陈,你先看看。看完了后给大伙传阅一下。” 本来由于会议密级高,大家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加上会议已经开了不短的时间,这个传阅的机会正好作为中场休息,大家都利用这个机会舒缓一下紧张的精神。那份文件也在按照层级往下传阅。 苏青这个才被审查过的小干事,自然是最后看到文件的一位参会人员。丁政委那熟悉的字迹在苏青眼里“翻滚”。这份战报文件其实是一份报功的简单汇报,信上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独立团九连、二连在三生谷一带对一支日军骑兵发动夜袭战。战斗用时大致为45分钟,干净彻底消灭了这股敌军。战后清点得知,被歼灭的为鬼子一个正规建制骑兵中队,缴获战马托马200多匹,骑步枪130支,歪把子机枪9挺,掷弹筒12具,长波电台一部,弹药、急救药品众多。并告知稍后将详细情况与缴获的日军军旗、180匹战马和军用电台以及急救药品转致师部。 别的领导和参会人员对这个好消息都感到难以置信。两个连就敢对一个日军中队下手,这“狂”得有点没边了。居然还能全歼这样一支日军精锐骑兵部队,本来多少是有些不信的。但是人家是政委亲自下书,又说明了稍后会将战利品转至师部,这还有啥好说的。看来他们独立团确实翻身了,老陆那小子长能耐了啊,他那个“残废”独立团啥时候变得那么能打了。 两个连能打什么样的仗,苏青这个“军事白痴”没有啥概念。但是苏青回到根据地就一直在独立团,当然比外人对这两个连队更熟悉了解。胡义还是排长的时候就敢以一个排兵力奇袭梅县县城,还占领了东城的城门楼以及门楼里的大片东城区域。再加一个猛将高一刀,歼灭一个骑兵中队鬼子,这也并非不可思议之事。 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胡义和高一刀两个人。这两人关系臭到全团公认,一见面就“火光带闪电”,不是在扯皮干仗,就是在扯皮干仗的路上。在两人影响下,两个连队也是水火不容。“水”看到高傲的“火头”就来气,非得灭了他的“火头”;“火”一看见“水”就满心厌烦,一心只想把对方蒸发掉。 苏青还记得第一次到独立团食堂吃饭的场景。当时她推开门,便目睹了惊奇的一幕:九班的罗富贵拽着刘坚强的两条腿,另一头三名二连士兵也抱着刘坚强的身体和手臂。两边互不相让,都想把刘坚强拉到自己所坐的一边。这下倒霉的刘坚强被扯得光了腚。而两边的“主角”胡义、高一刀却都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汤。 还有一回,胡义为解救二连负伤,二连的高一刀不但不领情,反而与马良等人起了口角。结果口角很快演变成拳脚相向,与九班关系最好的炊事班见状也加入了混战。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连团部的警卫排也掺和进去,和九班一起与二连干了起来。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连事务长牛大叔也冲上去,揪着高一刀的脖领子,抄起大铁勺猛砸高一刀。高一刀哪敢还手,只能往桌下躲避。 还有呢,最近这次,自己和胡义被调查并隔离。不知怎的,二连高一刀又找上门来,话都没说两句,双方直接又打成一团,最后酒站村村民也参与进来。即便关系如此,两人却仍经常开展联合行动。不是截击了鬼子的运粮车队,就是一同对付鬼子的进山扫荡部队。 这看似反常的行为,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完完全全是两人的性格使然。高一刀这人,热血得很,还狂傲。在独立团那可是横着走,觉得自己独一份儿厉害。胡义是原国军过来的,就这身份,让高一刀恨得牙根儿痒痒。高一刀就想着给胡义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独立团的老大。结果呢,俩人比拼刺刀的时候,把胡义的战场综合症给诱发了。胡义在那狂躁的劲儿上头,无意识中竟把高一刀打晕,还打伤了上来帮忙的半个排二连兵,自己最后也被二连兵打晕。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胡义呢,性格冷峻又孤傲,吃软不吃硬。从那以后,俩人就开始各种扯皮,都想在对方面前挣个面子。不过说起来,这些都是些私怨,只能算小节。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一到跟小鬼子干仗的时候,他俩能把这些个人恩怨都扔一边儿去。大义上大家都不含糊。 为啥呢?其实啊,这也不复杂,只是死要面子的俩人都不愿意说出口。那就是他们心里都承认对方是合格的指挥员。既然是死敌,那必须要了解吧,两人都有这个观察对手的好习惯。经过一段时间观察,高一刀很快发现胡义对战斗策划确实有一套,不仅细致入微,更是能将所有意外都考虑进作战方案里,事先的筹划算得那叫一个细致,所以真打起来效果也出奇的好,往往能以极小代价达到自己设定的目标。与此同时,胡义也在观察这个据说是独立团最牛的牛人的一举一动。很快胡义也有所发现,高一刀计谋独特,作战勇猛,行动迅速,对战场态势的把握尤其精准,该撤时绝不拖泥带水,有机会也能瞬间被其捕捉和利用,瞬间就能主导战局。两人都有着不同的优势。 第217章 无名章17 就因为这样,每次他俩联合行动,那效果,远非一加一等于二可比!效果出奇的好,打仗的时候,伤亡少了,缴获还多了。自然而然地,就更乐意一起打鬼子。打完仗回来,接着扯皮干仗,找各种由头拌嘴。你还别说,就这么着,反倒让他俩这关系啊,透着股别样的味儿。当然这些军人特有的行为方式,不是所有人能理解的。至少苏青现在还没有完全参透玄机。 “苏青同志!”一个喊声把苏青从回忆里惊醒。D政委看苏青有点愣神,于是也放缓了会议节奏。缓了缓才继续道:“苏青同志,如果你来负责前进工作组,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一下嘛?”苏青立刻意识到这是政委在点将了。自己只负责过情报工作,要负责统筹并在混乱地区立即稳定局势,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建立起地方政府,这些工作千头万绪,自己根本还没有能力完成。 再者,自己负责的是暗谍,如果自己再负责明面上的政府工作,暗谍很容易出问题。情报这条线一点问题都出不得。于是苏青诚恳地回答道:“我只负责过情报工作,对军事行动我也不太懂,还有我负责的暗谍系统如果再负责明面上的政府筹备工作,难免被有心人探知,危及情报线的安全。我个人认为我还是应该把情报网加宽加广,以此来协助有能力的同志更好地完成中央交代给前进工作组的任务。” 苏青同志为人坦诚,分析得也入情入理。这时候,政工办韩主任顺着D政委的话茬,就点了郑组长的将:“郑鸣山,你也别躲清闲喽。你不是刚去过独立团嘛?他们独立团正好对着梅县,可是咱离梅县最近的队伍了。梅县后面那一大片以前被鬼子占的地儿,往后可是咱工作的重点。要把这么大一片地儿的局势稳住,建起地方政府,好好管起来,恢复生产,给山区根据地提供紧缺物资,这工作啊,那可真是千头万绪。郑鸣山,你给大伙说道说道情况,还有你打算咋开展前期工作。” 郑鸣山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就开始侃侃而谈:“第一呢,还得是情报先跟上,把情况摸清楚。这片地儿太大了,我们不能想着一下子全搞定,要是想一口就吃成个大胖子,弄不好反而坏事,把敌人给招来了,重新派兵来打咱们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那是平原,敌人的机械化装备多,部队集合、调动的速度,咱可比不了。我琢磨着,先了解清楚情况,找那些老百姓日子最难、被欺负得最狠的地儿,从那儿开始干。 “第二呢,得弄明白这片儿都有啥势力,要是有老百姓反映特别坏、净干些横征暴敛缺德事儿的,就得狠狠收拾,动作要快,收拾得要彻底。那些首恶分子必须开公审大会,既能教育群众,又能起到震慑宵小的作用,然后明正典刑,让老百姓都知道咱是给他们撑腰的,咱是老百姓的队伍。 “第三步就是边发展边带动周边,起到一颗红心照四方的政治宣传效果,做到打下一块就改造一块,改造一块就巩固一块。循序渐进,不图快图大,一步一个脚印,达到完全为我掌控,标准就是经过教育,老百姓能自觉交公粮,能自愿扛枪当八路打鬼子。” “哦,你这标准不低嘛!”韩主任笑着调侃着郑组长。会开到这个份上,众人大致已经知道后面的安排了。 D政委又从烟包里抽出一支香烟,划燃火柴将其点燃。烟雾在他手指间袅袅飘散,D政委环视了一下参会的几位领导,缓缓说道:“我看就这样定下来吧。常言说得好,‘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再好的计划也得有人来落实。我提议,由郑鸣山担任这个前进工作组的组长,全面负责具体工作的落实与开展。苏青同志任工作组的副组长,具体负责情报工作,协助郑鸣山把会议交代的工作切实落到实处。你们看有没有问题?” 几位领导会心一笑,其中一位说道:“我看可行。鸣山同志在这方面工作能力强,有原则,有担当,也确实该放出去历练历练了。”另一位领导紧接着话茬道:“苏青同志的情报工作报告我也听了,我个人对苏青同志的能力是高度肯定的。由她和鸣山同志搭班子,去唱好山外这出大戏,再合适不过,我举双手赞成。”其余同志皆未表示反对意见,于是D政委拍板,以命令的形式将此事传达下去。 “唉,唉,我说各位领导,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我也不推辞了,这个组长我当了。”郑鸣山大大咧咧地应下了任务,一副大义凛然、舍我其谁的架势。可刚摆完姿态,这家伙就开始“要这要那”。先是索要组建工作组的人员,接着又讨要前期资金,没完没了。终于,有位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指责道:“我说鸣山啊,你以为我们是地主老财吗?我们可不需要你来‘打土豪分田地’。你这还没完没了了,你是讨债的吗?”郑鸣山却露出一副恬不知耻的表情,这让苏青觉得他有点像记忆里某个耍赖的人。 “我就提最后一个要求,再不提了还不行吗?”郑鸣山说道。“你说说看。”领导警惕地搭话。“那个独立团缴获物资里不是有一部鬼子军用电台嘛,把这个给我吧。我们去的地方那么远,情报传到师部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我说各位领导,你们说是不是,这个对我们太重要了。我保证就这最后一个要求,绝不再提了。”“我说郑鸣山你也真敢想,你也不怕撑死。”另一位领导无奈地说道。很难想象,如此严肃的高密级会议,竟在一个领受任务的参会者讨要各种物资和人员的无厘头纠缠中,颇为怪异的结束了。会议就这么荒唐地结束了。苏青回到特意为她另行安排的房间,思绪如麻,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思。这短短几天,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一桩接着一桩,让她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她深知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分析分析自己当下的处境,于是缓缓坐到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第218章 无名章218 首先,有一点可以确定无疑,那就是针对她的审查已然结束。证据就是她刚刚领受了新任务——担任前进工作组的副组长。这个新任务,无论是从涉及的范围广度,还是工作内容的深度来看,都远远超过了她之前所负责的工作。如此看来,这无疑算是一次升迁,也算是在经历波折之后的因祸得福了。 再者,这场荒诞不经的会议,给苏青带来了诸多深刻的感触。其一,便是郑组长郑鸣山此人。他正是之前借酒站羊头案来调查苏青和胡义的调查组长。这人的厉害之处,着实让苏青佩服。他擅长从细微之处入手,哪怕面对看似毫无破绽、无迹可寻的情况,也能凭借细致入微的分析,最终找出问题的关键。苏青自觉平日里工作已经足够细致谨慎, 然而,仅仅是在讲述胡义如何送自己到根据地的事情上,稍有含糊,就被郑鸣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就像一位严苛的猎手,硬是从看似完美无瑕的“鸡蛋”里,挑出了“骨头”。就因为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疏忽,苏青被他抓住了把柄,那些她本不想为人知晓的秘密,也因此被揭开。 其二,从会议上郑鸣山的种种表现,苏青得出一个结论:郑鸣山和几位领导的关系绝非寻常。那关系亲密得如同子侄辈与长辈一般,就像在长辈面前,晚辈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耍赖。在如此严肃的会议场合,他居然敢这般毫无节制地“要这要那”,换做一般干部,绝无可能做到。想必也只有和领导关系极为亲近的人,才有这样的“特权”。 这情形,让苏青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独立团里的丫头与陆团长的关系。那丫头和陆团长,可真是一对活宝。陆团长有时为老不尊,没事就喜欢逗弄小孩,拿欺负丫头来解闷;而丫头呢,也是没大没小,总想着能“长江后浪推前浪”,把陆团长这“前浪”拍在沙滩上。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和今天会议上郑鸣山与领导们的情形,还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没有那么夸张罢了。毕竟,这里的领导层级比陆团长高得多,自然更注重颜面;而郑鸣山也不像丫头那般,把无赖的劲头发挥到极致,毕竟两人年龄差距较大。也许等丫头长大,和领导相处也会是郑鸣山这副模样吧。但那种独特的相处氛围,绝对是一模一样的,错不了。毕竟在独立团时,苏青就经常看到那一老一少上演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离谱到陆团长甚至扬言要在大北庄通缉丫头,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其二,苏青之所以要具体阐述郑鸣山的品格与执行力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特征,是有缘由的。 当时,郑鸣山调查苏青的时候,苏青虽被隔离在屋内,但酒站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外面发生的事儿,她也了解了个十之八九。 郑鸣山一到酒站,就把苏青隔离起来,随后又关押了胡义,连指导员秦优也莫名其妙被召回大北庄。胡义带领的那群兵,平日里就像一群不安分的主儿,无风都能掀起三层浪,如今没了胡义和老秦压制,再加上那鬼灵精怪的丫头在背后煽风点火,整个局面就如同堆积了一大片干柴。而郑鸣山呢,偏偏找来了最大的那把“火把”——二连的高一刀。这下可好,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整个酒站的二连兵和九连兵打成一团,混乱还迅速烧到了酒站村,连村民们都被卷了进来,那场面,乱得不可开交。苏青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痛不已。 经过一晚的混乱后,郑鸣山既没有去责怪那些参与进来的村民,也没有仗势压人。二连的高一刀前来表态:“郑组长,您尽管宽心,这事都是我的责任,绝对牵扯不到调查组身上,我来承担。”郑鸣山却摆了摆手说道:“不需要,打架这事不在我们调查范围之内。我们调查组不参与。这是你们团内部的事情,如果你们团要彻查,你和九连各出一人前去汇报。该我承担的责任,我自己会担起来,不需要谁来替我扛。” 就这一句话,让一直对政工人员极其反感的高一刀倍感可信。于是,对郑组长坦言,自己不喜欢胡义,但要是谁说胡义与鬼子有牵扯,那不是眼瞎了就是心长歪了。郑组长回答道:“所有的话都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做的,我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我的眼睛不瞎,耳朵也好使。” 后来,在对胡义的审查过程中,郑鸣山发现了苏青的一个小疏漏,随后前来向苏青询问。苏青最终给出答案:胡义送自己回根据地并没有给钱,因为他们是恋人关系。这个答案本是苏青深藏心底的秘密,却被郑鸣山以这样的方式查了出来。 关键是审查打架的后续处理,这位明智地没有将事态扩大和复杂化,既没有对打架的双方连队进行处理,也没有调查村民为何参与。只因为自己在阐述怎样来到根据地问题上有所隐瞒,而带走自己,以便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重新还原真实情况。这既显示了郑组长的专业性,也说明此人做事大气,不拘泥形式,能冷静分析,不受外界干扰,迅速平息矛盾。苏青只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修为与能力。D政委的这样的领导知人善用的能力绝非普通人可比。苏青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这位新领导绝对有能力把组建地方政府的工作按照D政委要求落实到位。自己也能在情报这条熟悉的战线上发挥自己的作用,为郑组长组建地方政权保驾护航。 第219章 无名章19 并且,苏青后来还得知了郑组长对胡义的评价:深受战士信任,深受百姓爱戴,深受同僚信赖的极高评价。这让苏青对郑组长品格高、心正同样评价极高。在苏青看来,郑组长到酒站调查可谓灰头土脸,稍微有点小心眼的必定挟私报复,哪能还如此夸赞。这些种种说明此人公正无私,为人大气 ,同时原则性也很强。做事条理清楚,不易受干扰,难怪领导对此人如此厚爱,会委派他执行中央关于落实原敌战区的建设工作。其三,苏青要与这位搭台子唱戏,以及如何唱好山外这出大戏的看法,首先,苏青对郑组长在大会上阐述的计划高度认可。在苏青看来要一口气拿下梅县后面鬼子放弃的近三百里广大区域,是不可能的,即便拿下了不能有效管理,更加严重,这会让百姓失去信任,建立信任是第一步,所以苏青完全同意郑组长提出的,先找到一处最苦,百姓被压榨最狠的地方,进行改造,第一肃清这个区域内民怨最大的势力,对首恶公审公判公开处刑,迅速稳定住局势,开始恢复生产建立政府,形成模范和榜样,最后向外逐步发展,最终控制这一片广大区域,苏青认为这是眼下最切实可行的计划。这样做风险小,收获大,也不至于立即引起该区域各股势力的过度紧张,避免他们抱团取暖威胁到后续的整理地方的工作。 苏青不由自主地将来到根据地后的首位直系领导——独立团政委丁德一,与即将一同开展工作的新上司,做了一番饶有趣味的对比。 她深知,丁德一政委,大伙私下都亲切地称他为“书虫”。此人稳重且成熟,理论知识底蕴深厚,恰似坚实的基石。在管理方面,他更倾向于一种无为而治的模式,宛如一位洒脱的农夫,秉持着广撒种子、静待花开的理念,坚信下属能否成才全凭个人造化。就拿之前的事来说,他毅然决然地将二连、九排、三连同时派遣出去,让这些队伍在广袤区域内自行解决粮弹问题,进而开辟更多的游击区。这种管理方式看似放任不管,实则饱含着对下属能力的高度信任与殷切期待,给予各队伍充足的自主发展空间,犹如把种子播撒进大地,期待它们各自茁壮成长。 而这位即将共事的新上司,尽管尚未正式携手合作,但苏青已从对方提出的计划中敏锐察觉到诸多亮点。那计划堪称细致入微,每一个环节都如同精密的齿轮,紧密咬合,可行性极高。苏青心里明白,若该计划能顺利实施,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必定能在复杂的局势中开辟出全新的局面,恰似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为这片艰难前行的区域指引方向。 苏青进一步思索,丁政委的无为而治,虽赋予下属充分的自主性,但也可能致使各队伍发展良莠不齐。部分缺乏自我驱动力的队伍,或许会在发展过程中迷失方向,在粮弹获取与游击区拓展方面遭遇重重困境。三连便是一个鲜活的失败案例。由于三连长郝萍战斗经验匮乏,且连队新兵众多,未能准确认知自身队伍的实际能力,盲目乐观且过度强调勇敢精神。在突袭新龙镇时,他们不慎被敌军围困,却又缺乏有效的应对策略。最终,还是依靠胡义以重机枪掩护,才勉强突出重围。然而,此次行动不仅让三连损失惨重,还使负责掩护的胡义深陷险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支被派遣出去的队伍却发展得有声有色。二连本就是尖刀连,连长高一刀作战经验丰富,胆大心细,对战机的把握更是独具慧眼,很快便在战场上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九排就更不必说,胡义长期与日军作战,对日军战术了如指掌,凭借精妙的战术设计,多次给予日军沉重打击,队伍迅速壮大,很快便因战功卓着升级为九连。 至于新上司的细致计划,虽然可行性颇高,但在执行过程中,或许会因过于追求快速展现成效而犯急躁的毛病,这也是年轻干部极易陷入的误区。以他此次前往酒站开展调查工作为例,当时他大概是想快刀斩乱麻,迅速完成调查任务。一到酒站,便将自己隔离,又关押了胡义,企图凭借手中的权力,直接接管九连。可惜的是,他事先并未做好充分准备,对九连士兵的情况一无所知。结果,刚一开始就遭遇麻烦。马良表面上答应代管九连,实着是阳奉阴违转身却对着自己的腿开了一枪,随后以受伤为由推脱职责。这个狠劲和热血完全用错了地方。之后,新上司招来田三七要求其代管九连,田三七直接表明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胜任。在新上司以命令相逼时,田三七更是硬气地回应甘当军法。那狂傲也用错了地方,此时的局面已然如同一堆干柴,而他却还自作聪明地前往二连借兵。二连连长高一刀,简直就是一把“大火把”,这一借兵,瞬间让酒站陷入一片混乱。唉,这正是苏青最为担忧的情况——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一旦某个环节出现偏差,便可能对整个计划的推进产生重大影响。自己一定要协助好郑组长协调好各方错综复杂的关系。同时在郑组长出现急躁冒进时及时提醒纠错防止在出现酒站当初那一幕。 苏青思考中也意识到,两种管理风格各有利弊。丁政委的方式能够激发下属的自主性与创造力,但要求队伍自身具备较强的自律能力与独立作战能力;新上司的计划更注重系统性与规划性,然而对执行过程中的应变能力要求极高。她不禁思索,在未来的工作中,如何将两者的优势有机结合起来,既能充分发挥团队的自主性,又能确保工作沿着既定方向有序推进,这无疑将是她与新上司共同面临的严峻挑战。 第220章 无名章20 如此一来,苏青对即将开展的工作有了更为全面的认识,对于与新上司的合作,她既满怀期待,期待新计划能带来突破与发展,同时又忧心忡忡,担忧在实际执行过程中,能否顺利克服各种潜在的困难。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青的沉思。 苏青打开门,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两名文件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两人抬着一个大竹筐,竹筐里装满了档案材料。 “你们这是?”苏青诧异发问。 一个工作人员不经意间撇嘴,小声嘀咕了几句:“还不是那个郑三疯找的事儿,那小子也不知道领了个啥了不得的任务,跑来咱们机要档案库发疯。他要的档案个个都是宝贝,他就跟挖不要钱的白菜似的,真是可气,害得我们为找这些档案,人累得半死。”这几句牢骚还是被苏青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位工作人员明显年纪更大,性格也更为沉稳。他先是瞪了自己的同事一眼,这才回应苏青道:“喔,是这样的,这是郑组长要的档案和材料,我们是机要科档案管理员。” “那辛苦你们了。我看完立即找人给你们搬回去。” 来人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无奈地对苏青说道:“这些档案资料都是绝密级的,郑组长从我们科长那里好不容易赖出来的,规定只有半天时间,而且不能记录,我俩还必须全程在场,阅完了我们直接搬回去。” 苏青这下明白了,自己这位新领导还真是有本事,能从机要科要出这么多档案资料,面子可不小,并且这位估计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于是,她也不再和两名工作人员客套,吩咐他们把装文件的筐搬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方便拿取。随即,她便开始审阅文件。 这些显然是人事档案,档案文件显然已经被人初选过。细心的苏青首先发现这批文件的共同特点:文件所涉及的人清一色是党员,并且党龄至少都是三年,大多都有敌战区工作的经验。这里的每个人放到哪儿都是宝贝,怪不得机要科工作人员反应那么大。 苏青边想边坐在书桌前投入工作。她一目十行,有些文件像是只看了个开头就放弃了,有的却仔细审阅起来。这并非苏青不负责,而是因为她从事暗谍工作,时常要以不同身份出现,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久而久之,识人的能力也愈发见长。 两位工作人员原本领了这看似无聊的苦差事,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还要守在旁边,感觉就像被当成书童使唤。可他们没想到,苏青阅读速度极快,没用多少时间,便已阅读了大半。照这个速度,不用多久就能完成任务。 最终,一盏茶的工夫后,苏青拿着大约十七八份档案资料。苏青按照前期工作的大致要求,已经搭起了个骨架,工作组随时要进入那一混乱区域开展工作。人数就不能太多太复杂,只配备能迅速开展工作的必要人员即可,以后工作开展起来了、稳定了再增加不迟。 于是,苏青揉了揉略显发酸的肩头,拿起自己选中的一叠档案文件对工作人员说道:“既然不能记录,请你们将我选出来的这十六份档案暂时单独存放。” 送走了两位机要科档案库的工作人员,苏青刚给自己倒了一搪瓷杯温热水,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门又被敲响了。苏青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来到门边,打开门,来人正是行动组的组长郑鸣山。看他的造型就知道跑了不少路,额头上的汗水像水珠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汗水流淌下脸颊,落入地面后立即被地上的灰尘包裹,变成地面上的一团湿润。 这郑组长一眼就看到桌上的搪瓷水杯里的水,二话不说,一个健步来到桌边,拿起杯子,一扬脖把苏青为自己倒的水喝得一滴不剩。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刚才喝急了溢出到嘴唇边的水迹擦掉。这才看到苏青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搪瓷水杯。“坏了。”狡猾的郑组长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尴尬,直接说道:“苏青,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郑组长一边催苏青,一边自己已经一个健步跨出了门,心里暗想:“好险。” 苏青只得跟着郑鸣山出了门,一路风风火火往前赶。到了地方,苏青一看,离最大的堂屋旁边的一棵树上,隐蔽地安装着天线。电线一端连接着天线,另一端连进了堂屋。这不是机要电讯科吗? 到了地方,缓过神来的苏青才问郑鸣山:“郑组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郑组长得意地说道:“当然是带你来接收一个电讯班。他们的档案已经调取了,直接现场办理转部门的调令。” “这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谁说不急,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们可得趁热打铁,免得电讯科的陈大眼镜反悔了。” 苏青刚刚看完了一大堆档案文件,现在头还有点胀,又被莫名其妙地拉到了这里。再聪明的人,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 这会苏青才反应过来:“你申请的军用电台,上级同意了?” “算你不笨,一半一半吧。苏青调侃道拿东西换的。” “哦呦,不简单啊,这样也能猜到,看来基层连队没有少待啊。”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军用电台,师里哪有备品。还好你们独立团歼灭鬼子骑兵中队缴获了一台,就这样我们的机会也不大。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我这两天差点就住在后勤办物资管理科赵账本办公室里了,软磨硬泡,好话说了一火车。没办法,最后还得靠实力。”于是,郑鸣山从兜里掏出两张写得密密麻麻字的信笺纸,“你看看吧。” 苏青大致也能猜到是什么。在独立团这两年,耳闻目睹,她看到不知多少基层连队之间私下以人换武器,以武器换有经验的干部,或者换与自己连队作战风格契合的骨干。这些情况主要是因为八路军太穷,军队经费、弹药都是自己筹措,加上敌人的封锁,这种环境造就了那个年代特有的部队文化。 第221章 无名章21 苏青接过了两张信笺纸,一目十行,很快就阅读完毕了。 一张信笺纸是与通讯科长陈志远的协议。大致要求是:干电池100节、电话机8部、电线3000米、电台用二极管5支、手摇发电设备两台,居然还要求日军佐官军刀一把。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苏青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陈志远科长就是郑组长口里的陈大眼睛,苏青看着物资清单,不由得紧皱眉头。这些可都是被严格管制的物品,我们怎么给得了?特别是二极管,这东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啊。更奇葩的还是那把佐官军刀,苏青看完这离谱又奇葩的物质清单问岛。这条件你也敢答应,你会是给人家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吧?难道,你纯粹是想用骗吗?郑明山刚正得意忘形准备吹嘘一下自己的战果。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激烈的争吵声。郑鸣山脸色一变,低声说道:“不好,可能是电讯科的人起了争执,难道是陈大眼镜反悔了?”苏青心头一紧,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向门外冲去。 只见院子里,几个电讯科的士兵正与郑鸣山手下的几个战士对峙着。一个国子脸的电讯班班长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你们要的可都是二级译电员、发报员,这些可都是我们这的骨干,你们说要就要,以后我们的工作怎么开展,没门!”郑鸣山手下的一个小战士也不甘示弱,回怼道:“协议都签了,你们想耍赖不成?”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郑鸣山几步冲上前去,大声喝道:“都给我住口!这是干什么?”国子脸班长看到郑鸣山,哼了一声道:“郑组长,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这可都是二级骨干,对我们至关重要,你就凭这一张空头支票,就想把电讯班都带走,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郑鸣山皱了皱眉,沉声道:“协议上的条件我们都认,你们还想怎样?”那班长冷笑一声:“哼,我们陈科长刚刚又改了主意,要再加50发信号弹,否则这事儿没完!” 苏青一听,心中暗恼,这不是故意刁难嘛。 这时,郑鸣山却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举动,顿时把原来还紧张对峙的两边都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位代表电讯科的国子脸班长率先对郑鸣山发难道:“我说郑组长,今天这事可不是你哈哈两声就可以揭过去的。想要人,必须按照新的协议来!” 精明的郑鸣山马上抓住对方语言上的破绽,道:“你也说了这是新的协议。那旧的协议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不遵守了吗?我们八路军可是以诚为本的啊!对了,陈大眼镜咋不出来?” “我们陈科长有事忙着呢!”这个国子脸班长自觉自己毁约在先,确实也不好拿到桌面上来掰扯,气势一下也就弱了下去。 郑鸣山知道,毕竟自己是来求人的,也不能太让对方下不来台,到时候人家终止协议,或者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那就更要坏菜了。于是,他暗下决心,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 想通了道理,郑鸣山对着那位通讯科的代表道:“师里谁不知道我郑鸣山向来一言九鼎,说过的话那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从不反悔。这样吧,咱们两边各退一步。” 于是,郑鸣山摘下自己的配枪,又要求随行的战士也摘了,两把盒子炮递给那位通讯科的代表,道:“这个就当我们给的定钱了。我这把可是八成新的原装二十响。” 就这样,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两边迅速完成了协议,办理了人员的调令。 就这样,协议虽然有一些波折,但最终都在双方可以接受的范围里完成了。 郑组长和苏青一前一后地转过了一个墙角。后面的苏青道:“他们心也太黑了。还有就是你答应了那么多物资,我们怎么给啊?他们要求的都是被敌人严格管制的物品,我们如何能搞到?” “放心吧,我们只要控制了山外那一大片混乱之地,这些物资都能搞到。” “我看你就是能吹,现在我们申请的经费只能勉强把工作组人员的架子搭起来,哪有其它经费购买这么庞大数量的管制物品。” “我们是没有,敌人有啊!再说了,译电员和发报员对我们太重要了。与这个相比,那点物资根本不值一提。我们去山外,与根据地相隔太远,没有可靠的联络手段根本不行。有了可靠的联络机制,我们才能纵横捭阖,完成中央交给我们的任务——在保证物资秘密进山通道的同时,把鬼子收缩后陷入混乱的广大区域管理起来,成立政府,把这一区域发展成新的根据地。再者说,我们这次从通讯科交换的都是二级骨干,这样以后就可以自己培养相关人才,看着吧,下次我再回来就得有一个通讯科。” “那他一个文职要佐官军刀干嘛?”苏青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苏青呐,你们女同志啊,恐怕真不懂咱男人的心思。那些搞文职的,没机会上战场,就怕被人笑话没打过仗,不像个真爷们儿,这不就想弄把佐官刀挂办公室墙上,撑撑场面,显得威风霸气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咱现在上哪儿去?” “当然是去后勤部喽!我得着信儿,今儿下午独立团送师部的缴获物资就到啦。那鬼子军用电台可是稀罕玩意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得去守着,可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咯。” 苏青一听,立马想起郑鸣山跟后勤部物资管理科那个赵大勋的协议。这赵大勋,可不就是郑组长嘴里的“赵账本”嘛。苏青记性好,看过的东西大差不差都能记住。她清楚地记得协议里的物资:纱布150匹、棉花3000斤、盐400斤、煤油500斤……苏青忍不住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郑组长,你那份协议要的东西可不少,咱能做到不?” 第222章 无名章22 郑鸣山满不在乎地咧咧嘴,自信满满地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东西是多了点,可要是能把鬼子收缩兵力放弃的那片地给整理好,建立基层政府,那就啥都不愁啦。那片地可不小,方圆差不多有百里,人口也有个两百来万呢。只要咱能把这片地攥在手里,就不怕别人在物资上卡咱脖子。那地儿四通八达的,物资进出方便得很,小鬼子想封都封不住。再说了,那片儿也没啥厉害的武装,都是些软脚虾,战斗力稀松平常。鬼子撤走后,那些地方武装为抢地盘大打出手,把那一区域搞得乌烟瘴气,百姓可没少被祸害。好在鬼子撤走时间不长,即便那些地方武装已经对那片区域实行了管控,可时间尚短,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经营,我瞅着他们根基还浅得很,不难对付。” “话是这么说,郑组长,可万事开头难呐。我觉得咱还是得情报先行。等师里的人员组建工作完成后,咱们得尽快赶到酒站,我得进一次县城,安排人员立即进入那片区域了解情况,把那一区域的主要势力摸清楚。另外,还得请求上级把原来那片区域原有的秘密情报网交给咱们,这样能更快速掌握情况。” “你说的这个可行。我稍后就打报告申请,由你接手那一区域已经建立的情报网。还有,咱们要想顺顺当当拿下那片地,必须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可想要得到百姓的信任,谈何容易啊!百姓早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欺负怕了,但凡带枪的队伍,他们都不信任。这确实是个大问题。”郑鸣山继续说道,“我看第一步还是跟我在会议上讲的一样,找到那一区域百姓最苦的地方,把那个区域百姓反映最强烈、坏事做尽的势力连根拔起,把首恶拉出来开公审大会,公开处刑,给群众一个交代,这样才能彻底取得百姓的信任,让他们跟咱一条心。” 正说着呢,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马蹄声。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对视一眼,赶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物资管理科的方向马蹄滚滚造成的尘烟隐约可见。两人加快了脚程,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物资管理科的大院。大院外已经被战马给占得满满的。一个工作人员手拿一个簿子,另一个工作人员把一段长布条,布条上记录有数字。登记好后就系在马缰绳上,系好五匹,工作人员就会交给一个有养殖大牲口经验的村民带出村子到山上吃草去。这个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用多少时间大院外已经没有那么拥挤了。马儿有了专人喂水喂草又被村民领走不少,已经没有那么嘈杂了。 郑鸣山和苏青来到大院里,院里都是独立团缴获上交的物资,地上堆叠着放着多个箱子。有一堆一看就是药品,另一堆应该都是各类缴获鬼子的军需品。 郑鸣山拉着苏青,在人群中焦急地穿梭,双眼像探照灯般在那些物资箱子上扫来扫去。“苏青,你可盯紧点儿!” 然而,两人找了好半天,愣是没瞧见独立团物资单里至关重要的鬼子军用电台。这下,郑鸣山可急眼了,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不好,有人捷足先登了!” 郑鸣山再也淡定不了,像发了疯似的,一把拉住一个正拿着簿子做登记的工作人员,大声吼道:“你们赵账本人在哪儿呢?” 那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们科长刚才还在这儿呢,现在我也不清楚啊,要不你再问问其他同志吧。” 郑鸣山扭头看向苏青,急切地说道:“苏青,你在这儿守着,千万别离开!我到后院去找他。” 话音未落,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一个健步跨进堂屋,径直往后院冲去。 “唉,你!这里不能随便进啊!”一个工作人员见状,赶忙阻拦,“我说那位同志,你懂不懂规矩啊?这可是工作重地,闲人免进!” 可此刻心急如焚的郑鸣山哪还管这些,头也不回,一个劲儿地往里蹿。 终于冲进后院,郑鸣山一眼就瞧见几个士兵正在制作一个木箱,而木箱边上,正稳稳放着他心心念念的军用电台。 郑鸣山见状,双眼瞬间瞪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猛地一把扒拉开还在专心制作木箱的几个工作人员。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由于工作太过投入,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人冲了进来,被郑鸣山这一扒拉,直接个四脚朝天,一个标准的王八翻倒在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谁允许你们动这电台的?”郑鸣山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 一个工作人员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郑鸣山,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道:“郑组长,您先别发火。这电台是赵科长吩咐我们装箱的,准备一会儿送到师部去呢。” “送到师部?谁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郑鸣山皱着眉头,满脸的不信任。 “真的是赵科长说的,要不您等会儿,他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另一个工作人员赶忙解释道。 郑鸣山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赵大勋搞什么名堂?明明之前都说好了的,怎么突然要把电台送到师部去?不行,得等他来问个清楚。 就在郑鸣山焦急等待的时候,苏青也匆匆赶了过来。 “郑组长,怎么回事?找到电台了吗?”苏青气喘吁吁地问道。 郑鸣山指了指地上的电台,把刚才的情况跟苏青说了一遍。 苏青听完,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这事儿有点蹊跷啊,赵科长怎么突然变卦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正是赵大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郑组长,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赵大勋笑着问道,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第223章 无名章23 “赵账本,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这电台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给我们的吗?怎么突然要装箱送走?”郑鸣山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赵大勋干咳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郑组长啊,这事儿也是临时有变。师部刚刚下了命令,说这军用电台对整个战局至关重要,必须马上送到师部统一调配。你也知道,咱们得服从上级命令,不是吗?” 郑鸣山一听,心里更火了,“赵账本,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的,为了这电台,我费了多大的劲儿你也清楚。现在你一句上级命令,就要把电台给顺走,这不是耍我吗?什么上级!这几天我在师部里里外外跑,谁不知道我是在跑电台的事,老子早就和几位领导说了,领导都认可了的。你这编瞎话的水平也太不上道了吧!” 赵大勋无奈地摇了摇头,“郑组长,我也没办法啊。师部的命令,我哪敢违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给你弄一台类似的设备过来。” “类似的设备?放屁!这东西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多余的,你少拿话来诓我。这军用电台对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有多重要,你不会不清楚!你这是一根骨头拴两头狗,想来个价高者得是吧。”郑鸣山气得直跺脚。 赵大勋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样吧,我再给师部打个电话请示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啊。” “你不用再演戏了,直接说,到底咋回事。” 赵大勋脸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脸上露出谎言被揭穿的尴尬,拿起电话,手又不自觉地放下了。“郑三疯,既然被你看破了,我也就明说了。你做事总得一碗水端平吧,你到人家电讯科要人,定钱就是两把盒子炮,到我这儿,你就想光打白条子啊?” 赵大勋奸诈地一笑,“怎么样吧,郑组长,你也给句爽快话吧。” 郑鸣山双眼喷火,死死盯着赵大勋,怒喝道:“赵账本,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糊涂!我为了这电台,跑前跑后,嘴皮子都磨破了,你现在跟我来这套?” 赵大勋被郑鸣山这副架势唬得心里一慌,但还是强装镇定,赔着笑脸说:“郑组长,你别急嘛。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你看看人家电讯科,你说给就给了两把盒子炮当定钱,我这边呢,你就只字未提,你这不是寒碜人吗?我这心里能平衡吗?” 郑鸣山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说:“好你个赵账本,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我们可是订了协议的,你要的东西,恐怕一个加强连一次也未必搬得完。你也太贪心了。” “打住,打住!电讯科要人不是也订了协议的,最后你咋还送两把盒子炮。到我们这你就不提了。你这啥意思嘛。” “我现在哪有枪,我和警卫员的枪都给了陈大眼镜。” “那我不管,反正你既然给了电讯科,我们这一份也不能少。” 苏青见已成僵局,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即往屋外走去。 她想到了什么?当然是帮郑鸣山搞枪去了。哪里有枪?她一个女人有啥办法搞来盒子炮? 苏青来到大院,一把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道:“独立团上交缴获物资的人走了没有?” 工作人员看了看渐渐消失在阳光中的道路,说:“他们刚交接了物资。我这才把资料做好。他们估计到村里找地方休息了,天快黑了,没人会赶夜路过飞鹰嘴和一线天的。” 苏青风风火火朝村里赶去,没用多少时间就进了村。 苏青可是暗谍出身,在村里找一队人还不容易。没费啥事,苏青已经搞清楚独立团每次来师里固定喜欢休息的地方——村东赵三喜家。据说每次独立团的来人到师里办事,当天回不去的都住他家。 苏青问明白了,立即朝那个方向赶去。 片刻功夫,苏青找到了地方。门开着,里面很热闹,像是在热情地寒暄。 苏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健步把半开的门给敞得大开。看清了屋里有七八人,带队的正是团长御用通讯员小豆。 苏青一步就到了小豆面前,顿时把小豆吓了一跳。 小豆反应过来才看到是苏青。“你不是被调查组带走了吗?你恢复工作啦?你啥时候回独立团?要不明天和我们一起回去?”小豆兴奋地一连串问题,反倒把苏青说得一愣。 好在她有目标,于是苏青恢复了独立团政工干事的派头。她对着小豆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小豆回答道:“战士28名,加上我29名,帮忙赶牲口的百姓17人。” “谁带了盒子炮?” 小豆道:“盒子炮就两把,我和警卫排姚排长。” “太好了。我命令你和这次押送任务的姚排长,立即上交配枪。” “啊?” “啊什么啊。拿纸来。” 一个战士递过来一张信笺纸。苏青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支缴获胡义的战利品——一支派克金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写完后直接递给小豆。 小豆歪着脑袋开始读。可惜一上文化课这货就开始打鼻涕泡,现在真要派上用场了,字认识他,他不认识的字。于是杵在苏青面前发呆。 这可把原本着急的苏青气得不轻。无奈,她给小豆念道:“今情况紧急,特征用独立团警卫排两把驳壳枪。凭此条可以到酒站领取2把驳壳枪加三八大盖一支。”最后落款是独立团九连辅导员苏青。 这下小豆听懂了,心想乖乖多赚一支三八大盖,哪找这样的买卖。赚大发了两人毫不犹豫的摘下配枪交给苏青。 苏青把信笺递给小豆,小豆仔仔细细叠好放在上衣口袋后还系上扣子。这才询问苏青是否要和他们一起回独立团。 苏青说自己还有任务。由于不能透露工作组一事,苏青以独立团政工干事的名义发布命令:不能透露对她的调查已经完结,她已经恢复工作这件事,给小豆的理由是羊头案还有潜伏人员没有查出。 第224章 无名章24 于是,苏青带着“打劫”小豆和姚排长的盒子炮往回赶来。 这时,物资管理科后院还和她走时一样。 赵大勋和郑鸣山还在打口水仗呢,两个人就像两只斗鸡,互不相让。一个愤怒指责对方坐地起价不讲诚信,一个反驳对方斤斤计较蛮横无理。两人的口水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苏青终于到场。二话不说,直接将两支驳壳枪拍在一个木箱上。 双方立即停止了口水互喷。赵大勋已经一把拽过盒子炮利落开始检查,郑鸣山则傻呆呆地看着苏青。 一场围绕军用电台的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来。 郑鸣山和苏青赶忙安排人手,利用物资管理科工作人员打造的保护木箱将电台小心翼翼放了进去,立即封箱带走。 这一天,从晨曦微露忙到夜幕低垂,郑鸣山和苏青二人只觉疲惫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这漫长的一天里,状况频发、跌宕起伏,即便是如他们这般坚毅的主角,也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好不容易将诸事安排妥当,两人才惊觉,这一整天竟连一顿饭都未曾吃过。此刻,他们的肚子像是憋足了气的鼓,开始“咕噜咕噜”地大声抗议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尴尬之色。 郑鸣山率先打破沉默,苦笑着说道:“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依我看,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缓缓劲儿再说。”郑鸣山话音刚落,苏青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一天打两仗,再强壮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啊。不怕你笑话,我这脚早已经不听使唤了,五脏庙已经抗议了好几次了,现在快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要是再来一次长征,你啊一定拖后腿。”这下苏青不干了,犟嘴道:“我那是打个比方,你能行我必定也不差。” 说话间,两人的肚子叫得更欢了。两人看这时间,回师部食堂肯定是不行了。郑鸣山眉毛一挑,“这个赵大勋讹了我的东西,请俺们一顿不过分吧,走,找他去。” 这下,两人拖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身躯,向后勤部小食堂而去。片刻,来到一个小食堂,此刻里面的人并不多。他们踏入食堂,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引得两人的肚子咕咕作响。 食堂师傅瞧见两人疲惫不堪的模样,热情地招呼道:“郑组长吧,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科长猜你们也没地方找饭折子了,这不叫我们特意把饭菜给你们留着呢。”说着,师傅从蒸笼里端出几个热气腾腾的杂粮窝头,又从锅里舀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还端来一碟花生米,放置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这时的郑鸣山和苏青也顾不上客套,拿起窝头便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看似简单的野菜汤,却有着格外鲜美的味道,两人吃得额头微微冒汗,疲惫的身体也逐渐有了暖意。 “呼,总算是恢复了些力气。”郑鸣山咽下一口窝头,喝了口汤,长舒一口气说道。 苏青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擦了擦嘴,“是啊,筹备工作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这才开了个头,我们就已经忙得昏天黑地了。好在今天的事情虽然起了些波折,但都有了一个不错的结果,特别是这两件事都对我们以后工作意义重大,译电员、发报员,以及电台都最终顺利拿到手了。说到这里,我可得夸夸你,你今天可给我露了一手啊,说说吧,那枪你是怎么搞到的呢?” 此刻,恢复了清晰思维的郑鸣山,才想起询问苏青这个关键问题。在他看来,苏青虽在师部待过一段时间,但极为短暂,之后便主动申请前往一线独立团,在师部理应没有深厚人脉。况且此次她是因审查事宜被带回师里,究竟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搞到枪的,这让郑鸣山怎么也想不明白。方才因忙着安排军用电台相关事宜,加上一天的疲惫奔波,脑子有些迟钝,竟将此事遗忘。如今吃了饭,体力得到补充,才想起来询问。 “当然是‘打劫’来的啊。你还以为是什么别的办法呢?”苏青笑道,“不过说起来,咱俩刚成立的这个前进工作组,还没正式出师部就遭遇诸多麻烦,想来后续的困难也不会少。” “唉,别这么悲观。其实我对陈志远和赵大勋还是满怀敬意的。”郑鸣山感慨道,“赵大勋原本也在战斗部队,当年苏区反扫荡时,他一人率领一个排,在隘口死战不退,硬生生挡住敌人一个团。敌人先后发动七次连排冲锋,他坚守了整整一天一夜,为主力成功跳出包围立下大功。那场战斗结束,仅三名战士幸存,是他们将身负重伤的赵大勋抬了回来。当时他身上大小伤口多达十几处,一处刺刀伤险些致命。后来长征路上,他又多次负伤,那时医疗条件匮乏,到了抗战时期,旧伤复发,领导才安排他到后勤部,顺便养伤。他并非针对我们,物资有限,大家都盯着,后勤部也着实艰难。换做是我,恐怕比他讹的更多。” “还有陈大眼镜,同样立过大功。据说长征途中,全靠他监听破译敌人的规模和行动方向,我们才得以避免重大损失。那时条件艰苦,他仅凭一盏煤油灯照明,逐页比对电讯密码规律,眼睛就是在那时被煤油熏坏的,后来配了眼镜,镜片厚得像放大镜,隔着眼镜看,眼睛显得出奇大,这才有了‘陈大眼镜’这个外号。” 苏青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拿到电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难题数不胜数。现在我担心的是组建行动组的人员,你从机要科调出的档案我都仔细挑选过了。总共16份。我估计能来一半我们就烧高香了。这些都是各部门的骨干,你把人家抽走了,别的部门哪能那么容易放人。我们还得自己多想办法,不能啥事都让领导出面平衡。况且人家的工作就不重要了吗,还是得多靠自己,把领导的关怀用到关键点上。 第225章 无名章25 还有,我刚结束审查就接了这个前进组的任务,现在真是两眼一抹黑,啥情况都不清楚,你比我了解情况,今天正好和我讲讲。你也别太谦虚了,你都说不了解情况谁还能了解,你别埋汰我了。我可才被你审查过哦。唉,你就别提我走麦城这档子事了吧。再扯这事我可跟你急,那我们就说点正事。我们工作组进入那一片混乱区域建立基层政府,师里安排哪支部队配合我们?就像你会上说的那些想法,哪一样都离不开强有力的部队支持? 哦,你是问这个啊,这个吗,自然是紧挨着这一区域的独立团——你的娘家啊,这个命令大概会在我们出发前由师里直接下命令,由我们转达。我们第一站就是你们独立团团部大北庄,怎么,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你们独立团这一段时间发展得让人刮目相看,那实力恐怕主力团也不能和他们比了。就一个九连,那人员武器装备豪华得不像话啊,一个连两百五六的人数,统一装备三八大盖,机枪居然有9挺捷克造,还有4门小炮,这已经不是什么连级部队了,就兵力规模怎么也能算一个减配营,如果算上战斗力妥妥的加强营。还有个二连与这九连也是旗鼓相当。有这两支部队协助,我个人认为打那一片的软脚虾足够了。就是这两支队伍有点拧巴,这你不用担心,他们分的主次,如果有任务我可以和你打赌,他们会比亲兄弟还好。”苏青解释道。 “如果人员准备工作完成,我们第一次站是大北庄的话,我建议我们对外还是统一称调查组,大北庄羊头案始终悬而未决,我至今也没有找出鬼子打入我独立团内部代号羊头的特务,大北庄被投毒就是明证。我们前进工作组的任务绝对不能被敌特掌握。就以调查组的名义前去,第一是掩人耳目,第二也能让敌特紧张起来,运气好说不定能迫使敌暴露。你看怎么样?” “嗯。我看可行,就按照你的思路来,这方面你是专家。”郑组长同意了苏青的建议。没想到的是,正是苏青的这个万全之策,后面居然惹出了不小的乱子。 苏、郑二人继续讨论着各项准备工作。第一项就是安排译电员、发报员与师部对接,取得密码本和译电本,并对电台进行必要的调试,以确保能稳定工作。这是重中之重。电讯科那边,日后看来少不了打交道。 苏青沉思片刻,继续道:“人员估计师里支持也有限度,我们可以从梅县谍报网中抽调人员先把架子搭起来。还有就是那一片区域原有的情报网必须和我们合并,这样我们能更快更准确地掌握那片区域的情况,如此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我认为酒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那里是离县城最近的我军前沿驻地,安全有保障,可以暂时作为我们的指挥中心。酒站情报系统完备、消息灵通,或许能获取不少有用信息。” 郑鸣山眼睛一亮,“你说得有理,酒站的确是个完美的后方基地。看来我们得加快工作效率了,完成组建工作后,立即前往大北庄传达师部要求独立团配合工作组的命令,之后尽快进驻酒站。你和我一起前往县城,安排人员尽快了解那片区域的主要势力情况。”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商讨后续计划,不知不觉,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众人谈论的话题大多围绕着今日独立团送来的物资、当前的战事以及战士之间的一些家长里短。 苏、郑二人讨论着工作组继续筹备情况,渐渐的,在他们二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行动计划。苏青捏了捏已经有些酸胀的小腿,无奈道:“看来我们要加快效率了,估计明天又将面临一场硬仗。” 郑鸣山苦笑一声,“是啊,抗战之路漫长且艰辛,我们丝毫不能懈怠。先别想太多,吃饱饭,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以最佳状态应对。” 两人匆匆吃完剩余饭菜,起身离开食堂。此时,夜晚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却让他们的头脑愈发清醒。他们深知,前方道路充满未知与挑战,但为了抗战胜利,为了给百姓创造和平未来,他们必须勇往直前…… 回到住处,郑鸣山和苏青简单洗漱后,便各自躺在床上。然而,一天的经历在郑鸣山脑海中不断浮现,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思索着工作组如何快速筹备完成,迅速开展具体工作,同时又忧虑着即将开展的工作,心中既满怀期待,又隐隐担忧。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疲惫中渐渐睡去…… 接下来的十七八天,工作组的筹备各项工作都接近尾声。电台已经模拟测试多次,都能稳定正常工作,密码本、译电本都已经同步到位。人员和苏青预料的大差不差,虽然师里给了相当大的支持,还是只聚齐了当初选定一半不到,只有7人前来报到。这些人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宝贝,谁舍得送给别人。不过这些情况大致都在苏、郑二人预料之中。两人脑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清晰的计划步骤图,现在也不像刚开始筹备时那般忙乱无规律了。两人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继续对最后的工作进行细致检查。 突然,一名战士匆匆跑了过来,径直来到郑鸣山和苏青桌前,敬了个礼,说道:“郑组长,苏同志,刚接到通知,师部明日上午要召开紧急会议,要求二位务必参加。” 郑鸣山和苏青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泛起疑惑。这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不知又将带来怎样的新任务与挑战…… “可知会议主题是什么?”郑鸣山问道。 战士摇了摇头,“通知里未提及,只着重强调了会议的紧急性与重要性,要求参会人员提前十分钟到场。” 第226章 无名章26 郑鸣山点了点头,“行,我们知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战士再次敬礼,转身离开苏青和郑组长工作的那间堂屋。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郑鸣山和苏青便早早起身。他们整理好着装,简单用过早餐,便朝着师部会议室走去。一路上,郑鸣山表情严肃凝重,苏青也沉默不语,两人都在心中暗自揣测会议内容。 抵达会议室时,里面已坐了不少人。两人寻了个空位坐下,静静等待会议开始。不多时,师部领导们陆续步入会议室,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师部领导面色凝重地环顾一圈会议室,缓缓开口道:“同志们,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近期情报探知日军在周边地区的兵力出现异常调动,目前尚不清楚日军这种调动的意图,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大规模行动。而我们先前计划接管的那片区域,战略地位变得愈发关键。我们必须加快行动节奏,稳定该区域局势,迅速建立起政权,在敌人腹地开展广泛袭击战,一来是牵制日军,二来为根据地构建起有效的防御体系争取时间。” 听到此处,郑鸣山和苏青对视一眼,心中明白,他们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领导继续说道:“郑鸣山同志、苏青同志,你们负责的工作组任务艰巨且时间紧迫。师部决定,给予你们更多资源与支持,但同时要求你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此外,情报部门传来消息,那片区域内我们的一个重要秘密联络站突然失联,该联络站负责人代号‘长风’,掌控着我们一条极为关键的物资运输秘密通道,极有可能导致物资进山受阻,你们必须立即搞清情况,恢复联络。还有要提醒你们,这个位置可能已经暴露,至于是否重新建立联系,你们需临机处置,但务必格外小心。”随后一名机要秘书拿着一个标有绝密的文件袋递给苏青道,苏青同志这是与那一区域我秘密联络站负责人联系的密语和信物。苏青接过文件袋当即在工作人员递上的记录本上签名。 郑鸣山站起身来,神色坚定地说道:“请领导放心,我们定不辱使命!” 苏青也跟着起身,语气坚决地说:“坚决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郑鸣山和苏青的脚步愈发匆忙。他们深知,一场更为严峻的考验正悄然来临…… 苏青和郑鸣山开完会,急急忙忙就往临时工作地赶。一路上,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谁也没心思说话。会上领导说的那些事儿,就像一块块大石头,压得他们心里沉甸甸的。日军调动得不明不白,联络站突然没了消息,物资运输的道儿也可能堵住了,这么多麻烦事儿,一桩桩都等着他们去解决,哪能有半点松劲儿。 一回到临时工作地,郑鸣山几步就走到放地图的桌子旁,“哗啦”一下把地图展开,眼睛瞪得老大,着急忙慌地找失联联络站的地儿。苏青在一旁坐下,轻轻打开那个写着绝密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拿出里头的密语和信物。密语写在一张薄薄的纸条上,字儿写得挺规整,可看着就让人觉得神秘兮兮的。再看那信物,是个普普通通的银戒指,苏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发现戒指背面刻着“寒星”俩字儿。 这时候,郑鸣山对苏青说:“苏青,你瞅瞅。”他手指着地图上一个小点,“联络站在这个小不点儿镇子里。这地儿主要做木材和山货买卖,正好在周围几个县城中间,路四通八达的,地也平展展的。南来北往的商家都乐意在这儿歇脚,买货卖货都方便。早先这一带商业可发达了,老百姓大多不愿意种地,觉得种地又苦又累,还让人瞧不起,都爱做点小买卖。可鬼子一来,啥都变了。他们使劲儿倾销日货,又搞出个军票逼着大家用,还强买强卖,好好的生意一下子就垮了。再加上这地儿没啥矿产,离大路和铁路都远,粮食产得也不多,鬼子后来兵力一收缩,就放弃了这片地区。” 苏青抬头看了看地图,琢磨了一会儿说:“从这密语和信物看,联络站肯定有特殊的联络法子和地儿。可现在咱压根儿不知道那边啥情况,按说鬼子都走了,被敌人发现的可能性不大。但那片儿现在乱得很,为啥联络站突然中断了联系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时之间两人根本猜不透。而且在没摸清楚咋回事儿之前,两人也不敢冒冒失失就开始行动。” 郑鸣山点点头,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说:“我寻思着,当紧的是赶紧去独立团,把上头要他们配合咱工作组的命令传达到。完了再去酒站,酒站情报多,让他们往那片儿派人打听打听情况。等知道具体咋回事儿了,咱再琢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接着,两人就开始商量具体咋干。从派啥人去合适,考虑每个人擅长干啥,到走哪条路好,分析每条路好不好走、容不容易被发现,再到要是出了啥岔子该咋办,每个细节都掰扯了好几遍。时间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慢慢过去了,不知不觉,天就黑下来了,他们的计划也越来越周全…… 天黑透了,临时工作地的油灯忽闪忽闪的,照着他俩一脸严肃、认真琢磨事儿的样子。他们心里明白,接下来这事儿不好办,到处都是未知数,到处都是危险。可他们是为了打跑鬼子,为了让根据地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得咬着牙往前冲,硬着头皮迎接这场大考验。 三日后,苏青和郑组长终于将所需人员与装备准备妥当。师里对此次行动高度重视,特意调派了一个10人标准班,负责警戒护卫工作组前往独立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大坪口进发,准备经大坪口辗转前往独立团驻地大北庄。 出发这天,天空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似乎预示着前路布满艰难险阻。 第227章 无名章27 就在苏青和郑组长为筹备前进工作组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酒站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胡义凭借精妙绝伦的水攻之计,一举全歼进攻酒站的一个鬼子中队和一个伪军营。解决酒站之敌后,他来不及喘息,便马不停蹄地与高一刀前后夹击,歼灭了明攻大北庄的一个鬼子小队和一个伪军营。最后,胡义与高一刀合兵一处,和设伏在飞鹰涧阻击偷袭大北庄的两个鬼子小队及一个伪军营的友军王朋连三面合击,又将这一路敌人尽数歼灭。此次鬼子分三路进山清剿独立团根据地的报复部队,近1500人被全部消灭,打了一场堪称漂亮的大胜仗。 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酒站上下士气大振。战士们欢呼雀跃,整个酒站沉浸在欢庆的氛围中,大家都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成果。然而,在这欢呼的人群里,胡毅却显得心事重重,格格不入。胡义作为职业军人,打仗时能为了出生入死的兄弟放下一切情绪,但此时面对苏青的事,他同样满心忧虑。 自苏青被调查组带走后,胡毅便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放心不下。大胜之后,他更是心急如焚,满心满眼都是苏青的安危。思来想去,他心生一计,以头痛为由向领导请假,称要护送宋干事回师里交稿子,顺便给师里送物资。丑熊、马良、小红缨、吴石头等人听闻后,纷纷软磨硬泡,也要一同出发前往师部。 巧的是,这边苏青他们沿着大坪口的方向正朝着独立团进发,那边胡毅带着众人从斜谷口朝着师部赶来,一个走大坪口去独立团,一个走斜谷口去师部,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擦肩而过,错过了彼此。 此刻,苏青一行人的目的地——大北庄独立团团部,正一片热闹景象。书虫政委还是老样子,一手拿着那本不知被他反复翻阅过多少回的《史记》,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打着拍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陆团长呢,则在团部大院里兴致勃勃地哼唱着京剧《挑滑车》。 “只见那前面黑洞洞,定是那厮巢穴,带俺杀将过去,杀他个干干净净!”陆团长有模有样地扮演着老生,一招一式,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他是真真切切地高兴啊!此前,高一刀和胡义出山锄奸,不仅成功解救了被鬼子和伪军包围在十里荡的游击队,还顺势全歼了鬼子一个建制完整的骑兵中队。而这次,鬼子分三路对独立团根据地的进剿部队,将近1500人,也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全部歼灭。这场大胜仗,堪称独立团有史以来最辉煌的一战,可谓是一战成名! 想当初,陆团长负伤去师医院养伤时,没少被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老伙计嘲笑。这个显摆自己有重机枪连,那个炫耀自己有迫击炮,当时的陆团长被他们调侃说成了陆营长,当时陆团长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如今呢,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子的独立团彻底翻身了!现在,陆团长的独立团有了团直属重机枪连,实力大增,谁还敢跟他叫板?他的重机枪连配备了三挺“野鸡脖子”,两门90毫米迫击炮,还有8具掷弹筒。虽说目前还是6个连的编制,但兵力却达到了1600多人。其中,九连和二连更是像怪物一般,一个连就将近300兵员,这规模,妥妥的营编制啊! 更让陆团长欣喜若狂的是,这两次胜仗直接打出了一片崭新的天地。将近700名俘虏的伪军,在秦优组织的诉苦大会后,大部分都直接加入了队伍,少部分也表示绝不再与八路为敌,随后团里发了路费,客气地送他们出了根据地。这大好的局面,真是挡都挡不住。十里八乡的青年们,纷纷涌来独立团要求参军,把招兵办的门槛都快踏破了。这一切,怎能不让憋屈了许久的陆团长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老丁啊,你别再翻你那本破书了。你就说你服不服?本帅这次歼灭三路来犯之敌,以后就得让那些家伙知道,什么叫山中我为王!”陆团长兴奋得又飙起了京剧唱腔,那声音在团部大院里回荡,充满了豪情壮志。 书虫政委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行啦,老陆,瞧把你美的。岂不闻骄兵必败,当初人家秦优来报到,你还看不上人家呢,唉,唉,打住,我承认当初是看走了眼。不过说真的,咱这独立团能有今天,胡义、高一刀、秦优、苏青这四人功劳各占四分之一。特别是胡义,这小子打仗确实有一手。敌情分析,战术安排,巧计诱敌,这手手都是杀招。我看我都落伍了。老丁啊,现在的大好局面可不能错失啊。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你说的没错,现在1连长吴言伤也好利索了,他的连也补充满编了,新兵连有铁蛋在训练也已经有了些样子了。老牛的重机枪连也训练的有七八分了。郝平的三连在补充了二连九连一部分负伤后归队的老兵充当班排骨干后士气也起来了。我看鬼子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更加疯狂。我们要做好准备,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我占尽地利和人和,天时还得看情况,就治不了小鬼子了,对了关键是情报。苏青走了这就乱套了。你看看这里都垒了多少梅县发来的情报了。这谁看得懂。尽是横横竖竖的符号。我说师里咋也没半句话呢。这事急也没用。苏青的工作材料我早就交上去了。什么狗屁调查组,净折腾人,唉。老陆这话就在这屋里说就行了。你这张嘴也该学会把门了。” 陆团长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好,我的大政委。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两人正说着,一名战士匆匆跑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报告、报告、团长、政委,上次带走苏干事的那个郑组长带着调查组又来了!” 陆团长一听,立马就炸毛了:“这还有完没完了。惹毛了我,老子亲自去师里找师长评理去。”政委也把手中的书放了下来,一脸严肃。 第228章 无名章28 这还得从上次师里接到匿名举报信说起。举报信反映独立团的苏青和胡义有与日伪勾结的行为。本着情报无小事的原则,师里立即派出由郑鸣山率领的调查组进驻独立团,务必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郑组长来到独立团后,即刻向陆团长和政委传达了师里的命令。陆团长向郑组长讲述了苏青对独立团的诸多贡献,提及苏青多次凭借情报让独立团转危为安,还使敌人遭受重大损失的事迹,坚称苏青绝不可能是敌特。然而,郑组长依旧坚持要先对苏青进行隔离审查,这明显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陆团长见和对方好说歹说半天,对方根本听不进去,主打一个油盐不进非要执行纪律。陆团长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往上蹿,没说几句话便和郑组长吵了起来。后来团长气得直接把帽子摔在地上,政委也出面担保苏青的清白,可依然不被郑组长接受。无奈之下,政委只好不再言语。 后来,陆团长直接使出釜底抽薪之计,一个人都不派给调查组。他心里想着:“你们不是能耐吗,那就自己去调查吧。”没想到,后来调查竟莫名其妙地结束了。苏青不知为何还是被调查组带回了师里,而且调查组没有给出任何理由。这事儿一直让陆团长愤愤不平。 这时,陆团长听到战士的报告,又得知调查组来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望向远方,仿佛能透过层层山峦看到那即将到来的调查组。“他们到哪里了?”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战士喘着粗气回答:“还有五里路,是排长特意吩咐我抄小路赶回来报信的。排长把他们拖在村外五里最后一个明哨位了。”大北庄外的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树木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冲突而担忧。“好样的,小丙,去吹集合哨,五分钟必须全部到齐。”陆团长的声音坚定有力,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老陆,你这是又折腾什么?” 政委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唉,我搞军事训练没有错吧。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又没提前通知我,这下可不能怪我了吧。”陆团长那副无赖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他双手叉腰,站在团部的院子里,周围的石墙和土坯房仿佛也在为他的倔强而沉默。“老陆,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政委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过分不过分我不懂,我一个团长,在自己防区搞训练有什么错。怪只能怪他们出门没看黄历,能怪得了谁。”“老陆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啊,最好什么也别说,也别劝我,劝了我也不改,我可没有你那觉悟高、姿态高。我就这样了,爱咋咋地。”陆团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在这略显破旧的团部院子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执拗。丁政委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 稍后,队伍集合完毕。陆团长走到集合的大操场,操场上的黄土被战士们的脚步扬起,在黯淡的阳光下弥漫着。他摆摆手示意大家稍息,然后把几个连长叫到跟前。几个连长迅速应身而出:“一连长吴言!”“新兵连连长铁蛋!”“重机枪连连长牛大叔!”“你们三个连从北出村,自己找科目练习,外训三天,带足口粮,十分钟后必须出发。”“这是什么命令?团长这是下了个什么怪命令?”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也不敢耽搁,立即带领队伍各自出发了。陆团长紧接着补充道:“警卫排全体跟随老牛的重机枪连一起野训。”没一会儿,大操场除了陆团长和小丙,便再无一人。风轻轻吹过,操场上只留下一片寂静,仿佛刚刚的热闹从未发生过。 安排好了这一切,陆团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得意表情,这货现在有点飘得意忘形甚至还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回团部去迎接我们的‘客人’。”堂堂一个大团长,竟喜欢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你说他什么好吧。这时陆团长转身朝着团部走去,脚下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故事。 这到底是咋回事呢?要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就要把时间线拉回到55分钟前。那时,团部大院里飘出阵阵京剧老生《挑滑车》的唱段:“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厮巢穴,带俺杀将过去,杀他个干干净净!”显然,陆团长心情格外高兴。警卫员出身的小豆最了解团长,团长一高兴就爱唱这段,因为这段陆团长唱得最为出色,其他桥段相比之下都稍欠火候。 当然,这几天小豆自己也十分开心。一来,自然是因为这次赢得了全歼鬼子进山报复部队的大胜;二来,是自己得到了一件宝贝——一台望远镜。这东西原来团里只有三个人有,第一个是陆团长,第二个是“煞星”胡义,第三个是“猛将”高一刀。以前,小豆每每看到战斗中胡义使用这个宝贝,都羡慕得直流口水。如今自己也有了一台,还有一个精致的皮套保护着这件珍宝。这望远镜是哪儿来的呢?自然是小丫头在打鬼子骑兵时缴获的,然后馈赠给小豆的。这当然是因为自己不仅是团长的贴身警卫员,现在还是警卫排的排长,精明的小丫头截留战场缴获物资时,必然会有自己一份。都过去好几天了,小豆的兴奋劲头丝毫未减。睡觉要搂着它睡,走路要捧着它,只要穿上军装,就必须随时把它挂在胸口上。 这会儿,他正溜达着往庄子南边去师里的方向,庄子外的小路两旁,野草肆意生长,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小豆想用望远镜看看远山,压根就不是来查哨的。这时,他已经快走到哨兵站岗处了。士兵立即敬礼,这才让小豆回过神来,小豆尴尬地赶忙回礼,还装模作样地问有没有啥情况。站岗的士兵心里直犯嘀咕:这能有啥情况,这里是去师部的方向,庄子其他三个方向都是明暗双哨位。排长怕不是昨天没睡好,说的都是些啥胡话啊。小豆可没时间理会这个“傻”哨兵,他已经拿起望远镜看起了远山的风景。远处的山峰在望远镜中清晰可见,山顶上的树木像是一个个卫士,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第229章 无名章29 小豆正如痴如醉的把玩着望远镜,镜头里他很快发现师部来团里的路上出现一队人马。那队人马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尘土在他们脚下扬起。他好奇地想:这是谁呀?来我们独立团有啥事呢?正想着,这队人马又靠近了一点。这不正是郑苏二人带队的工作组。小豆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来的一行人,居然认识,那个不就是上次来团里和团长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的郑组长吗?小豆心里暗叫不好,要坏事。 于是,他命令哨兵道:“小王,等下你想办法把这队人给我拖住。”哨兵苦着脸说:“排长,人家是师里来的,有路条,我一个小哨兵咋拖嘛。”“你个笨蛋,想办法,动脑子啊!”小豆正着急,瞧见小路上走来七八个村民,两人抬着一个大筐,一共抬了三个大筐。小豆一看,里面装的是河滩地长的地瓜,那地瓜表皮带着泥土的气息,在阳光下散发着质朴的光泽。小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小王,你带边区票了吗?”哨兵一脸茫然地回答:“有。”“快,快,快拿给我。”哨兵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票子。小豆一把抢过,说道:“你的岗我接了。你现在就抄小路回团里给团长报信,就说姓郑的那个又来调查我们独立团了。”说完,他自己朝着那队村民跑去。 来到村民面前,小豆直接对着一个村民说:“赵三哥,我这有三张200的边区票,你卖一筐地瓜给我。”“我说刘排长,你这说的啥话嘛,地瓜你拿一筐去,钱你自己收好。再说了,一筐地瓜也要不了三张200的边区票。”小豆哪有时间和他掰扯,直接把票子塞给对方,说:“你们几个帮个忙把这筐抬到哨位上。”安排好了这一切,小豆不慌不忙地站在哨位上等那一行人的到来。此时,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场景蒙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 小豆之所以这么做,花三张边区200票换一大筐地瓜,自然是有缘由的。小豆多次往返师部,对这条路熟悉得很。过了大坪口,再越过飞云岭,往后走的近60里山路内再也没有水源地。郑苏二人带队的工作组从师部出发,走到此处已经走了55里,还有5里就到大北庄了,他们携带的水壶里的水肯定消耗得差不多了。小豆假意奉团里命令来迎接他们,给他们送地瓜吃。一旦他们停下来吃地瓜、休息,再重新启程至少得45分钟。而派去报信的哨卫兵抄小道,15到20分钟就能赶到团部。如此一来,团长他们就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这时间已经足够应对了。这便是小豆这么做的原因。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苏青、郑组长这一行人就来到了小豆站岗的位置。在小豆热络的招呼下,众人浑然不知是计,还以为真是对方热情迎接呢。由于路途上早已没有水源,水壶都已见底,而此时正好有地瓜可以解渴,于是众人在小豆的热情招呼下,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四周的山林静谧无声,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仿佛也在注视着这一幕。 小豆在一旁暗自计算着时间,思索着能不能再想办法拖延一下,好给团部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于是,他假意说道:“同志们,到这儿离团部也不远了,歇歇脚再走也不迟,没关系的。”就在小豆这番连忽悠带热情的攻势下,这一行人又被耽误了15分钟。此时,距离他们停下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这才缓缓朝着团部出发。 在往团部的路上,他们连一个村民都没再见到。走进团部,更是怪异,空旷的街道两旁,房屋静静地伫立着,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烟火气息。一直到了团部大院,连站岗的人都没有。这让苏青和郑组长都感到无比怪异。走进团部大院,只见书虫政委和陆团长安然地坐在堂屋里。堂屋内,简单的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作战地图,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陈旧。 一见到郑组长,陆团长立刻起身,装作一副热脸欢迎的样子,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哎,这不是郑组长吗?你看,今天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今天我们团去野训了,你瞧,我都成光杆司令了。等会儿恐怕还得麻烦郑组长自己想办法解决生活问题。”一听这夹枪带棒、满含揶揄的话,郑明山心里已然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他不由得从旁斜眼看了看还在一旁的小豆,小豆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坏了,被人看出来了! 郑明山身负任务,也不想再和陆团长过多掰扯。他直接从身上掏出盖了红戳印的师部命令,递给陆团长,说:“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陆团长接过一看,嚯,还有师部的红戳印,看来这事不小。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他无奈地接过郑明山递来的文件。 郑明山接着说道:“哈,陆团长,你这怕不是把我当成鬼子了吧,这坚壁清野真做得那么彻底。”陆团长也听得出对方已然了解自己的心思。他无奈之下,展开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片刻后,看完文件,陆团长呆呆地望着天棚,一言不发。堂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这情况让丁政委有点着急了,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这比上次调查苏青的事情还严重?于是,他轻踢了一下陆团长的腿,说道:“哎,老陆,什么情况?”陆团长这才把文件递给丁政委,说:“你自己看吧。”然后转身对小豆和小丙两位贴身警卫说道:“你俩以最快速度把部队赶紧撤回来。” 这究竟是一份什么样的命令呢?这份命令来头可不小,乃是中央直接下达的。命令要求独立团全力协助工作组,对日军收缩后出现的混乱区域进行有效控制。 第230章 无名章30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丁政委和陆团长好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任务的艰巨程度,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只见苏青带着电讯组从师部大院里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双方之前的误解顿时烟消云散。郑组长笑着说道:“看来你们确实有门道,怪不得鬼子净吃你们的亏了。这下子,我对接下来的工作更有信心了。”丁政委、陆团长和郑明山几人相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陆团长开口道:“哎,郑组长见外了,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嘛。我们也是……” 陆团长继续解释道:“哎,这都是被情报给逼成这样的。你看,自从苏青走了以后,县城里发回了好多情报,可惜大多都是密语。我和丁政委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既看不懂,又没法下达指令,这可怎么搞嘛?我们也是愁得不行啊,你可别见怪。”说着,他顺手就从背后的桌子上取出一叠文件,递给郑组长。 郑组长看了一眼,对那些毫无规律符号也是一脸惊诧,同时也对苏青负责的情报更加有了信心。说道:“苏青同志,这还是你的老本行,你来看看。这些东西可都是要紧事,说不定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有着重大影响。” 苏青接过那厚厚的一叠文件,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她被带走审查后的第二天。她一目十行,以极快的速度将所有文件浏览了一遍,然后向丁政委和陆团长报告道:“政委、团长,这些情报大多已经过了时效,起不了太大作用了。只有最近发回的这一封比较关键,上面显示日军在梅县有大量物资进入,数量完全超乎想象。以眉县驻军的消耗量来看,根本不会需要这么多物资,而且情报反映这种情况还在持续。我估计这与日军的重大行动有密切关系,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酒站,与眉县情报网取得联系,这样才能具体了解情况。” 郑组长带来的中央命令,使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这时,陆团长那贼溜溜的眼睛,早就盯上电讯班背着的军用电台了。这家伙变脸的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转眼间,刚才那副夹枪带棒、尖酸刻薄的脸,瞬间就喜笑颜开地跟郑明山攀谈起来:“哎,郑组长,我们可是把你盼来了。”这句话假得离谱,小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厚脸皮的陆团长却满脸真诚,让人还真以为和他说的一样呢。下一句话,马上暴露了这老狐狸的真实想法:“郑组长,你们这配置不低啊,居然有电台,大致上我们独立团也能利用它跟师部取得联系?”郑明山微笑着点头道:“大致是这样的。”这下可把陆团长高兴坏了,这可是旅级待遇啊,一个团能直接跟师部取得联系,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陆团长对电台的渴望,其实源于独立团长期以来在信息传递上的困境。以往,与师部沟通多有不便,情报传递时常延误或出现偏差,这在瞬息万变的战争局势中,无疑是个巨大的隐患。如今有了这电台,就如同给独立团安上了一双敏锐的眼睛,能更及时地洞察上级指示,把握战场局势。 而丁政委则笑着说:“欢迎苏青同志归队啊,你现在可是我的领导了。”原来,那封文件上明确写着,中央成立了五支前进工作组,他们所在的是南面主要的一支,由独立团负责全力配合,实际上独立团就是隶属于这个工作组的一部分,具体负责军事方面所需要的配合,自然算是工作组的下属。丁政委这半开玩笑半调侃的话,把苏青臊得满脸通红。最后,苏青才开口道:“丁政委,你再这样说,我只有找个老鼠洞钻进去了。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干实事的人。这次跟师里起了些误会,去师部澄清以后,突然就接到这个任务,完全出乎我意料。其实我还有很多不足,哪能担得起这么大的任务,还是要请你多把关才是。”陆团长大大咧咧的道,我和老丁早就知道师里的领导都是火眼金睛,苏青同志的工作能力和坚强的革命意志怎么可能是什么敌特。丁政委不动声色的瞥了陆团长,这货刚才还因为不能全面了解苏青在梅县谍报机构传过来的情报骂娘,更是怪话连篇。现在倒是一副大义凛然做派。 苏青可没能看出丁政委和陆团长这一微妙表情变化,她看了一遍团部堂屋里只有几位领导和工作组成员,并无外人在场。想了想,突然对丁政委和陆团长说道:“自从我被匿名举报后,去师部接受审查,我反复推敲,觉得这次举报可能不单纯是对我的打击报复,更可能是敌特的捣乱破坏活动。我现在虽然还没有头绪,但我感觉到这里头有很多可疑之处。就拿上次大北庄被投毒一案来说,始终都未查出结果。更出奇的是,敌人扫荡后大北庄还出现过巨大的羊头符号,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线索,而我们现在成立的工作组这个身份太过敏感,绝不能被敌特所知。”他建议道,“大北庄必须立即进行一级戒备,所有人出入都要有路条,要加强路条管理制度。并且对外统一称工作组为调查组,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秘密外泄,毕竟工作组关系重大。顺便也能杜绝可疑的敌特分子渗透进来。毕竟大北庄之前出过投毒事件,实在不可掉以轻心。” 陆团长和丁政委都觉得这个建议非常有必要,郑明山也表示同意。于是众人拍板决定,这下只有工作组人员及陆团长、丁政委知晓工作组的具体事项,其他人暂时不必告知,以便日后工作的顺利开展。 苏青与几位领导还在讨论下一步工作如何开展时,一个哨兵匆匆跑进团部大院,气还没喘匀,就对着陆团长敬礼报告道:“报告团长,最新消息,是酒站传来的。这消息应该昨天就到酒站了,今天酒站才传来。”说着,便把密信交给了陆团长。 第231章 无名章31 陆团长一拆开,只见上面又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圈圈叉叉符号,根本看不懂。他顺手抠了抠脑袋,说道:“哎,幸好苏青你回来了。这东西除了你,我们这儿没人搞得懂。你来看看吧。”说着,便将手中那张密信,略带厌烦地递给了苏青。 之前多次面对这样看不懂内容、无法据此部署应对的密信,着实让陆团长焦躁不已。苏青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目十行,接着用手简单演算了一下,随后直接将密信插上一根火柴烧掉,对陆团长说道:“这是梅县地下机关传来的最新讯息。日军的物资补给还在继续,并且有加大的趋势。据梅县情报机关分析,这有可能是鬼子在筹措下一次对我们独立团根据地的报复行动的物资。” 解释完密信的大致内容后,苏青迅速掏出笔记本,又从衣兜里取下钢笔,快速写了一封满是圈圈叉叉、看似莫名其妙的怪信,然后递给哨兵,说道:“请把这个交给来人,立即通过酒站回传至梅县谍报网。”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苏青才开始解释自己信中的内容。 苏青解释道:“我信的内容是要求梅县所有谍报网进入蛰伏状态,取消一切不必要的暗杀及破坏活动,避免暴露。只对梅县明面上的情况进行细致追查,并对梅县正常情况下每日补给量与突然增加的补给量做一个对比,以此推断出日军行动的规模、人数、装备及具体细节。” 苏青继续对三位领导说道:“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汇报给三位领导。现在梅县的情报网络已经联系上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立即赶往酒站。我认为应该对大北庄这个后方大本营进行全面的军民防谍防特教育。其一,这能让部队上下人人防范,压缩敌特的活动空间;其二,毕竟这里是后方的主要基地,在我们出征之前,必须保证这里的绝对稳定。之前大北庄发生的投毒事件,始终是我心中的一个阴影。其三,我们工作组这次也是被形势所迫提前开始行动的,许多组建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正好利用大北庄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把工作组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难点都进行一番细致分析,做到心中有数。” 几位领导中,特别是陆团长拍手称好:“我看这个可行,人人防范,人人监督,我就不信揪不出那个可恶的叛徒。他可害得我好苦,我的兵没牺牲在战场上,却被他暗算了。这种人如果被我抓到,看我不活剐了他!”丁政委和郑鸣山也对苏青的建议表示出了支持。陆团长看着苏青,无奈又欣慰地说道:“唉,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快不顶事了。你看看我们的小领导这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服是不行喽。”这话又把苏青臊得满脸通红:“团长你怎么也这样啊。”堂屋里终于响起了几位领导的开怀大笑。这笑声,在紧张的局势中,为众人带来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团部堂屋里现在已经是宾主尽欢了。那被陆团长支出去的三个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他们从北出村子,正打算各自设定一个训练目标,再找合适地点训练。可还没有把队伍带到适合开展训练的地点,他们已经被陆团长派的通讯员赶上了。通讯员向他们重新传达了命令,要求立即回到大北庄。这几个连长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心里直犯嘀咕:“团长今天怎么了?一会儿一个命令,一会儿又推翻自己的命令,真是的。” 于是,三个连长带着部队又赶回了大北庄。 刚到大北庄,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又接到一个命令,要求在大操场集合。无奈之下,三个连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带着队伍去大操场集合了。 不一会儿,陆团长、丁政委、苏青、郑明山四人来到了大操场上。 陆团长,这个独立团一号,从来就是这样。他可没有政委人性化管理的理念,他要开会必定不会考虑是下雨还是夜晚睡觉时。只要他觉得必要,那必须马上就开始。他来到队伍前面,摆摆手示意大家稍息,随即大声开口说道:“今天调查组重新进入我们独立团,主要任务就是要帮助我们查出上次大北庄投毒事件中的敌特。我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这时,队伍中有几个人相互使着眼色,用口型传递信息,大致意思就是:“这是什么情况?上次调查组来,陆团长可没有给好脸色,直接扫地出门,一个兵都没给调查组派遣。今天这情况明显不对啊,这可不是团长的风格啊。” 陆团长继续道:“现在鬼子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他们不敢在战场上和老子真刀真枪地干,现在已经下作到要利用一些软骨头帮着来干些上不得台面的活动,我都懒得说了。不过,这也是我们大意,才给敌人可乘之机。今天的会议就是关于如何做好保密的各项工作。具体的情况,由丁政委给大家讲一讲。” 丁政委走上前,对着大家说道:“根据地的安全至关重要,敌特的渗透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上次投毒事件,我们共有 36 名战士遇害,还有 7 名村民也不幸遇难。这不仅给我们的人员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也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我们现在必须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一定要把警惕这根弦绷紧了。 接下来,我要求以班组形式安排学习保密条例,做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对于可疑人员及可疑事物,要及时上报,并做好甄别工作。但我这里要特别提醒大家注意,我们要有原则,不做在背后讲小话破坏团结的事情。我们要正面引导战士们开展自我监督,同时相互监督。这种监督既是对大家的保护,也是对根据地负责。 第232章 无名章32 丁政委继续讲道,这些新规定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大家要正确看待此项工作,把它作为队伍长期发展的一项重要任务传达下去。有问题当面提,不要搞匿名投诉,不要在背后说小话,更不要搞针对个人的污蔑行为。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把保密工作切实落实到实处。下面请郑组长讲话。” 郑明山走上前台。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台下整齐列队的战士们,清了清嗓子后说道: “同志们!大家好。刚才陆团长和丁政委已经把事情的严重性和重要性说得很透彻了。我再补充几句。咱们都清楚,在这残酷的抗战环境下,敌特分子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给我们致命一击。大北庄投毒事件,那只是他们恶行的冰山一角,背后说不定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微微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这次我们工作组来到独立团,和大家一起面对这些困难,首要任务就是揪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特,绝不能让他们再肆意破坏我们的家园,伤害我们的战友和乡亲。保密工作,就是我们手中的一把利刃,也是一面坚固的盾牌。它能帮助我们隐藏实力,出其不意打击敌人,更能保护我们自己不被敌人窥探。” “大家想一想,如果我们的行动计划、兵力部署因为保密不当而泄露出去,那会有什么后果?我们的战士可能会陷入敌人的埋伏,我们的根据地可能会遭受重创,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所以,保密不仅仅是遵守几条条例,更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生命,关乎抗战成败的关键。” “从现在起,每一位同志都要把保密意识刻在心里,落实到行动上。无论是日常训练、生活,还是执行任务,都要时刻警惕。发现任何可疑迹象,要及时、准确地上报。大家不要有顾虑,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证独立团的安全,保证我们抗战事业的顺利进行。” 郑明山讲完后,苏青走上前,他的眼神坚定而温和,看着战士们说道:“今天我很激动,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了我们党高度智慧,不会被人利用,它不放过一个卑鄙的叛徒,也不会冤枉一个真正的好人。 同志们,保密工作是我们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都知道,情报就是战争的眼睛,而保密就是保护这双眼睛不被蒙蔽。我们身处的大北庄,是我们的重要根据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关乎着抗战大局。敌特分子想通过破坏这里来打击我们,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些保密的要点。首先,对于任何涉及到军事行动、人员安排、作战计划等信息,哪怕看似微不足道,都不能随意透露。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细节,在敌人那里就能拼凑出关键情报。比如,我们不经意间说出某个连的调动方向,敌人就可能推断出我们的战略意图。” “其次,大家在日常交流中,要多留个心眼。陌生人的搭讪,看似无关紧要的询问,都可能隐藏着陷阱。如果遇到可疑人员,不要惊慌,更不要擅自行动,要第一时间报告上级。” “还有,我们在传递信息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按照规定的渠道和方式。尤其是涉及机密内容,绝不能贪图方便而违规操作。同时,大家也要互相监督提醒,发现身边同志有保密意识松懈的情况,要及时拉一把。” “保密工作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我们整个独立团,乃至整个抗战队伍共同的责任。只有我们每个人都严守保密底线,才能让敌特无机可乘,才能为我们的抗战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础。让我们一起努力,守护好大北庄,守护好我们的抗战事业!” 苏青讲完后,陆团长再次走上前:“同志们,苏青同志和郑组长讲得都非常好!大家都听明白了吗?保密工作,人人有责!接下来,各连回去后,要组织深入学习,务必让每一位战士都清楚了解保密的重要性和具体要求。做到过脑过心。散会!” 战士们整齐划一地敬礼,随后有序地解散,各自回到连队。而大北庄,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安排后,仿佛披上了一层更为坚固的“保密铠甲”,严阵以待,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一切挑战。 这下,大北庄的军民联合反敌反特工作全面铺开,那场面可谓声势浩大。部队里宣讲教育、班组讨论,大会小会接连不断地开,宣传攻势也全面展开。街道上,“保密等于生命”“保密无小事”等宣传口号随处可见,一片热闹景象。 战士和村民积极参与,还根据实际情况提出许多独具慧眼的好建议。其中,路条制度的细化便是一个独特的亮点。路条制被改为根据要去完成事情所需的时间,设置有时效性为半天、一天、两天的路条。这样一来,大家按实际需求领取相应路条,相互监督,相互提醒,自觉加入反敌反特工作中。如此一来,敌人想要进入大北庄打探情报就更加难以实现了,更别说进行情报传递之类的破坏工作了。 为什么苏青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呢?毕竟这和工作组原本的任务风马牛不相及。工作组的工作是快速稳定日军收缩后撤离的区域,形成新的根据地。而她这般操作,显然让人捉摸不定。但其实原因很简单。要完成中央交给的艰巨任务,就离不开强有力的武力支持。而要发挥独立团这支队伍的最大战斗力,就离不开大北庄这个稳定的后方基地。 大北庄情况有些复杂,自从李珍意外死亡后,关于羊头案的线索就断了。后来的投毒事件,以及鬼子扫荡后出现的硕大的羊头符号,都让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现在线索全无,工作组又没有时间精力来处理这件棘手的事。后来在师里设定预案时,苏青和郑组长商量后制定了一个全新的计划,以应对可能的敌特破坏、稳定后方,那就是依靠群众发动一场人民的反特运动。他们最终商量出的计划就是军民联手“高压打击”。让环境紧张起来,让整个独立团和大北庄军民都变成宣传员、监督员、报告员,使敌特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展开活动。 第233章 无名章33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反正已经没有确切线索,查无可查,那就改变环境,让环境变得更加危险。敌特意识到环境危险后,要么惊慌失措,露出破绽被我方察觉;要么选择蛰伏,甚至放弃任务。这对大北庄来说,绝对都是好事。 在确定了“高压打击”的策略后,接下来便是为工作组选择一个合适的工作地点,以便更好地开展各项工作。苏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九连在大北庄的老窝,也就是最初孙翠租给九连的那间屋子。苏青一直羡慕周婉萍,她可以不把胡毅的连长职务当回事,随意取用胡毅的物品,甚至肆无忌惮地骂他“混蛋警卫员”。现在,苏青也能“肆无忌惮”地占领九连在大北庄的这个老窝了。 这里其实是重盖的。鬼子上次攻击大北庄,九连的老窝自然没能幸免。可鬼子扫荡撤走后,九连自己来人在村民的帮助下又恢复如初。门上几次烧焦的痕迹已很难看出。后来由于九连人数增多,胡义便命令在旁边加盖了两间厢房,现在一共有四间厢房。中间是丑熊忽悠吴石头挖的那口井,井口被吴石头用从浑水河找来的石头砌了一个漂亮的井口,取水十分方便。屋里还有一棵大大的皂角树,这堪称天然且绝佳的办公场所。皂角树高大,能够完全遮住视线,很好地隐蔽了电台的天线,屋里的房间也足够使用。 苏青对这个地方甚是满意。她坐在井口,低头看向井里倒映出自己清秀的脸庞,思绪不禁飘回到那些与那个男人相处的过往。从憎恨到萍水相逢似的漠不关心,以及多次舍命相救感动,再到他浑身是伤的回来自己为其输血,那些微妙的情感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 而此刻,在同一个时间线上,在远离大北庄的斜谷口战场上,那个男人此时正蹲在一个背靠着矮树桩、已经奄奄一息的人旁边。这人是化装成八路军的鬼子挺进队指挥官。他俩正在聊幸福的标准。 鬼子指挥官痛苦地说:“死前知道失败的原因,对军人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男人则调侃道:“你这标准太低了。”接着那个男人似乎来了兴致,他告诉垂死的鬼子军官:“我幸福的标准是,首先要有一个爱我的女人,要有一间不大的小屋,屋前要有一个院落,院落里要有生蛋的母鸡,要有打鸣的公鸡,要有一块肥沃的好地,还得有一只等我干完农活回家后对着我摇尾巴的狗。” 鬼子军官艰难地评价:“你很贪心。”然后问道:“有这样的女人在等你吗?”男人陷入沉思。军官继续艰难地发问:“你有喜欢的女人吗?”男人继续发愣。军官似乎明白了,说:“看来你心里既有一个愿意等你的女人,还有一个渴望得到的女人。” 也许是被说中了心事,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你对幸福的要求如此低,我就做个好事。”于是,他大方地告诉对方是如何被识破身份的。军官流露出幸福的笑容,说:“如果不是在战场上,我很愿意和你做个朋友。”最后,那个鬼子军官在微笑中死去。 男人望着死去的鬼子军官,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刺刀直接了结了这个鬼子。他从来没有和一个日本鬼子聊过天,这感觉很怪也很不真实,也许是这个鬼子会一口纯正的东北腔,也许是自己想关外的黑土地白桦林了。那个男人与鬼子军官交谈中似乎被戳中了心底里最柔软的那块肉,男人陷入了沉思,这次去师里自己主要目的就是去打听那个永远也不知道枪膛里还剩余多少子弹的笨女人。自己害了她。所以自己必须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这一刻男人下定了某种自己才知道的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笨女人带出来,哪怕要用自己这条命去换。他不知道的是他和那个女人就像流经大北庄的浑水河与河岸 边的那棵老槐树一样,他们都互相守护着彼此,却又彼此远离,每一次山洪的时机水会紧紧拥抱岸边的老槐树,老槐树也将有机会拥抱冰冷的河水。短暂的相会后彼此将再度远离,他们将一起煎熬着等待下一场洪水到来拥抱的契机。而这一次,命运似乎不愿再让他们长久等待。就像精密运转的时间齿轮,原本不紧不慢地摆动,记录着平淡岁月。但不知何时,齿轮开始加速转动,命运似乎看腻了他们这般平淡的等待,决心为他们的生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次,他们或许不用再经历漫长的分离,命运正以一种不可预知的方式,将他们迅速拉近, 与此同时,在大北庄的苏青,轻轻捋了捋耳旁的秀发,不禁淡淡地露出了微笑。她似乎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此刻的心境,在这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他们的命运似乎早已紧紧相连,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能早日迎来和平与安宁,让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情感,有机会绽放。 可是,战火纷飞的年代,哪能有多少时间给人安静地回忆美好的往昔。苏青随即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筹措工作在苏郑二人的携手努力下,一项一项都步入正轨。苏青给工作组选的工作场所得到了一致好评。院子宽敞明亮,大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几何图案,甚是好看。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方便又好用,井壁还精心装饰过,好看的石头镶嵌成的井口质朴又好看。大家都很喜欢这里。苏青尤其喜欢在一天的忙碌后,坐在井边休息。 苏青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苏姐,苏姐!”那是电讯科的小吴,“师部电报。”小吴蹦蹦跳跳地来到那口水井旁,“哎呀,这井真漂亮,这石头坐着真舒服。”于是,她坐下来,将电报递给苏青 第234章 无名章34 苏青接过电报,电报有两张。一章规定了今后的联络时间,这些时间显得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有上午的某个时间点,有下午的,还有第二天甚至某天的不同时刻。电报规定,每次联络结束后,下一次的联络时间将不再固定,而是依据本次通电结束的时间另行确定,以此最大限度避免被敌方监听,防止发报位置暴露。 苏青疑惑地问小吴:“我好像记得我们离开师里时,电讯科收发报时间都是比较固定的吧?”小吴肯定地回答:“是固定的。看来师部升级了安全等级。”“什么事能让师部突然调整安全等级?估计是出了什么突发事件,不然师里不会突然把联络时间改成完全没有规律可排查的状态。”这时,苏郑二人来到大北庄开展前期工作前后已经是第 7 天了。 苏青不知道的是,师里之所以异常地改变有规律的联络时间,正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去师部时,与一队化妆成我军的鬼子挺进队相遇。那男人有着狼一样的嗅觉,鬼子的伪装怎能瞒过他。他随即故意透露自己这个小队要去师部执行任务。他判断鬼子急于寻找师部准确位置,必定会尾随自己。鬼子不知身份已被看穿,不知不觉踏入他设下的埋伏圈,被一举全歼。 抵达师部后,男人又发现另一支鬼子挺进队。他判断这支队伍是来接应先前被歼灭的那支。这伙鬼子十分狡猾,竟已悄然摸到师部警戒区域外围。男人立刻协助师部警卫营对其展开清剿。可惜的是,最终未能全歼这股敌人,部分鬼子还是从警卫营的布防区域突围逃脱了。这两次挺进队都出现在师部警戒区域外围,引起了师部的高度警惕。经过参谋们对战情的分析: 鬼子在师部警戒区域外围被重创,虽然鬼子并没有进入师部核心区域,但是师部位置大概率已经被敌人掌握了。原因很简单,鬼子会认为在这一区域遇到如此精锐的防卫力量,只能说明这一区域有中共重要的首脑机关,否则没必要配备如此精锐的防卫力量在此地。鬼子的分析大体上属于正常思维,但与真实情况还是有所偏差的。毕竟,鬼子在这区域遇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是从和鬼子战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一路败仗,被鬼子撵出了东三省,撵出了长城,一直撵到淞沪。一路的败仗也让这个男人对鬼子的战术了如指掌。两年的八路生涯,游击战的理论和实践让这个男人找到了战胜鬼子的有效手段。这次,他带领的小分队人数虽少,却能出奇制胜,以微弱的伤亡干掉了鬼子这支精锐特战队大半,还协助友军封堵被突破的防线。虽然最终有几名鬼子突破防线溜走了,但这也绝对是可圈可点。并且,鬼子一直认为那个男人带领的小分队是师部精锐防卫力量,而把真正的师警卫营误认作外围协防部队,因为两者战斗力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另一张电报说明,如遇紧急情况,诸如战情变化或获取重大情报,可启动紧急程序,届时无需按照规定的时间发报。另外,关于苏郑二人负责的筹措工作具体事项,皆无需汇报,可自行独断处理。但要是遇到重大情报或军情,就必须发电请示。 苏青看完电报,对小吴问道:“郑组长看过了吗?”小吴回答:“他一直就在我们电讯班,早看过了,就是他叫我把电报拿来给你看的。”“喔。那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怎么苏姐,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吗?我可一早上都没出过电讯室啊,我这才到外面透口气,你就要撵我啊,这也太黑了吧。”小吴调皮地和苏青开着玩笑。“我看你这嘴越来越会掰扯了。”苏青在小吴的鼻子上轻刮了一下。 此时,工作组的工作人员在院子里工作得既高效又愉悦。经过苏青的细致考察,她得出结论:以自己多年从事暗谍工作的经验来看,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若自己是敌方暗谍,也只能选择蛰伏。苏青将自己得出的结论与郑组长沟通后,郑组长也表示认同。既然大北庄作为大本营的安全性已得到保障,那么下一步,便是迅速前往酒站,为向那片混乱区域派遣前期工作人员以及制定具体行动预案,做好各项前期准备工作。 两人刚准备将以后的工作规划再捋一捋。突然,大院门口的警卫员报告:“郑组长,苏干事。团长有事找你们。”“喔,好的我们马上就去。”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呢?原来十分钟前,陆团长也接到两封文件。一封是九连指导员秦优的汇报材料,另一封是县城里传来的情报。这样似乎不够准确,严格来说只有一封。因为其中一封是口信,传信人是九连通讯员徐小。两天前,就是他给高一刀传了内容大致一样的一封口信,今天他又被秦优要求去团部大北庄再传一次,并把梅县刚传到酒站的一封密信一起带上交给陆团长。 所以这会徐小在团部堂屋里汇报口信。传递的内容正是胡义去师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首先就是去师部路上遇到了假扮我八路军的挺进队,胡义识破对方身份,并利用对方急于搞到我师部具体位置,不经意透露给对方自己一行人正是要去师部的。鬼子果然中计,被引诱进埋伏位置,随即被全歼。 后来胡义到了师部,他又再次发现山峰上有人在使用特定工具进行对空联络。胡义立即把情况告诉了警卫营赵营长,两边立即联合,胡义带小分队去那一区域进行搜索,警卫营则带领一个加强排到发现对空联络地点后面 10 里外一处绝佳位置设伏,以便把鬼子挺进队赶过来。可没有想到这伙鬼子特战挺进队战斗力极其强悍,并且一律装备德械自动火器。警卫营的防线被突破了,虽然最终封住了口子,但还是走脱了几名鬼子。师部位置暴露,师部已经为转移做出了准备,一些不适合战斗的单位都进行了转移。 第235章 无名章35 徐小汇报的口信正是师医院的领导选了独立团二连驻地三家集山洞作为师医院临时驻地消息,并告诉陆团长高一刀两天前已经接到命令,二连战士对医院领导选中的三家集山洞、天井进行施工改造。估计再有几天,也应该大致搭建得差不多了。 听完了汇报,陆团长“噌”的一下站起来,动作有点大,椅子被带倒了。陆团长可不管这些,一把拉住徐小问道:“真的,师医院要来独立团?”得到了徐小再次确认,陆团长高兴地捶了徐小一拳,直接就把徐小给打倒在地上了,这是团长特有的嘉奖方式。团里就猛将高一刀和煞星胡义有机会享受过,现在徐小也享受了一回。现在正呲牙咧嘴地兴奋着。 徐小补充道:“九连田三七排和马良排已经去师里执行掩护护送的任务了,算算时间,2 天后应该就到了。”陆团长可是高兴坏了,他这个原来被人取笑的“残废团”居然引来了师医院这只“金凤凰”,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 半天,陆团长才想起还有另一封是县城里传来的情报。陆团长拿出信封里的纸条一看,立即又露出无奈和烦闷的表情。又是那种符号的密信,看得懂才有鬼了。立即对身边的小丙道:“立即去请苏青和郑组长,再去个人把去检查保密工作的老丁都叫来。” 这就是十分钟前发生在团部堂屋里的情况。半盏茶功夫,苏青、郑鸣山和丁政委几乎同时到了团部大堂屋外。两边刚要寒暄,只听到堂屋里传来了京剧《定军山》的经典唱段:“师爷说话礼太差,不由黄忠怒气发。一十三岁习弓马,威名镇守在长沙。自从归顺皇叔爷的驾,匹马单刀取过了巫峡。斩关夺寨功劳大,师爷不信在功劳簿上查一查。非是我黄忠夸大话,铁胎宝弓手中拿。满满搭上朱红扣,帐下儿郎个个夸。二次再用这两膀力,人有精神力又加。三次开弓秋月样,再与师爷把话答。”“哦。这是团长请我们来听戏吗?看来是有喜事了。这老伙计能把这段唱词拿来迎客估计是有天大的好事了。我们快进去问个明白。” 几人一同走进团部大堂屋。陆团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进来的众人毫未理会,依旧忘我地唱着《定军山》。那唱词被他演绎得威武霸气,仿佛他已然化身当年的虎将黄忠。 一曲终了,他这才意犹未尽地拍拍手,感叹道:“哎呀,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太让人高兴了!”不经意间,他瞥见了进来的几人,诧异道:“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言语一声。”说着,还瞪了小丙一眼,嗔怪道:“人进来了也不知道通传一声。” 小丙苦着脸,心中暗自嘀咕:“您这都唱得热火朝天了,我哪敢打扰呀?” 陆团长可不管小丙的委屈,满脸笑容地招呼众人:“来来来,都坐下,今天啊,可有大好事要跟大家说呢。哎,你们觉得我刚才唱的戏咋样?”见众人没有回应,陆团长也不介意,直接切入正题,将徐小传来的信息大致给在座的几人讲述了一遍。 众人听闻后,都格外欣喜,毕竟师医院要入驻独立团,这不仅是天大的喜事,更是无上的荣耀。得知师医院两天后就将抵达,大家纷纷想着该如何前去迎接。 这时,陆团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哦,对了,这儿还有一封。苏青啊,就你能弄明白这个,这玩意儿可太让人头疼了。”说着,便把那封密信递给了苏青。 苏青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又用指尖掐算思索了一番,紧接着划燃一根火柴,将密信烧毁。她神情严肃地看向众人,说道:“刚刚听陆团长介绍,胡义两次在师部打击了鬼子挺进队,看来这密信的内容是有缘由的。这是梅县传来的情报,梅县情报网通过对梅县平时驻军所需物资进行细致比对后发现,此次的物资储备量远远超出眉县部队的正常需求,似乎是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苏青继续分析道:“刚才已经与师部电台取得联系,师部已经调高了安全等级。我看这都和鬼子特战挺进队再次出现在师部警戒区域内有关。看来师里已经开始了转移前期准备工作。我现在怀疑梅县储备这么大规模战备物资,绝不可能只为报复我独立团,极有可能是针对我师部首脑机关的一次有预谋的斩首行动。” 听到这里,大家瞬间严肃了起来。师部队的一系列反应,以及梅县传回的情报,都指向鬼子这次行动大概率是针对我指挥机关的一次精准打击。 “啪”的一声响,陆团长一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桌面上的搪瓷水杯被震得一跳,水撒出不少。陆团长狠狠咬牙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能呼风唤雨,山里不是谁想来就来的。通知重机枪连长牛大叔,一连长吴言,新兵连长铁蛋,立即前往酒站。通讯员去给无名村三连连长郝平传令,让他直接去酒站。” 他对着在座的几位说道:“我们也一起去酒站。” 苏青和郑鸣山对视了一下,觉得可行。现在大北庄这个基本盘经过苏青和郑组长一番捯饬,敌特要想渗透已无可能,即便对方有所行动也会在军民联合的反敌反特运动中暴露。“我看可行。我们也是时候前往酒站了。”郑鸣山做出了回答。 这就是陆团长的风格,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那好,大家各自收拾一下,半个时辰村口集合。”陆团长安排道。 两日后,在欢迎师医院的宴会后,精明的陆团长果断下令:“原独立团卫生队直接并入师医院,由师医院统一指挥!” 丁政委一眼就看穿了陆团长的鬼心思,无奈地笑了笑。他太了解这个老伙计了,两人都是老党员,长征时一起走过来的。 第236章 无名章36 陆团长这人小算盘多,怪话也多,自从两人搭班子以来,就抱怨自己不受重视,说独立团就是后娘养的,编制不全,老兵又少,武器弹药更是稀缺,导致战斗力羸弱。一个团碰到一个中队鬼子,往往只有跑路的份。独立团最困难的时候,满编就只有三个连,因此被人笑话为“陆营长”。 可陆团长鬼点子多,会算计,在最艰难的时候,他硬是靠着“零敲牛皮糖”战术坚持了下来。他不与日军正面蛮干,而是找准时机,对着鬼子的软肋狠狠来一下。就这样,一来二去逐渐站稳了脚跟,有了稳定的根据地。 后来,原国军机枪连连长胡义的加入,让陆团长如虎添翼,从原来只有高一刀这员猛将的独臂剑客,成了双手可灵活互换攻守兼备的侠客。胡义凭借对鬼子战术的了解,结合游击战术,常常能给敌人以重创。 这一段时间里,连续几个胜仗都得益于胡义精准的判断和巧妙的构思:先是夜袭打掉了鬼子骑兵中队;之后又用水攻计全歼了鬼子因损失骑兵中队而恼羞成怒派出的报复部队;再后来,在去师部的路上,识破了鬼子伪装成我军的特战挺进队,并设计将其全歼。这一连串的大胜,不仅让独立团士气大振,还缴获了鬼子大量枪支弹药以及各种军用物资。这次,竟然引来了师医院这只“金凤凰”,陆团长哪能不动心思。 丁政委心里明白,陆团长是想着师医院能不能长期留在独立团不好说,但要是能把自己的骨干医疗队并入师医院,学习师医院的先进技术,对自己部队日后发展肯定大有好处。毕竟,就算师医院归建,他也能争取让独立团成为一个师医院分部,这肯定能让原来嘲笑过自己的主力团眼馋不已,同时还能让独立团比其他团享受更多医疗资源。 陆团长这些小心思,早就被丁政委看透了。不过,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丁政委向来对陆团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陈院长得知酒站还有伤员后,这位工作狂立刻要求对伤员进行复查。陆团长根本劝不住,转眼间,陈院长就带着周医生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病伤员的帐篷区。 这批伤员都是独立团在与进剿报复日军的战斗中受伤的,大部分已经伤愈,还剩下30多名伤势较重的尚未康复。 陈院长挨个细心检查每一个伤员的病例。原本,他以为独立团作为师里最靠近前线的部队,医疗条件肯定糟糕透顶,毕竟师部的情况都不乐观,独立团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一切和他想象的大不一样。 酒站设防严密,居然还筑了城垣,虽说和县城没法比,但比起师里来气派多了。两相比较,师部倒更像是前线临时驻地。而独立团的卫生队更是阔绰,居然配备了全套的日式手术器具。这还是之前独立团在打死鬼子骑兵中队医疗官后,从其帐篷里缴获并扣留下来,没往师部送的。陈院长还发现了一个移动式消毒锅,药品也是应有尽有,像盘尼西林、吗啡…… 还有那个何根生,原本是国军医疗兵出身,被胡义所救后加入了队伍。在独立团时,他常给周医生打下手,周医生有意培养他,一些简单的手术就让何根生上手,自己在旁指导。一来二去,何根生快速成长起来,这次所有手术都是他独立完成的。 陈院长挨个检查何根生缝合的伤口,赞叹不已:“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完何根生详细的病例说明后,陈院长对独立团的医疗条件印象大为改观,感叹道:“都说你们在山外的部队都是土财主,当时我还不信,看看你们独立团搞得有声有色,确实难得啊!” 这时,周医生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没选错地方吧,早和你说了,你还不信,一路上愁眉苦脸的,现在信了吧,我选的地方能差吗?还有我这徒弟,咋样?”何根生听了,臊得脸通红。 陈院长点点头:“确实出乎我意料,看来你们这里藏龙卧虎啊。不过,后续的康复治疗还得跟上,有些伤员的恢复情况还得重点关注。” 陆团长在一旁说道:“陈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师医院的工作。这些伤员可都是我们的宝贝,不能有半点闪失。” 虽然酒站的情况出乎陈院长的意料,但一向严谨的陈院长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不知道医院驻地三家集山洞的情况怎么样了。”陆团长一听就明白了,这老院长还是不放心啊。 陆团长对着跟在后面的高一刀一挥手,高一刀几个健步就来到陆团长和陈院长面前。只见他是个高大的八路军,方脸、阔鼻、横眉、剑目,一脸虬髯,好一员虎将。高一刀来到二人面前,一个利落标准的军礼:“独立团二连高一刀奉命报到!” “行了,”陆团长一挥手,“说正事,你三家集山洞建设得怎么样了,师医院什么时候可以进入开展工作?你具体向陈院长做个报告。” 高一刀利落回答道:“医院工作区域,山洞后天井,已建成医院病房15间,每间有病床位8个床位;手术室三间;天井已修建有蓄水池一个,水为山泉水,还有排污沟渠一条,上面覆盖板石;医院病房区茅房一处,男坑位10个,女坑位10个;洗澡室一处,洗澡隔间男10间,女10间;伙房一处,按照供给制作100餐食规模修建;食堂一处,按照50人同时进餐标准修建;会议室一处,按照25人标准修建;办公室5间,单间院长室一处,其余4间为两人共用间。天井已修建坚固上山阶梯,阶梯能三人并行,外围有护栏,直通出天井。天井为溶洞塌陷而成,出了天井修建有观景台,可容纳30人同时观看山景。三家集山洞里是师部人员宿舍区,有14间,单间6间,其余8间每间6个床位。”高一刀一口气说得清清楚楚。这一番话,只把陈院长听傻了,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周医生也吃了一惊。 第237章 无名章37 陈院长听着高一刀的汇报,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连连点头。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高一刀,只见这汉子身材高大,肩宽体阔,往那一站,就像一座铁塔,光是看着就让人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安全感。 陈院长笑着啧啧赞叹道:“高连长啊,你们这布防和安全建设,可真是做到家了,达到了极高的水平呐!我原本还担心这医院驻地的安全和设施问题,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喽!” 高一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挠挠头说道:“陈院长,这您放心!到三家集山洞只有两条路,一是我们现在站的地——酒站,酒站你也看到了,这里是九连的防守区域,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全歼了来犯的鬼子一个中队外带伪军一个营。另一条就是我二连的驻防区域三家集,这里地形复杂,极其有利于防守。三家集主要驻防区域离山洞仅3里路。那里虽说没有筑城,但是大山就是我们城墙,鬼子想从这里过来攻,比打酒站只能是更加艰难。陈院长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再说咱独立团别的不说,保护好师医院那肯定是没二话。咱知道这医院对咱战士们有多重要,就跟咱的命根子似的,肯定得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陈院长又问:“高连长,那周边的地形复杂,平时战士们巡逻起来会不会有啥困难啊?” 高一刀连忙说道:“陈院长,这您不用担心。咱战士们在这一带摸爬滚打这么久了,对周边地形熟得很,哪个山头有几棵树,哪条小路能通到哪,都门儿清。再说了,咱每天都安排了巡逻,还设置了好几处暗哨,一有风吹草动,保证第一时间知道。” 陈院长满意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啊!我之前还想着这临时驻地,只要能暂时勉强对付着能用就行,没想到你们独立团能把三家集山洞搞得这么好。这比起师部原来的条件都强出不少,选这儿作为医院的临时驻地,看来真是选对喽!不仅设施齐全,安全还有保障。” 陆团长在一旁笑着说:“陈院长,您满意就行。咱独立团虽然条件比不上师部,但为了师医院能顺顺当当开展工作,再难的事儿,咱也得想法子办妥喽!” 陈院长点点头,感慨道:“陆团长,你们独立团的用心,我算是见识到了。有你们这样的队伍,咱师医院的同志们也能安心给战士们治病疗伤啦!” 高一刀接着说:“陈院长,您要是还有啥要求,尽管提。咱二连保证,缺啥给您整啥,绝对不打折扣!” 陈院长摆摆手说:“暂时没啥要求了,就照现在这情况,我觉得就挺好。等医院搬进去,咱们一起把工作干好,让受伤的战士们都能尽快好起来。” 陆团长哈哈一笑:“对喽!只要能让战士们尽快恢复,咱干啥都值!陈院长,您有啥事儿,尽管跟我们说,咱独立团上下肯定全力配合!” 这时候,周医生也笑着插话说:“陈院长,你可比我面子大的多哦。我之前在独立团大北庄可没有这待遇。我看就你最贫嘴。” 陈院长笑着瞪了她一眼:“就你能,早就知道你眼光毒,行了吧!”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本严肃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在这欢声笑语中,大家对师医院在三家集山洞的未来工作,都充满了信心。 就在大家都轻松开怀的时候,丁政委意味深长斜瞥了陆团长一眼。陆团长和丁政委对了这一眼,立即隐蔽地侧过身,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意思大概就是:我虽然想把师医院留下,可我可没有吩咐高一刀做什么,这些完全是高一刀那货自作主张搞出了那么大个动静,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其实高一刀别看五大三粗,在这方面和陆团长一样精着嘞,陆团长是想把师医院留在独立团,高一刀是想长期把师医院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两人的目标虽略有差异,其实本质就是一回事。 酒站里关于师医院这幕大戏看似就要落幕,可众人不知道的是,另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欢宴后,胡义心事重重。这个男人是一只狼,狼这种动物凶残,狡诈,多疑,对危险有着明锐的感知能力。他已经感觉到迫在眉睫的危险气息。师部警戒区域连续出现鬼子挺进队的身影,师部位置大概率已然暴露,鬼子后续行动恐怕很快就会展开。 如何保卫师部?怎样在即将到来的扫荡中,巧妙利用地形歼灭来犯之敌?这些问题在胡义心头盘旋,令他忧心忡忡。 另外,苏青和郑组长的到来,也让他心绪难平。胡义对苏青在师部的经历一无所知,而郑组长,这个曾调查过他和苏青的人,又一次出现在酒站,这让胡义莫名感到不安。 尽管郑组长在饭局上已澄清,表明苏青被调查是遭人诬陷,且已向他和苏青道歉,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仍紧紧缠绕着胡义,他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没能向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干掉那个伪装成八路军的鬼子军官,反而与对方聊起幸福的话题。那个垂死的鬼子军官,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他等待的女人,会是周婉萍吗?他想要拥有的女人,是苏青吗?这个将死之人,仅通过简单对话就能看透自己?还是上天借这死人之嘲弄自己?这一切让他心中烦闷不已。 烦闷的胡义不知不觉来到酒站沙滩。脚踩在沙滩上,军鞋陷入细沙里,浑水河的水汽拂过他的身体,他终于有了些许宁静。可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就猜到你会在这。还是和大北庄一样,喜欢来河边上。”这是苏青的声音,胡义这辈子都忘不了。曾经,他侵犯她时,她哭得那么伤心,喊声痛彻心扉。 第238章 无名章38 那次在癫狂的战斗后死里逃生的胡义鬼死神差的侵犯她之后,他俩本来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的命运轨迹悄然开始了不知不觉的纠缠。在命运的齿轮开始运动后,胡义看到那个女人无助地倒在撤退的淤泥地里,人群拥挤不堪,天上鬼子的飞机正调整姿态准备扫射撤退的人群。不知是因为自己从小没娘,还是因为这是自己第一个“女人”,又或是一种莫名的力量推动下,他不顾一切冲向人群,踢打、狠踹,终于冲开一切阻碍硬生生地闯到女人身边。在鬼子飞机完成姿态开始俯冲扫射前,他不顾女人挣扎,将其背出那条死亡弹道。 女人不但没有感激,反而掏出打死傻小子的手枪,顶在他后背上扣动扳机。可这笨女人忘了,弹夹早已打空。这并未让女人安静下来,她发疯似地用枪柄敲打他的后背、用牙咬自己肩膀。或许混沌的他,早该有人来敲醒,他默默承受,一声不吭,继续背着女人离开撤退的人流,往一处僻静的山梁走去。 女人打累了,终于不动了。他放下女人,找来柴火升起火,火上烤着自己带出的红薯。他把食物递给女人,女人没有感激,只是默默吃着。 他想为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于是对女人说:“你杀了傻小子,难道不该有个交代吗?”女人愤怒地大吼:“我只是欠他的。而你是个卑鄙可耻的逃兵。你有什么资格要交代。你们连自己的国家,女人都保护不了。你们算什么军队。你们还和小鬼子一样侮辱自己的同胞。”灵魂的对撞中,胡义这个战场上从来没有孬过的东北汉子被苏青的毒舌骂的体无完肤。胡义从小就没有被骂的那么惨过,也许是苏青的痛骂,也许是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也许是命运跟俩人开的玩笑。 自那之后,他一路护送她,女人始终冷言冷语。这段漫长的护送旅程,也成了他走向八路军生涯的前奏。到达根据地后,他一个没有去处,没有理想的逃兵,在这个混乱的局势下只能加入八路军。这样胡义正式开启了八路军生涯。 在八路军的日子里,有一次,友军王朋连在剿匪途中,遭遇胡义带领的一行人。当时,胡义告知自己一行正被鬼子一个小队和30多侦缉队追踪,王朋决定吃掉这伙敌人,苏青立即要求参加,胡义却表示反对。最终,王朋也认为胡义这一行人起不了太大作用,婉拒了他们。 苏青觉得在友军面前丢了独立团的脸,对胡义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她骂胡义不配当独立团的兵,不配称军人,甚至不配当中国人,永远都是个无耻懦弱的逃兵,只会被人唾弃。 胡义无法接受这样的指责,激动地回应:“我的故乡很冷,但我很喜欢。我曾经战斗在长城城垣上,那里的方砖上有我折断的刺刀,方砖的缝隙里流淌过我的鲜血。我不怕失去生命,但是怕失去故乡。然而,我失去了故乡,失去了所有熟悉的面孔。我曾经战斗在中原,战斗在京浦路,每时每刻都有同袍倒下,我一次次趟过血河。那时候你在哪里?是不是走在街上,悠闲地拿着标语喊着口号?是不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大骂东北军太无能,还是忙着把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夸成大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唾弃我?怎样的军人才能称为军人?”胡义情绪难平,继续说道:“谁敢站出来说他杀的鬼子比我多?到底是谁才配当八路军?难道是指挥新兵去送死的废物吗?” 胡义的话触动了苏青,但倔强的她不肯认输,反驳道:“人家王连长打鬼子,反倒被你说的一无是处,成了废物。你反倒成了英雄。你还要脸不要”胡义平静的说道:“那就等着看。” 事实正如胡义所料,友军一厢情愿的进攻很快被鬼子瓦解,还付出了较大的伤亡,而鬼子则几乎没有伤亡。 经过这次事件,两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然而,命运似乎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在树下村,苏青被鬼子和伪军包围在一个院子里。胡义得知后,没有丝毫犹豫,独自一人杀进那个院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不了她,就和她死在一起。最终,他凭借过硬的军事技能坚持到了援军到来,成功救了苏青。 经此一役,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后的日子里,胡义又多次救了她。而胡义自己在一次与挺进队的遭遇战中身负重伤,关键时刻,是苏青为他献血,救了他一命。 这次胡义也认为是自己害了苏青,因为郑组长最后问题是:“苏青雇你给了你多少钱?”自己护送她回根据地完全是赎罪和担心那个自己的女人,那笨女人永远不知道枪膛里有几颗子弹。她哪给我过什么钱。这个问题苏青从没和胡义对过口型。也没有想到有人会来求证这么一件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胡义答不上来,也不愿意按照郑组长诱导说法自己没收钱,于是自己拒绝回答。这样苏青被带走了。所以胡义觉得正是自己拒绝回答害了苏青。 这当然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胡义对苏青被带走审查后到师部一系列事件一无所知。而苏青虽然是被带回师里审查,但极短的过程就恢复了工作。所以,自她被带回师里后,胡义的事虽说不能了如指掌,但大致情况还是清楚的。她大致知道这个男人和二连搞联合歼灭了一支鬼子骑兵部队,后又用计歼灭试图为骑兵部队被消灭而来报复的鬼子。再后来,大概率是想到师里打探自己的情况,这个男人要来师里。结果,这个男人在来师里的路上遇到伪装成我军的挺进队,男人狼一样的嗅觉立马识破鬼子的伪装,更巧妙设伏全歼了这支挺进队。可当男人到师部时,自己刚好在两天前离开去大北庄独立团团部。想到了这个男人是为了自己才去师里,女人的心暖暖的 此刻,两人并排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在一起,一起看着暗夜里流淌的浑水河,感受着彼此的心境。男人开口了,带着特有的嘶哑:“我又害了你吗?你为什么这样想。我回答不出他提的问题,我拒绝回答了,所以他们带走了你。” 第239章 无名章39 “你说那事啊。”苏青没有正面回答,原本她以胡义是自己恋人把胡义没有能回答的问题给了答案,然而苏青那好意思当着胡义的面直接承认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了曾经玷污过自己的逃兵。苏青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往别处代于是苏青装作波澜不惊的淡淡地说道,“你就对我那么没有信心,我好像没有这么不堪吧。就这样容易便被你害了。”这种带着调侃调皮的回答,让胡义微微愣神,看来这个女人现在心情不错。胡义早就可以通过与苏青对话,感受她当前的心情。那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人家不是已经说了吗,审查结束了,那你们这个调查组还要调查什么。这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那姓郑的来我们酒站做什么,他有特殊任务这个不是能讨论的话题。胡义是只狼,狼自然嗅觉敏锐,苏青这么一说,胡义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在师部参加会议,好像隐约听一个领导汇报情况是说,百团大战后鬼子兵力有限,害怕我再对交通线采取破袭战,有收缩兵力的现象。于是顺口就说了,不就是要对山外下手吗。这男人太精明,稍漏一点口风就能自己分析出来。怪不得鬼子仅吃他的亏了。苏青狠狠瞪了胡义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不想我再被审查就别在谈论这个话题了。胡义无奈点点头,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不用做事,吃了睡,睡了吃。单间住着,正好给自己放个假。胡义听着苏青调侃式的自嘲。看来这个女人今天心情确实非常好。突然,苏青开口问道,除了工作呢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这女人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胡义还在纳闷,女人突然继续到,我们的赌约,那可是你输……。”苏青的话没有说完。 两人的背后突然出现一声带着沙沙的女声,问道:“你俩在这做什么呢?在说情话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都猛地一激灵。 声音继续道:“我和陈院长刚查完伤员,我想出来走走,都说这里有沙滩,我就过来感受一下。我可在后面观察你们好久了。” 来的人正是周婉萍。她这一句看似调侃“小情侣”的话,让胡义心中警铃大作。周婉萍对胡义的过往可谓一清二楚,唯独胡义对苏青这一段,胡义只是一语带过。每次追问,他都是说偶然路遇,只是一同来到根据地而已。可这句话骗骗不知事的人尚可,周婉萍可是敏感多疑的现代知性女人。她已经不止一次回忆在独立团苏青对待胡义的态度。两人关系起初是苏青无比厌烦胡义,对待胡义都是恶语相向,好像胡义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胡义的表现也不正常,对待哪怕高一刀这样的猛人他都不屑一顾,两人斗嘴,互相埋汰,以至于两人带的连队都水火不容,稍有出格行为直接就能擦枪走火上演全武行。那个男人唯独对苏青唯唯诺诺,都不像个男人,好似老鼠见了猫。后来听说胡义多次救了苏青,两人关系也是一如既往,虽然没有了恶语相向,但还是冷淡如陌生人。后来胡义遭遇挺进队重伤被抬回独立团,眼看自己都回天无术之时,苏青跑来说自己是O形血,可以为胡义输血。当时自己忙着救胡义哪能多想,事后自己再回忆,觉得他俩的关系绝非胡义轻描淡写那么简单。这一次,自己必须搞清楚这二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胡义自从魅力女神一出现就慌了手脚。幸好今天是暗夜,大家都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不然胡义黝黑皮肤上由于心率加快,血已经蹿到了皮肤下面,现在整个脸脖子都是酱紫色的,一摸还烫手,这样非坏菜不可。胡义根本不敢转身,也不能回答魅力女神的问话,只能装深沉。 苏青倒是显得颇为镇定,轻轻一笑,说道:“周医生,你可别打趣我们了。只是碰巧来河边走走碰到了就随便在这聊聊以后怎样开展对敌工作。” 周婉萍走上前,三人一起并排对着浑水河,周婉萍半开玩笑地说:“是吗?我看你俩站在这儿,气氛可有点不一样呢。”胡义哪还敢搭话,苏青则波澜不惊地继续道:“周医生,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被调查组带走后,独立团和酒站的具体情况,不然,我怕接不上以后的工作。这不就找胡义了解一下情况。”苏青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苏青其实也对周婉萍和胡义的关系有点怀疑。苏青从事暗谍工作多年,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人绝对不是医患关系那么简单,也不可能是二人口中的朋友可以解释的,这是女人特有的直觉。 胡义这时候可以说是如坐针毡。自己与苏青的关系理还乱,剪不断,自己与周婉萍的关系也一样。周婉萍要建立前线医院选址时带上了胡义充当警卫员,结果遇到了鬼子挺进队,胡义识破对方身份,带着周婉萍一路奔逃。鬼子发现暴露派出灭口的三人战术组追杀二人,胡义凭借着过硬的军事技能和对鬼子战术的了解成功反杀。可那个大大咧咧女人在逃避中彻底崩溃了,胡义无奈背着女人进山,找到了一个树洞里。树洞里空间狭小,崩溃后的女人脆弱无助,男人的果敢刚毅是她最好的慰藉。女人主动要了那个男人,在树洞里,他和她肆意缠绵。一个是孤独已久的老兵,老兵一路失败,他失去了故乡,失去了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现在他有了一个女人,女人的身体温暖了一颗受伤的心。 此刻,胡义的种种复杂经历,以一种尴尬万分的形式,在这沙滩边不期而遇。他与苏青、周婉萍三人并肩伫立,凝望着静静流淌的浑水河。两个女人神色自然,并未流露出丝毫愧疚之意,可胡义的内心却如翻江倒海般复杂,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且错综复杂的情感罗网之中,难以挣脱。好在有暗夜的掩护,才没有让胡义那愧疚无奈的表情大白于天下。 第240章 无名章40 周婉萍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疯长。她回想起前段时间,胡义在与她相处时,偶尔会不自觉地走神,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愫。而且,每当提及苏青,胡义总会有意无意地转移话题,或者回答得含糊其辞。这些细微的表现,在周婉萍敏感的心里,都成了可疑的信号。 她还想起有一次,自己在整理医疗用品时,听到几个护士在小声议论。其中一个说:“你知道吗?胡连长那次受伤昏迷,嘴里一直含糊着念叨着什么,后来我靠近仔细听了好一会,好像他念叨的是苏青这两个字”另一个则笑着回应:“嘿,那说不定他俩有啥不一般的关系呢。”你这猜的没谱了吧,你看苏姐对胡连长的态度,我看不可能,当时,周婉萍只是假装没听见,可那些话却像刺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从那时起,周婉萍就暗自留意胡义与苏青的一举一动。她发现,苏青看胡义的眼神也有些特别,不像是普通战友间的目光,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些过往的故事。 周婉萍就铁了心要弄个明白。她也知道,直接去问胡义,那肯定白搭,这货准能找各种借口把话题绕开,最后啥答案都没有。而且平常看胡义那副麻木不仁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儿啥,没戏。作为医生她,有的是小手段,她知道人体的生理反应往往比言语更诚实。于是,她想到了通过感受胡义的脉搏来判断他是否心虚。她觉得,胡义若是真如他所说,与苏青只是偶然路遇,一同来到根据地,心跳应该是平稳的;反之,若他们关系不简单,胡义的心跳必定会泄露秘密。 所以,当三人站在河边时,周婉萍看似不经意地靠近胡义,动作隐蔽轻柔眼神看似欣赏着河水,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胡义的反应。她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悄无声息地就要把自己的玉手搭向胡义的手腕,去感受那个男人此刻的心跳,看是否如他所说的偶然路遇那么问心无愧。而此刻胡义的心跳早已如同以180马力狂飙的跑车一般剧烈。 就当周婉萍的手快要搭上胡义手腕的千钧一刻之际,胡义的救兵到了。胡义的救兵是谁呢?正是那个像小尾巴一样的丫头。此刻,丫头正拽着宋晓慈火急火燎地朝沙滩赶来,远远就大声嚷嚷着:“狐狸!狐狸!狐狸!你快点过来!”她跑得气喘吁吁,模样十分急切。 不一会儿,两人就跑到了胡义与苏青、周婉萍并排站立的沙滩边。丫头瞅见众人,开口便说:“哎,我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呀?害我一通好找,狐狸,狐狸,你要的地形照片弄出来啦!” 胡义心中暗喜,原本紧张的精神顿时一松,胡义假装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来问道:“这么快吗?” 丫头哪里知道刚才河边看似平静的三人正在激烈的暗战,丫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说道:“那当然啦!你不是说越快越好嘛,晓慈姐吃完饭就去弄了,还带上我呢。可吓人了,一张白纸,莫名其妙地就飘出人影来,我当时还以为见鬼了呢!” 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让现场原本紧张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这时,缓过神来的胡义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感觉解脱了。他故作镇定,对着苏青若无其事地说:“我现在有点忙。你要是想了解酒站你走后的事情,有空了我专门向你汇报。” 然后,他又转身,对着周婉萍行了一个标准而威武的军礼。随即,胡义跟着宋晓慈和丫头匆匆远去。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可现在留下的两位,也是一台好戏。彼此都有疑问的两人,都看着眼前的浑水河,各自想着心事。 苏青先开口道:“胡义这人就这样,一有打仗的任务,就会把什么事都抛到脑后。对了,周姐,我听说是你跟陈院长建议把师医院临时驻地定在三家集山洞的吧。”这明显是在刺探周婉萍和胡义的关系。 周婉萍一听就明白,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这还是胡义给我建议的嘞,他把三家集三洞夸成了美猴王的水帘洞,说得头头是道的。这不我就被他忽悠来了。要是达不到师医院陈院长的要求,看我怎么收拾那浑蛋警卫员。对了,胡义对你好像不一样哦。你被审查这事,我还是从他那里知道的,他还托我打听你的消息来着。还好是我去问,他们说你这审查涉密程度极高,不能随便打听,连我的面子都没给。还说要不是看在我的份上,随便打听的都得接受审查。”周婉萍巧妙地把皮球又踢给了苏青。 苏青哪能不知道周婉萍的心思,也波澜不惊地回答道:“主要是调查我们俩一起到根据地的情况。有人写了匿名举报信,举报我俩勾结日本人,你说气不气人。他呀,就是担心用错了地方。大概觉得我俩一起被审查,反而单独把我带走了,心里那点大男人主义又抬头了。生拉硬拽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把我给害了。我又不是纸片人,哪那么容易被人害。”两个女人初次交手,可谓旗鼓相当,不分胜负。正待第二个回合,远处电讯科的小吴风风火火的朝沙滩二人站立的地方而来。不一会小吴就到了两人身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半天才把事说全乎。原来是师部来电文了。郑组长要苏青一起商量事来着。随即苏青和小吴两人急冲冲朝酒站而去。 此刻,沙滩上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周婉萍孤零零一人。她脚踩着被日光晒得暖乎乎的河沙,静静地凝望着浑水河。丝丝冷风轻轻划过她的秀发,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周婉萍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可笑。毕竟自己已有两段婚姻的经历,还比胡义大上两岁。这样的年龄差距又何妨呢?何必非要去计较那么多呢?其实,是胡义那标准而威武的军礼,仿佛被赋予了魔力一般,如同给她注射了一剂镇静剂,让身为医生的她彻底平静了下来。 第241章 无名章41 周婉萍此时一个人静静的望着河水,心境也如这河水般渐渐平和。心想,在这战火纷飞、混乱不堪的年代,能有一个心里惦记着自己的人,不也挺好的吗?何必非得执着于探究胡义与苏青之间的真相呢?又何苦让自己如此累心呢?这个知性的女人不禁再次感慨。 她似乎在这一刻,已然决定放弃继续调查胡义与苏青之间的种种过往。然而,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不过是她此刻的想法罢了。说不定下一次再与苏青碰面,两人又会不自觉地剑拔弩张,展开新一轮针尖对麦芒般的试探。 安静下来的女人来到了河边。她用手轻抚着浑水河的水,河水在指尖潺潺流过,带着一丝凉意,仿佛在诉说着夜晚的宁静。她感受着水的温度,默默站起来,笑着说:“哎,可惜是天黑,这个小狐狸还真会找好地方,这地方应该很美吧?”随即,她又笑了,因为只有她知道,酒站为什么不是九连的“九”,而是酒水的“酒”。这个名字的含义外人无法知晓,只有她和胡义知道,这个酒站是胡义为她取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与胡义共同经历的那些美好瞬间,心中满是甜蜜。像这样的事情有吗?这样的浪漫,苏青有吗?于是,女人拍拍身上的沙,心情愉悦地向酒站宿舍区域走去了。 而此时的胡义脚步匆匆,随着宋小慈快步迈进九连指挥部所在的那栋石楼建筑。此刻,他满心忧虑。凭借敏锐的军事嗅觉,他察觉到日军即将发动进攻;同时,他也在思索着如何利用山区的有利地形,拦截进犯师部的敌军,若有可能,最好借助地形歼灭或重创敌军。 此前查看困马山地形后,胡义心中已初步形成一套完整作战计划。然而,这个计划规模庞大,仅凭九连一个连的力量远远不够。虽说私下联络二连或者重机枪连也可行,但哪比得上直接说服团长,让团长出面指挥来得高效迅速。 走进指挥部,胡义便一头扎进战前准备工作中。他一边仔细端详宋小慈拍摄的地形图,一边对照自己的笔记,时不时还与地图相互参详。随后,他顺口吩咐旁边的通讯员徐小:“徐小,去把马良、骡子、石头给我找来。” 徐小领命匆匆而去,没过多久,胡义要求的三人便齐聚指挥部。 胡义果断下令:“骡子,拿个木盆去河边取土和泥;石头,去乱石滩捡石头;马良,过来帮我一起整理资料。” 这一系列指令,大家早已驾轻就熟。每次大战前夕,只要条件允许,胡义总会精心策划,通过制作沙盘图、精准比对地形,力求 1:1 还原战场,制定出详尽的战斗计划。凭借这些细致入微的准备工作,他们在过往战斗中屡屡占得先机,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骡子扛起木盆出门,乌石头转眼间跑得没了踪影,马良则快步凑到胡义身边。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也悄然出现——二连派到九连来偷师的奸细田三七。一直以来,他都渴望能有机会观摩胡义指挥作战,学习其指挥技巧,对他而言,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于是鬼鬼祟祟地在一旁观察着。 一番忙碌后,沙盘地形很快制作完成。胡义与马良正仔细拿着地形照片,反复比对每一处细节,马良认真核查每一处地形与照片细节是否完全一致,胡义则在一旁标注比例,每一处都经过复查才最终确定。在胡义眼里,作战计划是重中之重,他可不会考虑什么人性化。再次确定无错漏后,他立即命令徐小去请陆团长,全然不顾此时早已过了午夜,酒站都已沉浸在梦乡之中。 与此同时,陆团长同样忧心忡忡地盯着地图。眉县传来的情报、师部的电文,他早已反复研读。敌人此次进攻,目标多半指向师部,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大规模防守战方面并不擅长,玩玩伏击或奇袭自己倒是得心应手。 陆团长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胡义那小子一向鬼点子多,不知道这次他有没有什么好的作战方案。要是能和他好好商量商量,说不定能找到应对之策。想到这儿,他停下脚步,转头对贴身警卫员小丙说道:“去把胡义叫来。” 小丙领命刚出门,差点和来请陆团长的徐小撞个满怀。得知是胡义来请自己,陆团长心中暗喜,看来那小子已经有主意了。事不宜迟,陆团长立刻取下武装带系好,又顺手从衣帽架上取下帽子戴好。这一系列平常的动作,却看得贴身警卫员直嘬牙花子。 这是因为自从宋晓慈来了独立团,陆团长就一改往常的作风。以前他出门帽子不系,衣服敞着怀,武装带也不系。现在他尤其注意个人形象,胡子头发干净利落,武装带上还配了一把勃朗宁手枪。他想起自己的老伙计还自鸣得意地给自己送了一张婚姻请帖,新娘就是宋晓慈。可谁能想到,人家姑娘根本就没同意。那老伙计以为追姑娘跟打冲锋似的,够猛够快就行了,这事真是让他笑掉大牙。 说起来,陆团长这一番捯饬还真有点成功男人的派头。虽说他比宋晓慈大了近15岁,但也不是那么扎眼。上次演习,两人扮演蓝方鬼子炮楼指挥者,默契还不错。虽然最后败于九连模拟攻击部队,但宋晓慈也没表现出反感不是? 陆团长风风火火地往九连指挥部——酒站地标建筑三层石楼碉堡赶去。一会儿就来到九连指挥部石楼底层。此时,胡义正和马良专注地整理资料,沙盘制作的前期准备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听到团长进了石楼,胡义、马良、丑熊、田三七、宋晓慈都齐刷刷敬礼。 陆团长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气势,大手一挥,说道:“都别客套了。” 胡义本就不是个拘泥于客套的人,当下便开始向陆团长详细说明困马山的情况。 第242章 无名章42章 “团长,外人只知道这里叫困马山,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据我了解,这里实际上曾经是一处古战场遗址。由于年代久远,当地人大多迁走,故无从考证。据说是有位古代将领利用此处奇妙地形打败敌国骑兵,由此而得名。实际上,它是由引马山、拐马山、堕马山、困马山和落马山这五处山峰合并,总称为困马山。这个地方的地形,对咱们打伏击极其有利,而且它是日军进攻师部的必经通道。日军只有占领这里,才能到达天牌山,进而绕着天牌山外围前往进山的大坪口。虽说通过其他地形也能到达,但路总共也就三条。两处要过水,不利于敌大部队行动,我可发动群众在上游建水坝蓄水,敌人必然不敢轻易尝试。所以,如何把鬼子引入这条看似不危险,实则暗藏玄机的地形,就成了关键。” 胡义接着逐一介绍:“引马山看似平坦开阔,没啥障碍,很适合大部队机动,山峰也不高,这种普通地形正好迷惑引诱敌人入局。拐马山弯道多,能有力减慢敌人追击速度。堕马山起伏大,上下落差极高,同样能让敌人减速。困马山则是咱们歼敌的主要战场,那儿怪石嶙峋,像八卦阵一样。咱们可以在这儿狠狠咬下鬼子一块肉,消耗杀伤大批敌人后,佯装战力不及,被迫撤退出困马山,将敌人引入落马山。落马山是咱们设下的最后一个大陷阱,从远处看,完全就是条死路。一旦敌人受视觉差诱导进入,就会葬身于此。就好比咱给小鬼子挖了个大坑,就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陆团长俯下身,仔细端详着沙盘,随后又拿起地图比对,目光最后落在宋小慈拍摄的地形照片上,不禁赞不绝口:“嘿,我看你小子是早有准备啊,这地形确实是歼敌的绝佳战场!”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宋晓慈拍摄的所有地形照片,尤其对落马山因前后视觉差造成的欺骗影像大为惊叹,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你瞧,这一处从正面远看,就像是靠近绝壁的死路。敌人要是追到这儿,一看我们像是陷入死地,必然会发动猛攻。可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完全是视觉差造成的误差。这落马山啊,绝对是让敌人有来无回的葬身之地!” 胡义补充道:“据当地人讲,古代那位将领也是最后利用这一处绝妙地形,最后歼灭敌国骑兵,所以此处叫落马山。” 陆团长频频点头:“那我们就效仿古人,给鬼子也来个一举歼灭。” 对这一计划,陆团长极为赞赏,紧接着追问道:“那胡义,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部署?说细节,说详细点,别非得我踢你一脚,你才往前挪一点。” 胡义赶忙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团长。我准备让二连作为诱导部队。二连向来擅长打冲锋,而且撤退速度也快,但这次是许败不许胜,就怕高一刀劲头上来了收不住,那这后面的安排都得泡汤。” 陆团长说道:“他敢!这个你不用担心,高一刀虽然傲,不过他晓得轻重缓急,不会耽误事的。” 胡义接着说:“那由他们来担当这支引敌部队就最为合适。等二连把敌人引入困马山后,我将亲率九连来接应,并阻击追击他们的鬼子。我阻击开始后,高一刀随即从这里斜插到这里。”胡义拿一节小竹条当指挥棒,指着沙盘上一处被山体遮盖的秘境小道。 胡义继续用小竹条沿着秘境小道一直指到坠马山的一处险要高地后面,“到了这里,高一刀就可以休息了,并派少量部队隐蔽到这处险要高地上。这个高地不在鬼子进攻的主要道路上,又在敌侧后方不显眼,敌人在进攻时也不可能关心侧后面这处高地。他的第二个任务就是在鬼子溃退后,卡死这里,给全歼鬼子进攻部队创造条件。我部阻击掩护完高一刀进入秘境后,边打边退,退入困马山预设阵地,利用困马山有利地形并对其进行有针对性人工改造,进一步强化地形优势,使其更有利于我们歼敌。最后在困马山实现大量歼灭敌人或重创其一部后,佯装战力已枯竭之假象撤退出困马山,并与早就在落马山修建好坚固防线的刘大叔带领的重机枪连组成联合防线,给敌人来个最后一击。至于敌人的溃退部队,就交给高一刀。” 陆团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得考虑周全。把部队全部抽走后,大北庄团部不在敌攻击进攻师部的线路上,大概率不会受到攻击,但敌怕后背被我们牵制,极有可能对酒站动手。师医院才去三家集山洞,过了酒站就是去三家集山洞的路了。三家集是高一刀二连的防区,可是二连要参加这次任务,保卫师医院只留了一个排,所以酒站万不可失,你怎么防守?还有斜谷口,同样也能通到师部,那里又该如何设防?” 胡义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团长,铁蛋带的新兵连,目前战斗力还没有完全形成,让他们防守酒站是最合适不过的了。酒站有着坚固的防御体系,酒站主堡内还有明24重机枪一挺,新兵连可以借助这个体系累积战斗经验,同时也能给敌人以重创。实在不行了,还可以用酒站隐蔽水闸引浑水河,河水入酒站防御正面开阔地,给进攻之敌来个水淹七军,酒站可保无虞。至于斜谷口,那儿地形复杂,用三连去防守就行。三连在这种复杂地形作战,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就能把鬼子死死地困在那里。” 陆团长心里已经对这教科书级别的作战计划投下了赞成票。可陆团长是谁,他可是“无赖大帅”。 他斜睨了胡义一眼,说道:“你个臭小子,心里早就有谱了,什么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现在才抛出这个战斗计划,给我设套等着我同意了吧。我说胡义啊,你小子,下次再敢耍本帅,你酒站的所有茅房掏粪,就你一个人干,给我干满一个月。我看你还敢不敢在本帅面前耍你的小心眼。” 第243章 无名章43 就在陆团长装腔作势这时,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老妖怪,你也太能装了吧,人家狐狸辛辛苦苦给你做计划。这计划天衣无缝,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呸。你个老饭团。” 能在团里和陆团长这般扯谈的,只有一位,必定是那个精怪丫头小红缨。 陆团长心思被丫头一眼识破。可这丫头是个“混不灵”,陆团长和丫头交手几乎是半斤八两。这还当着宋晓慈的面呢,总不能舍下老脸和丫头骂街吧。 于是陆团长立马一本正经地对着丫头道:“这是军事会议,你敢在这胡闹,那我必须关你的禁闭。” 宋晓慈怕丫头真被团长修理,赶忙上前劝道:“团长手下留情,丫头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丫头可不领情,追问道:“你还罚狐狸不?” 陆团长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宋晓慈来求情。陆团长眼睛一转道:“这次就看在宋干事的面子,不与你一个丫头片子计较。” 丫头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情况,立马补充道:“那你还罚狐狸不?” “不罚,不罚了。这还差不多。” 好戏落幕。一众“观众”看傻了眼,下巴都掉了一地。心里想着:这是什么军事会议,也太奇葩了。 最后陆团长丢下一句:“明天军事会议上,就依照你的计划,向其他各部通报。我决定就采用你这个计划了!” 说罢,陆团长将目光转向宋小慈,满脸红光,毫不吝啬地对她夸赞有加:“小宋啊,这次你拍摄的这些地形照片,可真是帮了大忙!若不是你这细致入微的记录,我们也难以如此清晰地洞悉困马山的地形优势。你这工作做得太出色了,为此次作战计划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 宋晓慈听着陆团长的夸赞,白皙的脸庞瞬间泛起红晕,如同熟透的红苹果一般,煞是好看。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团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作战出一份力,我也很开心。” “这还不是你陆团长送给晓慈姐的宝贝照相机立了大功。这相机本是被胡义和高一刀夜袭消灭的鬼子骑兵中队中队长、鬼子中尉的私人物品,被小红缨截流,以独立团的名义当见面礼送给宋晓慈的。这会精怪丫头是在给陆团长打台面嘞。”陆团长当然是照单全收,大言不惭地对宋晓慈道:“小宋愿意从师里下调到我们独立团,那是看得起我陆某人,也是对我们独立团的信任。我作为独立团的领导,当然要支持宋干事的宣传工作嘛,这个照相机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只要小宋工作需要,我们独立团一定想尽办法满足。”这话被陆团长说得铿锵有力。也不知道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番话来。不愧为“无耻懒帅”。 就在这时,被视为“奸细”的田三七,眼中直闪光。这沙盘制作、细致比对、地形分析、战术安排、火力人员调配、敌情分析、战场选择、大范围安排的防御以及进攻体系,这教科书般的安排可把田三七看呆了。一年多在九连的生活战斗,他从一个小兵,还是九连最不待见的二连兵,一直凭战功升到了排长,一路学习一路成长,从歪把子的三桥夹装弹法,到掷弹筒精准命中法,再到班组进攻。今天这一课,可真是开了眼了。这种战略级、大纵深、多维度、全面的区域布防及进攻,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学习机会的。心中不禁对胡义的智谋暗暗佩服,同时也期待自己能在这场战斗中有所表现。 而胡义此时,心思还沉浸在作战计划之中。他在脑海里不断复盘各个环节,思考着还有哪些地方可以进一步完善。毕竟这场战斗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他深知,一旦计划实施,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着战斗的胜负,乃至师部的安危。 马良则站在一旁,看着胡义与陆团长商讨计划,心中满是敬佩。他深知胡义为了这场战斗,耗费了多少心血。从最初对地形的勘察,到如今作战计划的成型,每一步都凝聚着胡义的智慧与汗水。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协助胡义,确保计划顺利执行。 此时的九连指挥部内,气氛既紧张又热烈。大家都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最后的准备,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对胜利的渴望,以及保卫师部的坚定决心。 而与此同时,酒站另一边还有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酒站今夜注定难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胡义为了使自己精心策划的战斗计划得以实施,放弃了以往私下联合的做法。原因之一是,此次鬼子的行动可能上升到战略层面,不像以往都是小范围区域性行动,无需惊动团长。而这次,胡义预感鬼子必有大动作,若想获取更全面情报并得到多方配合,必须让团长接受自己制定的战斗计划。 于是,胡义立刻行动起来,招来自己的一帮铁杆——马良、骡子、吴石头,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他们着手制作沙盘模型,仔细比对比例,并依据宋晓慈拍摄的地形照片进行精确复盘。 同一时间段,酒站的另一边,苏青与胡义分别后来到了酒站临时电信室。郑组长正焦急地等着苏青。苏青刚一进门,郑组长就迫不及待地把两封译好的电文递了过来。苏青看出事情紧急,也不与郑组长客套,拿过电文便一目十行地快速看起来。 两份密电,一份是因消灭骑兵中队和歼灭一支鬼子特战渗透部队的战功,提拔胡义为独立团一营营长,高一刀为二营代营长的任命通知。尤为关键的是第二份,师部根据周边其余两个方向获得的情报显示,其余两个方向的敌人都在加大物资储备。经战情研判得出结论,鬼子近期可能有较大行动,大战迫在眉睫。密电最后叮嘱独立团要做好师部屏障的工作,全力保障师部安全。 第244章 无名章44 苏青敏锐的察觉这两份密电的特殊分量,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向陆团长的办公室赶去。一路上,他脚步急促而有力,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这两份密电所带来的影响。胡义与高一刀的提拔,无疑是对他们能力的认可,同时也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他们将肩负更重的责任。而敌人物资的异常囤积,更是预示着一场恶战即将爆发,独立团必须争分夺秒做好战前准备。 当苏青匆匆赶到陆团长办公室时,警卫员告知他陆团长去胡义那里了。幸好酒站范围不大,况且苏青曾是酒站九连的辅导员,对酒站自然非常熟悉,不用多想便朝酒站标志性建筑三层石楼而去。苏青着急忙慌地冲进了石楼一层,此时胡义经典的作战计划刚刚被陆团长批准,大家正准备收拾休息。 苏青进门后,对着陆团长立正敬礼,赶忙呈上密电。陆团长接过密电,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局势看来远比自己预计的更加严峻。 陆团长沉思片刻后,果断对贴身警卫员小丙说道:“我看也没必要等明天了,索性就今晚就一勺烩了。你带上警卫立刻通知各连主官,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作战会议。”随后,他又转头对胡义道:“我记得你这儿有大帐篷吧?”胡义回答有。“那好,把你上次缴获鬼子骑兵的马灯多搞几个过来。我给你20分钟,就在外面空地里支棱起来。”胡义领命出了石楼一层。 半小时后,帐篷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压抑。独立团的各连主官纷纷就座,胡义和高一刀也带着严肃的神情走进会议室。陆团长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我先通报一下情况。”于是,他大概把师部其余两个方向以及咱们这边从酒站获得的敌人储备物资这一情况,结合鬼子近期派出特战挺进队的情况,都给大家大致做了讲解。根据种种情况分析得出结论,鬼子这番举动必定是在酝酿一场针对我们根据地的大行动,据情报分析鬼子这么大的行动肯定是有针对性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师部我方首脑,看来鬼子想对我方发动的百团大战进行报复。现在局势十分危急,敌人在师部周边大量囤积物资,大战随时可能爆发。而我们,作为师部的屏障,绝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接着,陆团长把另一份电文递给一旁的丁政委,说:“老丁,这份任命电文就你向大家宣布吧。”新的任命引发了大家的议论,“这时候任命,那可是火线任命了吧,难得我们团要有正式编号了吗?”丁政委压了压手,会场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丁政委接过电文大声念道:“胡义和高一刀由于作战英勇,全歼鬼子骑兵中队,记功一次。另胡义于某年某月再次歼灭敌人特战队,并协助师部挫败另一支敌人特战队对师部的渗透。三功归一,胡义升独立团一营营长,所带部属均原地升一级。高一刀升独立团二营代营长。”众人纷纷鼓掌表示祝贺。 然而,高一刀这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虽说比郝平先升营一直是高一刀的执念,可刚才宣布自己任命是“代营长”,这让高一刀十分不爽,尤其胡义那小子直接就是营长,这让他如吃了满嘴沙子,牙碜得紧。此刻,他那张国字方脸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可这时候没人会理会高大将军这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在这掌声背后,陆团长直接发布命令:“现在由胡义阐述这次防御伏击战的具体部署。” “胡义可以开始了。”高一刀这货顿时来了精神,心想:你不是要阐述战斗计划吗?你不是当上营长了吗,等会儿老子非得给你找出点漏洞,好好给你这个营长来点下马威,上上眼药,灭了你的威风。只见胡义不慌不忙地来到摆放着支架的大地图面前,用一节竹竿当指挥棒,开始详细阐述。 他对着地图先画了个圈,说:“这里是师部区域。能从我防御区域到达师部的道路有四条。第一是走斜谷口,过一线天,再过飞鹰嘴;第二条是穿过困马山,绕天牌山到大坪口;第三条是走飞云岭,过大清河,再过万松岭,再穿石坪山到大坪口;第四条是走风云岭,过浑水河,再过大垭口,翻左坪山到太坪口。斜谷口地形大家都知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人不大可能从此处进攻,地形太受限,部队展开困难,武器优势难以发挥。第三条和第四条路地形虽然没有斜谷口险要,但山势连绵又要过水,部队同样展开困难,武器优势也难以发挥作用。我可发动群众上游筑坝挡水,想必敌必不敢冒险。 这里是第二条进入师部的道路。外人仅知此地名为困马山,实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据我了解,这里实际上曾是一处古战场遗址。因年代久远,当地人大多迁走,故无从考证。据说有位古代将领利用此处奇妙地形打败敌国骑兵,由此得名。实际上,它是由引马山、拐马山、堕马山、困马山和落马山这五处山峰合并,总称为困马山。这个地方的地形,对咱们打伏击极其有利。而且这里地形相对简单,地势虽有起伏,但相较于其他几处进山通道,这里的条件算是最好的了。 胡义接着逐一介绍:“引马山看似平坦开阔,没啥障碍,很适合大部队机动,山峰也不高,这种普通地形正好迷惑引诱敌人入局。拐马山弯道多,能有力减慢敌人追击速度。堕马山起伏大,上下落差极高,同样能让敌人减速。困马山则是咱们歼敌的主要战场,那儿怪石嶙峋,像八卦阵一样。咱们可以在这儿狠狠咬下鬼子一块肉,消耗杀伤大批敌人后,佯装战力不及,被迫撤退出困马山, 第245章 无名章45 最终将敌人引入落马山。落马山就是鬼子的葬身之处,一旦敌人受视觉差诱导进入,眼看我军被逼入绝境,鬼子必定全力发动攻击,这下贪功心切的鬼子绝对会自投罗网,自己跳进陷阱里。 陆团长喊来警卫员,把宋晓慈拍摄的地形照片发下去传看。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宋晓慈拍摄的地形照片上,不禁赞不绝口:“嘿,这地形确实是歼敌的绝佳战场!”他们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着宋晓慈拍摄的所有地形照片,尤其对落马山因前后视觉差造成的欺骗影像大为惊叹,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你瞧,这一处从正面远看,就像是靠近绝壁的死路。敌人要是追到这儿,一看我们像是陷入死地,必然会发动猛攻。可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完全是视觉差造成的误差。”有人指着照片解释,“这落马山啊,绝对是让敌人有来无回的葬身之地!” 大家频频点头。陆团长豪气干云道:“那我们就效仿古人,给鬼子也来个一举歼灭。” 对胡义制定的这个作战计划,大家都赞赏有加。就连等着准备挑刺的高一刀也傻眼了——这样精妙的大纵深、大范围构建的全方位立体防御伏击作战计划,已经达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这还挑个屁的刺啊,别没捉到羊,反倒惹一身羊膻味。 不过,高一刀可不打算就这样认栽。他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立马有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坏主意:你不是能制定总体作战计划吗?这个老子承认比不过你,但细节安排我就不信你还能做到天衣无缝。老子就从这里下手,说不定就能扳回一局,灭了姓胡的威风。 于是,高一刀不耐烦地打断大伙的赞美,大大咧咧道:“老胡,你这总体战略好是好,可具体怎么操作才是重点。你都讲到这里了,该不会只有个总体战略,没有细节吧?麻烦你老人家把细节给安排个明白!” 胡义一看就知道这货心里不平衡,哪里是求教,分明是来找茬。他瞥了挑刺的高一刀一眼,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这次成败的关键,是需要一支诱敌部队。要诱使鬼子全力追击,最后掉入我们为其精心准备的陷阱。因此,这支部队要求有极高的体力,这是取胜的关键。” “为了降低这支诱敌部队的损失,我提议这个任务竞争上岗。”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不解,包括陆团长也懵了——不是说好了由高一刀的二连来完成这个任务吗?这该死的胡义,又打埋伏,搞突然袭击。 胡义不紧不慢地解释:“这次诱敌任务的所有官兵都要进行体能测试,达到标准才有资格参加。普通战士从二连、九连里遴选,共110名;指挥官一名,同样接受体能测试和战术制定比试,择优录取。” 这下大家都懂了,确实安排得细致。还有啥说的? 胡义接着说:“遴选出来的这支引敌部队,要巧妙设计与敌人不期而遇,接战后佯装力战不敌,撤往引马山。等引诱部队把敌人引入困马山后,我将亲率九连接应,并阻击追击他们的鬼子。” “我阻击开始后,二连的位置要运动到这里。”胡义指着沙盘上一处被山体遮盖的隐秘小道,“掩护阻击行动开始后,高一刀的二连要迅速沿着隐秘小道运动到这里,到达后暂时隐蔽潜伏,休息待命。” “高一刀的第二个任务,是在鬼子溃退后,卡死这个隘口,为全歼进山扫荡的鬼子创造条件。”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部阻击追赶的敌人、掩护诱敌部队时,会利用困马山的有利地形,并进行针对性人工改造,进一步强化地形优势,使其更有利于我们歼敌。” “最后,在困马山大量歼灭敌人或重创其一部后,我们会佯装战力枯竭,撤退出困马山,与早就在落马山修建好坚固防线的刘大叔带领的重机枪连迅速组成联合防线,给敌人来个最后一击。” 讲到这里,胡义拿起桌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继续道:“大北庄团部不在敌人攻击师部的线路上,应该不会受到攻击。但敌人怕后背被我们牵制,极有可能对酒站动手,所以可以安排新兵连驻守酒站。” “铁蛋带的新兵连,目前战斗力还没有完全形成,让他们防守酒站最合适。酒站有坚固的防御工事,主堡内还有重机枪,防御体系完善。新兵连可以借助这个防御体系累积战斗经验,同时也能给敌人以重创。” “况且酒站还有女兵队,她们个个能使长枪。即便不需要她们上一线迎敌,帮忙搬运弹药、抢救伤员、抬担架,肯定也能派上用场。实在不行,还可以开启酒站的隐蔽水闸,引浑水河淹没战场杀敌。酒站可保无虞。” “至于那条也能通往师部的斜谷口,地形复杂,极其有利于防守,用三连去防守就行。三连有近三百兵力,又能依托险要地形作战,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就能把鬼子死死困在那里。” 这下,原本还打算从细节处给胡义挑刺的高一刀彻底傻眼了——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鬼子可能的进军路线、需要重点设防的防守节点、兵力与火力的搭配、地形的利用……完全可以当伏击战教科书范本直接使用。 这样的安排,看来胡义那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高一刀不得不佩服,胡义能制定出这样大纵深、多维度的复杂计划,且细节做到了天衣无缝。 会议到此,已进入尾声。胡义放下指挥棒,回到自己的座位。 陆团长站起身,面向一众将领说道:“大家对这个作战计划还有什么看法?可以畅所欲言。” 众人面面相觑。牛大叔吧嗒吧嗒吸了两口旱烟袋,磕掉烟灰,站起身来。 牛大叔神色沉稳,缓缓开口道:“我看这个计划可行。首先,计划考虑得全面。咱都清楚酒站的防御工事,上次实战已经检验过了。上次九连正是利用酒站完备的工事体系,配合隐蔽在酒站城垣里的水闸系统,全歼了鬼子一个中队和一个营的伪军。隐蔽水闸与完备的工事体系的坚固程度,都毋庸置疑。” “况且,就像胡义介绍的,酒站还有一个女兵队,个个都能使长枪。即便不上一线战斗,有她们帮忙,不管是运送弹药还是抢救伤员,都能事半功倍。” 第246章 无名章46 牛大叔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再加上胡义对另外两条路的分析,那两路地形都是山路绵延,而且还要过水。只要敌人敢来,咱们就在上游建坝拦水,来个水淹七军,都不用咱们放枪,敌人就会溃不成军。 并且可以要求这一片的民兵协助,利用消息树建立快速的联络机制。如果敌人真的走这两条道路进攻了,就可以趁敌人过河,过到一半时,突然传消息给上游放水,直接一举歼灭来犯之敌。不过鬼子精明得很,不会给我们这样不费一枪一弹的机会。我看敌人必定选择困马山作为突破方向。现在正好有了如此精妙的作战计划,鬼子要是来了,就按胡义的办法,我相信最后敌人肯定惨败而归。” 陆团长听着牛大叔的发言,不住点头,眼中满是认可。待牛大叔说完,陆团长环顾众人,说道:“牛大叔说得很对,胡义的计划确实周全。但大家也清楚,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咱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各战斗部队一定要严格按照部署行动,同时也要随机应变。” 胡义接过话茬说道:“此次战斗关键点就一个,如何引鬼子入局。这关乎师部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个环节都至关重要,大家务必全力以赴。 明天我会把负责诱敌部队选拔的标准公布出来。考核达标后才能成为这支首功部队的一员。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不仅要和战士一样完成体能测试,还要自己设置引敌的具体战术计划。我们经过评定后,由最优者担任。并且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了,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还要完成战术融合的演练。” 高一刀虽然对“代营长”的身份仍有些介怀,但此刻也被会议严肃的气氛所感染,大声说道:“二营保证完成任务!无论是支援一营,还是阻击溃退之敌,我们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鬼子!” 精似鬼的老狐狸陆团长,明明对胡义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作战计划非常满意,并且打算完全照此执行。可他却放出自己好像还没有最终确定采用的样子,让大家讨论有无不足,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并不是不信任胡义所制作的作战计划。他的想法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能来参会的都不是雏,都是有实战经验的,每人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把胡义的计划抛出来,让众人以自己的视角帮忙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现在一看全票通过,陆团长严肃了一下神情说道:“好!既然大家对这份作战计划都没有异议,那决定按照胡义这份作战计划立即执行。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挫败鬼子的阴谋。接下来,各单位迅速回去传达会议精神,让每一位战士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同时,加快战前准备工作,加固防御工事,检查武器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散会后,一众将领还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作战计划。一个某连排长对另一位同职位的排长道:“今天可是开眼了。看看人家搞的作战计划,那水平,那考虑的全面性。我今天是涨了见识了。我们原本搞的那作战计划和人家一比,搞的都是些啥玩意,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差了老鼻子去了。怪不得他们九连一个胜仗接一个胜仗地打,鬼子光吃他们的亏了。” 会后,众人自然是朝着各自的休息区域散去。 此时,胡义正在整理资料,也打算尽快休息。今天可谓波折不断:先是与两个女人在浑水河沙滩尴尬相遇,那种灵魂拷问着实吓得他冷汗直冒,还好丫头突然出现给他解了围;后来又制作沙盘阐述作战计划,最终陆团长决定完全采用他的作战计划。忙完这些事,他才真切感觉到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郑组长和苏青找了过来。郑组长和苏青是以调查组的身份参与到独立团工作中的,这当然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不过这种伎俩吓唬下普通角色尚可,而他们面对的胡义,是一只真正的“丛林狼”,有着敏锐的嗅觉和对危险将至超乎想象的感知能力。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别耍心眼为好,这一点郑组长有着切身体会。 上一次他来酒站调查苏青和胡义,郑鸣山本想按照审讯的标准流程,从迂回方式开始诱导对方说出真相。于是,他客客气气地和胡义唠起家常,想减轻对方的敌对心理,让其放松警惕。可惜,这根本没用,胡义一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逼得郑鸣山只能亮出底牌。那次调查,是郑鸣山难得的“走麦城”,输得一塌糊涂。因为胡义把这调查看成了一场斗智斗勇的战斗,最终,调查以郑组长放弃而结束。 郑组长和苏青的任务,是要求独立团全面配合,对山外鬼子收缩后放弃的区域进行有效控制。然而,师部突然出现危机,形势陡然变化,独立团作为师部的屏障,保卫师部安全瞬间成为首要任务。即便如此,他们对山外的任务依旧不能忽视,只能在艰难的局势下兼顾。况且,如今山外的物资联络点已经失联,这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郑组长虽不是军事干部,但参加过不少军事会议。今日见识到胡义如此精妙的作战计划,不禁赞不绝口。他实在好奇胡义对山外当前局势的看法,希望胡义能给出一些建议。 郑组长直截了当地对胡义说:“我们可是不打不相识啊。今天你这作战计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过呢,山外的情况现在也棘手得很,负责物资进山的联络点失联,这事儿一直悬在我心里。你向来足智多谋,对山外的局势,你怎么看?能不能给我们指条明路啊?”郑鸣山通过与胡义的交手了解到,与这个男人打交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目的,别打歪主意。这个男人一旦感觉到危险,立即会启动保护机制,那时候就只能一刀一枪地跟他慢慢磨了。这果然起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第247章 无名章47 胡义看出对方这次学乖了,不再七头巴脑搞小动作,是真的是坦诚相待,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神色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说道:“郑组长,山外物资进山联络点失联,这里面情况复杂。一方面,可能是鬼子察觉到我们这个秘密物资进山联络点,故意切断了联络,想孤立我们;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有叛徒泄露了联络点信息。还有可能是现在山外其它势力接管了鬼子撤离后那一片的控制,封锁了消息造成联络中断。”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苏青急切地问道。 胡义皱了皱眉头,缓缓说道:“据我了解,你们失联以后如果再次规建,好像必须接受审查吧。你倒是门清,我可是惯犯了,还被你苏大组长审查过。”苏青被胡义夹枪带棒、尖酸刻薄的调侃气得满脸通红,“我说,这说正事呢,你再贫嘴,我就撕烂你的嘴,你信不信。”“我信,我信。”胡义马上讨饶。 两人公开的打情骂俏,让旁边的郑鸣山想起了审查苏青时,最后询问她:“他护送你到根据地,你给了多少钱?”苏青迟疑了一会,自己当时以为查出了重要线索,结果人家望着远山,脸上露出幸福的向往,“他是我的恋人。”现在看来这情况了然,郑鸣山只能假装望天。 好半天石楼一层终于恢复了讨论气氛,苏青还是气鼓鼓的,“你有主意赶快说啊,别老是挤牙膏式的。”“你这就冤枉我了,你们刚提出问题,我又不是神仙,不会法术,哪能那么快想出办法。”“你再说,你再说。”“好,好,我是怕了你呢。我倒是有个人选,或许可能帮得上忙,并且你也认识。”“哦,你说说是谁。你就别磨叽了。”“好吧,砍九。” 苏青立马就回忆起那个五大三粗的肥脸。当初,骡子撺掇他去抢兴隆镇赌坊搞钱,搞到钱就可以离开绿水铺那个小地方,改到兴隆镇发展。可由于怕被人认出来,骡子出主意假扮别动队,戴上了猪八戒面具,这样更威风,抢劫都没人敢反抗。毕竟别动队曾经在鬼子县城医院为救他们的队长大杀四方过,凶名远播。事实正如那丑熊说的,抢劫异常顺利。 后来,骡子由于买了丫头,担心回酒站被胡义修理,就想搞钱去向县城警长李尾巴行贿,买几个上级要求协助去根据地的学生娃。这些学生经验太少太理想化,被人告密后都被抓了,关在警队牢房里等待被审问。要是能搞到钱,就能买几个回去交差,或许能抵消把丫头卖了这事。 接下来,骡子讨来了赌坊门口蹲点宰活猪的机会,每进来一个赌客,都被他打劫得干干净净。抢劫时太投入,漏了一个被吓晕倒的赌客。那家伙醒来后,立即趁着丑熊打劫下一个赌客时,偷偷摸摸靠近了门边,一溜烟逃出赌坊。这人逃跑后大喊大叫:“别动队锄奸了,快跑啊!”这成功引起了伪警察的注意。 毕竟自从皇军颁布剿灭别动队后,双方一直水火不容,不死不休。况且这兴隆镇警察系统完善,伪警察立马封锁街道前来剿灭。砍九等人被伪警察追击,看到前面有一个大房子利于防守想也没想就翻墙进入苏青他们正因任务去取钱的钱庄后门。 这时钱庄里也是乱成一团,钱庄的股东们在二楼开会,因为钱庄涉嫌给别动队提供活动资金,钱庄最大的股东被日本人抓进了宪兵司令部,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钱庄里另一位手眼通天的股东居然拿到了大股东的转让契书,大股东还在日本人手里,这契书人家都拿到了,这会儿这位正拿着一叠契书逼着其余股东签字转让。 而楼下冲进一伙黑面巾的强盗打算打劫钱庄,和一楼胡义等人交了火,二楼也交上了火,这真是一个乱子了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受任何一方人马控制了,因为外面已经被伪警察和侦缉队重重包围了。 这下几方势力也知道事情不妙,不得不谈判。钱庄里的人各自说了自己的诉求,经过一番扯皮,钱庄暂时稳定下来。二楼想逼其余股东签字转让股份的大股东死了,他手下的护院们也是一方势力,他们觉得自己是钱庄伙计,说得清楚,不愿拼命,提出的条件就是让他们向警察侦缉队投降。砍九一方要了所有的纸票子,黑面巾的目标只是金条,胡义这方则要完成任务,取回组织存在钱庄的钱。大家都同意对方的要求。 于是,胡义把苏青和受伤的石成、马良安排进了投降的队伍,因为马良和石成有侦缉队的证件,苏青是女人,混在人质和想投降的护院带领的队伍最合适。 可是,伪警察和侦缉队却想来一次移花接木,杀光所有人,吞下钱庄里的所有财物。投降队伍刚走出门口,他们就开枪了,还栽赃地大喊:“别动队突围了!”周围的警察侦缉队一起开枪打向人群。苏青、马良、石成走在队尾,最后关头,受伤的石成知道自己有伤,绝难逃过,于是用身体挡住射击而来的子弹,掩护苏青、马良退回钱庄大门,石成就是那次牺牲的。 这个变故让大家都明白了这里已经是死地了。黑面巾想搞联合一起突围,来联络胡义和砍九两方势力。骡子又出主意干掉黑面巾直接抢了金条,利用金条挣活路,被苏青否决,她给的理由很简单,这帮人有了金条更惜命了,我们攻击他们自身也有伤亡的可能。不如让他们自己先突围引开警察侦缉队的视线,我们再行突围。胡义觉得有理,胡义还想到另外一层。这些人一旦倒地小黄鱼漏了像,必定引来伪警察和侦缉队的争抢,混乱一起,这时自己再突围成功可能性立马倍增。 第248章 无名章48 最后的结果和精明的苏青预料的一样,伪警察和侦缉队发现了黑面巾身上的金条顿时大乱。胡义与砍九一人一边冲了出去,本来说好是相互掩护,可是砍九看自己这一条线已经通顺并没有人拦截,这家伙自顾溜走了,并没有按照约定相互掩护。虽然后来胡义等人靠着过硬的军事技能也脱险了,但毕竟是险象环生。 这个砍九逃过这一劫后还顺带着在几个死了的黑面巾身上搜罗了几条小黄鱼,靠着这些不义之财这只黑毛狼居然金盆洗手不捞偏门了。他的绿水铺位置好,一边是山区,一边是平原。这家伙搞起了走私的营生,一来二去反倒成了正经商人,他的走私对象正是独立团,一些鬼子管制的物资能通过他的渠道源源不断进入山区。山区的各种货物他也收。现在他实际是酒站的商业合作伙伴。胡义继续道:“用砍九有三个好处。第一,他不和任何一方势力有直接的纠葛,只是银钱往来,既不是日本人的走狗,也跟国民党那边没什么牵扯,只是为了在这个乱世争一口饭、活得潇洒的江湖人士。其二,凭借其江湖身份,行事不易引人注意,可悄然探查联络点状况,不易惊动敌人,也能顺利地把情况给摸回来,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其三,他如今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绿水铺的买卖还想继续,便不敢不尽心。” 郑组长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话虽如此,但这人之前做事不地道,自己先溜了,把你们置于险地,这样的人,能信得过吗?” 胡义轻笑一声,“郑组长,这乱世之中,人人都为自己谋出路。砍九能笼络住一帮人跟着他闯荡,就证明这人会考虑手下的安危,能把一帮子人拢在自己身边,在这乱世没点手段能力是做不到的。砍九那次没按照约定掩护我们也是情有可原,我们是部队,他只是单打独斗的江湖人,他没有资本和我们比,自己已经脱险,怎会让手下再冒险。说实话,我对砍九那次自顾自跑了并不介怀。现在我们山区这一片早已没有了土匪和其它势力,就他的逍遥寨还能在山里有个小山头,他是个聪明人,我们酒站在这一带的实力他清楚得很。而且,他如今做着和我们相关的生意,要是不把这事办好,以后他的买卖,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苏青皱着眉,还是有些担忧,“可万一他为了钱,把消息卖给日本人或者其他势力,那怎么办?” 胡义自信地摆摆手,“不会。砍九这人虽贪财,但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如今有了安稳挣钱的营生,不会轻易去冒这个险。手底下养着几十号和他讨生活的手下,他知道我的脾气,况且他的逍遥寨离酒站就四十五里山路。除非他连老窝和跟着他混饭吃的手下都舍弃,但是要是没了老窝和愿意跟随的弟兄,那他在这个乱世也就没了资本。放心吧,他是合适做这个事的人。而且,我个人觉得你们都不用出面,毕竟你们要领导以后对山区外大片区域的治理和恢复工作。我们这儿,砍九定期都会来送货,明天好像就是送货的日子,让管这事的孙翠去处理。直接告诉他,我们山外有一个对外收货的铺子出了问题,请他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没能按照约定送货回山。只需要把情况搞清楚,不需要他动手,进货要是顺路就给我们办了。如果铺子被人破坏了,给我们搞清楚谁干的。要是我们那铺子的伙计、老板出了状况,有机会就想办法给搭把手,货要不要都没关系,先把人给我们救下来。我们酒站一定记你一次人情,以后必有回报。” 郑组长和苏青对视一眼,觉得胡义的话有几分道理,又不违反原则。政委不是都说过了吗,要联合一切抗战力量,江湖人也可以为抗战出一份力量。加上这次出来的时候,师里给了临机处置权利,像这样的事,郑鸣山和苏青完全可以自行处置。 “我看可行,我也同意这个方案。”苏青说道。 “行,那就按你说的,明天把信由孙翠传给砍九。”郑组长拍板道。 酒站欢宴后的次日清晨,阳光如薄纱般轻柔地披在大地上,万物仿佛被洒上了一层金粉,熠熠生辉。胡义昨夜与苏青商讨要事直至深夜,然而心中牵挂着战事,不敢有丝毫懈怠,早早便起身。他径直来到酒站大槐树下的告示牌前,郑重地写下诱敌部队的遴选标准。 此次诱敌部队的选拔,范围锁定在二连和九连全体战士,最后胡义经过深思熟虑把诱敌部队的规模有进行了优化,最终决定战士85人名额。指挥官则从这两个连的排级干部中挑选,仅设一人。同时明确要求,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要达到既定标准:配备全套单兵装备,人均带弹量50发,手榴弹4枚,需在6公里的行程中以32分为达标线,最终择优选取。这一系列严格标准,无疑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挑选出最为精锐的力量。 完成遴选标准的书写后,胡义依照原比例精心制作了一个更为庞大的困马山沙盘。完工后,他唤来李响,二人参照胡义实地勘察后记录在笔记本上可进行土工作业的地点,一同探讨何处适宜建立工事与陷阱。 李响向胡义举荐道:“我手下有个叫李来富的,以前在矿上工作,爆破技术娴熟,对工程机械也颇为精通。日军没来前,他就是矿上的技工。后来矿场被日军霸占,他们怕机器损坏,就只用人力开矿。我和他相谈甚欢,或许他能给出独到的见解。”胡义听闻,急忙说道:“那赶快请他过来。” 不多时,一位方脸汉子现身。胡义看着面生,不禁发问:“我怎么从未见过他?”李响解释道:“他是上次给酒站送情报后归队的。他们采用单线联络,依照黑掌柜的指令,一旦与独立团有情报往来,便直接归建,原来的联络方式随即废止。”胡义一听便知,这就是那个女人一贯的行事风格。 第249章 无名章49 胡义听了丑脸李响的介绍旋即拿出宋小慈拍摄的困马山地形照片,递给李响与这位方脸汉子,三人一同仔细端详。照片从多个角度记录下困马山的地貌特征,随后,他们又将目光投向放大的困马山地形图。胡义打算对这张地形图进一步雕琢细化,虽难以做到1:1的精准还原,但力求逼真地呈现其关键地貌与特征。 胡义率先介绍道:“此地之所以被称作困马山,是因为古代有位将领借助这形似八卦图且怪石嶙峋的区域,有效地限制了马匹的行动。不过依我估计,日军进剿山区时,大概率会以步兵为主,大规模派遣骑兵部队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对地形进行专门针对人员的改造,二位对此有何看法?” 方脸汉子就是李响口中那个能人李来富,仔细审视着地形照片与放大版的沙盘模型,随后围着沙盘缓缓踱步,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胡义和李响默契地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李来富开口说道:“我在矿上时,有一种翻板车。咱们可以借鉴类似翻板的原理,多设置一些陷阱。这种陷阱对人员的杀伤力极强,而己方人员通过时,只要掌握好方法,便不会受到影响。”胡义对这种翻板陷阱闻所未闻,心中难免有所疑虑。 李来富见状,进一步解释道:“我刚仔细研究过困马山的地形,它非常适合挖掘长条形的翻板陷阱。这种陷阱只需两三个固定点,就能稳固如初。然而,一旦去掉这两三个固定点,它瞬间就会化为陷阱。从通路到陷阱的转换极为迅速,我方部队通过后若无其事,可一旦鬼子追击而来,我们启动机关,鬼子必定防不胜防,即刻中招。这机关极其简单且不引人注目,实则就是两三根楔子起到关键固定点的支撑作用。并且在陷阱底部按照一定间隔布置尖桩,鬼子一旦落入,重力加上速度,当场就得被扎个透心凉。。 而且,我观察到困马山怪石嶙峋,敌人极有可能采取多路进剿的策略,从各个怪石嶙峋之处穿插而来。我们针对人员的防御与针对马匹截然不同。马匹具需要是宽阔切平坦的场地,发挥速度快冲撞性,这困马山是个专门克制骑兵的好战场,怪石嶙峋岔道众多,只需用一根绳子挂上一块布,马便会以为前方有障碍物,从而昂头,致使骑兵受伤。但想对付步兵可就起不来什么作用了,所以针对鬼子步兵,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接着,李来富有条不紊地阐述初步计划:“经我仔细观察地形图,能同时进入那片区域的路径约有7 - 8条。我们可采取重点防御策略,精心规划。为有效防止敌人多路并进,形成交替掩护的态势,在选定主要防御路线时,尽量挑选距离相对较远的。如此一来,便能最大程度地阻碍敌人相互配合,使其难以形成有效的攻击势头。对于选中的这几条防御通道,要尽量拓宽并人工修直,以便设置翻板陷阱,诱敌深入,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至于其他几条路径,我们可以通过人工堆石等方式,使地形变得狭窄崎岖,大幅增加敌人通过的难度。此外,我留意到你在地形标注中有无法进行土工作业的区域,针对这些地方,我们采用凿石钻眼放炮的爆破法。具体操作是在石壁上用凿子凿出小洞,放入炸药与雷管,然后在洞口挂上一袋碎石。如此布置,既能增强杀伤力,又能封锁道路。 我们通过上述方式,能够有效封锁其余路径。采取分段设置炮眼的办法,一段设置炮眼,一段不设,让敌人摸不清虚实,不敢贸然多路进剿,最终只能选择我们预先设定的路线。” 李来富又对胡义说道:“其实在这样的地形中,枪弹的威力有限,反而老祖宗留下的各种机关对敌人的威胁更大。”说着,他手持小木棍,指着沙盘上的一处怪石,“你们瞧,像这样的地方,我们可以在山上设置挡石机关。等己方部队引诱鬼子追击后,我方人员越过机关伤害范围,待敌人追来,我们放过前队,而后山上人员用斧头砍断支撑木,挡石栏失效,石头便会如雨点般落下,不用开枪,这个高度砸下来的石头碰到了就伤,运气背一点当场就得领盒饭。” 此言一出,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的思维枷锁。胡义眼神一亮,快步走到沙盘前,仔细端详李来富所指之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敌人被巨石冲击的画面。他不禁拍手称赞:“好主意!这困马山地形复杂,怪石林立,可利用之处远超想象。像这样的挡石机关,我们可沿着敌人可能追击的路线多布置几处,构建多层防御。” 李响也赶忙凑过来,兴奋地补充道:“没错,而且这些挡石机关可与之前提及的翻板陷阱相互配合。先让翻板陷阱削弱敌人队伍,待他们阵脚大乱之时,再启动挡石机关,给予他们双重打击。” 李来富点头表示认同,继续说道:“我们还可以就地取材,竹子柔韧性好且不易折断。我们可以在一些非主要通道上设置竹子制作的简单绊索机关,利用牵引绳将竹子拉弯蓄力,在敌人必经之路上布置绊索。一旦敌人触发,竹子瞬间横扫过去,非死即伤,后面的敌人也会因猝不及防而摔倒一片。并且可以在竹子上挂上铃铛或者装上尖锐的木楔子,敌人一旦触发,既能杀伤鬼子,又能为我们传递警报,方便我们掌握敌人动向。” 胡义一边听一边思索,接着说道:“机关设置务必巧妙,不能让敌人轻易察觉。同时,我们也要考虑己方人员的通行方式。可以设置一些隐蔽标识,唯有我们自己人知晓如何避开机关。另外,布置机关时要分散进行,防止被敌人集中发现并破坏。” 第250章 无名章50 李来富又指着沙盘上一处地势低洼的区域说:“此处我们可以挖掘一些小型陷坑,在陷坑底部插上削尖的竹签,上面用树枝和杂草伪装好。敌人一旦踏入,必定受伤,从而迟滞他们的行动。而且在这些陷坑周围,再设置一些假陷阱,比如只挖一半深度,或者竹签摆放稀疏的陷阱,让敌人真假难辨,不敢贸然前进。” 李响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说道:“不过,设置如此多的机关,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我们得合理安排。此外,材料收集也是个问题,像制作挡石机关的石料、布置陷阱的木材等,都需提前准备妥当。” 胡义点头称是:“这确实是关键问题。我们可以将二连和九连的战士分成几个小组,一部分由经验丰富的李来富牵头,负责机关的设计与指导工作;一部分负责材料的收集与运输;还有一部分继续进行体能和战术训练,不能因准备防御工事而忽视战斗能力的提升。我们还可以请团长出面,让三连来帮忙构筑机关,承担一部分搬运石块、砍伐竹木的工作,他们有近三百人,且三连防守的斜谷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不需要修建工事,他们正好能为困马山主阵地出份力。” 李来富说道:“好,我先列出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和机关布置草图,这样大家便能清楚自己的任务。同时,我建议在每个机关设置点安排专人负责,确保机关的质量与安全性。” 胡义表示同意:“行,就这么办。另外,我们要考虑到敌人可能派出尖兵探路,所以机关的伪装必须做到天衣无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而且在布置过程中,要注意防止敌人派出侦察机进行空中侦察,切勿让敌人察觉到我们在困马上修筑工事的行动。” 李响接着说:“还有一点,我们需制定一套完善的通讯方式,以便战斗打响时,各个机关点之间能及时沟通,根据敌人动向灵活调整防御策略。” 胡义沉思片刻后说道:“可以采用烽火、旗语和哨声相结合的方式进行通讯。不同的烽火信号代表敌人的不同规模和方向,旗语用于近距离的精确指挥,哨声则作为紧急情况下的警示。大家对这套通讯方式有何意见?” 李来富和李响对视一眼,齐声说道:“没有意见,这个办法可行。” 胡义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抓紧时间行动。时间紧迫,日军随时可能发起进山扫荡,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把困马山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三人随即围绕着沙盘,开始详细规划每个机关的具体位置、所需材料以及人员分配等细节,一场紧张而有序的防御工事建设行动即将拉开帷幕,而困马山也将在他们的精心布置下,终将成为日军难以逾越的天堑。建设行动即将拉开帷幕,这下听到消息的酒站村,无名村,大北庄,杏花村,树下村都纷纷派出了壮劳力来给独立团帮忙,有帮助砍伐树木 ,有帮助搬运制作档石机关的石块。妇女们也组织了支前工作队。整个困马山立即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男人们承担了大部分体力活,妇女们则忙着给男人们准备吃食茶水。好一场军民鱼水情。在村民的帮助下。工程进度大幅提升,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 两日后,决定师部安危的困马山防御计划进入关键实施阶段,人为改造山体、构筑各类机关工事的工作正紧锣密鼓推进。经李来福提议,防御策略最终确定以翻板陷阱为核心,围绕该核心工事的挖掘、布设与伪装作业已全面铺开,力求形成对来犯之敌的有效阻滞与杀伤。胡义忙的脚不沾地,他敏锐的察觉到鬼子进山扫荡已经迫在眉睫,每分每秒都无比珍贵,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便又拉上李响和李来富,围绕沙盘紧锣密鼓地规划起各项细节。 不知不觉,炽热的阳光已高悬天空,时间悄然来到下午。胡义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说道:“翻板陷阱是此次防御计划的关键,大量使用的话,必须让每个战士都能熟练、快速地在安全与陷阱模式间切换。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一点小失误都可能酿成大祸。” 于是,胡义果断下令:“先制作四个翻板陷阱的模型,进行分组训练,务必让战士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操作,熟练掌握切换技巧。” 李响和李来富听闻,立刻领会了胡义的意图。李响迅速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人员,挑选一些心灵手巧、领悟力强的战士,分成四组,同时开展翻板机关的制作工作。” 李来富则补充道:“制作验证效果的翻板机关的材料,我们可以先用现有的木材和简单工具。在制作过程中,要严格按照实际尺寸和原理进行,确保模型与真实的翻板陷阱高度相似,这样战士们训练起来才能更有针对性。” 胡义点头表示认可,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模型制作完成后,每组要安排一位熟悉翻板陷阱原理的同志担任教官,负责指导战士们训练。训练过程中,要模拟各种实战场景,让战士们学会在不同情况下,如何迅速、准确地将翻板从安全模式转换为陷阱模式,以及在己方通过时,如何确保安全。” 李响和李来富齐声应道:“明白!” 随后,李响立刻转身,匆匆去挑选参与模型制作和训练的战士。李来富则开始在沙盘边,详细地向胡义描述翻板陷阱模型的具体制作要点,从木材的选用,到楔子的安装位置,再到触发机关的灵敏度调试,一一说明。 与此同时,酒站外的空地上,陆续有战士接到通知赶来。李响站在一处高台,向众人说明了此次任务的紧迫性和重要性。战士们听闻后,神情严肃,纷纷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翻板机关模型制作与训练任务。 不一会儿,挑选出来的战士们便分成了四组,各自领取了制作模型所需的木材、工具等材料,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一时间,锯木声、敲钉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酒站城垣外的空地上。而胡义、李来富则穿梭在各个小组之间,不时给出指导意见,确保模型制作符合要求。 在一组中,战士小张正为如何精准地安装固定楔子而苦恼。李来富见状,走上前拿起工具,一边示范一边耐心讲解:“这楔子的位置至关重要,稍微偏差一点,就可能影响到翻板的稳定性和触发的灵敏度。你看,要先测量好角度和距离,然后再稳稳地敲进去。”小张认真地看着,不时点头,在李来富的指导下,逐渐掌握了安装技巧。 第251章 无名章51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个翻板陷阱模型在战士们的努力下,渐渐有了雏形。此时,阳光已渐渐西斜,给整个酒站和忙碌的战士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但战士们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他们深知,每提前一分钟完成训练,在战场上就多一分胜算。 模型制作完成后,每组的教官开始带领战士们进行操作训练。教官们详细讲解着翻板陷阱的原理、安全通过的方法以及触发陷阱的时机,战士们围在模型旁,全神贯注地听着,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专注。 “大家注意,当我们自己人通过时,要先检查这几个关键的固定点,确认无误后,快速、有序地通过。而当敌人进入攻击范围,迅速拔掉这两根楔子,触发陷阱。”一组的教官大声说道,同时亲自示范操作过程。战士们按照教官的指导,依次进行模拟训练。 在训练过程中,有的战士动作迅速但不够精准,有的战士则略显紧张,操作时手忙脚乱。但经过一次次的练习,他们逐渐熟练起来,切换模式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也越发流畅。 胡义站在一旁,看着战士们认真训练的场景,心中感到一丝欣慰。但他也清楚,这只是防御准备工作的一部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们。随着天色渐暗,酒站外空地上的训练仍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而困马山防御工事的筹备工作,也在一步一步扎实地推进完善过程中,就在战士们专心训练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咋呼:“都给俺让让!”不用猜也知道,咋咋呼呼的自然是那个满嘴跑火车,十处打锣九处有他的机枪手丑熊!只见丑熊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朝着训练场地赶来。他身上配发的加大号军装,被他壮得跟黑熊瞎子没差几分的体格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领口大敞,露出黑黝黝的胸口,脸上一副自以为是的神情。 丑熊扒拉开人群,一下子就凑到了翻板陷阱模型跟前,伸手就想去抓那模型。教官正讲得投入,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刚要阻拦,丑熊却一甩胳膊,大大咧咧地说道:“去去去,别挡着俺。老子打过的机枪子弹能把你们几个埋了,信不信?就说那次,老子一挺歪把子,就把李有德的一个排摁在水里喂了王八。这可是丑熊的高光时刻,他这么说你还真不能说这货是吹牛。这就是丑熊的狡诈,你要是说他吹牛皮不打草稿就中了丑熊的奸计。他会立即说道,难得独立团记功册都是老吹出来的。因为上面清楚明确地记录着某年某月在那场战斗中罗富贵英勇顽强仅凭一挺歪把子机枪对过河欲偷袭酒站村的伪军开火。他凭借高超的射击技术全歼了想迂回过河发动偷袭的伪军一个排,记功一次。这是团部档案你还敢跟这货掰扯吗?这正是熊的精明和不要脸。这会他大大咧咧说道,我啥没见过,就你们几个能鼓捣出个啥玩意儿?还不得我来给你们指导指导。万一这玩意到关键时候掉链子咋整,我得研究一下这玩意靠不靠谱。这可是打小鬼子用的,马虎不得。” 丑熊像模像样地把翻板机关研究了一遍,说道:“这玩意简单,一块板底下就一根圆木,翻板和圆木连接的地方,是村里赵铁匠给打的三组圆形铁固件。这圆形铁固件是用一整根铁条打制的,铁条打制的圆交汇处,多余的铁条直接就起到钉子的作用。每个圆形铁固件上面的木板都留有个孔洞,圆形紧固件尾部像钉子的部分,直接穿过木板中间位置,然后把伸出木板的钉子两边压弯砸进木板里,三组都这么制作。这样一个翻板就完成了,而且翻板的圆形固件上涂满了猪油,是用来润滑的。翻板四个角往下一寸的地方,就是楔子的位置,楔子对应的地方还挖有一个槽。在陷阱状态下,楔子收回,这时没了四个楔子的支撑,下面就相当于一根平衡木,再加上圆形固件上有油脂润滑。只要翻板上的人稍有一点偏离中心点位置,翻板就会随着失衡方向转动,或左或右,直接把上面的人送到坑里。俺一看就会,还在这儿费劲巴拉地教啥呢。” 别看丑熊人五大三粗,一副凶相,看似只属力量型选手,可实际上他心里藏了八百个心眼子。每一次重大行动,他都参与其中,并且常以出谋略的智者形象出现。就说最近的两次,一个月前,他出了个水攻计,引酒站背后浑水河的水,以水代兵,不费一枪一弹将进攻酒站的一个中队鬼子和伪军一个营卷入洪水喂了龙王爷。再上一次,天气恶劣,送情报的通讯员半路上崴了脚,情报晚到一天,独立团接到的任务是不惜一切挡住梅县的鬼子,防止其北上增援。当时没时间构筑阵地,在公路那样的环境阻击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鬼子,几乎等于送死,而且即便牺牲也未必能拖住鬼子对北部的增援。丑熊却说完成任务的办法多得是,没必要用人命换,只要鬼子增援不了就算完成任务,不一定非得阻击。他提议毁了脚下这条公路,分段施工,让车轮子过不去就行,然后往前赶,继续破坏下一段公路。如此往复,鬼子还怎么增援。这便是丑熊嚣张的底气。 他扭头对着周围的战士们,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啊,这翻板陷阱,俺丑熊闭着眼睛都能摆弄明白。我看只要掌握好平衡技巧,这种机关就失效了,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看看我是怎样把你们捣鼓出来的陷阱给破了功。”只见丑熊走到翻板中间,小心翼翼地往前蹭,可他的大脚板因紧张开始哆嗦,一个大脚丫稍微偏了一点,身体就左右晃动起来。丑熊还想稳住,却哪里控制得住,摆动越来越大。最后丑熊脚吃不上力,直接入坑,翻板瞬间合上,就跟刚才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第252章 无名章52 丑熊入坑,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还好这是训练坑,为防止事故铺了厚厚的细沙,要是真有尖桩,大家恐怕只能给丑熊烧纸祭奠了。 丑熊恼羞成怒地嚷嚷道:“笑啥笑!虽然被甩的狼狈惨,可丑熊那是轻易认输的主,他找理由道,我这是刚睡醒还没活动开手脚,不然俺能失手?你们等着,看俺再来一次。”这时,丑熊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河沙,扯着嗓子喊道:“老子再试一次,我就不信了!”说着,还甩开膀子,一副又要往上冲的架势。 就在这时,在旁边抄着手看了半天戏的马良,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道:“你就省省吧!你也就这两下子了,就你这五大三粗的个儿,还在这儿丢人现眼,也不怕被人笑话。赵李三都已经试过了,他都没过去,你还能飞过去啊?人家可是燕子门的传人呢。你呀,小样儿,省省吧!” 丑熊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这赵李三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原本是北京燕子门的传人,轻身功夫那叫一个了得。后来为了打日本人,毅然投身八路军,来到了独立团。连赵李三都过不去的陷阱,看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丑熊无奈地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可他这人心高气傲,哪肯轻易服软。 只见他小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对着马良说道:“我说马良,你在这儿看笑话呢?好,好,有你的,你明知道赵李三都试过了,我在那折腾的时候你咋不提醒我?现在在这儿放马后炮,你能耐了是吧?马良回怼道,你都天蓬元帅下凡了,不让你显摆一下你的手段,你能甘心?我哪好意思少你的兴致啊。哈哈,马良阴阳怪气地调侃着丑熊,好你个马良,蹬鼻子上脸是吧,你长本事了敢来取笑我。有你后悔的时候。不信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你个五大三粗的憨货小爷会有求你的事,我看你还是没睡醒,做梦闹天宫吧。哦,哟,哟你不是能耐吗等会儿选拔引诱部队的指挥官,你肯定想参加吧?我告诉你,那可不是光考体能,还要看那个的作战计划出彩,老子早就已经想好了计策,反正这种引敌的活我是不干的。我估摸着田三七那小子已经开始磨刺刀了。这个计划我准备卖给他了。我看你得意,我让你屁都捞不着!” 马良一开始还满脸不以为意,可一听丑熊提到选拔引诱部队指挥官和出谋划策,顿时就傻眼了。他瞪大了眼睛,你又有计划了,那是自然。那你给俺说道说道,你不是能吗,自己想去把,我看田三七更加想得到我的帮助,当我没说过,当我没说过,这还不成吗,你肯定能飞过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老这本事,指定能带着咱们把小鬼子耍得团团转。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就是狗眼看人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了吗?快把你的计划给我说一下!”马良开始讨好起来丑熊。 丑熊见马良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顿时得意起来,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说道:“哼,知道怕了吧!早这样不就完了。行,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就给你一个机会。丑熊小眼睛一转,坏主意已经出炉。马良我就想看你过翻板陷阱,来回4次。” 马良苦着脸,挠了挠头说道:“骡子,你这也太黑了吧!咱可都是连长了,胡老大现在都当营长了。你不想夺下这个引敌部队的指挥权,证明你当连长实至名归,你可以选择不过啊。”马良一狠心,对着丑熊道说话算话。于是发起了对陷阱的挑战。无一例外都滚落烟尘。 丑熊笑了,笑的前仰后合。 周围的战士看着两个活宝唱大戏更是被逗的捧腹大笑,有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有的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胡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但他心里也明白,战士们在如此紧张的备战状态下,适当的放松和调节情绪也是必要的。只要不影响训练进度和防御工事的筹备工作,偶尔的小插曲倒也能让大家在艰苦的战斗准备中感受到一些别样的乐趣。 笑声中,训练仍在继续。战士们围绕着翻板陷阱模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安全通过和触发陷阱的操作,每一次动作都比上一次更加熟练、精准。而丑熊和马良,在一阵笑闹之后,也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翻板陷阱,似乎真打算琢磨出个破解的办法来……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酒站外空地上的训练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困马山防御工事的筹备工作,也在这紧张与欢乐交织的氛围中,稳步向前推进。每一个战士都深知,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充分准备,而这些看似轻松的瞬间,也将成为他们在艰苦战斗岁月中难忘的回忆。 正当胡义带领独立团在困马山紧锣密鼓地筹备防线,一心为抵御鬼子可能对师部发起的进攻筑牢屏障时,日军下一步究竟会有何动作,着实让人揣测。欲知详情,还得将时间线拉回到一个多月前那场让独立团大获全胜的战斗。 一个多月前,日军一支骑兵中队在与独立团的激烈交锋中惨遭覆灭。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惊动了刚上任不久的华北驻屯军司令冈村宁次。冈村宁次恼羞成怒,为给这支骑兵中队报仇雪恨,当即下令迅速调集兵力,组织起三路复仇部队,气势汹汹地朝着独立团的方向猛扑而来。 然而,日军怎么也没料到,等待他们的竟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灭顶之灾”。胡义率领独立团九连巧妙地借助酒站浑水河的汹涌水势,加之降雨的有利天时,以水代兵,成功设下埋伏。先是一举消灭了围攻酒站的一路主要进剿日军一个中队以及伪军一个营。而后,胡义果断率部迅速出酒站,与高一刀带领的二连会合,对明攻大北庄的敌人发起猛烈突击。敌军在前后夹击之下,瞬间阵脚大乱,很快便宣告覆灭。 第253章 无名章53 紧接着,胡义与高一刀合兵一处,又在友军王朋的紧密配合下,对偷袭大北庄团部的最后一路敌人发动了三个方向的突击战。经过一番激烈拼杀,独立团全体将士奋勇杀敌,最终以全歼三路来犯之敌——两个日军中队和一个伪军团的辉煌战果,为这场复仇之战画上了圆满句号。 不过,想必大家对“全歼”这个军事术语可能存在一些理解偏差,在此,给大家做一个全面解释。在军事范畴内,全歼意味着对敌军作战单位进行彻底摧毁,使其完全丧失作战能力。这涵盖了消灭敌军的人员、捣毁装备以及瘫痪指挥系统等多个方面,令其无法继续投入战斗。通常而言,当敌军90%以上的作战力量被消灭,包括击毙、杀伤和俘虏,且剩余人员溃散不成建制时,即可认定为全歼。 全歼的标准具体如下: - 人员损失:敌军大部分人员被击毙、打伤或俘虏。 - 装备损失:敌军的重武器、阵地、通讯和防御系统被摧毁。 - 指挥系统瘫痪:敌军的指挥人员被俘虏或击毙,致使部队失去有效指挥。 需要注意的是,全歼的定义可能因战争的实际情况和军事理论的差异而有所不同,但总体来说,它代表着敌军的建制被彻底瓦解,无法再对我方构成威胁。此次战斗,独立团便是达成了如此全面的战果。大家这下应该理解了,全歼并非单纯地将敌人全部杀死或俘虏,所以难免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这不,其中就有几个腿脚麻利的伪军侥幸逃出了包围圈。可这里是山区,是八路军的地盘,到处都是民兵和拥护八路军的村民,这些伪军溃兵自然知道,但到了如今这光景也只能东躲西藏想着尽快逃出山区。但很快地形不熟的这七八名伪军就被逍遥寨的砍九给抓住了。如今的砍九,基本上算是个商人,在绿水铺开了个木材铺子。实际上,自从黑毛狼不再捞偏门后,他就改行搞起了走私。凭借绿水铺一边连着山里、一边接着平原的优越地理位置,他两头倒腾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酒站九连,正是砍九的商业合作伙伴。砍九这个江湖人物,在这乱世中自成一派,只为自己而活,向来没什么兴趣掺和八路军与鬼子之间的纷争。 这会儿,他手下押着几个伪军溃兵走进了堂屋。砍九眯缝着三角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打量着眼前这七八个狼狈不堪的家伙。随后,他走上前,一脚踢在其中一个伪军的屁股上,骂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从哪冒出来的?说,怎么回事!” 那伪军吓得一哆嗦,连忙把战斗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砍九听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惊叹独立团竟有如此能耐,能将两个中队一个团的日伪联合进剿部队给一锅烩了。 就在这时,砍九在绿水铺的一个手下甲匆匆跑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砍九眉头一皱,绿水铺木材铺子就建在浑水河河边,平时酒站砍伐了木材都是顺水漂到绿水铺再由砍九的人捞起来记账。原来绿水铺也救了几个溃兵,负责木材铺的手下甲还从死里逃生的溃军口中了解到,九连在酒站修建了隐蔽挡水坝,鬼子伪军进攻是突然开闸放水,以水代兵用水攻计全歼了进攻酒站的鬼子伪军,这几个伪军水性了得这才在那场洪水后捡了条命,漂到绿水铺被砍九的人搭救,手下正是前来询问该如何处置。 手下甲凑到砍九耳边,小声说道:“老大,要不把这些人给独立团送过去?”砍九抬手就是一巴掌,骂道:“你傻啊!人家刚打了大胜仗,缴获无数,俘虏也一堆,还需要你去锦上添花?俗话说的好,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时候九连大获全胜还需要你去贴金讨好。这会他们心气正高,别一不小心热脸贴冷屁股,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你懂不懂?” 手下甲摸了摸脑袋诺诺的道,还是九爷道行深有眼光比我这蛤蟆眼看的远多了,手下乙看见甲在九爷那里吃了瘪,被骂的狗血淋头。于是手下乙想在手下甲的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手段,他立即隐蔽的向砍九做了一个动作:“那是一个抹脖子动作?”砍九飞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手下乙的屁股上,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更不靠谱更傻!杀了他们,咱跟谁结仇啊?咱们是江湖人士,自立一方,可别随意得罪人。” 于是两名手下都挠挠头,一脸茫然:“那咋办啊,老大?”砍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这事儿简单,给老七传个话,把这些家伙交给城里头那位大东家,晓得吗?” 话说砍九这边已经拿定了处理抓到的伪军溃兵的法子。在这地界儿,除了八路军,李有德的落叶营那可是妥妥的一方豪强。这落叶营守着落叶村和绿水铺炮楼两个出山口,手下管着九个连,家大业大的。这不,在李有德的防区,也逮着了十来个伪军溃兵。 李有德在当地势力大得很,和各方势力都有来往,明着暗着的事儿没少干。这天,他正悠哉地在自家厅堂里坐着,喝着香茗琢磨生意上的事儿呢。突然,营副李勇火急火燎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慌张,说道:“大爷,不好啦!皇军败了,败了!有几个逃兵窜到咱防区,被兄弟们给扣住了,您看要不要问问他们咋回事?” 李有德一听,原本平静的脸立马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把茶杯一放,站起身来说:“还有这事儿?走,去瞧瞧。”心里头那是好奇得很,非得弄个明白。 到了关押逃兵的地儿,李有德看着那几个垂头丧气、狼狈得不成样子的家伙,皱着眉头问:“你们几个,说说,到底咋搞的?皇军咋就败了呢?” 有个胆子大点儿的逃兵,哆哆嗦嗦地把战斗的大概经过讲了一遍。李友德听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他咋也没想到,皇军这次去山里进剿,会败的那么惨,那么彻底。居然折了两个中队外加一个伪军团。 其实啊,从一开始,李有德就觉得日军这趟行动悬乎。之前独立团刚把日军一个骑兵中队给灭了,士气正旺,而且那山区本就是八路军的天地,人家八路对地形了如指掌,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皇军岂能不败。李有德当时就认定,日军这次扫荡凶多吉少。可他咋也没料到,皇军会败得这么惨,心里不禁对独立团的实力暗暗惊叹,心说:“这个独立团,可真是厉害得吓人呐!” 李有德正琢磨着呢,营副李勇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大爷,那咱现在咋办?是直接告诉皇军,还是……” 第254章 无名章54 李有德回了回神,慢悠悠地走回厅堂,重新坐下,端起香茗抿了一口,想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说:“这事儿先别急。你去安排城里的暗桩,给老二送个信儿,就说这边的情况,让他来处理。” 说起这个“老二”,那就是李有德同父异母的弟弟李有才。这李有才以前就是个烂赌鬼,嗜赌如命,赌钱输了个精光,还想翻本,可兜里没钱啊。李家虽说有的是钱,可当家的是大哥李有德,他早就吩咐账房,一分钱都不许李有才支取。 这李有才就动起了歪脑筋。一个黑夜,趁着月黑风高,他居然摸进祖祠,去偷撬镶嵌着黄金的祖宗牌位。李有德知道后,暴跳如雷,当场就以李家掌舵人的身份,把这忤逆不孝的李有才赶出了家门,还放狠话,这辈子都不认这个弟弟。 后来,也不知道咋的,李有才因为识文断字,被侦缉队给收了,就这么走上了汉奸的生涯。李有德呢,为了护着李家和落叶村,也当上了维持会长,但他还是不认这个弟弟。 再后来,李有才在侦缉队混出了名堂,当上了这一片的小队长。那些和他不对付的人,都被他收拾了个遍。也不知道他走了啥狗屎运,居然搭上了皇军的线,被县城里宪兵司令前田给看上了,一下子就平步青云,直接当上了县城侦缉队副队长。 可这好运没持续多久,刚当上队副没两天,他就遭人给打了黑枪,差点把命丢了。听说是得罪了县城里同样挂着副队长头衔的黑道大哥。这事儿最后闹得可大了,李有才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帮人,和那黑道干了一仗。那黑道大哥躺在一个巷子里,身上被打了三十来个窟窿,天灵盖都被掀了,连带他们整个黑帮死了差不多二十号人。就因为这事儿,李有德才开始关注这个以前压根儿正眼都不看的弟弟。 后来又传出些事儿,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说是李有才倒卖情报,被侦缉队大队长给告发了。之后呢,听说侦缉队大队长跑到皇军宪兵司令部就自裁谢罪去了。虽说因为情报泄露,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被撤了职,但他居然还是少数能通报一声就进宪兵司令前田办公室的人。这可让李有德不得不重新掂量这个弟弟的分量了。 最近又听说,李有才因为调查皇军骑兵中队被灭那事儿立了功,又被提拔成侦缉队副队长了。你说这事儿奇葩不奇葩,原来顶替那个自裁的侦缉队队长,被降了一级,也成了副队长,现在这侦缉队就俩副队长,正职都没了。 就在弟弟刚因调查皇军骑兵中队玉碎案得到赏识,李有德觉得时机到了,趁着弟弟被皇军要求搞情报路过落叶村,他示好于这个原来看不上眼的弟弟,在祖宗祠堂里召见弟弟并告诉了弟弟李家不为人知的秘密。原来李家祖上竟然世代为官。虽说家族里官位不算太高,都是地方官员,最高的也就做到山西按察使三品顶戴。可这样的家族对时局和民间情况反倒比高高在上的京官更加了解。这也是为什么李有德和一般富甲一方的乡绅有着本质的不同。他更加懂得制衡,更加会利用大势,这也是李有德为何能成为一方豪强,拉起了拥有九个连的超级营,这就是以李家民兵为基础组建的落叶营。连日本人都送了一个媳妇给他作为拉拢这个地方豪强的原因。 砍九口中的“大掌柜”与李有德所说的“老二”,正是县城里的狗汉奸李有才。 前田逼迫李有才去兴隆镇调查新军营被袭击的细节与皇军骑兵中队覆灭的真实原因。表面上,前田派了一队宪兵供李有才调遣,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严密监视,主要目的就是防止李有才耍滑头,不肯全力以赴办差。前田的这一安排让李有才神经高度紧绷,他怀疑前田是否掌握自己与青山村九连过往交际,这让狗汉奸寝食难安。为了印证自己的看法,这个赌徒又开始了一次豪赌,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了筹码押在赌桌上。为试探前田,李有才决定使一招反试探。 次日,李有才来向前田汇报。前田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桌子摆在屋子中央,桌面上堆满了文件。桌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写有“武运长久”的书法横幅。屋子的角落里,摆放着几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植物,给这略显沉闷的房间添了几分绿意。门口笔直站立着一名卫兵,表情冷峻,如同一尊雕像。室内光线昏暗,一盏老式的瓦片形灯罩的灯,泛着幽幽的绿光,使得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前田与李有才交谈着。前田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看着李有才,说道:“李桑,你靠自己一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你要学会用人,这样才能打开局面,你需建立团队与人脉。” 李有才顺着前田的话,先是谢前田的提携,并告诉前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前田瞬间感兴趣起来。狗汉奸顺势提出自己想开个赌坊的奇葩想法,前田瞬间沉默。狗汉奸以为要挨骂,赶快解释道:“作为秘密联络点,赌坊不会引人注意,这赌坊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是传递情报的理想环境。通过这里收集情报也更加方便,向特定人员发放津贴物资都也可以得到赌坊很好掩护。” 李有才本以为这奇葩想法会遭前田拒绝甚至臭骂,没想到前田竟表示感兴趣,称会考虑考虑他的建议。 结果,前田真答应了,前不久就给了李有才首笔资金。李有才彻底放心了,这次赌局自己全赢,不但得知前田并没有怀疑自己,还得到了个意外惊喜——得到前田给的开赌坊的资金。 这以后,李有才吩咐昔日小跟班、如今警队副队长李尾巴以及姘头金春秀去寻找合适的铺子,让金春秀负责看店并出面谈价。 此前,李有才被日军要求进山搞情报,胡长官给了他一块怀表和九成真实的九战防御部署图。凭借这两件“法宝”,李有才更加有恃无恐。 第255章 无名章55 狗汉奸李有德假模假样进山去搞八路的情报,把自己捯饬的吃了大苦遭了老罪的可怜模样回到县城后,他先将怀表交前田,成功将前田的注意力转移到侦缉队沈大队的头上。之后,听说姓沈的被前田叫去汇报工作,直接就被扣下了,被关进了宪兵队牢房。这些早已在狗汉奸的预料之中,他在县城金春秀的绣楼躲清闲。 几天后,前田再次要求李有才进山搞到八路酒站详细布防细节,李有才只得继续进山搞情报。早有酒战部署图的李有才一点也不慌张,他先是以内线传出消息八路异常警觉加大了对周边的侦查,然后说这次不能由落叶村进山的理由,太招眼,还有皇军进入落叶村,更加会给本来就风声鹤唳的八路加强戒备,自己搞情报就更加困难了。 前田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李有才小心翼翼地说:“太君,我觉得可以从绿水铺进山。绿水铺相对没那么显眼,而且皇军如果在绿水铺外5里建立一个临时封锁检查站,并且等我进山后两天再设立,这样一来不会让人察觉,能减小八路的警觉,二来我一旦搞到情报,这个检查站可以快速掩护接应我。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狗汉奸一番诚恳又务实的分析,让前田很高兴,还赞赏地对狗汉奸李有才道:“李桑,你的能力大大的,努力一点你会有丰厚的回报。”这下,前田全面同意了狗汉奸的建议。 其实,李有才真实原因是狗汉奸这次可不想带着一个“尾巴”。所以他才弄出这样一个进山计划,说的头头是道,其实就是想要一个没人打搅的假期,他早已经为自己选了个“度假点”——山里砍九的逍遥寨。 逍遥寨坐落在青山环抱之中,一条蜿蜒的石板路通向寨门。寨门是用粗壮的原木打造而成,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大铁钉,显得古朴而又坚固。寨内,几排木质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屋顶的茅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房屋之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些石桌石凳,周围种着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给这略显粗犷的山寨增添了几分野趣。 李有才来到逍遥寨,砍九热情相迎。砍九在绿水铺开有赌铺,李有才好赌成性,以前常去砍九的赌铺,但是十赌九输,输得是心服口服。后来砍九洗手不干,转行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与李有才是老熟人,发迹后正想扩大生意,也想尽快打通县城的关系,两人有些交情。此次李有才和警官李尾巴前来,砍九正是求之不得,砍九知道李有才现在在县城里混出了名堂,上上下下关系都有,连原来他的小跟班都混成了警队副警长,是实打实的实权派。这次看到李有才和副警长李尾巴一起来,自然想趁机巴结。 两人坐在寨中的石桌旁,周围野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着。聊天中李有才透露想开个赌铺,这正是砍九的老本行。砍九却称赌铺虽好开,但管事的人才难找,说着便向李有才展示起自己从小练习的赌技。只见砍九拿起骰子喊了个六点全杀,骰子在手中随意地把玩几下,然后轻轻一掷,骰子在石桌上滴溜溜地转动,最后稳稳停下,正是他喊的六点。李有才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怪不得自己以前十赌九输。 最后,两人商议合伙。李有才和砍九各出一半资金,砍九负责派人管理赌铺,李有才则凭借人脉在街面上平息各种关系,为新赌坊做后台。考虑到自己日后还需依靠李有才为自己走私出力,搞到被日本人管制的紧俏物资,砍九主动让贤,李有才顺理成章成为赌坊大掌柜。 话说这天,狗汉奸李有才正悠哉地在自己新开的赌铺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突然,前面主持赌坊日常工作的老七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李有才正有些诧异,忙问道:“怎么,我开的赌坊还有敢来吃诈钱的?”这是因为前不久赌坊刚开门,就来了几个县城里的黑道人物,开口就是赌胳膊,一看就是想找茬来的。赌庄的伙计一看来人个个五大三粗满脸凶相,就知道这是来铺子里亮旗号的,如果第一次没又能压住,那么每个月的今天都得支付一笔保护费。伙计不敢耽误立马到后院去请大掌柜李有才出面摆平。 李有才不紧不慢地从赌坊后院溜达出来,看了那几个黑道人物一眼,轻飘飘地说道:“黑道上姓钱的你们认识吧,他死在巷子里,浑身三十几个弹洞,怎么,不怕死也想试一试?” 这下有个黑道上的认出了李有才,对着带头的耳语了几句。那汉子立即起身对李有才道:“兄弟眼瞎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这就滚。”一行人瞬间跑了个干净。赌坊里只剩下狗汉奸的荡笑。 从这以后,又来了几波找事的,当得知老板是李有才后都缩了回去。所以李有才才会有此一问。 那个被唤做老七的人,摇摇头凑到李有才耳边把砍九传来的消息说了个清清楚楚。然后问道:“大掌柜,当家的问你怎么定个章程,要你拿章程。” 李有才已经被消息的内容惊掉了下巴。一个没留神差点从躺椅上出溜到地上。半天才反应过来,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拉着老七问道:“消息可靠吗?”老七回道:“可靠。当家的亲自问的话,绝对没错。” 狗汉奸定了定神,道:“先把人看管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跑了,你去吧,我得想一想。”老七随即向前院人声鼎沸的地方而去。 还没有等狗汉奸想明白,前院又有个小厮跑了进来,喊道:“大掌柜,有人叫把这个交给你。”李有才看是一封信,正烦着,便接过信撕开封口,一目十行,片刻就看完了。看来砍九说的是真的。这封信是自己那个豪强哥哥亲笔写的,李有才认得哥哥的字迹。随即打发小厮去前面看好场子。 第256章 无名章56 一个口信来,一封书信都说的一件事情:为给覆灭皇军骑兵中队复仇的扫荡部队败了。其实皇军这次被击败李有才一点也不会吃惊。胡长官敢把那张九成真的酒站防御部署图给自己时,李有才就已经料定皇军这次必定大败而归。胡长官那可是一个人就敢跑县城里来烧了警队还打进宪兵司令部去刺杀那个八路叛徒的猛人。但是李有才打死也没有想到,皇军会败得那么惨烈。两个中队皇军还外带一个治安团,那是多少人马。算算1500多人,说没有就没了,就跑出来30来人。这也太吓人了。 这一下,可让李有才陷入了沉思。他心里琢磨着,是立马就把这个情报汇报给皇军呢,还是再等一等,观望观望?李有才就这么坐在那儿,喝了半碗茶,又接连抽了三根烟,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转动,反复揣摩着现在的局势。 思来想去,李有才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觉得这事儿还非得自己亲自去跟前田说明不可。为啥呢?这是因为狗汉奸知道皇军这次进山扫荡大概率会被胡长官给坑,情报是自己提供的,为了摆脱所有怀疑,狗汉奸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最后他想出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那就是在皇军大致准备好要对山区发动攻击前,自己假做慌慌张张的去报告,说得到内线报告防御部署图有漏洞不够完整,自己现在还没有得到具体情报,现在马上进山落实,可能还要四五天。但狗汉奸跟日本人打交道多了,知道这些家伙尤其是带兵的各级主官都是鼻孔朝天,自信且自大,根本不会为一个小人物突然说情报有漏洞就改变自己的原定计划。所以自己必须第一个去汇报,这样可以打消前田对自己的所有怀疑。 毕竟之前自己就向前田汇报过情报有漏洞不太完善,内线还没有完全掌握,还需要再等等。得到这个消息,前田立即向梅县一号少佐进行了汇报,少佐又立即将情报有纰漏的情况传递给了那个空降来的大尉,可大尉凭借与高层的关系和贵族的身份根本不相信,他认为是自己抢了原本应该是梅县少佐的进剿任务,对方心里有气,故意拿情报有纰漏的屁话来搪塞自己,想给自己使绊子,根本不予理睬。气的少佐立即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大佐汇报,要求立即暂停任务。可空降大尉凭借贵族身份自己把电话打到了华北司令部,结果司令部拍板任务继续,还严令梅县驻军全力配合。这把少佐气的当场就把茶杯砸了。因为有着过往的种种,自己就必须是第一个去汇报皇军进剿部队被全歼的这个噩耗。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狗汉奸了解日本人,他笃定日本人是不希望这次皇军被歼灭的消息传得尽人皆知的。狗汉奸估计如果这个消息是前田先得到,他大概会立即封锁消息,不让皇军被歼灭的消息传出哪怕一丁半点。如果需要,他甚至会杀人灭口。现在自己去汇报,并告诉他自己已经开始了行动,保证不会让皇军被歼灭的消息传出来,并立即调查这次皇军为何会被歼灭在山区的具体原因。自己还可以坦诚分析一下为什么这样做,这主要是为了梅县相对稳定的治安。如果皇军大败的消息传开了,不仅县城治安会立即混乱,也会打击一些人对皇军对县城管控的信心。 想通了这些,李有才不敢耽搁,立马起身,匆匆朝着宪兵司令部而去。 不一会儿,李有才就赶到了宪兵司令部。他一路小跑,穿过那长长的走廊,周围站岗的日军士兵眼神冷漠地看着他。来到前田的办公室前,李有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 前田原本正一脸阴沉地看着手中关于近期治安情况的文件,心中对局势颇为忧虑。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些烦心事暂且搁下,便招呼勤务兵沏了杯香茗,准备稍作放松。刚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就见李有才急匆匆闯了进来。 前田抬起头,目光如鹰般犀利地盯着李有才,冷冷地问道:“李桑,这么急匆匆地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李有才赶忙上前,顾不得平时的礼节:“太君,刚刚得到消息,大尉进山扫荡的部队似乎遭遇了挫败,有溃兵出现。我大哥和手下也都传来了类似情报。之前我就跟太君您说过,情报还不够完善,需要再等等,可那位大尉不听劝,执意出兵,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啊。太君,我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赶来向您汇报了。并且我已经把溃兵控制起来了,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被下了禁口令。现在请您给出下一步指示,我好立即照办。”李有才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狗汉奸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不对,那是叫戏子。前田刚听完狗汉奸连喘息带喊的汇报,手中的茶杯瞬间掉落在地板上,碎了一地。茶水和碎瓷把好好的一张地毯给毁了。 前田眉头拧巴成了一个“川”字,一把抓住李有才的衣领道:“李桑,你的消息可靠?”李有才苦着一张苦瓜脸,“这事我已经确定过了,全军覆灭。现在有37名逃出来的治安军已经被我控制住了。皇军逃出来的现在还没有,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前田得到了两个日军中队以及一个协军团进山扫荡覆灭的震惊消息以后,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来。李有才也不敢打搅这位梅县日军二号,站得狗汉奸脚都有点麻了,这位才缓过神来。 只见前田一手扶着办公桌,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定了定心神,然后他才想起来,叫来了自己的亲随,说道:“去,立即把少佐请来。” 一盏茶的功夫以后,少佐来到了前田的办公室。少佐心中暗自思忖,前田找自己是什么事?为什么不打电话,非要自己亲自过来?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第257章 无名章57 少佐进前田的办公室,看着狗汉奸也在,不禁有点不悦地说:“前田君,有什么事情不能电话里说吗?”前田一个立正,给少佐打了个敬礼,然后说道:“这件事在电话里说确实不方便。哦,刚才得到确切情报,田原君率领的进剿部队已经全军覆没!”这个消息把少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可能?快详细说说!”于是,前田对着狗汉奸道:“你快向少佐把现在收集到关于进剿部队失利情况做一个汇报!”李有才接着就原封不动地把从砍九那里得到的消息和大哥传来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地说给了少佐。 少佐听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半天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愤怒地拍着沙发的扶手,大骂道:“田原这个蠢猪,自以为是的贵族,傻瓜!早就跟他说了,情报不完善,情报不完善!他却自以为是,以为这里是在打正面的常规进攻战,可山区游击战完全是两回事!傻瓜!我早就已经向上级大佐汇报过,要求暂停行动,这个傻瓜,自以为是的傻瓜,居然把电话越级打到华北司令部!我们不能为他做的这个蠢事负责!少佐像是想倒了什么,紧张的抓住狗汉奸李有才的衣领焦急的问道,现在战败的消息控制住没有?”李有才赶忙说道:“现在消息已经被封锁了,绝对不会透露半点!”听到这话,少佐才松了口气。“你,李君,你做的很好,你对帝国大大的忠心!”少佐说道。 “下一步怎么个章程?”李有才小心翼翼地问少佐。少佐黑着个脸说:“现在全城戒严,收缩兵力!这个独立团已经今非昔比了,两个中队,就算把眉县的驻军全部拉上去,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现在还是稳住,稳住县城的局势为重。先把这个事情以两封电报汇报给大佐以及华北司令部,让他们去头痛吧,这个屎盆子谁也别想扣在我的头上,我们绝对不能沾一点。李君,你去把那三十七名溃逃的治安军控制起来,严密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是,马上照办!”李有才回应道。 “你下去吧,我还有事跟前田商量一下。”少佐说道。 李有才退出去后,少佐看着前田,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狗汉奸走出了前田的办公室。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紧张得后背湿透,而是反而有些得意洋洋。在与前田一次次的交锋中,这货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得越来越强大。因为这一切早就在狗汉奸的意料之中。他对日本人的了解,以及对局势的判断,以及日本人后续安排都被这货料中。所以,他现在能够悠然自得地走在宪兵大楼的过道里,再也没有往日那种心力交瘁、后背湿透的感觉。刚才居然激情表演了一把,自己有意扮成慌慌张张的神情,汇报时也故意又快又急,这一系列表演让前田和少佐对自己再无疑心。 男人终会走向成熟,或许他没有意识到,那个玩世不恭以赌博刺激来逃避生活重担的自己正在发生着变化。他不像以往那样整天混在赌坊里。其一,他现在自己就是开赌坊的,对赌坊的各种经营手段了如指掌,渐渐地便对这些普通赌局失去了兴趣。其二,他觉得相比之下,自己纠结在日本人、八路以及国军别动队的复杂环境里,那种“赌博”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才能勾起他极大的兴趣。 其实,他已经完全想好了下一步自己的行动方案。那37名逃出来的伪军,正是他想要利用的关键。李有才立刻利用皇军要求协查的命令,调取了所有37名逃出来伪军的兵籍,以及住址等各方面的相关材料。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首先是狗就得给主人摇尾巴。前田交代的搞清楚进剿日军覆灭的原因,自己还是得尽心尽力搞清楚,并且这些伪军的信息里可能隐藏着巨大的价值。他心里琢磨着,这些逃出来的伪军,既然经历了那场惨败,说不定知道一些关于八路军作战的关键信息,比如战术、兵力部署或者是行动规律。如果能从他们嘴里挖出这些情报,一方面是自己忠诚度和调查能力的体现,可以巩固自己在日军阵营中的地位;另一方面,兴许还可以将这些情报作为筹码,在必要的时候与其他势力进行交易,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李有才或许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不再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般沉迷于赌博,任意胡为,无意义地消耗上天给予自己的每一次机会,靠赌博的刺激来麻醉自己。他开始有了成熟男人的经营野心,觉得这37名伪军正好可为自己所用。 首先,这批人能从胡长官的包围圈里逃出来,肯定有些身手。其次,这些人的兵籍和相关资料他都了如指掌,反水的可能性极小,值得信任。再则,如果自己不出手相救,等战败的事情逐渐被人遗忘,前田大概率会有灭口的想法。而若自己出手,就能让这些人知道是自己救了他们,施恩于他们,日后他们便会更加忠心,为自己所用。 此外,身处复杂环境的狗汉奸,已开始认真揣摩自己过往每次遭暗杀的情况。他心想,自己是皇军的亲狗腿子,只要与青山村九连的过往不被皇军知晓,皇军就不可能杀自己;八路为套取皇军情报,加上自己与胡长官有交情,也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别动队的林秀和自己有些说不清的小暧昧,同样不会随意下手。毕竟,八路和别动队都曾派人暗中保护自己,结果双方派出的人员在一条直巷道里一前一后把自己堵在巷子中,当时自己都被吓尿了满心的懊恼和不甘心,结果反转来的即突然也完全超出自己想象,暗中保护自己的两方行动人员都认定对方是来刺杀自己的,于是为保护自己互相射击,把对方打成了筛子。“神经病,有信仰的人都是神经病。”李有才暗自骂道。这些事都是狗汉奸事后靠着祖辈遗留在骨血里的探案基因,根据已有线索细致的抽丝剥茧所得到的真实情况。 第258章 无名章58 那么,究竟还有哪些人想杀自己呢?狗汉奸分析的出结论,真正想杀他的不过是些排不上台面的小人物,比如与自己因为女人结仇的赵秘书、犯了红眼病背后暗算打自己黑枪的侦缉队老刘,以及其他与自己有过仇隙的人。甚至那个流鼻涕的卖烟孩子,也为了一块钱出卖过自己。其实平时自己不找零的习惯,多给那孩子的钱都不知有多少。那次,李有才真的生气了,那孩子跪在他面前,狗汉奸威胁:“你和你的弟弟、瘸腿老爹还有你娘,你们一家人再也找不到一点活计,放心,你们也出不去城,我要在城里慢慢看着你们全家饿死在城里。”狗汉奸把话说得咬牙切齿,那孩子低着头拼命求饶,最后嘀咕出一句虽然小声,还是被狗汉奸听了个清清楚楚:“俺不是为了那一块钱,谁叫你是城里最大汉奸嘛。”这句话瞬间让气得鼓鼓的李有才破防,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最终,汉奸放过了卖烟孩子,依旧只买他的烟,依旧不找零。仅仅因为自己顶着汉奸的名头,就能招来这么多“苍蝇”。保不齐还有些热血上头的青年,一听城里最大的汉奸是自己,就可能向自己动手。 于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有一支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再不能有谁想对自己下手就下手了,自己的命金贵着呢,可不能折在这些小鱼小虾手里了。想通了这些关键点,他不再犹豫,叫老七派了一个手下配上枪和自己去一趟绿水铺。 李有才骑着摩托,带着保镖一路飞驰,三个来时辰就到了绿水铺。砍九已经把他手上的溃兵集合好了。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李有德也把他那边的溃兵集中了过来,一共37名。大哥那边抓了十九个,砍九抓了十八个。 李有才把整理好的文件稳稳地放在一张大桌子上,然后翘着二郎腿,泡上茶,开始了询问。他先是让这些溃兵自报家门,然后与资料核对,无误的就放在一边。这一套流程下来,也就一个来时辰,三十七个人就问完了,期间没有一个敢耍花样的,核对结果全部无误。 李有才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三十七名溃兵,脑海中思绪飞转。虽说自己此前从未有过带兵的经历,但在这风云变幻、人心叵测的乱世中摸爬滚打多年,对于拿捏人心的门道,他可谓是颇为精通。早在来之前,他就精心谋划好了一套收服这些溃兵的方案。此刻,只见他双手抱胸,迈着不紧不慢却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朝着队伍跟前走去。 “你们这群家伙,看看你们把仗打成了什么样子?一个个灰溜溜地逃回来。你们心里都清楚,军法可不是闹着玩的!军法十杀令第一条,临阵脱逃者杀,丢失部署者杀。就你们现在这情况,哪一条都够你们喝一壶的。别以为能轻易蒙混过关。”李有才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锐利,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直接看穿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想法。 “这次皇军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他们怎么可能把消息放出去?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你们心里肯定也都有数。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是想活命,还是想找死,你们自己选。”李有才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根点燃。他深吸一口,随后缓缓吐出烟圈,那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悠悠散开,恰似他此刻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当过排长的站了出来。到底是见过些世面,他向前迈出一步,动作利落地抱拳说道:“长官,您就给指条明路吧,只要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让大家有口饱饭吃,往后我们绝对对您唯命是从!” 李有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轻轻弹了弹烟灰,开口说道:“在这乱世讨生活,谁都不容易。但要想活下去,就得拿出点真东西,得有让我保你们的筹码。你们能从那场大败仗里逃出来,想必都不是泛泛之辈。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只要你们能死心塌地跟着我,我李有才保你们性命无忧,说不定还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番名堂。” 说着,李有才转身走向桌子,伸手拿起那本厚厚的文件,用力地拍了拍,继续说道:“你们瞧瞧,这是什么?这里面详细记录着你们每个人的兵籍,甚至你们家人住哪儿,家里几口人,是做什么营生的,我都一清二楚。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过来挨着看。” 紧接着,他猛地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凶狠,声色俱厉地吼道:“谁要是敢坏了规矩,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我这人恩怨分明,要是你们跟了我,还敢起二心,那我对付的可就不只是你们一个人,而是你们一家子。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一家人!” 那排长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他赶忙说道:“长官放心,兄弟们都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求能有条活路。既然长官您如此坦诚,我们绝不敢有二心。” 李有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好,我也不亏待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李有才的人。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赏罚分明。要是谁立了功,好处自然少不了;要是谁敢违背我的命令,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李有才扭头看向一旁的砍九,吩咐道:“九爷,等下你吩咐一下,到山里搜罗37具尸体,把他们的衣服都给换了,把这37个人的身份识别章一并扔在尸体上。”众人听了,皆是一愣,不明白李有才此举何意。其实李有才心里清楚,他这是把这些人的后路都彻底断了。以后他们只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不然一旦被抓住,不是被当成逃兵枪毙,就是被日本人抓住送去当劳工,最后横竖都是饿死或者累死的下场。 第259章 无名章59 一众死里逃生的溃兵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奈。李有才见状,冷笑道:“现在懂了吧。以后只有我能罩得住你们。我要是死了,你们都得跟着完蛋。” 随后,李有才脸上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说道:“大家伙今天起就是自己人了,以后都叫我大掌柜的。你们既然能从八路的包围圈里冲出来,想必都是有些本事的。这样吧,就由你来当这个队长。”李有才手指着刚才出来搭话的排长,继续说道,“你既然是带兵的,我是门外汉,不懂这些。你就跟弟兄们安排一下,看看谁擅长什么,按照能力大小分一分。”随即李有才继续提醒道,现在上了我的船,船上自然有你一个位置,今天我只提醒一点,这里发生的事和皇军这次全军覆灭的消息要是谁管不好自己的嘴,那他和他的一家子就只能到阎王爷那里和他老人家说了。 就这样,李有才凭借着对溃兵家庭信息的掌控,以及这一番软硬兼施、恩威并济的手段,初步稳住了这三十七名溃兵,为自己在这乱世中扩充势力成功奠定了基础。而这三十七名溃兵,在李有才精心编织的“罗网”下,也只能选择依附于他,这一刻起李有才也不是谁想打歪脑筋就可以的了。 办完了这件大事以后,李有才心情格外舒畅。他对着砍九说道:“九爷,这里的事情就麻烦您善后了。明天找两个兄弟,把他们带到县城里来。这有我的一个手条。”李有才顺势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手条递给砍九,接着说:“进门的时候给守门的治安军,他们会放行的。把这些人直接带到铺子里来,我在那里等他们。嗯,今天给他们打个牙祭,你瞧他们这样子,衣衫褴褛的。明天在县城里找裁缝给他们做身衣服吧。”李有才有条不紊地吩咐完这一系列后续事宜,随即带着保镖骑着摩托向县城疾驰而去。 此时,砍九手里摩挲着他那颗常年不离手的佛珠,不禁对旁边的老三说道:“看到没有?不一样了吧?嘿,真是个人物!你看他今天这一番操作,比咱们江湖人还江湖啊,够狠的!哎,之前还真小看这小子了。难怪人家能在县城里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不是没道理的。看来搭上了他这根线,以后城里的紧俏物资应该有着落了。”被称作老三的人不住地点点头,回应道:“是啊,他小子变化也太大了,原来就是个烂赌鬼,居然三转两转还被他修炼成了一条真龙。 李有才敢这般操作,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起码有两点他能完全掌控。其一,他与前田打交道已久,对前田的秉性脾气早已摸得透透的。其二,李有才如今确实是个有钱人。这当然不只是靠赌坊挣的那点散碎银钱,还得益于他和砍九经营的紧俏物资走私生意,这是一笔重要收入来源。而最大的一笔来源,就不得不提到小红缨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了。 那次在青山村废墟,李有才密会胡毅。狗汉奸李有才是被前田逼迫进山,要搞清楚八路在酒站的具体部署,以便皇军行动。李有才心里清楚,搞八路这等军机要密,他想都不敢想,不过这“泥鳅”自有脱身之计,他只是向胡毅讨要那块怀表。胡义则想了解自己和高一刀联手夜袭消灭骑兵中队后,鬼子具体的报复计划细节。 狗汉奸李有才开始抱怨起来:“胡长官,你可太不仗义了。我好心给你消息让你脱身,你倒好,直接把皇军的骑兵中队给灭了,这么大一个屎盆子直接扣我头上了。我可被你坑惨了。”这时候,小丫头小红缨根本插不上话,正无聊地拿着小树枝不停地往篝火里添柴。 狗汉奸没好气地继续说:“你们青山村九连可是出名了,这下威名远播了,居然还把皇军大尉的头给砍了,还用皇军的尸体写了‘皇军万岁’四个字。”胡义一听懵了,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事,于是看向小红缨,以为她可能知道。小红缨正听狗汉奸讲得高兴,猛一抬头见胡义盯着自己,以为胡义觉得是她干的,立马不干了,跳下自己坐的烂树桩,向胡义嚷道:“你看我干什么,我可一路都和你还有团长大叔在一起。这后面断后发生的事,肯定和我无关。”胡义想想也是。 小红缨继续说道:“这个肯定是骡子干的,当时是他断后来着。哈哈,我估计是那个憨货见打扫战场被别人干完了,啥也没捞着,可能就剩鬼子的兜裆裤给他了。骡子一定是没啥可捞,泄愤才砍了鬼子大尉的头,那家伙满脑子坏水,‘皇军万岁’四个字估计也是他搞出来的。不过这好像也没啥吧,砍了就砍了,有啥大不了的。” “我的小姑奶奶哦,可别这么说。我没有你这样的汉奸孙子,算我错了成了吗,红姐。咱们至少是有交情的,这可不假吧。你不知道你们闯了多大的祸。我听说被砍了脑袋的皇军和他们什么亲王沾亲带故的。我这次来不白拿胡长官的怀表,也是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来给你们提个醒,你们还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找多荒僻的地方躲着。这会皇军可是动了真怒。胡长官,你就听兄弟这一次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皇军已经下了决心要对独立团的游击区彻底清洗一遍。还有,你们砍的那颗人头,皇军已经出了两万现大洋的赏格。你想一想,你们皇军悬赏你们最大的八路才五万现大洋。那个鬼子头有那么值钱吗?那可不,我还能骗你红姐吗?” “那我要是把鬼子头找来。就能得到鬼子的赏格了吗?你有办法把那颗人头找到,这不应你操心,红姐就算你能把那颗皇军人头找回来,我看你也没办法领到皇军的赏金。狗汉奸小眼睛一转,恬不知耻的说,我看红姐这事还是交我来操作,我就取两成佣金这不算过分吧。”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着,一心想了解鬼子进山具体情况的胡义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此刻正要从狗汉奸这里了解县城里物资调入多少,以此来判断鬼子可能投入的规模,却被这两个掉进钱眼里的家伙打断。胡义终于发怒了,他狠狠将笔记本砸在自己坐的树桩上。 第260章 无名章60 小红缨感觉到胡义真生气了,马上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不再搭理狗汉奸。 狗汉奸却根本没有察觉气氛的变化,还正想和小红缨商量用皇军人头领取赏格的细节。 胡义身上散发的寒气,一下子就弥漫在篝火周围,仿佛要把篝火都没了热气。 狗汉奸终于感觉到后脊梁一阵发凉,被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自己坐的横条木头上。 “哎,别别别!我这就说正事,说正事还不行吗?” 然后,军人胡义和狗汉奸李有才,一个认真询问,一个仔细回答并记录,再没人敢打搅他们。 胡义问完了自己想了解的县城鬼子准备情况,把笔记本放入文件包里,顺手又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签递给狗汉奸。 狗汉奸诧异道:“这是?你不是进山搞情报的吗?你也太抬举我了,我没有那个本事。” “少废话,这是我酒站防御部署图。” “啊?你别是给我挖坑害我吧?你要想杀我,念及我们总算有点交情的份上,就给个干脆的,免得我去挨皇军的军刀。”李有才可怜巴巴说道。 “放心,这图九成都是真的。一次进山就搞到了这样的情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狗汉奸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了:“我说胡长官,能不能别作了?我虽然不知道皇军这会具体部队的规模,但肯定也不会少。你这又是何苦呢?” 狗汉奸把叠好的纸签拿到篝火旁,对胡义道:“胡长官,你可想清楚了!这会还有机会,我手一滑就翻篇了——交到皇军手里,你们自己扛不住,别来找我的后账。” 胡义淡笑道:“你小子现在正偷着乐吧。” 随即一个物件飞向狗汉奸,银白透亮,正是那块怀表。 随即一个声音又飘来:“这是你的免死金牌,别再把它送人了,更别把它放在赌桌上。” 狗汉奸一把接住,顺口道:“放一万个心!就是把我自己压在赌桌上,我也再不会把这宝贝往赌桌上放了。” 一场密会就此结束。 军人和汉奸各自离开青山村废墟,一个朝酒站而去,一个朝落叶村卡进山通道的炮楼而去。 这事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胡义一心忙着筹备战事,打算在酒站利用地形给鬼子一个迎头痛击。 而小红缨却满脑袋想着用皇军悬赏的赏格换一些装备回来,增强自己所在队伍的实力。 这个行动她打算自己完成,连胡义也不用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狐狸刚被调查过,连带着苏青也被带回师里了,现在都没有消息。 这事有犯纪律的风险,可不能再让狐狸在掺和进来;再者,狐狸现在要忙着依照水攻计蓝本,对酒站防御重新调整,哪还能让他分神? 于是她准备自己带人行动了。 她可是九连的影子连长,号召力一点也不比胡义弱。 于是,小红缨一回到酒站,就联系了自己的死党王小三、唐大狗,还有自己的御用警卫员吴石头。 当天晚上,三人合计了一会,便去大碉堡找骡子。 那懒货最喜欢他那个像大坟包一样的碉堡——哪怕现在已经没有了原来大坟的形状。 那是因为这个原酒站防御核心,被巧妙地融入到酒站城垣防御体系里。 可这丑熊依然喜欢在这里休息,在这里睡觉暖和,也吹不到浑水河边的冷气。 这时,丑熊忙完了一天的工事建筑,正躺在徐小为他搭建的铺位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铺位底下是软绵绵的稻草,上面铺着一块经过修补的旧草席。 丫头几人进来一看:丑货睡的那个香哦,呼噜打的那个响! 丫头抽出一节茅草,蹲下身子——开始她无聊时的玩法,用茅草招惹蚂蚁。 不过这次不是蚂蚁,而是丑熊的朝天鼻。 随后,一声巨大的喷嚏声响起,伴随着唾沫星子朝着蹲着的丫头飞来。 丫头一个小跳,灵巧躲开。 这时候,丑熊终于被折腾醒了。 他摇摇头,那熊一样的大脑袋,试图使自己能快速清醒。 大狗叫了一声:“有鬼子!” 这一声好像是催命符。 原本还在混沌中的丑熊,起来的速度那叫一个快——现在已经拎着自己那挺祖传机枪,开始往射击口摆放了。 这一个突然的动作,唐大狗可没躲过,直接被丑熊那熊一样的体格撞了个王八翻。 丑熊已经麻利地掏出一个满装弹匣,插入了捷克造的供弹处。 这时候,突然脚一疼。 一个清脆的声音飘来:“你抽什么风?” 这声音自然来自小红缨。 丑熊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悦地嘀咕着:“忙了一天了,睡个觉,你们几个没事的还来瞎捣乱。” 丫头可没有时间听熊的埋怨:“我来问你,上次打骑兵断后的任务,你是不是又使坏了?砍人头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丑熊被问得莫名其妙,翻着白眼想了半天,道:“有这么回事,咋了?” 丫头急忙问道:“骡子,那个皇军大尉的头在哪里?” 丑熊满不在乎地回答:“啊,我叫半仙砍的。” “那人头呢?” “人头?当然在青山村嘛!青山村那个大坟上面。” “啊?你把它放哪了?” “不放那放哪?我这不是在祭奠青山村的老老少少嘛,也让他们看看鬼子人头——俺给他们出气来了!” “你这个笨蛋!这不得被老鼠啃花了?被郊狼给叼走了就全完了,不值钱了!” “啃花了就啃花了呗,老子还巴不得它啃花呢,早点变成一堆骨头更好!” “放屁!赶快!” 小红缨风风火火地冲出碉堡,直奔青山村——生怕那个人头被啃花、面目全非,或者直接被郊狼叼走。 那还搞个毛线,全白忙活了! 于是几人匆忙往前赶。 丑熊一听这鬼子头能换东西,也来了精神,跟着他们一起往青山村跑。 最后他们碰到岗哨,只是随口说“出任务”,便匆匆往青山村而去。 到了青山村,看到那个人头居然没事,小红缨这才放下了半颗心。 然后,她生怕那个人头再出什么问题,直接拿了个盒子,用石灰把人头腌了起来。 接着,小红缨对骡子说:“骡子,砍九在城里有铺子吧?” “嗯,有个卖山货的铺子。” 第261章 无名章61 小丫头接着问丑熊道:“那现在哪里能找到他?” 丑熊抠了抠脑袋,想了想道:“那不好说,不在绿水铺,可能就在他那个什么寨吧。” “那寨子离这有多远?” “大概还得走20多里。” 小红缨一听就20多里山路,那还犹豫什么,趁着天凉快,抓紧时间今天还可以打个来回。于是缺德丫头一声令下。”几人拎着各自的装备匆匆地朝谭九的逍遥寨而去。 一路上没花多少时间,一个来时辰吧,就到了砍九的逍遥寨。丑熊扛着机枪威风凛凛的一个箭步就踏到了寨门前大大咧咧的喊门道:“哎,砍老二,我是九连的骡子,出来个人答话。” 这个砍九今天正好办货,送货给九站后,就溜到自己的逍遥寨里来休息、盘桓一下。这会听到九连的人又来找,不知道是谁。一听是骡子,脸色就又阴沉了一层。那个烂货就是当时给自己出馊主意,戴猪八戒面具装别动队的,害得自己折了好几个兄弟在兴隆镇。于是他大摇大摆地坐到寨门口,对着骡子叫道:“你来这找我什么事?” 嘿嘿,骡子一看吃了闭门羹,对方不但不开寨门,反而在寨头上问话,这可把丑熊给气坏了。他对着寨门的砍九喊道:“嗨,你懂不懂事啊?远客来了不迎的吗?寨门都不开,还对什么话!” 丑熊正想扯开嗓子说几句难听的话,好好洗刷一下砍九。突然,背后一双小脚踢向他的膝弯处,差点把他踢个趔趄。小丫头小红缨窜了出来,喊道:“嘿,砍九,我们有事找你,快把门打开。” 来人正是小红缨,她的出现让砍九吃了一惊。他知道这小丫头看着不起眼,却是九连的关键人物,看来九连这次真的是有事来找自己。“哎呀,还得把门打开,好好迎一下这位真神。”砍九拍拍手,寨门应声而开,两边还挂起了四只大红灯笼,火光映照着石板路,悠悠地泛着光。一行人这才匆匆进入了砍九的逍遥寨。 一进门,丑熊就不高兴了,嘟囔道:“嘿,你这是看不起我,好你个砍老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还不给我开门。你当初要不是我给你出主意,你哪能那么快翻本,跑到县城里还开了铺子。” 这话一出口,砍九就来气了。他撇了撇嘴说:“要不是你出的那个鬼主意,搞什么别动队,哪会整出那么大动静?被警察跟侦缉队围得水泄不通,还好老子命大,才躲过一劫。就这次还折了我好几个兄弟在里面,我都不跟你算账了,看在九连的面子上,我不跟你掰扯。” 随后,他喜笑颜开地对着小红缨道:“嘿,红姐,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小红缨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想赶紧把事办了,和李有才联系上才是正事。于是,她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直接说道:“你在城里有铺子,能联系到李有才吗?” 砍九想了想,回答道:“这没问题啊,那个泥鳅不是在春秀楼,就是在赌坊,好找得很,没问题。” “那你把这个传给他。” 于是小丫头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扯出一张折好的纸片,递给砍九。 砍九问道:“这是什么?” “哎,甭问,给他就行。约他明天,最迟后天,在绿水铺木材厂相见。” 砍九说:“那行吧,我等一下就喊老七跑一趟县城,把这东西传给他。” 这就算是跟李有才尽快取得联系的最快办法了。 随后,砍九准备设宴请小红缨一行,小红缨摆摆手,说道:“哎,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还有事呢,得先走了。” 这可把丑熊气坏了,走了大半天,饭没吃上一口,就要走了。他眨巴着眼睛,不停地给小红缨使眼色,小红缨却根本不理他。 丑熊气得直跺脚,只好弯腰驼背地跟在后面走。出了门,还满脸不情愿地瞥了砍九一眼。 话说县城里的李有才,这会正在春秀楼里享受着金妈喊小梅给弄的燕窝羹。他一边惬意地抽着烟,一边美滋滋地喝着燕窝羹,那叫一个带劲。 这时候,楼下有个小厮匆匆跑来,凑到金妈耳边耳语了几句,并递给金妈一个裁好的纸签。金妈随手说道:“喏,说是给你的,你看看吧。” 李有才心里纳闷:“这会会有谁给我写信?”这狗汉奸顺手接过信签,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这纸签上面只有一个字,一个“人”字,然后画了一个头。接着又是一个像是等于的符号,后面画了两挺,估摸着应该是机枪,还带架子的那种。再往后是驳壳枪,他仔细数了一下,嘿,有三十多把,后面还有两个箱子,一个长条形,还牵一个尾巴,这是什么东西?什么鬼?最下面是太阳和月亮重复画了两次。 金妈看着李有才那纠结痛苦的表情,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凑过来一看,同样傻眼了。不过这东西可难不倒狗汉奸。李有才略一思忖,就猜到了这是小丫头的信。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丫头,不识字就只会画这些娃娃玩意儿,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看吧,识字多么重要。” 金妈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便问李有才:“这是什么东西?写的什么呀?谁给你的?”李有才顺手就把纸签丢到了旁边的香炉里,瞬间燃起了一团小火。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写信的人你也认识。”“啊?我也认识?认识。你的头牌兼保镖啊。”金妈开始了回忆,“啊,是她,小红缨。” 大概两年半前,她瞧见一个满身泥污的小女孩,正眼巴巴地盯着包子铺的笼屉流口水。包子铺老板一脸凶相,不耐烦地驱赶着:“去去去,别在这碍事。”原来,包子铺老板早已被那些偷鸡摸狗的小乞丐折腾怕了。那些小乞丐的黑手指一旦碰到包子,这包子就卖不出去了;可要是直接送吧,自己本就小本生意,哪能说送就送。况且自己一家人全靠这个铺子讨生活,在这乱世,哪有心思同情别人。 第262章 无名章62 那是的小丫头落魄的和乞丐没啥两样,包子铺老板看着这个被包子香引过来的小乞丐,回想起被那些饿急眼的小乞丐偷走的包子就来气,直接凶神恶煞的驱赶,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还只是哪里的墙头有飞檐能遮风挡雨就不知不觉走到那写着春秀楼的朱漆大门边了。小丫头怎么会出现在县城春秀楼呢?那是胡义以死相逼让她脱离队伍,这当然迫不得已,胡义带领一个排协助苏青查清县城里情报网被捣毁的事,来到小焦村这个事先约定的最后联络点。可是,两个情报员实际上都背叛了组织,一个给侦缉队当钓鱼的饵,想再捞一笔,直接埋伏来接应的人员,企图彻底捣毁八路的谍报系统;另一位级别高一点的,被当时鬼子梅县宪兵司令上原大尉吸收进组织,准备执行打入我军内部的“羊头计划”。这两股敌人事先没有通气,侦缉队自作聪明,想在日本人面前表现一番。 胡义进村后立即发现了情况,轻易击败侦缉队并撤出了村子。可这里是敌战区腹地,很快惊动了附近的治安军,治安军出动了一个连。在无遮无拦的平地野地里开战绝不是个好主意,于是胡义撤回了小焦村。当时情势危急,脱身困难。敌人还没有完成包围,而小丫头身形娇小,不容易被人注意,可以跟着小焦村的村民混出去,生命不会有危险。于是胡义给她换了一身衣服,可这屁丫头认死理,打死也不会离开。无奈的胡义以她不走就自杀相逼,硬是把小丫头给逼走了。 小红缨也是个倔驴,她根本就没打算回酒站,心想队伍没了,狐狸也没了,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带着自己那把大眼撸子,去刺杀县城里的皇军大官给九排和狐狸报仇。此时,她正盯着对面的宪兵司令部,肚子却不争气地叽里咕噜叫了起来。不知怎的,她就走到了包子铺附近。 金春秀当时正靠着门边嗑瓜子,有些纳闷地看着这个满身沾污的丫头,问:“想吃包子?”小丫头老实回答:“想。”“我给你买。”“凭什么给我买?”“因为我们都是女人。”这句话仿佛有一种魔力,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也不知怎么搞的,两人仿佛是前世的母女,小丫头竟没有抗拒。随后,金春秀招来伙计,到对面包子铺给小丫头拿了两个包子,还贴心地为她端来一壶热水。这就是金妈和小红缨的第一次邂逅。 就在这时,小丫头眼紧盯着对面的梅县宪兵司令部突然问:“我能住在这吗?”这话把金春秀给弄愣住了。金春秀对她说:“这里的门,好进不好出,进来了就不能轻易出去了。”当时的小丫头满心都是报仇的念头,哪管出不出得来,而且她也不懂这是窑子,于是就进了春秀楼。 金妈给她清洗打扮了一下,这一打扮,把金妈自己都惊到了。只见这小姑娘,水灵灵的,两条小辫一编,小花袄一穿,小花裤一套,简直就是个美人胚子。金妈心想,连艺名都不用改,小红缨,多响亮的名字啊,妥妥的以后就是自己的摇钱树。可惜她哪知道,这看似乖巧的小姑娘,实则是个不眨眼的小恶魔。 接下来,李有才进城汇报工作,本来是想去赌坊试下手气,可走到春秀楼下被楼上的一块脏抹布打了头。他抬头想骂,却愣住了,多次与胡义等人的交往,小红缨那模样他打死也忘不了。他立即上楼与小红缨见面,看那丫头一直盯着对面的宪兵司令部,加上自己汇报时听同僚说起昨晚小焦村的战斗。李有才问小红缨怎么会在这里,小红缨不回答,只想打听对面鬼子大官啥时候出来。狗汉奸那狗鼻子已经嗅出了味道,稍一思忖就明白了,昨天在小焦村的是胡长官他们,小红缨以为他们都死了,这是要对皇军上原下手决死报复。 李有才对胡义颇为佩服,加上知道胡义把小红缨看做稀世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那种,于是如实相告胡义等人突围成功,打死治安军60多人,赶去增援的皇军也死了20多,现场只找到八路尸体3具。得到这个消息,丫头又惊又喜,立即要求李有才把自己带出去。李有才苦着脸说:“你都是金妈的明日之星了,我哪有那么多钱。”丫头霸道地说道:“那我不管,不想办法把我带出来,我现在就说你要脱我裤子。”李有才一个趔趄,差点就出溜到地上,说:“我说姑奶奶,你,你……”狗汉奸没辙,坐在地上想了想,说:“晚上吧。”“晚上不行。金妈和我睡一张床。”“我说,你也太能耐了,好吧,算我欠你们的,这次一并还了胡长官的人情。”狗汉奸一脸坚毅:“今晚,我来找你。”“我出不来。金妈守着了。”“不会的。”“为啥?”“因为今天你不会和她睡了。”“怎么可能。”“今天和她睡的是我。”就这样,狗汉奸和金春秀滚了床单。丫头第二天被狗汉奸送到绿水铺,自己进山了。 这事过了有半年光景,苏青和胡义出任务去了县城,师里来人有个口信要传给苏青,大意是有一批学生要进入根据地,请尽力协助。问酒站有人能进县城传递这个口信吗?丫头和骡子早就在酒站待烦了,耍赖争取了这个任务,实则两人都想到县城下馆子。可惜土包子进城哪能那么容易,进城后,丑熊听旁边有人说地上掉了钱,贪心好奇的丑熊挤过去,哪有钱,结果自己带出来下馆子的钱都被偷了。两人想着要来县城下馆子,早饭都没吃,就图这一顿了,可现在倒好,还吃个屁啊。最后两个人饿的头昏眼花,竟然想出一个奇葩的想法,丑熊当街卖小红缨,丑熊得了钱后小红缨再从买家手里跑出来汇合。奇葩的人总有异于常人的点子,丑熊这方面无人能比。 第263章 无名章63 交易达成,卖家高高兴兴地牵着小红缨回家,路过春秀楼被出门迎客的金春秀看到了。这对“前世的母女”又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金春秀立马拦住那人,掰扯开来。最终,一个男人的嘴永远比不上一个泼辣世故的女人,何况人家是窑子里的老鸨,什么男人对付不了,更何况这还有一群女人帮腔。小红缨顺利地回了春秀楼。金春秀说:“你个小蹄子,怎么和李有才那狗汉奸跑了的。这一晃都快一年了吧。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吧。”随即安排给丫头洗澡。丫头这会乖得像一只鹌鹑,扭扭捏捏的不愿意洗澡,金妈急了,一抓她的裤子,好家伙,裤子里掉出一把大眼撸子,十几发子弹,这把金春秀看傻了。露馅了,丫头反倒不慌了,一把抓起大眼撸子,熟练地装弹上膛一气呵成。金春秀这才看明白,这哪是什么可怜丫头,看她摆弄抢那行云流水的架势,就知道这丫头片子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 后来,金春秀作为兴隆镇秀龙钱庄的股东,要去参加股东大会,便把这不起眼小丫头也带上了,指望关键时候留一手杀招。由于股东大会一律都不能带保镖进场,不过对方的护院见她只是个小丫头,以为是金春秀的贴身丫鬟就没太在意,就任由她跟着金春秀一起进了谈判的会议室,一众股东也没人留意这个小不点,丫头着在一旁自顾自地享受金妈给买的桂花糕。 会议室里,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人,他们都是秀龙钱庄的股东。有些相熟的还开始了寒暄,因为都知道大股东与别动队有染已经被关进了宪兵牢房里。大家都很自觉,没人去做主位。股东们聊着天吹着牛,再一次转身,主位上已经坐了一位。大家诧异还没过去,那人大家都认识,股东里股份不多,有几个大股东不高兴了,李四你这也太不把大家放在眼里了吧。你那点芝麻股份凭什么敢做主位。那个被称作李四的人不慌不忙拿出一张契书用手扬了扬。“你们传看一下吧。”这是一张转让股份,上面有些许星星点点血迹。这下李四好似更加有恃无恐了,翘着二郎腿,手里点着烟,轻飘飘地说道:“今天这秀龙钱庄也就结束了。”一众股东不解,“我们有契书,你什么意思?”“这还看不懂吗?你们出局了,没有我,这个钱庄早就被当成逆产被皇军查封了。我现在能还把本金退还给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李四笑着说:“这秀龙钱庄就要改姓李了。你们今天就老老实实把这契书签了。”这一番话,气得其他股东破口大骂。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股东一甩拐杖,就要起身离开会场,不想再跟这个混蛋李四掰扯l 只见李四拿起一个杯子,阴险的干笑道:“我这没准备会叫你们来开会吗?你们今天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的手杯一甩下去,你就得人头落地,懂吗?这么大年纪了甘露寺的戏应该没少看才对,一点都不懂规矩。”他把玩着杯子,继续不咸不淡地说:“这里面还有吉田商社的份子。” 一听到吉田商社几字,丫头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这是小红缨已经动了杀心。 这时候,没人注意到小丫头,再看向小丫头已经被诡异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咋看咋不真实,有一位股东还特意用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专心疼痛让他确定这不是梦境,但看这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丫头片子有模有样稳稳地拿起她那把大枪,枪大的那丫头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枪正对准想强迫其他股东签字的李四。这时候,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奇葩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包括金妈。 “丫头,把枪放下。”金妈说道。 丫头不仅没放下,反而把枪握得更紧了。 李四倒是笑了笑:“哟,金妈,你还搞了这么一出,带个屁丫头,还带把枪进来,你想干什么?我说你也不怕她走火把你自己给伤了。我看你们这一出戏唱得够烈啊。我数三下,你放下枪,不然我就要摔杯了。” 小丫头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妥妥的独立团狠人:“丫头根本不为所动,反怼道你有种摔一个试试看。” 李四本想吓唬一下这个一脸稚气的丫头片子。故意拿着杯子往上抬了抬,“砰”的一枪,正中李四的手腕。大眼撸子9毫米的口径,直接把手腕打得只有一层皮肉连着,手腕已经怪异的耷拉了,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小丫头可不是吃素的,一个箭步窜到李四背后,直接用枪顶着他后脑。这时候,反应过来的众人都已经说不出话了,都被这突如其来一刻吓傻了。 疼痛让李四龇牙咧嘴喊道:“还不动手!”杯子没甩成,只能用喊了。 两个门口站的保镖冲进来一人,小丫头“砰砰砰”三枪,一枪打在肋下,一枪打在腹部,一枪正中眉心,那个大汉瞬间就倒了。另外一个刚冲进来一半,“砰砰呯”又是三发枪,一枪打在膝盖,一枪打在胳膊上,一枪直接把半个脑袋打没了,眼球都打爆了。这场景吓得一众哭爹喊娘。后面的护院也不敢进来了。 小丫头趁着这机会把弹夹退下来,枪里面留了一发子弹,又重新快速地装了7发子弹进弹匣,“唰”一声,弹匣入位。这下她的枪的最大载弹量8发子弹。 不巧的是,胡毅、马良、石成和苏青出的任务正是要取回秀龙钱庄的组织资金。然而,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一伙土匪也知道今天秀龙钱庄要开股东大会。因为他们听说秀龙钱庄里存放着不少金条,便准备对秀龙钱庄实施抢劫。 去取钱的人和土匪在钱庄一楼撞了车,一方是三个黑衣侦缉队队员,另一方是七八个蒙脸的土匪。本来双方剑拔弩张,就要火拼。钱庄里都是听说要恢复营业,怕再有个闪失急着来取钱的老百姓,这下都傻眼了,后悔没有看黄历就出了门。 就在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之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壮着胆子来给双方做和事佬。他说道:“两边的各位,能不能谈谈。我们和这事都不挨边啊,只是出门没看黄历,耽误了各位好汉爷。 第264章 无名章64 黑面巾土匪先叫嚷起来:“他们是侦缉队,怎么谈!” 三个黑衣侦缉队其中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带头的回道:“你又没说你是八路,我为啥要和你拼命?” 双方一对话,看来都不想与对方玩命,火药味有所降低,眼看着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楼上丫头的第一枪,引发了连锁反应。两边本来就不稳定的关系瞬间破灭,一楼顿时打得尘土飞扬,钱庄彻底乱了。 另一边,丑熊自从把丫头“卖”了以后,害怕被胡义踹死,根本不敢再回酒站了。可又得想个辙给自己脱身,于是他撺掇砍九去抢兴隆镇的钱赌铺,想用抢来的钱去县城警官李尾巴那里买两个学生出来交差。为了让抢劫更有威慑力,丑熊提议冒充别动队,于是他们都戴上了猪八戒面具。 抢劫过程中,丑熊搜罗钱财太过投入,跑了一个人质。镇上出现别动队的消息传开后,警队和侦缉队立马出动。一番激战,砍九和丑熊边打边撤来到秀龙钱庄,这里是附近最坚固的砖房,利于防守,几人想都没想就冲进钱庄后院。 一楼的混战听到外面追击砍九的警察和侦缉队搞出的动静,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一楼瞬间恢复了对峙,黑面巾土匪占领了柜台外的大厅,胡义几人占领了贵宾厅和柜台。逃进后院的别动队想进钱庄里,可钱庄后门大而结实,一时之间也难以打开。于是砍九高喊:“让里面的人开门,不然我就不客气了!”之类吓唬的话。 此时,二楼也进入相持阶段。小红缨控制着李四,还干掉了李四带来的两个护院,过道上还有七八个李四埋伏的刀斧手,东家也被人控制了。一楼打得一团乱,根本不了解情况,现在后门又被敲得震天响,二楼一群股东都傻眼了。早知道是这情况还不如刚才直接签字把秀龙钱庄自己的股份转给李四,一群男人竟然都没了主意。 倒是金春秀一步一扭地走了出来,不屑地对着一桌子男人发出荡笑。她直接出了会议室来到过道上,立即有几把枪指着她,她却不慌不忙扭着屁股迎着枪口走去。直到一个带头的喊道:“站住,不然我开枪了!”金春秀荡笑一声道:“李四活不了,你们要是有他的亲戚可以对我开枪,不过我可不会成为你们的人质。现在情况你们也知道了,一楼打起来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后面也有人砸门。你们要是想保着李四,那就只有见生死了。我们只想离开这里。” 带头的说话了:“吓死老娘了,只是想离开就有的谈,那我用这个买一条路。”金春秀从手上扒拉下手指上一枚戒指道,“我下去看看怎么个情况。”于是那女人扭着屁股来到一楼和二楼连接处,没有再往下面走,却先亮了嗓子:“我说我是二楼的,你们下面打得跟放鞭炮似的。能不能谈一下。你们也听到了吧,外面已经被侦缉队和警队包围了。都别开枪,我可下楼来了。”金春秀走下楼来一看,两边一边是黑面巾土匪,另外一边是黑衣侦缉队,怪不得刚才打得那么热火朝天。她对着两边都招招手,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我看,可不是开枪放响的时候吧?大家伙能不能坐下来谈一谈?” 黑面巾土匪中,一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的家伙站出来,恶狠狠地瞪着金春秀,骂骂咧咧道:“谈?你凭什么?”金春秀扒拉着手上的戒指道:“就凭钱庄现在我说了算。可以吗?”土匪不说话了,接着又嚷道:“那你得问问那边那几个不敢露头的龟孙子,那三只黑衣狗,看他们是个什么说法。” 金春秀随即来到贵宾间,看见两个黑衣侦缉队队员依靠着梁柱掩护,侧边手提着盒子炮,准备随时还击。柜台后面也有一个侦缉队队员正在扯身上的衣服来包扎脚伤。“石成,你伤了吗?”“没事,挨了一枪,子弹穿了过去,都没有留下,贯通伤,十天半个月就能好,照样是个好汉一个。” 金春秀好像有某种特殊能力,即便三人都没有说话,她也能看出谁是带头的。这女人直接走到胡义身边,问道:“你是城里哪一区的?”胡义随口胡诌道:“南区的。”那女人凑近到胡义耳边轻声道:“南区的侦缉队没有老娘不认识的,你呀,是当兵的吧。”这鬼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胡义手中的枪提了提,金春秀敏锐地感觉到了杀气,却也不在意,荡笑一声,轻轻对胡义道:“你信不信那帮土匪就是我招来的。我看现在还是以和为贵吧。”于是,她甩了甩那开叉都快开到大腿的旗袍,向楼上走去。 她再次穿过刀斧手占据的通道,对带头的说道:“下面那叫一个热闹,土匪要抢钱,侦缉队要取钱,两边正杠着呢。我要进去了。”说罢,她一步一扭地进了会议室。一群男人以为金春秀疯了,出了门还不得被李四的人打成筛子。可这女人在里面上下转悠了一圈,如同出去洒了一泡尿,这会又毫发无伤回到了会议室。“什么情况?”一众男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一地。 金春秀这才走到窗边,对着后门不断敲打砸门的“猪八戒”们喊道:“这里没有你们的地儿了,都死远点!”砍九猛地被人一骂,心里又急又火,骂道:“臭婆娘,把门开了,这事就算结了,不然等老子上去,你得挨个服侍老子的兄弟!”女人骂得更厉害:“我看你这卵毛都没长齐的东西,给老娘当好姨妈巾还差不多!”越骂越凶,砍九彻底被骂成了一个大窝脖。 这时,丑熊登场,接着和女人对骂。看来骂人的功夫女人天生有天赋,加上金春秀还是县城最大窑子的老鸨,这两人加一块儿也骂不过金春秀。丑熊小眼睛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俗话说的好水火无情,小鬼子的炮楼都扛不住于是丑熊突然叫嚷着:“不开门是吧?那老子拉着大家一起修炼仙丹。你个丑娘们,老子记住你了!”于是,他指挥一众开始在门口堆放柴薪,要烧楼。 第265章 无名章65 这下,局势又变了。金春秀无奈了 ,对着会议室里一众道,现在没也我没辙了,只能开门了,大家都是县城有名有姓的主,我想皇军也不会认为各位与别动队有瓜葛。最后与走廊上刀斧手,一楼的黑面巾土匪,侦缉队,达成协议,放别动队进屋四方谈判。 猪八戒的代表让丑熊负责谈判,丑熊戴着猪八戒面具得意洋洋地登上二楼。金春秀热情迎接,这却让丑熊心头火起。方才被这女人骂得亲娘、大舅、二姨妈首轮就“问候”了个遍,接下来祖宗也被她挨个“问候”一番 ,最后直接被骂得凄惨无比,连投胎都难,此刻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张罗着。丑熊没好气道:“刚才不是挺能骂吗?你现在马上给我到窗边去骂那些警察和侦缉队,不骂到他们向你开枪不算完。”金春秀心里暗暗叫苦,心里盘算着得想法给这位高大如铁塔的猪八戒铺个好台阶,正飞快地寻思着。 一个清脆声音响起,小红缨便跳了出来,大声嚷道:“我去骂。不骂到警察朝我开枪不算完。”金春秀暗叫不好,现在杀了那小红缨的心都有,随即骂道哪都有你,你个不开眼的小蹄子给我滚一边去。金春秀哪知道她不需要台阶,刚才一番呵斥那直接就是王炸,要个屁的台阶。刚想把这丫头揪回来,可这么一来,自己示好的台阶可就不好找了。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天蓬元帅”,瞬间秒变“猪八戒”,蔫了下来。丑熊看到小红缨的第一眼,刚才那股子大将军派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但此刻,他只能强撑着场面,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主位。 几个股东见状,很识趣地将流血不止、只剩半条命的李四连人带椅子搬到了墙角,又给这位铁塔般的丑熊搬来一把太师椅。丑熊隔着面具看向小红缨,金妈却不明就里,以为丑熊要拿这丫头出气,赶忙大声呵斥道:“大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小蹄子给我滚到最后面去。”小红缨委屈巴巴地走到了最后面。这一幕让丑熊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心里直犯嘀咕:“什么鬼,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第二位谈判对象登场,他是代表走廊上刀斧手的瘦高个。此人眼神阴鸷,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蜿蜒至嘴角,看上去格外狰狞。他走进会议室,径直找了个对着门的地方坐下,还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墙角奄奄一息的李四。金春秀立刻心领神会,说道:“放心,他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第三位是黑面巾土匪,他随意抓过一把椅子坐下。丑熊疑惑道:“不是说四方吗,还有一位呢?”黑面巾汉子不屑地哼道:“三个黑衣狗估计是不敢上来了吧。”丑熊乐了,嚷道:“你们还真能折腾,简直是要开锣唱戏的节奏,侦缉队抓贼,土匪抢劫,好不热闹啊。”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标准侦缉队服饰,黑衣黑裤,头戴黑礼帽且帽檐压得极低的人来到会议室门口。他并未坐到长桌边摆放好的椅子上,而是在门边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此人正是胡义,对他而言,战前侦查、了解敌情并制定完备作战计划早已深入骨髓。他所选的位置,能够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此刻,他的内心波涛翻涌,因为他最不愿在这危机四伏之地看到自己在乎的人,然而,窗口那显眼的小辫子实在太过晃眼,让他一阵眼晕,还有那个“猪八戒”。他既不愿在此遇见他们,也没条件、不适合去询问这两人为何不在酒站却跑到了这里。 黑面巾土匪对黑衣人向来瞧不顺眼,毕竟双方刚刚交火,己方死了两人还伤了两个,他本能地觉得胡义是坏自己好事之人,一直想找机会挤兑对方,只是苦于没有时机。胡义深知时间紧迫,不愿卷入无意义之事,直接问道:“戴面具的没人了吗?”这话一出,众人再看向主位,哪里还有丑熊的影子。原来,胡义刚踏入会议室,丑熊抬眼瞧见黑衣人的那一刻,便一个趔趄,直接从椅子上滚落。 金春秀见状,荡笑着调侃道:“英雄你咋这样了。是不是太猴急了。”说着,还故意拉高了自己旗袍的下摆。丑熊晃了晃大脑袋,对屋里的人解释道:“鞋带掉了,我系鞋带。” 突然,黑衣人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干嘛来了?”胡义这一问,把丑熊问得一愣,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傻站在原地。黑面巾土匪顿时来了火气,骂道:“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有几条枪啊。要问话也是老子来。” 谁料,此刻的丑熊已显得颓废不堪,长叹一口气。这时,小红缨突然开口道:“你侦缉队抓他就对了,他为了下馆子吃好的,连亲妹妹都卖了。”众人听闻,纷纷将目光投向丑熊。丑熊手撑着头,嗫嚅着:“我有苦衷啊。”众人的情绪瞬间被他带入。 黑面巾土匪盯着丑熊问道:“你真这么丧尽天良,连亲妹妹都卖?”丑熊突然回过神来,顿时不干了,骂道:“关你屁事。你有资格插嘴吗?”黑面巾土匪也毫不退缩,怒喝道:“我去你妈的,以为老子是纸糊的不成。来啊。”说着,手狠狠拍向枪套。刹那间,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楼下也传来桌椅倒地的声响,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本来胡义只是为问明情况而说的一场开场白,却引来了诸多无意义的纷争。胡义见状,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来是取钱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钱取走。如果没人反对,我就当这是你们三方对我的承诺。” 他的话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缓和,重回平静。 黑面巾土匪看了看戴着猪八戒面具的丑熊,丑熊又转头看了看刀斧手的带头人瘦高个。短暂的对视后,三方竟同时点头。胡义见此情形,不再多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径直下楼去了。 第266章 无名章66 此刻,会议室里剩下的三方,气氛又悄然发生了变化。黑面巾土匪率先打破沉默,大声说道:“我是来抢金子的。这个秀楼里的金库必须归我。” 丑熊听后,晃了晃脑袋,抬高声音回应道:“那这屋里的人质以及大洋,纸票子你就别想了,那就归我吧。” 黑面巾土匪思索片刻,点点头表示同意。代表走廊上刀斧手的瘦高个跟着点了点头。 代表走廊上刀斧手的瘦高个无奈地说:“我不想掺和这个事,我本就是店里的伙计。我等会要去投降。” 黑面巾土匪和丑熊两方都没有搭腔,只是同时点头,仿佛在说:“好,达成协议,钱庄暂时恢复了平静。” 胡义走了,丫头哪还想在会议室待着,她一个小跳向门口走去,带着猪八戒面具的丑熊急了:“你这是要去哪?”“我下楼撒尿。”一众绝倒,果然是金春秀的丫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谈判完成了,砍九带着一众“猪八戒”上了二楼,刚进门,丫头出门撞了个正着。丫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回头对着主位上的猪八戒道:“我是金妈的保镖,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话后潇洒下楼。 砍九上了二楼,觉得形势大好,可一眼就瞧见丑熊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臊眉耷眼地坐在那儿。砍九心里直犯嘀咕:“哎,不是挺好的吗?”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出去的小辫子,那嚣张形象如电般穿过他的脑海,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没错,刚才下楼的那个身影,他绝对不会认错。砍九跟胡义打过无数次交道,自然也认得小红缨,这才明白丑熊为何如此垂头丧气。 这一下,会议室里头被扣的股东人质全都傻了眼,连金春秀也摸不着头脑。不过刚才丫头离开时甩下的那句话,她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怎么也琢磨不透,这些别动队怎么就对小丫头的话有所忌惮呢?金春秀试着在会议室里走动,发现竟然没有人阻拦她。而其他股东只要稍有动静,立刻就会被“猪八戒”们大声呵斥。 楼下的刀斧手们带着被筛选出来的一些无关痛痒、没有什么价值的百姓人质,准备一起出门向警察和侦缉队投降。 胡义脑筋一转,觉得这个时候走是最好的,可以缩小目标。他让石成、马良、苏青和小丫头一起出去,向警察和侦缉队投降。因为他们身上揣着货真价实的眉县侦缉队的牌子,苏青和小红缨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孩子,只要保持低调不冒头,被注意的可能性极低。这样他们出去脱险的概率极高。可惜,一场危机正悄然向出去投降的一众逼近。 这是因为阴险的兴隆镇侦缉队队长,正和草包警队警长商量着一件大事。侦缉队队长对草包队长说道:“这可是我们发财的一个大好机会啊!今天秀龙钱庄开股东大会,所有股东都来了,现在又闹出了别动队。真是睡觉有人送枕头。我们可以以剿灭别动队为由,接着栽赃给别动队,对外就说别动队占领了秀龙钱庄,他们屠杀人质,让他们给我们当替死鬼。”贪婪的侦缉队队长继续道,“这秀龙钱庄的油水可是真不少啊,够我们下半辈子的了。而且只要手脚麻利,也没人会怀疑你我二人。” 于是两人商量,决定对全庄所有的人进行灭口,以保证消息不会泄露,从而自己可以独享秀龙钱庄。 所以,当刀斧手带着一众无关痛痒的百姓人质走出大门没多久,苏青他们刚刚出门准备跟上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别动队突围了!”瞬间,警察和侦缉队的乱枪向人群射来,乒乒乓乓,一阵排枪。走在前面的人瞬间倒了一大片。 看到这一幕,石成因腿受伤,担心自己跑不掉,他用身体挡住射来的子弹,拼命地将小红缨、马良、苏青等人推进了秀龙钱庄的大门,自己却被排枪击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世事无常,本来十拿九稳最有机会活着的人,却被黑心警察跟侦缉队,以别动队突围的幌子给灭口了。现在,秀龙钱庄成了死地,还剩下三方势力。黑面巾的土匪如愿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金条。胡义他们则在思考着如何突出重围,求得生路。 骡子、砍九还有胡义在另外一间办公室里。胡义阴沉着脸对骡子道:“是不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一看这个情况,砍九秒懂,看来八路要先内后外,先要清理门户,正想看看人家八路管理下属的高招。可骡子这个懒货却答道:“是的。”这让胡义都没法再对这个熊货动怒。这让本来想学习八路先进经验的砍九大失所望,这可比自己修理手下差远了。他根本不懂丑熊喊胡义“老大”,而从不喊胡义的职务,在这熊货心里,老大就是哥哥。弟弟做错了事,可不得哥哥来扛吗?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所以答得简单直白。 看完了这场毫无意思的“八路怎样调教下属”,砍九率先发起埋怨:“我说胡长官,你们可真能耐,感觉全天下的事儿都跟你们九连有关。你们那个秦掌柜的,跟我巴拉巴拉说,让我发展要进取。我照做了,你们的骡子又把我变成了猪八戒,假扮别动队抢钱。你看看现在这局面,我就和这面具一样了,里外不是人。躲过了胡义的阴沉‘攻击’,还没喘口气的功夫,这个丑熊又活了过来,立即对着砍九道:“砍老二,现在还没到绝路吗?”一听这个,砍九更来气了:“你这是和我抬杠来了,现在外面被侦缉队和警察围得水泄不通,哪还有活路,妥妥的绝境。”砍九的情绪也开始变得颓废和悲观,这可不是胡义想看到的。自己现在要在这样的危局里闯出一条活路,能利用的武装不多,砍九和九连又是商业合作伙伴,大家知根知底,是现在这个情况下抱团取暖的不二选择。但他现在的情绪,必须给他打点气,于是接着丑熊的话道:“确实还没有到绝路。”砍九不解地望着胡义。胡义继续说道:“如果现在也算绝路,那鬼子每次进山扫荡对我们都是绝路,那我们死了吗?不是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丑熊附和道:“对,对,这还不是绝路,不是绝路。” 第267章 无名章67 胡义的这一番话,让原本精神萎靡不振的砍九重拾信心:“是啊,要这么说,确实没有到绝路。” 过了胡义这一关,骡子又回到了“智慧熊”的角色,他给胡义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先对黑面巾土匪下手,干掉黑面巾,用抢来的金条开路,突出重围。” 本来胡义已经打算实行骡子这个计划,可惜在行动刚开始就被苏青给制止了。苏青的理由很简单:“他们已经拿到了金条,肯定更加惜命,更想突出重围。那何必我们动手,让他们第一波冲出去当出头鸟。他们冲出去,必定和警察侦缉队交火,可以最大限度吸引住警察和侦缉队的火力,造成围困钱庄的火力被分散,并且他们身上带着金条,会引发警察和侦缉队的争抢混乱,咱们这个时候再出去,成功的几率能增加至少三层也许更多。” 不得不说,这个精明的苏青的建议比骡子高出了一个级别。于是胡义决定照此执行。 不出所料,黑面巾土匪来联系其他两股势力准备一起行动。他们先找上了戴着猪八戒面具的丑熊,丑熊摆摆手,满不在乎地哼道:“老子就是坐地神,老子就打算死在这儿。他们敢进来,老子就灭了他们,反正我不出去了。” 黑面巾土匪看没能说动别动队一起突围,于是又来找胡义,胡义阴沉着脸不搭理他们。黑面巾土匪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骂道:“你们就在这等死吧,我们自己行动。” 果不其然,黑面巾土匪开了后门,准备从后巷冲出去。哪能有什么好结果?警察和侦缉队左右开枪,一阵乱枪扫射,黑面巾土匪大多数倒在了血泊之中。但他们身上掉出的小黄鱼(金条)漏了满地,立刻引起了外面的一阵大乱。 趁着这个机会,胡义等人翻墙出去,一阵火力输出,与争抢的警察、侦缉队对打,对方倒下不少。最终,胡义等人趁着混乱成功脱险。 这便是小红樱与金春秀的过往交集。此后,好几次县城里特别要紧的情报出了问题,要不是鬼子加强了封锁盘查,要不是情报站要应付县城里的复杂情况导致情报未能按时传递,都是小红缨出马搞定的,第一是她人小不引人注意,第二点就是金春秀利用春秀楼给小红缨提供了落脚点还帮忙掩护。这为小红缨完成任务起了不小的作用,这让苏青直接把春秀楼纳入了自己的情报系统,唯一可惜的是能启动这个紧急联络点的人,只有小红缨一人,这就是小红缨和金妈的特殊关系造成的,第一金妈和小红缨第一眼就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这种事解释不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眼缘吧,第二就是小红缨算是救过金春秀,其实这样说也不全面。第三就是金春秀也恨日本人,她虽然是个婊子也没有什么民族大义的概率,但她懂得中国人自己再怎么打,那都是自己家的事,你一个外国人凭什么闯进来喊打喊杀的,这还有没又王法了。当然早在酒站待烦了的小丫头也想去县城,在酒站只有和吴石头陪她玩堆炮楼打发无聊透顶的时间,而且那个傻子,傻到永远都不懂的让自己赢一次。于是借任务的油头去县城就是小丫头最开心的事了。既可以到县城里见世面,又可以到金妈那里去解嘴馋何乐而不为。每次进城执行任务,丫头都在金春秀的春秀楼里落脚。金春秀会给她准备漂亮花衣服,还有各种她爱吃的点心。春秀楼鱼龙混杂,是收集情报和隐藏身份的好地方,她早已把这儿当成自己在县城的另一个家。还可以带着金春秀送她的好看衣服或美味的糕点回酒站显摆,自己可是能在县城横着走的主。哈,哈,哈。 还有个缘由,金春秀是真心把她当自家丫头。不像酒站那群大老爷们,对她的态度那叫一个奇怪。有时候把她当成个宠物,闲了逗弄两下;有时候又觉得她像个怪物,对她的行为满脸不解;甚至还把她当作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不敢亲近。他们只晓得小丫头是能并肩作战的战友,却没留意到这个女孩已经渐渐长大,心思也越来越细腻。 经历了这些与金春秀在秀龙钱庄那些惊心动魄小红樱和金春秀也可算的上生死之交了。 而这便是狗汉奸李有才声称金妈认识写信人且相熟的原因。然而,李有才虽然把信笺给金春秀看过,可小红樱写的那封如天书般的信,又有谁能看懂呢?这封“天书信”只有这个狗汉奸心里门清。而且在狗汉奸这里,情报向来只走单线。这并非是他不信任金春秀,而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在他看来,情报单线传递才最为稳妥。 此刻的李有才,满心都在盘算着如何获取日本人的悬赏金额,以及怎样顺利地将日军悬赏势必要找回的骑兵大尉被砍掉的人头交给前田,同时又不引起前田的怀疑。经过一番思索,他已然盘算出一个大致的计划。 他准备向前田报告,称自己的内线已经查出了被砍掉的大尉人头的去向。不过,内线深知在八路队伍中直接交换人头等于暴露自己。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既能完成皇军任务又不被八路怀疑的绝妙计策,打算利用这个人头,换取一部分装备。这样既不会因为贸然归还人头而暴露自己,又能在八路队伍里提升自己的威望,进而竞争一个排长职位。如此一来,日后行事便会更加方便。狗汉奸李有才料想前田定会对这个计划感兴趣,毕竟既能完成华北司令部的命令,体现自己的能力,又能让八路内部自己的内线提升地位,以便掌握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的他,正全神贯注地仔细琢磨、打磨着计划中的每个细节,力求不出现任何纰漏。他深知,此事稍有差池,不仅悬赏拿不到,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将不保。 李有才坐在昏暗逼仄的房间里,桌上那盏油灯如豆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仿佛无数只鬼魅的手在肆意舞动。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秃笔,在一张破旧泛黄的纸上写写画画,那正是他精心构思的计划雏形。 “首先,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前田汇报,不能太早,以免前田觉得事情太过顺利而心生怀疑;也不能太晚,不然可能会错过最佳时机。”李有才低声自言自语道,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与紧张。 “然后,关于骑兵大尉人头如何被自己内线查出来,得编个合理的借口。就说……就说内线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偶然发现,然后历经艰难险阻才拿到的。”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纸上匆忙写下关键词。然而,刚写完,他便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随即将纸揉成一团,狠狠丢进旁边的香炉里。 那香炉中本就燃着微弱的炭火,纸团一丢进去,瞬间“轰”的一声,火苗猛地蹿起老高,像是被囚禁已久的恶魔突然获得释放。橙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肆意蔓延,将李有才的身影扭曲拉长,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那影子竟似活了一般,诡异地扭动、膨胀,仿佛要挣脱墙壁的束缚扑将下来。李有才盯着那影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被贪婪与决绝所取代。 第268章 无名章68 狗汉奸李有才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笔,重新在纸上书写起来。可没写几个字,又觉得不妥,再次将纸扯下,丢进香炉。每一次纸团投入香炉,火苗便如狰狞的巨兽般猛然跃起,那光影映照下的墙壁仿佛变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异世界,李有才的影子好似在其中不断挣扎、变形,让整个房间弥漫着愈发诡异神秘的气氛。 如此反复,李有才一次次书写计划,又一次次自我否定,狗汉奸要把初步计划完全想透彻,不能有一点瑕疵,他深知此事稍有差池,不仅悬赏拿不到,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将不保。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他与自己的欲望、恐惧以及那充满未知的阴谋计划,陷入了一场无声而又惊心动魄的较量之中。 这一转眼天都亮了,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李有才在经过一整晚的辗转反侧与深思熟虑后,他顶着两个熊猫眼,疲惫不堪的走了出来。那模样要多颓废有多颓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烂赌鬼估么是又赌了一整夜,肯定又把钱输了个干净,然而没人注意到狗汉奸疲惫的俊俏脸后,那一丝不为人知的得意表情。那是当然是因为他那见不得光的计划终于完成了。狗汉奸评估最少有七成把握,但这个计划的关键还是人头。如果没有人头后续都是扯淡,根本没有后续计划实施的条件。 所以第一步,搞清楚人头的状况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他并非不信任九连,毕竟过往与九连打过无数次交道,八路在信誉方面向来是有口皆碑的。然而,狗汉奸生性多疑,觉得只有亲眼确认,自己才能安心地推进下一步行动。 小丫头留下的那张字条,如同天书一般,可唯独李有才能读懂其中玄机。重复出现两次的太阳和月亮图形,代表着后天,也就是明天。字条上所画的地点,是一条河流,河边有座房子,还有形似木材飘动的图案。他思来想去,推测那只能是砍九开在浑水河边的木材铺子,只有这样才能说的通。 想通这点后,李有才没有丝毫犹豫,简单收拾准备了一下,就决定今晚前往砍九那里会见小红樱,务必弄清楚人头的具体情况。一想到小红樱已经在那张纸条上列出了交换条件,他心里便暗自窃喜,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还忍不住暗自嘲笑:“这个不会做生意的傻缺,哪有还没开始谈就把底牌亮给人家的?” 而他计划的第二点,是要去侦缉队的牢房找石源,借此摸清楚日军此刻对人头的急切程度,以便之后能把精心准备的计划毫无破绽地抛给前田。当下,他决定先迈出第一步。于是,李有才骑上摩托,风驰电掣般出城,朝着绿水铺的砍九木材铺奔去。 三个半时辰之后,李有才抵达了砍九木材铺。砍九知道李有才这几天肯定得来这一趟,早已在铺子等着了。 狗汉奸李有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砍九寒暄道:“哎呦,九爷,您瞧瞧您现在这生意,那可是越发红火了。这绿水铺真是个风水宝地啊,一头连着山里,一头接着平原,您卡在这中间,可不就是两头捞钱嘛,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呐!” 砍九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哎呦,我说有才啊,你这可别打趣哥哥我了。哥哥我不过是在这勉强混口饭吃,哪能跟你在县城里混得那般风生水起啊。不瞒你说,哥哥我还正有事想请你帮衬帮衬呢。” “您有话直说,尽管吩咐。”李有才故作豪爽地回应道。 “哎,你也晓得,现在皇军管制的物资,那是难搞得很呐。兄弟你路子广,还得请你多费费心,帮哥哥这个忙,也好让哥哥我能更上一层楼啊。” “哎,九爷,您这可就折煞我了。不过丑话我还是得说在前头,这些物资确实不好弄,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得打点到位。” “哎,有才兄弟,哥哥我虽说只是山里的野蚂蚱,但这些门道还是懂的。你放心,该准备的好处,我给每人都备了一份,保证不让你难做。只要这线能顺利搭上,你的那份自然也不会少。” 两人一番交谈后,砍九满脸热情地请李有才吃个便饭,转头吩咐几个手下:“去绿水铺,弄些好酒好菜来,咱们就在这河边,吹着河风好好吃一顿。” 饭后,二人打发完手下,沿着河边悠然散步。李有才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九连来找过你,约我在这儿见面?” 砍九笑着应道:“哎,那可不,前天给你传的信,就是我经手的。” “我就猜到是你。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呢。大前天酒站里那个小丫头带着一票人急匆匆地来了我的逍遥寨,我本想留她吃个饭,可她忙得很,没说几句话,就留了张纸签子,让我想办法传给你,我就安排老三给你送到了春秀楼。”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他们今晚会来吗?” “这我哪能知道?我这不提前在这儿候着你们二位嘛。” “嗯,要是今天见不着,你就在绿水铺给我安排个住处,我住一晚。” 正说着,只见河面泛起微微波澜,远处的河面闪烁着几处火把的光亮。谭九见状说道:“哎,他们似乎提前到了,看来不用等到明天了。您呀,说不定办完事就得赶回县城。”原来是小红樱他们提前出发了。 酒站为修建防御工事,砍伐了大量木材用于加固封锁沟。人们将原木底部削尖,按照一定间隔夯筑进沟底,以此筑牢封锁沟外壁根基,这样既能防止利用洪水杀伤敌人时,封锁沟被冲毁,又能避免开闸放水后,因水流流速过快导致沟壁坍塌。待封锁沟内壁加固完成后,剩余的原木便顺着水流,朝着砍九设在绿水铺的木材铺漂来。木材铺下端设有一节拦网,专门用来拦截上游放下来的木头。砍九会仔细记录收到的木料,再用山里急需的物资与之交换,这便是他走私生意的一部分。 第269章 无名章69 没过多久,编成排的木头在夜色中缓缓漂来,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黑影撑着筏子,在河面起伏间,一边使劲地吆喝着,一边把长龙般的木材归拢过来。月光洒在河面上,与远处的火把相互辉映,勾勒出一幅忙碌而神秘的画面。木筏长龙缓缓朝河边靠了过来,小丫头身手敏捷,轻轻一跃便上了岸。 她一眼瞧见狗汉奸与砍九,笑着对砍九说道:“砍九,这次可便宜你们了,我把木材都给你们编好了,你们直接拖上岸就行,省了不少力气呢。”接着又看向狗汉奸,对着后上岸的骡子、王小三、唐大狗、吴石头大声叫嚷道:“早跟你们说了,只要狗汉奸收到我的信,他肯定巴巴地跑来等。姑奶奶我全料到了,这不又节约了一天时间。狗汉奸,我问你,你说的那个事靠谱吗?” 李有才赶忙满脸堆笑地回应:“当然靠谱了,红姐。我哪敢骗您呐。就是不知道您那边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我可是巴巴地跑了小半天,晚饭都还没顾得上吃呢。” 小丫头一听就不高兴了,说道:“什么叫靠不靠谱?我叫你来不就为了那事嘛。上次在青山村不就跟你说清楚了,这事我能做主。”狗汉奸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东西您带了吗?” 小丫头反问道:“怎么?你还不放心?哎,那能啊,不过这事牵扯太大,你总得让我先看一眼吧。这东西可关系着我的身家性命,要是不对版,我不得被皇军给劈了啊?” 此刻,河边的氛围愈发紧张起来,月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暗潮涌动,悄悄躲进了云层之后,只留下火把的光影在众人脸上摇曳,仿佛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易即将展开…… 听了狗汉奸一番谄媚的口水话,中心意思就一个急切要求看货,小红樱不屑地一撇嘴,转头对着身后的骡子叫嚷道:“早跟你们几个说了吧!他就是这么个人,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不见到东西,这生意那能谈成?谈个屁呀!拿来吧。” 只见丑熊背着个木箱子,肩膀一晃一晃地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哼,连我们都信不过,我看你这酸货也就这点出息。”说着,便走到狗汉奸面前,将盒子打开。 狗汉奸赶忙凑过去,可这黑天瞎火的,实在看不清什么。小红樱眼疾手快,瞬间递过去一个手电筒。狗汉奸一愣:“啊?你也有这个?”小红樱白了他一眼:“这有啥稀奇的,我们酒站有二三十个呢,打鬼子骑兵队缴获的。” 狗汉奸接过手电筒,打开开关,一束光亮瞬间划破黑暗的夜空。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放在地上的大木箱旁,缓缓凑过去仔细查看,一颗人头赫然完整地躺在里面。狗汉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直往嗓子眼儿涌,差点就吐了出来。但一想到巨大的利益,他强忍着不适,还是仔细观察起这个人头。 这颗人头与一般的鬼子人头确实不一样。眼前这颗头颅的主人,面目竟显得颇为清秀,双眼紧闭,没有鬼子那标志性的仁丹胡,而是留着八撇翘的胡子,那是模仿普鲁士骑兵的典型装束。“哎,就他了。”李有才心中暗道。在调查皇军骑兵队覆灭过程中,他看过一些日军资料,上面有皇军大尉的照片,照片上的军官就留着八撇胡,而非皇军常见的仁丹胡。他缓缓点点头,确定了这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头。 确定了货之后,狗汉奸李有才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他深知,这颗人头就是他获取日军悬赏、在皇军前田那里提升地位的关键筹码。但他也明白,不能让小红樱看出自己迫不及待的样子,得想办法再压压价,多捞点好处。 小红樱看着李有才那副故作镇定,实则内心翻涌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她知道,李有才这个老泥鳅肯定不会轻易就范,接下来肯定还有一番讨价还价。不过,自己这边也有底线,绝对不能让这个汉奸占了太多便宜。 李有才清了清嗓子,故作不满地说道:“红姐,这人头上可没什么特殊标记,就凭这八撇胡,我怎么能百分百确定这就是前田要找的大尉人头呢?万一弄错了,我这脑袋可就没了。” 丑熊一听不干了,说道:“我说李有才,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糊涂!人头是我砍的,他身上穿的大尉军装,军衔章都在这。”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绿色的骑兵军衔肩章,随即丑熊对着丫头、大狗、王小三嚷嚷道:“你看我没有猜错吧,这小子就是想压价!” 小红樱一把扯着李有才,说道:“当初在青山村废墟你跟我说这事交给你张罗,你只要一成,怎么这还没一会儿功夫你就反悔了?” “红姐,您别生气嘛,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老人家写的天书我哪能全看明白。”小红樱下意识脸红了,幸好是夜里,啥面部表情都看不到,随即大大咧咧道:“这倒也不能全怨你。那现在你头也确认了,咱们就来说道说道。我们要的也不多,大洋我们可以一个都不要,给我们三挺捷克造机枪、盒子炮50把、7.6子弹2000发、手榴弹和三大袋盐。” 李有才听着小红樱报出的数目,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盘算。他暗自思量,捷克造机枪在黑市价大约 1000 大洋就能拿下,3 挺的话的话还有折扣 2600大洋;盒子炮 100 大洋一把,50 把算下来,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是皇军悬赏金额的一半。如此看来,自己还有一半的赚头,似乎也没必要再跟小丫头掰扯下去了。于是,他一拍手,说道:“行,红姐你的面子,就按照你说的数,你放心。我回去筹措一下,到时候你听信吧。 说罢,狗汉奸李有才跟砍九和小红樱作了一个揖,道别后便骑着摩托车急匆匆的往县城赶去。他计划的第二步,便是去找石原打听情况。回到城里时,已然是半夜时分。他寻思着这时候去实在不妥,还是明天晚上去更为靠谱。于是,他又在春秀楼待了一晚。 第270章 无名章70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狗汉奸随即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二步,径直前往春秀楼旁的远香斋,点了一桌好菜,要了两瓶酒。让伙计拿了食盒把菜装进去,立马匆匆忙忙拎着食盒地朝着西宪兵司令部走去,去找宪兵牢房管事石原少尉。李有才熟门熟路地走进阴暗的宪兵队牢房,尽头那间便是石原的办公室。一进入办公室,石原见是李有才,顿时喜形于色。毕竟李有才与他早就穿上一条裤子,之前两人暗地里靠石原从军妓馆包出来的军妓搞起了国际贸易赚的是盆满钵满,两人关系更是火速升温平日里更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此次狗汉奸李有才来访,石原显得格外高兴,一把重重地拍在李有才的肩膀上,热络地说道:“李桑,哎,好久不见呐,最近你都在忙啥呢?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呀? 李有才满脸堆笑,赶忙回应道:“哎,最近八路打了皇军的骑兵队,这查案的事儿又被前田司令派给我了。我这不才忙完,就马不停蹄地来看你了嘛。你还埋怨我,来来来,今天我特意带了远香斋的好菜,你快尝尝。”说罢,两人便吃喝起来。 李有才为何特意来见石原呢?只因石原这人,只要一沾酒,嘴巴就管不住,是个绝佳的套取情报的对象。酒过三巡,李有才故意苦着个脸,边喝酒边向石原抱怨道:“哎,最近我这事儿啊,老是不顺。这不,这会儿又出了点状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前田太君交代呢。”他这是想试探一下前田最近心情如何。 结果,还没等他进一步发问,石原就竹筒倒豆子般说道:“你最近还是别去前田那儿了。我跟你说个消息,最近华北司令部和太原大佐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催,非要在发动报复行动之前找回那个大尉的人头。这事儿现在可难办了,八路都进山了,上哪儿找去啊?简直是找个屁呀!现在前田正为这事儿愁得焦头烂额呢,你这时候去,准得挨骂,说不定还得吃他两耳光。” 听了这个消息,狗汉奸李有才心中暗暗得意,心想:“好哇,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真是进见前田的好时机。” 李有才与石原吃喝完毕后,推说自己还有要事便匆匆告辞,离开了宪兵队牢房。走出牢房时,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因久坐而起褶皱的裤子,心中暗自思量:此刻正是趁热打铁的绝佳时机,前田正因大尉人头的事急得焦头烂额,自己这时候带着消息去,虽说略显急切,但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念及此,他立刻匆匆忙忙地一路小跑,还故意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跌跌撞撞地朝着前田办公室奔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碎瓷声传入耳中,显然前田正在对下属大发雷霆,还摔了一个茶杯。李有才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前田门口守卫的宪兵,赶忙满脸堆笑,低头哈腰地说道:“哦,有紧急情况,要向前田太君报告。”哨兵脸上露出一抹嘲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进去挨揍吧”,随后轻蔑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李有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里面传出前田不耐烦的吼声:“谁呀?”“我,李有才,有急事汇报。”“进来,进来。”李有才狼狈不堪地走进前田的办公室。此时的前田满脸通红,刚刚摔完茶杯,正指着手下叽里呱啦地说着日语。李有才自然听不懂,但看这架势,前田气得不轻。 待前田打发走随从,不耐烦地催促道:“有什么事赶快说!”李有才赶忙点头哈腰地回应:“哎,太君,我刚跟内线联系过,昨天我在内线那里得到一个情况,今天一回司令部,听石原太君说您正为找不到大尉人头的事儿焦头烂额呢。”“你有消息?”前田的声音瞬间提高,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哎,不瞒您说,前田太君,这事还真有办法。我从内线得知,他们确实砍掉了骑兵大尉的人头,但是现在……” 前田一听,眼睛猛地瞪大,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死死地盯着李有才,厉声道:“但是现在怎么样?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要是敢骗我,你知道后果!”李有才被前田那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不过一想到到手的利益,还是强装镇定地继续说道:“太君,我哪敢糊弄您啊!这不从内线得到个情报,我就急忙赶来向您汇报。”前田此刻可没心思看他啰嗦,急切地追问道:“说重点,说人头!”“喔,对,内线已经确定了人头在八路队伍里,可他没机会下手。我现在有个计划,您看看。”“快说,快说!”前田焦急地催促。“我通过内线了解到,他正在和别人竞争八路队伍里一个排长的职位。”前田一听,皱着眉头,凶狠地打断他:“说人头的事,其他的可以等等。”李有才赶忙解释:“这正是完好取回大尉人头的关键啊。”前田这才恢复严肃的表情,示意他继续。“我的计划是让内线谎称,他可以用人头搞到八路那边急需的装备。咱们配合内线提供一些装备,先把大尉的人头完好无损地取回来供奉起来。这样内线也能因为这次的功绩成功当上排长,以后必然能获取到更有价值的情报。” 前田一听,内心焦急万分,因为这颗人头的主人与日本国的一位亲王沾亲带故,他身上的压力犹如千钧重担。这段时间,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太原大佐,甚至上级特高课的电话就没停过,他几乎快被逼迫得抑郁了。此刻,只要能拿回人头,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武器装备这些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没问题,你马上安排,务必把人头完好带回来。”李有才立刻保证:“太君放心,我已经安排内线处理了,必须保证大尉人头完好。我哪敢诓您啊,我拿性命担保,绝对能把大尉人头完好取回。” 前田再次看向李有才,眼神中虽仍有一丝审视,但焦急的心情让他选择相信李有才。他说道:“要是你能办成这件事,皇军不会亏待你。”李有才赶忙点头哈腰:“太君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第271章 无名章71 在狗汉奸李有才的运作下,小红缨如愿拿到了她想要的物质。而那颗大尉人头自然也完好地回到了前田手中。前田一看到人头,原本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他立即吩咐一队宪兵,让他们用黄布包好人头,马上开车送往太原县城飞机场,准备尽快送走这个烫手山芋。 而李有才不仅成功拿回了人头,还搞到了酒站详细的部署图情报。前田对李有才的工作能力大加赞赏,认为他立下了大功。为了褒奖李有才,前田给了他一笔重赏——大洋三万。李有才凭借这两件事,奠定了自己的发家基础。 然而,李有才并未就此满足。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财富与地位如同过眼云烟,随时可能消逝。 狗汉奸终于悟了,要让自己能够在这乱世中存活,并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关键就在于必须拥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武装。这本是一个极难实现的愿望,然而,命运似乎格外“眷顾”李有才,上天又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李有才利用从胡长官处得到的那份九成真的酒站防御部署图,觉得这是个绝佳的邀功筹码,便毫不犹豫地将其献给了前田。前田并未察觉其中的端倪,一心想着立功,立刻将这份地图进献给了少佐。 少佐仔细观看了狗汉奸送来的酒站防御部署图。这可是胡义这个讲武堂出身的高才生亲自绘制的,不仅内容详实,交叉火力配合默契,每个火力点都互为犄角,利用地形更是已入化境。就连少佐看了也大为惊叹,立即按照这张防御部署图重新安排针对性火力调配、兵力部署,精心筹措进剿队伍,准备凭借此次行动立下赫赫战功。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唾手可得的机会,却被一个贵族大尉横插一杠,给截了胡。这位贵族大尉凭借自己广泛的人脉和与上层的特殊关系,竟然迫使眉县真正的一号驻军少佐大人沦为打下手的角色,命令眉县驻军尽力协助进剿部队的一切物资需求,少佐直接沦为了贵族大尉的后勤部。 狗汉奸李有才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胡长官给自己这份九成真地图的真实意图,那就是谋划着借自己之手坑害鬼子,让鬼子在进剿中遭受重创。虽然目前事情还未完全败露,但李有才隐隐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当然,狗汉奸李有才心里也清楚,这次要是胡长官一方大胜,自己必然会受到牵连,毕竟那酒站详细部署图是他谎称从内线搞到的情报。于是,李有才决定再次豪赌一把。 在探知皇军准备进剿的前夕,他慌慌张张地跑去报告前田,谎称那份部署图还不完善,出现了重大变故,需要暂等几日。前田不敢耽搁,立即把信息传给少佐,少佐接着又把最新情报转给贵族大尉。然而,那份由专业人员精心绘制的酒站部署图,让贵族大尉根本不相信狗汉奸的话。贵族大尉觉得这不过是少佐因不满自己夺走此次任务,故意给自己使绊子,因而执意要开展进剿行动。 少佐得知后,立即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大佐汇报,请求暂停此次任务。哪知道,贵族大尉竟然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很快,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发来一纸电文,要求按原计划进行。如此一来,狗汉奸成功摆脱了嫌疑。 摆脱嫌疑后的狗汉奸心里明白,这次进剿日军注定讨不了好。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支1500人的进剿部队居然被独立团全歼了。皇军进剿失利的噩耗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狗汉奸这里,因为山里的两方势力都不愿掺和这个事情。一方是当地豪强李有德(狗汉奸的亲哥哥),另一方是山里的黑毛狼砍九。这两人都俘虏了部分逃出八路军包围圈的伪军,但两个老江湖都觉得这事太扎手,更本不想掺和此事,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狗汉奸于是便将事情一推六二五,全甩给狗汉奸来处理。 狗汉奸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向前田报告进剿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并告知前田自己已经采取了封锁消息的措施,这让前田和少佐大为满意。 狗汉奸李有才瞅准处置封锁消息这个契机,成功将两方势力俘虏的近37名伪军收归自己麾下。他随即命令砍九,让其在山里尚未打扫完毕的战场上,随意挑选37具伪军的尸体,把这些人的兵籍章全部取下来放在尸体上,以此断了这37人的后路。 此刻,狗汉奸正悠闲地待在自己开的赌铺后院,一边品着茶,一边跟着哼着流氓小调。旁边传来叮叮咚咚的敲砸声,那是他派人正在拆除院里的一处大牲口棚,准备在这里加盖两间房,用来安置这批伪军。 另一边,几名厨子正忙着开锅支灶,准备迎接这批即将被狗汉奸收为己用的武装力量。而在另一侧,从各个成衣铺找来的伙计们正候着,准备给这些人重新制作衣服。 快到晌午时分,前院的管事老七前来向狗汉奸报告:“人已经到了。”狗汉奸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吩咐道:“让他们走后院。” 不一会儿,后院门打开,37名衣着狼狈的伪军鱼贯进入院子。这时,狗汉奸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其中一个逃出来的排长喊道:“赵忠!”那名叫赵忠的排长赶忙拱手答道:“大掌柜。” 狗汉奸开口说道:“这里呢,就是我为你们找的新落脚处。等会儿就会开锅做饭,大家好好吃一顿。衣服铺子的人我也已经请来了,会给各位兄弟量身做一身新衣服。管兵我不在行,但管人我还是很在行的。我希望你们都清楚,只有跟着我,你们才有活路。” 这批人早已见识过狗汉奸的手段也明白其中利害,纷纷拱手说道:“愿为大掌柜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狗汉奸叼着烟,微微一笑,说道:“伙计们,给他们量体裁衣。” 狗汉奸给他们准备的衣服可谓五花八门,全是短打近身的款式。有些像是护院穿的,有些看着像跑堂的服饰,还有些类似黄包车夫的衣服。之后,狗汉奸统一给他们发了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夜袭队李”,并特意叮嘱:“要是有人问起,就把这个牌子亮出来给他们看。 第272章 无名章72 狗汉奸为何如此安排呢?狗汉奸带兵那肯定是个笑话,但是玩弄掌握人心绝对是高手,他利用职权组建的这支夜袭队,既不在侦缉队的编制里,又不归县城警队调配?这就是狗汉奸的高明之处了,他太了解人心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旦这批人进入了那些系统,难免会人高眼低,滋生往上爬的想法,还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拉拢,到那时再想控制这些人可就不容易了。于是,他采取了这种方式,让这些人完全隔绝于其他系统之外,让他们明白,要想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自己完蛋他们也一定会被清算剪除。 狗汉奸把那个逃出来名叫李忠的排长叫到跟前,问道:“你说说,这37名伪军的情况,你都了解清楚了吗?你现在可是他们的队长。” 李忠立刻报数说道:“这37名弟兄来自四个连队,人员确实比较繁杂,但大体情况我都摸清了。能从八路包围圈逃出来的,确实像大掌柜您说的,个个身手不凡。其中从河边逃出来的那几个,水性特别好。从包围圈里突围出来的几个兄弟,枪法还算可以,近身搏斗也过得去。还有几个更是高手。” “那几个人的名单你给我一下,以后让他们跟着我。你作为他们的队长,我每月给你开15块大洋。其他兄弟你按品级给我汇总一下,我也按品级给他们发钱,最低的也有四块大洋。我这儿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规矩,到时候准时发大洋,不会用纸币糊弄人。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胳膊肘往外拐,不尽心尽力做事,可别怪我当初的话一一兑现。” 随即,狗汉奸以筹措情报站需要配发武器为由,顺利从前田那里搞到了近40把盒子炮、三支七九长枪,还弄到了一挺花机关。这样狗汉奸的私人武装算是有了班底。 狗汉奸李有才,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十赌九输的烂赌鬼了。那时候,狗汉奸整日沉溺在赌房之中,热衷于投骰子这类赌博玩意儿。那时候,他觉得在赌桌上呼喝叫嚷、押注输赢,寻求的就是那份刺激。 可如今,情况截然不同了。李有才已然很少再踏入赌房一步,甚至回想起过去,都觉得自己曾经的行为相当可笑。他暗自思忖,怎么就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样一个小小的赌房里,只为寻求那莫名其妙的刺激。 现在的他,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一场巨大的赌局之中。从把九成真的酒站防御部署图献给前田,随后成功周旋于八路和皇军之间,既帮助前田成功完好无损地取回大尉的人头,又满足了八路要求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到利用进剿失败收编伪军组建自己的武装,这其中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周旋,那才是真正的赌博,真正的惊心动魄。与曾经在赌桌上单纯地投骰子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狗汉奸李有才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慢慢蜕变,从一个只知在赌房寻求刺激的混混,转变成了在乱世各方势力的复杂棋局中,为了更大利益和权力奋力搏杀的投机者。 狗汉奸李有才在县城里忙得不亦乐乎,他组建私人武装、与各方势力周旋的举动,看似只在日伪阵营内部搅动风云,实则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梅县物资异常储备,而那支为骑兵中队复仇的进剿部队全军覆灭后,消息电传给司令部,却如石沉大海,一连几日再无电文回复,这让少佐和前田满心疑惑。 此时的酒站,早已欢天喜地,犹如过年般热闹,走到哪儿都是笑声、歌声,宛如欢乐的海洋。九连升格为独立团一营,二连升为独立团二营的喜讯,在当天酒站召开的重要会议后,向全体指战员正式宣布。这可是师部通令嘉奖后直接任命的,可不是无良陆团长自己的安排。虽说独立团可自由提干安排团内人事,向师里报备结果就行。可这和师部通令嘉奖后直接火线提拔,那可是两回事,说明这支部队在师里已经挂上号了,以后发展自然与团长自行任命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升的可不是一个人,师里电文直接指示胡义、高一刀所属人员均原地升一级,所以现在马良、罗富贵、田三七,包括借调人员陈冲以及二连的一众排级干部如今都荣升为连长,这怎能不让众人欣喜若狂。 然而,二连不管是原来即将升级为排长的班长,还是原来即将升为连长的排长,即便心里早已高兴得冒了泡,可惜脸上也不敢太过欣喜。这是因为他们的连长,现在的二营长高一刀,自从得到师里的任命后,脸就一直黑着,只因他这个营长头衔后面还带着个“代”字,这让这位独立团第一猛将郁闷得不行。倒不是这晋升消息让他不高兴,主要是胡义那小子居然直接就升为营长了。这找谁去说理去?要是在团里,还可以找团长和政委掰扯一二。后来他气不过,想在胡义策划的困马山计划里挑出点毛病,证明自己的能力,结果那计划堪称完美,让他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此刻他那叫一个气啊。就他那脸色,二连一众自然没人敢大肆庆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一刀愤愤地来到酒站浑水河河边,河边的冷风一遍遍吹在这位高大的军人身上,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次困马山战斗中为自己证明,为自己带出来的这支铁血连队证明。 值得一提的是,在九连升营这件事上,真正最高兴的既不是马良、田三七以及一众即将升为连长的部队骨干,也不是普通士兵,而是酒站村的孙翠。因为这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在她原本生活的杏花村被标定为落后分子,仅仅是因为女人要养活自己,没有多余时间去村里组织的妇女会为八路军做军鞋。后来她来到了酒站,这个由难民、从良土匪及家眷和形形色色苦难人组成的新村落。凭借着和当时九排的关系,当上了村长、妇女会主任,还兼任酒站村女兵队队长。她义无反顾地与这个新村落共呼吸、同命运,一次次与九连一起承受鬼子的无情扫荡,一次次与九连一起浴血奋战。她已经融入了这支铁血部队的方方面面,抢救过伤员,参加过战斗,帮忙建设过。她和九连一起为每一次胜利高兴过,一起为九连每一位在对敌战斗中牺牲的战士悲伤过。现在九连升了营,酒站村也跟着沾光,直接被团里评为支前拥军模范村,她也有副转正,还不止这些好事一件件往上叠,这不孙翠还被评为优秀个人,要作为先进集体到别的村子里演讲,把这女人高兴的不要不要的,这几天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挂着笑脸忙碌中的孙翠。 第273章 无名章73 在一片欢乐氛围之中,唯独胡义忧心忡忡。他如同狼一般敏锐,早已从日军的诸多细微迹象分析出日军即将发起大规模行动。困马山的防御工事,更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如何尽快完成困马山的总体防御规划,成为摆在他面前亟待解决的关键难题。 胡义深知日军行动在即,完成困马山总体防御规划刻不容缓。他的首要任务,便是挑选出合适的诱敌队伍以及指挥官。于是,他以板报的形式公布了考核标准:在新成立的一营和二营全体战士中进行体能测试,从中择优录用85名战士与1名指挥官。 此次选拔,有近700人参与竞争。结果正如胡义所料,新升格为二营的原高一刀所在连队,不愧是独立团的尖刀连,选拔出的85名战士里,竟有63名来自原二连。而指挥官一职的竞争尤为激烈,两个连队的排级骨干体能大多难分高下,其中田三七与马良表现格外突出,他们几乎同时到达目的地,在体能测试这一环节,两人实力相当,其他原排长则稍显逊色。 而此次诱敌任务的指挥官,需自行制定作战计划。毕竟,体能达标仅仅只是闯过了第一关,后续还得比拼谁的谋略更为出色。于是乎,众多参与角逐的排级干部,纷纷施展浑身解数,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这场围绕诱敌指挥官选拔的热烈氛围中,每个参与竞争的排级干部都绞尽脑汁,力求在谋略比拼中脱颖而出。毕竟刚升级到各连长们都想通过赢得这个诱敌连的指挥官来证明自己升连长完全是实打实的凭真本事获得的,这让这次指挥官的竞争尤为激烈。马良更是一心想要拔得头筹拿下这个诱敌指挥官的名额。这会马良正找那个五大三粗的丑熊帮忙出谋划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事还得从两天前说起。那时,胡义策划的困马山作战计划,已经在那场军事会议后得到了陆团长的批准。虽然总体计划已经确定,但是对于怎样利用好地形优势,并把它发挥到极致,这还是让胡义头疼不已。 毕竟,这个古战场之前对付的是骑兵部队,那里的地形优势极大地限制了马匹的机动性,这才最终取得了胜利。但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鬼子进山不会派出大队骑兵,而是以步兵为主。防人和防马这可完全是两回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胡义在李响和能人李来富的建议下决定采取人为改变地形加巧妙设置机关和陷阱的策略。这方面李响本来就是个专家,毕竟他就曾经帮丫头搞过一个大地雷,直接将来接应李有德的鬼子炸的死伤惨重狼狈的放弃接应任务逃回县城。现在再加上一个被丫头一眼就看中留在当初九排现在升级为九连的能人李来富。李来富是个方脸汉子。 原来,他是梅县谍报系统里的一员,平时主要任务是传递情报,受梅县谍报负责人黑掌柜领导。但他根本没有见过黑掌柜,如果让他知道黑掌柜不黑,还非常白,还是个美人,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黑掌柜有个命令,他们传递情报的人员不与独立团接触。一旦情况紧急必须接触传递情报,便立即归属于最先接触的独立团队伍,成为队伍的一份子,原来的谍报身份自动取消。 这个李来富就是上次来酒站传递鬼子为给被消灭的骑兵中队复仇,派出的扫荡部队已经开始行动的情报。之后按照规定,最先接触的是九连,他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九连,被精明的小红缨安排在了九排帮李响打下手。这人原来是矿上的技工,懂机械,精爆破。于是这次,李响向胡义推荐了这个能人。 李来富根据观察地形和李响这个老军工,策划出了一个精妙的初步计划。因为他通过观察发现,困马山是一片犹如八卦阵的乱石嶙峋之地,可供部队进出的道路也就七八条而已。 他建议首先选择几条道路重点设防,这几条主要设防道路选择尽量相互距离远的,防止敌人相互掩护,形成攻击势头。设防道路要尽量扩宽扩直,利用一种翻板机关伤害鬼子,其它道路则可用一切能找到的石块、木材,尽量改造成难以通过的路,并附设落石机关,以及在石壁上打孔填装雷管和火药,再在上面悬挂一袋袋石块增加杀伤效果。 这个计划已经和胡义的想法非常接近了。但追求完美的胡义,对李来富提出的翻板机关还有疑虑,这个翻板机关自己既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并且这个翻板机关在整个困马山大量采用。胡义谨慎起见,立即要求制作几个模型,第一是实验效果,第二是让所有参加困马山战斗的战士立即开始适应性训练。 因为这个神奇的机关,可以随时切换安全和陷阱模式,关键就是有四个和地面凹槽匹配的楔子,楔子卡入地面上的凹槽就是安全模式,反之则为陷阱。 本来胡义安排先了解翻板陷阱性能的战士充当教官,指挥战士们开始训练,训练如何快速切换模式,以达到我方通过没事,敌人通过就中招的目的。 可自认聪明的丑熊,为了显摆自己的能力,开始仔细研究这翻板机关。他经过一番简单观察,发现这其实就是一个平衡木,四个角一寸的地方是起到固定作用的楔子。自认为看明白了,搞懂了,丑熊开始得意洋洋地臭显摆,表示自己能随时破解这个机关,于是开始了挑战。 只见丑熊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啊,这翻板陷阱,俺丑熊闭着眼睛都能摆弄明白。我看只要掌握好平衡技巧,这种机关就失效了,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看看我是怎样把你们捣鼓出来的陷阱给破了功。” 二百五丑熊为了出风头显摆自己无所不能,毫无顾忌的冲上了翻板机关,可惜上去容易下来难,一上了机关丑熊就后悔了,可是现在是后退无门只能华山一条道往前了,这会丑熊正小心翼翼地往前蹭,可他的大脚板因紧张开始哆嗦,一个大脚丫稍微偏了一点,身体就左右晃动起来。丑熊还想稳住,却哪里控制得住,摆动越来越大。最后丑熊脚吃不上力,直接入坑,翻板瞬间合上,就跟刚才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丑熊入坑,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还好这是训练坑,为防止事故铺了厚厚的细沙,要是真有尖桩,大家恐怕只能给丑熊烧纸祭奠了。 第274章 无名章74 结果自然是丑熊出丑被摔的七荤八素,马良还戏谑的调侃了丑熊一把,这把丑熊气得七窍生烟,可是丑熊是谁怎么可能吃哑巴亏,他的小眼睛一转就有了恶心马良的计策。对着马良说道:“我说马良,你在这儿憋着坏看老子出丑?你明知道赵李三都试过了,我在那折腾的时候你咋不提醒我?现在在这儿放马后炮,你能耐了是吧?马良回怼道,你都天蓬元帅下凡了,不让你显摆一下,你能甘心?我哪好意思少你的兴致啊。” 马良阴阳怪气地调侃着丑熊:“好你个马良,蹬鼻子上脸是吧,你长本事了敢来取笑我。有你后悔的时候。不信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你个五大三粗的憨货小爷会有求你的事,我看你还是没睡醒,做梦望天宫吧。哦,哟,哟你不是能耐吗?丑熊和马良一个锅里搅食的主,最知道马良在乎什么,马良一心想夺下诱敌部队指挥官一职位,这就是马良的七寸。丑熊故意去掐马良的命门,没心没肺的说道等会儿选拔引诱部队的指挥官,你肯定想参加吧?我告诉你,那可不是光考体能,还要比试谁的作战计划出彩。老子早就已经想好了计策,反正这种引敌的活我是不干的。我估摸着田三七那小子已经开始磨刺刀了。这个计划我准备卖给他了。我看你得意,我让你屁都捞不着!” 马良一开始还满脸不以为意,可一听丑熊提到选拔引诱部队指挥官和出谋划策,顿时就傻眼了。他瞪大了眼睛:“你又有计划了?”“那是自然。”“那你给俺说道说道。”“你不是能吗,自己想去吧。我看田三七更加想得到我的帮助。” “当我没说过,当我没说过,这还不成吗?你肯定能飞过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老这本事,指定能带着咱们把小鬼子耍得团团转。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就是狗眼看人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了吗?快把你的计划给我说一下!”马良讨好的说道。 丑熊见马良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顿时得意起来,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说道:“哼,知道怕了吧!早这样不就完了。行,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就给你一个机会。”丑熊小眼睛一转,坏主意已经出炉,“马良,我就想看你过翻板陷阱,来回4次。” 马良苦着脸,挠了挠头说道:“骡子,你这也太黑了吧!咱可都是连长了,胡老大现在都当营长了。你不想夺下这个引敌部队的指挥权,证明你当连长实至名归,你可以选择不过啊。”马良一狠心,对着丑熊道:“说话算话。”于是发起了对陷阱的挑战。无一例外,他都滚落烟尘。 丑熊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的战士看着这两个活宝“唱大戏”,更是被逗得捧腹大笑。有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有的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在这欢乐与紧张的竞争氛围交织里,其他连长们早已全身心地投入到诱敌策略的谋划之中。 原二连排长张成林构思出一条妙计:让诱敌部队伪装成运输物资的队伍,从引马山出山。如此,伪装成与日军的先头搜索部队不期而遇。双方一经接触,必定交火。诱敌部队旋即假作力战不敌,丢弃装备,朝着引马山深处逃窜。与此同时,安排少量兵力装作掉队,故意暴露行踪,吸引日军的注意。待日军追上来,诱敌部队便且战且退,向着埋伏圈方向转移。一路上,巧妙借助拐马山蜿蜒曲折的弯道和坠马山落差巨大的地形,时而隐匿身形,时而适时现身,恰似与日军玩起了捉迷藏,时刻牵动着日军的注意力,让他们误以为遭遇的只是一支慌乱逃窜的小股部队,进而一步步将日军引入困马山的埋伏圈。 原二连的另一位参与考核的排长李铁山,也有着独特的计划。他打算直接在引马山构建简单阵地。此次日军进山,大概率是冲着师部而来。在这个方向上,通往师部的道路仅有四条。其中两条需要涉水通过,且沿途是连绵的山区峡谷地形;还有一条地势更为险峻,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日军若想进山攻击师部,势必会选择困马山这条路。 李铁山深知,他们这支诱敌部队肩负着双重使命:既要成功将日军引入埋伏圈,又不能被日军歼灭。因此,先凭借简易阵地给予日军一定的伤亡。日军生性狂傲自大,必定会全力进攻。这时,诱敌部队佯装战力不支,丢失阵地,往拐马山方向撤退。在撤退过程中且战且退,利用拐马山曲折的弯道和坠马山起伏的地势,时而遁入日军的视野盲区,时而又突然出现在日军眼前,如同幽灵般时隐时现,始终吊着日军的胃口,使日军错以为面对的是一支匆忙逃窜的防卫部队,从而逐步将日军引入困马山的埋伏圈。 原九连排长田三七的计划别具一格,他计划让战士们假扮成当地百姓和民兵。先安排一些扮作村民模样的战士,装作协助八路军运输物资,从山外运送物资至引马山,佯装准备稍作休息后再进山。此时,派出一支小队前去诱敌,边打边撤,撤至假扮村民休息的引马山入口处,即刻放弃所有物资,往山里逃窜。日军见有百姓在场,且部队人数不多,必定不会起疑,进而全力追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诱敌部队同样且战且退,依靠拐马山迂回的弯道和坠马山错落的地势,时而在日军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时而又突兀地出现,如同鬼魅般令人捉摸不定,始终撩拨着日军的追击欲望,让日军认定他们是一支慌乱逃窜的村民与小股部队,从而一步步踏入困马山的埋伏圈。 在这场智谋的激烈角逐中,各位排长的计谋各有精妙之处。而马良眼瞅着就快轮到自己展示计划,内心焦急万分。自己现在还没有得到丑熊给自己出的妙计。 本来自己取笑丑熊过翻板机关丢丑,可对方好像看穿自己心思一样,知道自己最在乎这次竞争诱敌部队指挥官这个职位。并且这丑鬼虽说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扛活下力的好把式,可惜这货还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可谓智计百出,就九连一半的胜利都和这货有关系。最后由于自己还没有想出具体的作战计划,被迫服软给那只丑熊下矮桩说好话,最后丑熊答应帮自己出主意,那只丑熊到底有啥良策能帮助自己一锤定音夺下这个诱敌部队指挥官。 马良对丑熊道这下该你亮本事了吧。眼瞅着就快到马良了,马良哪能不急。而此时丑熊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急得马良想催又不敢催,整个一热锅上的蚂蚁。 其实那丑鬼哪有什么计划?他不过是顺口胡诌,想讨回被马良笑话自己这个茬的气而已。但现在骑虎难下,自己必须憋一个靠谱的计划出来,不然马良肯定不会饶过自己。如果让马良知道自己不过是使诈骗他和自己一起出一次丑,丑熊知道自己肯定的吃不了兜着走,马良在九连的威信可不是自己这个贱嘴可以比的。指定的被马良招呼他的三排给狠狠揍一顿不可,现在可已经深秋了浑水河可冷的很,要想遁入河中避祸那也不可能了。自己的九排可指望不上,丑熊扳着手指算着如果出现这个状况有谁能帮自己和三排杠上,最后失望至极,居然只有半个,小红缨指定会拿着一包瓜子找一个好位置看自己倒霉,其他人没有那丫头片子的点头估计都会看戏。只有自己的小跟班徐小可能会出手,可那有个屁用就小那单薄的小身板。还是只能给马良兑付一个计划出来脱身容易点。 于是丑熊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还奚落马良道,看你都要当连长的人了,还那么沉不住气。丑熊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整合。他自己没主意,可听了前面三位排长的计划后,心想把这些计划合并一下,不就成了自己的计划吗? 第275章 无名章75 丑熊将前人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贼溜溜的小眼睛在眼眶里一转,计划已经出炉。于是丑熊故作神神秘秘的将马良拉到一边,这才凑到马良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马良越听眼神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差点咧到耳根后了。 丑熊给马良献上的这条计策究竟高在何处呢?不得不说,丑熊确实有些小聪明。他把前三位排长的计划进行了融合。 他让马良安排一半的战士换上百姓衣服,充作运输队。但这个运输队并非从山外往山里运物资,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山里往山外运。同时,在引马山佯装要建造永久性阵地,让战士们与村民混搭,在山坡上施工。另一帮人则从山里推出各类建材,以备建造阵地使用。 如此布置后,日军看到这个地方阵地尚未修建完成,必定会按捺不住,趁机抢占。一路上散布的建材既能迷惑日军,又能在撤退途中当作掩体,继续对日军进行杀伤。像各式推车、木块、砖罐等都能派上用场,使得日军追击时不敢贸然加速。 并且,在拐马山和坠马山两处留下大量的建筑物资,这会让日军更加坚信八路军要在这里建造阻挡他们的阵地。日军会觉得,既然阵地还未建成,前方大概率不会有大部队,这样他们便能轻松冲破这道关卡,进而包围八路军师部。就这样,日军一步步落入我军在困马山精心设下的埋伏陷阱。 果然最终,马良凭借这个作战计划,成功获得了团长的青睐,顺利夺得这支诱敌部队指挥官一职。 丑熊见状,撇了撇嘴,对着马良半开玩笑地说道:“出头的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你要是光荣了,我可不会给你烧纸。” 此时,田三七一脸不甘,气呼呼地瞪着他俩。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丑熊出的主意,居然把自己的计划和前面两位排长的计划整合到了一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丑熊这个融合后的计划确实精妙。 首先,这个计划巧妙地利用了日军狂傲自大的心理。日军一贯轻视我军,见到看似未完工的阵地和运输队,必然会认为有机可乘,从而上钩。其次,抓住了日军急于进攻师部的心理。他们一心想着尽快突破防线,包围师部,所以对沿途的一些可疑迹象也会放松警惕。 而且,计划安排十分合理。不仅考虑到部队撤退时需要掩护物资,让战士们能够借助一路上的推车、木块、砖罐等,边打边撤,有效减缓了敌人的追击速度,减少了我方伤亡;同时,还使得敌人误以为前方并无大部队阻拦,完全放弃了戒备。在当前的条件下,这无疑是一个极为出色的计谋。 而困马山总体防御计划,在3连、一营、二营重机枪连和附近村民近1800人的连续施工中初见端倪。 在近千军民的联合努力下,最先完工的是落马山阵地。这里是计划中最后歼灭来犯之敌的地方,本就是绝佳的伏击地形,只要稍有军事常识的人,一看此地的地形地貌,就能说出个一二。 只因这里特殊的内凹且带几何图形的地貌,造成了视觉差异。从远处看,它与后面的绝壁天牌山浑然一体。远处看,若部队逃到此处,背靠绝壁,似乎必然是死路一条。然而,敌人若被这视觉假象欺骗,追到此地,就会发现自己被眼睛狠狠骗了一把。这里哪里是什么绝路,分明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即便有这样好的优势地形,胡义还是一丝不苟地和牛大叔一起,对每个碉堡、每个火力点进行反复研究,以便将这地势优势发挥到极致。火力点不仅射界好,还不易被敌发现,并且每个火力点都互为犄角。这里已然变成了一个以碉堡为锁头、简易战壕为链条,相互配合,利用有利地势巧妙构建成的梅花状子母碉堡群。一个主堡封锁道路压制杀伤敌人,五个子堡分别侧翼掩护,防止鬼子利用主堡射击盲区摸上来。形成了多线立体复合的复杂防御体系。 最后,胡义和牛大叔还利用牵引绳,把三门迫击炮直接设立在天牌山绝壁的一处平台上。如此一来3从高向低射击,射程直接翻倍。敌人的炮火根本打不到这里,而我方炮火不仅可以杀伤进攻的敌人,还能直接打掉企图支援、对我火力点碉堡进行压制的敌方炮火。这样坚固的阵地,必然会成为鬼子最后的葬身之地。 此时,困马山的各项机关设置工作,在李响和李来富这两位能人与附近几个村子里赶来支援的木匠、铁匠的一起努力下,即将大功告成。各种翻板机关以及落石机关已初见雏形。 众人集思广益,人民强大的智慧力量那可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就拿落石机关来说,现在已不再需要人力敲砸木头来启动,而是被改造成由一根原木搭配一个小巧的扣门机关控制。在机关后端牵上绳索,拉动机关,卡住原木的机关缩回,原木在重力和加速度的作用下,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不偏不倚砸向支撑木,支撑木失效,碎石随即落下。别看石头不算太大,但由于高度、重力、加速度这三方面共同作用,碎石威力巨大,砸在脑袋上,当场就得领盒饭;砸到手,手就断;砸在脚上,脚立马就得废。而战士们只需要在安全位置用牵引绳启动机关,操作更加便捷高效,大大提升了作战时的灵活性与安全性。 各种机关陷阱琳琅满目,各有高招。胡义看了直咋舌,现在的机关个个设计精妙,杀伤威力巨大,再不是简单粗陋的原始形态。别看有些设置的陷阱坑,靠绊发启动的弩箭机关,看上去平平无奇,可陷阱坑里的尖桩和弩箭箭头都用蛇毒擦拭过,中招即丧命。整个困马山实际已经被改造成一个综合性的大型陷阱驻防区域。 胡义看着困马山具体防御部署已经接近尾声,按照总体计划,发动村民对其它两条过水也能通往师部的道路,开始在上游建坝拦水,建立水闸,并在关键位置埋设炸药,可在关键时候随时炸毁堤坝。即便最后一条道路险峻,素来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斜谷口、一线天、飞鹰嘴,有三连近三百人防守,胡义也做了详细安排,关键位置都让李来富在石壁打孔填放炸药,炸点用网套装满石块加强威力。 第276章 无名章76 困马山战役最关键的诱敌部队及指挥官人选终于确定,这让胡义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此时,困马山总体防御态势基本成型!胡义已然摆好了棋局,就等着鬼子入局。 然而,对于鬼子那边的具体情况,我方了解得还不够详尽。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胡义又会想出什么对策呢? 这事儿还得从两天前说起。当时胡义开完军事会议,正准备休息,苏青和郑组长就找上了门。胡义在了解两人的真实身份后,郑组长才透露了进山物资点失联的情况,并请求胡义帮忙出主意——看看能否在不影响保卫师部的前提下,尽快搞清状况。 最后,胡义给出了一个让苏青和郑组长都大为震惊的主意:启用山里的走私商人“黑毛狼”砍九。他详细阐述了启用砍九的三点好处: 1. 砍九不和任何一方势力有直接纠葛,仅靠银钱往来生存。他既不是日本人的走狗,也跟国民党没什么牵扯,只是个想在乱世挣口饭吃、活得潇洒的江湖人士。 2. 凭借江湖身份,他行事不易引人注意,能悄然探查联络点状况,既不会惊动敌人,又能顺利摸清情况,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3. 他如今与我方有生意往来,还想继续做绿水铺的买卖;而且砍九在山里的小山头就在九连防区里,不敢不尽心。 经过胡义详细分析利弊,郑组长同意了这个看似荒谬的想法,决定让砍九去失联情报站所在地“四方镇”刺探情报。但具体该如何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来,第二天晚上是砍九给酒站送物资的交易日。苏青和郑鸣山一早就来找胡义,商量此事如何实施才最稳妥。苏青看胡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没太把巡查联络点失联的事放在心上,顿时来了气。她脸拉得老长,怒气冲冲地说:“我说这事你到底能不能办?是不是现在升了营长,就水涨船高,不认人了?” 胡义就爱看苏青脸红脖子粗发蛮的样子——这时候的她最有味道。或许是常被苏青以这种方式“教育”,好久没挨骂,他竟还有点不适应,心里暗叹“这下味对了”。 在苏青彻底爆发前,胡义才故意摆出一脸震惊又实诚的模样,解释道:“大姐,我这一天天都在忙保卫师部的作战计划啊!这可是你和郑组长在团里军事大会上全面支持的事,怎么现在倒埋怨起我了?你这还讲不讲理?” 苏青心里又气又无奈:明明知道这家伙在装可怜,可自己偏偏对这个“该死鬼”一点办法都没有。胡义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见好就收胡义这才把计划全盘托出——原来他早已给砍九安排了一个“老对手”,就是酒站村民兵队长孙翠。 孙翠精明能干、性格泼辣,还懂得随机应变,却是砍九最不想见到的人。比起孙翠,砍九更愿意和老实诚恳的指导员秦优打交道。 胡义要求孙翠:这次要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让砍九心甘情愿帮忙摸清四方镇的具体情况。孙翠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掉下来的几缕头发快速盘进原有发型里,用一根簪子固定好。她一双杏眼闪闪发光,想了一会儿,对胡义说:“当家的,你看我见了砍九这么说行不行?” “我见到砍九,验收完货物后,就假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他为了讨好我,肯定会追问。我就对他说:‘我有个老叔,在离这儿一百来里的原平县四方镇开了个铺子。老叔之前给我来了书信,说上个月要给山里送一批货,可现在早过了时间。我本想出山去看看究竟出了啥状况,可你也看到了,酒站村的烦心事一大堆,根本走不开。’” 孙翠口中的“四方镇”,正是那日郑组长在地图上指给胡义看的——我方秘密物资转运联络点的具体位置。那个联络点伪装成了一家贩卖山货的杂货铺,已经和师部失去联系近45天了。 她接着说:“我再对砍九讲:‘你不是常走那条线贩货吗?能不能过去帮忙看看出了啥状况?我这几天心里总慌得很,眼皮也跳个不停,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去的时候,要是发现铺子真出事了,就先试着把人保住——货要不要无所谓,我老叔的性命可不能丢。要是情况严重到你也解决不了,就叫人回酒站给我们传个信。这事你要是办成了,我们酒站承你的情,以后必定报答。’” 孙翠说完对计划的理解,胡义当即认可——这女人确实懂人情世故,更摸得透男人的心思。 于是,一切按胡义的布置展开行动。第二天,孙翠如约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在接货地点等候砍九前来交易。交易地点选在了三岔口。 为啥把交易地点选在这个“Y”字形三岔口道路旁的林间空地?因为这里离酒站只有5里路,且两个方向的进山道路都有九连的双暗哨组——一有动静,一人报信,一人继续观察,在这里交易最安全。风刮过树林,叶子簌簌响,暗哨的目光在树影里扫过,连牛车轱辘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约定的时辰过了半刻,远处才传来铜铃“叮叮咚咚”的声响,混着牛车“吱呀”的拖拽声。砍九缩着肩膀走在最前面,粗布短褂上沾着草屑,身后两辆牛车歪歪扭扭地跟着,马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孙翠一眼就瞅出不对劲——本该满装的两车半货,如今只剩一车半,她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冷了下来:“砍九,你当我不识数?前阵子我们修工事整整砍了三座山的树林,其中品相好的,粗大的都顺浑水河飘去你下游的绿水铺木材厂了,你就拉这点货来糊弄人?” 砍九连忙凑上来,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苦着脸:“孙姐,您可别冤枉我啊!本来备了两车半货,半道上被劫了两车,我这心里正犯堵呢!”他指了指那半车货,指节泛白:“这半车您先收着,就当我违约的补偿。回头我指定把缺的补上。对了,我还有事想求您帮忙。” “那还有一车货呢?又不是给我们的,你往这儿拉什么?存心气我?”孙翠故意拔高了声音。 砍九往后缩了缩,连忙解释:“是给酒站的,但不是我的货——我就是帮人跑腿。货主说了,得酒站当家人胡长官亲自来取,我……我在这儿等就行。怎么信不过我还是瞧不起我,孙姐,我就算把眼睛长到头顶,也绝不敢看不起您,实在是规矩不能破。” 孙翠盯着他的眼睛:“先说说你的货怎么被劫的——在我们的地头上,还有人敢动你的东西?” 砍九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蹲下身抠着裤缝,好半天才抬起头,偷瞄了眼孙翠:“咳……不在这儿,在大概一百里外的原平县,就是那个……四方镇。” 孙翠心里一紧——终于等到关键信息。她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往前凑了凑:“四方镇?那是怎么回事?你跟我好好说说,别漏了细节!” 砍九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老三押的这批货刚进四方镇的街口,就被一帮人给拦下了,非要收四成的过路费,平时我们的货都是走这条线路,每次都是给一成的费用,这次这帮人非要收四成,老三和他们理论对方直接翻脸,要扣下所有的货物。老三就和对方干了起来。对方人多枪多地头又熟……。 躲在附近树丛里的胡义、苏青和郑组长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联络点失联很可能和强收过路费这帮人有关系。孙翠还在追问细节,林间的风更凉了,一场围绕四方镇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77章 无名章77 孙翠一心只想着套取四方镇的有用情报——那可是失联情报联络站的所在地,哪里还顾得上清点砍九带来的那半车货物?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掺着刻意装出的焦急,一个劲借着担心二叔安危的由头追问:“砍九,我二叔还在四方镇开着铺子呢,你刚从那边过来,他近来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砍九脸上的苦相又重了几分,他抬手抹了把脸,叹着气说道:“哎,孙姐,现在外面早乱成一锅粥了!小本子不知咋的,突然从好些镇、县撤了兵,这下没人管事,那些牛鬼蛇神全一窝蜂跳出来抢地盘。就说原平县、泰安县,还有旁边几个挨着的镇,现在到处都是抢东西、争地盘的,乌烟瘴气得很,根本没法正常走货。”他顿了顿,又想起自己的遭遇,语气更沉了些,“原先过四方镇多顺啊,交一成的钱就能安安稳稳通行,可现在不知啥时候,那边被一股不明势力占了,硬要收四成过路费才让过。我的兄弟哪肯啊,上前跟他们理论,结果那帮人根本不讲理,抬手就往人身上打。老二性子烈,气不过就跟他们干了起来,可对方人多枪多,又熟地头,我们这点人哪是对手?不光折了两个兄弟,还有十几个弟兄受了伤,车上的货也全被他们抢了。我听说你们九连有会治枪伤的弟兄,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你们搭把手,救救那些受伤的兄弟。”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飘进了不远处躲在茂密灌木丛里的苏青、郑组长和胡义耳中。三人飞快地对望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确认——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情报站突然失联,十有八九就和砍九说的这股盘踞在四方镇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苏青当即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胡义,眼神示意他该出去跟砍九搭话,再多探些细节。可胡义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示意似的,依旧靠在树干上,眼神盯着远处的牛车,一动不动。苏青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趁着灌木丛遮挡,狠狠在胡义的大腿上掐了一把。胡义猛地一激灵,喉咙里差点蹦出痛呼,幸好他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皮糙肉厚不说,受过的枪伤多了,疼痛神经早就退化了不少,这才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苏青又抬腿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胡义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慢吞吞地拨开灌木丛走了出去。 他顺手在旁边的小树上折了一根细细的树枝,一边走,一边用树枝轻轻敲打着刚才被苏青掐过的大腿,试图缓解那股火辣辣的痛感。走路时,被掐的那侧腿还微微有些发僵,显得一瘸一拐的,但他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脚步放得很慢,仿佛只是漫不经心散步路过,正好撞见砍九来给酒站送货。 胡义心里还在暗自嘀咕:这漂亮女人真是麻烦精!她凭啥能这么毫无顾忌地对自己使这些掐人、踹人的小手段?更怪的是,自己居然还没真的生气,反倒愿意顺着她的意思来,难不成真是在战场上待久了,受虐成魔了?他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这些乱糟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整理了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襟和袖口,确保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随意。随后,他缓缓从山路上下来,走到九连和砍九约定交易的三岔口旁的林间空地上,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淡定表情,脚步刻意放慢,哪怕腿还有些瘸,也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一步步朝着牛车的方向走去,眼神却早已牢牢锁定了正在和孙翠说话的砍九。 胡义刚走到牛车边,目光扫过车上的货物,就发现只有一车半,比约定的少了不少,当即故意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开口就带着审视的语气问道:“砍九,你小子胆子够肥的啊?居然敢算计到我们九连头上了?难不成你真当我们九连里没一个识数的,能让你这么糊弄过去?”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紧紧盯着砍九,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砍九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正主来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和慌张交织的神情,忙不迭地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对着胡义点头哈腰地说道:“哎,胡长官,您可别这么说!我刚才不是跟孙姐解释过了嘛,这货不是我故意少拉的,是半道上被人抢了。您看,这剩下的半车货,就当我失约的赔偿,后面还缺的两车半,我一定尽快补齐,如数奉还给九连,您看这样成吗?”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不停闪烁,还时不时偷偷瞟向胡义的脸,观察他的情绪变化,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恼对方。 “哦?什么?你被抢了?”胡义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语气里还掺了点调侃,“这附近百里地,谁不知道你砍九的名头,还有人敢要钱不要命,主动打你的主意?你可别是编瞎话来糊弄我,我还真不信,在这一带能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你逍遥寨的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呀,胡长官,我哪儿敢骗您啊!”砍九急忙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急切,“那伙人可不是在这附近动手的,是在一百里外原平县的四方镇。现在那镇子被一伙武装势力牢牢控制住了,进出都得听他们的。原先过四方镇,交一成的钱就能过,可现在他们硬把过路费涨到了四成。我的兄弟自然不肯认这个账,上前跟他们理论,结果那帮人蛮不讲理,上来就动手打人。老二气不过,就带着弟兄们跟他们干了起来,可对方人多枪多,还熟悉四方镇的地形,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最后不光货被他们抢光了,还折了两个兄弟,十几个弟兄受了枪伤。这不,我听说你们九连有能治枪伤的好手,就赶紧来求你们,想请九连的弟兄救救那些受伤的兄弟。”砍九苦着脸,一边说,一边摊开双手,脸上满是无奈和焦急,就差没当场给胡义鞠躬了。 “哦,原来还有这事?”胡义像是刚知道似的,转头看向身边的孙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哎,孙翠,我记得你二叔不是也在那个四方镇开铺子吗?他最近没跟你联系吗?” 孙翠心里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胡义的意思,马上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脸上露出真切的焦急神色:“哎,对呀!当家得您一提醒我才想起,我二叔上个月就跟我说,要给我们送一批货进山,可到现在都没见人影,货也没到,我正想托砍九打听打听情况呢,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遇到麻烦了。” 砍九一听孙翠的二叔也在四方镇,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啊?您二叔也在那镇上?唉,依现在四方镇的情况看,估计也被那伙人刁难了,说不定连铺子都被他们抢了,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哦,这么说的话,进山的物资线这是彻底断了?”胡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可不是嘛!”砍九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懊恼,“那四方镇本就卡在几条路的要冲之地,连通着周边四个县,所以才叫四方镇。现在那伙人把镇子一卡,过路费又收得这么高,谁还愿意冒着风险往这边送物资啊?进山的路算是彻底被他们堵死了。” “哦,既然这样,那这事我们九连就必须管一管了。”胡义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听九连愿意管这事,砍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可正中他的下怀——他这次来,本来就是想请九连出山,帮自己报被抢货、折弟兄的仇。可上次在兴隆镇秀龙钱庄那次,双方原本约定好左右掩护,一起突出警察和侦缉队的包围,结果他带着弟兄冲出去后,发现外面根本没有警察围堵,就临时改了主意,放弃了回去掩护胡义等人,自己带着手下先撤了。现在再让他主动开口求九连帮忙,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如今胡义主动提出要管,砍九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双手不停地搓着,语气里满是激动:“有九连出山帮忙,那这事儿就好办了!有胡长官您在,肯定能把那伙人赶出四方镇!” 胡义却没接他的话,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砍九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审视,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砍九,你心里清楚,这附近百来里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山头差不多都被我们平了,就剩你这逍遥寨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做生意,逍遥自在。你说说,这是为什么?”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砍九,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砍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胡义是在提之前的事,忙不迭地赔着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神情,腰也下意识地弯了弯:“哎,胡长官,这您还不知道吗?那当然是您仁义,念着咱们之前还有些交情,给兄弟留了条活路,才让逍遥寨能活到现在啊!”他笑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不敢和胡义的目光对视太久。 胡义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轻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你知道就好。我们九连的规矩你也清楚,既然是要一起办的事,那就得一起出力,没道理只让我们冲锋陷阵。上次兴隆镇秀龙钱庄那回,你可是摆了我一道。这次不一样,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得到我们九连的帮助,总得说个让我们信服的道理吧?总不能你红口白牙说一句求帮忙,我们九连就巴巴地跑来,给你当刀使,替你报仇吧?” 砍九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反驳,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双手抱拳,语气诚恳地说道:“胡长官,您说得对,上次是我不对,我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这次只要九连能帮兄弟报了这仇,救回那些受伤的弟兄,以后酒站的货,我只取半成的利,剩下的全归九连。另外,我还愿意拿出500大洋,作为九连这次出山的军费,您看这样行不行?” 第278章 无名章78 “好,既然你那么识时务,那我再加一条:现在就把人撒出去,把四方镇和附近县镇的具体情况摸个透。特别是哪条进山通路,现在都被哪路武装、哪方势力控制着,规模多大、武器装备数量多少、战斗力如何,越详细越好,必须把这些情况搞清楚。”胡义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砍九彻底傻眼了,抠着后脑勺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傻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对胡义说:“胡长官,您说的前两条好办,察人、寻根、查事,兄弟们都在行。可要说了解对方战斗力,这种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事,俺们都是门外汉,哪能弄明白啊?您看……” 胡义想了想,要让这些江湖客分析对方战斗力强弱,确实有点难为他们,于是改口道:“前面两条搞明白就行。” 砍九立马满口答应。 胡义又指向最后一辆车,问道:“你不是说这车货要我亲自来接吗?那这车货又是怎么回事?” 砍九这才回过神,从身上掏出一张纸签递给胡义。 胡义接过纸签,顺手扯开封皮,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片。他打开手电筒照向纸签,上面没几个字,只写着:“枪高一寸,彼此相安无事”。 看完字签,胡义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划燃一根火柴,把信签纸连同上面的内容一起烧掉。随后,他神色严肃地命令道:“去个人,把马良叫来!” 不一会儿,马良一路小跑过来。胡义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去师医院把周医生、何根生、包四叫回来,再带上几个懂包扎的护士,到酒站来。” 胡义心里清楚,绝不能把砍九这帮人带到师医院的临时驻地——三家集山洞。那个地方位置隐秘,是重要的战略据点,绝不能暴露;况且,砍九他们只是临时相助,并非真正的友军,实在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地方。 安排完这些,胡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好的纸签,轻飘飘地对砍九说:“把这个带给县城里那个赌鬼。” 砍九秒懂,一口应下。 胡义与砍九约定,明日砍九会把伤员送到酒站,随后两人便就此告别。 战士们开始卸最后一辆车的货。他们扛着沉甸甸的弹药箱,心中满是疑惑:这深山里的酒站,平日里虽也有物资往来,但谁会突然送这么多弹药来?整整3000多发子弹,还有两袋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苏青和郑组长也满脸诧异,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正要向胡义询问缘由,胡义却一摆手,神色凝重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于是,队伍在胡义的带领下,和苏青、郑组长一起匆匆返回酒站。 一进酒站的石屋,教导员秦优就匆匆赶了过来。他看着外面堆放的军火,满脸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胡义无奈地笑了笑,回答:“李有德送的。” “啊?他怎么会送这个给我们?”秦优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胡义微微皱眉,分析道:“估计是他闻到味儿了。这回鬼子进攻,必定会拉上治安军,他这是想用子弹买条活路呢。” 苏青是搞情报的,向来观察细致入微,她顺势问道:“那你刚才给砍九的那封信,又是什么内容?” 胡义转头看了看苏青,心想:不愧是梅县最大的谍报头目“黑掌柜”,什么都瞒不过这个精明的女人。于是他回答:“哎,我那是约李有才在绿水铺砍九的木材厂见面,想从他那儿打听一下城里现在的情况。” 苏青脑子里思绪飞转,暗自琢磨:这两兄弟倒有意思,一个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一个在山里和酒站眉来眼去。李有德可是坐拥九个连兵力的地方豪强,还掌控着绿水铺和落叶村两个卡着进山通道的炮楼,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酒站送来了3000多发79口径步枪弹,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胡义不紧不慢地接着分析:“这回鬼子进攻师部,他们肯定忌惮我们独立团牵制、拉扯他们的兵力,所以必定会派李有德的部队跟我们交战,要么就是来攻打酒站。李有德这老狐狸大概已经察觉到风声了,提前来跟我们打招呼。他信上写的‘枪高一寸,彼此相安’,估计就是想让我们在战场上‘放水’——他既想在日本人面前表忠心,又不想真为日本人卖命、让自己蒙受人员损失。他拿这些子弹和盐巴当见面礼,就是想跟我们做笔交易,保自己在这场混战里全身而退。” 事实真的像胡义分析的这样吗?他没料到,砍九这趟送货的路上,其实已经出了岔子——我们得把时间线往回推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前,砍九和往常一样,带着一行人从绿水铺木材厂出发,径直朝进山的炮楼方向走去。 在黑夜里点着火把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能远远看到炮楼的轮廓了。前面带队的是个四方脸、留着络腮胡的糙汉子,他对着后面的弟兄压了压手,后面的人看清手势,立刻把火把头凑向地面(熄灭明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带头的糙汉子快速跑上一个小土坡,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一瞬间,一团光亮在他手里朝着炮楼做起了有规律的画圈运动。 不一会儿,炮楼里的探照灯就向这个方向扫了过来,但只扫了一瞬间就移开了。约莫几十秒后,一个伪军军官从炮楼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大头兵,朝着汉子所在的小坡走来。 快到坡下时,那糙汉子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布口袋,口袋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大洋碰撞声。他没说话,直接朝着伪军一行人抛了过去。可这次,伪军官没有像往常一样接住布袋,反而急忙把布袋隐蔽地踢进了身前的草丛里。 这个反常举动立刻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四方脸汉子瞬间侧步滑到小土坡背对炮楼的一侧,手按在腰间的盒子炮上,指尖悄悄扣住了枪柄;后面的砍九一看前面有情况,立马带队向道路两侧散开,心里直骂娘——这段时间真是走霉运,老二上次出门办货,不仅货被劫了,带去的兄弟还折了两个,回来的十几人也都或多或少带了伤;现在连家门口的老路线都出问题,难道是没看黄历就出门惹的祸? 砍九迅速指挥手下往来时的路撤离,可就在这时,一道探照灯光突然射了过来,把来时的路和这一片区域照得雪亮。这可怎么办?炮楼里有机枪,要是对方真想下死手,自己这边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第279章 无名章79 就在砍九慌的一批,正琢磨怎样绝境脱身时,对面炮楼了望台上响起了喊话声:“不要误会。我们老爷请砍九过来回话。”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砍九直接懵了。 不过砍九可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雏,他心里一盘算,只要有的谈就好,最多不过就是银钱上多点少点的事。现在自己的家底都被人家炮楼里的机枪瞄着,哪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人家愿意谈就还有得救。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最怕对方突然下死手。既然有人喊要谈,那就有机会。于是,砍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几根枯草。 不一会儿,就看见炮楼里走出来两个拿灯笼的大兵,一前一后护着。后面还有两位像是贴身护卫的人,簇拥着一个身形微微发福的男人,一行人朝着砍九这个方向走来。 只见那男人随意穿了一件镶金边的银丝褂子。褂子剪裁精致,金丝银线在灯笼微弱的光线映照下闪烁着细碎光芒,彰显着穿着者的不凡身份。 他身姿略显宽厚,腹部微微隆起,每迈出一步,那微微凸起的腹部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然而他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砍九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心里想着看看对方到底要个什么价。只要不太过分,这次就认了,毕竟自己在人家枪口下,命才是最重要的,货要不要都无所谓。 反正已经折了那么多,再折进去半车货也没啥大不了的。关键是保住弟兄们的命,这些人才是关键。 前不久老二押货在四方镇被人截了不仅死了两个弟兄还伤了十几个,如果现在再把眼前这些人的命搭进去,基本上就等于折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实在是损失不起。只有保住这些手下,自己才能在这乱世不愁吃喝、活的潇洒,才有资本。 走近了,砍九才发现来人正是落叶营的营长李有德。这山外这个方向好大一片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实打实的地方豪强。 只见李有德微微仰头,双眼半眯,目光从眼缝中冷冷地朝着砍九瞥去。那眼神犹如一道犀利的寒芒,看似只是随意一扫,却仿佛能看穿砍九心中的每一丝想法,冷漠与审视交织其中,尽显上位者对小人物的轻视。 他紧闭着嘴唇,嘴角微微下撇,脸上因微微发福而多出来的些许赘肉,随着脸部的动作挤出几道淡淡的褶皱,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威严。 男人随即开口道:“九啊,你在这一片也算有点根基了。我向来没有为难过你,不然……”这话砍九秒懂,这是要自己服软,这个面子必须给,人家可是这一带的扛把子。 自己那小身板,人家要是真想对付自己,估计跟踩死一只臭虫差不多。砍九赶忙说道:“大爷您是什么人物,我这小蚂蚱还不依靠着您这棵大树遮风避雨。” “你懂就好,我这有一件事要你帮我跑一次腿。” “就这小事,大爷您还亲自来张罗,这可折煞我砍九了。这种小事大爷只要随便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李有德对自己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赶忙小跑上来,毕恭毕敬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向砍九,说道:“这个麻烦您带给酒站。” 接着,后面又跑来一大堆士兵,抬着七八个箱子以及两袋盐,整齐地放在路边。管家继续说道:“这个也一并请你送给酒站。信只能送给酒站主事的人。” 砍九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暗自庆幸,刚才可真是把自个儿吓得够呛,还以为要交代在这了。现在峰回路转。 后面就和以往一样,砍九等人赶着两辆牛车,向与酒站约定的地方而去。这就是胡义、砍九会面前四个时辰发生的事。 李有德,作为落叶村、绿水铺一带的豪强,绝非普通富户、地主乡绅可比。其祖上世代为地方官吏,这样的家族底蕴,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京官更有根基。 他对地方民生、民情、经济的了解更是细致入微,这使他自起家便与众不同,具备更强的把控时局与洞察大势的能力。 去年,八路军对日军发动大规模突袭,日军损失惨重。但日本人反应迅速,随即收缩防线,放弃不重要地段,集中兵力于铁路沿线和重要据点,显然是在蓄力反扑。 经过大半年的准备,各种迹象表明,日军针对八路根据地的行动已经逐渐成型。此时,李有德通过县城里的暗桩得知,梅县日军储备物资异常增多。 凭借敏锐的直觉,他捕捉到这一关键信息,意识到日军即将有所行动,且目标绝非仅针对独立团。 毕竟独立团此前不仅歼灭日军骑兵中队,还全歼前来复仇的1500多日伪军,之后双方都暂无大动作。 李有德笃定,日军若再次对八路军动手,目标极可能是八路军首脑机关。而他作为地方豪强,必定会被牵扯其中。 他极有可能被日军要求攻打酒站,以牵制八路军独立团,好让日军能腾出手来实施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是基于这种判断,李有德才决定提前布局,与独立团通气,意图在未来交战时“打放水仗”,以保自身周全。 彼时,酒站石楼一层,众人对李有德此次意外送来弹药一事,经胡义入情入理的解释,大致已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然而,苏青依旧忧心忡忡,秀眉微蹙,满脸心事的模样。 胡义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估计是在担心自己让砍九给李有才送信这一行为有所不妥,怕李有才因这封信受到怀疑,损失掉这枚获得县城情报的重要棋子。 胡义看出了这个精明女人的心思,当即向她解释起来。 虽说他觉得苏青想把李有才拉进组织,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李有才就像混迹在泥沼中的老泥鳅,不会轻易攀附任何一股势力。 他热衷于在各种势力间自由游走,不受束缚,只为利益而活。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既不愿受人摆布,也不想受到约束,更不可能加入某个特定的组织。 所以,胡义并不看好苏青拉李有才进组织的想法。但他还是就为何让砍九给李有才带信,向苏青解释道:“你无需多虑,这并无危险,因为信是小丫头写的。 我估计这世上只有李有才看得懂那封信。” 而小丫头写的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要把这事说清楚,时间线得拉回到45天前,也就是鬼子还没有发动因骑兵中队覆灭而对独立团采取的进剿行动前。 第280章 无名章80 当时,日本高层命令在对独立团采取报复扫荡行动前,务必寻回被砍掉的皇军骑兵大尉的人头,这给梅县情报机关施加了巨大压力。作为梅县情报1号的前田,如坐针毡,压力如山。因为这大尉的外祖父正是裕仁天皇的叔叔,可谓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各方的催促电话都快把梅县宪兵司令部这个小衙门给淹没了。那些大人物们,或是颐指气使,根本不管下属的实际困难,只蛮横地要求结果;或是被砍了头的大尉家属,哭哭啼啼,也执意要求尽快务必找回儿子的人头。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还要在皇军对山区进行进剿前找回那颗丢失的人头,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老天爷再一次眷顾了那个狗汉奸。李有才在鬼子牢头石原那里得知,前田正被逼着找回大尉人头一事,弄得心力交瘁,而这狗汉奸却正好知道大尉人头的下落。当然,人头不可能在狗汉奸这里,这是因为小红缨已经给这颗大尉人头开出了价码。 于是,狗汉奸轻松钻了个空子。他编造了一个骗人计划,谎称自己的内线要竞争八路一个排长的职位,他可以接触到大尉人头,让内线提出用大尉人头换取实实在在的装备,讨上峰欢心,挣下这个职位,既可以完好地取回大尉人头,又可以使内线更上一层楼,以后必定能提供更有价值的情报供皇军利用。 李有才向前田抛出了这一计划,旨在劝说前田拿出一部分装备,让内线去完成这个任务,顺便取回他眼下急需的人头。前田当时已被上级逼得焦头烂额,听到这个计划,想都没想就立刻答应了。在他看来,那几挺捷克造的装备,不过是些“垃圾”,给出去也无妨,而人头对他至关重要,那是上级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梅县情报机关在他领导下高效运作的体现。 而促成这一系列事情的,正是小丫头写的那封“天书”信。这封信只有一个“人”字,因为小丫头只会这一个字,其它全是用图画代替。李有才也是琢磨了半个多时辰,才弄明白小丫头这封“天书”的意思。 那胡义又是怎么想到利用小丫头写信去联系李有才的呢?这得说到两天前。 当时,胡义因困马山大体防御已完成,但想到大部队都去困马山设防后,酒站必定空虚,仅一个铁蛋带的新兵连加上九站村女兵队配合,始终放心不下,便前往一线小土梁阵地视察。 防守小土梁的是丑熊。胡义来到阵地一看,愣住了。小土梁原本因挖工事,三个碉堡群所在之处已成荒山,整个小土梁上没什么植被,小土梁也基本被挖空。如今丑熊正别出心裁地给阵地做伪装。丑熊搞出的伪装必定也和别人做的有所区别,人家都是搞点编黄草,点缀点绿植,大体就这样。而在这个满脑子都是鬼点子的丑熊这儿,这就不够看了。他让战士们到山上找带荆棘的小灌木树枝,遍栽在小土梁正面直至敌人攻击路线的前方,形成一大片荆棘林。这片荆棘林枝桠交错,尖刺林立,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这样的荆棘林,进去就是千针刺,不用开枪就得是个轻伤。 敌人若想从此处进攻,就得面对这一大片荆棘林。光想想都会让人后脊梁发寒,非得付出惨重代价不可。就算有人妄图“火中取栗”,在这密集的荆棘丛中,想要开辟出一条路来,还得豁出命来冒着被碉堡火力重点照顾才行。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这里将变成填人坑、血肉磨坊。想破天也想不出破解之法。而对于那些胆小怯懦、只求自保的伪军来说,他们又怎会有这般勇气,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去“火中取栗”呢?若是真有这胆子,又何必当那遭人唾弃的伪军,早就奋起反抗,投身到正义的战斗中去了。 胡义走进碉堡群,发现里面经过了改造。丑熊把原本三个碉堡群的连接通道加宽,在旁边新挖掘弄出一个储藏室和一个休息间。休息间用竹筒打通关节做了三个通风孔,既能做饭又能休息,还挖了个坑放置水缸,水缸里储存新鲜水。只要粮食够,长期驻守十天半个月没问题。胡义不禁频频点头。 接着,胡义查看武器装备,发现原本因丑熊连队因夺旗比赛夺得两挺轻机枪,加上自己排的一挺,这次升连后就没再给他补轻机枪。可到这一看,竟摆着五挺捷克造和一挺歪把子。胡义狐疑,便找来丑熊询问。丑熊以为上次用鬼子大尉人头换装备的命令来自胡义,不知那是丫头的擅自行动,便竹筒倒豆子把小丫头用人头换装备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清楚楚。 胡义立即叫通讯员徐小传小红缨到场。半盏茶功夫,小丫头到场,一看这情况,知道丑熊把自己给“卖”了。当下用眼神狠狠地瞪着丑熊。后知后觉的丑熊这才明白过来,上次的行动完全是丫头擅自行动。这会丫头如同每次犯错被抓现行一样,手指开始习惯地扯自己的衣角。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生怕胡义因为自己擅自行动而不高兴。于是,丫头贼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一转,用上了对付胡义的杀手锏,嬉皮笑脸地打哈哈道:“你当时一心扑在如何把鬼子进剿部队骗到酒站前的开阔地再实施水攻计,我看你忙得昏天黑地,那能在因为这点小事来打搅你,况且你才被调查组调查过。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也是为了我们九连吗?”小丫头巴拉巴拉地开始解释。 胡义这时更加想了解具体情况,打断丫头的絮叨:“我又没说这事做得不好。你这着急忙慌地给我说了那么多干嘛。”丫头一听这话,知道是过关了,眼睛立即闪起了惯有的没心没肺的贼光,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骡子你个白眼狼,姑奶奶好心给你加两挺机枪,转身你就把我卖了。你给我等着,跟你没完。”胡义立即打断了小丫头和骡子的扯皮。“哎哎哎,说正事。你把当时用人头换装备的具体情况给我说清楚,这事就算揭篇。” 小丫头一听,这就更高兴了,那小辫立即竖起来,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后,直接对着胡义噼里啪啦地开讲。 第281章 无名章81 小红缨得意洋洋开始讲述自己的功绩,说起这事,胡义也是参与者。 这事还得从雨夜奇袭鬼子骑兵中队说起。成功歼灭鬼子骑兵中队后,胡义料定狗汉奸一定会被安排进山刺探情报。 胡义猜的一点不错,但是狗汉奸也不是善茬。他靠着自己对鬼子梅县宪兵司令前田的了解,用计谋硬生生将进山的时间拖后了8天。 8天后,狗汉奸李有才来到青山村废墟,点燃篝火发信号,等胡义现身。 李有才被逼着进山搞情报之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他自己清楚,凭自己的能力,要在八路的地盘搞情报,纯粹就是扯淡。 他来见胡义的目的只有一个:向胡义要怀表。而胡义更关心的是,自己歼灭骑兵中队后,鬼子县城里的情况。 狗汉奸李有才一见到胡义,就开始发牢骚,胡长官你们也太不仗义了,我看在以往咱们交情给你情报让你好脱身,你到好直接灭了一个皇军骑兵中队,这么大一个屎盆子直接给我扣在脑袋上,“你们九连这次是彻底把鬼子惹毛了!你们还砍了皇军骑兵大尉的人头,还用皇军尸体摆了‘皇军万岁’四个字!” 李有才继续提醒胡义道:“鬼子这会已经开始调集大军了,要对你们独立团的根据地进行彻底扫荡报复。我劝你们有多远就躲多远,有多偏僻就躲多偏僻。狗汉奸还对我叨咕什么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着!” 他那个胆小鬼哪里知道,我们正等着鬼子来报复,好送给鬼子一个大大的埋伏圈——直接把鬼子主力引到酒站开阔地,再利用隐蔽水闸开闸放水,来个水淹七军,让那些小鬼子都去喂王八! 嘻嘻,后来不就全按我们的设想,一举歼灭了来给鬼子骑兵报仇的近1500个鬼子和伪军吗? “说人头的事,你这又给我扯到哪里去了?” “喔,对,对!当时狗汉奸不是说,鬼子出了2万大洋悬赏找回鬼子人头吗?还说他来张罗。你当时急着了解县城里的情况,还把我和狗汉奸一起凶了一顿。” 胡义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自己忙着完善计划,需要了解县城里的更多情况。可当狗汉奸聊到人头和赏格后,丫头插嘴说人头她能搞到,两个财迷就开始了扯淡——自己当时确实发火了。 后来,狗汉奸看自己的脸色,就不敢再和丫头扯淡了。自己也如愿了解了县城的基本情况。 最后,自己将隐去了一线小土梁碉堡群和酒站开闸机关的“酒站防御部署图”给了狗汉奸,要求他自己找机会交给日本人。 当天谈完这些关键事后,自己就回酒站做细致安排去了。后面关于鬼子人头的事,自己就没有过问了。 于是胡义对丫头道:“那天过后的事,你接着仔细给我说清楚。” 丫头继续开讲:“那天后,我立即回酒站找骡子。那次偷袭鬼子骑兵中队,扫尾断后的活是骡子干的,砍鬼子大尉人头、拿鬼子尸体摆大字,肯定是那货搞出来的动静。” “我找到那个懒货时,他正躲在酒站大碉堡里睡大觉。” 丫头本想立即开始对“出卖自己的骡子进行报复,可胡义一心想搞清楚事情的全部细节,没被丫头带歪思路,只说:“你继续。” 丫头眼看胡义不上当,只得继续讲述。 “再后来,我把骡子弄醒,问他把人头藏哪里了。他说放在青山村大坟上祭奠了。” “于是我和石头、大狗、王小三,跟着骡子带齐装备,直奔青山村。还好,那个鬼子人头没被老鼠或野狗叼走弄坏。我立即让骡子做了个木盒,把人头装了进去。” “接着我就想,怎么才能联系到县城里的狗汉奸?后来想到砍九在县城里有个木材铺子,就带着他们几个去了二十五里外砍九的老窝。” “砍九倒是爽快,答应帮我传信给李有才。” 胡义惊喜地问道:“你会写信了?” 丫头扣了扣后脑勺,贱兮兮地傻笑:不好意思的说道“就写了一个‘人’字!啊,后来我在‘人’字旁边画了个鬼子脑袋,又画了三挺机枪、几个弹药箱、手榴弹和盒子炮;还画了太阳和月亮表示时间,最后画了一条河,还有砍九在浑水河边的木材厂。就这么简单几笔,李有才还真看懂了!” “我估计那个狗汉奸也想在鬼子面前露一手,肯定跟鬼子说他有办法搞到人头。鬼子那边正愁没办法,就答应给他一批装备,让他去办这事。” “结果呢?李有才就用这批装备,换了咱手里那颗鬼子人头!这事就这么成了!” “当时我还怕有意外,在装人头的盒子底下绑了一颗手榴弹——鬼子和狗汉奸敢耍花样,我就让他们屁都捞不着!” “我特意把交易地点选在砍九木材厂上游的一段河面。我们事先侦查过,那地方的地形,鬼子伪军根本靠近不了。” “我安排骡子和石头在河两边拉了两根粗麻绳,扎了两个摆渡的木筏。”“李有才带来的伪军,把装备放到我指定的其中一个木筏上后,我们就把人头盒子放到另一个木筏上。” “两边人隔着河,鬼子没机会打伏击。而且我在放人头的木筏上,事先让吴石头藏在木筏边——他一手扶着木筏,一手拉着木盒底下用延长线连着的手榴弹引线。” “直到我们收到货、检查无误,用手电给他发了信号,他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木筏,游了回来。” “这不,咱就多了几挺机枪嘛!还有50把盒子炮、3000发79步枪弹、4箱手榴弹、两大袋盐。” “虽说盒子炮都是晋造的,可3挺捷克造是实打实的原装货,装机枪的箱子里配件齐全,连备用枪机和枪管都有,简直是大赚!” “原来我们那支损坏了枪机的捷克造,这次有了备用枪机,也算是有救了。” 小丫头一口气说完,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胡义,仿佛在等夸奖。 胡义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丫头,这次安排得不错,算你立了一功。但以后不能再这么擅自行动了,要是出了事,麻烦就大了。” 丫头连忙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看你忙嘛,想帮你分担点。下次一定先跟你说!” 胡义看着丫头那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行吧,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既然李有才能看明白你写的信,那就麻烦你老人家再写一封给他。” 就说三天后我要见他,地点还是在砍九的木材厂。这就是胡义今天晚上交给砍九、要他转给狗汉奸的信。而写这封天书信的人就是小红缨。 知道了整件事的原委,苏青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封至关重要的“天书信”,按计划会送到狗汉奸李有才手中,而此次肩负送信重任的,正是与李有才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砍九。 砍九和李有才,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商业合作伙伴。 就在不久前,砍九在原平县四方镇遭遇重创——不仅辛苦置办的货物被洗劫一空,还折损了两名得力手下,另有十几人受伤。 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如此大亏,砍九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事儿看似只关乎砍九,实则与李有才脱不了干系。他俩合开的赌铺,不过是个幌子,背后真正赚钱的买卖,是砍九的走私生意,而李有才在其中没少捞好处。 平日里,上上下下打通关节的银子,都是砍九出的。如今砍九有难,自然要拉李有才一起想办法。 第282章 无名章82 砍九那是一天也不敢耽误,第二天一大早就往县城里赶。砍九心里想,九连的胡长官倒是仗义,答应出兵帮忙,可前提是自己得把四方镇那一片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这关乎大家的利益——这兵荒马乱的,就倒腾物资最赚钱,现在财路断了。平时走私赚的钱,李有才可没少分。自己这次能动用的人不多,既然都是大家的事,没有理由重担子自己一个人挑。必须让李有才也出把力,所以砍九决定亲自到县城走一趟,找李有才这个“能人”商议对策。 此时的李有才,正躲在他的安乐窝——金春秀的绣楼里逍遥自在。最近这段日子,烦心事不多,他收编的那帮溃兵,在赵忠的带领下,每日在小院里勤勤恳恳地训练。 李有才偶尔去看上几眼,装模作样地指点一番,还添了些石锁、石杠铃等训练用具。 不得不说,赵忠确实有两下子,把那帮溃兵训练得精气神十足,虽未着军装,却透着一股军人的英气。为啥这些溃兵如此卖力?全因李有才给开的伙食好。以前当伪军,半月才能见一次荤腥,在李有才这儿,三五天就能吃上一顿肉。吃得好,身体棒,心情也舒畅,又没啥烦心事,可不就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每次李有才去,都见赵忠带着大伙训练,心里很是满意。 这天晌午,砍九来到春秀楼,与李有才在一间僻静的屋子密谈。李有才笑着问:“哎,九爷,啥风把您给吹到县城来了?” 砍九一脸愁容,叹道:“唉,这次可出大事了!咱们的货被劫,还死了俩兄弟,伤了十几个。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我来之前,已经跟酒站的胡长官商量好了,说来也是运气好,他们也有人被困在我被抢的四方镇了,还向我打听情况呢。” “胡长官愿意出兵帮忙,可不能白帮,得让咱们先把那片情况摸清,他才肯出手。有才兄弟,咱这倒腾紧俏货的买卖,那可是主要收入来源,光靠赌铺可没多少油水。现在摊子被砸了,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李有才应道:“九爷,看您说的,咱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李有才琢磨着砍九的话,觉得在理。这年头,赌钱的人不多,赌铺更多是用来做情报交流,赚的钱有限。要养活这么多人,还得打通县城的人脉,靠的都是砍九走私赚的钱。如今买卖出了事,确实不能不管。他说道:“这儿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儿,咱回赌铺商量。” 两人起身,从春秀楼后门悄悄溜出,直奔赌铺。一进赌铺后院,就看到赵忠正带着那帮溃兵训练。两人跟赵忠打了招呼,便进里屋继续商议。 砍九面露难色,说道:“现在最麻烦的就是人手不够。咱这次损失惨重,折了两人,伤了十几个,伤员都送去酒站医治了,又欠了胡长官一个人情。逍遥寨得留人守着,伤员也得有人照顾,能跟我去调查四方镇情况的,也就十一二个兄弟。有才兄弟,你这帮人靠得住不?能不能用?” 李有才思索片刻,心想,这些溃兵也训练大半个月了,是该出去历练历练,全当练兵,也不是坏事。于是,他把赵忠唤来,说道:“你们现在都是我的人,不是哪个衙门的兵。只要我有口饭吃,就不会亏待你们。现在咱们的摊子被砸了,这段时间你们吃喝不愁,也该知道我的为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你们出力了。” “这次你挑选十五个兄弟,跟着九爷去原平县四方镇那一带,摸清情况。都把家伙事儿备好,一切听九爷调遣。” 李有才心里有底,他信得过砍九这个老江湖,而且看赵忠练兵就知道这人有些本事。十五个人加上砍九的人手,凑了二十多人,目标不大,行动也更隐蔽,不易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又不是去夺地盘,只是探听消息、摸清具体情况,危险程度不大,就算真动起手来,也不至于吃大亏,就当给兄弟们练手了。 如此,在李有才的安排下,调查四方镇的事儿算是有了眉目。砍九见大事已定,顺手将“天书信”递给李有才,还向狗汉奸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大爷也跟酒站眉来眼去的,还给酒站送了一车货。” 李有才接过信,打开一看,仅凭那不拘一格的写意风格就知道出自何人之手了。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小屁孩的随手涂鸦,那是什么信件,不过他经验丰富,琢磨一阵,还真猜出了大概。 信上写了个“老”字,又画了块土地和四方形,他推测是“老地方”。太阳和月亮的图案代表时间,两次日出日落,便是明晚在老地方见面。他把信的意思琢磨得透彻明白。 小屁丫头又要见自己,到底又有啥事。原来砍九和李有才商量妥当后,将胡义要求转给他的信递给他后就匆匆告辞,忙着安排尽快去四方镇的前期准备工作了,自然也没有告诉狗汉奸约他见面的是胡义。所以由于信是丫头给画的,狗汉奸当然以为要见自己的还是小红缨。在这场复杂的局势中,李有才就像个老谋深算的庄家,凭借着各方消息,左右逢源。他猜测大哥给酒站送一车货,肯定是察觉到了异样。 这段时间,梅县日军虽无大规模调动,但物资却源源不断地储备。作为靠物资油水为生的他,深知皇军如此大量储备物资,又在两次吃亏后选择隐忍,必定是在谋划大动作,准备彻底解决问题。他料想大哥也察觉到了这股危险的气息。 此次酒站丫头要见自己,想必也是想了解一下县城里的情况。酒站向来与他有往来,这次还帮忙医治伤员,又愿意出手解决他和砍九的麻烦,够义气。去老地方见面,既能多了解八路那边的情况,又没什么危险,况且老地方近,骑摩托车就能到,不像去青山村废墟还得步行多走三十里山路。 李有才琢磨着,大哥送这车货,怕是考虑到日军逼近,与独立团、酒站可能产生摩擦,提前打通关节,准备在关键时刻“打放水仗”。想通这些,李有才舒心地说:“行,就这么着。” 他与赵忠又交代了几句,便回春秀楼,准备明晚去老地方会见酒站来人,看看这场风云变幻的局势,究竟会走向何方。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午后,狗汉奸李有才便赶忙着手安排前往绿水铺。如今的他,凭借着各方周旋,已然成为一个前呼后拥的人物。 此前经历的几次暗杀,犹如警钟长鸣,让李有才对自身安全格外上心。自收编了那批溃军后,他身边时时刻刻都有护卫如影随形。 虽说此次前往绿水铺,从他对各方局势的判断来看,并无明显危险。毕竟他心里清楚,当下最大的几股势力目前都不太可能对他动手。真正对自己有想法的反而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虾米。 在日本人那边,他可是前田的亲狗腿子,上上下下的关系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而且这次他顺利找回完好无损的大尉人头,实实在在帮前田解了燃眉之急。就靠着与皇军这层亲密关系,他在县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第283章 无名章83 狗汉奸李有才和八路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复杂。 不知情的人只当他是梅县侦缉队副队长,和八路是天生死敌;可从他发家开始,就和酒站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当初在绿水铺站稳脚跟后,那些敢和他作对的“不长眼”家伙,最后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背后,全是胡义帮忙暗中将对头处理掉的。 对胡义这个“煞星”,李有才是真的又敬又怕。 靠着八路这层强力后盾,他才混进了县城;这一路荆棘丛生、满是算计,好几次都差点把命交代了,好在后来都是胡义及时出手,才化险为夷,还顺手灭了自己在县城的对头,他才算安稳活到现在。 说到底,皇军给了他名声,八路却给了他实打实的支撑。 至于国军那边,此地身处敌占区腹地,党国的军队早跑得干干净净,跑不快的都换了马甲成了治安军。 国军在这一带,只剩少许情报机构和别动队还在活动,影响力小得可怜。 不过李有才在国军这边倒有个熟人,只是这段过往,如今成了他心里的一块伤疤。 那是他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整天在赌坊里靠赌博寻找那所谓的快感和刺激,肆意挥霍这常人难以企及的运气和机会。 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乱世中,直到碰到了她——那是狗汉奸唯一一段爱情经历。 记忆里,姑娘穿着蓝衫黑裙,梳着好看的麻花辫,直晃得人眼晕;可这段感情最后只落得一地鸡毛,唯一留下的只有腹部那一道触目惊心的弹痕。 这三方能在局势里“上桌”的势力,都和李有才紧密相关,还都把他当成获取情报的重要棋子,所以短期内没人会对他下狠手。 可李有才最怕的,是那些和他有过节的各色人等:比如因林秀结怨的赵秘书,还有被他断了财路的枪房管事老刘。 当初老刘砸了大笔银钱给赵大队,想买下侦缉队副队的位子,结果被李有才截胡,人财两空后就对他下了黑手,打了他的背后枪;或许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热血青年,毕竟连他时常照顾的卖烟孩子,都出卖过他。 这些人可不会像大势力那样,知道他的特殊价值,动手时半点顾忌都没有。 李有才可不敢拿命赌运气,于是赵忠特意挑选了8个身手不错的弟兄给做随身护卫,每人都配了盒子炮,还备了牛车,一行人这才启程。 整个下午,他们就在牛车上晃晃悠悠,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直到太阳快下山,才终于到了绿水铺。 虽说是小红缨约他来会面,肯定不会有啥危险,可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往会面地点走时,心里还是泛起了忐忑。 离绿水铺砍九木材厂还有一里路时,李有才觉得这里足够安全,不会有人窥探到他的秘密——他可不想让手下知道自己的所有底牌。 于是他仔细交代领队,让手下在一公里外警戒接应,自己则凭着熟悉的路径,轻车熟路地朝砍九木材厂走去。 李有才并不知道酒站要见他的是谁。 信是丫头写的,他自然而然就以为是丫头找自己。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琢磨:丫头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上次用人头换装备,双方各取所需——他顺利找回死鬼大尉的人头,拿了日军的奖赏,小丫头也如愿拿到了想要的装备。 这次突然邀约,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以他对局势的判断,酒站估计已经闻到危险的味了,他们的狗鼻子一向灵得很,梅县里的绸缎庄、成衣铺子一多半都是他们的眼线。 皇军物资储备异常,肯定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就连自己那老谋深算的亲大哥,都提前和酒站通了气,可见事情不简单。 他不禁有些担忧:八路该不会是又想让自己再送假情报给皇军吧? 他心里门儿清,这茬可不能再接了。 俗话说“有一有二没有三”,上一次胡义给他的酒站军事防御部署图,让他找机会给日本人,自己照做了,结果让皇军损失惨重。 虽说自己知道胡长官给自己这张所谓的酒站防御图,肯定是挖好了坑在等日本人,可自己既要送图给皇军,事后皇军吃大亏后还不能怀疑自己,那就必须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狗汉奸李有才凭借对日本人的了解,想到了一个绝好的洗脱被怀疑的方法:这就是日本人要发动清剿的最后时刻,自己跑去报告,谎称部署图还不完善,内线已经探查出可能有阴谋,但还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搞清楚。 李有才相信,那些鼻孔朝天的日本军官,根本不会听向他这样的小人物的劝谏。 这样一来,后面皇军不管损失多么惨重,也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来——毕竟他可是出面劝谏过的啊。 但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日本人想不怀疑他都难,到时候自己可就真危险了。 越靠近砍九木材厂,李有才心里越忐忑,不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局面,又会有什么新变数在前面等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半盏茶的功夫,李有才已经踏入了砍九木材厂。 砍九是江湖中人,知道这些事不是自己能掺和的,更不想卷进是非里——正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他早把手下安置在离双方会面区域四五百米远的地方,中间空出一大片场地,只摆着一张桌子。 虽说天色渐暗,李有才还是看清了,有两个人正在那儿等候。 只瞧了一眼身影,他就知道来者是谁,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丫头要见自己。 看来要见自己的正主是这二位。 小红缨虽然也是一个狠角色,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直白简单好掌握。 这二位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胡义——那是一个人就敢上县城烧警队、突袭宪兵司令部的狠人,关键这不是人的家伙,受伤了还敢到皇军医院混治疗,这哪是一般人能敢做出来的? 另一位看起来温婉恬静、皮肤白皙的女子,更不是个善茬,狗汉奸可以肯定,这位就是梅县最大的共谍头目黑掌柜。 谁叫她长得那么白,手段还不是一般的犀利? 他曾经给狗汉奸出过一个营救计划,那计划完美得让狗汉奸这样的人都找不出半点瑕疵。 自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并且自己向来以察言观色见长,可这二位可不是自己可以随便忽悠的主,必须小心应对。 他快步走近,像往常一样恭敬地拱手,对着同样穿黑衣、黑裤、头戴黑礼帽的胡义说:“胡长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接着,他又转身看向旁边穿普通农妇粗布衣服的苏青,满脸堆笑:“苏姐,再寒酸的衣服,穿在您身上也比县城里那些官太太有韵味。这正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啊!” 苏青轻笑着反问:“你今儿个嘴跟吃了蜜似的,这么能说会道,看来这段时间在县城混得不错?听说现在你可是前呼后拥啊?” 李有才赶忙接话,语气带着讨好:“那还不是仰仗您和胡长官的手段?我就算是孙猴子,也翻不出您二位的五指山不是?” 胡义没容他继续奉承,直接打断,神色严肃:“我们找你,可不是想听你这些讨好鬼子的鬼话的。” 李有才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那胡长官和苏姐此番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胡义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找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鬼子上次进山扫荡的部队被我们灭了后,这段时间有啥动作没有?” 李有才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胡长官,不瞒您说,我也正琢磨这事呢。就在前天,我和管牢房的石原太君喝酒,听他偶然说起:当初皇军为给骑兵中队报仇,派进山的扫荡部队被你们独立团全歼后,皇军的前田少佐也很吃惊,当即把消息报给了华北司令部。” “他本以为肯定会被迁怒,都准备好了迎接上峰的唾沫星子,可没想到消息传出去后就石沉大海,再也没了下文。” “从那以后,少佐天天去前田的机要发报科问有没有最新指示,每次都是白跑一趟。” “也是从那时候起,梅县就加大了物资储备。” 胡义追问:“这个情况,你能讲得更具体点吗?比如你判断,鬼子储备的物资大致够多少部队用?” 李有才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胡长官,您也太高看我了。您该不会是把我当敌情研判专家了吧?我实在没这个水平,就是个靠捣腾物资捡漏的臭虫,您啊,就别难为我了。” 顿了顿,他又急着补充,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打仗、装备啥的,您是知道我的,我真说不出一二三。但这次不一样——皇军调来了大量压缩饼干,还有急救用的卫生包,数量远远超出梅县驻军的日常所需。” “我粗粗估算过,这批物资够两个大队用一个月。就冲这规模,皇军这次的行动绝对小不了。” 他稍作停顿,又放低了声音,带着点劝诫的意味:“胡长官,我是真心佩服您二位的本事,可也犯不着拿鸡蛋碰石头啊。依我看,你们不如暂避一阵——我估摸着,皇军这次的目标不只是你们独立团,很可能是整个八路军根据地。” 这正是胡义会让小丫头传信约见李有才的原因。 虽说梅县地下党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可不管派出多少暗谍,都比不上李有才这双“汉奸眼”看得透彻——他身处日军内部,能接触到最直接的动静,这份情报价值,是地下党难替代的。 第284章 无名章84 苏青秀眉微蹙,追问道:“县城里鬼子除了增加了物资储备,就没有其他别的反常情况吗?” 李有才连忙回应:“苏姐,这次真的没有了。就连县城里的皇军少佐,都只能天天跑机要电讯科候着,我就更靠不上边了。” 不过,狗汉奸那张精致的脸上,又露出了以往油滑的样子。他不慌不忙地对苏青和胡义说道:“依我看,你们也不用太着急。是鹰它就要扑食,是狼就得叼肉。” “你到底想说什么?”胡义看出李有才有话藏着,急忙追问,“胡长官你想啊,皇军没事储备那么多物资做啥?”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有屁就放,有话就说,你还卖上关子了!”胡义语气添了几分急,“有啥想法一次给我说明白,别像挤牙膏一样磨磨蹭蹭。你以为我闲得很,没事巴巴地走了几十里山路来这里听你扯闲篇?” “胡长官,您别急啊。”李有才连忙放缓语气解释,“您想啊,以往日军受了损失,定会迅速反击。可这次,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却一直隐忍不发,还不断储备物资,这摆明了是在积蓄力量,准备来一场大的清剿行动。而且,梅县日军的物资储备量远超以往,若只是针对贵部,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皇军,估计也是用了我们老祖宗那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再说,皇军依仗公路铁路网,能快速机动到梅县,他们这样行事,估计是想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利用机械化水平高的优势,最大限度压缩贵部的反应时间。你们只要加大对几条通往梅县的公路进行全天候侦察,我相信会有你们需要的发现。” 胡义微微点头,认可了李有才的分析,又接着问道:“那你说说,以你对日军的了解,他们可能会从哪些方向发起进攻,又会采取怎样的战术?” 李有才这次彻底傻眼了,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地说:“胡长官,你这问的我更说不上来了。你如果问我骰子怎么猜大小,我还能凑合说两句;我连配给我的盒子炮都没玩明白,你要是再问我这些,不是我不想答,我可真没那个水平。你是知道我的,我编编故事骗个把人还成,你这问的可是军机大事,我哪懂这些?如果你这会去问我大哥李有德,我估摸着他能跟你唠唠。” 胡义想了想,说:“那你听说过鬼子为了守铁路沿线和大城市,开始放弃一些不重要的地方吗?” 李有才说:“这个我倒知道点儿。皇军确实从不少地方撤了,就像胡长官您说的,都集中在铁路沿线的大据点。” 胡义又问:“鬼子放弃的那些地方,你了解多少?” 李有才回答:“我就知道现在那一片乱得很。砍九的货都被抢了,您就知道有多乱了。听说只要挂个他们的国旗,皇军就给那些乱七八糟的武装发委任状,什么司令、旅长、师长满天飞,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虽说此次与狗汉奸会面获取的情报不多,但从狗汉奸口中得知,梅县驻军1号少佐以及负责情报工作的前田,都不清楚日军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这表明日军对此次行动的内部保密层级极高,也从侧面证实了我方关于日军准备对根据地展开大规模行动的猜测。 此外,还有一则关键情报:日军收缩兵力后,舍弃了大片区域。对于这些地方,日军并非毫无打算,他们大肆发放各类名目的委任状,企图在当地挑起内乱。 胡义与苏青在木材厂的会面结束后,面色凝重地沿着悬崖小道赶回酒站。一路上,二人都在思索着这些情报背后潜藏的巨大危机——日军如此高的保密层级,意味着此次针对根据地的行动规模必定宏大,计划也必定周密;而在放弃区域挑起内乱,显然是想分散我方注意力,扰乱根据地周边局势,为其大规模进攻创造有利条件。 一回到酒站,胡义和苏青立刻向工作组组长郑鸣山汇报情况。郑鸣山当即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地点依旧是缴获鬼子骑兵的那顶大帐篷。会场气氛紧张,众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神情严肃地听胡义讲述与狗汉奸会面的经过。 陆团长听完胡义的汇报,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那声音在寂静的暗夜中,仿佛是判官的宣判,让人心里直发毛。终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对着一众连级指挥员说道:“从胡义刚才汇报的李有才提供的情报来看,日军很可能正在谋划一场大规模的清剿行动。而且,他们的目的与以往不同。” “过去鬼子扫荡,我们凭借山区的有利地形与之周旋,瞅准机会就给他们来一下。在山区,鬼子很难对我们实施包围截击以及迂回等战术,因为根本找不到我军主力部队,所以鬼子的进剿大多时候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鬼子开始改变战术:能歼灭我主力部队就尽量歼灭;找不到我主力部队时,便着手破坏我们根据地的生产、生活以及经济等各个方面,最后推行‘三光’政策,即杀光、抢光、烧光,妄图摧毁我们的生存根基。经过这几年的反复较量,敌人这一战术确实曾给我们带来巨大的生存危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在大生产、大拓荒运动的推动下,根据地基本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同时,我们大力开展麻雀战、地道战,以小股精干部队在当地民兵的配合下,施行‘零敲牛皮糖’战术——不追求大规模作战,而是精心计划、深入探究,制定周全完善的作战方案,每次只打击一小队敌人,甚至一人,确保战则必胜,积小胜为大胜。这让敌人人心惶惶,动摇敌占区统治根基。并且通过这几年山区的游击战锻炼,部队也愈发成熟,敌对我根据地的扫荡战,已经在我百团大战的惊涛骇浪里变得愈发难以维系。” “但鬼子是不甘心失败的。根据两次在师部警戒区域发现鬼子特战挺进队的情况来看,说明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极有可能是我师部首脑机关。胡义,你来阐述一下我独立团主要设防区域,防止鬼子从我们这个方向突破,威胁到师部的安全。” 胡义随即起身,来到挂有地图的大黑板面前,说道:“现在困马山主要防御地段上的工事、陷阱大体已经完成。我独立团防守区域内,共有四条道路通往师部,目前主要防守的是困马山这一处。” “另外两处要过水,却被峡谷地形限制,我们已经在上游建成拦水坝,并在关键部位埋设炸药,以便紧急情况下毁坝放水。还有一条能去师部的道路是斜谷口,那里地形对我防守部队极其有利,敌人大概率不会冒险尝试。但为防意外,三连已经在那里驻守,并对关键险要地段,采用了落石机关和炸药结合的防守方式。” “现在,我部正对困马山主要防御地带进行最后的完善。同时,针对用于引诱敌人而假意放弃的大量建筑材料,我们准备放置在引马山、拐马山、堕马山一路上——看似随意丢弃,实则是精心规划,能让诱敌部队回撤时有效利用,最大限度降低这支诱敌部队的伤亡,最终成功将鬼子引入困马山埋伏圈。” 第285章 无名章85 胡义对整个困马山战斗计划做了细致入微的讲解。陆团长点了点头表示满意,随即对身边的郑组长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 郑鸣山道:“本来我们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在独立团的配合下,尽快把鬼子收缩撤走后的大片区域做一个整理,快速建立政府,把那一区域管理起来,并做好师里的物资供应。” “但现在鬼子要对师部动手,我们这个任务只能暂时放一放,整个工作组全力收集情报,做好这次反扫荡的眼睛和耳朵。” 丁政委看到郑组长讲完以后,随即说道:“既然大家的认识都已经统一了,那就请我们的情报专家苏青同志讲讲。看看我们的耳朵到底能有多灵,我们的眼睛到底能看多远吧。” 于是苏青站起来给大家介绍道:“经过梅县情报机关的认真比对,把梅县平时跟近期物资流入的情况详细对比后,发现近期流入梅县的物资,比梅县驻军平时用的多了大约4至5倍。” “这样的异常储备明显是为进剿行动提前安排的。根据情报分析,我们判断鬼子这次大概会动用两个大队兵力进山扫荡——因为军事行动期间物资用量肯定比平时大,这样储备的4-5倍物资就说得通了,所以我们得出鬼子这次行动派出的最大兵力为两个大队。” “并且这一点也从李有才那得到了印证,鬼子超常规储备物资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 “据李有才分析,敌人光储备物资并不急于增加驻军,极有可能是放的烟雾弹,目的是迷惑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到时候他们利用机械化水平高、快速机动的特性,妄图对我发起突袭。” “为了防备鬼子的突然袭击,我建议对梅县的三条对外公路严密监视,让鬼子的计谋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鬼子这次的具体行动计划,因为日军这次保密层级做得极其高,梅县驻军的1号少佐和分管情报的前田都不知情,我们就更不清楚了。但通过情报分析,大体情况能推断出来。” “胡义两次在师部外围区域碰上的鬼子特战挺进队,就很能说明问题。我们分析,这次鬼子出动如此大的兵力,不太可能是针对我们独立团这样没有战略价值的小目标,极有可能是针对我师部首脑机关。” “另外,我们在汉奸李有才那里还意外得知,日军在百团大战后损失惨重,但是日军的反应也同样迅速。他们经过半年有计划的收缩兵力,把主要兵力集中在铁路沿线和重要节点城市,放弃了大部分乡村和不易防守的地方。” “那些地方上杂七杂八的各式武装,都来争这些被鬼子放弃的地方管理权,好像这是游击区里的唐僧肉,都恨不得多抢一块。” “鬼子则通过发委任状的方式搅乱地方,想借此破坏咱们的地方秩序,切断物资供应,削弱八路军力量。” “我们已经让江湖人物砍九派人去那片区域摸底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砍九主要跟咱们酒站有生意往来,最近一次运货,在原平县四方镇一带被人劫了两车货。” “咱们师里的秘密物资点也在四方镇,所以我们答应帮他,还给他的伤员治伤,条件就是让他彻底摸清那片区域的情况。他已经出发了。” 那日军疯狂地在梅县储存大量物资,到底有什么图谋呢?其实情况远比胡义想象的复杂和危险得多。 彼时,在日军华北大本营里,冈村宁次正在召开最高级别军事会议。这个会议,就是日后被称为“五一大扫荡”的日军C号作战计划的开端。 彼时的日军,已经从百团大战的惨败中恢复过来。日军在百团大战后,就开始调整自己的战略方向。 日本人经过近五年的战争,也开始意识到,想要彻底占领中国,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他们如今再也没有了开战之初“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豪情壮志,只能低下头面对现实——那就是对已经占领的土地,要稳稳地掌握在手里,待同化融合后,能彻底为自己所用时,再发起下一场大战。 可他们的美梦,被八路军发动的百团大战的惊涛骇浪给拍得稀碎。 不过,鬼子反应迅速,作出了调整:放弃大部分农村,放弃那些防守困难的区域和不适合驻守的据点,把主要兵力集中在铁路沿线的重要据点和城市中收缩防守,防止八路军再对铁路线进行破袭。 这看似纯粹的防守行为,如果你也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鬼子收缩,好比把身体柔软的部分都藏到了乌龟壳里面——你自然打他不得,他却可以从容调整部署。在他认为有机可乘时,就从乌龟壳里出来,用尖牙利齿把你撕得粉碎。 现在,这头养好伤的“怪兽”正窥探着八路军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露出哪怕一点破绽,这头“怪兽”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它的猎物。 说起日军制定的这个C号计划,那就必须提一提这个计划的制定者——冈村宁次。他已经是第四任华北方面军司令了。 冈村宁次可以说是日军体系里少有的几个“中国通”。他做过军阀孙传芳的军事顾问,深度参与了中国的军阀混战,对中国军队战术特点有着深入研究。 他上任后,为了稳住局势,搞了一套为融合做准备的前期安排——将自己管辖的区域划分成三等,即治安区、准治安区、非治安区,相应的待遇也不一样。 在治安区里,民众甚至可以与日本人理论,当地管理官员也还算“公平”,并不一味偏袒日本民众,还做出了一些欺骗人的“公正”宣传。 对待准治安区,日军采取武力重压,辅以怀柔引诱,两手交替使用——或“胡萝卜”,或“大棒”。同时加大宣传,鼓吹治安区的好处,给人一个心理暗示:只要退一步,只要不和日本人作对,就不用去拼命。 不得不说,冈村宁次搞的这一套,比他上一任多田骏要高明不少。 对待非治安区,日军则用最残酷的方式处理,即“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这就是冈村宁次对自己管理区域想出的“良方”。 第286章 无名章86 苏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的情报纸,眉峰依旧拧着——困马山的陷阱虽已布好,可日军的动向始终藏着变数,最终能否成功将鬼子引入伏击圈,仍是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而此时,数百里外的日军华北方面军指挥部内,冈村宁次正对着摊开的华北地形图出神。这位“中国通”曾经深刻研究过中共武装,通过对比发现,中共军队虽然武器装备落后、弹药紧缺,但战术灵活多变,从不死拼硬挡,甚至发明了全新的战斗模式——山地游击战。他们往往采取声东击西、避实击虚的策略,还善于利用地形、夜色等有利条件发动突袭,比国民党的正规军难对付得多。 要想在茫茫山区一举解决中共的主要力量,情报才是关键。他妄图通过自己制定的“C号作战计划”一劳永逸解决华北问题,所以这次更加注重情报的收集工作,还要求参与此次行动的手下主要将领:不要轻视八路军,别因对方装备简陋、看上去像叫花子,就怀疑其战斗力。 他还非常推崇特种作战,在其大力要求下,日军成立了益子重雄和大川桃吉两支特战挺进队,且在行动前就提前派了出去。如今,这两张“王牌”都有了成果:益子挺进队传来密电,称已发现中共指挥机关所在地;大川挺进队虽损失不小,也摸清了八路军129师师部的确切位置。 可即便如此,冈村宁次仍陷入沉思:从哪个点发起进攻,才能最大程度迷惑八路军,最终完成对其总部机关的合围?这步棋,难走得很。 他太清楚八路军的优势——哪怕武器差,却有广大民众基础。以往“扫荡”时,对方总能靠着山区崎岖地形和民众通风报信避开锋芒,皇军往往耗光物资也抓不到主力,最后只能被迫撤离,任务虎头蛇尾——样子唬人却没实效,反倒一次次浪费宝贵的战争物资。 这次该怎么出招?他捏起桌上一份加急密电——来自梅县的消息,两个皇军中队加一个团治安军的联合部队,在山区全军覆没了。眉头瞬间紧锁的同时,他也意识到:出事的方向正是129师防区,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毕竟皇军吃了亏就报复,早已是惯例。他打算借着八路军“日军报复不过夜”的认知,从梅县下手——表面看是为惨败部队报仇,像场局部小战斗;实则瞄准八路军总部和129师师部,打一场出其不意的奇袭。想通这层,他不再犹豫:就从梅县展开行动。 近期梅县频繁的物资调动,正是基于这一计划。一场大战,正悄无声息地向独立团逼近。 日军针对八路军首脑机关的计划已然成型,发动地点正是梅县独立团所在区域;与此同时,独立团胡义设计的困马山陷阱也已初步完成,一场围绕梅县的攻防暗战,已悄然进入倒计时。 一方面,日军企图利用不久前鬼子和伪军进剿部队覆灭一事,以“假报复”为幌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则针对八路军首脑机关采用大范围广纵深的铁壁合围战术;另一方面,独立团已挖好陷阱,等待鬼子入瓮,以此保卫师部。 如今,这场围绕梅县的攻防战,戏台已搭好,锣点鼓声已然敲响。两位“角儿”也已上好妆,就要在这戏台之上各显手段。究竟是这个老鬼子制定的“扫荡”计划能如愿以偿,一举歼灭我军首脑机关;还是独立团胡义等人能再次续写困马山古战场的辉煌,像古代那位将军一样,利用困马山那不为人知的奇特地形全歼来犯之敌?双方交战,必定火花四溅,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日军选择梅县作为战略性“扫荡”的起点,为此做了不少安排。冈村宁次对情报工作有着独特认知,深知共产党部队谍报人员能力不凡——以往每次“扫荡”,或多或少都会出现泄密情况,这次他决心彻底杜绝。 于是,此次行动所用部队,皆是从日军驻屯军或守卫部队中抽调的精干力量;治安军仅负责外围协防或物资调运,不参与对山区的具体“扫荡”,以此将情报泄露风险降到最低。 4月22日,第一批前往梅县的日军已登上卡车。车辆的篷布一律严密遮盖,这个老鬼子还严令带队军官:行动过程中绝不可随意掀开篷布,务必秘密抵达梅县后才能休息。 然而,日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被苏青在梅县的谍报工作人员看出了端倪。靠着李有才那里得到的情报,再结合分析——鬼子要往梅县秘密大量运兵,必然离不开当地向外的三条主要公路,因此谍报人员早对这几条公路实行了昼夜监视。此时,一高一矮两位谍报人员正趴在公路边,查看车辙印记。 其中矮个子对高个子说道:“不太对劲啊,这车辙明显比上次压得浅很多,而且汽车又都遮得那么严实,感觉有问题。” 高个子赶忙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辙,而后回应:“确实有问题。咱们之前比对过,要是运输粮食,车辙深度得比这个深得多,起码和上次的印子差不多。可现在这印子明显浅了一寸,轻了不少,肯定不是拉粮食或其他物资,估计另有乾坤。而且篷布封得这么严实,极有可能是鬼子开始秘密运兵了。” “我也这么觉得。”矮个子应和道,“那咱再仔细查查,这么长的路,我就不信他们都不下来撒尿。” “你说得有道理。” 于是,两人顺着公路路基,小心翼翼地开始排查。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小桥下。 矮个子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一大片明显被水冲过的地方,一股浓重的尿骚味扑鼻而来,他心里有了底。接着,手指在一片叶子上轻轻摩挲,凭借触感感知尿液的新鲜程度,随后转头对高个子说:“我敢肯定,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说不定还更新鲜。” 高个子也蹲下身子,谨慎追问:“能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你难道没闻到这么重的尿骚味吗?这肯定是人尿。”这么大一片都是,应该是一个分队统一下车方便造成的。 “那就对了,看来日军已经开始往梅县秘密运兵了。咱们得赶紧把情况向上汇报。” 就这样,冈村宁次精心安排的秘密运兵行动,刚起步就被苏青手下富有经验的情报人员识破。这一重要情报以最快速度传到独立团,独立团众人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 第287章 无名章87 帐篷会议室里陆团长端坐在首座,旁边坐着郑组长和丁政委。陆团长神情严肃地说道:“看来胡义上次分析得没错,鬼子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是梅县谍报同志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他们在公路上发现了大量驶向梅县的军车,那些军车的篷布遮盖得极为严密,而且通过车辙印判断,车上运的应该不是粮食。并且,他们在一处隐蔽的桥发现了大量人员集中撒尿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鬼子确实已经开始秘密运兵了。谍报人员详细记录确定已经是他们发现的第二批了,上一批大概是两个中队,有33辆车左右。前天又出现了41辆车。由此可以推断,之前鬼子储备的物资是供两个大队使用的。如今,小鬼子的集结看样子快要完成了,咱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胡义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地报告:“报告团长,困马山一线布防已全部就绪,没什么可担忧的,我就等着鬼子来,好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让他们有来无回!”陆团长随即又发问:“那诱敌部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胡义看向马良,说道:“这个由马良来具体说明。”毕竟马良是通过考核,才被任命为这支诱敌部队的指挥官。 马良立刻站起身,对着团长敬了个礼,说道:“报告团长,诱敌部队全员已通过考核,而且成绩均达到优秀标准。我们依据引马山、拐马山和堕马山这三处的实际地形,对撤退路线进行了反复演练。同时,我们合理规划了看似被放弃的物资,将这些物资制作成简易的可用工事。日军在追击时,这些看似随意丢弃的物资能有效掩护诱敌部队,最大限度减少诱敌部队的伤亡。并且鬼子追击我诱敌部队时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对这些经过刻意摆放得所谓‘放弃的建筑物资’,并没有规律,完全是按照地形地貌来得,鬼子应该不会产生怀疑。” 马良汇报完后坐下,丁政委继续发问:“酒站现在的防御情况如何?这里可是师医院秘密驻地的门户,虽说师医院所在的三家集山洞易守难攻,但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胡义接着回答:“酒站不在日军进击师部的路线上,大概率这次鬼子不会来攻打酒站。不过,日军忌惮我们牵制其兵力,肯定会有所动作,极有可能派出离酒站最近的落叶营李有德部。这倒不用过于担心,李有德那老狐狸估计已闻到味了,前不久还给我们送了3000发子弹,还通过书信表示‘枪高一寸,彼此相安’,看样子他不会与我们死磕,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酒站的防御目前由新兵连铁蛋和酒站女兵队负责,兵力约300多人。酒站有着完备的防御体系,还有杀招隐蔽水闸,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另外,我准备让九连小红缨带领唐大狗、王小三以及一个加强班,与女兵队共同负责酒站大主堡以及其他碉堡和石砌碉楼的防御。小红缨熟悉酒站所有防御设施,而且与李有德部已经交过两次手,相信她能够担此重任。” 彼时,梅县宪兵司令部正在召开军事会议。主持会议的不是梅县1号少佐,而是秘密来到梅县的中岛小一郎中佐。 小一郎认真听取少佐汇报。少佐谈及对山区独立团的进剿情况,感慨这支部队愈发成熟,战斗力不断增强,愈发难以对付,称如今山区治安战陷入困局,皇军毫无优势。 此次汇报,少佐还给出进攻相关意见。他对着作战室里的大型山区地形图,仔细给中佐讲解,我部方向通往八路军129师部有四条进山路线,其中两条需涉水,并且是山区峡谷地形对进击极其不利。且空军侦查已发现上游有八路筑坝拦水;另有一处是地形险要的斜谷口,不适合大部队进军;只有困马山一线稍显平坦,却也是怪石嶙峋的山区地形,估计八路会在那设防。少佐还与中岛小一郎分享了近年来与八路作战的经验。 中岛小一郎是个务实之人,不像其他日军将领高高在上,他认真听取少佐对独立团的看法,以及独立团擅长的战法,并一一进行分析。 少佐认真分析着独立团的战法与军事部署。近年来与八路军打交道,让他对这支部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独立团有两大主力,其中二连作战果敢英勇,敢于和我军展开白刃格斗且不落下风,其悍勇远超一般中国部队。而另一大主力,便是屡次重创我方部队的青山村九连。 青山村九连依靠奇袭,全歼了我方一支骑兵中队。前不久,他们又成功歼灭了进山扫荡、试图为骑兵中队复仇的我方两个中队。这支部队以地域命名,极其难缠。他们基本不与我方正面交锋,善于利用地形,精通偷袭战术,火力组织精妙,突击果断,撤退迅速。而且,他们似乎对我方战术颇为熟悉,阵地防守与快速突击皆擅长,火力运用极具针对性。我方一般的攻势,都被他们轻松化解,还会迅速组织火力反扑,常打得我方陷入被动防御。这支部队还曾奇袭梅县县城,占领东城门及东城区域,让当时的我方留守小队损失惨重。 中岛小一郎闭目沉思,他似乎想起曾看过骑兵中队覆灭的战报,便向少佐问道:“八路军里竟有如此厉害的部队?其指挥官是怎样的人,你们了解吗?” 少佐面露难色,回答道:“帝国情报部门主要针对中国军队师级及旅级将领展开调查,这样的小人物,帝国情报不会重视,相关资料我们确实掌握不多。不过,宪兵特科前田手下的侦缉队副队长据说安排了一个内线已经成功潜伏进了那支部队,他那里或许有相关的线索,我这就叫他来。” 于是,少佐唤来前田。前田表示可能会有线索,随后立即要求手下宪兵把李有才那个狗汉奸带了过来。当时,狗汉奸正在自己的赌铺逍遥,宪兵突然和翻译官闯入,把他吓了个半死。听清缘由后,他慌慌张张整理好衣衫,立马和翻译官一同前往宪兵队,向少佐回话。 第288章 无名章88 李有才来到宪兵司令部时,正撞见少佐对着一位穿常服的军官毕恭毕敬,连之前紧绷的肩线都松了几分。他没敢上前打扰,只在门口静候,目光悄悄扫过屋内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边角已经起了卷,标注的红圈却依旧醒目。 他刚想退到门外等,少佐已经瞥见了他,忙上前半步,侧身对着李有才介绍:“这位是小一郎中佐阁下。”又转头对中佐欠了欠身,“阁下,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李有才。” 看到少佐对这位军官毕恭毕敬,李有才立即明白今天这位才是这里主事的。他很有礼貌地对着小一郎中佐行了一个标准的日本鞠躬礼。 狗汉奸与日本人打交道久了,行事颇有些章法,并不像其他一些中国人那般过度低三下四。他深知在日本人眼中,过于谄媚讨好只会起反效果,反而会被日本人排斥和厌恶。狗汉奸这般既恭敬又不一味跪舔的作派,刚好符合日本人的口味,咸淡刚好合适,这让小一郎中佐觉得心里很舒服,对这个中国人印象不错。 小一郎随即发问:“李桑,听说你工作能力突出,已经顺利安排了内线打入那支部队?我对那支部队的指挥官很感兴趣,你对那支部队的八路指挥官了解多少?你有这方面的情报没有?” 狗汉奸听翻译官传达了日本人的要求后,低头沉思片刻。原来皇军想了解胡长官的过往,这个狗汉奸还真能说个七七八八——毕竟和胡义偷鸡摸狗的见面次数多了,加上小红缨又是个大喇叭,交往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个七七八八。 但所谓的内线,不过是他拿来诓骗少佐虚构出来的,哪有什么真正的内线?可编谎话本就是狗汉奸的拿手好戏,而且这些情况他确实也知道。他心里嘀咕:胡义看来要被皇军惦记上了。 于是他脸不红心不跳答道:“确实有一些线索。据说他们的指挥官是东北军出身,当过国军机枪连连长,参加过淞沪大战。后来听说他所在连队被皇军歼灭了,他就当了逃兵,再后来不知为何,投奔了中共军队。而且据说他本人因为国共两党的宿怨嫌隙,不愿提起这段经历,所以知道此事的人不多。我那内线也是刚晋升为排长,偶然间听同僚聊起,大致就了解这么多,其他的我实在不清楚了。” 两位大人物听狗汉奸介绍完这支屡次重创日军精锐的部队指挥官的大致情况后,摆摆手让汉奸退下。 小一郎中佐对少佐说:“此人很可能与我们交过多次手,善于从失败中学习我军战术,还找出了我军弱点,确实是个人物。” 但在小一郎中佐心里,觉得这样的小人物在大型战略中难有大作为——毕竟他接下来要执行的,是冈村宁次司令官筹备近半年、针对中共武装的战略性行动,旨在一举歼灭八路军指挥首脑机关,彻底清扫中共根据地,稳固华北统治,为对国民党政府发动最后一击、解决中国问题做前期准备。 然而,他似乎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正是因一个小人物在萨拉热窝街头的一声枪响而开启。多数时候,小人物的确只能随波逐流,难有作为,但也能创造奇迹。后续战事证明,他小瞧了胡义。小人物虽难以影响战略性战役的战局,却可能在关键节点发挥重要作用,胡义就具备这种潜质,时局也给了他机会,让他站到关键位置上,日后注定会成为令日军头痛的人物之一。 小一郎继续对少佐说道:“这次大本营命令在5月1号前后,对八路军总部及根据地发动大规模行动。但我们这边要提前行动,目的是让八路误以为这只是对上两次覆灭的单独报复行动,减少他们为此做出的应对调整。” “你的任务是守好眉县这个后方节点,别让八路军再有机会玩围魏救赵的把戏。另外,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李有德部,动员他去牵制独立团。最好派一队宪兵加入,做督导,督促他别耍滑头,让他跟独立团死拼,把独立团困住,这样我才好行动。” 少佐回答道:“是。”随后向小一郎询问:“那您这边打算何时开始行动?今天是24号,我预备28号开始行动。” 少佐接着问道:“那我这边还需要怎么配合您呢?” 小一郎沉思片刻后回答:“26号后,我部主力将大部到齐。你要做好防止共谍渗透的工作,对县城实行戒严。我将于清晨出发,直接进山,进击困马山一线,占领困马山的进山通道,堵住八路军129师从这个方向的逃窜之路。” 战争的阴影,如沉甸甸的夜幕,黑沉沉地朝着山区根据地压了过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那是大战来临前特有的紧张味道。根据地的百姓们,眼神中透着担忧与不安,匆匆忙忙地收拾着家当,准备随时躲进山里的藏匿点。战士们则神色严肃,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装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决绝。 此时,胡义正穿梭在困马山一线的防御工事间,进行着最后的完善工作。他的身影挺拔而坚毅,目光敏锐地审视着每一处细节:时而蹲下身子,查看翻板机关的灵敏度;时而对落石机关进行询问,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战局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后,他来到了马良率领的诱敌部队驻地。 马良脸上那道醒目的弹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却丝毫没有掩盖住他的俊朗。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腼腆青涩的团部通讯员了——这两年多来,他跟着胡义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无数次打退了鬼子对根据地的疯狂进攻,积累下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可是唯一跟随胡义两次成功歼灭鬼子特战挺进队的人,举手投足间,完全复刻了胡义的习惯:长枪斜挂在身侧,帽沿微微低垂,连那别致的绑腿打法都学得一模一样。 胡义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年轻版自己的马良,脸上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问道:“马良,你担任诱敌部队指挥官,骡子的计划虽精妙,你就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吗?” 马良也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哥,我觉得诱敌部队要想成功引诱鬼子入局,首先就不能把自己当做钓鱼的诱饵。鬼子进山后,人生地不熟的,本就小心得像只惊弓之鸟,不会轻易展开追击。” “要让鬼子上当入局,首先就得打痛他,得让鬼子觉得他们遇到的是主力防守部队。我准备利用引马山的简单工事,狠狠地打退鬼子至少一次进攻;要是条件允许,甚至对他们展开短促反击。得让小鬼子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这样等我们撤退的时候,他们才会放下戒心,像疯狗一样全力追击,这样才真实。” “光按骡子说的做,日军多疑得很,未必会上当。要是一触即溃,只会让鬼子更加怀疑我们有埋伏,那可就影响后续战斗了。所以我打算在引马山一线死磕,打退敌人至少一次进攻后再撤。” 第289章 无名章89 胡义欣赏地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又问:“具体咋部署?” 马良自信满满地说道:“哥,你可别小瞧我。鬼子那几招,我们都摸得透透的了。这次选拔出来的85名战士,那可都是百里挑一,身体素质杠杠的,体能好得没话说,射击水平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依托这山区的地形,硬刚一两个日军小队,那都不是事儿。 我早就安排战士们挖好了战壕和机枪掩体,反斜面还有防炮洞。部署都是前轻后重,小鬼子必定有是老一套火炮开路,用火力压制我们的同时想给我们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这时我们就在反斜面防炮洞里猫着,等他的步兵上来拉开兵线要进攻时,我再迅速进入阵地,好好收这帮小鬼子的‘人头税’。 况且咱的掷弹筒手现在的射击精度,可不比鬼子差。枪械方面,咱用捷克造,他们用歪把子;步枪咱和鬼子都用三八式,咱可占着优势呢。 鬼子估计还是那老套路,派一两个小队来试探攻击。鬼子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门夹过,战术千年不变必定又是倒三角的阵势,慢慢往前推进,到300米左右的时候,就开始想办法引诱咱的机枪火力。一旦咱的机枪开火还击暴露目标,他们就迅速火力全开进行压制,还会利用曲射武器掷弹筒对咱们的火力点来个定点清除。 等咱的机枪火力被压制住,鬼子就会用倒三角两边的机枪形成交叉火力,把咱阵地封得死死的,让咱没法做出任何调整。然后,鬼子就会挑咱阵地的一侧发动进攻,直到把我们赶出阵地,想利用火力优势一举歼灭咱们。这就是鬼子攻击阵地的标准操作。” 胡义来了兴趣,嘴角微微上扬,调侃地问道:“不错啊,长能耐了。那你给我讲讲,怎么应对?” 马良嘿嘿一笑,说道:“哥,您这是要考我呀?这还不简单。鬼子就那三板斧,打来打去就三招没什么成色。我会把咱部的两挺机枪和掷弹筒,全都悄悄放到阵地的一侧,隐蔽得好好的,不跟敌人一开始就对射。 让战士们先用步枪冷射,就像放冷枪一样,让敌人以为咱这支小股部队没有机枪。等敌人的机枪开始对咱的排枪进行压制,特别是当他们倒三角布置、与咱同侧的机枪火力也加入攻击后,我就用排枪吸引住鬼子中部和另一侧的火力。 然后猛地一下,迅速利用藏好的两挺机枪和掷弹筒,直接朝着他倒三角突出的那一侧狠狠开火,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直接打残。这时候,鬼子中部的火力被咱牵制住,另一侧离得远,根本来不及支援。 我瞅准这个时机,迅速组织部队从这一侧发起短促突击,像猛虎下山一样,打垮敌人为这次进攻所做的任何部署。” 战士们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马良的讲述,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他们紧握着拳头,有的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枪托,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与鬼子大干一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保卫根据地的决心。 梅县县城27号便开始全城戒严,只进不出。梅县日军1号少佐,重新调整县城防卫:原本仅由治安军防守的四个城门,如今每个城楼都进驻了一个分队的日军,与治安军混编驻守;城楼下也不再只有治安军盘查,宪兵队伍加入其中,对各类可疑人员严密盘查。 然而,少佐安排的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封锁,实则没什么用处——鬼子的一举一动,早被战斗在秘密战线上的梅县我谍报人员摸得一清二楚。 这不,军营斜对面的茶水铺子老板,一大早就对着伙计骂骂咧咧:“早就跟你说了,把门口大槐树上的乌鸦窝掏了!天天叫,吵得生意都没了,今天赶紧去!”伙计不情不愿地爬上大槐树,捣毁了乌鸦窝。无人注意到,他离开后,大槐树上乌鸦窝的位置,飘出两条醒目的红丝带。 这些细节自然不会被众人察觉,却被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不久后,县城里一个成衣铺子后院的槐树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一个红灯笼。类似的信号,在城中不断传递着。 城边上,一个小男孩正放着纸鸢,纸鸢飞得高高的。一个大人走过来骂道:“就知道玩!叫你去捡菜叶子,你跑这玩这个!”说着,一把夺过小男孩的风筝,顺手扯断了风筝线——风筝向城外飘去,小男孩当即哭了起来。然而,男人听着哭声却不为所动,脸侧隐秘地露出一丝笑容。 南城门附近,一个和尚站在庙宇门口,看到远处显眼的红丝带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寺庙。 不多时,寺庙里那个盛放香火的大香炉,突然浓烟滚滚,好似着火一般。城里的火龙队以为寺庙失火,匆忙赶来,却发现只是香炉浓烟作祟。经询问得知,原来是新来的小和尚不懂事,把打湿的香灰纸放了进去,才造成这般景象。 众人虽骂骂咧咧地训了小和尚一顿,但对方是出家人,也不好过多为难,只让他们赶紧灭掉浓烟。没一会儿,烟柱被清理干净,只是这浓烟的“情报传递”作用,早已达成。 在这套隐秘的情报暗线网络中,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已将日军行动悄然泄露。情报以各种方式迅速传至城外,城外通讯员第一时间向各自上线汇报,顺着这条脉络,消息一路向山区传递——就像上次鬼子为给覆灭的骑兵中队复仇、进山扫荡时一样。 这次,也是两个外乡人来到了酒站。两人都筋疲力尽,眼神却依旧坚毅。有人扶着二人进入酒站石砌碉楼一层——这里是九连,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一营指挥部。 迎接两位交通员的,依旧是一脸实诚、带着庄稼汉模样的教导员秦优。扶着二人进来的战士向秦优介绍道:“外围巡逻组发现了他们,他们能对得出最高秘语,我们就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 这一套流程,秦优早已熟稔。他伸出老农般粗糙的大手,和两位交通员一一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秦优,是独立团一营教导员,欢迎你们加入一营。” 两位交通员唰地笔直立正,向秦优行礼。 秦优见两人嘴唇干裂,便贴心叫来通讯员:“徐晓,去给他们打点水。别急,都到这儿了,情报跑不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再谈。”这样的场景,他已见过太多次。 第290章 无名章90 石楼二层的小红缨听到动静,两眼直放贼光。上次两位通讯员被她纳入九连九排,其中代号16号的李来福,这次困马山布防可是帮了大忙。他和李响捣鼓出来的翻板陷阱堪称一绝,通过4个与地面凹槽的插销开关,就能让陷阱与通路随时转换。经过在酒站的实地检验,效果出奇的好,陷阱状态下无人可以通过。连燕子门的传人赵李三都没能破解,直接就掉到坑里吃灰去了。骡子那个憨货还想逞能,摔得更惨。 经过实地训练,有大胆的战士为了节约翻板陷阱转换时间,只用两个插销——即对角的两个插销,训练热情是一浪高过一浪。现在这种翻板机关在困马山大量采用。 李来福还和李响改进了原来需要人用工具砸开落石机关支撑木才能启动的落石机关。现在只要远远地拽着一根牵引绳,牵引绳的一端连接着一个小巧的卡榫,卡榫一头凸起正好挡着一根粗原木;拉动机关,卡榫在牵引绳的作用下与原木平行,原木失去束缚,沿着规定的路线从高处撞向支撑木,落石机关启动。这样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的机会为零,却能神不知鬼不觉给鬼子来场石头雨,好送他们早点见他们的天照大神。小红缨岂能不高兴?这次黑掌柜又给自己送能人来了,心情好了不少。 她原本郁闷透顶,就因为胡义不让她参加困马山的战斗,偏把把守酒站的任务塞给她。她一门心思要和胡义并肩作战、共同浴血,可胡义那大男子主义又冒头了。每次都拿体能不过关当借口,还非跟团长大叔吹嘘,说她对酒站防御更熟悉,又扯什么自己有和李有德部伪军交手的经验。全是屁话!在酒站待着,谁能不熟悉防御?还给自己戴高帽子,说自己那次指挥打伪军炮楼的事,要多烦人有多烦人。就这么着,这次又留她守酒站。 她觉得李有德根本没胆攻打酒站,那个老狐狸早就闻到味了,还通过坎九给酒站送了3000发子弹,带了信,说什么“枪高一寸,彼此相安”。这就是提前打招呼,要求打一场放水仗。这下防守酒站还能有个屁的活?自己不就又成了摆设。 秦优看着交通员已经缓了过来,才不急不缓地问道:“嗯,这次又启用了最高密语,城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你们细细给我说一说吧。” 两名交通员互相看了一看,然后一名说道:“我是8号。”另外一个接着说:“我是13号。” 13号对着另一位交通员说:“你这数字在前,还是由你先向首长汇报吧。” 那位也没客气,立即对着秦优说道:“今天城里已经开始戒严了,估计鬼子就快行动了。” 秦优随即问道:“鬼子这次扫荡大概的兵力能摸清吗?” 8号交通员立即回答道:“鬼子这次行动异常诡秘,人员物资都做了严格保密措施,外部布防也极其严密,这让我们暂时还没有确切搞清楚敌人的具体兵力。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线索——我们的人通过近几天鬼子采购副食的数量,与正常情况做了对比,大致判断出,鬼子秘密调动到梅县的兵力应该是两个大队。” 秦优又立即问道:“有没有伪军参与?” 8号回答:“没有,这次没有伪军参与,应该全部都是日军,没有发现配合行动的伪军。” 秦优开始深思,13号交通员也说道:“我们这边的情况跟8号他们那边大致一样。我们通过查车辆进出军营的数量,也得到了和他们一样的判断。其他情况由于鬼子防守严密,暂时很难了解到确切情报。” 秦优听后微微皱眉,继续问道:“那关于敌人的作战方向,你们可有头绪?” 8号交通员思索片刻后回答:“首长,目前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的作战方向,但从县城周边道路的封锁重点来看,可以肯定是朝着山区方向。尤其是通往咱们根据地的几条要道,鬼子盘查得格外严格。我们分析,鬼子这样规模的调动,又没有伪军配合,不太可能只针对我们独立团。两个大队的鬼子,兵力超过2000了,用这样的兵力对付我们一个独立团,有点大题小做。估计这次鬼子有更大的阴谋。” 秦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13号交通员:“你那边呢,有没有补充的?” 13号赶忙说道:“我这边的消息是,有村民看到县城里的日军在大量储备干粮和弹药。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这次行动应该是冲着咱们山区根据地来的,而且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秦优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思考着应对之策。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两个大队的日军,没有伪军协助,看来鬼子这次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我师部指挥机关。鬼子县城里的情况,和前一段时间派出、活动到师部警戒区域后被我歼灭的鬼子特战挺进队,应该有某种联系。其他几个团的防区正面对应的鬼子控制县城,也都有鬼子的异常调动。看来这次鬼子的行动,跟胡义之前在酒站、由团长主持的会议上分析的大体一样——鬼子这次行动大概率是由华北司令部统一指挥的联合行动,目标就是我们师部,想一举捣毁我指挥机关,让我们失去指挥后再各个击破。但既然咱们提前得知了消息,就一定要做好充分准备。你们俩先休息一下,我这就把情报上报给团部。” 两名交通员齐声说道:“是!首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 秦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先好好休息,保持体力。后续有任务,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待交通员离开后,秦优立刻派出通讯员,把县城里的情报向困马山组织防御的胡义、以及大北庄坐镇的独立团一号陆团长汇报。同时,他吩咐人把负责酒站防御的新兵连连长铁蛋、酒站女兵队的孙翠和韩二妞找来,商讨应对方案。 一盏茶的功夫,铁蛋、孙翠、韩二妞以及小红缨,就来到了酒站石砌碉楼里的独立团一营指挥部。 第291章 无名章91 秦优向几位介绍了情报员从县城带来的最新情报道:“这次鬼子来势汹汹,我刚才已经分别派出通讯员,向困马山胡义率领的独立团阻击鬼子的主力,以及座镇大北庄的陆团长,汇报了县城传来到最新消息。同时加强两个进山口的暗哨位,密切注意鬼子的一举一动。” 秦优严肃地说道。铁蛋这次是新兵连训练完成后第一次实战,新兵连是这次防守酒站的主力,我看就从你开始谈谈你的想法。 新兵连连长铁蛋看教导员发问,立刻起立说道:“教导员,咱们酒站的防御工事本来就相当完善了,每一个火力点都早已实现相互配合不留任何射击死角。这几天我有带着兄弟们再次进行了加固,不要说这次来攻我们酒站是李有德的伪军即便鬼子我也有信心让狗日的有来无回。况且我们现在是立体加大纵深防御体系,鬼子想攻下我们酒站他就的一个火力点一个火力点的啃。我们只要拖住他就是胜利。如果压力实在太大,我们还可以放弃一线小土梁碉堡群,启动挡水闸蓄水。他们敢进入酒站防御开阔地,我们就开闸放水,像上次胡营长一样,给鬼子来个水淹七军。我就不信鬼子能好得了!但根据种种情况分析,鬼子这次目标大概率是师部,咱们酒站不在这条路线上,鬼子扫荡部队应该不会来我们这个小地方逞威风。” 小红缨附和道:“是啊,军事会议上狐狸不是分析了吗?鬼子害怕我们独立团出动牵扯他的兵力,肯定要派落叶村李有德部来攻打我们酒站,好让我们腾不出手来援救师部。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们独立团主力早他们一步,已经在困马山做了一个大大的埋伏圈,就等着狗日的去送死了!话是这个理,可是现在三家集的二营主力和我们一营的主力,都去了困马山打鬼子的埋伏,我们酒站的防御兵力就捉襟见肘了。” 秦优不无担心地说道:“现在我们身后面走一天就是三家集,三家集山洞可还住着师部疏散来到师医院呢。” “老秦你不用担心,狐狸那次算漏过?这次能来攻打我们酒站的,必定是李有德那条老狗!他怕是早就闻到了味,巴巴地给我们酒站送了3000发子弹和两大袋盐,不就是想我们配合他打放水仗,他好在日本人那里买个乖,又不用真和我们死磕——不对,是送死!就凭他,有能力攻我们酒站吗?我们两次在酒站依托有利地形,打得两个中队鬼子,一个伤亡大半逃出山,另一个直接被全部消灭在酒站!”丫头得意洋洋地诉说着。 秦优沉思片刻后说道:“嗯,你说的我也知道。但是我们要把困难想到最大。孙翠,你还是照样组织酒站村村民撤往三家集山洞,那里有二营的一个加强排守护师医院。并且三家集山洞地方也大,现在没什么伤员,你们就先和师医院呆在一起,既安全又可以相互照应。那地方易守难攻,没有十倍的力量是不可能攻破的,并且后面还有撤进深山的退路。 铁蛋负责酒站正面的一线小土梁的防御;丫头和二妞带女兵队加上九连留守加强班,负责酒站所有火力点。李有德来进攻,如果他按照约定,我们就陪着他玩一下;如果他不老实,就狠狠地教训他一下。 对了,丫头,你组织一下人,在酒站开阔地多多建立那种李来富和李响捣鼓出来的翻板机关。情况危急时,就像上次一样,放弃一线小土梁碉堡群,直接回酒站,利用翻板机关和后面的浑水河,给来攻击酒站的敌人以致命一击。 还有,丫头,你负责安排小土梁回撤路线上的发烟点。敌人占领小土梁,必定建立机枪阵地反向收割我们的回撤部队。起烟点多一点、密一点,别只在回撤沟两边设立,那样有可能暴露。多在一些不相关的地方也准备上,这样烟一起,敌人猜摸不到方向,我们才能安全撤回酒站。” “可以哦,老秦,你这指挥功底见涨啊,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小红缨开始了调侃。 这时石楼里大家都笑了,再没有了刚才的紧张。 随后,秦优又详细询问了铁蛋的武器装备和人员状况,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安排妥当后,秦优看着窗外,心中默默想着:“这次一定要给鬼子上一课,绝不能让他们对我师部的行动得逞!” 28号,日军正式拉开对山区扫荡的帷幕。 少佐一声令下,协防的伪治安军团全体出动,沿着通往山区的道路,每隔50米就安排一名治安军站桩,宛如一颗颗“钉子”。目的是防止有人破坏公路,好让日军能迅速进军山区,最大限度压缩八路的准备时间。 梅县这边,集中了各单位的20辆车,中村小一郎中佐又带来近50辆车。70多辆运兵车在县城与落叶村之间来回奔波,忙着运送补给和人员装备,一副大动干戈的架势。 中午时分饭后,一切准备就绪,中村小一郎下达向山区进击的命令。他让落叶村的李有德部打头阵,要求他们行至三岔路口后,直接对河边酒站发起进攻;而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走另一条路进山,直逼困马山。在中村小一郎看来,有李有德在前面探路,日军遭遇八路埋伏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起这中村小一郎,他听闻过九连曾在一里外击毙进山扫荡指挥官的事儿,所以此次行动格外小心翼翼。他没穿那身心爱的军呢子大氅,也没佩戴那些显眼的军功识别章,更是严令进山后下级汇报情况不许敬礼。 他自己也谨慎地只穿了一件普通校官服,还把所有军衔章都取了下来,仅留一枚贴在衣领内侧。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可不想还没立下旷世奇功,就稀里糊涂地死在进击的路上。 毕竟作为冈村宁次钦点的先锋大将,他自认为还是有点本事的。此刻,这位先锋大将正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精心布置的封锁网密不透风,山里的八路肯定毫无防备,这次出击定能打八路一个措手不及。他甚至幻想,如果运气够好,歼灭八路129师部也并非天方夜谭。 然而,中村小一郎那些自鸣得意的所谓封锁,在八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八路早在10天前,就通过车辙的深浅,发现了鬼子用运输物资的车辆,在掩人耳目地偷运为此次扫荡准备的部队。 不仅如此,八路还通过对比鬼子梅县驻军日常采购副食的量,以及秘密运兵后突然增加的副食采购量,大致推断出此次鬼子为进击准备的兵力是两个大队,足足2000多人。 后面的战争还不好分胜负,至少中村小一郎和梅县谍报网的负责人黑掌柜,第一次交手是以惨败收场。 第292章 无名章92 这事中岛小一郎中佐命令李有德部顶在进击扫荡部队最前面,气得李有德在心里暗暗骂娘。此次皇军出动两个大队,两千多人的扫荡规模,堪称空前绝后。李有德明白,日本人这是急红了眼,妄图通过全面扫荡,一举铲除中共在山区的武装力量与政权。 然而,李有德并不看好这看似周密的计划。八路在山区经营多年,深得山区那些穷苦百姓的支持与拥戴。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皇军一样都不占,想取胜谈何容易。况且,这次鬼子连治安军都没带,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如此大规模部队突袭山区,目标显然不会是独立团这个老对手,毕竟犯不着为这点“小目标”大动干戈。李有德猜测,皇军的目标只能是中共的指挥首脑机关。 李有德可不是泛泛之辈,家族底蕴深厚,祖先治理地方的经验智慧都让他有着常人没有的警觉。自从通过城里留的暗桩知道了梅县出现异常物资调动起,他就密切关注局势。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通过走私商砍九,给酒站送去3000多发子弹和两大袋盐,还附上一封无名信,信上仅有“枪高一寸,彼此相安”八个字。他相信土八路能明白其中意思。虽说之前已与九连暗中达成默契,可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山里可是八路的天下,随便哪个山岭崖壁后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李有德可从不敢小看山里的土八路。 于是,李有德没穿那件显眼的校官服,只是随意套了件普通尉官服。一旁的李勇,正不停地擦拭着大檐帽下额头的冷汗。他哪有李大爷这般分析局势的能力,此刻心里七上八下,慌张地问道:“大爷,这可咋整?皇军派了宪兵说什么督导队的要往咱们队伍里掺沙子,摆明了不放心,要盯着咱们跟八路死磕啊!这不是逼着我们去送死吗。大爷你可得先拿个章程出来啊。不按照这些皇军意思打,他们又盯的紧不好糊弄啊。 李有德冷哼一声:“慌什么,我早就安排好了。那几个村里缺胳膊少腿的,我已经把他们安排进了队伍。昨天杀猪的猪血,让他们抹在老伤口上。到时候一撤下来,就在皇军面前大哭小叫的叫嚷‘我的手!我的腿!疼死我了。其他人都带上血袋,到时候全打破。皇军宪兵又不是军医,相信他们对我们的伤员不感兴趣,他们只对我们能否拿下酒站,是不是和八路血拼感兴趣。要是皇军上一线阵地查看咋办?哼,我相信青山村九连肯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咱们就按老办法配合行事。” 而此时的酒站又在忙些什么呢?开完军事会议后,小丫头立刻来到8号和13号休息的地方。能被黑掌柜看上加入谍报网的,那个个都是能人。有了上次接纳32号和16号的经验,这会儿丫头两眼直冒绿光。上次的16号李来富,那可是个大宝贝,困马山那些精妙的机关陷阱,都是出自这个能人之手。这次黑掌柜又给她送来了两个,小丫头铁了心要把他们吸收进九连九排,心里想着马良、田三七可别想过来分一杯羹。 来到他们休息处,小丫头依旧带着自己的贴身警卫员吴石头。吴石头眼疾手快,立马给小丫头端来一个凳子,小丫头稳稳坐下后,对着那两个交通员嚷道:“哎,你们两个,过来过来!” 两个交通员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最小号八路军军服的小丫头,心中满是纳闷。刚才还瞧见她在指挥部里上蹿下跳的,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何身份。但人到了酒站,只能听从安排,于是便来到小丫头面前。 小丫头大大咧咧地问道:“哎,你们俩现在都是我们九连的兵了,先报一报各自会什么,我好给你们安排。” 这时,8号——一个中等身材、国字脸的男人说道:“我是8号,叫陈海。原本是南洋的一名技工,搞运输工作,会开车也会修车。” 小丫头一听,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说道:“果然是能人!这下咱们上次袭击梅县外运粮食车队时缴获后来又被狐狸埋起来的那辆铁王八(霍尔斯利装甲车)总算有救了,都埋了一年多了,可终于等来了会摆弄这家伙的能人了!”她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后了。看着小丫头上窜下跳眉飞色舞的得意情景,把两位初来乍到的交通员弄得一头雾水。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找到了独立团的“真神”,算是靠上了一个大码头,以后在酒站必定顺风顺水。 第一个有开铁王八的本事,那第二个会不会更有本事小丫头已经开始了期盼。小丫头两眼火热的盯着还没有回答的一个交通员,另一位交通员被小丫头盯着看了半天。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这名代号13的精瘦交通员感到完全不真实,这和自己想象的归队情节完全不是一回事,还在愣神,哎你想什么呢,清脆的嗓音再次响起,你有啥能耐?会使抢吗?到了酒站你们就是我们一营的兵了,你们必须加入九连九排九班。咱们这儿的规矩,谁有能耐谁先上台唱主角,没本事的只能跟着打下手。要是不服气,你就跳出来干出一番大事业,也能成为一方人物。九班可不养闲人,咱们个个都是杀鬼子的好材料。你也别磨叽了,说说你会啥。” 13号这才回过了神接着说道:“我叫赵铁柱,以前在鞭炮工厂里,会选矿造火药。” “这个更是个大宝贝!咱山里有能造火药的矿石吗?有啊,咱们原来进的货都是来自山里。哈哈!”小丫头兴奋地大笑起来。 小丫头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哟呵,你们俩可都是宝贝啊!石头,先去库房取两把盒子炮给他们。以后陈海你就负责咱连车辆维修和驾驶,赵铁柱你就琢磨着怎么利用咱山里的矿石造出好火药,咱要让小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从现在起,你们俩就正式编入我们九连九排,咱一起痛痛快快杀鬼子!” 正在这时候,落叶村山口的暗哨回到酒站,报告情况:“鬼子进山了!” 小红缨原本正沉浸在安排新成员的兴奋劲中,一听这话,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径直往一线小土梁碉堡群跑去。 铁蛋见状,着急喊道:“哎,你的任务是防守酒站碉堡,你往哪跑!” 小红缨头也不回,继续朝一线奔去。这可把铁蛋气得直翻白眼。胡义走的时候还特意吩咐他,一定要看住小丫头,别让她随便往一线跑。可惜铁蛋既没那本事,也没那能力,根本看不住这个“小霸王”。 第293章 无名章93 小红缨和唐大狗带着九连加强班,携装备火急火燎赶到了一线小土梁碉堡群。 对着铁蛋安排在这里的一个加强排新兵蛋子,她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开始赶人:“去,去,去!这是我们酒站的阵地,还轮不上你们这些新兵蛋子来帮忙!” 新兵们哪敢惹这位大神,连带队排长都被丫头拉到一边训话。 新兵排第一次上阵地,到阵地被“占领”,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丫头接管了。 丫头立即安排人员接管所有火力点,好一番忙活才安排妥当。 可她屁股还没坐热,三岔口的暗哨就回来了,报告道:“鬼子分兵了!朝咱们这儿来的都是伪军,是李有德部,大概四个连。鬼子大部队没停留,直接往困马山去了。” 小丫头撇了撇嘴,说道:“四个连就想来打我们酒站?真不知道李有德是怎么想的。” 自从九连因战功和二连一起被师部火线升营后,小红缨也水涨船高。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和高一刀、胡义的职务是平行的——既然他们都是营长了,自己当然就是独立团一营的“影子营长”。 新从排升起来的铁蛋、马良、骡子、田三七之流,自然比自己低一级。 所以在她看来,酒站是自己的“地盘”,哪能让铁蛋在这里瞎搅和? 胡义上次不也在一线打了个来回吗?现在自己是“影子营长”,可不得学胡义一样亲自上一线? 铁蛋还想指挥自己,她觉得铁蛋怕是还没睡醒——酒站只能听她的。 对于丫头这种霸道性格,酒站的兵谁不知道呢? 毕竟第一天来酒站就会被告知:独立团有三大名人,煞星胡义,猛将高一刀,缺德丫头红霸村。丫头独占一席,这和年龄、性别又有什么关系? 丫头对山外这一片的情况是门清:“李有德总共就九个连,其中三个连被鬼子抽调去防守梅县北境了。梅县北境上次咱们消灭骑兵中队时被打得‘对穿’,就剩下一个建制残缺的伪军营。” “鬼子害怕我们再从这个方向狠狠敲他一下,威胁县城防卫,前不久抽走了李有德的三个连去加强防守。他剩下的兵力就只剩下六个连还得防守老窝,派出四个连,估计已经是他能调动的最大兵力了。” 况且酒站一线碉堡群,经过那个“怕死鬼”骡子的再次加工,现在用“固若金汤”来形容都不为过。 原来,“怕死鬼”骡子在阵地前,又叫上他那些“二百五”们上山寻摸了不知多少荆棘,密密麻麻遍种在一线阵地前面。 鬼子要是想从这个方向进攻,难度大的可想而知,况且一线碉堡群本就被骡子修得像个“怪物”。 射击孔长度近一米,射击口射界被设计成奇葩的25度,还有15度的坡角,中间还设有网套。 就凭李有德那点能耐,哪能攻得动? 上次若不是胡义有意放弃一线,引诱鬼子进入酒站开阔地,利用浑水河的水来个“水淹七军”,光这一线碉堡群,鬼子就拿不下。 只要弹药充足,鬼子根本别想前进一步。 现在经过“丑鬼”骡子改造后,这地方更是易守难攻——谁要是想攻进来,就现在要面对碉堡群前方近50米的荆棘林,人要是进来还不得被荆棘扎成“千针刺”,直接就的是一个轻伤? 她守在这儿能有什么危险?真不知道胡义是怎么想的,硬是不准她来前线。 现在酒站她最大,谁还能拦得住她? 正在这时候,观察口的观察员报告道:“伪军来了!过C型弯口了,离碉堡300米……280米……250米。” 可到了250米以后,就再没听到观察员报数了。 “他们怎么还不过来?”小红缨凑过去,扯出胡义缴获后专门留给她的93式小巧望远镜,通过一个观察口仔细观察起敌人。 只见伪军们在250米处像蛆虫一样趴着,紧接着便是一排乱枪,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没人知道伪军在打些什么——反正没看到子弹在碉堡射击口边缘形成的灰烟,也搞不清他们到底打向了哪里。 这时,丫头才想起李有德送的3000发子弹,还有那封写给胡义的无名信、信只写了八个字“枪高一寸,彼此相安”。 这明显不想和我们死磕,想让我们配合他打放水仗。 丫头可不愿意陪他们浪费子弹,随即叫来吴石头,找来一挂三百响的鞭炮,塞进一个铁桶里,在碉堡里点燃了。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嘿,别说,这从碉堡里传出来的声音,还真有点像机枪连续扫射的动静。 丫头这一串鞭炮,直接引起了连锁反应——伪军们竟开启了疯狂飙演技模式,直接把丫头惊掉了下巴。 只见伪军们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了血包,往身上胡乱涂抹。 乒乒乓乓一串鞭炮响过,前面一大排伪军就全成了血呼啦呼啦的样子。 更没想到的是,李有德那只老乌龟,居然还找来了几个真正断手断脚的人——把血包往上一涂,还真看不出破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人家可是真正的断手断脚,只是喊得太过火了。 那歇斯底里的喊声听得人耳朵难受,连手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我的手!我的脚!” 而此时,伪军队伍里的营副李勇,心里却有些发慌。 他看着身边这些“受伤”的兄弟,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不太妥当。 他凑到李有德身边,小声说道:“大爷,咱这戏是不是演得太过了?万一皇军看出破绽,那可就麻烦了。” 李有德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慌什么!你带一个排的人上去,把那些演戏的用担架抬下来。” “记住,就从那个带队的皇军宪兵面前过。那几个断手断脚的,不用叫那么夸张,哼哼唧唧、病病歪歪,有点呻吟声就行——别大吼大叫的,哪像受了重伤的样?” “我到时候会站在宪兵身边,你去安排吧!” 于是李勇赶忙跑开,去执行李家大爷的命令。 不一会儿,就见伪军里有互相搀扶的,有躺在担架上的,一个排的人仿佛没一个完好的。 他们垂头丧气地从李家大爷和皇军宪兵面前走过,那几个断手断脚的尤其显眼——故意把短腿、断手露在外面,还滴着血。 李有德一脸怜惜,不停对皇军宪兵抱怨:“我的部队伤亡太大了,不能再这样攻击了!必须有皇军重武器配合,才能再组织进攻。再这样逼着手下送死,非出事不可啊!” 他脸上满是沉痛,这演技堪称一绝。 宪兵本就不是战斗部队,看到伪军确实“伤亡惨重”,刚撤下来的一个排更是血糊糊一片,心里也觉得八路的工事果然厉害。 可他刚才听到碉堡群里的枪声有点奇怪——既不是日军常用的大正十一式,也不像捷克机枪的声音。 他不禁暗自思忖:难道土八路有了什么新式武器不成? 日军宪兵军曹当下就决定,亲自到前面一探究竟。 第294章 无名章94 冈村宁次制定的C号计划第一枪就从李有德攻击酒站拉开了大幕,可精明的李有德早有计划那会真心实意为日本人卖命。这会李有德正假心假意劝阻那个鼻孔朝天的帝国宪兵不要到战斗一线去,太君前面太危险,土八路在前面弯口对着的山梁山修建了坚固的碉堡群,那里地形受限,我们展开困难,又在火力打击下,太君上去太危险了。”随即,李有德给营副李勇使了一个眼色。 此刻,看了一场伪军的无聊演出后小红缨,顿时兴致缺缺,觉得这样的仗打得还有啥意思,李有德这戏码演得也太夸张了。正在这时,观察员喊道:“红姐,有鬼子!”这让小红缨立即兴奋起来。她立刻凑到观察口观察,可惜自己身板还是太矮,就差一点够不着。丫头不高兴了,骂道:“傻子,你又跑那里挖蛐蛐去了?没看见我都看不到了吗?”回过神的吴石头立即给她加了一个弹药箱垫脚。 丫头这才在望远镜里看到一个鬼子宪兵到前面,应该是来观察情况的。唐大狗说道:“有点远了,那宪兵也鬼精鬼精的,刚才到C形弯口就不动了,就在那里用望远镜观察小土梁碉堡群。”唐大狗继续说:“太远了,370米左右,又是匍匐状态。丫头,我知道你是好枪法,可这样的条件相当于400米了。”丫头理都没理大狗的唠叨,把手一伸,贴身警卫员吴石头立马递上一支三八大盖。 丫头专注了,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了。只有那把三八大盖,仿佛静静感受着眼前美丽精灵那有节奏的呼吸。在大家都没有预料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出膛,子弹带着风声,带着美丽女孩的祈盼,飞向近400米外的目标,去“问候”那个肮脏的灵魂。“啪嗒”,子弹穿过了望远镜的镜片,直接从鬼子的眼睛里嚼烂了他的脑花,从后脑飞出,天灵盖随即高高飞起。 丫头的那一枪入魂,精准地干掉了 400 米左右的鬼子宪兵曹长。碉堡里一众观众被丫头这一枪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天,碉堡内的一众才反应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打得好啊,红姐!”观察员激动地叫嚷道。唐大狗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比枪高不了太多的“精灵”,“你这也太能耐了。”唐大狗自己就是个好枪法,可他自己根本没有把握在刚才的条件下,一枪击毙鬼子宪兵曹长。 “这枪法,绝了!”其他战士们也纷纷赞叹,看向小红缨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小红缨却没有过多在意大家的夸赞,她迅速拉栓退出弹壳,又迅速推栓入位,另一颗子弹已经上膛。她正瞄着死去鬼子曹长的方向,“出来吧,姑奶奶这里有好吃的花生米。”在“精灵”第二次在心里默念后,“精灵”的愿望实现了。一个鬼子宪兵窜出来,准备抢回自己长官的尸体,枪再次响了。这名鬼子也不知道是命硬,还是运气够好,他前扑的时候脚被一块埋在土里露出一截的石头绊了一下。“精灵”的祈盼没有实现,由于那鬼子无预兆的重心失衡,子弹没有打中他的脑袋,只从脸边滑过撕掉了这名鬼子的耳朵。这一幕再次把碉堡里的观众惊得目瞪口呆。 然而,伪军更是被这神乎其神的枪法给惊掉了下巴。李有德更是汗毛紧竖,只见他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身子微微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他心中暗想:还好自己一向低调,没有穿戴那身更加威风的校官服。看来酒站真有“一枝梅”。 不过,李有德毕竟执掌李家多年,现在更是凭借自己的手腕成为山外,包括落叶村、绿水铺等好几个大村落这一片的豪强人物,手下有近 9 个连的规模,堪称超级营。他那上位者特有的心智使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而李勇则没有李家大爷那份独有的定力,这会儿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没了主意,双脚急得不停地直跺脚,脸色煞白如纸,嘴里语无伦次地不停喊着:“坏了,坏了,太君,太君督导队长都被干掉了,这下坏了,坏了,我们这下可怎么交代啊!” 这时,早已恢复往昔镇定的李大营长,用眼睛瞥了一眼因皇军宪兵曹长被击毙而陷入惊慌失措的李勇,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顺势对着这个不成器、遇事就大惊小怪的手下来了一脚。李勇一个趔趄,差点就被踢倒在地。随即传来李有德低声呵斥道:“慌什么!就你这样怎么能成事,你好歹现在也是营副了!在手下人面前如此不堪,也不怕被人笑话!”李勇被这位李家大爷一顿数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慌乱,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有德皱着眉头,快速思索对策:“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已经伤亡惨重了,这证明八路碉堡异常坚固。皇军宪兵不信任我们,非要亲自上一线指挥。我们已经苦劝过了,前面八路工事坚固,火力凶猛。是他自己不顾我们的好言相劝,执意要到一线指挥进攻,这才招来了‘一枝梅’。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死了更好。现在我看剩下的皇军宪兵谁还敢再逞能,硬要去一线观察阵地。这不更能证明不是我们不努力,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八路太强大,占据了更加有利的地形。连皇军宪兵曹长亲自指挥攻击都被八路把脑袋给打了个对穿,红的、白的撒了一地。你立即带着兄弟们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大喊着要为皇军曹长报仇,朝着八路的碉堡冲过去,但记住,只许放枪,不许真冲上去送死,明白了吗?” 李勇按照他李家大爷的吩咐,大致和几个伪军头目交代了一二。伪军个个都是演技派,当下心领神会,连忙点头。随后便带着一群伪军,一边大声叫嚷着“为皇军曹长报仇”,一边朝着碉堡方向胡乱放枪,一面假冲锋。伪军那演技一个比一个棒,只见他们冲两步就退一大步,冲了半天几乎是原地踏步,枪更是乱糟糟一片乱响。 第295章 无名章95 李有德欣赏着自己部队那不伦不类的表演,心中竟然还得意起来,同时转头对还在发呆的李勇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忙把皇军的尸体给抢回来。别露馅了!”李勇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跟着队伍假装冲锋,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口号。 在这混乱的局势下,李有德已经全盘掌握了局势。通过这场“表演”,既能给日军一个交代,又能避免与八路军发生真正的激烈冲突。但是他也知道,皇军的主要目的是利用自己拖住独立团,好让皇军无后顾之忧,更加从容地对八路指挥机关进行围剿。这些皇军宪兵就是来盯着自己,好让自己和独立团死磕,拼得鱼死网破。到那时候自己部队损失殆尽,皇军极有可能卸磨杀驴对自己的李家下手。现在自己只要做出攻打酒站的姿态即可,绝对不能与八路真正开战。想通了这些李有德立马大张旗鼓的命令人在 C 形弯口连接的那段山角,也开始修工事。我攻不进酒站,那就在这里堵着你,不让你出来袭击牵扯皇军的兵力,也算是勉强可以交差了,可谓一举两得。 自此后,双方再无像样的战斗。酒站人继续驻守着一线小土梁的碉堡群。李有德部则在 C 形湾口上面开始也学酒站一样挖战壕修碉堡。这个 C 形弯口本来就是大山伸出的一截山角挤压形成的。现在李有德就在这个山角处有样学样地修起了工事。这下双方交火距离被拉大到 400 多米,这样就更没有什么仗可打了。 这一幕让观察员完全摸不着头脑,于是问小红缨道:“红姐,这是咋回事呀?伪军咋不攻了?他们不攻又不撤呢?他们还挖起了战壕修起了碉堡。小红缨撇了撇嘴说:“李有德这个大王八,必定又是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刚才唱的那出大戏,证明了我们工事坚固,他攻不下来。正好死了两个鬼子,他更有理由说,看,皇军去指挥都没用,确实证明了我们工事坚固。但是他怕我们出去牵扯截击鬼子对我师部的进攻,于是就在那挖战壕驻守,堵住我们,他也好向鬼子交差,这个大王八。” 观察员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他不来攻更好,我们现在一营和二营都去困马山设防了,本来酒站就兵力空虚,只有一个新兵连外带酒站村女兵队,他不来攻正好,我们只要守着就行了。毕竟酒站后面就是三家集,三家集山洞可住着师部医院呢,酒站就是师部医院的门户万万不能丢失。他们不来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的任务只是守住酒站。李有德那个大王八如果愿意搭戏台唱大戏糊弄鬼子,那我们也配合一二。如果他敢不老实,跃进到 100 米,我们就真家伙招呼他,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哦。” 三个时辰后,中岛小一郎率领大队日军来到饮马山前。他举着望远镜观察地形,这时有斥候来报:“饮马山发现八路和民夫正在修建阵地。”中岛小一郎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去,果然看到有百姓模样的人和士兵在加固阵地,山道上还有民夫见日军大队到来,丢弃建筑物资往山里跑去。 他传令先锋官全野好次前来。全野好次是被小一郎选定的进攻开路先锋,听到传唤,一路小跑来到中岛小一郎跟前。因进山清剿严令不许向军官敬礼,他只是轻轻点头,说道:“中佐阁下,请您吩咐。” 中岛小一郎道:“你是我这支部队的开路先锋,我相信你能预先夺下饮马山这个尚未完工的阵地。你去准备一下,我会为你提供半个基数的炮弹进行火力支援。火力结束后,你务必在半个时辰里拿下这一线前沿阵地。” 全野好次领命,一路小跑去集结自己的小队,准备对马良驻守的饮马山阵地发起攻击。 此刻,驻守在饮马山阵地的马良,双眼紧紧盯着远处,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能穿透空气中弥漫的薄雾,提前洞察敌人的一举一动。早在日军大队人马靠近饮马山之际,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 只见马良略一思索,迅速做出部署。他立即命令早已经换上百姓服饰的一半战士中选出的七八个士兵前往阵地下方的进山通道,假做推着物资从山里来给引马山一线阵地送建造阵地的材料。这一切,自然是做给鬼子的斥候看的。 果不其然,鬼子斥候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仔细观察。见此情景,马良果断挥动手中的红色小旗。这是九连指挥官的标配,巴掌大小,小旗有红色绿色两套,九连指挥官都喜欢学胡义插在背后的宽牛皮武装带里。那挥舞的小旗,就像是战场上的指挥棒,传递着无声的指令。 那些伪装成民夫的战士们心领神会,立刻扔下手中的建筑物资,朝着山里快速跑去,迅速占领了事先选定好的、以丢弃物资作为掩体的点位。这些点位至关重要,它将在后续部队回撤时,为战士们提供有力的火力掩护。 安排好这一切后,马良转身面向一众战士,神色严肃地说道:“兄弟们,敌人已经快要到了,估摸他们展开进攻前会对我们的阵地进行一轮炮击。大家的单兵防炮洞挖得咋样了?” 战士们虽然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与自信。他们齐声回应道:“前天就挖好了,连长您就放心吧!咱这防炮洞,扛得住鬼子的90迫击炮。而且咱一线都用原木加固了顶部,绝对没问题。更何况咱们可是两层防线,侧面反斜面鬼子的炮炸不到咱,那儿还有屯兵点。在鬼子开炮之前,咱们就预先疏散到反斜面屯兵点,等鬼子炮击结束,步兵接近时,咱再利用用原木封顶还覆了半米夯土的通道快速进入阵地,鬼子的炮火根本伤不着咱们!” 随着鬼子大队人马如乌云般压境,战争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着饮马山,一触即发。 第296章 月夜血盟 这时马良伫立战壕的阵地上,望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组建这支引诱部队的往昔。 那是一场近乎严苛的选拔,从原二连和九连总计近700人中,挑选出体能、射击等各方面都极为优异的战士。胡义定下的标准堪称极高,最终入选人数限定为85人,一人不多,一人不少。体能要求尤为苛刻:需全副武装完成5公里越野,十七分钟内到达者才算合格,而后择优录用。 在这支精挑细选的85人部队里,60多人来自原二连——那可是独立团赫赫有名的尖刀连,与九连之间可谓生死冤家。平日里,两连摩擦不断,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拳脚相向。 而马良和田三七,当时都在角逐引诱部队指挥官这一关键职位。他俩的体能水平在伯仲之间,几乎同时冲过5公里越野的终点线。最终,马良靠着罗子给出的歪主意,幸运地赢得了这个职位。 然而,自担任指挥官以来,马良心中始终隐隐担忧。虽说二连和九连平日里私下联合打鬼子时从不含糊,堪称最佳拍档,但毕竟两个连队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积怨已深。他实在害怕这两支部队在关键时刻无法融洽配合,掉链子影响整个作战计划。这种担忧如影随形,即便偶尔看到战士们训练时的默契瞬间,也难以彻底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选拔结束后的那段日子,马良深知磨合队伍迫在眉睫。他组织了一系列高强度的协同训练,从战术配合到生活互助,试图打破二连和九连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起初,训练场上,九连的战士们总是自成一小撮,二连的战士们也聚在一起,泾渭分明。大家虽然都按要求完成训练任务,但彼此之间交流甚少,气氛略显尴尬。 训练休息时,二连战士们聚在一处,低声谈论着往日九连那些“不地道”的事儿;九连战士们则在另一处,对二连的傲慢劲儿嗤之以鼻。 但随着日复一日的同吃同住同训练,情况悄然发生着变化。高强度的训练让战士们彼此的了解日益加深,那股想要在独立团压对方一头争个高下的劲儿,逐渐转化为对引诱鬼子进入埋伏圈给被鬼子残害的亲人报仇和立下大功的渴望。他们明白,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有一次,在一场模拟战斗训练中,二连的李二蛋不小心扭伤了脚,九连的张大头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临时医疗点跑。在奔跑的过程中,张大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安慰着李二蛋:“你小子,可别给咱这队伍掉链子,等你好了,咱一起把鬼子引进包围圈,让他们有来无回!”李二蛋趴在张大头背上,心中满是感动,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和自己针锋相对的九连战士,会在关键时刻对自己伸出援手。 从那以后,类似的互助场景越来越多。战士们开始相互开起了玩笑,不再像从前那样针尖对麦芒。训练之余,时常能看到他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二连的战士会教九连战士如何更精准地投掷手榴弹,九连的战士则会分享一些在工事建造和破解鬼子班组进攻的小窍门。 终于,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一位老九连老兵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刺刀鞘,感慨地说道:“真正不容易啊,俺们是从近700人里挑出来的,个个都能直接当班长,个个都是打鬼子的好汉!咱们能参加这85人的诱敌部队,那可不是啥前世因果,是能凑在一块儿打鬼子、过命的大缘分。兄弟们,我说实话——要是我在这场战斗中光荣了,家里就一位老娘,到时候就拜托各位多照看两眼了!” 二连的年轻战士赵有福,听到“老娘”两个字时,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摸出胸口贴身藏着的手绢——那是与他看对眼的一位邻村姑娘送他的,上面还绣着朵淡粉梅花,后来姑娘被扫荡的鬼子害了,这手绢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此刻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刺刀,刀尖在指尖轻轻一挑,再用力一攥,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他看也没看渗血的手指,直接按在绣着梅花的绢面上,一道暗红的血印顿时晕开。 然后,他攥着手绢站起身,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格外坚定,对着全体85名引诱部队成员说道:“今天我赵有福在这发个誓!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的亲兄弟!你们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只要我赵有福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冻着、饿着!愿意认下我这个不成器兄弟的,就来这手绢上留下自己的血——让咱们的血流到一起,做真正的亲兄弟!” 话音刚落,一阵金属出鞘的“唰唰”声接连响起。战士们纷纷拿起刺刀,有的咬着牙干脆利落地在指尖划下,有的先对着手绢顿了顿,随即眼神一凛,指尖瞬间见红。大家排着队,一个个将带血的指尖按在绢面上,原本洁白的手绢,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血印铺满,像一面染了血的小旗,在月色下泛着刺眼的红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刻,没有了小圈子,没有了针尖对麦芒。只有共同浴血的决心。他们也不再说什么二连或九连,口中只有“咱这支临时连队”。 一位战士站起身,攥着拳头大声说道:“咱这支临时连队,是为了诱敌而生,那就叫‘诱虎连’吧!”众人纷纷叫好,“诱虎连”这个名字,就这样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位战士的心中。 抽着旱烟的王山富磕了磕烟杆,凑到身边同吃同住的兄弟跟前,忽然拍了下大腿:“对了!对了!古有刘、关、张桃园结义,咱今天对着这巍峨大山,也效仿古人,来个义结金兰咋样?” 这话一出口,战士们眼睛顿时亮了——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最认的就是这种过命的交情。赵有福攥着手绢往前挪了挪,膝盖“咚”地砸在泥土里,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嚷嚷道:“好主意!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月亮这么圆,又有这远山作见证,就现在!” 第一个人跪下,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紧跟着跪下。战士跪得笔直,此起彼伏跪地砸出的响声混着粗重的呼吸,在山风里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年龄稍大的王山富,往前挪了挪膝盖,对着面前的大山昂起头,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夜色:“今天我们在这里立下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俺们一起打败小鬼子,为所有穷苦人打下一个人有饭吃有衣穿的江山。 听到这话,大家纷纷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然。这一刻,马良看着战士们,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他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这支队伍已经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虎头鬼子距离一线阵地不足五里了,侦查员焦急的汇报将马良的思绪从月夜盟誓的记忆里抽回时,晨风正卷着战壕边的霜花打在脸上——距离那夜85人跪对远山立誓,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的磨合训练。身旁的赵有福正低头擦着刺刀,刀身映着清晨的微光,动作间却顺手给隔壁战壕的九连战士递了块干粮,那是半个月前还针锋相对的两连绝不会有的默契。 突然,阵地右侧的侦查员快步奔来,军靴踩过战壕里的碎石和枯草发出细碎声响,他压低声音的报告瞬间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虎头,鬼子派出了一个小队大概是要发动试探进攻了!他们已经在两里地后的一个小土坎后面集结了!” 此时,鬼子那边,中村小一郎可是冈村宁次钦点的,为完成其耗时良久谋划出来的C号作战计划的先锋大将、这个计划就是彻底肃清华北,完全剿灭我八路指挥首脑机关行动。此时,小一郎已经到达引马山八路一线阵地前。通过斥候报告以及自己用望远镜观察后,他立即安排自己的开路先锋全野好次,在炮击结束后对八路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 第297章 无名章97 全野好次能担任这支进击部队的开路先锋,绝非平庸之辈。这个老鬼子中等身材,孔武有力,面带凶相,左脸颊一道刀疤贯穿鼻梁直至下颌,是传说中“包天围地大破相”的模样,配上那狠戾神情,更显狰狞恐怖。他打侵华战争爆发起就扎在一线,不仅多次攻陷中国正规军驻守的坚固城池,还是第一批杀入中国首都南京的部队成员,双手早沾满了中国军民的鲜血。靠着悍不畏死的“武士道精神”、灵活的战术,以及比对手领先一代的武器装备,他赚了些所谓“战功”,深受中岛小一郎赏识——小一郎还专门为他写了荐书,要为他申请嘉奖晋升。若不是这次临时抽调来参加扫荡,没上过军校、全凭战功爬上来的他,大概率已晋升少佐,穿上那一杠一星的军服,离自己的“佐官梦”再近一步。 但是,这个老鬼子今天出门肯定没有看黄历。今天注定是他的灾难日和倒霉日,因为他遇到的是胡义的关门弟子、如今诱虎连的指挥官马良。 那胡义就这么厉害吗?胡义最擅长的就是防守和突击。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他早就如同那些和他一起从白山黑水关外,一路被追赶到北平直至淞沪的同袍一样。那些不善于防守和突击的同袍,早已经像被大浪淘沙一般,被历史淘汰掉了。不善防守的同袍,要不弯腰跪地当顺民,要不现在坟头草估计都有一米高了。 胡义能在优势日军的兵力火力下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与他善于观察总结密不可分。他通过与鬼子连番恶战,逐渐掌握了日军的战术理论,并针对日军战术安排找到了漏洞,开始在实战中验证自己的观点。慢慢地,他总结出一套破解鬼子战术的理论。因此,鬼子每每遇到九连,都会被胡义算计得找不到北,最终惨败收场。 马良作为胡义的关门弟子,跟着胡义出生入死,也渐渐学了个七七八八。所以,这次的全野好次注定讨不了好。 其实,饮马山并不适合驻守,因为这饮马山是一个较为平缓的大丘陵,地势不高,起伏也不大,对防御要求太高,本就不适合防御。所以当时胡义根本就没有考虑在饮马山耗费精力,直接放弃了。那为啥马良会捡起这块“鸡肋”呢?那就要从头说起。 当时,这支诱敌部队指挥官选拔要求更为严苛,不仅体能、射击要优于入选战士的平均水平,关键还有一个谋略考核——要自己制定引敌计划,取最优者担任这支诱敌部队的指挥官。马良靠丑鬼骡子出的歪点子,成功胜出,拿下这个梦寐以求的指挥官一职。 那骡子给马良出了个啥主意呢?骡子让马良把85人的诱敌部队分出一半,换穿百姓服饰。穿百姓服饰的战士从山里往一线饮马山阵地运送修建阵地的物资,其他战士则假扮在饮马山修建工事。鬼子来了,看到阵地还未修筑成型,必定全力来攻。马良就和假扮为百姓的战士一起放弃阵地逃跑。鬼子看到有部队又有“村民”,自然以为有机可乘,必定全力追击。你就带着他们往主要设伏地点困马山跑,这样计谋就能成功了。 这个计谋确实可行,不然马良也没机会成为这支诱敌部队的指挥官。但计划还是有漏洞。谨慎的马良觉得,鬼子进剿部队进入山区后地形不熟,必定谨慎,若一触即溃,极有可能引起鬼子的警觉,怀疑前面有埋伏,这样注定会导致引诱失败。所以马良补充完善了骡子的计划,决定真在饮马山修建工事,等鬼子来攻,至少打退鬼子一次进攻后,再佯装战力不敌、无奈逃窜的假象,引诱鬼子追击。这样一来,被鬼子看穿的概率就会进一步缩小,大大增加引诱成功的可能。 于是,马良开始在饮马山修建工事。选位置建工事,那可是妥妥的技术活,不是在山梁上随便挖一条战壕就是工事。建造工事对地形的认识要求极高,位置的选择、火力点的布置、是否具有防炮条件,每一样都是考验指挥官全面素质和能力的标尺。胡义善于防御作战,自然对地形利用有极大的造诣。马良跟着胡义风里来雨里去,自然也不会差,对地形的选择也有些成色。 他这次选择的地点堪称一绝。他选择的防御地段紧挨左边的进山道路,牢牢卡住进山道路。而且,这段正面防御区域只有不到三百米,相对较短,自己可以更好地集中兵力防守,不至于太过吃力。关键是,敌人很难相互策应。因为这个防御位置模样有点像个锥形桶,正面可攻击范围就只有三百多米,左右两侧都是山体形成的弧形,鬼子部队展开困难——要么漏左边,要么漏右边。毕竟,总不能把所有攻击部队都安排在正面三百米内,这样极易被对方集火攻击。地域太狭小,必然会增加伤亡,而且越是往前攻,对方的防守面就越小。 而且,马良跟胡义学了兵力要分两线布置。他直接把战壕挖到反斜面,那里设有屯兵点。敌人炮击时,只留观察哨,人员都撤到反斜面;鬼子炮击结束后,再利用交通壕快速进入阵地布防,歼灭敢于进攻的敌人。 就连马上要攻击这里的全野好次,看到这处阵地也是眉头一皱,暗暗点头表示赞许。但全野好次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他曾经攻陷过比这里险要千百倍、由中国正规军队完善布防的险关。于是,全野好次信心百倍地走向自己的小队,开始进行攻击前的准备。 半刻钟不到,全野好次已经率领部队向他选定的目标——马良阵地前五百米处的一处浅沟集结,那里是他选中的攻击前集结点。马良看到鬼子没有展开攻击队形,已经知道鬼子准备对自己驻守的阵地进行炮击了。预判对手的下一步动作,也是指挥官素质能力的一种体现。马良提前预估出了对方的下一步行动,立即取出红色小旗,发出“虎头”撤退隐蔽的命令。战士们立即通过交通壕向反斜面撤退,只留下位置隐蔽的两三个观察哨,负责观察鬼子的动静。 第298章 无名章98 一名诱虎连的年轻战士跟着撤的时候,忍不住凑到身边原九连的老兵跟前,小声疑惑:“他咋知道鬼子要打炮?”老兵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不懂了吧?这就是人家能当‘虎头’的原因。你呀还嫩,慢慢学——拼刺刀再厉害,顶破天也就个班长的料,人家这才是真本事。” 这话一落,另一位九连老兵又忍不住显摆起来,凑到原二连的兄弟身边说:“你知道不?九连要当排长,得先过连长三关!第一关就是破解连长模拟的鬼子进攻战术,三次机会里必须成两次,才能扛上排长的肩章。我们‘虎头’当年厉害,直接破解了四次!” 果不其然,等全野好次的人都到齐、抬手示意炮击时,马良的阵地早成了空壳子。鬼子的大口径迫击炮一轮接一轮砸下来,把阵地炸得尘土飞扬,可除了翻起的泥土,连个人影都没炸到——纯属炸了个寂寞。反斜面那边,诱虎连的战士们靠在土坡上,有说有笑,好不惬意。 只有马良没闲着,他蹲在反斜面的隐蔽处,一手拿着小本子,一手握着笔,耳朵贴向阵地方向,边听边记:“鬼子已经打了三分之一个基数,炮击没停,看来是要打半个基数——他们还没富裕到对这么小的阵地,动用一个基数的珍贵弹药。” 过了一会儿,马良突然抬起身,盯着阵地方向数着:“最后三发了,最后两发了,最后一发了!”话音刚落,他立刻挥动那面象征“前进”的小旗。战士们见状,赶紧整理身上的装备,往阵地方向冲,嘴里还互相催促:“快!快!别耽误!” 两个落在最后的战士,一个边跑边嘀咕:“他咋连鬼子剩几发炮弹都知道?长千里眼了?鬼子打炮还能听他的?”另一个戳了戳他的腰,小声提醒:“你没看人家刚才一直在记吗?当指挥官得会算数,你啊,还得练。” “你们俩有完没完!现在是你俩扯淡的时候吗?”前面的班长听到动静,回头呵斥了一句。两人赶紧收了声,一缩脖子,加快脚步往阵地跑。 沿着交通壕往阵地冲的一路上,果然没再听到爆炸声。有战士跑着跑着,忍不住跟身边人感慨:“他这预判准得邪乎,倒像攥着鬼子的炮表似的!” 马良一冲进阵地,没顾上歇口气,立刻召集各班班长安排火力:“连队的两挺捷克造轻机枪,每挺备弹150发,都架到右侧伪装点;掷弹筒也放那边,备弹9发——所有人注意,没我命令,不准擅自开火暴露火力!” 有人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多问——他们知道马良有主意。这反常的布置,其实是马良从胡义那学来的“损招”,专等鬼子往里钻。 此时鬼子那边,全野好次正站在浅沟边,望着被炮击得狼藉的阵地,脸上满是得意。他转身对着集结在小浅沟里的攻击小队喊道:“饮马山的土八路只有简单野战工事,帝国大炮过后,他们肯定损失惨重!现在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给你们半个时辰,必须把旭日旗插在土八路的阵地上!” 炮击的硝烟渐渐散了,全野好次大手一挥,下令进攻。马良在阵地里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全野好次果然用了倒三角阵型,这是鬼子最常用的进攻阵型,能最大限度发挥火力优势。 马良心里门儿清,论火力,己方本就处于劣势:中国正规部队一个连的标准配置是三挺轻机枪,可大多数部队都达不到,机枪常常不足数。更别提娘不爱舅不疼的八路军了,八路军一个连有一挺机枪的都不多。而日军一个小队才60来人,却配了3挺歪把子机枪,多数时候都能压制我方火力。再看步枪,己方常用的汉阳造,威力比鬼子的三八式略大一点,可射程差远了——鬼子在200米外就能精准射击,汉阳造要想发挥优势,只能把鬼子放到150米内才行。 更棘手的是鬼子的战术:用倒三角阵型两侧的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对着我方阵地疯狂扫射封锁;一旦我方火力点暴露,阵型中部的机枪会立刻调转枪口加入,形成“二打一”的局面,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我方防线的火力点清干净,再轻松破阵。除此之外,鬼子还有散兵线进攻的模式——士兵呈一线平铺,缓步往阵地靠近,多用于他们觉得“威胁不大”的目标,虽说整体火力不如倒三角,但火力正面的强度更大,同样能压垮防守。 可全野好次不知道,马良早把胡义的破阵法子刻在了心里,就等着他往里钻。胡义当年总结的经验,就是不跟鬼子拼远距离对射、不早暴露火力——先靠冷枪跟鬼子耗,等鬼子的火力点全露出来,就把己方所有火力集中到一侧,对着当面鬼子的火力点发动突然猛攻,一瞬间就把同侧的鬼子机枪打掉;紧接着,步兵在己方机枪掩护下,以这个突破口为起点,快速穿插迂回,绕到鬼子侧面,打垮那些没了机枪掩护的鬼子,既能瓦解进攻,又能给鬼子造成重创。 这套打法的妙处在于:鬼子的注意力会被正面的冷枪吸引,机枪受角度和操作限制,没法快速掉头去掩护左右翼;另一侧的鬼子火力又因为距离太远,赶不过来支援——这样一来,己方就能形成局部火力优势,很快解决当面的威胁。随后,部队继续前出运动,以斜插的方式直捣敌人中部。在这样的战术打击下,往往能够成功迫使日军进攻部队后撤,同时给日军造成重大伤亡。 日军长期与中国军队作战,早已习惯了中国军队将机枪火力布置在中部或者两侧的常规方式。对于胡义这种隐藏火力点的独特布置,日军既感到陌生,又极不适应。而中国军队采用这种创新的火力布置方式,能够有效发挥出局部火力优势。在战场上,这种优势就如同利刃一般,成功地瓦解了日军的攻势,让日军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战术变化时,难以招架。 第299章 无名章99 “虎头,虎头,鬼子开始展开队形了!”随着观察员那扯着嗓子、带着慌张的呼喊,马良像是被猛抽了一鞭子,一下子从过往回忆里猛地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迅速地扯出牛皮保护套里的望远镜,那望远镜因为他用力太猛,差点就飞出去。马良把望远镜往眼前一怼,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仔细观察起来。 外面那战场上,刚挨了两轮炮击,地皮都像被翻了个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新土盖着旧土,还冒着些硝烟。敌人在炮击两分钟后开始展开队形,看这架势是倒三角阵型。看来鬼子没轻视他们的阵地,采用了攻取坚固阵地的惯用布阵方式。马良嘴角浮现一抹带着狡黠的邪笑,心里想着:“一切都如老子所料。” 为啥马良把火力点全放在右侧,而没考虑左侧呢?胡义之前就说过,火力点可左可右,只要打击对面倒三角的一侧就行。这次之所以选右侧,是因为左侧挨着进山通道,鬼子又不傻,他们怕突然从山里杀出增援的八路军,和阵地上的人来个前后夹击,形成交叉火力把自己给包饺子了。所以,鬼子对右翼采取了“漏”的策略。 这座山呈锥形,就像个倒扣的窝头,正面宽约300米。鬼子把倒三角的右翼摆在正面,左翼就这么“漏”了出来,这正是马良之前就猜到的。等鬼子进攻,暴露左侧火力点后,马良就准备第一时间把它给收拾了,然后带着人迅速从侧后杀出去,把鬼子左翼给咬下来。为啥说这是个好机会呢?你瞧,鬼子左翼处于弧形位置,中间的火力想支援也不好使,远在300米外另一头的右翼火力,那更是鞭长莫及,根本够不着,这可不就是吃掉鬼子左翼的绝佳时机嘛。 看清局势后,马良扯着嗓子迅速发出指令:“300米距离线就开打!都机灵着点,各自找位置,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用冷枪把敌人火力点给我逼出来!” 早在训练诱虎部队那会,马良就对阵地做了规划。在这300米正面防区内,每个战士都得自己找好三个能替换的射击位置,规定一个位置最多打两枪就得换,最好是打一枪就换地儿。为啥呢?他们和鬼子都用三八式步枪,射击精度和射程完全一样,要想第一时间逼出鬼子火力点,还不能让兄弟们丢了性命,就不能让鬼子靠近,所以从训练起就定下了这规矩。 战士们听到命令,麻溜地立刻进入各自战位。阵地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空气里都是硝烟味,还夹杂着点血腥气。战士们开始冷枪预热瞄准,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就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只等鬼子进入300米范围,便展开自由射击,以冷枪对敌人进行骚扰式攻击。 全野好次刚和八路军接上茬,就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他瞪大了眼睛,心里想着:“这股八路咋回事?竟然没使中国军队的制式步枪,反倒全用咱帝国的制式三八式步枪。八路从哪整来这么多三八式步枪?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把三八步枪走私给八路,简直就是该千刀万剐!”全野好次一直在正面战场跟中国的正规军死磕,哪见过用三八式步枪的中国部队啊。他压根想不到对面八路军手里的每一支三八式步枪,都是从战场上缴获来的。他就一门心思地固执认为,肯定是国内哪个黑心商人在倒卖军火,不然咋解释对面八路全用和自己一样的制式武器。全野好次原本计划部队推进到250米时再开火,想着利用三八式步枪的射击精度和射程,把八路人员给收拾几个,顺便引出八路的火力点,好一窝端了。可如今被八路军那跟不要钱似的连续冷枪打乱了节奏,还折了好些个兵。很明显,对面这些八路都是老油条,绝对是八路的主力部队。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心里暗骂着:“这八路打法太损,又猥琐又刁钻,搞得老子进攻处处受限。” 全野好次同样不想这会儿就暴露己方火力,他跟马良想到一块去了,都想先把对方火力点给揪出来,彻底干掉,再通过火力压制对方的冷枪,然后在己方强大火力掩护下,像疯狗一样冲进阵地,把八路的一线阵地给抢过来。这是双方指挥员的常规想法,接下来就看谁本事更大,能先达到目的。 越往阵地前沿推进,日军就越像掉进泥沼的猪,举步维艰。八路依托着阵地掩体,那掩体就是用些沙袋、石头七拼八凑起来的,可还真挺管用。他们又都使三八式步枪,射击精度和日军不相上下。在这种冷枪对射的局面下,毫无掩体遮蔽的日军,就像光屁股雪在地里跑,明显处于劣势。 全野好次意识到,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个事儿。他咬咬牙,狠狠心果断决定,率先动用倒三角两翼的机枪火力,对着八路位于300米一线的阵地进行交叉火力压制。他心里想着:“我就不信了,八路还能有啥花花肠子。只要老子机枪一响,阵地上的八路不得跟乌龟似的缩头隐蔽。等老子步兵顺利推进,就算八路阵地上有一两挺机枪,又能咋地?只要对方火力点敢露头,我就亲自指挥倒三角中部的火力,跟我右侧或左侧的机枪火力来个二打一。实在不行,再用掷弹筒把它给敲了便是。” 于是,全野好次一声令下,日军倒三角两侧机枪就像疯了一样,朝着八路300米处的第一线阵地疯狂扫射。那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打得阵地上尘土飞扬,就像起了一场沙尘暴,石头被炸得乱飞,灰土像烟雾弹一样四处弥漫,不断有跳石落灰掉进阵地里。这交叉火力就像两把大扫帚,试图把阵地上的八路给扫平,好掩护步兵更顺利地往阵地逼近。毕竟,在先前的冷枪交锋中,日军步兵已经被打得哭爹喊娘,出现不少伤亡,而八路靠着掩体的掩护,把日军耍得团团转,让日军吃尽了苦头,这种局面对于日军来说,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第300章 无名章100 鬼子两翼机枪火力加入,对八路军300米一线阵地展开交叉火力压制扫射,阵地上那叫一个热闹,尘土飞扬得人都快看不清东西了,跳石落灰噼里啪啦地到处都是。对此,马良早有预料,之前就带着兄弟们针对被压制后的还击进行了训练。所以,鬼子的压制效果根本达不到他们以为能达到的效果。八路军的火力没有被两侧机枪火力给压住。那些战士们一个个跟猴儿似的机灵,总能瞅准地形优势,或者在鬼子机枪火力换弹的短暂的间隙,像兔子一样探出头进行还击。全野好次看着这情况,急得头上终于开始冒汗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心里也明白过来,对方所有的战术动作都是冲着克制他来的。 诱虎连的老油条还能靠精准听机枪射出的子弹发数提前判断鬼换弹时机,也就是弹斗放空重新装填的间隙,像猎豹一样迅速进行还击,精准的打出了一波反压制,鬼子虽然武器占优却因为八路占据有利地形及高超的个人军事素质反而被压制的死死的。更绝的有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鬼,耳朵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仅凭听机枪声,就把枪伸出掩体,对着射击区域盲射。你可别小看这盲射,在那些高手操作下,还真能整出点名堂来。就有个鬼子,倒霉催的被盲射子弹击中了头盔,“当”的一声,虽然没当场就交代了,但也被震得头昏眼花,像喝醉了酒一样直晃悠。更巧的是,这颗跳弹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接穿到了后面鬼子的眼窝里,一下子就把后面那个鬼子给报销了。 战场上有句话说得好:瞄准你的子弹不一定是打死你的子弹,那些意料之外的流弹,往往更具杀伤力。 鬼子的机枪火力点被成功牵制住了。观察员一边盯着前方,一边扯着嗓子持续报数:“280,260,250……240了!” 马良神色沉着,脸上虽然都是灰土,但眼神坚定得很,冷静地发号施令:“李三炮,你小子不是逢人就爱吹,说啥你李三炮打啥有难度的目标都是三炮解决?220米,你有把握三炮之内把鬼子机枪给我砸哑吗?”“虎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220米,我能只用一颗榴弹就把事儿办了。你以为他们叫俺三炮,俺就干啥都用三炮不成?” “那好,等距离到220的时候,你就把鬼子机枪给我砸了。”马良说完,又扭头对着操作两挺机枪的战士说道,“三炮把鬼子机枪干掉后,你们几个集中火力,把鬼子这个分队里的掷弹兵给收拾了,然后用火力给我把鬼子左侧这个分队给我压两分钟。你们二十个,眼睛都放亮点,看到我绿色小旗,立马从右侧阵地像老虎一样冲出去,从侧翼给我把鬼子左翼这个分队给吞了!” 战士们迅速领命,眼神里透着坚定与专注,在弥漫的硝烟和嘈杂的枪炮声中,各就各位,准备执行任务。 越往前面推进,日军感受到的压力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渐渐的,全野好次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凭着一股子战场上练出来的敏锐劲儿,感觉自己故意“漏”下的左翼恐怕要出事儿。 于是,他心急火燎地正准备召回自己的左翼部队。然而,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来得及”,一切都已经晚了。就在220米的距离线上,马良眼睛一瞪,果断下令:“李三炮,用掷弹筒把鬼子正扫射阵地的机枪给收拾了!” 李三炮早就等着这一嗓子呢,听到命令,那动作麻溜得很。就见他一抬手,“轰”的一炮,炮弹不偏不倚,直接就在鬼子的机枪位3米左右炸开了花。好家伙,那爆炸的威力可不小,鬼子的机枪手连人带枪都被震得七荤八素,钢盔更是直接被炸到天上去了,在半空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掉下来。 马良瞅准时机,紧接着扯着嗓子喊道:“给我急火,压住他们分队两分钟!”随着马良的命令,两挺机枪就像两条吐着火舌的恶龙,迅速开始对着鬼子倒三角左翼这一线进行火力压制。那子弹“哒哒哒”地不要钱似的往外飞,一下子就把鬼子的左翼打得晕头转向,完全蒙圈了。 这边李三炮也不含糊,又连续发射了两枚掷弹筒榴弹。“轰轰”两声,又是两朵巨大的烟尘在鬼子阵地上腾起,炸得鬼子哭爹喊娘。 就在这时,马良猛地举起绿色小旗。那20名早就憋足了劲儿的战士,就像20把出鞘的利剑,“嗖”地一下冲出阵地,朝着鬼子左翼分队迂回包抄过去,准备来一次短促而致命的火力奇袭。 在马良这边两挺机枪疯狂的掩护和李三炮不停发射榴弹的双重保障下,战士们前进得还算顺利,没遇到啥太大的困难。他们就像一群猛虎冲进了羊群,对着鬼子的这个左翼分队一阵猛打。 很快,鬼子的这个左翼分队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可这鬼子这支开路先锋也不是好捏的,他们在分队指挥军曹带领下,虽然被集火和榴弹打得伤亡惨重,但还是用残存力量与突击小队开始了肉搏战。 马良在望远镜里看着突击小队和残存鬼子开始了白刃格斗。原本这支诱虎连大部分战士都来自原高一团的二连。二连原来就是独立团的尖刀连,是我军里少数能和鬼子拼刺不落下风的队伍。现在双方的部队都缠斗在了一处,所有的火力都失效了,现在比拼的就是真功夫了。 只见一名战士直接对上了鬼子军曹。军曹拼刺经验丰富,看着端着刺刀冲过来的八路,他并不慌张。直到刺刀离他只有一米多的时候,这个老鬼子一个侧步闪身,躲过刺过来的刺刀。这老鬼子正要反手刺向已经错身背对自己的那名战士的后背。就在这个老鬼子即将完成自己多少次捅死中国军人的这必杀技的最后一秒,一个黑影直接撞了上来。两人瞬间失去重心,一起摔倒。 第301章 无名章101 军曹反应极快,一个狗爬式让自己抢占了上位,把撞到的那个八路压在了身下。他两手狠狠掐着八路的脖子。那名满脸灰土的八路脸已经发紫了。可那名战士突然憋住一口气,从军曹两手间穿过,两只手指向军曹鼻孔伸去。两只手指已经捅进了军曹的鼻孔里,那名战士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外翻撤,军曹的鼻孔瞬间被巨大的力量给扯开,血流如注。军曹吃痛,手已经捂住自己的脸。趁着鬼子军曹松手的机会,原来在军曹身下的战士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大口呼吸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缓过神来的战士顺手从携弹袋里掏出一个木柄手榴弹,对着还因为吃痛捂脸的军曹头部狠狠砸去,一下、二下、三下。起初鬼子军曹身体还抽搐两下,后来就完全没了动静。 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马良这会失神了。这名战士一系列战术动作让马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欢喜冤家——那个最后和自己一起倒在苦水溪河里的刘鼻涕。刘鼻涕那天脸非常干净,他撑起身体对马良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跑吧。我不想在奈何桥上遇到你。” “虎头,虎头,鬼子中部分队动了!”观察员的急促呼喊把马良短暂思绪给拽回了战场。马良这时候观察战场认为效果已经达到,果断下令:“机枪给我压制住想靠上来的鬼子,给我压住五分钟!” 然后立即高高举起红旗,使劲挥舞:“那是快速撤的命令!”战士们看到象征撤退的小红旗,迅速且有序地撤回了阵地,只留下被炸得一片狼藉的鬼子左翼阵地,和还在冒烟的弹坑。 日军这次攻势就这样被瓦解了。左侧阵地一片狼藉,一组机枪手、掷弹兵以及左翼负责指挥的军曹横尸当场,仅稀稀拉拉地逃回去一两个残兵。 倒三角中部,虽说由全野好次亲自指挥,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马良精心勾勒的针对性战术让全野好次这个老鬼子第一次在中国战场上吃了败仗,硝烟笼罩着战场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将土地染得殷红,弥漫的硝烟和浓重血腥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中部的冷枪互射造成的伤亡同样惨重,加上左翼被八路偷袭,现在整个小队近乎伤亡过半,宛如被打断脊梁的恶犬,再无发起进攻的力气。 全野好次满心无奈,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只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那道撤退的命令。这场攻势,就在马良的一番巧妙操作后,如同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无疾而终。 当退回原进攻阵地时,全野好次脑袋耷拉着,往日里那股不可一世的雄霸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中岛小一郎面前。只见他“啪”地一个立正,接着缓缓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报告阁下,此次进攻失败,我难辞其咎,特向您请罪。” 中岛小一郎神色凝重,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远处八路军的阵地,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全野君,抬起头来。战争本就充满变数,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乱了阵脚。”他拍了拍全野好次的肩膀,继续说道,“梅县指挥官此前曾向我提及,有一支对我们战法颇为熟悉的部队,还找到了针对我们战术的破解之法。依我看,这支部队便是你此次面对的对手。当时我还不以为然,认为对方夸大其词了,看来梅县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你这次失败主要是不了解对手而已。中国人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己又不知彼,每战必败’。” 全野好次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中岛小一郎见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信任,说道:“全野君,我相信你有能力破解当前的困局。下一轮进攻,我准备调派两个小队归你指挥,并且会加强两挺重机枪给你,务必拿下这个阵地。但这次,我们不能再盲目进攻,要仔细研究他们的战术,找出应对之策。” 全野好次听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他再次立正,坚定地说道:“是,阁下!我定会全力以赴,仔细谋划,拿下这个阵地!” 中岛小一郎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充满挑战的战场,似乎在思索着下一轮交锋的策略。 全野好次看着硝烟还未散去的八路阵地,邪魅一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这倒不是这家伙自大,而是他觉得八路此刻已没了底牌。虽说刚才那轮进攻被八路利用预先埋伏的火力把左翼打得几乎损失殆尽,可八路也因此暴露了他们的火力情况,往后再没有了突然性。八路那边的阵地情况,如今他已一清二楚:一个连兵力,重火力配备了2挺机枪和一具掷弹筒。 根据掌握的情况,全野好次立即制定了一个新的作战计划。这次,全野好次打算用最简单的办法拿下八路这一线阵地。他心里想着:“你不是爱玩什么火力陷阱吗,你不是会预先埋伏火力吗。可你只有两挺机枪,我在正面用新加强给自己进攻部队的两挺重机枪把你死死压住。我自己亲自率领另一个小队,就攻击你右翼,你刚才不是把所有火力都藏在右翼吗。现在老子就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偷鸡摸狗的招数都没用!”这次我就不信你还能挡住我的雷霆一击。到时候我要挨个砍下这些卑鄙的支那人的人头。 成功击退鬼子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后,八路阵地呈现出一片狼藉之态。战场上硝烟弥漫,那刺鼻的火药味如同无形的触手,肆意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被炸得翻起的土地坑洼不平,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弹坑,仿佛大地狰狞的伤口。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阵地的总体防御节点大多完好,虽历经战火洗礼,却未遭受毁灭性的破坏,简单收拾一番,勉强还能凑合着用。 第302章 无名章102 马良穿梭在这片满是疮痍的阵地上,神情专注地检查着战损情况。这时,观察员一路小跑而来,他脚步急促,呼吸也显得格外沉重,气喘吁吁地报告说:“报告!此次我方阻击鬼子,共有13人负伤,其中轻伤11人,重伤2人。所幸无人员阵亡。” 稍作停顿,观察员又赶忙补充道:“还有,在刚才歼灭鬼子左翼的战斗中,咱们缴获了一挺歪把子机枪和一具掷弹筒。只是鬼子之前对阵地的火力压制太猛,弹药消耗得厉害,咱们收罗回来的机枪弹只有不到90发了。不过,幸运的是,缴获的掷弹筒榴弹倒是够数,整整15发。” 马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点头道:“哦,这倒算是个好消息。” 马良微微皱眉,目光如炬,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阵地,脑海中迅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紧接着语气坚定地下令:“我们已经成功打退了鬼子的第一次进攻,而且给他们造成了重大伤亡。但大家要清楚,现在才是这次诱敌任务的关键时刻。鬼子吃了亏,接下来的攻势必定更加疯狂,我们要想法子引着他们对我们进行疯狂追击。阵地完成了它阶段性的使命,没必要再像刚才那样死守。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所有伤员和20名战士立刻撤出阵地,伤势较重的人员尽快后送,动作一定要快!” 说到这儿,他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地说道:“阵地留下30名战士,最后给我狠狠地压一波。” 话音刚落,马良转过身,面向余下那些士气高昂的诱虎连战士,大声喊道:“兄弟们,咱成功打退了日军的第一轮进攻,这是咱共同的本事!但咱们都知道,小鬼子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估摸着,他们最多给咱15分钟的喘气时间,就得发动第二轮进攻。这第二轮进攻,才是这场战斗真正的关键。咱现在得想办法撤退,可这撤也得讲究策略,绝不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触即溃,不然肯定会引起小鬼子的怀疑。咱们得边打边退,做出一副实在扛不住他们战法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咱是实力不足,而非故意放弃阵地。” 马良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地从每一位战士脸上扫过,仿佛要将力量传递给每一个人。他接着说道:“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人员在第一个接应点等着咱们。现在情况是这样……” 说着,马良将目光投向几个战士,问道:“你们几个老九连的,我吩咐你们给鬼子准备的大礼包,都搞好了没有?” 其中一名战士咧嘴一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虎头,你就放心吧!一线阵地前150米,有11处我给鬼子精心准备的‘仙女散花’,就等着鬼子上门,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就在伤员以及后撤战士撤离阵地 5 分钟后,观察员神色匆匆地跑来报告:“虎头,鬼子又有动静了!正面来了一个小队,还架着两挺重机枪,正朝着咱这边布置火力呢。左翼看样子也是一个小队,正往咱这儿推进,已经进入 400 米范围了!” 马良一听,迅速抄起望远镜,朝着观察员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日军士兵正有条不紊地展开阵型。正面那队日军,两挺重机枪被迅速架设在有利位置,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八路阵地。与此同时,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嘶吼,子弹如雨点般朝着八路军阵地倾泻而来,“嗖嗖嗖”地从战壕上方飞过,溅起一片片尘土,打得阵地上的土石碎屑横飞,原本宁静的空气瞬间被打破,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而左翼的小队,呈扇形散开,猫着腰,借助地形的掩护,一步步谨慎地向前推进。 马良放下望远镜,骂骂咧咧道:“这小鬼子,还真他娘的执着。”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策略。他心里清楚,此时己方兵力有限,必须充分利用好地形和现有的武器装备,尽可能地给日军造成杀伤,同时还要完美地执行诱敌计划。 他转身面向留下的 30 名战士,大声喊道:“兄弟们,小鬼子果然上钩了!正面那两挺重机枪不好对付,咱没必要跟鬼子比火力。我看这鬼子指挥官就是个驴脑袋、轴货,摆出这个阵型,就是想彻底压制咱正面,然后用另一个小队从左翼迂回攻击咱右侧阵地。咱之前用隐蔽火力这招让鬼子吃了亏,可右侧的火力也暴露了,现在他就想凭借火力优势,直接突击咱右侧,好把咱的火力点一锅端。 既然他非要在摔倒的地方爬起来,咱就在右翼再给他来一下,让他再摔一跤。他一个小队也就三挺机枪,咱加上缴获的也有三挺,掷弹筒他有三具,咱也有两具,总体火力相差不大,咱还占着地利。原部署不变,机枪组、掷弹组都在右翼。你们 20 个用冷枪迟滞鬼子正面的攻势,等鬼子到 300 米就打,位置分散开,打一枪就换个位置,迷惑敌人。等一线鬼子突击到 120 米,就给他们来个‘仙女散花’。 利用这次爆炸的掩护,左侧所有人立即顺着战壕撤往左侧,那儿有咱事先设好的机枪位,机枪手马上就位。等机枪到位,战壕里的所有人立刻往左翼撤出阵地,机枪组会掩护大家。大家撤下山,往第一个掩护点跑,到了别停,直接去第二个掩护点埋伏,接应咱们和第一掩护点的兄弟。记住,咱们边打边撤,一定不能露出破绽,要让小鬼子觉得咱是真扛不住了。” 战士们眼神坚定,齐声回应:“明白,虎头!”“放心吧,虎头!”他们迅速按照马良的指示,各自进入战斗位置。有的战士紧握手中的步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日军,嘴里还嘟囔着:“小鬼子,来吧,有你们好受的!”有的则将手榴弹摆在身旁,手指紧扣拉环,随时准备拉弦投掷,脸上写满了坚毅与果敢。 第303章 无名章103 阵地上的气氛愈发紧张,一场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而马良,站在阵地上,目光如炬,一边看着日军的动向,一边还不忘骂道:“这狗日的小鬼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马良一开始就没有在 300 米宽的正面一线上布置什么像样的火力。因为和鬼子比火力,好比花子和龙王爷比宝贝,根本没有可比性。鬼子装备优良、火力凶猛,体能训练哪一样都不是缺枪少弹、经费少、训练差的八路军可以比的。所以当时马良这样布置阵地是有极大风险的。 如果鬼子强攻正面,正面又没有火力反制,很可能被鬼子中央突破,造成右侧火力点和中部防御被鬼子分割,最终鬼子的左翼也会包抄上来,右翼也会上来切断自己的退路,造成诱虎连被歼的可怕局面,这样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还白搭上一支由 85 人组成的精兵。所以当时在布置阵地的时候,马良左右为难。 就在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马良回忆起了一件往事。 当时,怕死的骡子被连长要求防守酒站左侧,骡子满心不愿意。因为这货贪吃又怕死,酒站正面有碉堡,右侧有两层石砌碉楼,都有工事依托,防守不费事,安全又能显摆。可是左侧啥也没有,只有碉堡延伸出来的一截战壕,没有像样的工事怎么防守?可是修坚固工事也不是几个时辰就能修好的。 骡子绞尽脑汁,“杀死”了 2000 个脑细胞后,想出了一个“天才”的主意,那就是“卖”阵地给鬼子。 骡子故意做了个椭圆形的沙包工事,这个工事刚好能挡住后面石楼的射击,还能攻击到碉堡的出入口,典型的“卖”阵地。可人家骡子就是要让鬼子注意到这处绝佳的工事位置,占领了它,碉堡就完了,石楼又打不到自己。稍后占领了碉堡,石楼失去侧翼掩护也会被突破,酒站彻底被攻破占领。 那骡子为啥搞出个这样的工事来呢?当然是吸引鬼子来夺啊。这个满脑子花花肠子的家伙,给自己这个工事留了后门。原来他把工事正对丑熊机枪一面装沙子的袋子里换成了树枝枯叶,而非泥土沙石。鬼子中计,自己跳进了陷阱。由于有工事掩护,自然不需要再做战术动作,比如爬下、匍匐啥的,直接站在工事里。结果丑鬼骡子的机枪响了,进工事的鬼子都成了枪下亡魂。 这还不算完,丑熊还有一个杀招在后面。 他判断出鬼子的集结位置在酒站河岸边的一处缓坡,就在那儿放置了一枚集束手榴弹。当时时间匆忙,掩盖工作做得不够细致,只在上面薄薄地覆了一层雪。这个疏漏被一个眼尖的军曹瞧见了。军曹看着那处明显覆雪异常的地方,发现了一段绳子。军曹一点点往回捋,竟然发现是一个由四枚手榴弹绑紧制作的集束手榴弹,吓得一个趔趄。他立即拽住绳子,唤来手下。 最终,军曹带着士兵们一起扯绳子,就像拔河一样,硬生生把准备拉绳子的田三七给拽出了隐蔽位置。这件事早就被当成笑话,在酒站传得人人皆知了。 这次没能成功的计谋,却极具战术价值。这件往事让马良回过了味儿,他心想:“这不正好嘛!这次正好能用上。”于是,就在正面 120 米左右的地方,多布置些“天女散花”。一旦正面被突破,就拉响这些装置,在造成敌人伤亡的同时,还能掩护己方从右侧快速通过战壕撤往左侧预先选定的机枪位。正是这段往事,挽救了马良的布置。 而听着丑鬼骡子设计闹笑话的,是一路过来的老九连兵们。经历过酒站战斗的他们都是亲历者,自然不会再去犯丑熊当初犯的错误。 他们一早就从山里砍伐了近百根毛竹,并且将毛竹中间的竹节打通。在阵地前垂直方向挖浅沟槽,把打通竹节的毛竹埋在里面。毛竹中间打通的竹节里有一根细麻绳,一头连着阵地,另一头连着错落有致布置在阵地前 120 米至 140 米位置挖的浅坑里。每一个浅坑里都有一个由三个木柄手榴弹捆绑制作的集束手榴弹,集束手榴弹的拉环都被穿过毛竹的麻绳牢牢捆扎在一起。浅坑覆土后,上面放满了碎石块,以此增加威力。同时,又点缀了些绿植,远远看去,跟阵地完全融为一体,根本不会想到,这就是可怕的“天女散花”。 这样的“仙女散花”装置一共有 11 处,正好能把 300 米的正面防线覆盖一遍。也正是这神来之笔,马良才敢这样布置阵地而不担心。 右翼鬼子上来了,虎头,鬼子上来了,鬼子距离300米了!” 马良一听,瞬间撒丫子就往阵地前沿冲,那速度快得像一阵疾风。他一把捞起望远镜,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前方,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劲儿。“机枪手准备!” 这一声令下,如同炸雷在阵地上空响起。 三挺机枪听到马良命令,麻溜地拉开距离,像三道黑色的闪电,迅速钻进早就修好的机枪掩体。机枪手们一个个神情严肃,身子紧绷得跟绷紧了弦似的,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就等着开火的命令,手指已经轻轻搭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这次咱先下手为强,得给小鬼子加点料,让他们追咱追得更带劲!每挺机枪打一个弹匣就撤,撤到左边赶紧进我为掩护全体安全撤出阵地设置的机枪位,鬼子如果进入阵地机枪组必须给我压住鬼子五分钟掩护大伙撤出去。掷弹筒,李三炮,还有三蛋娃,你俩听好了,等机枪一响,就对着250米那地儿,来一轮四连发,可劲儿轰!完事你俩就带着家伙先撤,别等大部队,直接去山路上第二接应地儿守着。” 马良扯着嗓子喊,那声音在枪炮声里也不含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白!” 李三炮和三蛋娃扯着嗓子回了一声,那声音透着满满的精气神,仿佛在向敌人宣告他们的无畏 第304章 无名章104 眼瞅着鬼子先头部队刚踏进250米范围,马良猛地把手里的绿色小旗往下一抡,如同挥动着命运的镰刀,大声喊了声:“打!” 刹那间,三挺机枪发疯般“哒哒哒” 地狂叫起来,火舌凶猛地从枪口中呼呼喷出,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朝着鬼子泼洒过去,那势头,好似要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吞噬殆尽。阵地前的俘土被机枪扫射的气浪猛地卷了起来,一层黄蒙蒙的土雾,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瞬间把阵地给罩住了。这三挺机枪,就像三把无情的铁扫帚,在前面疯狂地把鬼子扫得人仰马翻。 这边八路军的突然攻击,打得鬼子措手不及。原本,鬼子还打着如意算盘,想引八路军先暴露火力,再用自己的优势火力把八路的火力点一锅烩了。此刻,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噗通噗通” 接连倒在血里。那些倒下的鬼子,有的身体还在抽搐,双手下意识地抓着泥土,脸上满是惊恐与痛苦;没倒下的鬼子,一时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呆立当场,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仿佛还没从这噩梦中回过神来。 紧接着,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小鬼子缓过劲来了。只见少尉指挥官全野好次,跟吃了枪药似的,挥舞着军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扯着嗓子嗷嗷叫,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像夜枭在啼叫,疯狂指挥着鬼子反击。那些鬼子跟打了鸡血一样,麻溜地找掩体,有的慌不择路地扑向弹坑,有的则躲在树后,架起枪炮就开始猛轰。炮弹呼啸着落在八路阵地上,炸起一团团巨大的烟尘,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 而八路这边,一阵猛打之后,突然就没动静了。右翼阵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剩鬼子的枪炮在那炸得烟尘乱飞。全野好次一下子懵了,心里直犯嘀咕:“八路这是唱的哪出?” 他哪知道,马良就是临走前想咬他一口,还不想让他有机会还手,就想白占便宜。就在全野好次向八路右翼阵地倾泻报复火力时,马良已经顺着交通壕,一路狂奔,身后紧跟着三个机枪组正往左翼撤呢。那边早就安排好了机枪位,既能封锁战壕,掩护兄弟们撤,还能在最后再给鬼子来一下子。 再说鬼子正面的部队,听到右翼打得热闹,也不管不顾地朝着八路军阵地冲过来,想趁着乱劲儿突破防线。他们哪知道,又掉进马良的套里了。 马良一边跑,一边瞅着正面阵地。瞅见鬼子进了“天女散花” 的埋伏圈,马良嘴角一咧,骂咧咧地说:“小样儿,可算上钩了!” 他跑过正面战壕,挨个拍拍战士们的后背,打着手势让他们准备。这手势一路传下去,11个战士手里都多了根麻绳。就听一声令下,战士们一使劲儿,“轰!轰!轰!” 正面120到140米的地方,爆炸声连成了串,300米的防线上跟开了锅似的。烟尘裹着碎石头、鬼子的尸体,满天飞。空气里一股子血腥味、硝烟味,还有尘土味,呛得人直咳嗽。鬼子正面进攻的部队,被炸得哭爹喊娘,死伤一大片。有的鬼子被炸得肢体残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呻吟;有的则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马良看着这场面,紧绷的眉头总算松开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随着最后几个坚守的战士从身边跑过,马良的心也踏实了。经过这场仗,马良不知道的是他正在向一名成熟有谋略的指挥官蜕变。 在诱虎连一番折腾下,全野好次率领的两个小队的进攻日军,连死带伤差不多快一个小队了。折腾半天,他们都还没有从马良右侧阵地的当头一棒和正面阵地的“天女散花”中回过神来,竟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日军冲入马良的阵地。 马良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觉得没必要再耗下去。他指挥已进入机枪位的两个机枪组立即后撤,一个去第一号接应点,一个去第二号接应点。自己则亲自断后。这时,一个士兵从他身边跑过,马良一把拽住他,对操作机枪的组员说:“你们两个也撤,我和他留下断后,你们撤吧。”于是,最后一组机枪手在马良的严令下撤出了机枪位。 马良顺手接过机枪,对被他拉住的士兵说:“你来压弹夹。”这个士兵迅速进入机枪位帮忙。其实马良并不急需压弹匣,他的计划是一旦有鬼子进入阵地,他就立刻火力全开,学骡子来个一扫一大片,一口气打完弹匣就撤,让鬼子还击的机会都没有,顺便告诉鬼子自己的逃跑方向。他之所以留下这个兵,是因为这兵正是刚才和军曹白刃格斗时,用手指抠住军曹鼻孔,还用手榴弹砸死军曹的满脸泥灰的小兵。 马良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一瞬间,马良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欢喜冤家“刘鼻涕”。在攻取眉县东城门的战斗中,马良脚部负伤,“刘鼻涕”硬是要背着他走。马良怕连累他,便扯谎假死,当时他还飙了一次演技,假做垂死样说道:“鼻涕,跑吧,下辈子我们做好兄弟。”就这样骗过了这个一根筋的兄弟。 后来马良脱险回到酒站,碰到了“刘鼻涕”。“刘鼻涕”黑着脸质问:“你为什么要骗我?”马良回答:“那都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你那样是侮辱我。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那你说过的以后做兄弟呢?还是省省吧。”这句当时为调侃“刘鼻涕”的话,成了马良一生中最后悔说出口的话。 在苦水溪战斗中,“刘鼻涕”仰躺在苦水溪的溪流里,他的脸那天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中弹部位的鲜血在溪流里留下一道血线。血线蜿蜒流向远方,如同他未说出口的道歉。最后,“刘鼻涕”撑起上半身对马良说道:“你快跑吧,我不想在奈何桥上看到你。”这是“刘鼻涕”牺牲前最后说的话。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在马良心里刺了一刀。 第305章 无名章105 当苦水溪战斗结束后,马良被救回独立团医疗所的病床上。昏迷醒来时,他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都是苦水溪战斗的薄雾。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流鼻涕”临终前的那句话:“你快跑吧,我不想在奈何桥上看到你。” 他的眼中映着“流鼻涕”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心痛如绞,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涌出。以至于给他喂粥的卫生员小红一直在摇晃他:“马良!马良!你怎么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连长总是冷得让人感觉不到温度——那是因为连长失去的更多。没有回忆就没有失去,也许先牺牲的人反而是一种幸福。先牺牲的人不必承受心灵的煎熬,而他却必须要一遍遍地承受这一切。 此后,他时常在梦中回到苦水溪,看到“流鼻涕”仰躺在溪流里,中弹部位的鲜血在溪水中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线。这个场景像烙铁一样,在他心里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当初左翼鬼子被马良的火力陷阱打的阵脚大乱,一组机枪手和掷弹兵第一个照面就被收拾了,依据马良的安排20名战士冲出战壕进行短触突击目的是彻底歼灭鬼子左翼,瓦解鬼子的这次攻事。马良正用望远镜自己观察这突击小队的一举一动,无意间瞅着这小兵跟军曹肉搏,那架势,嘿,跟当年刘鼻涕弄死第一个小鬼子简直一模一样!马良的心就像被啥猛地扯了一把,一下子就把他拽进了回忆的旋涡 他忍不住就问这小兵:“嘿,小子,你叫啥名儿啊?”小兵整张脸灰扑扑的,还挂着半脸血,却咧着嘴傻乐:“俺叫刘强!”“啥?”马良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刘鼻涕本名就叫刘坚强,这又蹦出来个刘强。他鼻子猛地一酸,嗓子眼儿像被啥堵住了,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睛却有点不争气,“吧嗒”一颗晶莹还是从眼角扎在了地上。 小兵瞧见了,着急地问:“虎头,你咋了的?受伤没,是不是受伤啦?”马良赶忙摆摆手,吸了吸鼻子说:“没事儿没事儿,就刚才那枪烟太他妈呛人了!”也是,刚才肉搏的时候,那四处乱窜的硝烟就熏得眼睛生疼,这么说倒也不假。 可他俩正说着话呢,小兵眼睛突然瞪大,手指着前方,扯着嗓子喊起来:“虎头,虎头!鬼子,小鬼子进战壕啦!”这一嗓子,像个大锤,“咚”地一下把马良砸回了现实。 马良“噌”地一下摆正机枪,眼睛死死盯着那七八个刚冲进战壕的小鬼子,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紧接着,“哒哒哒哒哒”,一梭子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喷出去,那弹夹眨眼就空了。就跟狂风扫落叶似的,刚冲进战壕的几个小鬼子“噗通噗通”全被打翻在地。 “撤!”马良头都不带回的,伸手一把拉住小兵,拎着机枪,顺着早就看好的撤退道,“哧溜”一下滑下山坡,撒开脚丫子就往第一个接应点疯跑。 两人一路疾奔,脚下山路尘土飞扬,不过半盏茶工夫,便一头扎进第一个接应点。马良背靠着一块嶙峋巨石,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汗珠与硝烟混在一起,往日的英俊面庞都瞧不真切了。 对诱虎连的兄弟们来说,这样的急行军不过是家常便饭。每天,他们都雷打不动地要在饮马山、拐马山、堕马山到困马山这连绵近10公里的山路上,来回跑上两个来回。马良作为指挥官,考核要求更是高于战士平均水平,对这一路上的一草一木、每处弯道、每块凸起的石头,熟悉得如同自家炕头。 稍稍缓过一口气,马良目光如炬,看向几个早已扮成百姓模样的诱虎连士兵。此时,远处隐隐传来日军嘈杂的追击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刺鼻味道,一场生死博弈即将上演。 马良压低声音,坚定地说道:“听好了,鬼子追击部队过来后,把距离控制在700米左右。他们要是追得狠,你们就甩开一截;要是追得慢,你们也别把人甩没影了,务必保持在鬼子的目视距离内。” 这时,李二麻子忍不住插嘴:“虎头,你就别唠叨了,都快一个月了,弟兄们早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就小鬼子那脚程,在这山路上,就算给他们脚上装轮子也追不上咱。” 马良瞪了他一眼,接着说:“就你能!这次诱敌,可不能光比脚程,得把敌人稳稳骗上钩,得多费点心思。” 马良顿了顿,指着一旁堆积的东西,说道:“我从供给处李算盘那好不容易顺来些破烂玩意儿,每个接应点都有。你们现在就去布置好,沿途带上些故意扔,装作慌慌张张、丢盔弃甲的溃败样子。像这些破水壶、坏枪支,都给我利用好,让小鬼子觉得咱们是真被打怕了,慌不择路。” 马良抬眼望向四周山峦,远处拐马山如同蜿蜒曲折的巨蛇,山体走势蜿蜒,弯道一个接着一个。日军哪见识过这样的地形?而那堕马山,地势更是奇特,远远望去,像巨大土垛杂乱堆积。山坡起伏极大,道路落差明显,不是陡坡就是险峻下坡。这样的地形,对熟悉的诱虎连来说是绝佳战场,对日军而言,却是暗藏危险的陷阱。 “咱诱虎连在这段山路训练了近一个月,现在是大考的时候了。平时大家伙没少流汗,这次一定要把小鬼子引进包围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马良握紧拳头,眼神中透着坚定杀意,仿佛已看到日军在这片山峦间狼狈的模样。 几个士兵心领神会,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在这硝烟弥漫的山峦间,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敌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此刻,日军阵地这边,全野小次在付出近乎一个半小队死伤惨重的代价后,望着好不容易“拿下”的马良所守的一线阵地,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本来挺得倍儿直的身子,这会儿止不住地抖,那是被气炸了。 第306章 无名章106 这场所谓的胜仗,是在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后才换来的,结果占领的却是这鸟不拉屎的破阵地。往四周一看,这阵地乱得跟狗窝似的,到处都是炮弹坑。八路的战壕里,除了几个空弹药箱,啥都没有。既不见一具尸体,武器装备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着。明摆着,八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儿死扛,就是拿这儿当耍他们的地儿呢。 全野小次眼睛瞪得通红,跟发了疯的野狗似的,“嗖”地抽出指挥军刀,朝着一截被炸飞起来的烂木头就砍过去。“咔嚓”一声,那木头生生被劈成两截,就跟他那快崩了的耐心一样。刚冲进阵地,又被左翼八路为了溜号设的机枪位,跟割麦子似的扫了一遍,又搭进去三个人,还伤了四个。 “八嘎!”全野小次扯着嗓子吼,那声儿跟打雷似的,在阵地上空轰隆隆地响,惊得旁边树上一群鸟扑棱着翅膀乱飞。“这些八路,忒狡猾,太不是玩意儿了!占了这破阵地,有个屁用!”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阵地上来回乱转,每一脚都把地跺得尘土飞扬。 全野小次猛地站住,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把空气都攥出水来,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必须把这股八路主力抓住,追,给老子追到死!一个都别想跑,全得完蛋!”那语气,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就好像拼了老命,也得让八路为这事儿付出代价。 周围的日本兵,平常看惯了长官人五人六、稳稳当当的样儿,今儿见他发这么大火,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头低得恨不得埋到地里去,眼睛也不敢乱看,大气都不敢喘。在全野小次这股子邪火笼罩下,整个阵地都闷得慌,就好像一场更大的祸事,马上就要来了。 愤怒的全野小次,站在引马山阵地上看着山中道路上逃跑的土八路,迅速做出一系列安排。他一边吩咐手下对伤员进行后送,一边让通讯员向田中小一郎汇报,告知其一线阵地已成功占领。随后,他决定亲率一个小队,对逃跑的八路展开追击。 与此同时,观察到引马山一线阵地已经被自己派出的先锋大将全野好次成功攻占的中村小一郎,立即亲率日军大部队,朝着引马山的进山道路压了过来。就这样,一场发生在山路上的追击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诱虎连的战士们逃得轻松惬意,而鬼子们则追得疯狂拼命,两相对比,必定擦出了激烈的火花。全野好次哪里知道,诱虎连已经把这条进山道路当成了训练场快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不管是下雨还是烈日,都必须在这条山道上跑两个来回。指挥官都不例外。所以他们对路况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全都是为今天诱敌准备的。跑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反观全野好次带领的队伍,追得呼哧带喘。更可气的是,每每感觉就要追上诱虎连时,比如距离只剩400米了,诱虎连就会再次提速,又将他们甩出一截,双方距离始终保持在500至700米之间。鬼子们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干着急屁用没有,追得已有点乱了节奏的全野好次更是被气得咬碎了后槽牙。可那些土八路就在眼巴前晃悠,自己必须证明大日本皇军是不可战胜的。凭着一股子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全野好次给自己的追击队伍打气道:“土八路已经不行了,你们看他们慌不择路和随意丢弃的武器装备,他们已经被我们咬死了。我们很快就能撵上这群该死的土八路。再加一把劲,荣誉,军威必定属于我们。” 然而,从一路上诱虎连故意丢弃的乱七八糟的物资来看,马良这次伪装的逃跑计划极其成功。马良特意要求队员们,一律不准向身后的鬼子射击,只管拼命往前跑,做出一副慌不择路、拼命逃窜的架势。 可实际上,战士们哪有一点拼命逃窜的样子,反而跑得轻松惬意。这不,两个老兵一边跑还一边唠嗑拌嘴呢。一个老兵开口问道:“嘿,鬼子咋还没追上来?就他们那小短腿,你看着吧,跑到死也追不上咱。”另一个老兵附和道:“那怎么可能追得上。哎,我就纳闷了,连长为啥不准我们给他们来一下子,我的枪法不是吹,如果把鬼子放到300米,我肯定能在枪托上再留下一刀刻线。打了我也能再次把那些小短腿鬼子们给甩开。”前一个老兵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能,你懂个屁?虎头说了,这一打一拉扯的,仿佛是故意做引诱的战术动作,极有可能会引起鬼子的警觉。咱就这么拼命往前跑,拖着鬼子就行,反正他们又打不着咱。就那三八枪,好使唤的距离也就400米,400米距离才有杀伤力,过了400米,就算打中了,跟棉花团砸身上没啥两样。所以咱就把距离控制在500米左右,要是鬼子追得紧,咱就再甩他们一截;要是他们落下了,咱就稍微等等。” 在拐马山蜿蜒曲折的弯道间,出现了两支颇为奇怪的队伍,他们时隐时现地跑动着。一方是诱虎连的战士们,看似在拼命奔逃,实则有条不紊;另一方则是紧追不舍的日军。而在后面,庞大的日军大队顺着前方追击部队的路线,朝着山里方向一路开进。 马良带领着战士们跑到了第四个接应点,他回过头,望着身后紧追的日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就这么牵着他们,别跑得太快,可别让他们跟不上咯。都听好了,谁也不许再回击他们,就这么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咱们,馋死这帮恶心的臭鬼子,想咬咱们一口却又够不着!”马良一眼瞅见逃跑队伍中间几个把逃跑跑成整齐队列的士兵,顿时来了火气,朝着他们大声吼道:“张大麻子,你们几个都给我散开了跑!日你妈,跑那么整齐干啥?哪有溃兵是这样跑的?啊?你们都给我跑野一点、乱一点,就跟没头苍蝇似的,这样才像个被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的样子,听到没?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第307章 无名章107 就这样,两支队伍跑过了拐马山弯弯曲曲的山路,来到了堕马山。 堕马山高低起伏的地形,着实让全野好次有点吃不消了。可前面的八路军看上去也东倒西歪,一副体力即将耗尽的样子。这让他咬咬牙,狠下一口气,心里想着必须追上前面的八路。对方一直没有回击,他估计是弹药已经耗尽,现在只剩逃跑的份儿了。此刻只要鼓起一股劲撵上他们,必定能收拾掉这个使用鬼祟计谋坑害自己一回,如今又溃不成军想要逃跑的土八路连队。他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必须要报仇。 而在进入堕马山的山路后,马良又会有什么奇思妙想呢?马良的任务可是要牢牢牵着鬼子这头倔牛的牛鼻子,好把他们引入困马山的埋伏圈里。马良观察到敌人的追击速度越来越慢,于是要求队员把速度压下来,并且把两支队伍的距离再缩短一点,现在两队之间的距离也就450米左右,刚好在鬼子枪弹有效威胁的边缘上。此时,鬼子由于体力实在扛不住了,停止了追击。于是,马良立即也要求队员们休息,还要求休息的时候要乱一点。 于是,奇葩的一幕再现:两支队伍隔着不到500米,都在休息,都倒成了一大片,都互相喘着气。只不过全野好次是真的跑不动,必须缓一缓才能继续展开追击。而马良这边却根本就是故意装出一副体力同样捉襟见肘的样子,乱糟糟地东倒西歪,营造出一副鬼子再来追击必定能追上已经精疲力尽的土八路的假象。一刻钟后“虎头,虎头,鬼子又动了。”马良设在一个高位、视野好的观察哨发出了预警。马良啐了一口痰在地上,骂道:“真是一帮赶着去送死的烂头鬼。” 得到观察员预警报告鬼子已经再次开始追击后,马良迅速下达命令:“好吧,大家继续引着他们溜达吧。” 于是,两支队伍又继续开始了这场漫长的拉锯赛跑。 此时,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困马山犹如八卦阵的怪石群了,成功似乎近在咫尺。马良对着诱虎连的兄弟们说道:“大家加把劲。到这里,鬼子十有八九已经完全相信我们就是一群拼命逃跑的溃军了,但是我们也不能在这关键时刻露出破绽,不能让这些送死鬼有任何怀疑。还是老办法,把从接应点带出的破烂沿路抛弃。并且继续吊着他们,保持400来米的距离,到时候我们直接进怪石林,进入困马山阵地,我相信营长他们应该早就准备好了,营长会收拾这些送死鬼的。” 此时,全野好次看着道路上随意丢弃的各种物资,再望向前面那群溃不成形的“逃兵”,对着手下们大声鼓劲:“他们已经不行了!我们追到这儿,他们一枪都没放,肯定没子弹了。冲过去就能收割人头,大家的荣耀、军功都在这一仗了,给我追,追到他们死!” 鬼子们闻言,突然开始加速追击。 当然,他们所谓的加速不过是强弩之末。诱虎连的战士们心中早有盘算,迅速又将与鬼子的距离拉开到接近500米。全野好次已经彻底上头了,眼睛都红了,继续叫嚣着:“看吧,他们撑不住了,那是最后一口气,别停,追上去,咬住他们!” 后面随即响起鬼子乒乒乓乓的开枪声。 而马良背对着枪炮声,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邪笑,喊道:“鬼子这是强弩之末了,大家跟我往困马山跑!” 说罢,马良头也不回地率先跑在队伍前面,边跑边对下一步进行安排:“等下到了困马山,我和张麻子还有赵三喜分别带一队走营长早已预设好的三条间隔较远的进入石林群道路。” 很快,他们来到困马山怪石处。马良迅速以手势指挥,张麻子心领神会,头也不回地带着一队人冲进左边道路。与此同时,赵三喜看到手势后,带领一队人冲向右边道路。马良则带着自己这队直接进入中间道路。原本看似混乱的逃跑队伍瞬间变得规整,三个小队分别沿着三条道路,冲入怪石嶙峋的石林群通道。这一安排,正是为了将鬼子兵力分散,为后续作战创造有利条件。 紧追在后的全野好次,眼睁睁看着前面那群如丧家之犬般的土八路溃军一头扎进了怪石群,还兵分三路各自逃窜。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向手下两个军曹猛地打出手势,恶狠狠地命令道:“各带一队,给我照着八路逃跑的方向追,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们哪里知道,这片怪石群所在的困马山,乃是胡毅精心布局近一个月,动用近千人力方才打造完成的死亡陷阱。这里,是困马山防线当之无愧的核心所在。可这群日军,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两个故意跑在最后的八路,趁着他们不注意,猫着腰迅速启动了隐藏在地上的翻板机关。他们依旧不管不顾,如同一群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野兽,朝着八路逃窜的方向疯狂追去。 八路们一进入怪石林群,便如同鱼儿游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鬼子们却毫无防备地一头冲进了这片怪石林立的区域。刚进去没多久,走在前面的一队日军,一脚踩上了那看似平常的地面。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响起,宛如恶魔从沉睡中苏醒,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只见地面的翻板机关如恶魔之嘴般豁然滑动打开,上面的四五名日本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伴随着惊恐的呼喊,直直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坑中。 紧接着,“砰砰”几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传来,随后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绝望哀嚎,是生命在遭受极致痛苦与恐惧时,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的最后挣扎。原来,那看似普通的坑中,布满了尖锐如狼牙般的尖桩。但凡从这翻板机关上掉落之人,必定如蝼蚁般被扎得千疮百孔。这恐怖的场景和凄惨的叫声,如同寒冬的冷风,瞬间穿透了后面日军的骨髓,令他们顿时吓得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助。 第308章 无名章108 还没等这群如惊弓之鸟般的“送死鬼”从极度惊恐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对面隐藏在怪石与丛林间的各种火力点,便如苏醒的猛兽般开始了疯狂扫射。“乒乒乓乓”的枪声交织在一起,如密集的鼓点,打破了山间短暂的寂静。走在前面的七八名日军,就像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刮倒的脆弱木头,毫无抵抗之力,直直挺挺地轰然倒下。他们的身体上,瞬间迸射出一股股鲜红的热血,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将这片土地染得一片殷红。 全野好次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中了八路军精心设下的圈套。他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愤怒,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撤!快撤!” 可惜,慌乱之中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脚后跟后面那根隐藏得极为巧妙的绊绳。他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一步,只听“咻”的一声尖锐呼啸,仿佛死神的召唤,他的后脚不经意间启动了早已暗藏在一处狭窄缝隙中的弩箭开关。 一支弩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的正面朝着他飞射而来。那速度,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全野好次甚至连一丝躲避的机会都没有,那支带着致命杀意的弩箭,便“噗”的一声,精准无误地正中他的咽喉。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咕噜声,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抓住那支夺命的弩箭,却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他的眼神中,瞬间涌起无尽的悲愤与彷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身经百战,历经无数次残酷的大战都能安然无恙,如今却在这异国他乡,栽倒在这样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物件上——一支用破竹片制成的弩箭。 曾经,他怀揣着征服中国的野心,以为凭借着所谓的“皇军武力与威望”与自己的“军事才能”,定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赫赫战功,一路扶摇直上。可此刻,生命即将消逝的他,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悲愤自己竟如此大意,陷入这绝境;彷徨于自己的命运竟会如此荒诞地终结。随后,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一座崩塌的石像,直挺挺地颓然倒在地上。 那可不是一支普通的弩箭,箭头上不仅沾满了致命的蛇毒,还涂抹着只有山里人才知晓的神秘植物毒素。毒素如恶魔的触手,迅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只见他的脸开始变得扭曲,嘴唇也渐渐泛起乌青之色,生命的气息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就这样,满心指望靠此次军功荣升少佐军衔的全野好次,毙命于一支毫不起眼的竹箭。他所率的一小队日军,分成的三组追击分队一头扎进困马山这死亡陷阱,在八路军的猛烈打击下瞬间覆灭。 胡义举着望远镜,紧盯着从堕马山山路上匆匆赶来的日军大部队。鬼子大队听闻前面一片怪石嶙峋的山里交火激烈,断定全野好次已经和土八路主力接火了,于是加快了进击速度。留给胡义的时间极为紧迫。 胡义迅速下达指令,战士们争分夺秒打扫战场。他挑出几个身形与日军相仿的士兵,说道:“赶紧换上,一会儿进怪石林群,装作全野好次小队的残部,在里面晃悠,制造还在激战的假象,要让鬼子觉得里面战斗正酣。”随后,他让这些士兵换上从日军尸体上扒下的军装。 几名战士依言迅速换装,带着缴获的日本武器,快步潜入怪石林群。他们在怪石间穿梭,时不时放几枪,用简单日语呼喊,还刻意弄出些声响,营造出激烈交火的态势。 与此同时,胡义在怪石林群周边精心布置好包围圈。他安排战士们隐藏在各个隐蔽位置,轻机枪、掷弹筒等武器都已就绪,只等日军入瓮。他低声叮嘱身旁的战士:“都藏好了,没我命令,谁都不许乱动。等鬼子大部进入,给他们来个狠的。” 日军大部队在中岛小一郎带领下,气势汹汹逼近困马山。中岛小一郎此刻正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神色凝重。虽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想起一路进击过来时,看到山路上到处都是土八路丢弃的建筑阵地物资,以及全野好次追击八路,八路溃败后抛弃在路上的各种军用装备,便打消了顾虑。他可不想轻易放弃歼灭土八路主力的机会。当靠近困马山,听到怪石林群内传来的枪声和日语呼喊,他再次举着望远镜观察,看到身着日军军装的人在怪石间穿梭、战斗。 “中佐阁下,好像是全野好次小队在里面苦战!”一名日军副官汇报道。 中岛小一郎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说道:“不管怎样,不能让皇军的勇士白白牺牲,全力进去支援,迅速消灭里面的八路军。”言罢,大手一挥,下令两个日军中队的皇军全力进入那一片怪石地域,协助全野好次尽快攻取这一关键进山通道,以便对土八路129师部进行彻底包围。很快,这两个日军中队就沿着两条最外面的道路,进入了这一片怪石山岭。 日军如潮水般涌入怪石林群,想联合全野好次的先头部队一起快速歼灭土八路。可进来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全野好次的部队。带队的鬼子中尉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时,一个士兵发现地上没有掩盖干净的新鲜血迹和拖动的痕迹,指给带队军官看。军官顿时后脊梁发寒,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正准备把部队撤出这一片由怪石组成的山峰。 胡义怎么可能给鬼子这个机会。他一直等着这两个中队鬼子的后队都进入埋伏圈。他看着鬼子一步步踏入陷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待日军后尾都进入包围圈,他猛地挥动那象征进攻的绿色小旗,大喊:“动手!” 第309章 无名章109 刹那间,先是几处鬼子用来掩护己方撤退的火力点,莫名其妙地下了一阵石头雨。鬼子的一个机枪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石头给埋了。原来,这里早已经被规划好了,每个可能被利用的地方,必定有着一组设计巧妙的机关。刚才被埋的机枪手哪里知道,自己选择的看似可以掩护己方人员撤离或进攻的好位置,头顶上正有一个隐蔽得极好的落石机关。他刚摆好机枪准备给八路一个“好看”,但他的行动早就被远处一个视野极好的观察位的战士发现,这个观察位已经用旗语通知了控制这个机关的埋伏位战士,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埋伏在四周的八路军战士在隐蔽位置不断射击,或启动各种机关。鬼子连人都没有看到,就已经死伤惨重。从各个隐蔽位射出的子弹,打得鬼子哭爹喊娘。隐蔽机枪位也加入进来,凶猛的弹道如山神怒吼,子弹似狂风骤雨般射向日军。日军顿时又死伤一大片,他们没想到在看似胜利在望时遭遇埋伏。 带队中尉又惊又怒,急忙指挥部队反击,然而此时已被八路军火力压制,难以组织有效抵抗。“八嘎!我们中埋伏了,全力突围!”中尉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胡义岂会轻易放他们逃脱。他一边指挥战士加强攻击,一边对传令兵说:“快去通知马良,让诱虎连从侧翼包抄,启动鬼子身后的翻板机关。再送给鬼子一个大礼包,好好收一收这买路钱。”胡义并没有想在这里与鬼子决战,因为这里也不可能一口气吃掉鬼子两个中队近400多鬼子精兵。毕竟机关陷阱不能重复使用,像落石机关和弩箭机关都是一次性杀敌的消耗品。这些东西虽然给鬼子造成惨重损失,但无法重复利用。鬼子也慢慢从惊慌中缓过神来,依仗着机枪数量上的优势,拼命向怪石嶙峋地域里的八路阵地倾泻报复火力。 胡义不打算和鬼子拼消耗,他指挥20多个小分队利用熟悉地形这个优势,一会儿向右,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后,不停灵活走位,逮到机会就像疯狗一样对着鬼子露出的破绽就是一顿撕咬。鬼子这时像蛇一样暂时蜷缩起来,昂着头吐着信子,做出拼死防御的样子。胡义战法灵活多变,像一个有着绝世功夫的剑客,他的每次出招都会给鬼子这头巨兽留下一道可怕的伤口。 可鬼子进入埋伏圈的毕竟是两个中队日军,机关已经所剩不多了。好在鬼子当时利欲熏心,想着左右两侧同时出击配合当时早被胡义收拾了的全野好次的中部道路。鬼子当时看到的只是穿着日军军服在战线上跑来奔去模拟战斗场面的、胡义安排在中间吸引鬼子演戏的战士。所以,进入怪石嶙峋地域的鬼子没有能汇合,都被困在不同的埋伏区域里。不然,胡义可必定没有现在轻松。胡义就是要用这里有利地形和巧妙设置的各种机关陷阱狠狠咬下鬼子一块肉,还不能让鬼子伤到自己。胡义的谋划正一步一步向他定的计划逐步实现。 此时,休息够的马良接到了胡义的命令。命令他即刻率诱虎连从侧面迂回,开启鬼子身后的翻板机关,要让鬼子撤退途中流够血,为下一步把鬼子打急眼的部队引入落马山最后歼灭,创造有利条件。日军在优势火力的持续输出下,虽然死伤惨重,但是也逐步稳住了阵脚。 “那些土八路太可恶了,他们对这里太熟悉了,这里到处都是他们制作的陷阱、机关。我们不能在这里承受无意义的伤亡。”一个少尉对带队中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土八路也不知道咋搞的,他们跑过去没事,我们的人一追就变成了陷阱,八路火力点设计巧妙,且火力凶猛。”中尉看着身边士兵不断倒下,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无奈地歇斯底里喊出了:“撤退,撤退!” 胡义看穿中尉的意图,冷静调整部署。“集中火力,先干掉日军机枪手,没有火力,他们垮得更快!我们才能多收‘人头税’。”胡义高声下令,“给我打他们的机枪手,把他们的火力点给老子敲掉!”两个日军中队如潮水般涌入怪石林区域,本以为能如入无人之境,迅速与全野好次小队会合,一举歼灭八路,却不想踏入了胡义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一时间,怪石林内喊杀声、枪炮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人间炼狱。胡义带领的八路军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巧妙设置的各类机关,如幽灵般在怪石间穿梭,对日军展开致命打击。那翻板机关一张一合,无情地吞噬着日军的生命,让他们瞬间坠入布满尖刺的深坑;落石机关似雷霆万钧,巨石滚滚而下,将日军砸得血肉模糊;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弩箭,如夺命流星,冷不丁地射向毫无防备的鬼子。 日军在这重重危机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八路军的封锁。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怪石之间,鲜血汩汩流出,将这片土地染得殷红。带队中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后,这支日军队伍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狼狈不堪地退出了怪石林区域。原本浩浩荡荡的两个中队,撤回来时竟只剩下一个中队多一点,兵力近乎折损了一半,近200名鬼子永远地葬身在了那片怪石嶙峋的地狱之中。带队中尉灰头土脸,身上多处挂彩,跌跌撞撞地跑到中岛小一郎面前,声音颤抖地汇报:“中佐阁下,前方那片区域实在太过凶险,八路就像鬼魅一般,对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他们设下的机关层出不穷,火力又异常凶猛,我们根本无法抵挡,只能被迫撤退。” 第310章 无名章110 中岛小一郎气得脸色铁青,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土八路,竟能给他带来如此沉重的打击。看着眼前残兵败将,他心中又恨又怒,但作为指挥官,他深知此刻必须冷静下来,想出应对之策。 思索片刻后,中岛小一郎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继续与八路在此拼消耗,无疑是以卵击石。八路对地形的掌控以及精心布置的防御,让他们占据了极大的优势。而自己的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中岛小一郎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即迅速叫来电讯组,下达命令:“立刻向太原飞机场发报,就说我们在困马山一带遭遇八路顽强抵抗,他们凭借复杂地形和大量机关构筑了坚固防线,帝国军队伤亡惨重。请求立刻派出空军协助,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八路的防御彻底摧毁,减少我军伤亡。” 电讯组的士兵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手指在发报机上飞速敲击,将中岛小一郎的求援信息发送出去。中岛小一郎望着天空,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坚信,只要空军一到,局势必将逆转。 与此同时,胡义望着狼狈逃窜的日军,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心里清楚,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损失惨重,以他们的尿性,绝对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必定会想尽办法报复。 “大家听着,”胡义大声向身边的战士们说道,“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搬来救兵,咱们必须尽快做好应对准备!” 几个九连老兵发出疑问:“山外派援兵到困马山,最快我估摸也得要三天,三天了还支援个啥,黄花菜都凉了。” “我是说我们可能要被飞机轰炸了。”胡义解释道。 “飞鸡是啥?只听说过公鸡、母鸡。”一个道听途说的战士补充道,“飞鸡就是铁鸟?铁疙瘩咋能飞上天去。” “瞎扯淡。”另一个战士接了话茬,“他还真没瞎说。”这位是原国军后加入九连的战士,他说道:“我就亲眼远远地看到过。飞机有两个翅膀,起飞时声音那叫一个大。” 要给这群战士说清楚飞机到底是啥,估计神仙来了也得发愁。所以胡义并没有生气,毕竟八路军里见过飞机的人都少得可怜,更别说经历过飞机丢炸弹了。独立团里只有参加过长征的陆团长、丁政委和牛大叔有这样挨炸的“殊荣”。其他的战士,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土八路”。 其实,困马山在建设之初,就多次有日本侦察机在这一带侦察。胡义还叫李响记录过,一共来了5次。敌人不会浪费珍贵的航空燃料来侦查困马山这一区域,必定有图谋。后来根据多方情报汇总才知道,鬼子这次行动极大可能针对师部指挥机关,所以胡义猜鬼子这次在攻击受阻后,极有可能派出飞机助战。 胡义对日军战术了如指掌,他与日军大大小小打过上百场仗,从黑土地的白桦林、长城的方砖、紫禁城高大的城门,一路打到淞江的淤泥地里,一路溃败,一路失败,经历了无数次的阻击、突围、断后,最终他和苏青一起来到根据地,加入了八路军。他可以说是八路军里最了解鬼子战术特点的基层指挥官。他可是和小鬼子一路打过来的,是个见过大阵仗的人。 鬼子这次吃了大亏,按照他们一贯的战术风格,要么用大炮轰,轰完步兵再冲锋;要么就派飞机助战。但在这山区,大炮行动受限,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所以胡义估计,这回鬼子大概率要派飞机来了,他们得做好挨炸的准备。 胡义虽是讲武堂步兵科出身,但他并非对飞机一无所知。在东北军时,部队里就有飞机。有一次,他与同僚及其姐夫一起吃饭,这位姐夫正是空军,这引起了胡义的兴趣。 饭后闲聊时,胡义就问起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飞机在天上视野好,空军对步兵有着天然优势,步兵怎样才能在飞机面前少吃亏,或者有没有办法对付飞机呢?” 当时,朋友的姐夫笑着打趣道:“你这还惦记上对付飞机啦?” 朋友赶忙对姐夫说:“他呀,他是个轴人,是武痴儿,你有啥就给他说清楚,不然我估计他今晚会睡不好觉。” 姐夫这才接着对胡义说:“小胡啊,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飞机这东西金贵着呢,咱们现在的飞机大多从苏联进口,那发动机更是宝贝。每架飞机的发动机按小时计算,连续运转下来,大概不超过15天就得报废换新的。而且飞机娇气得很,在机场连鸟都不能有,要是撞上了,说不定都能给撞散架。不过,步兵要对付飞机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于是,同僚的姐夫详细地介绍了飞机作战的特点,以及其他主要军事强国步兵对付敌空军的手段。“要真对付飞机,必须得有高射炮,而且还不能只有一两门,那样起不到太大作用,必须呈网状部署,打提前量。要是只瞄着飞机打,那永远都打不中,得能测算飞机飞行路线,提前预判着打,才有把握击落飞机。并且,一旦呈网状部署,击落飞机的概率才更大。不过,飞机防空弹药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毕竟是盲打、猜测着打,所以需要大量炮弹。而我们国军根本就没有几门真正的高射炮,我们国军对付飞机的武器,也就只有高射机枪,这东西只能说聊胜于无。” “除了这个,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对付飞机了吗?”胡义追问道。 同僚的姐夫答道:“确实如你所说,现在步兵防空也是个世界性难题啊。有实力的军事强国都采用重点设防来解决防空问题,集中防空高射炮在自己需要防守的核心地域里。”得到这样的答案,胡义大感失望,于是与同僚和他姐夫也就兴趣缺缺。 第311章 无名章111 可胡义是个一根筋,有了问题就执着地要找到答案。从那以后,他经常去离自己驻地十几里外的军用机场看飞机。去的次数多了,有时他还带点小零嘴给机场工作人员,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悉了。 有一次,胡义听一个技工埋怨:“昨天打扫机场跑道,这么大块石子都没有看到,还好自己检查得仔细才没有出事。”胡义看他所说的“大石块”,也就比鹌鹑蛋大不了太多。“这也叫大石头?”后来通过聊天才知道,这样的石头容易被吸进飞机的进气口,由于速度太快,极其容易损坏飞机发动机部件。 还有一次,机场所在区域起雾了,飞机立即停飞。胡义不解,飞行员解释说:“雾里看不到跑道两边的指引灯,很容易出事故造成机毁人亡。这不经意的解释立即给胡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浓雾可以让飞机忌惮,那自己可以用燃烧湿树枝制作烟雾。 胡义后来经常运用自己掌握的这些飞机知识,多次躲过鬼子的轰炸和扫射。这次,他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防空计划,必定能好好阴鬼子飞机一把吗?胡义这次到底准备用何种智谋化解鬼子空军对困马山防线的狂轰乱炸那?其实,胡义通过对飞机的深入了解,他深知烟雾能够成为己方有效的保护伞。此地为山谷地形,有着独特的地理优势。一旦烟雾升腾而起,便会顺着山谷的走势,自然而然地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就连敌人盘踞的区域也难以幸免。如此一来,在空中盘旋的日军飞机便会瞬间失去精准打击的目标,无法再对八路军阵地发动有效的攻击。这不仅能够极大地降低八路军的损失,甚至还有可能引发日军的混乱,导致他们误炸自己人,从而收获意想不到的战果。 当然,单纯的防御远远不够。既然要与日军空军正面交锋,就必须做到攻防兼备。胡义还为这些嚣张的鬼子飞机精心准备了特制的“长矛”。所谓的“长矛”,实际上构造并不复杂,就是大家常见的大号孔明灯。不过,胡义在这些孔明灯上做了巧妙的设计。他将两个孔明灯作为一组,在每个孔明灯的一角,分别系上一张鱼网的两端。当孔明灯冉冉升起时,下方就会顺势展开一张网绳交织的鱼网。 胡义可没少准备,足足筹备了三十多组这样的装置。制作这些东西对于村里心灵手巧的聂匠来说,并非难事,一天就能做出二十来个。只要鬼子飞机胆敢进犯,胡义便会果断下令放飞孔明灯。由于放飞的时机不同,这些孔明灯在天空中错落有致,高度各异。到那时,整个困马山的上空将会布满由两个孔明灯提供动力、缓缓升至空中的鱼网,它们就像一张张无形的大网,静静等待着不可一世的鬼子飞机自投罗网。 可别小瞧了这一张张看似普通的鱼网。飞机飞行速度极快,飞行员很难察觉到这些纤细的绳网。一旦飞机不慎撞上并被绳网缠绕,螺旋桨就会受到严重影响,轻则受损,重则直接被抱死,从而使飞机瞬间失去动力,最终只能无奈坠毁。 在日军临时指挥所内,中岛小一郎面色阴沉,眼中却又闪烁着得意与愤怒交织的复杂光芒。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心中满是对八路军的愤恨。此前日军的接连受挫,让他颜面尽失,但此刻,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即将到来的帝国空军身上。 “哼,那群土八路,这次他们死定了!”中岛小一郎咬牙切齿地说道,“帝国空军一出动,你们那些所谓的坚固阵地以及那些如同野人的陷阱机关,通通会在帝国强大空军的轰炸中化为齑粉。这倒不是中村小一郎自大,以往日军凭借其强大空军,曾经攻占过一个又一个坚固设防的堡垒,其中就包括中国人当时的首都南京。这便是科技的降维打击,这样的科技降维打击在历史上已多次出现,带来的后果是震撼且血腥的。” 当欧洲人开启大航海时代,便开始了整个世界的重新洗牌。这期间,有多少文明被摧毁,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简直数不胜数。虽说落后文明被先进文明所取代是一种必然趋势,但是以这种科技降维打击实现的文明取代,是多么血腥残酷,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难以想象。 “在南美洲,西班牙人凭借先进的枪炮与军事技术,对印加文明发动了降维打击。印加文明曾经何其辉煌,可面对西班牙人的火枪火炮,却毫无还手之力。西班牙人不仅摧毁了他们的城市,屠杀了无数民众,甚至让印加文明的文字、历史几乎全部消失。如今,后人只能在丛林深处,望着那些辉煌的金字塔、精美的石刻以及宫殿遗址,去遥想那个曾经灿烂的文明。” “还有在非洲,英国人仅仅凭借几挺马克沁重机枪,便轻松阻止了非洲祖鲁人的大规模进攻。祖鲁人虽英勇无比,可在这种先进武器面前,只能成片倒下。那是科技的绝对优势,是降维打击的恐怖力量。”几千名祖鲁人就这样倒在现代文明创造的枪弹之下,也开启了非洲大陆的苦难历史。在欧洲人坚船利炮的疯狂攻击下,非洲人沦为奴隶,像猪狗一般被人买卖驱使。 “这还只是世界其他地区,再来说说中国。当时的中国,虽有一个世界公开承认的政府——中华民国政府,但这个所谓的中央政府实际只控制了几个省而已。其他广大国土被各地军阀把持着,政令、军令都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国家积弱已久,加上各地军阀为争夺对地方的绝对控制权,纷争不断,军阀混战四起。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普通老百姓对国家的认同感降到了最低点。社会彻底糜烂,普通民众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已是前世积福了,哪还有精力读书认字。所以,中国军队文盲率极高,能把自己名字写出来的,就算是个文化人。这样的军队,战斗力可想而知。他们对现代战争完全没有概念,大部分战士对战争的理解竟然来自戏文。这并非玄幻,而是残酷的现实。大部分战士以为大战就和戏文里一样,双方列阵,各方主将上前通名搭话,然后就是个人武技比拼,最后胜利的一方主将率领大军掩杀过来,打完收工。这也是我国抗战初期与日军作战惨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312章 无名章112 “而当时那些西方先进国家,由于士兵军事知识储备丰富,对飞机性能了解透彻,面对空袭时有着诸多应对办法。只要不是被炸弹直接命中,他们大概率都能存活。他们懂得利用战壕、掩体等一切可利用之物,在轰炸中保全自己。轰炸之时,他们不会慌乱乱跑,深知弹片杀伤有限,真正致命的是冲击波。然而,中国军队却大不相同。起初,许多人甚至不知飞机为何物,更别提对其性能有所了解。他们以为是天上的神明发怒,是日本人请了天神来惩罚自己。每逢轰炸,便四处乱跑。实际上,在中国军队的伤亡中,被炮弹直接命中或爆炸后的弹片杀死的并不多,大部分人是因恐惧和相关军事知识储备不足,盲目乱跑,被战斗机重磅炸弹的冲击波致死。这些死者,身体往往不见外伤,却耳鼻眼流血,死状恐怖。如此情形,在军中以讹传讹,越传越邪乎,竟传出日本人能请天神、能唤阴兵的说法。每遇中国坚固的军事基地,日军只需一轮轰炸,便能轻松瓦解中国人的防守。只因中国人不懂其中缘由,心生恐惧,而恐惧,正是造成抗战前期中国大量伤亡的一个主要原因。”这便是中岛小一郎的底气,此刻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八路军在帝国空军的轰炸下灰飞烟灭的场景。 他幻想着帝国空军会再次展现降维打击的威力,将困马山的八路彻底消灭,为他们打开前进的道路!”中岛小一郎充满信心地大声说道,“等着吧,这些卑鄙的土八路必定在轰炸中尸骨无存。”小一郎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中岛小一郎这次遭遇的对手,并非那些对现代战争一无所知的普通中国军人,而是胡义。胡义曾在讲武堂接受过严格的步兵科训练,并且因为同僚的姐夫正好是名中国空军,所以他有机会了解到飞机的性能及飞机的攻击特点。加上无数次遭遇鬼子的轰炸扫射,他开始研究步兵如何根据现有条件进行防空准备,以达到降低自身损失和有效反击敌机的目的。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这家伙自己钻研出一套应对飞机空袭的战术。由于他自己对飞机原理也只知道有翅膀有发动机,大概是发动机产生动力,飞机就升起来了。所以胡义放弃了给文化不高的战士们说教理论,直接教大家如何防御,怎样利用一切可以依靠的地形掩蔽物保命。并且告诉战士们,爆炸最可怕的不是弹片雨,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由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并告诫战士们趴下找掩护时一定不能全贴在地面,以免被大地传导的冲击波震伤内脏,要用手臂格挡或做平板支撑以减轻冲击波的伤害。 胡义对付鬼子飞机的战术,巧妙利用烟雾与山谷地形。借助山谷特殊地势,点燃的烟雾会逐渐扩散,直至蔓延到日军所在区域。如此一来,日军飞机将因失去明确目标而无法实施精准攻击。 而胡义的应对策略中还有一记反击的“杀招”。他准备了大型孔明灯,每两个为一组,在每组孔明灯的一角分别拴上渔网。当孔明灯升至空中,渔网便会随之展开。由于烟雾遮挡视线,轰炸机飞行速度又快,很难在浓雾的环境里察觉到渔网这类纤细目标。一旦螺旋桨不慎缠上渔网,极有可能因丝线缠绕过紧而受损,甚至抱死,致使飞机瞬间失去动力,最终坠毁。 在困马山的远端,胡义安排的对空观察哨如同敏锐的鹰眼,时刻警惕着天空的动静。忽然,一架日军飞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观察哨迅速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镜子,利用阳光的反射,向胡义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信号。那一道道闪烁的反光,就像是传递军情的神秘密码,快速且准确地告知了胡义敌人的动向。 胡义看到反光信号后,当机立断,立刻下达指令:“按预定作战方案,行动!”早已严阵以待的战士们迅速冲向事先布置好的二三十处发烟点。这些发烟点是他们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此时派上了用场。 战士们点燃发烟点,刹那间,滚滚浓烟从山谷底部升腾而起。那烟雾仿佛是大山苏醒后伸出的无数黑色触角,又像是从神秘世界涌出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向上攀升。它们从怪石嶙峋的石林群中汹涌冒出,起初还只是一道道分散的烟柱,转眼间便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烟幕。这烟幕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日军占领的区域缓缓蔓延过去。 在日军临时指挥所内,中岛小一郎正得意洋洋地幻想着帝国空军即将取得的胜利,仿佛困马山的八路军已然是瓮中之鳖。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报告:“报告长官,八路军放烟了!”中岛小一郎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大骂道:“八路卑鄙!”他心里清楚,这烟幕一旦形成,将会极大地干扰空军的视线,严重影响轰炸效果,这招确实是克制他们进攻战术的有效手段。 然而,中岛小一郎也并非泛泛之辈,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迅速做出反应。他立即命令电信组前往山上信号良好的位置,要求他们持续对空引导轰炸。中岛小一郎心中盘算着,即便八路军放出烟幕,只要电信组能准确引导飞机,就依然能够对八路军阵地进行打击,让他们的烟幕战术失效。 可是,中岛小一郎并不知道,胡义还有第二个“杀招”正蓄势待发,即将在这场较量中闪亮登场。而此时,那片巨大的烟幕已经将日军阵地的一部分缓缓吞噬,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局势变得愈发紧张起来。烟幕在微风的吹拂下,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四周扩散,它所到之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将现实世界与未知的迷雾区域分隔开来。 第313章 无名章113 在八路军阵地上,战士们看着烟幕按照计划顺利蔓延,心中既紧张又充满期待。他们深知,接下来的每一刻都至关重要,胡义所策划的这场与日军的斗智斗勇,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在烟幕的另一边,日军电信组正匆忙朝着山上攀爬,试图在这片逐渐浓重的迷雾中,为他们的空军找到攻击的方向。双方都在争分夺秒,这场在烟幕中展开的较量,究竟谁能占据上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随着远山传来战斗机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如同天边滚动的惊雷,由远及近,让大地都为之震颤。胡义神情严肃而果断,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准备的30多组孔明灯,释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早已准备妥当、底部缠着渔网的孔明灯,如同一只只承载着希望与智慧的精灵,先后缓缓升空。在浓雾的掩护下,这一精心策划的杀招,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利刃,让阵地外的日军浑然不觉。 日军的飞机正按照中岛小一郎的指示,等待着电信组详细指明轰炸位置。就在这时,一架日军飞机的驾驶员突然看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由于飞机飞行速度极快,他根本来不及看清究竟是什么。但紧接着,他便明显感觉到飞机的动力在迅速丧失,仿佛有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像恶魔的怪手一般,猛地伸出抓住了飞机。 “啪嗒”一声脆响,那架飞机的螺旋桨竟被死死抱死。飞机瞬间失去动力,机头向下,如同折翼的鸟儿,无力地朝着地面栽去。机身在空中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呼啸,似乎在为自己即将覆灭的命运哀鸣。 驾驶员惊恐万分,他瞪大了双眼,双手拼命地拉扯着操纵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嘴里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我被攻击了,我被攻击了,我已经失去动力!”歇斯底里的喊叫和电流的干扰声交织在一起,胡义的战术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鬼子飞行员还想最后试图挽救,但一切都无济于事。飞机的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地面上的景物迅速放大。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地扑面而来,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而在日军临时指挥所内,中岛小一郎正焦急地等待着飞机轰炸的消息。突然,他听到了那架飞机发出的异常声响,以及随后无线电中传来的驾驶员绝望的呼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中岛小一郎对着无线电大声咆哮道,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与此同时,八路军阵地上的战士们看到日军飞机坠落,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胡义望着坠落的飞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知道,这只是这场激烈战斗的一个开端。日军这次为支援中村小一郎的行动,派出了一个中队的日军飞机,共8架。损失一架飞机并不影响大局,不过那架飞机在坠毁前发出的警讯,让带队中队长脊背发寒。八路有什么先进武器,竟能攻击自己率领的飞机?难道是苏联秘密提供了什么先进武器给同为布尔什维克的中共?但此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他立即通过电台指挥其余飞机爬升高度,想把情况摸清了再采取行动,无论是轰炸还是扫射。 可是,鬼子飞机还在爬升高度时,又一架飞机在电台里大喊:“我们被攻击了!他们打中了我的垂直尾翼。我已经失去对方向的控制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架爬升高度的鬼子飞机,和最先放飞的孔明灯所带的渔网撞在了一起。渔网在飞机速度的加持下,与鬼子这架飞机的垂直尾翼越缠越紧,最终导致完全缠死。飞机失去对方向的控制,朝着天牌山绝壁飞去。电台里再次传出鬼子歇斯底里的惨叫,紧接着飞机撞上绝壁,一团火球炸裂开,仿佛是这场战斗胜利提前放出的烟花。 而在那片弥漫着烟雾的战场上,坠落的飞机残骸冒着浓烟,四周一片寂静。随即,在浓密的烟气下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日军的其他飞机在空中盘旋,已经损失两架飞机了,日军飞行员认定八路肯定有苏联人秘密援助的对付飞机的先进武器,自己不能再冒险执行支援命令了。于是,电台里中村小一郎接到飞机中队长的喊话:“八路有秘密防空武器,山谷地形我们飞机无法展开。我已经损失了两架飞机,我不能再执行轰炸任务,你必须清除八路的对空防御武器,否则我不能再执行轰炸任务了。返航,返航!”电台里随后出现了盲音。这一幕把中岛小一郎惊得目瞪口呆。八路究竟有什么样的先进武器,居然能把帝国空军的飞机打下来? 胡义望着坠落的日军飞机,虽然在自己精心谋划下连续两次成功重创鬼子的进击部队,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在这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他深知,眼前的两场胜利不过是漫长战斗中的小插曲。此刻,他的心中满是对局势的忧虑与思索。 整个战局虽暂时按照他在困马山制定的总体战略推进,但不可忽视的是,日军两个大队,足足2000多人的兵力,依旧如沉重的阴霾笼罩着这片土地。这小小的胜利,远远不足以改变日军的进击计划,而当下,才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胡义面临的难题如同一座座险峻的山峰,横亘在他面前。困马山的防御设施,在之前的战斗中已消耗殆尽。落石机关如今仅有两三处尚未启用,翻板机关大部分因填满了敌人而失效。在这残酷的战争环境下,清理这些机关不仅需要大量时间,更充满了危险。那些被尖桩扎成重伤的鬼子,仍保有反抗能力,稍有不慎,前去清理的战士就可能被垂死的鬼子“阴”了。而弩箭虽还能装填,可翻板机关和落石机关的大半损耗,让困马山的防御能力大打折扣。 第314章 无名章114 他的任务,是要将敌人引入落马山的最后陷阱。在那里,有他的后卫连,更有牛大叔率领的独立团最强火力——重机枪连。五挺重机枪、三门九零迫击炮,再配合自己精心构筑的精妙火力点,那将是给予鬼子进击部队致命一击的强大力量。只有把鬼子引入这片“死亡陷阱”,这场战斗才能圆满完成。 胡义深知,现在必须重新规划。战场上一片狼藉,防御设施七零八落,物资也所剩不多。他必须与鬼子在困马山阵地再打一个来回,必须再咬下鬼子一块肉后才能有序撤离。若是此刻打了胜仗就突然撤退,必定会引起敌人的怀疑。只有与日军再次接战,佯装实力不济,被迫撤出困马山,才能顺利将他们引入落马山,实现最后的歼灭。 胡义迅速召集老九连的马良、田三七、陈冲和骡子等几个得力干将。临时隐蔽所在两块交错的巨石缝隙间,帆布顶棚挡不住正午毒辣的日头,热浪裹挟着硝烟往人鼻腔里灌。众人挤进来时,胡义才看清他们的模样:马良脸上凝结着干涸的血痂,原本白净的面皮被火药熏成青灰色,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碎石;田三七的单衣破得像渔网,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被弹片擦伤的血痕,却还咧着缺了半颗牙的嘴憨笑;陈冲的钢盔歪扣在头上,下巴处的绑带不知何时扯断了,被阳光暴晒的脸上浮着层油汗,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丑鬼骡子满脸油灰,头发黏在脑门上,整个人却像绷紧的弓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的祖传机枪。 “这一回合我们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战斗还远未结束。”胡义将地图铺在粗糙的石块上,山风卷着沙砾扑在地图上,“现在困马山的防御受损严重,我们要想办法再给鬼子来一次狠的,然后佯装败退,引他们去落马山。”他的眼神坚定,从众人布满硝烟的脸上一一扫过。这些被战火淬炼的汉子,即便满身血污、衣衫褴褛,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极了荒山上那些被雷劈过依然傲立的松树,浑身透着随时能撕碎敌人的狠劲。 “骡子,你带领九连守好中间主防御工事,注意防炮,估计等鬼子缓过来我们得挨炮了。” “放心吧,胡老大,你还不知道我的能耐?主阵地我又施工过一回了,虽说比不上俺在酒站一线修筑的碉堡群,可这里怪石嶙峋是天然的防御工事,几处有漏顶的我都用原木做了支撑,上面又铺上原木,还覆了近半米夯土。李响已经看过了,扛住小鬼子这次带进山的最强90迫击炮没有问题。我们连可有五挺轻机枪,火力那叫一个猛,你把正面留给我守就对了。”其实丑鬼骡子心里想的是正面攻事最强,自己火力又够,危险系数最低。这样的好活自己可得挣下来。还好胡老大直接就给了自己。老大就是老大,最懂得疼人。 “陈冲,你守最左边,那里还有仅剩的两处落石机关,你火力弱,相信有落石机关的协助你能好过一点。左面要给我压住了,别舍不得子弹,放开了给我揍小鬼子,要让鬼子认为你这里是核心阵地的一部分。只有你压住了右翼,我才敢把鬼子漏进来狠揍一顿。” “田三七,你守右翼,陈冲压住了给右翼发个信号,我们就把鬼子漏进来一部分,到时候骡子的右翼机枪位和我左翼机枪位一起形成交叉火力网封住鬼子后队。剩下的就是你田三七的活,冲上去把我们有意漏进来的鬼子给收拾掉。记住组织盒子炮排,像上次打鬼子骑兵那会儿一样,多用枪,少拼刺,速战速决。” 这时,等了半天的马良急了:“哥,那我什么任务?” “你休息。” “啊?” “啊个屁,你手里的诱虎连是全团的精华,你现在还有多少人?” 马良立即汇报:“80人。” “哦,你小子长能耐了,你坚守引马山阵地,有一路把鬼子引到困马山只减员5人。” “嘻嘻。那五个,两人伤势有点重已经送到后面临时医疗所了。剩下的三个伤的是腿,所以一并被我安排到后面医疗所了。你小子不错。干掉了鬼子近乎两个小队。自己可以说,毫发无损。” “哥,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们这近一个月过的啥日子,我们都快把引马山到困马山这近十里山路当成训练场了,鞋我都补了两次。” “好了,别显摆了。你先休息做预备队,最后的断后引敌的活给你了。记住把队伍给老子带好了。一个人都别落下。 “放心吧,哥,我保证既让鬼子嘴馋到流口水,又不让他伤到一根毛。我就拖着他跑,距离就控制在500米,让他所有武器都失效。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我气死他。我可是虎头啊。” 丑鬼骡子不满地说道:“马良你得瑟个屁,没有我给你出谋划策你咋能当上诱敌部队指挥官。现在你领着你那帮二百五居然好意思给自己取名叫诱虎连。你好意思不。要是虎头也该是胡老大。” 胡义看骡子又要扯淡了,挥挥手打断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任务都明白了吧。那就别在老子面前偷懒了。都各回各家组织战士开始做防炮准备,都散了。” “是!”几人齐声回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斗志。胡义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此时,天空中硝烟尚未散尽,远处日军阵地隐隐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在为下一轮进攻做着准备。 不久后,日军阵地上,中岛小一郎正为飞机的失利而暴跳如雷。“八嘎!八路居然有这样的手段!”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时,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官,虽然损失了两架飞机,但我们的兵力仍占优势,八路军想必也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应该集中炮火对困马山八路防御阵地来一次集火攻击,然后一次性投入三个中队进行全面进攻,一举夺取八路阵地,控制住这一处进山必经通道。” 第315章 无名章115 中岛小一郎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传我命令,做炮击准备,炮击完后整队进攻!这次一定要将八路彻底消灭在困马山!” 随着中岛小一郎一声令下,日军的炮击如狂风骤雨般开始了。一枚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朝着困马山倾泻而下。一时间,困马山阵地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大地在炮弹的轰炸下剧烈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困马山防线,那可是胡义精心构造的杰作。他在工事建设上有着独特见解,再加上此地地形极为利于防守,他修筑的防炮工事发挥出了关键作用。大部分士兵安然待在隐蔽部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却并不慌张,反倒轻松地聊起天来。 “嘿,你们说,胡营长咋啥都能料到?说鬼子要打炮,鬼子果然就打了;说鬼子援兵是飞机,鬼子飞机就来了。可惜没瞧见它轰炸。”一个年轻士兵满脸好奇。 张麻子你就是个乌鸦嘴,咋的,还盼着鬼子飞机下蛋来砸我们不成?”有人笑骂道。 张麻子也不计较,回怼道,我这不没见过铁鸟下蛋嘛。又一个新兵听到他们聊的开心,也凑过来得意的搭话,你们没听说过吧?胡营长原来可是国字头,听说他在国字头那边和鬼子干过无数大仗,这些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我听九连老人说过,胡营长在国字头那边就是连长,还是重机枪连妥妥的主力,另一个声音从一个在观察位观察敌情的老兵哪里传来,有啥用,国字头那里当官的有关系,你看营长相会拉关系的吗,冷的像冰碴子,那边当官的能看上他才怪了,我在国字头那边就跟过一个草包,还他妈是营长呢,鬼子才攻过来就带着亲信放弃阵地跑了,你猜后来咋样,还能咋样,军法清楚的很临阵丢失阵者杀,杀个屁啊,人家有个特派员的叔叔,丢失阵地屁事没有还他妈的升了一级直接团副了。有天理吗,所以国字头那边老打败仗,半个中国都给那帮龟孙子败没了,不管咋说,我就服胡营长,他可真是太能耐了,那铁鸟都能给打下来!”年轻士兵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可不是嘛!刚才胡营长说了,那叫飞机。”另一个士兵接话,还略带得意地瞥了旁人一眼,“就你啥都懂,我看你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像呢!你是见过还是摸过啊?刚才山谷里全是烟,你能看见个啥?” “是啊,刚才就只听到轰鸣声,后来就是那铁鸟撞上天牌山绝壁的火光和爆炸声。”又一人附和。 “没见过咋了!等打完仗,咱必须去现场看看,那飞机的皮是啥样子,骨头又是啥样的,里头到底带了些啥东西,咋就能飞上天呢?”年轻士兵不服气地回怼。 这时,有士兵笑着插进来:“飞上天有啥难?刚才咱放的孔明灯,不也上天了吗?还带着渔网呢。我就想不明白了,那玩意咋就成了武器。居然还把鬼子的飞机给揍下来了。在大他也是鸡,是鸡就怕网。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要是我们做个再大点儿的孔明灯,说不定真能带上人。”那我就可以拿着机枪突突鬼子的飞机了。 “你做过吗?别在这瞎扯了。”立刻有人打趣反驳。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在隐蔽部里回荡,似乎外面的炮火也冲不散这份轻松。 与此同时,一些士兵趁着炮击间隙,认真整理刚刚缴获的日军装备。一个士兵正全神贯注地维护一挺歪把子机枪,小心翼翼地给它上油,嘴里嘟囔着:“这小鬼子的玩意儿,还挺好用。” “哎,也不知道鬼子的炮啥时候停。你看我这一身烟土,都是被小鬼子给坑的。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旁边一个士兵拍了拍身上尘土,愤愤说道。 终于,如狂风般猛烈的炮击渐渐停歇。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中岛小一郎一挥手,日军的三个进击中队如黄澄澄的蝗虫一般,黑压压一大片,朝着三个方向,准备同时进入困马山。 这一切,早在胡义的安排之中。他有意留出三条道,且三条道分隔较远,就是为了切割敌人,不让他们形成合力。每条路线都经过他严密规划,敌人即便进入,也很难相互配合。 胡义在观察哨里,紧紧盯着日军动向。他眼神专注,神色平静。深知接下来战斗会更激烈,但对自己的布局充满信心。日军正一步步踏入他设下的“棋局”,而他,将掌控全局。 胡义举起绿旗,用力挥动。战士们看到绿旗信号,立刻停止聊天,纷纷抄起武器,迅速冲向各自战斗位置。他们眼神中燃烧着对敌人的愤怒,也闪烁着即将投入战斗的兴奋。他们明白,一场恶战即将爆发,但他们毫无惧色。因为他们有胡义这位出色的指挥官,更有着必胜的信念。 在困马山的各个角落,战士们严阵以待。他们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心中默默积蓄力量,静静等待着最佳出击时机,准备给这些侵略者迎头痛击。而日军,依旧浑然不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的困马山诱敌战,关键在于左翼。左翼必须扛住鬼子的疯狂攻击至少20分钟,以便田三七在右翼故意将部分鬼子放进防守区域,随后骡子的中部主阵地和营长胡义亲自指挥的右翼两处机枪位形成交叉火力,封锁住鬼子后队,最后由擅长突击冲锋的田三七迅速收拾这部分被故意放进防御区域的鬼子。 陈冲接到胡义布置的任务,内心激动不已。对他而言,这无疑是证明自己能力的绝佳契机。马良此前已担任连长,但引马山的任务让他彻底坐稳了这个位置,其实至名归。在引马山,马良带领诱虎连不仅成功将敌人引至困马山,还在引马山阵地击退鬼子一次进攻,消灭近一个小队敌人,自身却毫发无损,这份战绩令人赞叹。陈冲既为马良感到高兴,同时也暗自下定决心,自己同样要证明实力。 陈冲原本是王鹏友军连的排长,被借调到胡义所在部队。此前,胡义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与无畏的战斗精神,在多次战斗中表现出色,深受师部赏识,被师部钦点火线升任营长。随着胡义的晋升,他们这些与胡义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也都相应升了一级,陈冲因此当上了连长。然而,营里总有一些爱嚼舌根的人,背地里说他这个连长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捡了便宜。这让陈冲气愤不已。 第316章 无名章116 回想一路走来,陈冲跟着九连历经无数战斗。攻打梅县县城时的激烈拼杀,苦水溪与鬼子挺进队的遭遇战,歼灭鬼子骑兵队时的英勇奋战,以及后来鬼子为报复骑兵队进山围剿,胡义巧用“水淹七军”之计全歼进犯鬼子,陈冲都亲身参与其中。甚至此次去师里执行任务,识破鬼子挺进队,他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越想越气,觉得可以指出他与马良、田三七、骡子等同样升任连长的人存在差距,但绝不能抹杀他的战功。这些战功不仅属于他个人,更属于他所带领的连队全体成员,包括历次战斗中英勇牺牲的同志,这份荣誉神圣不容玷污。他坚信,自己的连长职位是靠一枪一弹在战场上拼死拼杀得来的,绝非他人所说的靠捡便宜。 此次困马山引敌任务,胡义安排他防守左翼,这里有两处至关重要的落石机关。陈冲深知,任务成败关乎能否顺利将敌人引入预设陷阱,更是他证明自己的关键一战。 陈冲迅速召集仅有的三组机枪手,神情严肃地说道:“兄弟们,咱这次任务可不简单,困马山引敌的关键就在咱左翼。我亲自带一组机枪手封锁正面,你们另外两组负责用子弹把敌人往落石机关方向赶,都给我听好了,别吝惜子弹,使劲打,把小鬼子往那儿赶。等看到我挥动绿色小旗,负责启动机关的战士立马启动机关,咱要让这些小鬼子有来无回!我非得证明给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我这个连长可不是白当的,是靠真本事得来的!” 机枪手们纷纷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与信任。“连长,您放心!我们肯定把小鬼子往那儿赶,保证完成任务!”一名机枪手大声回应道。 陈冲看着战士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兄弟们和他一样憋着一股劲,都渴望在这场战斗中打出风采,证明自己。 随后,陈冲开始仔细观察左翼地形。这里怪石嶙峋,山路崎岖,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那两处落石机关巧妙地隐藏在山路两侧的巨石之上,只要敌人进入合适位置,启动机关,无数碎石便会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定能给敌人造成沉重打击。 陈冲一边观察,一边精心思考防线的布置。他决定在正面利用几块巨大的石头作为掩体,设置一处极为隐蔽的机枪阵地,如此既能有效地打击敌人,又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另外两组机枪手则分别埋伏在山路两侧稍靠后的位置,形成交叉火力,确保能够顺利地将敌人驱赶到落石机关所处的位置。 布置好机枪阵地后,陈冲又认真地安排战士们检查武器弹药,确保一切准备工作都万无一失。他看着眼前忙碌而有序的场景,暗暗发誓:“小鬼子,你们就等着瞧吧,这次我定要让你们知道我陈冲的厉害!”此时,远处日军的身影已经隐隐可见,战斗一触即发,陈冲和他的战士们正以饱满的斗志,严阵以待,迎接这场严峻的考验。 与此同时,胡义在观察哨里正密切关注着陈冲这边的动静。他深知陈冲的能力和决心,对陈冲完成任务充满信心。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胡义丝毫不敢懈怠,时刻准备着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而在其他方向,马良、田三七、丑鬼骡子等人也都带领着各自的队伍,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静静地等待着日军的到来。整个困马山,此刻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悄然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日军在经历了两次对困马山的攻击后,学乖了不少,不再毫无准备地盲目进攻。他们深知困马山内的翻板陷阱和落石机关厉害,此次可谓有备而来。只见其前面的引导部队,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谨慎地戳着地面,试图以此探测有无翻板机关;一些人则对着两边的山体进行观察,寻找八路军搞出来的落石机关。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由于之前战斗中翻板机关里填满了日军,且战场环境恶劣,八路军根本无力清理。那些掉进翻板机关里的残存鬼子,大概率已被坑底的尖桩来了个透心凉。但估计也有运气好没被扎中要害部位的,清理不仅需要大量时间,稍有不慎还会被鬼子伤兵暗害。于是,八路军主动将翻板机关开启了安全模式,翻板机关的四个伸缩销子与地面的凹槽紧密连接,并经过巧妙的掩盖,如今这里已与普通地面无异,再无翻板机关的威胁。 尽管如此,鬼子依旧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此时,在左翼阵地的陈冲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日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身旁的战士轻声提醒:“连长,鬼子快进火力线了。” 陈冲微微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再等等,等他们进来了,全体步枪先来一轮冷枪,自由射击,先把他们的队形打乱,方便一会儿机枪把他们一波赶向落石机关。”战士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枪,屏住呼吸,等待着陈冲下达开火的命令。 日军一步步靠近,他们紧张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的竹竿不停地戳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终于,日军完全进入了八路军的预设火力范围。 “打!”陈冲一声令下。刹那间,八路军阵地上枪声大作,一颗颗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日军。前面几个用竹竿测试有无八路军设置陷阱的鬼子当场领了盒饭。 鬼子毕竟战斗经验丰富,立刻纷纷卧倒或蹿向崖壁边躲藏,掩护点机枪火力随即横线拉开扫射,开始对八路军射出子弹的位置进行火力压制。老九连最擅长打防御战,陈冲这个“插班生”当然也学了个七七八八。陈冲把鬼子所处区域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浅坑,没有平时山路上随处可见的小土包,崖壁下也没有沟槽。此时的鬼子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再明显不过了,完全被压制住了。反观陈冲这边,每个战士都至少有两个射击位,他们打一发就换个地方。每个射击位都非常隐蔽,且经过人为改造后更加坚固。 第317章 无名章117 鬼子们被压制在阵地前大概120米的位置,躲无处躲,藏无处藏,伤亡不断加大。鬼子前队指挥官脸上直冒冷汗,他知道不能让自己人暴露在八路军阵地前承受无意义的伤亡。鬼子军官立即向掷弹兵挥手,要求他立即对八路军阵地进行压制。 日军指挥官可不似神剧里的白痴,他迅速观察地形,寻找一处好的机枪位,既能对八路军阵地进行火力压制,又能在己方进攻时提供火力掩护。他很快就为自己选好了“葬身之地”。少尉指挥官发现崖壁有一处绝佳的机枪位,既能压制八路军的火力,还能在接下来己方进攻时提供火力支援。陈冲漏防了吗?怎么会给鬼子留下个这么好的位置。这怎么可能,那是陈冲故意留下的陷阱,目的就是引诱鬼子在这里建立机枪位。这次这个陷阱超额完成任务,里面有鬼子的一挺机枪和一个掷弹筒组,还外带一个少尉指挥官。陈冲看得两眼直冒绿光,他果断下令启动落石机关。战士手中的牵引绳一紧,绳子带动卡榫,卡榫往下一沉,原木失去束缚,沿着规定的路线朝支撑木砸去,落石开关启动。大小不一的石头从上方倾泻而下,瞬间,鬼子的火力点和少尉指挥官一起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 “自由射击,继续打!”陈冲大声喊道。八路军战士们沉着冷静,不断扣动扳机,精准地打击着敌人。日军在枪林弹雨中纷纷寻找掩体躲避,进攻的步伐也因此被迫放缓。 趁着日军失去火力掩护的混乱之际,陈冲迅速举起手中的绿色小旗,朝着负责机枪的战士们用力挥动。三组机枪手见状,立刻扣动扳机,三挺机枪同时怒吼起来,密集的子弹如火龙般喷向日军。 “把他们往落石机关方向赶!”陈冲用手势发出了命令。机枪手们得到命令,迅速调整着射击角度,将子弹倾泻在日军与落石机关之间的区域,逼迫日军朝着落石机关的方向退去。 日军在机枪的猛烈攻击下,不得不向后退去。他们慌乱地朝着落石机关的方向涌去,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大的危险正等待着他们。 “准备启动落石机关!”陈冲看着日军逐渐靠近落石机关,大声下达命令。负责启动机关的战士们紧紧握住机关的绳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兴奋。 此时,日军已经进入了落石机关的有效范围。“拉!”陈冲一声令下。负责启动机关的战士们用力拉动绳索,战士手中的牵引绳一紧,绳子带动卡榫,卡榫往下一沉,原木失去束缚,沿着规定的路线朝支撑木砸去,落石开关启动,石头纷纷落下。 “轰隆隆……”石头滚落的声音虽不如巨石震撼,但也颇为响亮,日军士兵们惊恐地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石头,发出阵阵惨叫。一些日军躲避不及,被石头砸中,顿时血肉模糊。整个山谷回荡着日军的惨叫声和石头滚落的声音。 “打得好!”八路军战士们看到日军被落石砸中,纷纷欢呼起来。陈冲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日军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还需要继续坚守阵地,完成诱敌任务。 陈冲迅速转头,对身旁一名机灵的战士说道:“你赶紧到侧后面去,给营长发信号,就说咱们这边坚守没问题,田三七的右翼可以开启行动了。两次落石机关启动,把鬼子的攻击准备打乱了,他们再要进攻,至少得准备个七八分钟。咱这坚固阵地,守20分钟绝对没问题。”战士领命,迅速朝着侧后面跑去,利用事先准备好的信号工具,向胡义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信号。 正如陈冲所料,日军虽然在落石机关处遭受了重创,但他们很快就重新组织起了进攻。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鬼子虽然还在进攻,但是锐气凶气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强盛了。鬼子的又一轮攻势即将开始。 “准备战斗!”陈冲大声喊道。八路军战士们迅速停止欢呼,重新进入战斗状态。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地看着再次有所动作的日军。“都给老子听好了,必须给我再顶30分钟,为营长他们彻底打掉右翼鬼子主力争取时间。兄弟们,这是证明我们这个连不是捡来凑数的。我们是独立团当之无愧的主力连队。这一轮把鬼子放近一点,动手距离规定在90米。等我的手势。”陈冲一边说着,一边等待着下一轮战斗的到来。 而在不远处,胡义看到了陈冲发出的信号,立即准备引诱鬼子右翼进攻部队进入右翼预设埋伏地域,好全歼鬼子一部。困马山的战斗,正按照胡义的预想,如火如荼地一步步成型。 陈冲,这位“插班生”连长,凭借自身所学,巧妙融合阵地优势与落石机关,给予鬼子先头小队致命一击。此刻日军虽仍在进攻,可先前的锐气已荡然无存。陈冲敏锐捕捉到这一变化,迅速向营长胡义发出信号。 胡义收到信号,当机立断,决定即刻实施右路引敌入坑战术。此时右翼的日军,同左翼一样,因忌惮八路军的翻板陷阱与落石机关,小心翼翼地排成散兵线推进,稍有动静便伏地卧倒。而田三七完美复刻了胡义的习惯,这片区域经过精心改造,浅坑不见,土包消失。地面被收拾得平整干净,日军毫无隐蔽之处。但他们仗着所谓专业知识,以散兵线配合火力压制,缓慢前行。 胡义密切监视日军动向,待其进入预设区域,果断挥手示意。田三七和骡子心领神会,佯装防线松动,放鬼子进入。日军见势,加快脚步,待其中部完全进入包围圈,胡义一声令下:“封锁后队!”刹那间,骡子所在的中部主阵地与胡义指挥的右翼机枪位同时开火,交叉火力如密雨般封锁住日军退路。 第318章 无名章118 日军先头两个小队发觉情况不妙,急忙想要回缩。胡义哪会给他们机会,当即指挥田三七。田三七一声令下:“准备手榴弹!”一排战士迅速拿起手榴弹,精准计算着投掷距离与时间,这一套流程这一个月来天天练、天天训,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而配合这一杀招的,还有一个排的步枪兵,他们同样在模拟战场上磨砺了快一个月,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步枪兵按照训练要求,开始对埋伏圈里的鬼子机枪兵、掷弹筒手以及指挥官这三种关键目标集中打击。李响指挥的掷弹筒也已开始对埋伏圈里的鬼子进行攻击,这些举措都是为了最大限度降低自身损失。在众人的协同打击下,埋伏圈里的鬼子机枪手和掷弹兵很快就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田三七一挥手,那些早已在战壕中蓄势待发、手榴弹拽在手里的战士,一一扯掉手榴弹拉环。手榴弹冒着淡淡的灰烟,“投!”随着田三七的指令,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轰!轰!轰!”每一枚手榴弹都精准地在鬼子被埋伏区域前7米位置爆炸,爆炸声接连响起,爆炸产生的浓烟升腾而起,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瞬间形成了一道由爆炸构成的烟墙。 与此同时,装备清一色盒子炮的突击排战士,如猛虎般跃出战壕,向前猛冲三十多米,瞬间拉近与日军的距离。 此时,盒子炮射速快、火力强的优势尽显。突击排战士们双手持枪,对着日军一阵狂点。密集的枪声中,日军前排的一个小队瞬间倒下一半。日军先前的机枪兵和掷弹筒兵都被八路军精准的冷枪打死,这时又遭受突如其来的一波手榴弹攻击,紧接着还面临密集快速的驳壳枪射击,顿时死伤惨重。在这连番打击下,鬼子再也坚持不住,开始溃乱。 “继续攻击!”田三七不为所动。后面的战士们再次将手榴弹投向日军。日军虽试图反击,可机枪兵早已死光,只能勉强抵抗。而八路军的手榴弹却如雨点般不断落在日军阵中,一次次向前推进攻击范围。日军少尉匆忙组织的最后防线,在八路军的猛烈攻击下,渐渐不堪重负。 风,呜咽着穿梭在战场。硝烟,如厚重的幕布,将一切都笼在其中。就在这弥漫的硝烟深处,忽地涌起一片寒光,恰似一片银白的树林——那是战士们如林的刺刀,义无反顾地扑向敌群。 紧接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先是刺刀交错时,发出的清脆“咔嚓”声,仿佛是死神奏响的前奏;随后,是刺刀入肉那沉闷的“噗嗤”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敌人的心上;而在这激烈声响的间隙,隐隐传来血滴落地的“滴答”声,像是大地无声的叹息。这些声音,共同谱写出一曲壮烈的战歌,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回荡。 田三七的拼刺在原来的老九连可是稳坐第一,此刻他更是身先士卒,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就这么十来分钟,战斗结束,漏进来的鬼子被全部歼灭,去天照大神那里报到去了。 “打得好!”战士们士气高涨,呐喊声响彻山谷。胡义大声命令道:“迅速打扫战场,抢救伤员。速度要快,鬼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胡义盘算着这一个来回鬼子该急眼了吧,困马山防线已经圆满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该撤退了,把鬼子引到最后的埋伏圈落马山的时机已经成熟。 胡义目光扫视着战场,只见战士们动作迅速,高效地完成着战场打扫工作。牺牲的战友被庄重地安置好,伤员们也得到了及时且妥善的处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有战斗就必然有伤亡,现在的情况已经比自己预料的好了不少。战争就是这样,指挥员要为整个战局考虑,有时甚至要忍痛放弃一些,这就是指挥官的痛苦,所谓“慈不掌兵”就是这样来的。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田三七,神色凝重地说道:“田三七,你立刻向所有阵地发出撤退的命令,让大家交替掩护撤退。注意,不要太快,稍微放慢节奏,做出一副力战不支,实在难以抵挡才被迫撤退的样子。退得太快,火力掩护就会跟不上,一定要注意各部队之间的配合,绝对不能让敌人趁机扑上来,必须稳稳地压住他们。” 田三七坚定地点了点头,大声回应道:“是!营长,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他迅速转身,叫来了三名通讯员,将胡义的命令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各个阵地。 通讯员以隐蔽姿态一路小跑来到了丑鬼骡子驻守的主阵地,传达道:“营长命令,交替掩护撤退,节奏放慢,佯装力战不支,注意火力配合,压制敌人!”马良、陈冲很快也接到了胡义的命令。 各阵地得到命令后,迅速按照预定的交替掩护战术开始行动。一部分战士负责垫后,用密集的火力朝着日军方向射击,压制住敌人的进攻势头;另一部分战士则搀扶着伤员,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 日军似乎察觉到了八路军的撤退行动,开始试探性地向前推进。但他们也忌惮八路军可能设下的埋伏,前进的步伐显得小心翼翼。 胡义站在阵地上,密切注视着日军的动向,同时留意着己方部队的撤退情况。他深知,这次撤退行动至关重要,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日军抓住破绽,导致部队陷入危险境地。 “注意保持火力,不要让鬼子靠近!”胡义用手势发出指令。殿后的机枪组看懂了手势,更加奋力地射击,子弹如雨点般朝着日军倾泻而去,迫使日军不得不停下脚步,寻找掩体躲避。 在交替掩护下,八路军的撤退行动有序进行着。每一次火力交接,每一次人员交替,都配合得十分默契。田三七穿梭在各个阵地之间,不断地协调着撤退工作,确保整个过程万无一失。 而日军在短暂的试探后,似乎认定八路军是真的力战不支,开始大胆地追击。但他们始终被八路军的火力压制着,无法快速推进。 第319章 无名章119 “撤到下一个预设阵地后,立刻组织防御!”胡义一边观察战场,一边下达着新的指令。他心中明白,虽然要佯装撤退,但每一步都必须做好应对日军追击的准备,绝不能掉以轻心。随着八路军的逐步撤退,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在下一个预设阵地展开……。 胡义已经率领部队撤出了困马山主阵地,直到此时,鬼子们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已然人去楼空的主阵地。 胡义有条不紊地组织着部队交替掩护后撤。日军虽已占领困马山主阵地,也看到土八路正交替掩护向后撤退,但因之前连番被土八路利用有利地形、翻板陷阱和落石机关,致使皇军遭受惨重损失,可谓被打出了心理阴影。如今他们疑神疑鬼,小心翼翼,哪还敢像刚进攻那会儿骄狂,根本不敢贸然追击,行动格外谨慎。以至于胡义组织交替掩护撤退时,都没感觉到半点压力。他放弃一处阵地,半盏茶后鬼子才极为谨慎地进入。看来对方的指挥官过于谨慎,魄力不足,是个谋略型指挥官。这类人喜欢以谋略取胜,遇到有风险的情况,一般会退而求其次,求稳不求快。 并且在之前的交锋中,几个一线指挥的鬼子下级军官就察觉到了异样。他们发现,眼前这支部队与以往交手的中国部队大不相同。这支部队装备的机枪数量明显更多,虽然他们装备并没有做到统一,机枪听声音大概是捷克造和日军自己用的大正十一式,但装备的机枪数量和日军不相上下,日军没有半点火力优势。而且机枪手明显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至少得有三年扛枪打仗的经历,机枪被这些老油条玩出了花,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该点射的时候,人家三发两发地对目标进行精准打击,那准头堪称神技也不夸张,就在刚才几个刚选好位置的掷弹兵正在对掷弹筒进行最后的调校就这样被人家用机枪给爆了头。没错,是用机枪进行爆头。该压制的时候,人家一条线拉开扫射,每一颗子弹的位置都间隔相同,仿佛是用尺子测量过一样。有几个冲锋没有收住脚的倒霉鬼直接被打了个对穿,冲锋的队伍在这样既精准又具威胁的连续弹道下,被迫趴下各自找掩护,冲锋队形被打乱,节奏也被打断了。这些老油条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也超乎想象,往往打完半个弹夹,便迅速更换位置,使得日军的掷弹筒根本难以实施精准打击。 反观日军自身,由于长期在战场上占据火力优势,养成了相对固定的作战习惯,极少会频繁更换机枪阵地。而这种习惯在面对土八路时,却成了致命的弱点。这不,就在刚才,一个日军机枪位连续打完两个弹斗,却依旧没有换位,结果被八路军两发精准的掷弹筒炮弹直接命中。刹那间,那挺机枪被炸得高高掀翻,机枪手直接被炸碎,半截身被炸到了半空。副射手的半个脑袋也被弹片削去,鲜血与脑浆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流淌了一地,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即便在撤退过程中,八路军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阵型,各部队之间配合紧密,机枪火力既精准又凶猛无比。这一切都让日军越发觉得这支部队绝非寻常之辈,追击时自然就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就这样胡义他们顺利撤到了困马山进山的最后一道防线。过了这里,便是通往落马山的道路。其实从一开始,胡义在设计总体战局时,就将引马山和困马山视为吸引消耗敌人的重要环节,最终目的是把敌人引入落马山这个最大的终极陷阱。 这处防线,由于战略定位并非死守,所以修筑的工事并不十分坚固,重点强调了火力的配合。阵地里准备了众多机枪位,方便机枪手灵活换位,有效避免被日军的掷弹筒精确打击。 抵达此处,胡义的战略目的基本达成。他转头对马良说道:“剩下的活就该你干了。你必须在这儿坚守5分钟,给主力部队撤离争取时间。你自己也要格外小心,压阵5分钟后,迅速撤离。” 马良自信满满地回应:“哥,你放心,别小看我。我现在可有四挺机枪了!压住鬼子五分钟,不成问题。” “你怎么有四挺机枪了?”胡义有些诧异。 “引马山的时候打短促反击缴获了一挺,后来我把一路追击我们的那个小队鬼子引进困马山埋伏圈干掉他们又缴了一挺,这不就一共四挺了嘛。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了,两组火力交叉形成交叉掩护火力,两组机枪封住正面,你们撤出肯定没问题。而且你也别担心,我们在这几十里山路来回跑了个把月,敌人伤不到咱。我会和敌人保持在500米左右的距离,让他们所有的枪弹都失去作用,看得见我,却追不上、打不着我,我气死小鬼子。” “哦,还有哥,我得提醒你,你们等下跑的时候要跑乱一点。就刚才那样有规律地撤退,鬼子怕是不会上当啊。你看你们交替掩护,撤得那么整齐,鬼子谨慎怎么会轻易上钩?” “你这建议好!等下我就叫他们全部‘杀鸭子’,跑乱点、跑开点。对,刚才是有点太过于谨慎了,这样子很容易让鬼子看穿我们。你这建议好,看来你小子确实是长进了,居然还悟出了这些小门道,不错不错。” 于是,胡义带着田三七连和骡子连开始后撤。此前,他们早已安排部队用担架将伤重的战士送往落马山后面的紧急医疗所,所以现在部队都是轻装前进,动作十分麻利。 紧接着,胡义边跑边大声喊道:“都给老子跑开点、跑散点,你们再给老子跑成队形,老子就踢死你们!” 战士们一听这话,瞬间“杀鸭子”般乱跑开来,队伍再也没有了整齐的队形,彻底像被打散了阵型的溃军一样。 第320章 无名章120 日军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追击,看到八路军这般混乱的撤退模样,起初还半信半疑。但随着八路军越跑越远,逐渐放松了警惕,加快了追击的步伐。 马良这边,紧紧盯着日军的动向。他指挥着四挺机枪,两组火力有条不紊地交替射击,时而压制日军的先头部队,时而干扰他们的追击节奏。每当日军试图加快脚步,机枪就会发出猛烈的扫射,迫使他们不得不寻找掩体躲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规定的5分钟越来越近。马良一边观察着战场局势,一边大声喊着:“兄弟们,稳住,继续保持火力,再坚持一会儿!”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毫不畏惧日军的反击,坚定地执行着任务。 终于,5分钟到了。马良一声令下:“撤!”战士们迅速按照预定的计划,这次马良没有再用交替掩护的方式撤出阵地,为了彻底把鬼子引诱到落马山主埋伏区域,马良要求最后四挺机枪一起拉开间距扫射一轮后立即一起快速撤出阵地。依据近一个月在这条路线的训练迅速拉开与鬼子的距离。他们熟悉这一带的山路,在山林间穿梭自如,与日军始终保持着500米安全的距离。队形被马良安排得混乱不堪。“再给老子跑散点,跑开点。现在开始谁也不准再向鬼子反击了。只管给老子跑开点,跑乱一点。” 而胡义带领的主力部队,也在看似混乱地奔跑,实则暗暗控制着速度和方向。他们朝着落马山的方向前进,心中明白,一场更大的战斗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这混乱的撤退,正是引诱日军踏入最终陷阱的关键一步。一路上,胡义不断观察着身后日军的追击情况,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军在落马山被重重包围的场景…… 随着队伍的前进,周围的山林愈发茂密,道路也愈发崎岖。但战士们没有丝毫的懈怠,他们深知,只有成功将日军引入落马山,才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为这场战斗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此时,天空中飘来了几朵乌云,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增添一份凝重的气氛…… 胡义望着落马山方向,手中的望远镜微微颤动。他深知,此刻马良正带着诱虎连在500米外的山路上,而这看似慌乱的撤退,实则是打开落马山死亡陷阱的钥匙。这座内凹如碗的山体,将用它千万年形成的视觉骗局,为骄狂的日军指挥官上最后一课。 鬼子前锋部队原本追击得小心翼翼,此刻看到土八路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他们坚信,这些土八路终究是在皇军强大的火力面前彻底崩溃了。 指挥官中岛小一郎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前方不远处的绝壁,忍不住狂笑不止。此前在与八路军的交锋中,他们连番受挫,处处被八路军巧妙的埋伏算计,憋了一肚子的晦气。如今,他仿佛看到了洗刷耻辱的机会就在眼前。八嘎呀路!这些土八路,终于在皇军的强大火力下不堪一击了!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之前让他们侥幸算计了几回,今天,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他那原本就凶狠的面容,此刻因激动而愈发狰狞,额头上的青筋高高鼓起,仿佛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迅速追击,绝不能让这伙土八路再跑了,前面是绝壁,他们插翅难逃,统统消灭!我要把他们的人头,用来祭奠为帝国玉碎的勇士们!中岛小一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军刀,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在预示着八路军的。 小鬼子瞅见前面跑的八路军被绝壁堵了路——那就是条死胡同,压根没处逃!再听指挥官一吆喝,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红眼了,早把之前被这伙八路军耍得团团转的憋屈劲儿抛到九霄云外。一个个佝偻着身子往前猛冲,踩得枯枝“咔嚓咔嚓”响,碎石子溅得四处都是,嘴里嗷嗷喊着“天皇陛下万岁”,唾沫星子甩得老远,三八大盖的枪身在太阳底下闪着凶光,枪刺上还挂着些干野草。 山林里风刮得松涛“呜呜”响,细碎的松针抽在战士们的钢盔和衣角上。子弹壳掉在石头上“叮叮当当”蹦跶,溅起星点石渣,滚进腐叶堆里又“噗通”一声闷响。胡义闻着硝烟混着烂叶子的味儿,还夹着点淡淡的血腥味——这就是阎王爷招手的味儿!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上的快慢机,指腹蹭过枪套上被战火磨亮的包浆,冰凉的铁疙瘩顺着手指头凉到心口,看着小鬼子疯魔似的猛追,他那颗原本紧绷的心反倒彻底平静了下来。 马良踩着碎石子冲到胡义跟前,军靴底糊着厚厚的泥,军装上衣别着半片鬼子的膏药旗——那是刚才白刃战的时候,硬生生从鬼子军旗上撕下来的,旗角还沾着暗红的血,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道子,指尖蹭到一道划伤也不当回事,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哥你瞅着!小鬼子追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把咱生嚼了咽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义微微点头,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烟尘滚滚的山道,胸脯子因为喘气“呼哧呼哧”起伏,说话却不含糊:“良子,沉住气!戏得演到位!让队伍再散点、再乱点,就照着这架势,跟小鬼子保持五百来米的距离耗着。这儿还没到咱的套儿呢,得把这帮狗娘养的再往里引引,等他们全钻进来,咱就直接包饺子,一锅端了!”说完,他使劲挥了挥手,手腕上的旧伤被扯得泛红,那架势跟要把山下的小鬼子一把攥进陷阱里似的。 胡义特意让马良的诱虎连断后,就是要让这“诱饵”再发挥回作用——这支部队是从近八百号人里挑出来的尖子兵,个个都是硬茬子,还经过一个月的强化训练,天天在这坡陡林密的山谷里摸爬滚打,这儿的一草一木、一块石头一条沟,闭着眼睛都能摸明白。这会儿正是用他们的时候。胡义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光晃了晃,仔细瞅着小鬼子的追击队形和马良安排的后撤路线。他看得真真的,马良正扯着嗓子喊,指挥战士们交替着往后撤、互相搭着茬,诱虎连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东倒西歪跟溃散了似的,实则故意吊着小鬼子的胃口:有的战士故意打个趔趄,装作体力不支,给小鬼子造成“再加把劲就能把这帮溃军全收拾了”的错觉。可惜这都是马良耍的花招,诱虎连始终稳稳保持着五百多米的安全距离,让小鬼子看得见、追不上,急得直跺脚。小鬼子边追边开枪,子弹擦着树干飞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枪眼,松脂混着木屑“簌簌”往下掉,却连诱虎连一个人的毫毛都没碰到。 而小鬼子指挥官中岛小一郎,早被眼前“马上就能赢”的假象冲昏了头。他脸涨得通红,握着军刀的手青筋暴起,压根不听身边副官“这山沟沟邪乎,怕有埋伏”的劝阻,扯着嗓子喊着让士兵加速追,一门心思要追上八路军,赶尽杀绝。他脑子里都开始想美事了:回到驻地咋跟同僚吹自己的战功,咋捧着八路军的旗帜去长官那儿邀功,又咋凭着这场“大胜”升官发财。 随着时间慢慢过,小鬼子的追击队伍越钻越深,进到了山谷里头。双方的距离在诱虎连的把控下,时近时远。而落马山深处那处碉堡群埋伏圈,就跟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似的,静静等着猎物自投罗网。这埋伏圈是胡义亲自踩点规划的,还动员了部队和附近老乡近一千人,干了快一个月才建成——碉堡顺着山建,主要碉堡都是就地取材用山石砌的上面还用原木做了加强有伏了土,结实得很,碉堡之间还连着隐蔽的交通壕,战士们能在里头灵活挪动,打起来机动性绝了。 第321章 无名章121 胡义带着一营主力和诱虎连,刚转过最后那个急弯,刚才还乱糟糟的奔逃模样瞬间跟被掐断的火苗似的灭了——哪还有半分溃军的狼狈相! 战士们像是按了开关的机器,变脸比翻书还快:之前故意踉跄的脚步猛地踩稳,东倒西歪的队形瞬间拆解重组,刚才喊着“快跑”的吆喝声全变成了低沉的指令。诱虎连的兵们甩开身上假装跑丢的背包,抹掉脸上故意抹的泥灰,露出底下紧绷的神情;一营的主力更是熟门熟路,不用人多喊,各自瞅着身边的记号,三两人一组,跟归巢的鸟儿似的往预设阵地钻。 有的战士直接扑进交通壕,膝盖都没来得及拍干净泥土,就已经架起了步枪;有的扛着机枪的,几步就冲进碉堡里,机枪麻利的摆上了射击孔,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拖泥带水;还有的负责弹药补给的,顺着早踩熟的小道,往各个工事里送子弹、递水,脚步又快又稳,连喘气都没乱了节奏。 这可不是临时抱佛脚——近一个月里,他们在这山坳里练了不下几十遍,谁该进哪个工事、哪个射击孔负责哪片区域、跟旁边的火力点怎么配合,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刚才那股子“溃不成军”的劲儿,纯属演给鬼子看的戏码,这会儿戏一散场,立马回归精锐本色。 胡义跑在最前头,挥绿色小旗的手还没放下,脚下已经踩准了工事入口的石板,回头扫了一眼,只见战士们个个归位到位,射击孔后已经探出了黑洞洞的枪口,整个阵地瞬间从“乱麻”变成了绷紧的弓弦,就等鬼子钻进来,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这地方的地形,简直是老天爷特意摆的棋局。落马山凭着独特的山体形状和凹进去的构造,从正面远处看,竟跟后方的天牌山凑成了一片,像座连成片的绝壁山脉。这可不是八路军故意弄的,纯粹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视觉骗局——鬼子在后面追,没转过弯之前,压根看不出这是个能藏千把人的埋伏圈。 可一旦敌人踏进500米以内,转过那道急弯,这视觉上的“障眼法”就跟泡沫似的破了,落马山的真面目会完完全全暴露在鬼子眼前。到时候,他们准会恍然大悟,知道自己钻进了八路军借着这天然地形布下的大陷阱,但这会儿再想退,可就晚了。 对于怎么“啃”下这近1700名鬼子,胡义心里跟明镜似的,冷静得很。想把这快两个大队的鬼子全歼灭,凭眼下的实力根本不现实,但借着落马山这天然大陷阱,狠狠撕下鬼子一块肉,把这股进山扫荡的日军彻底打残,他早有周全的打算。这落马山的梅花形碉堡群,就是他特意修来给扫荡的鬼子一个大大的礼物,好在这里收一收鬼子的人头税。 胡义飞快抽出绿色小旗,朝着左边最突出的防御阵地使劲挥了挥。驻守在那儿的,正是满仓所在的机枪组。 这个位置是关键中的关键,卡在几何形凹陷山体的突出部:上方是硬邦邦的岩石,下方经李来福的捣鼓还搞了定向爆破,往里挖了不少,用原木撑着、石头垒着,修成了坚固的工事。工事外头盖着厚厚的土层伪装,还留了隐蔽的射击孔,这座坚固堡垒就像虎牙似的。它死死锁住了进山的最后一道弯道,只要守在这儿,鬼子想突围,就得迎着机枪火力硬冲,保管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这关键据点里,满仓机枪组扛的是民二十四式重机枪——这枪是金陵兵工厂照着马克沁重机枪图纸仿的,优点不少,但缺点也明显:死沉死沉的,转移阵地费劲得很。可这玩意儿最适合守坚固据点,只要弹药和水供得上,就能一个劲儿地扫射;不像鬼子的92式重机枪,靠风冷降温,一过热就只能歇菜。 胡义早就摸透了民二十四重机枪的脾性,修工事的时候把啥都考虑到了:碉堡里摆了个大水缸,还用打通的竹子做了根长水管,一头连着埋在浅坑里的水缸,另一头接着山上泉水汇成的小溪。只要拔了堵头,泉水就源源不断往水缸里灌,跟猎人设好陷阱,就等鬼子上钩似的。 “班长!营长挥绿色小旗了!营长他们全归位了!” 这套流程,近一个月里练了没有上百遍也有几十遍,每个工事里的战士都门儿清自己该干啥,就跟精密手表里的齿轮似的,严丝合缝地咬合着。正因为每个小零件都配合到位,手表才能走得准;就像现在落马山的每一处工事,都在静静等着最后命令,准备对着来犯的鬼子喷出狂暴的火蛇。 “鬼子先头部队进500米标识线了!”随着观察员的低声报告,左边的满仓机枪组率先开启了狂暴模式,杀戮时刻正式到来。 满仓紧紧攥着重机枪手柄,狠狠按住扳机,先来了个从左到右的连续扫射。弹道所过之处,一切都像脆瓷片似的被狂猛火力撕得粉碎:鬼子要么被拦腰斩断,残躯裹着鲜血飞溅;要么钢盔被打得高高飞起,在半空中打着滚。整个区域都在机枪的咆哮中颤抖,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鬼子的惨叫和呼喊混在一起,硝烟飞快弥漫开来,仿佛要把这片地方彻底吞噬。每一声枪响,都像命运的重锤,无情砸向敌人,宣告着这群侵略者踏入陷阱的死期。 这一刻,满仓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游击旅守城池的那个大雨天。那会儿,鬼子的步兵炮跟恶魔似的不停轰击城防工事,炮弹接二连三地在工事附近炸开,尘土和硝烟遮天蔽日,城墙上被掀翻的城砖跟雨点似的砸在阵地上。有一发炮弹就落在工事旁边,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满仓耳朵嗡嗡直响。他咬着牙换了三趟冷却水,可枪管依旧烫得能煎鸡蛋,水却又一次见了底。那个平日里总爱跟他开玩笑的小师傅,早就倒在了工事里,鲜血在机枪位积成了一大滩,满仓踩上去,脚底都黏糊糊的。“还愣着干啥?快去打水!”小师傅那带着焦急和绝望的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第322章 无名章122 满仓的手死死按住扳机,脑子里全是和师傅们相处的过往。“师傅们!我满仓没怂!我给大伙报仇了!”随着一声怒吼,机枪再次发出愤怒的咆哮,子弹如疾风骤雨般从右向左拉开一道连绵的弹道。那些还在往前冲、没来得及刹车的鬼子,顿时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似的,成片倒下。子弹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整整齐齐的“追击停止线”,就像命运给这些侵略者划下的死亡界限。 “班长!鬼子在架机枪阵地!”这喊声像一记重锤,把满仓从回忆里硬生生拽回现实。“左边30度方向!鬼子在修机枪阵地!”满仓急切地问:“咱的人都撤进工事了吧?”“全都撤进工事了!一个不少!”“好!先不管鬼子的机枪,老子趁这机会,多收几个狗娘养的人头!”说着,满仓再次毫不犹豫地对着鬼子中部还没有从刚才突然袭击反应过来的大队人马按下了扳机。 就在这时,整个落马山的工事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所有火力点都朝着鬼子疯狂倾泻火力。最前面追击的日军中队,瞬间像遭遇狂风的麦田,一大片鬼子纷纷倒地。可鬼子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过后,迅速组织起反击,火力跟密集的蝗虫似的,朝着我方火力点压了过来。 可惜,这里早被胡义修得固若金汤。每个火力点都经过精确测算,因负责区域和防御需求不同,射界也各有讲究:有的射界只有30度,专门盯着特定区域;有的射界能到120度,呈扇形覆盖。这些设计,全是为了在这儿多杀鬼子精心规划的。射界小的工事,地势大多较低,只盯着当面区域,鬼子的反击火力很难打到;射界宽的工事大多在高位,鬼子仰攻时子弹拐不了弯,想压制也没辙。 仔细瞧就知道,这阵地布置全是高手手笔:火力点采用前轻后重的梯次配置,主要火力点都藏在山体凹陷处,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多条防线相互联通、紧密配合,火力点之间的协同早就超越了简单的交叉火力,有些地方甚至织成了蛛网似的复合式交叉火力网——高低、左右、前后全有火力覆盖,没给鬼子留半点死角。 这跟以往国军的防御布置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过去国军作战思路僵化,死抱着一战时就过时的堑壕防御不放,阵地布置都是老掉牙的一线平推,既没弹性也没纵深。重机枪这类重武器常常扎堆放在前沿,既不分散也不隐蔽,鬼子第一轮炮火下来,机枪组往往全完了,阵地没了火力掩护,很快就被日军突破。多少中国军人,就这么在教条、无能的指挥下,白白牺牲了。可如今,鬼子面对的是胡义精心布置的窄正面、厚纵深、梯次火力的复合工事,这无疑是他们的噩梦。 鬼子指挥官中岛小一郎这会儿后背全是冷汗。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追着他以为走投无路的土八路,没成想,转过那道急弯后,右翼一处藏在山体凹陷处的八路火力点突然疯狂扫射——就一个从左到右的长点射,追在最前面的一个中队就被打得近一个小队当场倒地,那平稳又规律的弹道,在地上清晰犁出了一条追击停止线。 小一郎这才如梦初醒,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所谓的“绝壁”,足足愣了一分钟。哪有什么绝境?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再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八嘎!这是陷阱!”这儿分明是个标准的设伏点,跟刚才望远镜里看到的景象完全是两码事。他这会儿没空琢磨土八路是怎么做到的,作为合格的指挥官,他立马下令部队就地隐蔽,赶紧架起火力点压制八路工事。可一切都在胡义的预料之中,鬼子的压制根本没效果,八路的工事依旧像死神的镰刀,一刻不停地收割着鬼子的性命。 而最让鬼子头疼的,还是八路军左翼那处刁钻工事——它藏在凹陷山体里,上方延伸的岩层跟扣了顶特制钢盔似的,炮弹打上去都只冒火星,不仅能把鬼子的进攻队形撕得七零八落,还能死死压住所有鬼子火力点,简直是催命的阎王殿。 守在这儿的正是满仓的机枪组。一条弹链打空的瞬间,副射手手疾眼快揭开换弹压板,新弹链“咔嗒”一声精准卡进卡槽,压弹板复位的同时,满仓猛地拉动枪机——这民24式的双程供弹就得这么来,眨眼间,枪管再次喷吐火舌,这次密集的弹幕直接把鬼子仓促建立的机枪位罩了个严实。工事里水雾腾腾,战士们轮着从水缸里舀水往专用水箱灌,冰凉的水珠溅在滚烫的枪管上,“刺啦”一声冒起白烟,又很快被硝烟盖过。 这场景,让满仓又想起了国军游击旅最后的日子。老班长牺牲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九二式步兵炮的轰鸣震得掩体都在晃,他咬着牙换了三趟冷却水,枪管依旧烫得能煎鸡蛋。“愣着干啥?快去打水!”老班长的嘶吼还没落地,一发炮弹就炸在了工事左侧。满仓抱着水桶刚要冲出去,就见老班长软绵绵地从射击位滑下来,他扑过去时,老班长胸前的血洞正往外冒气泡,最后一丝力气全用在手心画了个“水”字:“水柜要藏在...岩石缝...”话音刚落,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班长,咱现在有水了!给你报仇了!”满仓红着眼怒吼,再次扣动扳机,曳光弹像条火龙似的扑向鬼子的九二重机枪位。而战场另一头,日军机枪手大岛次郎,早就被揍得没了半点脾气,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大岛次郎的虎口震得发麻,跟过了电似的,连握枪的劲儿都快没了。他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散热片,红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他不敢伸手碰——这破玩意儿靠风冷降温,哪经得住对面八路那不要钱似的扫射?刚连续打了4个弹板,枪管就热得发烫,子弹都快飞不准了,想停火降温,对面的火舌立马就舔过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第323章 无名章123 大岛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脑袋跟摔烂的倭瓜似的炸开,血浆溅了他一脸,黏糊糊的难受。每次他刚想瞄准对面工事,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对面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密集的子弹“嗖嗖”地打过来,压得他只能死死缩在机枪后面,连头都不敢抬。枪身震得越来越厉害,散热片红得都快发光了,他甚至闻到了枪管烧红的焦糊味,可越是着急,越打不出像样的火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八路的子弹一排排扫过来,战友们成片倒下。 恐惧和无助跟烂泥似的把他裹住,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为什么把机枪射击成这样,为什么不能像马克沁一样用水箱降温。要不你给设计个可以更换枪管的机枪也行啊?这破风冷机枪就是个废物!对面的土八路到底是人是鬼?他们的子弹怎么就打不完、压不住?他伸手摸到滚烫的散热片,就被烫得缩回手,惨叫声还没出口,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吓得他魂都没了,只能抱着脑袋,在机枪后面瑟瑟发抖,连反抗的勇气都被消磨得干干净净。这时候什么武士道也没用,战场上火力才是主宰。没有步兵不怕机枪的。鬼子也是人,他们懂得机枪的威力,更怕。 “冷却水!快拿冷却水!”大岛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条令了。风冷机枪散热只能靠等,强行用水冷却只能让机枪折寿。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弹药手抱着水桶倒在血泊中的惨状。滚烫的枪管根本无法触碰,他只能摘下军帽徒劳地扇风,风冷设计的机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也在为这注定失败的挣扎悲鸣。透过弥漫的硝烟,他望向八路工事上方不断落下碎石的岩层,心中满是无奈与不甘,那挺该死的民24式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始终稳稳地压制着他们。 而此时,满仓所在的工事内,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班长,鬼子这是铁了心要压制咱们!”副射手一边快速准备着下一条弹链,一边大声喊道。满仓紧盯着前方,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回应道:“哼,让他来攻吧!老子巴不得他来摸我们的工事,老子好帮老班长和牺牲的师傅们收收鬼子的人头税?”说着,满仓再次拉动枪机,准备迎接下一轮战斗。 厮杀战场上,鬼子使出杀手锏——90迫击炮的轰鸣震耳欲聋,可炮弹大多在山体凹陷处爆炸,飞溅的土石反而成了八路工事的天然屏障。胡义特意加固的原木夯土夹心层,像头沉默的巨兽,将日军的怒火尽数吞噬。 满仓的机枪阵地始终喷吐着火舌,弹道在日军队列中犁出死亡沟壑,惨叫声与金属撞击声交织成残酷的战歌。落马山阵地各个工事都在疯狂射击,精妙的火力布置与坚固工事,像一张巨网护佑着战士们。反观鬼子,在射界里没法躲没法藏,死伤一片。 副官凑到小一郎耳边,焦急地大吼:“长官,这地方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这是个大陷阱!部队已经伤亡惨重了!”小一郎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土八路的防御工事。他看似冷静,但是额头上狂冒的冷汗出卖了他。 一个指挥员能力几何,不是看进攻有多么犀利,也不是看防守得如何滴水不漏。其实,最考验一个指挥官的,是面对不利战局时,如何快速调整部署,打破敌人的封锁或围困。无疑,小一郎这方面还算过得去。 他指着八路左侧那个刁钻工事,对副官道:“那里才是这个防御工事的核心。”这时,通讯员大喊:“报告!左翼第三机枪组全灭!”通讯员的嘶吼被炮火淹没。 小一郎握紧望远镜,镜片里八路工事的射击孔仍在喷吐火舌。他额头的冷汗浸透了用于彰显身份的白手套,突然发现八路军火力点的射界存在五秒间隙——这是水冷机枪更换弹链的时间差。 “传令!”小一郎将指挥刀指向左翼,“组织4挺92重机枪交替压住那里。迫击炮对正面再来一轮齐射,把八路火力与这个左边藏在山体凹陷里的该死的火力点做暂时分割。命令,大塚中岛组织敢死队并准备爆破器材,把八路这个工事给我拔了。”随后,小一郎叫来副官,对他耳语几句。副官匆匆忙忙跑去集结部队去了。 啪塔,又一条200发的弹链打完,“换弹!”工事里忙而不乱,一个战士麻利地扯开机枪压弹板,取出打空的弹链,迅速从弹药箱里扯出一条新的弹链压在上弹卡槽里,压弹板合上。这一套流程天天练,用时五秒,就是这五秒的间隔被鬼子给利用上了。 4挺92重机枪间隔有序地对满仓驻守的工事开始了压制。观察员一脸灰土,也被弹雨给逼了下来,还不忘大声嚷道:“班长,班长,鬼子调了四挺‘野鸡脖子’重机枪对我们进行交替压制!” “他压个屁啊,来帮忙,把机枪在作战台上给我往右移动15度,先避开左边那两挺92重机枪,先把鬼子左侧的那一挺给我打哑。还有你,就你!”满仓指着一个反戴帽子的兵道,“去发信号,告诉营长封住我的侧翼,鬼子要打我的主意了。老子今天要让鬼子知道,什么叫水漫金山!”激发开关被狠狠按住,满仓对着鬼子左侧的压制火力开始了反压制,子弹呼啸而去,撕裂了空气,耳边尽是啸叫声。 鬼子的90迫击炮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工作。不宽的正面被8门90迫击炮组成的炮群打得火花四溅,尘土飞扬。大塚中岛一挥手,一个小队的鬼子敢死队以炸起的烟尘做掩护,开始了快速突进。鬼子指挥官小一郎既想凭借火力优势攻取八路阵地,又想为撤退留有余地,妄图两全其美。可天下哪有这般好事,此时他已深陷陷阱,却不想着快速摆脱困境,还觊觎人家坚固设防的防御工事。这无非是依仗着自己的火力优势,一个大队竟有12挺92重机枪,两个大队就是24挺,还有90迫击炮8门。对面土八路现在观察到的重机枪也就四挺,不过是依仗地形优势而已。所以他一边安排敢死队发动强攻,一边安排副官开始为撤退做准备。 第324章 无名章124 日军指挥官中岛小一郎和胡义都知道,鬼子无论是想撤退还是夺取整个阵地,都绕不开满仓驻守的那处绝户地形。鬼子可不会那么容易认输,必定会发动突袭拼死强攻满仓驻守的关键工事,这些早在胡义预料之中。 此地工事位置极其刁钻,位于巨大山体延伸部下方,能压制正面各方向,控制关键后撤山路,还具备切割战场的能力。因其特殊位置,除非用直射山炮正面强攻,否则难以攻克。但鬼子进山对付土八路,觉得带90迫击炮都多余,更不会携带需马匹牵引的山炮。 胡义将满仓驻守的阵地当作诱饵,引诱鬼子攻坚,让他们在这防御要点付出惨重代价。工事的设计皆为收割鬼子性命,从选用民二十四重机枪,到为其准备取之不尽的水源,让这挺机枪成为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早在满仓命战士向右翼打出协助请求时,胡义便已安排马良和骡子带领两个机枪组,进入一处专门防御从山脊或反斜面偷摸满仓驻守工事的隐蔽机枪位。这是为满仓驻守工事量身打造的附属防御体系,因正面无法看到这两个机枪位,鬼子自然难以对其进行压制。 这便是胡义的精明之处,他设下大陷阱套小陷阱,一步步将鬼子引入绝境。落马山因独特地形造成视觉差,构成大陷阱。而看似普通的防御节点,经胡义精心设计,成了暗藏玄机的小陷阱,每个细节都旨在最大限度消灭鬼子。 为解决民二十四式重机枪水冷这一关键条件,战士们将竹筒打通做成水管,引水至水缸,成功化解难题。溪水则被丑熊利用起来,他让李响帮忙,仿照酒站利用浑水河水淹鬼子的那场经典战斗,搭建了一个小水坝,蓄满了水。只要机关一动,水便会从70米高的山体突出岩石处倾泻而下,砸向鬼子试图攀爬的区域。如此高度落下的水柱,冲击力巨大,人一旦被击中,非死即重伤,且大量水流瞬间冲下,能将那片区域冲得七零八落,鬼子还如何进攻? 鬼子自恃的火力优势,这也在胡义的算计之中,并且也早有了应对之法。他早就布下一招妙招,用来对付鬼子的重火力——8门90毫米迫击炮。原本还担心鬼子分散布置,看来鬼子知道土八路没啥像样的火力,在中国战场也没挨过像样的炮击,压根就没有分散布置的概念,而是一如既往地将重火力集中使用,妄图发挥最强火力,一举击垮土八路的防线。这样的炮群布置,正中胡义下怀。该收网了。胡义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胡义到底为鬼子炮群准备了什么大杀器呢?那就是牛大叔亲自指挥的三门九十毫米迫击炮。大家想歪了,胡义可没有那么傻和鬼子比火力,那好比叫花子和龙王爷比宝贝,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三门对八门,哪有什么胜算。这你就太嫩了,关键点还是在胡义最擅长的领域,那就是怎样选择迫击炮阵地。想天想地也想不到,胡义竟然把迫击炮阵地选在了天牌山一处突出山体的天然平台上。天牌山山势高耸,从那里向落马山阵地前方射击,居高临下,射程更远,且能基本覆盖落马山阵地前方的多数区域。而敌人的火力根本威胁不到我方迫击炮阵地,这想法真是绝了。 正因为有了这样绝佳的阵地选择,当鬼子一旦聚集火力发炮,无疑就会成为最好的目标。此刻,胡义正手持小镜子,利用阳光向对面天台山发出请求炮火支援的信号。与此同时,在天台山那边,牛大叔正专注地调试迫击炮,只等胡义的确切指令,便要一举干掉鬼子的八门炮群。 牛大叔这边,正举着望远镜,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敌人八门迫击炮集群的位置。近一个月来,这一系列操作他已反复演练多次。毕竟这个阵地来之不易,有着诸多讲究。 当初之所以选择这处突出的平台岩壁作为迫击炮阵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虑到了诸多关键因素。其一,此地地势高耸,视野极为开阔,整个战场的全貌几乎尽收眼底,便于精准锁定目标。其二,将迫击炮从山下通过牵引绳牵拉上来后,为确保其稳定与安全,着实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石匠们在岩壁上精心凿出专门放置炮盾的位置,下方还铺垫了大量的土石与木块。如此一来,便能有效缓冲炮击时产生的后坐力,保证迫击炮能够持续稳定地射击,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万全准备。 就在牛大叔专注观察时,连长!连长!胡营长他们发信号了,胡营长他们发信号了!发请求炮火支援的信号了!观察员指着一处不停闪烁的光点,急切地喊道。牛大叔赶忙顺着观察员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胡义当初约定好的信号,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日军八门90迫击炮集群正向落马山狭窄正面实施饱和攻击。这些在中国战场横行三年的炮手,早已习惯了八路小米加步枪的孱弱抵抗。他们像追兔子的猎犬般肆意倾泻弹药,根本想不到今天要对付的是只藏着毒牙的丛林狼。 支那军的土炮还在山沟里生锈呢!炮长野村大尉用白手套擦拭炮镜,给我往死里轰!炮弹如雨点般砸在阵地前沿,硝烟弥漫中碎石飞溅。这轮炮击刻意避开左侧致命工事,重点覆盖中部与右翼——鬼子的意图很明显:利用强大火力强行割裂八路火力体系,把左翼那处要命的火力点从整体防御中割裂开,为大塚中岛的敢死队提供最大支持,让他们快速突进占领工事或用爆破器材彻底炸毁。 这正是胡义最希望看到的。但要彻底打残这支率先进山扫荡的鬼子重兵部队就必须拔掉他的牙。他的牙就是他们倚仗的火力。必须彻底摧毁鬼子的所有的重武器。 第325章 无名章125 天牌山巅的炮兵阵地上就是胡义为拔掉鬼子牙的杀招,此刻站在天牌山绝壁平台的牛大叔稳稳扶正军帽,目光如炬:标尺168,仰角37度5,距离调到1750,三发极速射!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金属摩擦声与呼吸声交织成紧张的战前韵律。随着的口令,三门迫击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弹如离弦之箭划破天际。 日军炮手正沉浸在压制快感中,丝毫未察觉死亡降临。三发炮弹精准砸入炮群中央,爆炸掀起的气浪将钢盔掀飞十余米,滚烫弹片撕裂帆布、穿透炮管,在人体上留下蜂窝状血洞。硝烟裹挟着沙尘将阵地笼罩成死亡炼狱,幸存日军在灼热弹坑间爬行,却发现自己的军靴正踩着战友的内脏。 炮群被袭引起的弹药殉爆让阵地腾起巨大烟云,犹如人间炼狱。人体被爆炸撕碎抛向空中,天空中下着。日军指挥官小一郎回头望着这一幕,彻底石化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大火力被土八路炸毁,更想不通对方是如何做到的。由于鬼子炮群持续对着八路阵地开火,战场上的爆炸声与炮弹啸叫声,完美掩盖了天牌山绝壁上三门90毫米迫击炮的降维打击。直到此刻,鬼子仍未搞清自己究竟是被什么武器摧毁的。中岛小一郎的后脊背阵阵发凉。联想到刚才在落马山,支援他的皇军飞行中队都被土八路打下两架,这支八路部队极有可能得到了苏联人的支援,现在看来一定装备了某种威力巨大的秘密武器,否则绝无可能打下飞机并摧毁他的炮群。但这位关东军中佐并未绝望——大塚中岛的敢死队已借着最后一轮炮击的掩护,抵达预设攻击位置。 这个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既处于满仓机枪组的射界盲区,又避开了八路右翼火力覆盖。可惜鬼子大冢不知道,胡义专为这个满仓驻守工事打造了配属防御体系——两个隐藏在山体褶皱里的侧射机枪位,正用伪装网覆盖着枪管,静静等待猎物入网。 此刻的大塚中岛信心爆棚。他幻想着能像乃木希典攻占203高地那样一战封神,成为日军战史中的伟大战神。士兵们正将黄色火药捆扎成集束手榴弹,机枪手调试着歪把子轻机枪,准备为突击队提供压制火力。大塚将南部十四式手枪插回枪套,用白手套抹了把脸——那上面分不清是硝烟还是冷汗。 诸君!大塚抽出指挥刀指向绝壁工事,武士的荣耀在此一举!60名敢死队员猫着腰冲向岩缝,他们拎着缠着导火索的爆破装置,里面塞满了TNT炸药。 与此同时,满仓正用通条清理枪管积碳。副射手突然压低声音:班长,鬼子敢死队露头了。满仓顺着射孔望去,六十道黑影正借着炮击扬起的烟尘快速移动。他冷笑一声:来得正好,教你们尝尝什么叫水漫金山满仓立即发布命令:快去向侧翼火力点请求支援!一名战士迅速冲出工事,在隐蔽口挥舞起象征请求火力支援的红色小旗。 密切注视偷摸工事的鬼子动向,到达落水位置立即启动水闸开关,让他们尝尝水淹七军的滋味!满仓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自己则迅速回到机枪位。他按下激发开关,弹道如毒蛇般扫向腾起硝烟的日军92式重机枪阵地。钢盔被击飞的脆响、人体中弹的闷哼、机枪零件碎裂的叮当声交织成战场交响乐。 日军敢死队正借着硝烟快速突进。300米、200米、100米……50米,启动!满仓一声令下。早就在水闸绞盘处等待的两名战士疯狂摇动大木轮,绞盘带动落水开关缓缓开启。不行再来个人帮忙,快,快!正在警戒的另一名士兵丢下步枪冲了上来帮忙,三人合力终于将闸门完全打开。 水流从工事头顶延伸出来的山体倾泻而下,蓄积的溪水再没有山间流动时的温柔,此刻如爆裂的奔马裹挟着比邻万军的气势。近70米的落差赋予它摧枯拉朽的冲击力,30米宽的水幕将日军敢死队冲得七零八落。巨大的水流动能撼动巨石,石块滚落时裹挟着骇人气势碾压而过,几个被水流冲翻的鬼子躲避不及,身体像被压扁的气球,肠子被挤压得喷溅而出,挂在岩壁上随风摇晃。 大塚中岛的指挥刀坠地。他眼睁睁看着士兵被山洪冲得人仰马翻,右侧两处隐蔽火力点射出的弹雨形成高低交叉火网——马良和骡子的侧射火力组将整个进攻路线封锁成死亡走廊。 八嘎!大塚青筋暴起,两挺歪把子压制侧射点!启动第二爆破方案!七名敢死队员两两一组,将拼接好的爆破筒扛在肩头。四枚烟雾弹呈品字形炸开,遮蔽了满仓工事前方三十米区域。 装填!加水!满仓怒吼着。民二十四式重机枪的水冷套管因连续射击再次沸腾,蒸腾的蒸汽在透过射击孔的阳光中折射出微型彩虹。副射手精准卡上新弹链,声未落,水箱重新注满泉水。火舌再次舔向日军重机枪位。关上水闸!蓄水需要十五分钟!通讯员的嘶吼被枪炮声吞没。 胡义的战术规划在此刻展现奇效:满仓工事正面看似暴露,实则右侧两处高低位火力点早已将必经之路标定为死亡地带。即便日军用烟雾遮蔽视线,马良的机枪手仍凭借预设弹道持续封锁。大塚突击队刚摸到岩缝边缘,就被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硝烟中飘来焦糊味。大塚扯下染血的白手套,露出手腕上的旭日旗纹身。他从弹药手尸体旁抓起爆破筒,刚要起身,几个黑糊糊的东西从上方镶嵌在山体凹陷处的碉堡连接通道里飞来——是手榴弹!隐蔽!这是大塚中岛最后的呐喊。他倒在水流冲出的浅坑里,胸口汩汩冒着鲜血,血水与溪水汇集成线缓缓流走。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泉水溅起的血雾仿佛家乡飘落的樱花。大塚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未达成心愿的遗憾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326章 无名章126 这时,日军阵地上,中岛小一郎正举着望远镜观察。他的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硝烟凝成的雾霭。他盯着满仓工事前狼藉的尸体,喉结上下滚动——那具被水流带动巨石压扁的日军尸体,巨石巨大的体积和滚落时的动能将那名日军压成了一团血泥,早已经没有了人形,内脏被挤压得喷溅到另一边石壁上的一节树丫上,随风飘荡,恐怖而狰狞。到处都是日军横七竖八的尸体,武器装备也一样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位关东军精锐指挥官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精心设计的俄罗斯套娃陷阱:整个落马山阵地是引诱自己的大陷阱,左侧岩壁下的致命工事是诱饵,反斜面隐藏着凶猛的交叉火力。没人能一边顶着近60度的山脊,一边应付由高低位形成的交叉火力攻击,这里会成为绞肉机,人命窟窿。 “支那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立体防御?”中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清楚看见右侧山体两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射击孔,正喷吐着压制日军的火舌。更令他胆寒的是,那道从70米高空倾泻而下的水幕,分明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动能武器——既阻断冲锋路线,又为侧射火力提供天然屏障。 参谋递来的伤亡报告在风中簌簌作响:大塚突击队全员玉碎。中岛突然注意到满仓工事顶部由巨大原木搭建的绞盘滑轮组,在硝烟和水雾中时隐时现。“土八路会这个?”他猛地转身,军靴碾过一块带血的日军肩章。 中岛小一郎根本不相信这是中国人能设计运用出来的战术。看来这伙土八路背后有高人指点,很有可能是某个苏联顾问在亲自指挥。这下问题大了。对方不仅有先进的苏联援助武器,还有可能是苏联人在亲自指挥。这里的地形又如此不利。看来是撤退的时候了,不能再在这样不利的地形下与对方耗下去了。对方可还有苏联人援助的秘密武器,这种先进的武器不仅可以对空射击,把帝国空军战机给打下来,还利用超远射程干掉了自己的炮群。 “立刻联系各中队!”中村扯下白手套摔在地上,“用掷弹筒准备发射烟雾弹。”他嘴角扯出冷笑。 参谋小心翼翼提醒道:“长官,我们携带有一定数量的糜烂性毒气弹,要不要和烟雾弹混用,效果会更好。” “八嘎,你是蠢猪吗?这里是凹陷的山谷地形,毒气只会反噬我们!你没学过毒气弹使用说明吗?别总是出这样不靠谱的主意。我刚才吩咐你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中岛小一郎可不是草包指挥官,不然他也不会被冈村宁次委以重任,担任精心策划半年之久的这次“C形计划”中,第一个对八路根据地发起进剿行动部队的指挥官。 一开始,发现自己被土八路利用视觉差引入落马山这个大陷阱的小一郎,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不利战局打得乱了阵脚。他反而想凭借火力上的绝对优势隔绝战场,打掉土八路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那处“鬼见愁”工事。他采取的是猛烈炮火压制和敢死队强攻爆破的战术,妄图一举夺取或彻底摧毁八路左侧的坚固工事。 但精明的小一郎也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开战之初,在命令炮群猛烈攻击八路不宽的正面阵地和右侧阵地,以及派出由大塚中岛指挥的敢死队的同时,小一郎就吩咐副官,如果攻击不能奏效,要快速撤出这一不利的地形地带。 后来,不仅炮群被土八路运用苏联援助的神秘武器给摧毁了,大塚的敢死队也在苏联人帮助土八路建立的复合立体防御工事前全员“玉碎”。小一郎看清这是连环陷阱,果断选择后撤。此前,他已安排副官落实撤退命令,毕竟在险要地形下,脱身才是首要任务。 面对八路封住山口的火力点,中岛其实并没有什么奇招。对付土八路精心构筑、封锁最后一个弯口的直射火力,土工作业仍是最有效的办法。他命令副官带领一个中队的日军,利用担架等携行具至后方隐蔽处取土。同时,命令一线各掷弹筒组发射烟雾弹,遮蔽战场。瞬间,近二十枚烟雾弹在八路阵地前横向拉开,烟雾弹不会爆炸,落地后便自然开始释放烟雾。 “鬼子放毒气了,营长,鬼子释放毒气了!” “别慌,传我的命令,所有战士立即把提前给大伙准备的、里面缝有木炭灰的毛巾,用水或尿打湿,护住口鼻。”胡义有些诧异,鬼子真敢在山谷地形使用毒气弹吗?难道鬼子这次进剿部队都配备了防毒面具? 胡义为啥会有这个疑问呢?这是因为与鬼子交手多了,他知道虽然防毒面具是鬼子单兵的制式装备,可当时中国没有先进的化工体系,根本不可能生产出毒气弹这样的特种弹。这种武器各国也不会出售,因为风险极大,不仅会受到世界其他国家的谴责,本国形象也会一落千丈。所以,即便中国军队有钱,也没有国家肯卖。这就让中国战场成为日军毒气弹表演的“独角戏”。 但日军也是在乎国家形象的,不敢大规模使用毒气弹,就算偷偷摸摸地使用,也会消除证据或抵死不认。如此一来,作战中这个制式装备就甚少携带,腾出的空间可以多放弹药、止血绷带等其他物资。胡义每次与鬼子战斗后打扫战场,虽有缴获防毒面具,但数量极少,由此可见鬼子并不常带这种制式装备。 难道鬼子不怕毒气反噬吗?这里是山谷地形,一旦使用毒气弹,最终毒气也会蔓延到鬼子控制区域。就在这时,山涧刮来一阵风,吹开了烟墙的一角。胡义立即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他很快发现鬼子没有佩戴防毒面具。“看来是烟雾弹,嗯。鬼子这是要脚底抹油开溜啊。”反应过来的胡义立即命令:“重火力不要停,封锁最后一个进出山的弯口,打得不用太急、太猛。短点射,一分钟间歇,给那里来几发,干扰鬼子的撤出准备工作。”随后又命令骡子带一个加强排去天牌山绝壁,帮助把绝壁平台上的三门90迫击炮撤下来,在前沿部署,利用其曲射火力优势封锁那一段山路。 第327章 无名章127 然而,鬼子释放烟雾弹这一幕却没有能瞒过天牌山上牛大叔的法眼。他站得高,视野更好,看到鬼子的后队正在关键的出山通道口利用担架等携行用具取土制作防弹墙,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一般。右侧岩壁上还有鬼子在吊装重机枪,看来是想在那里布置火力,压制己方左侧封路的工事。牛大叔仔细琢磨一会暗叫不好:“鬼子这是要逃!山口在迫击炮射程外,得赶紧支援胡营长!”牛大叔立刻吩咐战士收拾炮架,用吊装绳将迫击炮往山下调运。 而这一切,胡义也想到了,可以说与牛大叔不谋而合。他和牛大叔想法一致,深知鬼子重武器已毁,唯有迫击炮能最大程度杀伤敌人。此刻,胡义也已经派出骡子带领的加强排前往天牌山协助牛大叔运炮,以便对敌展开下一步攻击。 胡义继续指挥阵地上的所有重机枪,对山口进行不间断射击骚扰。但真正能有效封锁山口的,只有满仓所在险要地形上的重机枪。其他重机枪距离太远,近700米,难以形成有效压制,只有满仓那里距离合适,500来米,既能覆盖山口,视野又好。 战场上烟雾渐散,局势逐渐明晰。原来,鬼子利用烟雾掩护,竟在极短时间内,于进山最后一个弯口处延伸修筑起一条近40米长、两米高的防弹墙,对直射火力起到很好的防护作用。看来,鬼子指挥官并非草包,还真有两下子。 胡义焦急催问:“迫击炮,牛大叔的迫击炮下来了没?”通讯员望向对面山上,回答:“还没全部下来,大家正在努力。”胡义立刻发信号,让满仓加大火力,务必封死山口,绝不能让鬼子轻松完成防弹墙建设。在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战场上,通讯员迅速以旗语向满仓所在的机枪位传递消息。此时,战场上厚重的烟雾已渐渐散去,视野不再被烟雾遮蔽。满仓一收到信息,马上嚷道:“狗子、柱子,你俩先别忙着装子弹,过来帮忙,帮我把这大宝贝向左边移25度。”重机枪很快在大家帮助下顺利就位。满仓立即冲上战位,机枪口正对着山道上那群正忙着取土建造挡土墙的鬼子。“小鬼子,爷爷给你送好吃的花生米,我操你妈!”随即,满仓狠狠压下枪机。紧接着,“哒哒哒哒”,一连串密集的短点射从他的机枪中爆射而出,火舌肆虐地舔向目标。鬼子顿时倒下一片,惨叫连连。 见此情景,鬼子刚刚在岩壁上通过牵引绳吊装重机枪所建立的两处火力点,瞬间火力全开,疯狂地向满仓驻守的工事倾泻子弹。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砸在满仓驻守的岩壁碉堡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火光四溅瞬间就将整个工事吞噬。 就在这枪林弹雨的凶险时刻,战场上子弹横飞,情况异常复杂。一颗该死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满仓驻守工事的射击口岩壁,随即形成跳弹。这颗子弹带着诡异的角度,斜着如利箭般朝满仓飞去,“嗖”的一声擦过他的脸颊,一道殷红的血线立刻从满仓那布满硝烟与尘土的脸颊上缓缓流下。然而,沉浸在战斗怒火中的满仓对此浑然不觉,他依旧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快上弹链,弹链快打完了!” 在满仓身后,一名年轻的战士正抱着最后一个沉甸甸的弹药箱,拼尽全力朝着机枪位冲来。可不幸的是,那枚跳弹竟无情地击中了他。只见那战士的前胸猛地炸开一朵血花,鲜血如泉涌般直冒,手中原本紧紧提着的弹链和弹药箱,瞬间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仿佛是生命消逝的悲歌。 满仓听到声响,下意识地回头,目睹这惨烈的一幕,他的双眼瞬间瞪得通红,如同燃烧的火炬,愤怒地咆哮道:“狗日的小鬼子,老子操你妈!”紧接着,他将满腔的怒火全部倾注在手中的机枪上,对准一处正疯狂喷吐着火舌的鬼子机枪位,毫不犹豫地一口气打出半个弹链。那狂风骤雨般的子弹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直接将那挺92式重机枪连同操作的鬼子一同轰下了山崖。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鬼子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谷底。 机枪对射的激烈声响震得整个空气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大地都为之颤栗。厚重的硝烟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将整个战场彻底笼罩在一片混沌而恐怖的氛围之中。满仓紧紧地握着机枪,他的双眼因愤怒和仇恨而变得通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那些仍在修建挡土墙工事的日军,手指如疯狂的鼓槌般不断扣动扳机,火舌从枪口中如怒龙般疯狂喷射而出,似乎要将眼前所有的敌人都烧成灰烬。 就在这激烈的枪林弹雨稍稍出现一丝间隙之时,一阵浓烈刺鼻的硝烟如恶狼般扑面而来,满仓毫无防备地猛地吸入一口,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刹那间,往昔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悲惨画面,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不受控制地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 那是在曾经的国军游击旅里,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烈攻击。阵地在敌人的炮火与枪林弹雨中摇摇欲坠,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最终彻底崩溃。游击旅瞬间陷入了大溃败的混乱局面,士兵们四处奔逃,兵找不到将,将也寻不见兵,整个队伍被鬼子如切豆腐般分割包围在互不相连的几处。 旅长站在阵地上,面容憔悴却带着一股决绝的血性。尽管指挥作战一塌糊涂,但在最后关头还算没有丢中国军队的脸,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悲愤。“砰”的一声枪响,旅长倒在了血泊之中,结束了自己充满遗憾的一生。 而团长呢,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这家伙平日里人五人六,吆五喝六趾高气扬,满嘴仁义道德,时刻唱着共赴国难的家伙却是个拉稀的货,竟率领一众贪生怕死军官,高举双手,向鬼子举起了代表投降的白旗。 第328章 无名章128 王团长带着一众怕死鬼军官投降的那一刻,满仓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中,一阵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老班长牺牲时那瞪大双眼的不甘神情,爱打趣自己的小师傅在机枪位上被鬼子一发92步兵炮弹片削去半个脑袋,鲜血与脑花流了一地的悲惨景象,如噩梦般占据了满仓的整个脑海,让他的心被堵得慌,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在这混乱如麻、大厦将倾的局势下,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最终,满心无奈与悲愤的他,只能被裹挟着,一同向鬼子低下了那原本高傲的头颅。 回想起那不堪回首的一幕,满仓的内心痛苦得如同被无数把利刃狠狠撕裂一般。那些曾经与他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师傅们,倒在弹雨中的惨烈场景,如同电影般不断在他眼前循环播放。他们有的在冲锋时,被敌人精准的子弹击中,身体如秋叶般缓缓倒下;有的在坚守阵地时,被无情的炮弹炸得血肉模糊,连完整的尸身都难以留下。这些画面,就像如影随形的噩梦一样,时常在夜深人静时,让满仓一个人陷入久久的发愣与痛苦之中。 “班长,班长,鬼子又放烟了!”这急切的呼喊,好似一道凌厉的响箭,瞬间将满仓从那痛苦的回忆深渊中狠狠拽回残酷的现实战场。满仓只觉胸口似被重锤猛击,又闷又疼,那是被硝烟呛得厉害。他咬着牙,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挣扎着站起身来。眼中燃烧着怒火,大声吼道:“目标不变,对着刚才那地儿继续打,上弹链!” 话音刚落,战士们迅速将弹链上好。满仓甩了甩由于连续射击被震得麻木的手臂,稍作缓解后立即冲入战位,果断按下激发管,刹那间,“哒哒哒……”短点射再次爆响,火舌从枪口中疯狂喷射而出,向着鬼子建造的防弹墙的山口方向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那浓重的烟雾如一片黑色的阴霾,再次将八路军前沿阵地无情笼罩。这一幕,恰好被胡义尽收眼底。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诧异,这些年与鬼子交手无数,那些鬼子指挥官大多高傲自大,行事狠辣,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一旦定下作战计划,甚少更改。可眼前这个日军指挥官,竟如此与众不同,懂得审时度势,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胡义快速在心中估算,这一轮在落马山的埋伏,至少消灭了400多鬼子。而实际上,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鬼子尸体估摸也有400多,那些受伤的还未算在内。这支部队遭受如此重创,近乎被彻底打残。 中岛小一郎的确非等闲之辈。趁着烟雾弥漫的间隙,他像一只狡黠的狐狸,迅速做出部署。在最后一个湾口前50米处,指挥士兵们争分夺秒地又连续筑起两处7米长、两米宽且相互交错的挡弹墙。这两道挡弹墙,如同两尊守护恶魔的壁垒,同时,他有条不紊地下令部队缓慢有序地后撤。 此刻,战场上局势严峻。胡义指挥的正面和右翼工事群,由于距离鬼子较远,再加上鬼子迅速建成的防弹墙,已经很难对鬼子构成威胁。如今,唯有满仓驻守的左翼高位坚固工事里的重机枪,还能对鬼子的后撤部队形成一定的威慑。可要真正对鬼子造成致命打击,还非得等牛大叔率领的3门90毫米迫击炮到位才行。然而,这谈何容易,那3门迫击炮位于近200米高的天牌山绝壁上,要将它们安全吊装下来,这些都需要不少时间。 现在,所有人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了满仓身上,就看他是否能成功卡住鬼子的撤退路线,为牛大叔争取足够多部署时间。 仿佛是山神爷也被这激烈的战斗吸引,按捺不住想要参与其中。也许是它在这寂静的山里寂寞太久,好不容易盼来这场精彩的战斗好戏,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烟雾打扰了兴致。于是,山神爷好似一个调皮的孩子,鼓动腮帮子,狠狠吹出一口气。 瞬间,山那边猛地刮起一阵横风,这风来势汹汹,如同一条发怒的巨龙,直接朝着鬼子用掷弹筒发射的新一轮烟雾弹所制造的烟雾扑去。只见那烟雾在狂风的肆虐下,如同薄纱般被无情地席卷带走。 “班长,班长,起风了!老天爷也来帮咱们了!”战士们兴奋地呼喊着。满仓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决然,大喊道:“给我打鬼子的撤退纵队!”说着,迅速调整机枪位置,准备再向鬼子的撤退队伍“收收鬼子的人头税”。 但鬼子毕竟是训练有素、军事体制完备的现代化部队。尽管伤亡惨重,他们却并未慌乱,还保存了大部分重武器。重机枪手阵亡后,步枪手迅速接替,基本维持着两个大队的日军基本火力。除了被牛大叔高位迫击炮摧毁的炮群外,大部分九二重机枪都得以保留。 鬼子利用短暂时间,在对面挡弹墙及左侧、右侧山峰,通过吊装建立起近7个92重机枪火力点,专门压制满仓驻守的最具威胁的左翼工事。子弹呼啸着,不断有跳弹射入满仓的射击口,擦刮在重机枪脚架上,发出“叮咚”脆响。 满仓大吼:“去拿防弹板!”两名战士急忙从工事后方,抬起一块由铸铁制成的大铁板。这是李想专门请村里铁匠为该工事打造的,用了足足30斤纯铁,主要用来保护满仓那包裹枪身的巨大水箱。铁板上有个小圆洞,刚好能伸出机枪口,还有一条长50公分、高2公分、宽3毫米的细缝,作为满仓的观察口。 防弹板刚安置好,两发跳弹钻进射击孔,打在铁板上,发出“砰砰”巨响。满仓松了口气,凑近细缝观察外面,适时调整机枪位,又是一阵精确的短点射,朝着有序撤退的鬼子队伍扫去。这一轮点射,打得鬼子钢盔横飞,死伤一片。 第329章 无名章129 然而,鬼子为掩护己方撤退纵队,利用专门布置的七挺九二重机枪,对满仓驻守的重要工事展开更加疯狂的射击,这一举措还是起到了效果。在连番弹雨的攻击下,满仓坚固的左侧工事渐渐不堪重负。左侧垒砌的石块,被连续的重机枪冲击,塌了一角。 子弹疯狂地从这一角倾泻而入。鬼子瞅准局势,一心要打掉这个最具威胁的八路军左侧火力点,不断朝着摇摇欲坠的左侧墙发起新一轮攻击。 终于,在连番攻击下,工事左侧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支撑原木。但这一切并未干扰到满仓。他依旧在工事里,对着敌军后侧部队不停射击,同时命令士兵:“二蛋,柱子,你俩先别上弹了,找找能找到的东西,填沙袋,把口子暂时堵上,别让鬼子……” 满仓话还没说完,左侧的支撑柱在92重机枪子弹的连续攻击下,瞬间被打断。右侧挨着岩壁垒砌的石头,也被打得塌了一角。这个修建在岩壁里的工事,木梁本不起支撑岩壁的作用,只是对内衬的石块进行加固。可一旦木梁受损,外侧的石头在重击下就极易垮塌。 见此情形,满仓迅速做出调整,大声吼道:“柱子、二蛋,把剩下的机枪链都给我拿过来,帮我把水柜加满冷却水,快,快!做完这些所有人放低姿态,迅速撤出去!”“班长,我们不怕死,你需要我们帮忙!”“放屁,命令听不懂吗?”满仓怒吼着。在满仓严令下,战士们不情不愿地撤出了工事。满仓不知道,刚才那一幕像极了曾经发出同样撤出命令的胡义。现在残破的工事里只有满仓独自镇守了。 又一轮鬼子机枪扫射,左侧挨近岩壁的石块再次垮塌,灰尘溅起,迷糊了满仓一只眼睛。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兴隆镇的场景——那个穿着侦缉队服的家伙,操作着重机枪,动作行云流水,那穿着侦缉队狗皮的正是胡义。 满仓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当时,他所在国军游击旅团长,那个软骨头王团长,竟带队投降了日军,满仓也在这股裹挟的浪潮中,稀里糊涂地成了投降队伍中的一员。那一刻,他的内心彻底迷茫了,国家是什么?民族又意味着什么?这些曾经清晰的概念,在他心中变得模糊不清,他仿佛置身于茫茫大雾之中,失去了前行的方向。在成为治安军的日子里,满仓浑浑噩噩地活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直到有一天,原本萎靡不振的王团长,突然像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只见他在新军营里大声吆喝,召集着手下的士兵们迅速列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禁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个曾经的国军游击旅王团长,对于民族大义和国家危亡,从未真正放在心上,那些挂在嘴边的话语,不过是他用来装点门面的幌子。而此刻,他满心计较的,是自己从威风凛凛的团长,变成了矮一级的营长,心中满是牢骚与不甘。他一心想着要在鬼子面前好好证明自己的实力,重新找回那份“尊严”与地位。 正巧,机会就这么来了。一股八路军不知何时窜进了他的防区,还占领了兴隆镇。王团长瞬间觉得,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绝佳表现机会。他迫不及待地组织起治安军,气势汹汹地准备对镇内的八路发起攻击。 而满仓这个唯一幸存的机枪兵和廖半仙,立即被王团长点名,命令他们带领机枪组,去攻打八路占领的兴隆镇主街道。他们匆忙赶到指定地点,正手忙脚乱地搭建机枪阵地,还没等完全建好,变故陡生。 一股神秘的人物悄然出现,他们身着黑衣侦缉队服装,行动敏捷如鬼魅。只见他们轻松地摸到了外围岗哨,没费多大功夫,就占领了这处本应是满仓他们倚仗的险要机枪阵地。廖半仙一看到这些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忙不迭地高高举起双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喊道:“胡长官,胡长官,是我啊,我是半仙啊!” 原来,胡义曾奉命协助国军游击旅突围。那国军游击旅旅长刚愎自用,压根瞧不上“土八路”,对胡义的建议充耳不闻,最终错失最后的突围良机,胡义也无辜被卷入这场混乱闹剧。 在长窑村,胡义被鬼子围困。但他凭借出色的巷战经验,一人一枪与进村鬼子展开激烈战斗,打得鬼子死伤惨重。这场景宛如黑暗中的曙光,让本已溃不成军的士兵们看到希望,众人纷纷听从胡义指挥。 面对顽强抵抗,鬼子驱使伪军对长窑村进行清剿。伪军本就欺软怕硬,一进村便被打得死伤惨重。天黑后,伪军不想折腾,偷偷放开包围圈一角,胡义等人得以脱险。 逃脱后众人各奔东西,大狗随口问胡义:“土八路,你去哪?”胡义一脸向往地说:“我回家。”兵痞大狗见胡义神情,以为他真要回家,便跟着他。半仙和大狗关系不错,也跟了上去,被救的医疗兵何根生同样跟来。 就这样,大狗、半仙和何根生跟着胡义回到酒站。半仙本无信仰理想,无亲无故,只想在乱世混口饭吃。外面天寒地冻,去八路那好歹有吃有穿,他打算春暖花开再做打算。 后来,听闻八路里出了奸细,在团部大北庄水井投毒,鬼子得知后妄图趁八路虚弱进山扫荡。酒站得知消息,竟打算主动出击,把鬼子引到酒站。半仙暗自思忖,这不是自不量力嘛,老鼠哪能惹猫?于是盘算着脚底抹油开溜。 晚饭后刚睡下,半仙见大狗起身拿枪,匆匆出了酒站。半仙暗骂大狗不够意思,溜都不喊自己,便悄悄跟着溜出酒站。 后来才知道,是酒站里古灵精怪的丫头缠着大狗,想出在进山一里处设伏击毙鬼子扫荡指挥军官的主意。半仙心想,这不是疯了嘛!跟着出来的还有丫头的两个死党,非要一起执行这“见鬼”的任务。大狗苦劝无果,也没机会动粗,毕竟俩丫头的死党不好惹。 第330章 无名章130 半仙为了不白白送死,绞尽脑汁想出个解决鬼子指挥官后逃跑的计划。 后来,半仙觉得跟八路混太可怕,脚底抹油去老兴隆镇,碰到原来游击旅的弟兄,得知他们已投降日本人。他无处安身,便回到投降鬼子的王营长麾下当治安军混饭吃。结果,在这儿又被胡义俘虏。 这个老兵油子见识过胡义的厉害,立刻高高举手投降。他脑子一转,对胡义说:“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还得多搭条命。要是您放了我,我就谎称伪军哗变,制造混乱,对你们肯定有好处。”胡义没多想便同意了,还把自己的怀表给半仙,说道:“外线肯定被侦缉队封锁了,你走不了,把这怀表给带队的,或许能保你一命。”半仙凭借急智又一次溜走了。 满仓见状,闭上眼睛,倔强地说:“休想让我对着弟兄们后背开枪。”就因为这句话,胡义觉得这种人还有中国人的骨气,就放过了他。不过胡义决定打醒这个“鼻涕兵”,于是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骂道:“你这会倒能耐了。你是中国人吗?你有胆子吗?只会窝里横有个屁用,老子教你怎么打鬼子,去把弹药收拾好。没用的东西,还想充大个。”这一幕,仿佛让满仓回到刚到机枪组时,老班长教训自己的场景。 后来这个穿着侦缉队服的人开始带领他们重新选择阵地,他把重机枪架设在一处高大民房的角楼里,直接砸开屋顶上的瓦片形成射击孔。那人以满仓看不懂的方式快速调试,然后开始对着镇外一处开始了射击。他在打什么?直到他刚才打击位置腾起爆炸声和钢盔被打中的噼啪声,满仓才想起师傅曾经提到过有一种传说的射击方式叫超越射击法。师父也只是听说过,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大法。眼前这个人居然会这个。 再后来,鬼子伪军全面压了过来,房屋周围不停有榴弹爆炸。那个男人命令他们全部撤离。他一个人顶着鬼子两挺重机枪和伪军的三挺轻机枪,一点不落下风,为八路撤退撑起了保护伞。但是由于没有侧翼掩护,这个机枪位不断遭到接近上来的鬼子掷弹筒的攻击。但男人顶着越来越接近的榴弹爆炸点,一步不退,继续压制着鬼子伪军的火力点。那一幕让满仓热血沸腾,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于是他不再迷茫,不再颓废。那个男人就是他的指路明灯。 满仓伸手探进衣兜,摸出那枚自国军游击旅投降时便偷偷藏起的青天白日勋章帽徽。帽徽的边缘,因他长久的摩挲,泛起柔和的荧光,“青天白日”的图案依旧清晰,在战火映照下闪烁着微光。他双目圆睁,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不退,不退!”随即便将视线锁定在即将撤出最后一个弯口的鬼子后撤队伍,手中的重机枪再度疯狂咆哮起来。 这猛烈的攻击瞬间把鬼子后撤队伍打得狼狈不堪、死伤惨重,彻底激怒了鬼子,随即满仓驻守的工事招致更为凶狠的报复性火力压制。十挺九二重机枪如恶魔般嘶吼,将满仓所在的坚固工事打得千疮百孔。此时,工事两侧已然塌陷,唯有正前方垒砌的石块还勉强支撑着。那马克沁重机枪的盛水水缸,也被鬼子重机枪击中,破裂的水缸里,水汩汩地淌了一地。然而,满仓不为所动,紧紧握住机枪,以三发、五发的点射,持续而精准地对鬼子后撤部队展开杀伤。鬼子像是发了狂,子弹如暴雨般朝着满仓驻守的残破工事疯狂倾泻。好在之前李响打造的防弹板发挥了关键作用,那块厚重的防弹铁板牢牢地卡在机枪前方的凹槽里,上面仅有一个刚好能穿过枪管的圆孔,以及一条细细的线条状开口用于观察。正是这些巧妙的设计,使得这挺机枪在工事严重受损的艰难情况下,依旧能够正常运作,成为满仓坚守的有力武器。 一个弹链打完,水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蒸汽不断冒出,这是机枪枪管发烫发出的警示,提醒着满仓需要立刻补水。此刻,工事里只剩下满仓孤身一人。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冲向那尚未被击毁的毛竹通水管。他用力拔掉堵头,将水桶对准管口,待水盛满后,又迅速把堵头重新堵上,提着水桶快速跑回机枪战位。他将水倒入专用储水箱,刚一灌满,蒸汽便稍稍减弱。满仓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立即再次冲向机枪,继续投入到疯狂的射击之中,那密集的枪声,仿佛是他对鬼子不屈的呐喊。 就在满仓顽强抵抗之时,牛大叔带领的迫击炮终于从山上赶来。战士们迅速在合适的位置架好炮,调整角度,对着山口果断开炮。一声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炮弹如流星般砸向鬼子。然而,此时鬼子的后队已基本撤出最后的关口。狡猾的鬼子指挥官小一郎见势不妙,迅速一挥手,副官心领神会,立刻指挥7个掷弹筒组行动。只见这些掷弹筒组的士兵们早已戴上防毒面罩,如同鬼魅一般。后面的弹药兵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特殊手提箱,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黄色涂装、带有白色条纹且中间印着白色骷髅头的特种弹。这便是鬼子毒气弹中最为致命的芥子糜烂性毒气弹。这种特种弹一旦发射,便会释放出大量的芥子毒气。一旦有人吸入,必死无疑;哪怕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沾染到,如果不及时用大量清水冲洗并消毒,必定会溃烂流脓,并且会快速扩散,导致人体免疫系统崩溃,大量脱水,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只见每一名弹药手都带着专用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扯掉保险,轻手轻脚地来到已经调整到最大射程的掷弹筒边,身后的掷弹兵知道这东西危险,作为人形炮架的他更是紧张。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弹药手手中的黄色特种弹,生怕遭受池鱼之祸。 第331章 无名章131 那鬼子指挥官为啥不在刚才作战失利的时候,就直接用毒气弹攻打八路军阵地,一举拿下土八路的阵地呢?这可不是中岛小一郎心善。实际上,完全是因为当时落马山的地形条件不允许他贸然使用致命的芥子糜烂性毒气弹。当时的地形对八路军更有利,虽说都是峡谷地形,但八路军处在上方位置,日军则在下方受伏击的位置,地势差距明显。要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使用这种毒气弹,毒气会朝着地势低的地方蔓延,最后自己会遭到毒气弹的反噬。 可现在使用就没啥可顾虑的了,毕竟他们已经撤出了山口,对前面八路军的攻击,自然毫无顾忌。不过,即便现在开启掷弹筒的最大射程,也打不到八路军阵地,只会在原来的中央战场形成一片由芥子气构成的毒气带,这是为了阻断八路军可能的乘胜追击,如果八路敢追击那自己给他们留下的“礼物”一定会让土八路们终身难忘。 小一郎算得上是一个冷静的日军指挥官。大多数日军指挥官偏执地崇尚进攻,强调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但这也需要必要的条件。日军指挥官里普遍存在一种赌徒心态,没有长远规划,战事顺利的时候往往不容易体现弊端。一旦战事不利或陷入困境,日军下级指挥官身体里的赌徒心态就会爆发,像个输上头的拙劣赌徒,疯狂想翻本,根本不顾自身情况。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如中途岛海战及中途岛岛屿控制争夺战的失败,无疑都受到日军指挥体系里从上至下的赌徒心态的影响,才导致了更大的伤亡。小一郎无疑是个理智且凶狠的鬼子指挥官。他没有在八路设置的陷阱里坐以待毙,也没有选择盲目地对八路坚固阵地进行无脑式的进攻。虽然已经伤亡惨重,但还是理智地选择迅速果断撤出对自己不利的地形陷阱区域。满仓依旧在被鬼子打得残破的工事里,死死咬着鬼子的后撤部队不放。那精确的致命火力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持续给鬼子后撤队伍造成伤亡。 而在最后一个弯道口后一处隐蔽的临时阵地,狡猾的鬼子指挥官小一郎为彻底断了土八路追击的念想,果断下令使用芥子糜烂性毒气弹。只见那几枚带着死神气息的毒气弹被装入掷弹筒,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发射声,它们如恶魔的使者般朝着战场飞去。 瞬间,在鬼子撤退的路上,腾起了一道厚厚的烟墙。这烟墙并非寻常之色,而是诡异的黄色,在阳光的映照下,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那毒气如无形的触手,开始在空气中肆意蔓延,所到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腐蚀。 观察哨的战士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大喊:“营长,营长,鬼子这次真的放毒气了,烟不对,是黄色的!”胡义听到呼喊,心中一紧,他认得这东西,深知这是极具杀伤力的糜烂性毒气。他当机立断,大声命令道:“所有战士听令,立刻用缝了炭灰的湿布蒙住口鼻!” 这些特殊的湿布,是李响为防止鬼子使用毒气弹设计出来的,由酒站村、大北庄、无名村几个村的妇救会精心制作。她们用心赶制出这些救命之物,不少布上还绣着红星,那鲜艳的红色,宛如战士们心中炽热的信念。战士们迅速掏出湿布,用水壶中的水打湿后,紧紧蒙在口鼻上,动作娴熟而有序。在近一个月的训练期间,这个流程已经进行了五次,大家都已非常熟悉如何防范鬼子使坏,也了解了这类武器的大概性能。毕竟,人们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在国军的时候,鬼子也使用毒气弹攻坚,可由于中国军队文盲率极高,战争知识储备基本为零,军官们也没有提前讲解各类武器的性能,导致鬼子的毒气攻击让中国士兵惊慌失措,伤亡倍增。甚至传出日本人会法术,能请来毒烟助阵。 胡义大骂:“狗日的混蛋,鬼子又使阴招了。”冷静下来的胡义一边观察着毒气的蔓延态势,一边继续发布命令,心里想着:“这小鬼子的指挥官是个人物,够精的呀,不好对付。这糜烂性毒气弹在山谷这种地形,毒性消散时间有时甚至要达到一两周,完全把这一片封死了。敌人显然是不想再进攻,一心只想跑。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随即要求通讯员打出旗语,一是要求满仓驻守工事做好防毒措施,二是要求满仓把重机枪调到最大标尺1500对鬼子撤出最后一个弯口的鬼子进行超越射击,继续给鬼子撤退部队造成杀伤。 接下来该采取怎样的行动,胡义思考了片刻,快速下达命令:骡子带九连一个加强班战士坚守落马山阵地,严密监视,防止鬼子带上防毒器材来搞偷袭;骡子再带上5名战士前往左侧满仓驻守的工事,去修复已经残破不堪的那处工事,务必恢复如初。自己则率领田三七的一连、马良的诱虎连、九连余部(由连副李响指挥),再加上牛大叔的三门迫击炮,抄近道去截击鬼子。战斗之初,胡义就设想过这一情况。当时,他就命令熟悉这一带的耿三娃和杨大柱找出一条可以支援困马山阵地的路线。当初只是担心困马山阵地被敌人攻破后,部队会被拖住难以摆脱,无法实现把鬼子主力引诱到落马山这一处最终陷阱。考虑到需要支援时,落马山可以抽出一部分防卫力量协助困马山实现诱敌任务,所以寻觅出一条秘境道路。没想到这条秘境,现在成了追击鬼子撤退部队的最佳路线。鬼子现在还有近1000人,胡义担心高一刀率领的二营能否按计划堵住口子,自己得去配合他,就算不能全歼这股鬼子,也要最后咬他们一口,彻彻底底把鬼子这一路进剿部队打残,为师部转移争取更多时间和转换的空间。 第332章 无名章132 战士们开始收拾装备,快速集合,眼中燃起熊熊斗志。这会可不是鬼子追着咱们满山转悠了,这会咱就是下山虎,专门来咬鬼子这只大笨熊的肥屁股。战士们迅速按照命令行动起来。杨大柱、耿三娃和马良的诱虎连为全队先锋。一组诱虎连战士扛着绳索,杨大柱带队向着自己在右边山一侧找到的秘境山崖奔去。那山崖陡峭险峻,平日里鲜有人迹,杨大柱小时候和他二叔采药走过一回。这条秘境有多处需要借助牵引绳才能通过。为了消灭鬼子,战士们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在秘境道路里时隐时现,脚下的道路崎岖不平,行军异常困难。还好大家都是山里娃,彼此都能搭把手,路虽然难走,但部队的行军速度并不太慢。终于来到那一处要借助牵引绳才能翻越的山涧。胡义命令先把牛大叔的重武器吊装上去。于是,迫击炮的主要部件在战士们手中开始传递,一个又一个部件很快被传递到山涧下,然后被逐个吊装上去。队伍再次开拔。最后一名士兵也越过了山涧,距离能截击鬼子的地点已经不远了。“加把劲,必须在小鬼子经过前赶到那里,配合二营再给小鬼子来一下。”有的战士手被粗糙的绳索磨破,鲜血直流,但却没有丝毫停顿;有的战士在攀爬过程中脚下一滑,险些坠落,但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又重新稳住身形。 此时,在引马上一处山坳里,高一刀带领的二营已经在预定位置埋伏了一整天了。战士们隐藏在山石和树林之间,眼睛紧紧盯着鬼子即将到来的方向,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战斗打响。高一刀心中也有些担忧,虽然之前和胡义有过周密的计划,但鬼子还有近千人,而且武器装备精良,自己这一个营能否成功堵住敌人,心里着实没底。但他知道,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绝不能让鬼子轻易逃脱。 而鬼子这边,小一郎正指挥着部队快速撤离。他心里清楚,虽然用毒气弹暂时阻挡了八路军的追击,但预感到对手一定还有后招,后面肯定还会有麻烦。必须尽快撤离对方的埋伏地域,才能确保安全。他看着队伍匆匆前行,不断催促着士兵加快速度,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八路军突然从某个地方杀出来。 随着胡义带领的部队逐渐靠近截击地点,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双方都在为了各自的目标,在这片充满硝烟的战场上展开最后的较量…… 落马山战役已完全按照胡义战前计划,一步一步地实施,且已到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而此刻,作为战役收尾关键“守门员”的高一刀,情况究竟如何呢?这还得从故事的开头说起。 独立团在梅县的情报机构有了重大发现:梅县突然异常增加物资储备,且储备量惊人,远远超出了梅县驻军的日常所需。经过仔细比对驻军日常用度,发现新增的物资近乎驻军正常使用量的4倍。据此,情报人员判断鬼子将从梅县方向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极有可能对我方山区进行一次大规模扫荡。并且通过对物资用途的分析,按照战时与平时2比1的物资消耗来估算,预估此次行动的鬼子兵力约为两个大队,近2000人。这个重要情报很快就由梅县的谍报工作人员传递给了独立团。 此时,恰逢郑明山和苏青带领的工作组加入独立团序列。由于工作组配备了电台,这使得独立团意外获得了一项关键优势——能够直接与师部进行通信。独立团迅速将所掌握的情况转达给师部,师部经过分析,认定这是日本人即将展开大规模进剿的前奏。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峻局势,师部火线提拔独立团的部分连队。独立团二连被升格为独立团二营,独立团九连则升格为独立团一营。这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所属部下都原地平升一级。然而,这里面却有个特殊情况。高一刀所在的二营,前面多了个“代”字,他只是代二营长,这让高一刀心里相当不痛快。 高一刀一听到自己的职务前面那个碍眼的“代”字,牛脾气就上来了。他心想,自己在战场上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出生入死,哪点比胡义差了?凭啥胡义能堂堂正正地当上一营营长,而自己却只能是个代营长?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高一刀越想越气,胡义那小子不就是去师部的路上捡漏,干掉了一支伪装成八路军的鬼子挺进队嘛。就算这一仗那小子撞了狗屎运拿了个头彩,可自己好歹在独立团这么久了,之前的战功垒在一起,也能抵得上吧?凭啥自己头上要顶一个“代”字?这不是寒碜人吗? 他那不满的情绪一点也不藏,直接挂在脸上,成天黑着个脸。这使得原本高高兴兴的属下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这位独立团猛将看到了被他狠削一顿,整个队伍也被这样的情绪给笼罩着。 还好,高一刀现在有教导员了。老孟确实是个人物,自从从游击队被丁政委借调到二连当指导员后,瞬间就改变了原来只重视单纯战斗的高一刀,把三家集二连驻地搞得有声有色。群众踊跃支持,将原来那个整天转山沟的“土匪连”,带上了军民一家亲的优秀连队之路。战士们的军装军鞋都由新建立起来的妇救会给承包了,这样大大减轻了部队的后勤压力,这就连一向和搞政工的尿不到一个壶里的高一刀也不得不佩服。 老孟来到二连后,也仔细地了解了这支连队的过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支英雄连队的战功厚得比一块方砖还厚。那一页页战功,看得老孟两眼发红,不愧是独立团的尖刀连。往常最险最难的任务都是高一刀他们连的,多次与鬼子白刃格斗且不落下风,实打实是支铁血连队。 第333章 无名章133 但老孟也知道,高一刀是个有血性的军人,就是太高傲。这次升营有个“代”字,他的脸就一直黑着。于是,老孟想开解开解这个新伙计,便开诚布公地把胡义和高一刀做了个比较。开始,高一刀还不以为然,可仔细对比后,他哑然了。两人都有厚厚的一叠战功,可对比胡义的战功,往往是自身伤亡极小,缴获歼敌却多得出奇;而自己虽然杀敌也不少,但自身伤亡也非常大。 比较完这些后,老孟说道:“岂不闻‘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并给高一刀解释,汉朝有个将军,戍边十余年,此人射技了得,打仗也是一把好手,还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屡屡击败南下打草谷的匈奴铁骑,算得上汉朝有名的武将。可是就这样一个人,到死都没有封侯。这是因为他没有按照规定斩获封侯必须的敌人头颅。后人都为他鸣不平上千年了。你这根本就不算个事。 经过老孟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高一刀终于放下了执念。 在这之后,胡义着手策划困马山战役。他全面剖析了鬼子可能投入的兵力,仔细研究鬼子进入防区的四条路线的设防状况,并凭借专业且详尽的分析,判断出鬼子最可能选择的路线。基于此,他精心制定了一套在困马山引诱敌人进入预设阵地,进而予以痛击的战斗计划,这计划堪称精妙绝伦。 在军事会议上胡义对困马山整体计划展开详细介绍。困马山原本由五座连绵的山峰构成,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经实地勘察,他将歼敌任务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把敌人引入困马山怪石林立之处,展开首轮打击,随后佯装败退,撤入最终的陷阱——落马山。紧接着,依托落马山独特的地形,构筑坚固的复合式工事。同时,将刘大叔重机枪连的三门迫击炮部署在高点天牌山的绝壁之上,如此一来,敌人难以企及,而我方火力却可覆盖落马山的大片区域,实现对敌方火力的全方位优势压制。 这一计划甫一推出,瞬间令众人惊叹不已。就连一贯爱挑毛病的高一刀,也不禁觉得此计划精妙至极,堪称当下最可行的方案。毕竟,要一次性抵御敌人两个大队近2000人的兵力,这在独立团以往的战斗中从未出现过,即便是师部,此前也未曾策划过这般大规模的阻击作战。这可是独立团的翻身仗,一旦计划得以成功,独立团可就一战成名,真真的成了鬼子不敢轻易招惹的山中虎。 随即到了具体战略部署阶段,胡义智计百出,奇思妙想不断,把高一刀看得眼花缭乱。 从引马山的引敌行动,到拐马山、垛马山借特殊地形的连续诱敌,再到困马山的机关设计,每一处都精妙绝伦。困马山设有大量可切换安全与陷阱状态的翻板机关,以及十几处绝壁上威力巨大的落石机关,火力点配置更是达到教科书级别。 落马山的复合式工事同样充满巧思。工事顶部石壁设有水闸开关,还有侧射隐蔽机枪点,在山体凹陷处构建了工事群。更绝的是,通过爆破在左侧显要位置开凿出一个重机枪火力点,配备民24式重机枪。此处设有水缸盛水,并用打通的毛竹连接上方山泉引水,完全满足了民24式重机枪这个 “吃水怪物” 的需求。只要弹药和水供应充足,这个重机枪火力点将成为敌人难以逾越的天堑。 此外,在天排山绝壁的平台上安置了三门迫击炮。此位置绝佳,对战场一览无余,敌人攻击火力无法企及,而己方凭借高低差优势,射程倍增,几乎能覆盖落马山前沿大部分区域。一旦敌人开火,便会受到这个火力点的全方位压制。 这一系列部署让高一刀眼前一亮,他不禁感叹:“原来这个姓胡的是这样打仗的,这哪是打阻击啊?分明就是诱敌深入的全歼战!” 高一刀彻底服气,像学生请教老师般,对每处暂未明白的工事向胡义请教。胡义将在与日军战斗中总结出的工事建筑经验与山地游击战完美融合,把整个困马山防御得如铁桶一般,只等鬼子前来进攻。 战斗打响后,一切正如胡义当初所料,几乎毫无差池。在战斗计划中,胡义给高一刀分配的任务是担当最后的守门员,负责在敌人溃逃时阻敌。因此,前期高一刀一直按兵不动。他将部队妥善隐蔽后,自己选了个高处,像一位观棋的老者,仔细观察整个战场局势,对胡义先前解释的每个工事在实战中的用途进行判断。 首先是马良率领的诱虎连。诱虎连采取先击退敌人一次进攻,再佯装不敌撤退的战术。这一战术看似简单,实则绝妙,别人或许会觉得多此一举他却知道这背后是无数辛苦的训练,而此刻在战斗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也证明了成立诱虎连的必要性。何况诱虎连的兵员大多从原来的二连和九连中择优录取,共85人,加上一名指挥官。这些从两个连队挑选出的精兵发挥了极大作用,他们体力充沛,把引马山、拐马山、堕马山一带的山路当作训练场,近一个月反复训练,战斗中效果显着。马良凭借精妙的指挥,打退鬼子一次进攻后,还发动了小规模的反突击。待鬼子增加兵力,他便迅速撤出阵地,一路佯装溃败,但始终与敌人保持500至700米的距离,让敌人追也追不上,打又打不着,难受不已。并且那个猴精的马良不愧是胡义的关门弟子,胡义那些损招被那小子学了个十成十,他在引马山至困马山的山路上丢弃了大量用于工事建筑的建材,并且不准诱虎连的战士们反击,只要求跑的乱一点散一点,沿途还丢弃了不少军用物资,枪械、水壶、背装丢得山路上到处都是,最终鬼子彻底相信土八路被击溃,大胆地开始了追击。 第334章 无名章134 鬼子的一个追击小队不知是计,像无头苍蝇般跟着马良的诱虎连,一头扎进了困马山那片乱石嶙峋的怪石林。这一进去,哪还有好结果? 马良带队迅速加速,队伍最后的两名战士顺势启动翻板机关的陷阱模式,将卡在地面凹槽里的四个榫头收回翻板机关内,随后如鱼得水般紧跟主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子眼见土八路钻进了怪石林,辛苦半天却连个土八路的影子都没抓到,哪肯轻易放过这些他们眼中试图螳臂当车的“蝼蚁”。于是,追击小队想都没想便冲入了那片区域。 一组七八名鬼子朝着最后看到土八路背影的方向追去。突然,地面剧烈晃动起来,“嘎吱”一声,地面如同一头裂开、一头翘起的巨兽,仿佛地下蛰伏的猛兽被骤然吵醒。那七八个鬼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坠入了下方插满尖桩的深坑。 待上面的重量消失后,翻板机关即刻复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然而,坠入深坑被尖桩穿透身体的鬼子发出的阵阵惨叫,在深坑与上方复位的翻板间来回撞击折返,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令人脊背发凉、汗毛竖起。 就这样,鬼子的这个分队在不明不白中,两次栽在这样的机关下,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剩下的鬼子也没能幸免,不时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打翻在地。就连他们的指挥官,也因不小心触发了一处弩箭机关,被一支毫不起眼的竹片制作的竹箭射穿了脖子。 他惊恐地一手捂着脖子,可鲜血根本捂不住,随着呼吸,血变成了一串串血色的水泡。就这样,这个追击小队彻底葬送在了困马山阵地。 然而,这点小损失并未动摇日军继续前进的决心。他们立刻派出两个小队,再次强攻困马山。但这两个小队进去后,同样厄运连连。不是被突如其来的落石机关砸中,就是被翻板机关无情吞没,再加上四面八方交叉火力的一阵猛揍,这两个小队基本上也全军覆没在里面了。 最后,鬼子发了狠,派出两个中队同时涌入困马山。但困马山宛如一台无情的绞肉机,胡义精心设计的各种巧妙机关陷阱,再次给予日军迎头痛击,两个中队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退出。 这下,鬼子军官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急忙呼叫空军支援。他心里想着:只要有帝国的空军助阵,难道还对付不了那些小土八路设下的土陷阱?到时候帝国空军对土八路那些野人才使用的陷阱、落石机关一顿狂轰乱炸,必定能让土八路知道什么才是降维打击,什么才是现代战争。 小一郎仿佛已经看到帝国空军狂轰乱炸后,自己以摧枯拉朽之势占领土八路的阵地,随后将八路的129师部彻底歼灭。想到这里,鬼子军官迅速用电台呼叫太原机场的陆军航空兵前来支援。不多时,远处便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然而,就在这时,落马山那片乱石嶙峋之地突然升起多处浓烟。浓烟在山谷地形中迅速扩散,朝着鬼子占据的区域蔓延开来。 鬼子指挥官小一郎又惊又气,他觉得土八路用这种手段,妄图阻挡帝国空军视线以减少损失。他立即带着电台和参谋人员冲向一处地势稍高的山梁,想通过精确战场指挥,调动航空兵对土八路发动猛烈轰炸。 可是,刚飞过那片区域的一架日军战机,不知被什么击中,瞬间失去动力,一头栽向大地。另一架飞机也未能幸免,飞行员通过电台报告,称垂直尾翼被击中,已无法操纵飞机方向,飞机直挺挺地向天台山绝壁撞去,瞬间损失两架飞机。 这让鬼子军官恼羞成怒,小一郎猜测,八路肯定得到了苏联人的援助,有了秘密武器,不然怎能打下帝国空军。 然而鬼子怎能知道这一切皆源于胡义的精心设计。他利用烟雾阻挡飞机视线,同时采用孔明灯与渔网组合的机关。两个孔明灯,一头拴着渔网一端,另一头拴着另一端。孔明灯升起后,渔网瞬间打开。 鬼子飞机速度快,难以察觉这些漂浮在空中的障碍物。其中一架飞机因速度过快,撞上渔网,螺旋桨与渔网绞缠在一起,发动机抱死,失去动力后坠毁。另一架飞机的飞行员听到同伴坠毁前呼叫称被神秘武器击中,急忙抬高升空,却刚好撞上另一处升起的渔网阵,垂直尾翼被缠住。由于重力和速度作用,渔网越缠越紧,导致飞机失去方向控制能力而坠毁。 这一切被高一刀亲眼目睹。他原本觉得胡义这些办法上不得台面,不可能对付得了鬼子飞机,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鬼子飞行中队见此情形,因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立即决定撤离战场,取消了对小一郎的增援。 最后,高一刀在高坡上看到鬼子继续增兵,对困马山发动全面进攻。胡义等人则有条不紊地引诱鬼子进入困马山,随后完全放弃困马山的防御,朝着最后的大陷阱——落马山急速撤退。鬼子不知是计,一路追击胡义的主力部队向落马山而去。 这便是高一刀所能看到的全部战场情景。再往前的落马山,由于山势位置的缘故,他无法看到,只能听见那边传来激烈的枪炮声。但他可以想象,在胡义精心布置的复合型工事群下,鬼子必定讨不了好,定会被击溃。而最终,就看他这个“守门员”的表现了。 高一刀可不是泛泛之辈,作为独立团原来的尖刀二连连长,他自然有过人之处。他对战场时机的把握能力,就连胡义也颇为赞赏。 此时,他改变了胡义原本给他的部署。胡义原要求他在拐马山与堕马山之间的一段长200多米较平缓的山坡上组织火力,对下面那条山路上的敌人进行截击,痛歼溃退中的鬼子。但高一刀认为,经过这两轮袭击,鬼子军心已乱。 第335章 无名章135 要是再按照胡义指定的位置算计小鬼子虽有地势和突然性的优势,可鬼子遇袭后必定组织火力压制,掩护己方兵力快速撤退。自己驻守的位置可没有胡义在落马山那里建筑的坚固火力点,只有一条简单的战壕,鬼子重机枪可不少,封锁住这段不算太宽的阵地不算太难,那时候自己将难以反击,伤亡也会增加,一但被鬼子用优势火力封锁,他这个守门员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子逃跑。 既然自己负责指挥这次“守门员”任务,那就按自己的想法来。他决定把部队拆分成每组10~30人的小分队,按照地形需要分别部署在从堕马山、拐马山、引马山各路段的有利位置。他要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持续对敌人施加火力。一旦哪一处遭到敌人压制,就偃旗息鼓。这样既能在每处险要地形上给鬼子放血,又避免硬拼造成过多伤亡,还能给敌人造成处处都有我军重兵埋伏的假象,鬼子连番遭受重创,回撤有处处受我不断袭击,必定认为自己被我大部队包围,更不敢恋战,只能快速撤出这片五山连绵的山区,从而给予敌人更大的杀伤。不得不说高一刀这一招看似有些冒险,实际上却是一招妙手,鬼子进山连续遭遇埋伏,死伤过半锐气已失,连番苦战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必定不敢再次尝试去占领阵地。这临场对战机的把握这可是高一刀的强项,如果就只论捕捉战机这一项高一刀在独立团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胡义也只有甘拜下风。胡义擅长制定周密细致战略计划,高一刀善于临场发挥敏锐发现战场上新的变化,以及快速利用这一变化做出对自己更加有利的部署,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有时可以瞬间逆风翻盘,有时有可以以弱胜强和快速解决战斗。再当前总的形势下,高一刀的这次一招明显比优于胡义最早的部署。 这时胡义正带领着截击部队疾步前行,尚未抵达原先预定与高一刀会合协作的山梁。 斜后侧的山谷,却陡然爆发出激烈的战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胡义猛地一怔。他迅速抬手示意部队停下,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那边的动静。作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深知面对突发状况,必须冷静分析,快速做出合理应对。 此时,后侧山谷的战斗声逐渐减弱,只剩下步枪断断续续的射击声。这情形着实蹊跷,起初一挺捷克造轻机枪连响一个弹夹,随后便被鬼子三挺九二式重机枪那惊天动地的声响所淹没。而且战斗发生的方位也不对,那个地方原本并未设防,怎么会有部队与鬼子遭遇呢?胡义的脑海中思绪飞转,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终于,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狗日的高一刀分兵了,这小子没按我部署行事!”他刚想张嘴大骂高一刀,可随即又一转念,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机灵,竟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想必高一刀是判断出鬼子已然溃败,一心只想撤出山区,无心恋战,所以才将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在各个关键要点截击敌人,还指望自己从后面追击歼灭鬼子的后卫部队。“这小子,真不地道!”胡义暗自咒骂道。 胡义太了解高一刀的德行了,多次搅和在一起干鬼子伪军下来,这小子没少截流捞好处。就拿最近两次来说,一次是全歼鬼子骑兵中队,还有一次是歼灭为给鬼子骑兵中队复仇、进山扫荡的鬼子。这两次都是高一刀和胡义打配合,干净利落地歼灭了鬼子,缴获枪支弹药无数。虽说他的二营留了一个加强排在三家集的三洞驻守,负责保护师医院,又抽调了65名精兵组成诱虎连,但家底依旧殷实。 据上次进剿,带着酒站村村民暂时疏散后撤往三家集的孙翠说,自从有了教导员,高一刀在三家集干得风风火火,当地百姓抗日热情高涨,附近几个村子共有近200名棒小伙汇聚到三家集要求参军。高一刀自然是喜出望外,迅速组织训练。经过一个月的训练,这些庄稼汉已然脱胎换骨,被武装得有模有样。高一刀带兵虽然与胡义有理念上的不同,但高一刀作为原来独立团尖刀连的连长,可不是白给的,他能把部队训练出一股子血性来。如今,他的二营即便抽调了不少人手,仍有400多人。 然而,胡义着实没想到,高一刀竟敢如此大胆,把部队拆得那么零散,以10至30人的规模,分别驻守在引马山、拐马山、堕马山等山道的各个险要地段,形成了近十几个截击组。大致判断出战场形势后,胡义果断命令部队继续前往自己预设的截击点,与高一刀配合。胡义选定这处垭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是长年雨水冲刷处来到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三人余人并行。半小时后,胡义终于赶到堕马山的这一处自己选定的垭口,他迅速布置火力——牛大叔的三门90迫击炮可是山地战的大杀器。胡义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立即发现反斜面有一个十多米的小平台,于是牛大叔的三门大杀器就在胡义选定的地点开始了布置。胡义相信,高一刀在原计划截击鬼子的阵地一定还保留着攻击部队。 胡义没猜错,高一刀亲自驻守在原来计划中他担当守门员位置的那座山峰,那里部署了整整两个加强排。他亲自指挥,就是要在这儿咬下鬼子一块肉。他跟胡义私下搭伙也不是一两回了,了解胡义的作战特点——那个鬼精灵肯定不会放过鬼子的后撤部队,一定会像豺狗一样衔着鬼子的后尾攻击。自己在这一截击,料想胡义必然能快速分析出形势,扑上来咬住鬼子后尾。这两人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这次稍有不同:两人的战略部署都是占领两边山峰,形成交叉火力,给敌人以巨大杀伤。 第336章 无名章136 鬼子的撤退部队刚走到那处地点,胡义这边刚布置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高一刀那边的火力就先爆发了。四挺轻机枪瞬间开火,把鬼子中队打得混乱不堪。鬼子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后立即组织了四挺92式重机枪,在山谷里利用诱敌时马良抛弃的建筑物资,匆忙构筑了些工事,就开始正面压制高一刀驻守的那处山梁。瞬间,高一刀的阵地被打得尘土飞扬,碎石乱飞。 狗日的胡义你在哪?你不是最喜欢咬小鬼子的屁股吗?这会你这王八蛋跑哪里去了?高一刀躲在工事里大骂。他驻守的山梁都是简单野战工事,和落马山的复合工事不能同日而语。在鬼子四挺野鸡脖子重机枪的连续射击下,阵地瞬间被压制。高一刀一边被鬼子重机枪火力疯狂照顾,不过他屁事没有还在工事里咧嘴大笑。老子就知道小鬼子有这一手,胡义那缺心眼的还计划让老子一个营都窝在这屁大的山梁上埋伏鬼子,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早将队伍分散了!高一刀一边大笑一边狂吼,都不许给老子露头。 正咒骂着,鬼子右侧山垭口里突然传来怒吼:八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原来,看到高一刀那边已经行动,胡义这边也不手软,立即朝着鬼子的侧后背狠狠捅了一下。这致命一击彻底把鬼子的阵型搅得稀烂。鬼子指挥官小一郎急得满头大汗,迅速又组织了四挺机枪,准备封锁胡义驻守的山口。可胡义的火力与之不相上下,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轰轰轰!三发迫击炮弹精准落在鬼子机枪位附近,一挺机枪瞬间被摧毁。原来是牛大叔在隐蔽处操作的迫击炮发威了。这下鬼子彻底扛不住了,枪炮声让整个山谷横尸遍野,泥土随着跳弹翻飞。 不过,小一郎也不是没见过大阵仗的——毕竟在中国战场征战已久,经历过正面战场的腥风血雨,还算有点本事。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他并未完全慌神,立即组织四组掷弹筒,对两边袭击自己的山峰进行一轮齐射。最后一轮,他要求发射烟雾弹,阻断敌方视线,留下一个中队殿后,其余部队快速后撤。 山谷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在两边山峰优势地形和火力的交叉攻击下,鬼子以成溃败之势,鬼子的火力点一个个哑火后,枪声逐渐稀疏,胡义趴在垭口的岩石后,看着鬼子残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般溃逃。经过两边山梁连续三轮交叉火力打击,鬼子殿后的一个中队,此刻只剩下不到半个小队的兵力在鬼子一个中队长带领下拼命闯出了火力覆盖区域去追赶他们的主队去了。 马良!带诱虎连咬上去!胡义抹了把脸上的硝烟,咬住尾巴别松口!田三七迅速打扫战场, 诱虎连如离弦之箭冲下隘口,胡义这才站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另一侧山梁上,高一刀正带着两个排的弟兄往下赶,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老胡!你那破计划差点害死老子! 胡义冷眼瞅着这个老冤家。高一刀的半脸烟灰半脸泥,军装还被鬼子的掷弹筒弹片划破了一个口子,却仍挺着胸脯一副得意样。 怎么着?四挺重机枪把你压得抬不起头,你高大营长就这点能耐?胡义反呛道。没我这破烂计划,你只能拿着刺刀和鬼子去拼命。 高一刀唾沫星子横飞,要按你那死脑筋的计划,把全营窝在山梁上,早被鬼子打成筛子了!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看见没?老子在每个隘口都撒了网,就像给鬼子这头笨野猪割肉的刀片,鬼子过去就得掉层皮! 胡义沉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高一刀这招分散截击确实奏效,但嘴上仍不饶人:要是鬼子反扑呢?你那些零散的排能扛住? 反扑?高一刀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老胡啊老胡,你是真不懂鬼子。他们现在恨不能爹娘多生两条腿,那还敢回头?你没有瞧见鬼子殿后的这个中队拼死突围的劲头吗?他拍着胡义肩膀,听哥一句劝,打仗就得像咱二营的兵——他故意拖长声音,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敢真刀真枪的和鬼子干。就你是个能货,鬼子就在前面,我让开大道就在这里看你高大元帅在鬼子阵里来个七进七出。 胡义甩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嘴角上扬。远处传来诱虎连已经再次咬住了鬼子,鬼子的哀嚎声在山谷里回荡。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两把交叉的战刀,在血色黄昏中闪烁着寒光。 其实打到这个时候,这次落马山战役已经在胡义精心谋划下取得了巨大成功,这次战役不仅彻底打残了这一路鬼子进剿部队还在冈村宁次制定旨在剿灭我指挥机关所制定的C计划里撕开了一个近150里的口子,胡义不知道的是他制定的困马山诱敌伏击战后来对整个反围剿战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困马山的整体伏击战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高一刀这个德行,那是有便宜不捡王八蛋。看着溃退而逃的鬼子满心的不甘心。于是他立即凑到胡义身边,“哎,老胡啊,下一步你看还有什么,还怎么办?” 胡义瞥了高一刀一眼,“还办个屁呀!我们已经利用困马山、落马山两处陷阱,加上这一次的截击,鬼子这两个大队的兵力,至少被我们打掉了1200人,你还不知足?你也太贪心了吧!” “这什么话?打鬼子那有嫌多的,你当时制定的这战略不是口口声声要全歼吗?” 胡义鄙视地看了一下高一刀,说:“你也真敢想。那做计划不得给大伙鼓鼓劲?我就不能说个大话吗?” “哇,原来你胡义也是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主,还说上大话了,哪有你这样办事的?作战计划你也敢瞎扯淡,还吹上了牛?” 第337章 无名章137 胡义现在根本不想理这个烂货,继续道:“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埋伏敌人的地形优势。敌人兵力上已经窜出了这个山道。虽然你布置的那些小截击点,会给鬼子造成一定的伤亡,但是那些地方都是简单的野战工事,兵力有单薄,那种不成体系的简易防御地段很难给鬼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也就能伤点皮毛。鬼子毕竟兵员素质优秀,火力又猛。他们一压制,我们也只有缩头。现在可以保证的是,这一路进剿部队已经被咱们打得魂飞魄散,彻底熄灭了继续进剿的念头,短期内,他们对咱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那你估计鬼子下一步会怎么办呢?” “还有什么办?找一处高地驻防,跟我们对峙呗。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现在打不着我们,我们也不会再对他进行太大的威胁了。他估计会退出山外,以他现在的兵力,我估计也就八百有余。” 其实胡义说的没错,小一郎率领的残兵冲出饮马山后,兵力也就七百多人,还带着不少伤兵。这场惨败,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小一郎威风扫地、颜面无光。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为这战败的结果负责。 鬼子指挥官大多有个相当恶劣的习惯,每每遭受重创,必定会为自己臆想出一个强大的对手,好为自己的失利寻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中村小一郎在这一点上还算守住了底线。然而,他的判断却出了巨大偏差。这当然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在侵华战场上,日军与中国正规军队交手时,往往能用一个大队的兵力对付中国军队的一个师,而八路武装的装备连中国军队简编师的水平都达不到。这次他率领两个大队的兵力进山扫荡,结果却连续被土八路埋伏,兵力损失大半。再加上高一刀在他撤退路上的每个垭口都派出小股部队进行持续杀伤,当时的他已是惊弓之鸟,哪有功夫做仔细分析,便武断地认为自己被八路军重兵集团给包围了,拼尽全力才突围出来。 并且,在困马山受挫时他请求空军助战,最后连支援自己的帝国飞机都被土八路用神秘武器给击落;到了落马山,自己的炮群同样被土八路摧毁。这些本是胡义巧妙谋算发挥的巨大作用,可遭受惨败的中村小一郎根本不相信土八路有这样的能力。他做出了与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判断,认为土八路得到了苏联人援助的秘密武器,甚至连指挥都可能是苏联顾问制定的。 于是,他心急火燎地给华北司令部发电,在电文中详细介绍了自己进山后的所有行动细节,声称自己至少被五个八路主力团利用复杂地形设下重重埋伏。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那离谱的判断一并报告给司令部,称这个方向的八路很有可能是苏联顾问在背后指挥,甚至宣称八路还得到了苏联援助的秘密防空武器。毕竟损失两架战机是事实,如果没有苏联援助的秘密武器,确实很难解释土八路有攻击帝国飞机的能力。并且这样也能为自己的惨败做出合理的解释,才能稍稍挽回一些他作为指挥官的颜面。 电文的末尾,他描述自己是如何历经苦战,好不容易才冲出重围。还特意强调,现在已经在引马山一线建立了稳固阵地,正与对面山区里的八路形成对峙态势。 在遥远的华北司令部,值班参谋接到小一郎的电报后,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向司令官办公室。司令官正在研究作战地图,看到参谋匆忙进来,不禁皱起眉头。参谋将电报递上,司令官接过,快速浏览着电文内容,原本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与疑惑。 “五个八路主力团?还有苏联顾问和秘密防空武器?”司令官喃喃自语,“这八路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他深知,若小一郎所言属实,那局势将变得极为棘手。 就在冈村宁次拿着小一郎报告惨败的电文陷入沉思的同一时刻,胡义正听着前方马良传回来的报告。 马良汇报说,鬼子已在引马山山外一处连绵的丘陵地带动工修建工事,与我方的引马山阵地形成了对峙态势。这一切,皆在胡义的预料之内。 胡义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引马山前线加快修筑工事的进度,力求营造出此处驻有重兵集团的假象。紧接着,他又传令所有部队,务必以最快速度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就在胡义忙得焦头烂额之际,通讯员徐小气喘吁吁地从困马山的一个垭口匆匆跑到他跟前,报告道:“营长,秦教导员和郑组长有急事要和您商量,好像是师部来了急电,催您马上过去。” 胡义心中猛地一紧,焦急地连声问道:“教导员不是在守酒站吗?是不是酒站出事了?是不是被李有德攻破了?丫头她们现在情况怎么样?”胡义这一连串急切的发问,把通讯员徐小问得一时愣住了。“你愣着干什么?倒是快说啊!” 徐小被胡义急切的吼声唤回神,赶忙回答:“丫头和唐大狗、石头,还有驻守酒站的九连那个加强班,护送着郑组长、电讯班以及教导员老秦一起过来了,就在前面困马山的垭口。”听到这话,胡义总算松了口气。 “哦,还好。丫头没事,酒站也没事,那就好,那就好。酒站可是咱们的老窝,酒站防御区域后方就是三家集,三家集那个隐秘的山洞如今可是师部医院的临时驻地,自己心中的魅力女神也在那儿,绝不能出事。” 于是,胡义没再多犹豫,拉上通讯员,朝着徐小所说的方向赶去,去与秦教导员和郑组长他们会合。 胡义与通讯员赶到垭口,郑组长焦急地告诉他:“师部遇袭!”胡义大吃一惊,忙问:“这是什么情况?”郑组长说:“师部昨天发来电文说,发现望坪山莽林后有鬼子特战挺进队 第338章 无名章138 师部立即决定迅速转移,并约定了下次联络的具体时间,这是师部的最后电文。”郑组长将电文递给胡义,接着说,“现在联系不上师部,也不知道师部现在的具体情况,真是急死个人。现在师部电台一直没开机,我们一直在呼叫,约定今晚恢复通讯。” 话说那师部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变故?那就得把时间调回两天前,也就是胡义命令马良的诱虎连用计将鬼子主力引诱至困马山的同一天。 冈村宁次精心谋划,采取了一明一暗同时行动的策略。明的一路,自然是中村小一郎率领的两个大队鬼子。其目的,一是迅速突破困马山八路阵地,抢占大坪口这个出入要道,切断我师部从这个方向转移的可能;二是控制住大坪口后,立即派出一部兵力,对包围圈进行梳篦式扫荡,彻底歼灭我指挥机关。 同时,狡猾的冈村宁次为保险起见,还派出了一支特战挺进队,妄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我师部发动一场致命的斩首行动,一举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我指挥机关,使我军失去统一指挥,最终被他各个歼灭。这支挺进队带队指挥官正是从德国进修回来的大山桃极少佐。 他们沿着一条极为隐蔽的路线,悄悄地靠近师部,正是上次他们走过的望平山后面那片莽林。鬼子装备精良,清一色德械自动武器。甚至为防止反光暴露目标,钢盔上一律加了特制的网套。他们小心翼翼,像鬼魅一般悄悄潜入到师部的警戒区域之外。 大山桃极正拿着望远镜,在一处地势高、植物覆盖密实的位置,偷偷地透过植物间隙,对我师部所驻扎的村庄大致情况进行着细致观察。随后,大山桃极缓缓地退出观察位,转身对身边的藤条俊一和田中好次道:“你们两个与八路师部警戒部队交过手,谈谈你们的看法。” 田中好次道:“八路师部警戒部队应该是营级,这支警戒部队算得上我们在中国战场上遇到的最厉害的部队。他们对丛林作战也非常在行,上次我率领的引导组差点被他们埋伏成功。他们非常善于伪装,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后来居然被他们发现了行踪。交火后发现,这支警戒部队战术配合默契,火力凶猛。当时我们已经察觉到这支警戒部队向我们逼近,于是准备利用专业牵引绳翻崖壁,迅速摆脱他们的追踪。可能他们的指挥官也想翻崖壁截击我们,我们与这支警戒部队不期而遇,他们的反应速度甚至比我们都快,双方随即爆发激烈交火。我们虽有大量德械自动武器,但对方装备了大量毛瑟 C96,近战我们占不到太多便宜,并且他们有两挺捷克造轻机枪,火力异常凶猛,而且对方机枪手操作娴熟,射击精准,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迅速摆脱。” “嗯,看来是个硬骨头。藤田君,谈谈你的看法。” “确实和田中君描述的差不多,并且他们熟悉我们的战法。最后摆脱时,是我命令发射烟雾弹阻挡他们的视线,并准备在五个数后对烟雾区域来一次集火。一般中国军队看到我们发射烟雾弹迅速撤退,会立即追击,我们正好用这一招回马枪,一次集火干掉他们。结果对方居然识破了我的计谋。”藤田俊一模了模上次战斗和骡子机枪互狙时被打伤的左臂,愤愤地说,“这次我一定要报这一枪之仇,彻底歼灭这支警戒部队。” “唉。藤田君,你会有机会复仇的,但是请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八路指挥机关。队员们都记清楚他们的相貌了吗?” “对不起,指挥官阁下。是我唐突了。队员们已经清楚地记住主要目标的外形样貌,请你放心。” 其实上次在师部外围警戒区域发生的战斗,鬼子撞上的正是来师部打听苏青情况的胡义,阴差阳错地和鬼子干了一仗,就被鬼子以为是师部警戒部队了。而真正的师部警卫营赵营长,却被鬼子凭借战斗力一般,认为赵营长是师部外围警戒部队。因为鬼子和胡义撞了脸后,且战且退,最后以强大火力突破了赵营长的防线逃之夭夭。所以他们把赵营长这支真正的师部警戒部队,认为是外线防守的二流部队,把给自己造成重大伤亡的胡义率领的小分队,当成了师部警戒部队。 可鬼子万万没想到,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刚一露头,便被我军潜伏在暗处的警戒哨敏锐察觉。这一切,皆得益于胡义那过人的洞察力与缜密的部署。 当时,胡义与赵营长一起进行战后总结,分析研究后,胡义得出结论:其他三个方向,都设有自然警戒村,并有路条制度,鬼子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简直难如登天。但望平山后的莽林却不同,鬼子曾从此处走过,对地形了如指掌,再次选择这条路线潜入的可能性极大。 基于此,胡义和赵营长研究商量后,胡义早早便做了详细且周全的安排。他精心挑选出一批身手矫健、警惕性极高、耐得住寂寞的战士,让他们潜伏在两处视野极佳的关键位置,每5天进行一轮换。巧的是,就在前天,这一组刚刚接岗到位,屁股还没坐热乎呢,紧接着,望平山方向就出现了异常动静。只见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鬼子的特战挺进队,如同夜枭般偷偷摸摸地现身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见此情形,潜伏的战士们丝毫没有慌乱,迅速按照事先的吩咐,拿起特制的小镜片,巧妙地利用阳光折射原理,向着师部的方向发出了紧急的警戒信号。那一道道闪烁的光线,如同传递危险讯息的精灵,飞速朝着师部奔去。 而在师部这边,警卫营赵营长一收到这警示信号,瞬间按照早已经演练过多次的流程开始了部署,首先立刻按照与胡义先前详细制定的应对计划,有条不紊地安排师部转移。好在前一段时间,胡义就已经未雨绸缪,建议将师部的非战斗单位,诸如师部医院、活力满满的文工团,以及负责补给的后勤部等毫无战斗能力的部门,早早地疏散到了外线。所以此刻师部里,人员相对精简,主要就是作战参谋、作战科以及电讯科的人员。 第339章 无名章139 发现有情况的师部大家按照预案分工明确,迅速收拾好重要文件和通讯设备,即刻朝着胡义早前精心探得的一处隐秘通道转移。这处通道,可谓是大自然与人工巧妙结合的杰作。它位于两山之间的隐秘道路,原来着这两座山峰因为距离较近,由于雨水充沛常年又无人涉足,峡谷两侧植物肆意生长,藤蔓植物逐渐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浑然天成的山峰,根本瞧不出半点破绽。只有当你真正靠近,才能发现其中的端倪。而且,胡义他们还对这里进行了大量细致入微的隐蔽处理,就算此刻有人站在通道附近,若不仔细观察,也很难察觉到这里竟然藏着一条隐秘通道,仿佛它与周围的山林早已融为一体,守护着师部的安全。 待师部人员全部撤入暗道后,赵营长吩咐战士们做了精心伪装,仔细扫去人员行进过的痕迹,随后回到驻守的村庄,进行细致的战术安排。 上一次,赵营长与胡义共同围剿一支窜入师部警戒范围的鬼子特战队。当时,由于他不了解鬼子特战挺进队的人员及火力编制,对这支特战挺进队的战斗力估计严重不足。他只带了一个排,在斜坪山一处有利地形建立阵地,计划由胡义把这支鬼子特战挺进队驱赶到自己的设伏区域,然后自己收网,一举歼灭这支鬼子精锐。 胡义按计划圆满完成了任务,成功截击了鬼子,迫使鬼子只能朝赵营长的设伏区域撤退。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结果鬼子巧妙地利用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浅沟槽,快速接近他的阵地,利用装备的大量德械自动火器,突然向他的阵地发动突袭。阵地被鬼子突破,虽然他奋力组织反击,但是鬼子这支特战挺进队在狙击手的配合下,很快就打掉了他的机枪火力点。他想去接替牺牲的机枪手,压住鬼子火力夺回阵地,却也被鬼子狙击手打伤。还好胡义及时赶到,用机枪盲射打断了鬼子的攻击节奏,随后又指挥战士们向鬼子占据的那一段战壕连续盲投手榴弹。最终炸死了断后的两名装备P40德制冲锋枪的鬼子,才最终封住了口子。然而,指挥这次行动的藤田俊一和田中好次,也利用爆炸产生的烟雾悄悄逃走了。 这场战斗后,赵营长对胡义的高超指挥艺术赞不绝口。他硬是把胡义拉来一起做战后总结,并请求胡义制定一个师部遇险时的撤退方案。结果,胡义不但找到了一条隐秘的撤退通道,解决了师部撤出不被鬼子发现的难题,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师部安全撤出后,利用假象引诱鬼子来偷袭,一举歼灭这支阴魂不散的鬼子精锐。 此后,赵营长这段时间一直反复演练胡义帮忙制定的诱敌计划,对每一处细节都精心打磨、反复训练,就等着这一天,好一雪前耻,彻底送这支阴魂不散的鬼子去他们所谓的天照大神那里“报道”。如今,虽说这诱敌战术他已演练多次,但依旧不敢懈怠,一板一眼地按照当时与胡义一起研究出来的方案实施。 他吩咐战士们找来大量新鲜树枝,捣烂成泥,又命令战士们抓了些会鸣叫的虫、鸟、蛙之类的小生物,用竹编制的小笼子装好。随后,他要求战士们把身上裸露的皮肤都抹上捣烂的树叶汁水,还要求每队都带上一两只小竹笼,准备在村庄设伏,伏击鬼子这支不可一世的特战挺进队。 安排好这些后,他要求村民们照常生火做饭。他估计鬼子兵力不多,必定会在夜晚发动进攻、偷袭师部,便安排村民佯装去别的村落采购物资。黄昏之时,村民们背着竹篓、拿着农具,实则转向别的村庄预警,并通知所有警戒村进行疏散撤离。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逐渐暗下来。他依照胡义上次的布局,把那间用于诱敌的房间弄得灯火通明。屋里假人在牵引绳间歇拉动下,营造出一场宴会正在热络进行的场景。屋外,利用早已制作好的假人,套上军装,安置在可活动的轨道上。战士们涂抹好捣烂的枝叶用于掩盖气味,隐蔽在暗处,拉动绳索。这么一番布置,就是人在屋外也会认为屋里正在举行一场宴会,鬼子贪功心切必然上套。为了让鬼子深信不疑,同时在屋子外围还设置了两组交叉巡逻假人,通过扯动拉线与竹子做成的轨道密切配合,巧妙营造出十分钟巡视一圈的假象。 天色愈发暗了下来。鬼子这支94人的特战挺进队正在大川桃吉的带领下,从密林中缓慢向村庄靠近。 在一处高地,大川桃吉再次拿出望远镜,对村庄进行仔细观察。赵营长布置的那处灯火通明的小院,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屋里人影晃动,好像正在举行一场小型宴会。 大川桃吉一边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一边轻声对旁边的藤田俊一说:“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错,要钓到大鱼了,他们正在举行宴会。”接着,他继续说道:“他们的设防并不严实,只有两队巡逻兵,巡逻交汇的时间间隔是10分钟,巡逻间隙比较大,我们可以顺利突入屋子,把里面的指挥人员一网打尽。” 藤田俊一更是激动地说:“这一次我非要报上一次那一枪之仇,彻底歼灭土八路129师的指挥机关。” “记住,争取全部活捉,最好不要开枪,悄悄摸进去。你我分两个方向同时行动,注意土八路的暗哨,我解决外围巡逻兵,你进屋,动作要快,尽量别出声,把他们全部控制住。”大川桃吉细致地吩咐着特战队员,并用手势比着暗号,让队伍分成两队行动。瞬间,队伍一分为二,一部由藤田俊一和田中好次率领,一部由大川桃吉亲自带领,从密林中悄然向村庄逼近。 第340章 无名章140 村庄各处都有灯火,但路上无人,四周虫鸣蛙叫,甚是安详。看来土八路以为这里是他们所谓的大后方,居然没有设置暗哨。大川桃吉仔细观察后,确认四处都有虫鸣蛙叫,这让田中好次和藤田俊一更加放心,看来八路完全没料到会在自己窝里遭此重击,他们觉得今天必定收获满满,已经开始幻想司令官亲自为自己佩戴勋章的场景了。 然而此时,各个亮灯的屋子里早已埋伏了赵营长的一个营兵力。每个房间都有一两处对着设伏区域凿穿墙壁的隐蔽枪口,正等着鬼子自投罗网。 看着八路防卫如此马虎大意,藤田俊一对着田中好次道:“田中君,这次我们必定一雪前耻,争取全部活捉。”藤田俊一挥手,标志着行动开始。藤田俊一和田中好次他俩借助月光下的阴影,贴着土墙,缓缓朝那处隐秘目标靠近。田中好次不时打手势,示意队员跟上并保持安静。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这一切都在赵营长的密切监视下,无所遁形。 田中好次再次打出一个手势后,两名特战队员如鬼魅般迅速窜到院落门口,一左一右占据好位置,发出无危险的信号。藤田俊一见状,一挥手,鬼子们如利箭般冲进屋里,在屋檐下埋伏成一队。 田中好次看着屋内人影晃动,未加思索,推开门就冲进去,举着冲锋枪大喊:“不许动!”然而,屋里哪有人影?他一下子愣住了。“八嘎!”刚要喊“中埋伏了”,就看见长桌下两处缓缓冒出烟雾。原来,那里早已绑好了两颗手榴弹。他们冲进屋时,就被隐蔽在暗处的战士拉动了导火索,他带进屋的四个队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轰轰”两声爆炸,他当场被掀翻在地。 伏击战正式打响。无数隐秘枪眼对准这些自诩身手了得的鬼子特战队员开火。“砰砰”两声,两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倒在地。另一个鬼子纵身一跃,躲过一枪,迅速举枪朝开火方向一阵乱扫。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战术动作,背部就被另一方向射来的子弹精准命中,“噗”的一声,他头一歪,不甘心地倒下了。 此时,战斗全面爆发。鬼子知道中计,大川桃吉拼命喊着:“撤退!撤退!”但身处对方精心设防的战场,他们哪能轻易逃脱,他们的隐秘行动已毫无意义。不过,他们仍凭借自身所谓卓越的军事素质和精良的武器装备负隅顽抗,妄图脱险。可惜,这每一处设计都是为此次伏击量身打造。八路的枪口隐蔽,鬼子反击的火力难以伤到他们,而鬼子自己却暴露在射界内,不断有特战队员倒下,枪声“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在屋檐与巷道交织的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与枪炮声交织在一起。一名鬼子机枪手,眼中闪烁着凶狠与决绝,瞅准了一处小院。那小院围墙颇高,院门紧闭,在这混乱局势中,俨然是个能稳住阵脚的绝佳之地。他朝身边几名特战队员使了个眼色,几人便如鬼魅般,借着巷道两侧墙壁的掩护,朝着小院快速突进。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指挥若定的赵营长的眼睛。赵营长站在一处稍高的了望点,手中紧握着锣,身旁信号弹发射器置于触手可及之处。他目光如炬,密切注视着鬼子的一举一动。见鬼子妄图抢占小院,他当机立断,举起锣槌,用力敲响铜锣。“铛铛铛”,清脆而响亮的锣声在战场上回荡,这是行动的信号。与此同时,他又发射出一枚红色信号弹,那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信号弹的飞行轨迹正朝向鬼子妄图夺取的小院。 各部八路军战士听到锣声、看到信号弹,立刻明白任务所在。原本分散在各个角落的战士们,迅速调整战术,朝着鬼子所在区域包抄而来。一时间,枪林弹雨如密集的雨点般朝着鬼子倾泻而去。鬼子的特战队员们在这猛烈的火力打击下,不断有人倒下。他们的身影在枪火映照下,显得如此脆弱,每一声枪响过后,就会有一个身影颓然倒地。 然而,鬼子凭借自动火器的优势,硬是在这枪林弹雨中撕开一条口子,成功抢下那个小院。他们迅速冲进小院,以围墙和房屋为掩体,架起机枪,开始疯狂反击。小院周围的地面上,瞬间被打出无数弹坑,溅起的尘土飞扬。 “八嘎!我们一定要守住这里!等待支援!”一名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喊道。鬼子们虽然身处绝境,但多年的军事训练和武士道精神的洗脑,让他们仍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在赵营长精心策划的计划里,这个小院不过是鬼子的又一处死地罢了。八路军战士们迅速缩小包围圈,从四面八方向小院逼近。包围圈越缩越小,鬼子能战斗的人员也越来越少。尽管他们凭借自动火器暂时获得了苟延残喘的些许时间,但每一次反击,都伴随着更多鬼子的倒下。 在小院东侧,八路军一个班的战士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靠近小院。他们利用巷道里堆积的杂物作为掩体,一点点向前挪动。“听我命令,一起扔手榴弹!”班长压低声音说道。战士们纷纷拧开手榴弹的盖子,做好投掷准备。“扔!”班长一声令下,数枚手榴弹如黑色流星般,越过小院围墙,落入院中。“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小院里顿时火光冲天,鬼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西侧,另一队战士则趁着鬼子被东侧爆炸吸引注意力的间隙,迅速推出几个装有大量沙袋的大车。这些便是为攻坚准备的“土坦克”,在后面战士的拼命推动下,不断朝鬼子驻守的小院逼近。鬼子虽然火力凶猛,但自动火器穿透力却弱得可怜。他们随即被大车上布置的捷克机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鬼子的几个特战队员看到这个场景,心已经凉了半截。可他们常年受武士道荼毒,眼看八路军的“土坦克”一步步逼近,妄图做最后的反抗。 第341章 无名章141 鬼子纠结最后的力量,在一个机枪手的掩护下,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先是集体扔出几颗香瓜手雷。爆炸的烟尘一起,就疯狂冲出小院,妄图抢下一辆掩体大车。可惜这最后的疯狂毫无意义。四面飞来的子弹将这些妄图最后一搏的鬼子打成了筛子。鬼子的反击戛然而止。 南侧和北侧的八路军战士们也没闲着,他们不断地向小院射击,压制着鬼子的火力,为“土坦克”推进提供支援。随着“土坦克”一步步靠近小院,后面的战士再一次向小院送出一阵手榴弹。伴随着密集的爆炸声,小院彻底安静了。 随着战斗戛然而止,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气。赵营长神情严肃,迅速发布命令:“迅速打扫战场,收集武器,抢救伤员!”一道道指令如利箭般传达出去,战士们即刻行动起来。 他们曾与胡毅的九连协同作战,渐渐喜欢上了九连那独特的打扫战场模式——对鬼子一律不留活口。当初他们第一次见到九连特色的打扫战场场景,被那极度血腥的一幕震撼住了,好几名战士因极度不适当场呕吐起来,还被九连里大家都叫他“骡子”的大个嘲笑过:“怎么这师警卫营里还有雏啊!”当时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此刻,战士们纷纷从刺刀鞘中抽出刺刀,熟练地装上,学着当初九连的样子,将刺刀斜垂在身前。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穿梭在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间,每经过一个鬼子,便是“噗嗤”一声,刺刀精准落下。 有几个新兵,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然而,看着身旁同伴们坚毅的神情,那毫不犹豫执行命令的模样,他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血气,咬咬牙,强忍着内心的紧张与不适,依样照做。他们可不想再被人嘲笑是个雏了,现在他们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军人,是战场上的铁血风范,是他们必须学习的榜样。 这时,一个奄奄一息的鬼子兵,趁着众人不注意,颤抖着伸手去掏腰间的手榴弹。这一幕被眼尖的班长瞧见,班长怒喝一声:“还想阴我们!”话音未落,手中的枪已喷出火舌,那鬼子兵瞬间被打翻在地。可这鬼子仍不甘心,还在地上挣扎扭动。另一名战士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手中刺刀狠狠捅向这名妄图垂死挣扎的鬼子,结束了他罪恶的生命。 赵营长眼见鬼子最后据守的小院战斗结束,心中因上次围剿鬼子特战挺进队失利而淤积的闷气,顿时一扫而空。 这时,警卫员小李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兴奋,大声对营长说道:“营长!这次咱们大获全胜,一个鬼子都没跑掉,干掉了93名鬼子特战队队员!弟兄们都没事,鬼子火力虽猛,威力却不咋地。二连和一连刚汇总了伤亡情况,嘿,营长你猜怎么着,参加战斗的弟兄竟无一人牺牲!” 听到这个消息,赵营长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兴奋的小李接着说:“嘿,营长,鬼子的装备可都是好货,咱们缴获了60支‘铁扫把’(注:当时八路军战士对德军MP40冲锋枪的俗称),9支带光学瞄具的98K,6具掷弹筒,还有2挺捷克造。就是弹药收缴得少了点,鬼子那些‘铁扫把’太耗子弹,刚才他们拼命抵抗,把子弹消耗得差不多了。还好机枪和掷弹筒的弹药剩得多,这多亏咱们训练时要求弟兄们先对付鬼子的机枪手和掷弹筒组,那些装备大杀器的鬼子第一轮就被干掉不少,所以才能剩下这么多弹药。” 赵营长随后说道:“哎,这次能成功,多亏了胡义那小子。和他交流时,他分享的城市巷战经验,在这次村落伏击战里起了决定性作用。黑暗环境下的指挥协调,攻坚用的沙袋大车,都是跟他学的。这次村落伏击战全用上了,没他参谋,哪能把鬼子一步步引进咱们设计好的大陷阱,怪不得山外的小鬼子总吃他们九连的亏。这次咱们捡了个大便宜,可不能小家子气,你挑些好东西,有机会作为见面礼送给人家。” 小李道:“嗨,营长,他们天天跟日本小鬼子打仗,手里好东西多着呢,恐怕瞧不上咱们这些装备。” 赵营长哼道:“放屁,哪有当兵的不稀罕枪的?上次他们九连来师里,安排住宿我跑前跑后,一来二去就熟络了。我听他们私下聊天,对92重机枪、掷弹筒、歪把子、三八大盖这些鬼子装备都兴趣缺缺,唯独对鬼子的制式雨衣痴迷得很,还为缴获这玩意儿跟独立团二连动过拳脚。” “啊,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他们九连就喜欢鬼子的雨衣。嘿,这次还真巧,鬼子特战队背包里都有这玩意儿,有几件被子弹打得太烂,没法看了,其他的都挺好。我仔细数了,至少有70来件完整的。” 赵营长疑惑:“他们怎么会喜欢这个?” 小李回:“谁知道呢,反正他们独立团的就喜欢这玩意儿,也不知道他们是哪根筋搭错了。” 赵营长点头:“哦,那就把剩下完好的,到时候作为见面礼送他们吧。” 小李着急:“营长,这可不行!他们在前线天天跟小鬼子打仗,缴获多着呢,咱们可捞不着啥任务。我看给十件就差不多,剩下的能跟他们换东西,他们对这玩意儿稀罕得很。一件雨衣换两颗香瓜手雷没问题,他们私下交换都要四颗呢。” 赵营长惊讶:“啊?怎么会这样?” 小李摇头:“不知道,但我的消息绝对可靠,他们真就稀罕这玩意儿。” 赵营长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神情:“那好吧,送20件,还剩50件。要是换的话,50件能换100颗手雷。行,就这么办。” 通讯员小李继续唠叨:“营长,咱们给不给鬼子留点纪念品?” “我说你这个小滑头,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第342章 无名章142 “这可不是歪主意。营长,您知道九连那个大个吧,就是曾经嘲笑咱们打扫战场像雏的那个丑大个,他们叫他骡子。他们九连不是歼灭了一个鬼子骑兵中队,那个丑骡子坏得很,用鬼子尸体摆了‘皇军万岁’四个大字。” “他们还干过这事?”赵营长摸着下巴开始了沉思,随后哈,哈,哈大笑,好手段,这就叫杀人诛心。 “可不嘛!我听他们自己人聊天说的。您不知道九连在独立团的外号吧?独立团是钢一连,铁三连,一把尖刀是二连,缺德冒烟数九连。我打听清楚了,绝对错不了。” “哈,哈,哈!” “什么?胡义带的九连还有这外号?” “可不嘛,他们打鬼子可‘阴险’了,怪不得总打胜仗。” 但这事咱不能干,这是在咱们自己的根据地。要是给鬼子留这种纪念品,那些畜生很可能拿老百姓当出气筒。你通知下去,扒掉鬼子尸体上的军装,收集所有带文字的东西,哪怕小纸片也别漏。他们是鬼子特战队,可能有重要情报。然后找隐蔽地方把尸体埋了,村里战斗痕迹,像血迹、弹孔啥的,天亮前全清理掉。咱们时间不多,天亮前得去追赶师部,师部现在可只有一个连保卫。” “营长,您放心,我这就去。”营长命令下达后,两个连迅速按要求分工协作。有的找隐秘地点挖坑埋鬼子尸体,有的收集军装及各类纸片,还有战士在战斗过的地方做掩盖工作。战士们在黑夜里点着火把忙碌着。 近两小时后,营长交代的任务全部完成。赵营长一挥手:“带好装备,拿上缴获的鬼子物资,迅速往师部撤退方向的隐秘山谷前进。后队留四个人,去砍些大树枝,抹去大队行军痕迹,注意把踩折的野草尽量扶直,别让敌人看出破绽。” 黎明前,赵营长带着参战部队悄然离开村庄,村庄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战斗从未发生。 又过了一个时辰,赵营长带着两个连与师部汇合,向师长详细报告了全歼鬼子特战队的喜讯。师长高兴地对赵营长说:“嗨,看来你从胡义那学到不少门道,能干净利落地歼灭这支鬼子精英。你立头功,胡义也算有一半功劳。不错不错。但现在我们位置暴露,敌人的围困已经开始,必须立刻撤到外线,指挥主力部队对敌人的补给线发起致命攻击。”这便是师部遇袭后的全部情况。 此时,胡义正焦急地等待着与师部约定好的联络时间。这时胡义、郑组长、苏青、高一刀在临时营地里,焦急地守着不停试图联系师部的电讯班。其他连排指挥员则迅速率领士兵们打扫战场,整理缴获的武器弹药。胡义与高一刀还在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 突然,通信兵大喊:“联系上了!联系上了!”随着发电员不停地按动着发报器,大家都急切地想知道师部是否脱险。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紧张,“嘀嗒,嘀嗒”的发报声此时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终于发报完成,译电员又开始紧张地工作。半盏茶功夫,译电员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神色紧张地递给郑组长。郑名山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了电文,随手递给了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胡义。 胡义迅速阅读完电文,手狠狠砸向身旁的石壁。 电文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连一向指挥若定的胡义都如此失态。那肯定是不可想象的大事。 师部的电文到底是什么内容呢?师部已经成功摆脱追踪的鬼子,正在斜坪山与望坪山后的山谷里继续转进中。根据师部得到的最新情报,鬼子正在实施一个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扫荡行动,目标直指师部指挥机关和总部指挥机关。鬼子这次行动极其隐秘,且经过了长时间精心策划与准备,致使我方谍报一时没有察觉到鬼子的这次行动。鬼子动员了近6万的兵力,分九路向总部所在的冀中老革命根据地杀来。总部正处在鬼子的包围圈里,情况十万火急。总部身边只有一个团警卫部队,我八路军主力现在大多在外线,根据地里部队不多。现在经过紧急抽调,也只有两个团。总部已经发布命令,要求一切在外线的主力部队相机攻占自己当面鬼子的城镇据点,发动大规模突袭战,尽一切可能破坏交通线,想用一招围魏救赵之计。师部命令独立团九营和二营立即不惜一切代价增援总部,务必将总部救出包围圈。 胡义看完电文,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之前的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鬼子的这次重兵扫荡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正笼罩在他们头顶。 “老胡,咋办?”高一刀焦急地问道,他看到胡义那少有的严肃表情,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胡义深吸一口气,来到郑组长身旁,两人耳语了几句。胡义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突然决然中带着坚毅,对着大家说道:“现在没有时间请示团长了,我作为现场最高军事指挥官,接手下面所有军事任务,所有责任我一律承担。”胡义并不是要争权,而是自己将面对鬼子精心构建的重兵集团的全力扫荡,这时候指挥权必须高度统一,绝对不能有半点掣肘,不然不但不能帮助总部解围,自己也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沼之中。 随即,胡义开始发布一道道命令。首先,命令战后各部以一个小时为限,完成战场打扫任务。这次例外,不许补刀,尽量收集完整的鬼子军装,鬼子尸体留给后续部队掩埋。命令通讯员传令,要求郝萍的三连留下三十人继续防守斜谷口,其余全部移防落马山防线。告诉郝萍在恢复落马山防线受损工事后,立即派出有力一部恢复困马山防线里的翻板机关和落石机关。 第343章 无名章143 完成了对落石机关和翻板机关的恢复这两步后,向引马山派出预警分队,严密监视鬼子下一步动向。鬼子一旦打算再次发动进攻,立即像上次一样引诱鬼子进困马山,利用翻板与落石机关杀伤鬼子后,不与其纠缠,立即放弃困马山防线,回撤至落马山防线,利用坚固工事阻挡住鬼子,必须守住落马山防线。牛大叔的重机枪连留下协助三连防守落马山。 安排好了整个困马山重新布防事宜后,胡义立即命令道:“高一刀,二营所有连长,一营所有连长,半个时辰必须赶到这里召开作战会议。”六名通讯员在通讯班长徐小的指派下,朝着四个方向飞奔而去。 还没到胡义规定的时间,一营、二营的主要干将便已齐聚临时营地。 胡义见人已到齐,也不啰嗦,径直打开自己的牛皮公文袋,扯出一张刚从鬼子大尉军官尸体公文包里缴获的作战地图。看来鬼子此次行动策划极为周密,连尉官都配备了全局地图,这倒正好便宜了胡义。 胡义将地图在临时搭建的木桌上铺开,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他神色凝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开始说道:“据师部传来的消息,鬼子这次动员了近6万兵力,分九路对总部所在的冀中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总部如今深陷包围圈,情况万分危急,咱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老胡,你就说咋干吧!咱们都听你的!”高一刀急切地说道,其他干部们也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 胡义沉思片刻,说道:“咱们先从这地图分析,鬼子这九路进攻,看似来势汹汹,但并非无懈可击。在这茫茫山区,这点兵力还是九路围攻,鬼子必定采取抢占隘口、控制通道,压缩总部的活动转换空间。控制住了隘口通道,他们必定采取多路并进的梳篦排查,一旦察觉到我总部机关的具体位置,便立即分进合击,一举歼灭我指挥机关。这种外线控制主要通道,内线梳篦扫荡的铁桶围剿,看来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准备一劳永逸一次性解决我们。这种老掉牙的战略行动,只能用于欺负比自己弱小得多的对手。不幸的是,我们正好是那个弱小者。不过,这倒也不是绝对没有破局之法。” “唉,你这是要急死个人啊,这时候了老胡你就别卖关子了。大家都知道你制定作战计划完美无缺,又和小鬼子打过无数大战,对他们也最了解。这时候我高一刀保证你指哪我打哪,绝不掉链子。你也别再分析了,直接安排得了。” “好。既然这样,我就直接说我的想法了。鬼子兵力分散是仰仗其火力和战斗力都远高于我们,所以才敢孤军深入,占据隘口封锁道路。不过,他们这样的部署,补给线必然拉长。咱们一方面要保证困马山防线的稳固,这是咱们的后方屏障,绝对不能丢。郝萍的三连和牛大叔的重机枪连守落马山,要利用好困马山的翻板和落石机关。现在困马山当面之敌已经被我们打残废了,我相信鬼子这么大的阵仗,兵力投入已经达到极限,没有能力再来增援被我们打残的这支鬼子进剿部队,郝萍只要守住落马山防线就算完成任务。师部已经下令外线主力全力攻击鬼子的补给线,这个不用我们再操心了。”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处交通要道,接着说:“咱们就是要虎口拔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这一处关键隘口,迅速控制通道,利用隘口的险要地形阻击两个方向鬼子的反扑。在他们的围困圈里撕开一个口子,掩护总部机关顺利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大家都被胡义这超级大胆的计划给吓到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吱声。还是胡义的关门弟子马良没有忍住,开口道:“哥,你这是要复刻我们搭救十里荡游击队的战斗啊。” “好小子,还是你懂我。可这是鬼子,不是伪军。才夸你,你就给老子掉链子。怎么,鬼子有三头六臂,鬼子身体能挡得了子弹?”他们也是一个头两只手,子弹打在胸口一样完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这点兵力,攻坚还有应付鬼子的反扑,没有胜算啊。”马良说出了大家的疑惑。 “还算你小子不是怂包。谁告诉你老子要攻坚了的?” “啊,不攻坚如何取得垭口控制权?”马良不解。 胡义骂道:“不动脑子。”这时,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那只能是升级为一营隐子营长的小红缨。那个鬼丫头大大咧咧,嘴里还吊着一节小树枝,晃动着肩膀,这是老兵才会的动作。她小鼻子抽了抽,说道:“一群笨蛋。还人五人六的连长、营长呢。狐狸不是叫不补刀,要鬼子的完好军装了吗?不动脑子,一个个的都愁死个人。狐狸是想学鬼子挺进队,给鬼子也来个真假美猴王。懂不懂,眼睛、心都瞎得透透的。” 一众连排骨干被小红缨挖苦得颜面无光,这下,这下只许智计百出的丑鬼骡子不服气了。他对着丫头说道:“哎,我说丫头,您出的这个主意看上去光鲜亮丽,可真要用你这计划,保准把大家伙带到沟里去。鬼子假扮我们那可是费了心思,不仅服装、武器装备和我们的基层连队一模一样,你肯定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师部路上遇到的鬼子假扮我们的挺进队。当时,我和胡老大亲自下去与对方确认身份。小鬼子那是对答如流,他们能说一口地道的中国话,还说得倍儿溜。你再看看我们这里,有谁会说鬼子语?鬼子卡着垭口看到来了人,即便我们都换上了鬼子军装,那鬼子也会派人下来确定身份,到时候一搭话,不就全暴露了吗?所以我说你这计划不靠谱,没啥实际用途,你别异想天开了,这可不是你和傻子玩的打炮楼游戏。咱们这次可是帮总部解围的军事计划。我看你就是梁山上的军师——无用。” 第344章 无名章144 丫头一听,杏眼一瞪,小嘴对着骡子吼道:“我说丑鬼骡子,你不知道就别在这儿瞎叽叽歪歪的。你不知道吧?郑组长的工作组里就有两个朝鲜族的同志,他们不仅会说鬼子话,还认识鬼子字,说的一口地道的鬼子话。那是领导专门配给我们,方便情报收集的。” 这下,丑鬼骡子被怼得无言以对。可他绿豆眼一翻,哪肯认输,对着丫头就继续发问道:“那我问你,鬼子动用了近六万兵力对我总部根据地发动全面围剿战,这么大的行动,鬼子部队之间联络,人家肯定要用密语吧?这个咱们咋能知道啊?最终还不得要露馅?我看你这计划根本就不靠谱。” “露个屁的馅。”丫头得意洋洋地从小挎包里扯出一个小纸条,对着他晃晃,“这是啥,鬼画符吗?你这个没有。除非你能撒豆成兵。你懂个屁,叫你上文化课你就吹鼻涕泡,你就是个没文化的傻缺。”随即丫头拿着那张小纸条对着一众展示道,“看到没有?这上面写着鬼子的文字,这就是鬼子的联络信号。那个鬼子尉官死前还想毁了它,被我眼尖一枪把他干掉,从他手里拿下来,已经交给朝鲜族的同志认过了。他们也说这极有可能就是鬼子的联络信号,你没话说了吧?” 这下,丑鬼骡子彻底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可他随即又不服气地说道:“刚才我听他们说了,收集的鬼子军装也不够数啊。咱这少说也有800人,那鬼子军装最多能凑出700件。其他的都满是弹洞,哪能用?你说咋办?” “合适的穿呗,不合适的就……像你肯定没份,你得靠边站,你那身板哪有合身的鬼子服装给你穿?你只能假扮被俘虏的带路村民。你就是个扛活的料,傻了吧唧的。” “都别吵吵了!”胡义突然一拍那用木板拼凑出来的桌面,震得油灯火苗直晃,“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了,干脆大家再给搭个戏台子,都看你俩唱大戏,这个你们该满意了吧。” 小红缨看胡义真生气了,脑袋一缩,立马变回了乖乖女,但还是嘀咕道:“狐狸,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他们不开窍我帮你点拨一下。你至于对我也吼吗。” 胡义现在是真没有心情再和小丫头扯皮了。不过也好,小丫头刚才歪打正着把自己的计划已经说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直接下令道:“我们这里赶到鬼子抢先占领的隘口还有一天的路程。可我们必须要在明天中午前到达。这样我们这个夜晚就不能睡觉了,总部危在旦夕,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了。马良,你带一队尖兵探路,我们主队等下都换上鬼子的军装了,万一被自己人埋伏了,死了伤了谁都是冤死的。你准备好七天干粮就立即出发,你一直到鬼子抢占的隘口两里外找合适位置隐蔽,做隐秘观察,搞清楚鬼子的大致驻守兵力。沿途留下标记方便大队跟进。” 于是,接受了命令的马良立即退出了会议,去执行胡义给自己的命令了。 胡义继续道:“余下的人把寻摸到的鬼子军装穿上,记住一定要合身,不合适的就把军装给合适的兄弟。另外,迅速整理武器弹药并备足七天口粮,给你们一个时辰,晚8点前就在前面的空地集合。别耽误了,现在就开始。具体怎么打等汇合尖兵组了解了鬼子具体情况再定。现在都去准备吧。” 于是,会议草草结束。大家都去按照胡义的命令开始了准备工作。 营地外面的空地上,得到命令集结而来的队伍越来越多。新的命令又到了,要求穿鬼子军装,假扮鬼子去夺取鬼子把守的隘口,这计划大胆狠辣,正对一营二营官兵的胃口。空地上更是一片忙乱:有换鬼子军装的,有检查武器弹药的,有准备干粮的。好一阵忙乱。 有士兵因为身材不合适,极其不情愿地脱下递给一旁早已经等得口水直流的同伴,“这次便宜你了,说好了这次军装让给你了。回头缴获鬼子雨衣你必须给我。” “唉,你这什么话。你自己个儿长得那么高穿不上,咋还赖上我了。雨衣缴获你就别想了,最多给你一颗香瓜手雷和一排子弹。我这已经够意思了。你可不能没完没了。”两个战士为谁扮演鬼子和战后缴获嘀嘀咕咕地商量着。 这边就有人嚷嚷开了: “凭啥田三七的一连都能穿鬼子皮?”丑鬼骡子急得直跺脚,“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非得找胡老大去评评理不可。” 一旁正在给一挺歪把子机枪上油做保养的李响道:“你就省省吧,这就是营长的命令,谁叫你不练拼刺和队列来着,人家一连在田三七带领下,那队列拼刺可是天天的必修课,营长说了人家走路的气势更像鬼子,所以他们一连都换鬼子军装。” “放屁!没有老子的机枪掩护,他狗日的田三七都不晓得要死几次。老子为兄弟们能在和鬼子交手时生存率高一点,带着你们练习班组配合、练火力运用,难道这还错了不成。” “没错,分工不同罢了,田三七的一连就是咱们营的尖刀连,咱们九连就是火力支援连。” “你倒是一点不急,唉,你小子咋也换上鬼子军装了。”丑熊这才看到李响早已经换上的曹长军服。丑熊更来气了,“你,你……” “骡子,你自己看看你这铁塔般的块头,鬼子军服哪有你这号的,你穿上都得成了肚兜。” “你这王八蛋,你还是不是我九连的连副了?” 最终,丑熊也没混上一件合身的鬼子军装。他那身材,确实如李响所说,鬼子的衣服给他穿上,准成肚兜。 还没到胡义规定的晚8点半,队伍就已集结完毕,且换装完成。战士们自觉在空地上排起队列,队列前摆放着武器装备:4挺92重机枪、近18挺歪把子机枪,战士们还不知从哪找来两面弹痕累累的膏药旗。 第345章 无名章145 胡义与郑组长、苏青,还有工作组两位会日文的朝鲜族同志来到队伍前。胡义大声说:“这次任务简单,就学鬼子那套。鬼子不是常扮咱们搞偷袭吗?这回咱也来一次,寇往我亦可往!这次咱们就是孙猴子,要到那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把她的心肝肺都搅个稀巴烂。”他转而对两位换上大尉军服的朝鲜族同志说道:“他俩现在就是咱们的指挥官。要是遇到鬼子,大家别慌,答话由他们来。你们只需记住一句日语‘嘿’,配合90度点头,动作要快、力度要狠,其他的不用学。”随后,胡义把从小红缨那儿拿来的小纸条递到两位会日语的朝鲜族同志面前,低声询问:“这个可以确定是鬼子联络密语吗?”两位朝鲜族同志肯定地点头,表示确定无疑。这下,胡义总算放下了最后悬着的那颗心。 胡义瞥了一眼同样穿着鬼子军装的郑组长,又看看身着鬼子医疗兵服装、背着医疗箱的苏青,不禁暗笑:她咋穿啥都好看,连鬼子服都穿出味道了。胡义这眼神被苏青瞧见,她狠狠剜了胡义一眼:“看什么看?好看吗?”胡义傻兮兮地笑着:“好看。”“你能不能有点正形?这都什么时候了!”郑组长早已习惯他俩这种打情骂俏般的交谈方式,无奈地摇了摇头。 胡义见时间差不多,也不再磨蹭。队伍里,电讯班同样伪装成鬼子,还有近一百名战士因没有鬼子服装,被扮成鬼子抓获的八路伤兵和百姓模样。骡子更惨,被当成俘虏,背了个大背篓,里面装满东西,手还假意被绑着,气得他小眼睛咕噜咕噜直转,嘴里骂骂咧咧。 就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皇军”队伍,宛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在山谷之中,成功完成变形记,摇身一变成了敌人的模样。 “连长,对面那山坡安静得邪乎,准有事儿。你瞅,鸟都不落,虫鸣蛙叫全没了,八成有埋伏。”马良猫着腰,蹲在半坡的矮草丛里,双眼死死盯着对面山坡,眉头拧成了疙瘩。 马良带的可是个30人的尖兵排。他当机立断,迅速部署:“你俩,各带10个人,左右包抄过去,带上这个。”说着,伸手从身后扯下俩装着会叫虫子的小竹篮,递给两位班长,“悄悄摸过去,别打草惊蛇,我估摸着九成九是自己人。这地儿鬼子不大可能设伏,可营长他们在后头,都穿着鬼子军装呢,要是遭了自家人黑枪,那可太冤了。赶紧去把情况弄清楚,要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伤。必要时候先解除他们的武装。” “得令,连长,这就走!”俩班瞬间左右散开,像两拨鬼魅,悄无声儿地朝小山梁摸去。 要说潜伏隐蔽,那可是马良的看家本领。他带的诱虎连,上回战斗,就成功把中村小一郎的主力引进了困马山和落马山的埋伏圈,把鬼子那俩大队打得屁滚尿流,伤亡近1200人。所以,马良这个潜伏老手觉着有猫腻的地儿,多半真有情况。 果不其然,山梁上正埋伏着松下坪村的一支约30人的游击队。游击队长张有粮正压低声音跟队员们嘱咐:“咱都在这儿守了这么久,今儿个指定有敌人来。前面隘口让鬼子占了,他们补给跟不上,占不长。这儿铁定是鬼子的后勤补给线,咱必须在这儿把鬼子补给截住,不然总部机关突围就更难了。” 可游击队这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早被盯上了。马良派出的两个班,像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周围时不时传来虫鸣蛙叫,让游击队员们渐渐放松了警惕。 突然,两个班如猛虎下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埋伏区域。队员们眼疾手快,顺势就按住两名游击队员,班长的枪也顶上了张有粮:“别慌,自家人!” “自家人你拿枪顶我干啥!”张有粮没好气地说道。 “嗨,这是我们连长下的令,对不住了,大哥!”班长赶忙解释。 “你们这连长谁啊?咱子弟兵的规矩都不讲了?”张有粮眉头一皱,有些恼火。 一个民兵还想有些小动作,立即被一个诱虎连战士一个膝顶,痛苦地跌倒,身体弯成了熟虾米状,痛苦地喘息。“你小子下手咋这么狠。你们到底是谁。”“你少啰嗦。”带队班长用一个小火折子向对面发出已经安全解决的信号。马良随即率领余下的队员朝对面山坡赶了过去。 不多时,马良就来到了对面山坡上。 山风拂掠过山林,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响。在这静谧的暗夜里,这声音尽显诡异。不远处传来山魈的啼鸣声,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此时,在小山坡的阵地上,马良正仔细排查着这股八路军游击队。对方也对他保持着警惕,虽然他们的枪已被诱虎连的战士们收缴,可个个仰着头,鼻孔朝天。 马良走过去,问道:“带队的是谁?” 张有粮斜睨了马良一眼,“哎,我说你们是不是八路军啊?有你们这样的吗?枪不开、气不出的,过来就偷袭,还下了我们的枪,你们想干什么?” 马良也不与他墨迹,直接问:“你们属于哪部分?前面还有你们的人吗?” 这一连串问话,立即引起了张有粮的高度警惕。“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是谁?我是不会告诉你们任何情况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套到任何东西。哎,我说同志,少来这一套。你别以为穿着八路军的衣服,说着我们的话,我就认不出你们。我一看你们就不是好人,八成就是鬼子挺进队。哎哎哎,你看看我们拿的什么枪?我们拿的是三八大盖,鬼子挺进队为假扮我们逼真可都使的是七九式。你少来忽悠我,我能不认识吗?” 这时,远处胡义带领的大队,在火把的映照下徐徐走来。随着队伍越走越近,张有粮眼睛瞪的如铜铃,明显看见来的是“鬼子”的大队还打着膏药旗,而马良正在用小火折子与对方取得联系。 第346章 无名章146 “你们这群鬼子挺进队,我跟你们拼了!”张有粮趁着众人稍有松懈,突然暴起,扑向马良。可他哪有诱虎连战士动作快,马良身边的一个诱虎连战士一个膝顶就让他倒地,随手就把他按在泥坑里,“你老实点,我跟你说了我们是八路军。” “放屁!”胡义的大队看见马良的信号,加快行军速度。片刻,便来到山坡下。胡义挥手示意部队原地休息,自己和郑组长、苏青快速向山坡跑去,想查明情况——马良发信号,肯定有事。 上了山坡,那滑稽场面让胡义直摸脑袋。30来个游击队员被马良的兵全按在地上,一个个叫骂声不绝。胡义走近,就听到 “你们要杀就杀,我绝不会透露任何情报给你们!” 胡义正摸不着头脑,郑组长出面了。郑组长一看,“哎,这不是松下坪村的游击队长张有粮吗?张有粮,你别误会了?我是师部政治处的张鸣山!”我来过你们村做过报告。还是你接待的。我张鸣山,你好好看看。 听到这话,被战士松开压住张有粮头的手,满脸泥水地张有粮转过头,“张科长,你咋也叛变了?” “呸!我叛变个屁!我们是独立团一营、二营的,正扮成鬼子准备奇袭呢。” “啊?误会误会!” 马良挥挥手,战士们松开手。 郑明山快步上前,扶起张有粮,“老张,他们真是自己人,你想多了。” “我哪知道啊,刚见一大群鬼子,还把我枪下了,以为是挺进队呢。” “不说这些了,时间紧迫,我们要去抢占隘口。你对前面情况了解不?前面还有咱们的人不?” “没了,就我们这支。师部命令截击鬼子运粮队,打他们补给,给总部突围争取时间。” “前面驻守情况咋样?” “通天岭山口有一个鬼子中队,卡住了山下的道路,九石壁山口也有一个鬼子中队,守着山下的道路。” “距离多远?” “两边隘口大概相距70公里。” “好。”胡义此刻信心满满,一个“好”字,完全代表了他当下的心情。他着实没想到,鬼子竟如此大胆,仅以一个中队的兵力防守垭口,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原本他预想,鬼子防守隘口的兵力不会少于两个中队,可如今两个相距甚远的隘口,驻守兵力都只有一个中队。只要手段够狠够快,拿下中队驻守的隘口并非难事。胡义已开始盘算,如何同时拿下两个垭口。他打算让高一刀带二营负责一边,自己率队走另一条线路。当下关键,是要以最短时间赶到。游击队熟悉此地地形,正好可以与之交流,看能否找到更好路径。 想到这儿,胡义蹲下身子,看着满身泥污的张有粮,想笑却又觉得不妥。自己身着这身军装,敬礼或握手都显得怪异、浑身不自在。于是,他拍拍手,向张有粮表达歉意:“张队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多有误会。现在时间紧迫,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您知道有没有能尽快赶到通天岭的路?最好是不为人知的小道,能绕上去的那种。” 满脸泥水的张有粮思索片刻后说:“有是有,不过得用绳索,从后山崖上去。那里是绝壁,鬼子应该不会在那儿设兵驻守。” “哦?真有这样的地形?” “有。你们的人能上得去吗?”张有粮面露疑惑。 “您就别操心了,我们肯定能上去。” “那就没问题。”胡义已在心中谋划全盘计划,准备让马良带领85人的诱虎连,借助绳索攀崖而上,自己则带队在前方吸引鬼子注意力。如此两面夹击,或许能迅速拿下通天岭。至于高一刀那边,他打算再详细问问张有粮,看有没有好的路线。 “哦,这个啊,没有问题。我自小就在这一带长大,这里的山山水水没有我不知道的。这通天岭笔直如云端,故而得名。山是半石半土山,山的三分之二为土山,再往高处去就是刀削的石壁了。上岭只有沿着山脊而上,最宽处也只能五六人并行,窄的地方只能两人并肩,旁边就是近七十度的陡坡。鬼子就在坡顶的几个天然平台建筑了工事。” 胡义一听,眉毛紧缩,形成一个大大的“川”字。不甘心的胡义随即问道,就没有别的路能上去了吗? 满脸泥水的张有粮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道:“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张有粮得意洋洋地说,“当然有,这后山绝壁处有一处形状如竖井的所在,那里可以上去,上去后有一座用原木做的窄桥,过了窄桥就有一条隐秘的山涧小道,能直通到鬼子驻守的平台工事后面。” “太好了!”张有粮继续道,“这条道路是先辈们为进山采珍贵药材寻摸改造后得到的,外人绝对不知道。” 得到了这个好消息,胡义一刻也不想再耽误了,立即发布命令道:“马良,你去把高一刀、骡子、田三七、满仓以及半仙给叫来。 “是!”得到了胡义的命令,马良立即吩咐手下几个兵,往坡下飞奔而去。只片刻功夫,胡义要求参加会议的人,就悉数来到了小山坡胡义所在之处。 此时胡义也不再寒暄,直接掏出地图,对说道:半仙,你先说说鬼子这次的给养情况。 胡义为何要让参加如此高层级的会议呢?这自然是有原因的。是个老油条,曾在国军序列里当了七年辎重兵,对辎重方面驾轻就熟。光凭炮声,他就能断定鬼子携带了多少门炮,以及是什么口径的炮。根据炮的口径,他又能分析出鬼子的最大携带量,毕竟他作为辎重兵出身,对辎重兵的体能及最大携带量最为清楚。困马山伏击鬼子胜利后的打扫战场任务,也是胡义专门派他前去的,所以他对鬼子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 第347章 无名章147 不假思索地说道:鬼子给养,最多只能维持7天。胡义点了点头,又转而向张有粮发问道:鬼子占领隘口有几天了?张有粮有些摸不着头脑,抬头望了望天,说道:上一个十五月圆日,五天前。也就是说,到今天为止,他们最多还有两天的给养。半仙补充道,这次鬼子调动重兵,各部队给养配备应该相差不会太大,肯定不会超过7天。嗯,好。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胡义接着把从张有粮那里得知的地形情况,以及有秘境可以突袭的事情向大家交代了一下,然后又对骡子说:骡子,你这会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丑鬼骡子眯缝着眼,拍了拍身上那身又脏又旧、破破烂烂的八路军军服。他那身板根本没有合适的鬼子军服给他伪装,只能被迫扮成沿途被俘的八路军士兵。他翻了翻蛤蟆眼,说道:鬼子给养不足,又有秘境可利用,咱们还穿着鬼子的服装。那咱们就直接在山下开火造饭,最好烤上两只羊,然后叫会说鬼子话的朝鲜族同志前去联络他们。我就不信鬼子能憋得住这股香味,闻到荤腥必定会下来,最多留个小队在山上驻守,还眼巴巴地望着咱们这边,哪会顾及到身后。这时候马良从秘境翻山从鬼子留守小队背后下手,应该十拿九稳,马良得手后发出信号,咱们就把下来尝荤腥的鬼子给包了饺子,给他们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悄无声息地把这伙鬼子全部消灭,一举夺取隘口。你们看这个办法行不行?胡义沉思了片刻,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高一刀微微皱眉,摩挲着下巴说道:骡子这法子,听起来确实巧妙,利用鬼子给养不足的弱点,诱他们上钩。但有个关键问题,鬼子如果真按照老胡说的,从岭上下来两个小队,必定会和我们的战士有接触。我们的战士可都不会鬼子话,万一鬼子过来与我们的战士攀谈,这就坏菜了。马良,你去请会鬼子话的朝鲜族同志上来。 不多时,会朝鲜话的同志也到了山坡上。胡义开门见山,把高一刀的担心说了个大概。朝鲜族的同志听了计划,两眼直冒绿光,高兴地说道:这个计划太完美了!大伙都被这货南辕北辙的话弄的愣在当场。叫他来是问怎么应付鬼子攀谈的,他这是唱的哪一出?胡义也被这个朝鲜族同志的情绪搞的不知所措,半天才打断对方的兴奋劲头,怕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疑问,又说了一遍。朝鲜族同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鬼子上下等级制度刻板严苛,同级别的军官才可能交流,军官在场,士兵不会放肆地和别的连队展开交流。如果鬼子驻守隘口的兵力是一个中队,中队指挥官一定是个中尉,而我们装扮的鬼子兵力近800人,是简配版大队级别。我们以大尉的身份邀请鬼子下山品尝美食,对方会感到莫大的荣幸,赴约而来的他们必定更加谦逊谨慎,不会有士兵敢随意和我们的战士交流。大家不必担心。 哦,这太好了。并且这位朝鲜族同志建议,可以组织一场比武,就你,你个子高大威猛,正好符合要求。朝鲜族同志指着丑熊道,鬼子最喜欢显摆,有一个假扮鬼子的战士和这位同志比赛,比赛要显示出鬼子兵即便身材没有这位战士高大,但是仍能轻松打败这位高大战士。其它战士只需要大声狂笑,分散鬼子的注意力。我再邀请鬼子军官和我一桌品尝美酒和烤肉,把鬼子军官和他带来的士兵隔绝开。等马良连长取得偷袭成功后,立即动手解决这些鬼子。 高一刀一听,对方对鬼子秉性如此了解,觉得这次必定又能立大功一件。只要这事成了,自己必定能把头上代营长代字给抹掉,堂堂正正坐稳二营长这把交椅。随即对胡义制定的计划举双手赞成:说得在理。只要小鬼子真能被馋虫勾下山,这计划就成了,必然会以最小的代价夺取隘口。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计划没有问题,那就分别去准备吧。胡老大,这啥计划嘛,喊我扮小丑取悦鬼子唱大戏,你们真敢想啊。我出的作战计划,这位是从哪冒出的屎壳郎。丑熊指着给自己安排这样角色的朝鲜族同志就开喷,恨不能撕烂这唾沫星子乱飞的主。 胡义一脚将还想继续扯淡的骡子踢翻在地:怎么,我去扮小丑行不行?你个瘪犊子翅膀硬了是吧。胡义可是丑熊最怕的煞星。丑熊立马委屈巴巴地说道:就不能换一个演员吗?胡义当机立断:就你最合适,怎么换?要不干脆你来指挥我?丑熊彻底闭嘴了,但是满脸写的不情不愿。胡义可不是好脾气的教导员秦优,只用嘴和小藤条教育丑熊。胡义一向是不听招呼,那就尝尝他的飞腿。 胡义果断结束了会议,战斗计划已经都说清楚了,各自去忙吧。散会后,胡义叫住了张有粮:村里有羊没有?有。那好,我们买四只。你这是啥意思?看不起我们松下坪村游击队?我说胡营长,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你们为了打鬼子,连命都豁出去了,整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鬼子干,我还能在乎那仨瓜俩枣?啥都别说了,羊我这就给你去找。胡义看着张有粮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回头对马良使了个眼色。马良多机灵,瞬间心领神会。片刻,吩咐手下了几句,不多工夫战士背着七条三八大盖跑来,马良取下一支来到张有粮面前,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们执行任务。实在对不住。这七支步枪,是刚从困马山埋伏战缴获的,崭新的。您务必收下。 第348章 无名章148 七把崭新的三八大概拎了过来时,早就把张有粮的眼睛幌花了,他有点想拒绝,可又实在舍不得。胡义一摆手,别说了,给他们背上。于是几名战士上下其手不由分说地把枪给张有粮和他身边的几个民兵背上。张有粮嗫嚅着:这……这不太好吧?有啥不好?这叫有来有往,这才叫真正的军民鱼水情。 张有粮满是泥水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此次战役计划确定好后,各部都开始行动。马良带着右虎连85名战士,跟着张有粮朝后山的隐秘小路进发,准备从后山直捣鬼子。胡义则带着大队,大摇大摆地朝着鬼子防守的隘口走去。 天蒙蒙亮,太阳的金光洒出山口,照得大地暖洋洋的。胡义的部队已经能看到隘口了。他吩咐部队:队伍要走整齐,有气势,走出鬼子的范儿来。于是队伍走得更加雄赳赳气昂昂,一副杀气腾腾地朝着隘口快速开去。 此时,防守隘口的鬼子中队长高桥建一,也看到远远来了一支队伍。他警惕地拿起望远镜观察着这支队伍,只见其队形严整,气势非凡,一看就是某个联队的主力部队。他挥手示意旗语兵,要求旗语兵打出信号确定对方身份。旗语兵立即挥动小旗,嚓嚓嚓,小旗传达的意思是樱花树下。看到对面打出旗语信号,那位朝鲜族同志立即拿出从小丫头那里得到的小纸条看了一下,朝鲜族同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手中拿的那张纸条,正是小丫头从一名鬼子大尉身上得来的。当时,那个大尉正企图毁掉这张纸条,小丫头眼疾手快,一枪将其击毙,这才保住了纸条。当时大家分析,这张纸条极有可能是鬼子的联络信号,如今已经确定,百分百就是。因为上面写着樱花树下,下面接着写着武运长久。 朝鲜族同志立即给胡义示意武运长久,胡义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小旗,同样向山垭口上的鬼子回发信号:武运长久。隘口驻守的鬼子中队长高桥建一看到对方回复,确定是自己人,便对手下说道:准备一下,下去迎一迎。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胡义一行就已来到山脚下。胡义顺势命令队伍停下,然后迅速依照计划按照朝鲜族同志的要求细致地布置起来。这排场搞得可不小,先是摆好行军桌,铺上白毯子,接着放上清酒和杯子,一一摆放整齐。这边又开始杀羊,杀好后架在烤架上烤着,不多时,羊肉便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四溢。风一吹,肉香飘得老远,山顶上的鬼子都闻到了。 什么味?什么味?这些鬼子的给养已经所剩不多,每天只能嚼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裹腹,早就厌烦透顶。如今闻到肉香,一个个馋得口水直流。高桥建一狠狠地瞪了一眼属下,大骂道:八嘎!不要在友军面前丢我的人!军纪何在?军法何在?手下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不敢再四处张望,可各自肚子里却咕噜咕噜直叫,只能互相看看,回想着家乡的美食。 与此同时,朝鲜族同志早已安排妥当,准备让丑熊来表演这场小丑剧,而他的对手正是田三七。这可把丑熊气得牙痒痒,不能真打,还得挨打,这谁能受得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然而,看到胡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只能无奈地准备装样子。周围的士兵看着他俩的模样,哄堂大笑,那可不是假笑,是真觉得他俩太滑稽了。 朝鲜族同志见胡义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诱敌下山的任务旋即展开。他让此前扮成指挥官的另一名朝鲜族同志换上鬼子勤务兵的军服,而后带着两名士兵,上山诚挚邀请隘口驻军下山联欢。 三人沿着山路朝山上的鬼子阵地行进。山风呼啸,掠过山脊,尘土碎石在路面上发出山魈般的呜咽,听着让人耳膜生疼,颇为怪异。 不多时,他们来到鬼子阵地前,鬼子指挥官高桥建一现身。假扮通讯兵的朝鲜族战士,敬了个标准军礼,说道:“指挥官阁下,我奉我部大尉指挥官小林茂之命,邀请您一同聚餐。我部途中剿灭了一个游击队巢穴,缴获不少粮食和羊。我部指挥官考虑到你们在此辛苦驻守多日,给养恐怕所剩不多,特分出一部分,还望您带兵下山接收。恳请您光临。”言罢,他90度鞠躬。 高桥建一感激回礼:“多谢大尉阁下盛情。我们确实食品短缺。既如此,我即刻整队,下山与大尉见面。” 假扮鬼子的朝鲜族同志见“馋猫儿”已上钩,他担心两位假扮鬼子陪同他上山的战士漏出马脚被对方识破,于是不再耽搁,直接对鬼子军官说:“中尉阁下,大尉命令我尽快把援助你们的补给物资清理出来,我这得马上下去,我们在山下恭迎您。” 鬼子指挥官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对着假扮鬼子的朝鲜族同志说道:“那就辛苦各位了。” 见鬼子没有半点怀疑,假扮鬼子勤务兵的朝鲜族同志随即便带着两名士兵匆忙往山下走去。这时,两名假扮鬼子的士兵因紧张,步伐显得异常僵硬。他们手紧紧握着枪,由于用力,指关节也有些许泛白,手还有意无意地搭在扳机的铁质护圈上,身后的军装更是已经浸出了汗。朝鲜族同志安慰道:“没事,第一次我比你们还差,久了就自然了。” 这样大胆深入虎穴的诱敌计划,是整个计划的最关键一步。只有鬼子上钩,才能实施下一步行动。这倒不是鬼子指挥官高桥建一愚蠢,主要是这几天他一直为给养即将耗尽而忧心忡忡。他连续三次给后勤部门发电报告知给养即将耗尽的情况,希望尽快得到补给,可每次对方的回答都是,运送给养的部队在山里遭到八路军主力部队的层层阻击,一时送不上来。 第349章 无名章149 高桥健一接过译电员译出来的电文,气得破口大骂:“八嘎,八嘎!”随手将电文撕得稀碎,咒骂道:“这些混蛋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审判!”这时高桥建一正因给养短缺焦头烂额,他已开始削减每日配给时,突然有友军表示愿意支援,还提及有牛羊肉等“奢侈品”,正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怎能不让他心动?即便那“勤务兵”说的本国语吐词不清,带着不知名小县城的口音,可对方有联络密语,高桥建一认为土八路不可能知晓,因此并未起疑。他迅速集结部队,准备下山联欢并获取援助。 而这两名朝鲜族同志之所以能深入敌营而不露马脚,自然是大有来头。原来,他们两位朝鲜族同志是组建前进工作组时,苏清在人事部近两箩筐的人事资料里精心选中的40位同志之一。可后来因为优秀干部严重缺编,各个部门都不肯轻易放人,真正到位的不足三分之一。这两位朝鲜同志——李正明和朴卫国,是郑明山不惜和人事部门的领导耍赖耍泼要来的。郑明山称其他人可以不给,这两人必须调过来,否则前进工作组无法深入敌战区开展工作。李正明和朴卫国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还能写能认。最为关键的是,他们对鬼子军制颇为了解,有丰富的化装渗透经验,曾经多次参与假扮敌人获取情报的行动,所以才能在这次高风险任务中,出色完成诱敌任务。 此刻,不知是计的高桥建一满心欢喜,准备下山接受款待与援助给养。与此同时,诱虎连在张有粮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朝着通天岭后山绝壁快速进发。他们要借助张有粮提供的隐秘道路,直插鬼子在通天岭驻守阵地的后背。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第一个关口——张有粮所说的“天井”。只见两个岩壁紧紧相依,形成一个夹角,内部中空,上下高度约60米。从这中空的岩壁往上看,恰似身处深井之中。好在前人因上山采珍贵药材,对这竖井进行了人工改造,岩壁上凿出了规律的、可供攀爬蹬踩的凹坑。诱虎连的战士皆是从近800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又经过困马山诱敌任务前近一个月的高强度集训,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体能,此刻都处于最佳状态。只见他们身手敏捷,三下五除二,85人的诱虎连便顺利闯过了第一关。 这一幕让游击队长张有粮不禁咋舌,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昨天栽在他们手里,确实不冤。瞧瞧这身手,真不是盖的!不是都说独立团又穷又破嘛,看来传言不可全信。你看人家的装备,清一色的鬼子三八大盖,85人的建制竟配备了四挺机枪。乖乖,可真厉害! “老张,接下来往哪走?”马良的催促声打断了张有粮的思绪。“喔,往这边来,你们跟紧我。”张有粮一边说着,一边拨开快一人高的野草,一条隐秘小道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马良迅速拿起手斧清理杂草,小道愈发清晰。于是,队伍加快行进速度,朝着第二个险要关口——张有粮口中的“神仙桥”进发。 不多时,队伍抵达目的地。只见两座近八米宽的绝壁,被一整棵大树连接在一起。站在桥上,往下望去,绝壁间云雾缭绕,仿若置身仙境,难怪称作“神仙桥”。 一名战士心急,匆忙就要踏上“神仙桥”前往对岸。马良眼尖,看出不对劲,赶忙拉住他,接着用脚轻轻一杵所谓的“神仙桥”。由于常年无人维护,又饱受自然风蚀与虫蚁蛀蚀,这木桥早已千疮百孔。马良轻轻一脚,木头便嘎吱作响,再一用力,“咔嚓”一声,桥面瞬间断裂,坠入深崖。张有粮顿时傻眼,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这木头在这儿估计得有百年了,风吹雨打,虫咬鸟啄,怎么可能还像先辈采药时一样结实。我怎么这么糊涂啊!”张有粮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懊悔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考虑到这一情况。 马良焦急地询问张有粮是否还有其他路可以绕过去。张有粮满脸痛苦,无奈地表示只有这一条路。马良迅速环顾四周,思索着能否借助外物用绳索连接两边,重新搭建通路。这时,他发现两崖壁间有一丛顽强生长的歪脖子青松,是个绝佳的借力点。然而,青松位于对面岩壁,且位置比原来搭桥的地方稍低,距离将近7米。 马良当机立断,叫来轻功出众的燕子门传人赵李三,问道:“李三,你看你能不能过去?”赵李三仔细打量了一下距离,沉吟片刻后说道:“我试试吧,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为确保安全,马良拿出在师部打败挺进队缴获的特制攀登绳,给赵李三系上安全带。赵李三助跑一段距离后,猛地一跃,朝着对面的歪脖子青松飞去。在冲力与下坠力的双重作用下,他堪堪落在松树枝上,树枝发出“吱吱呀呀”令人胆寒的断裂声。 赵李三稳住身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深知此时容不得半点闪失,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双手紧紧抓住松树的枝干,眼睛紧紧盯着对岸的岩壁,寻找着可以攀爬的着力点。底下的战士们都紧张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马良更是握紧了拳头,心里默默为赵李三加油鼓劲。 赵李三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移动。他先用脚试探着寻找树枝上相对稳固的位置,每挪动一小步,都要确认是否能够承受自己的重量。松树枝在他的动作下,不断发出令人揪心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但赵李三没有丝毫退缩,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和顽强的毅力,一点点朝着岩壁靠近。 终于,赵李三成功够到了岩壁。他找到一处凸起的岩石,用力抠住,然后慢慢将身体贴向岩壁。此时的他,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但他知道,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他在岩壁上寻找着可以攀爬的缝隙和凹坑,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第350章 无名章150 话说另一边,马良迅速指挥战士们准备接应。他安排几名力气较大的战士拉好绳索,随时准备为赵李三提供支援。同时,让其他战士保持警惕,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赵李三在岩壁上艰难地攀爬着,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酸痛不已,但他咬牙坚持着。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宽敞且稳固的落脚点。他站稳脚跟后,使出了看家轻功——一个“马踏飞燕”,稳稳当当落在对面岩壁上,那地方正是原来“神仙桥”在对面崖壁的安放凹坑。赵李三长出了一口气,挥了挥早已经酸痛异常的手臂。缓了缓,他立即解下困在腰间的安全绳,找了一个两人才能合抱的苍天松树,将绳绕着大树来了五圈,再系紧绳子,才对马良挥手示意安全。 这条攀登绳缴获自师部与鬼子挺进队的战斗。当时,没人知晓如何使用,便交给了喜欢钻研机械和各种新奇玩意儿的李响同志。李响仔细研究后,终于搞懂了这套专为特种作战准备的攀登绳及其小配件的使用方法。这绳子不仅轻巧,而且结实耐用,其附带的小搭扣能瞬间组合成快速伞降、快速坡降或快速崖壁速降等多种实用搭配,李响将这些用法摸得透彻。 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马良也不甘示弱,跟着李响花了不少时间钻研,最终也全面了解了这件宝贝的妙处。此次得知任务地形险要,需翻越悬崖,马良便带上了这一整套装备。 赵李三在对岸固定好绳子后,马良立刻找来几个战士,将绳子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缠了五圈,绷紧后迅速放置配件搭扣,挂上绳子并关好保险。另一名战士从一个包里找出配件,给自己制作了一个简易滑索。只见他把自己的安全扣与绳子上的安全锁卡紧,关上保险,接着助跑一段,“歘”的一下就滑到了对面。 看到如此新奇的东西,张有粮惊讶得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好。借助这滑索反复运送,不少战士顺利到达对面。枪支则用专用的担架布包好,两头挂上专用的锁扣,由两人合力将其挂在牵引绳的两个搭扣上关上保险,几人助跑用力一推,“呼”的一声就送到了对面,对面的战士接到后再将枪支卸下。 直到最后一名战士,也就是有恐高症的李双平。马良帮他系好绳子往前一推,李双平脚乱蹬,眼睛不敢往下看,滑到半空中动力消失,被困在了那里。大家着急地喊道:“李双平,你小子别掉链子,快把手往上拉!”李双平因恐高,双眼看着脚下云雾缭绕的绝壁就双脚发软,双手也僵住,好半天在大家的鼓励下,才开始拉拽,最终在众人的努力下被拽到了对面。 马良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对这操作十分熟练,助跑后挂上安全绳,“歘”的一声就轻松滑了过来。一到对岸,马良就气不打一处来,照着李双平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你狗日的,关键时刻总掉链子!叫你练攀高,你就不当回事,这下拖累大家了吧!”马良没意识到,他此刻的模样与当年踢他的胡义如出一辙,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被踢的李双平,头低得快贴到地上,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孩。马良想着任务紧急,也没功夫跟他计较,打算等完成任务,再好好给这家伙补补课。 过了最后一处险要地段,张有粮带着众人迅速穿插到鬼子背后的阵地,藏在一片隐蔽的树林里仔细观察。只见鬼子只留了一个小队在山上,而且这些家伙大概是被山下的肉香吸引,全都趴在面向山下的小坡坎上,眼巴巴地张望着。此时,高桥建一的队伍也已来到山下。 胡义此次打算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一个中队的鬼子,于是准备用刀子动手。他给鬼子准备了一场“盛宴”,十分气派。每10个人安排一大块烤好的羊肉,还有米饭团子。之所以按10人一桌安排,是为了有意分散鬼子兵力,方便动手时一举拿下。而他们的指挥官高桥建一,则被带到早已备好的简易行军桌前,李正明正气势十足地大马金刀坐在那里。胡义此刻正等着马良拿下隘口后发出的信号,得到信号后直接解决高桥建一和他带下山的二个小队120名鬼子。 正在高桥建一开始接受“友军”款待之时,马良展开了对隘口鬼子阵地的突袭。 他的布置极为大胆,选择了两处绝佳位置布置两挺机枪作为掩护组。这两处地形选得极其刁钻,不仅能形成交叉火力,封锁住鬼子表面阵地的各个连接处,还能避开鬼子工事的火力打击。这是因为这两处都是高位,鬼子的机枪火力如果不进行临时加高改造,由于目标在最大射击仰角之上,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对八路的火力点进行压制。这两个机枪组另一个最主要的作用是,一旦隐蔽突袭失败,立即切割阵地,配合已经潜入鬼子阵地的其余诱虎连战士夺取重要的防御支撑点,并配合自己打垮鬼子可能组织的反扑。而其余战士均不携带枪支,全部使用刺刀解决战斗。这是为了防止一旦枪响,打乱山下胡义的计划,从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此时的鬼子,早已受尽了给养短缺的痛苦,天天啃着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又没有时蔬补充,个个嘴角都有或多或少因上火导致的溃疡,痛苦不堪。这会儿闻着山下被山风带过来的烤肉香气,早被馋虫勾得丢了魂。他们正为小队长手气太差而懊恼,猜拳第一个回合就被淘汰,致使他们沦为守备组,只能眼睁睁看着中尉带着另外两个小队下山享受“友军”款待。他们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闻着山下传来的肉香,嘴里嘀嘀咕咕,埋怨小队长就是个害人精,害得自己只能闻着肉香流口水,完全忘记了防守职责。 第351章 无名章151 这也不能全怪鬼子大意,高桥建一选定这个阵地后,对背后进行过严密排查,以防有漏洞被人利用。然而,那处山道太过隐秘,被半人高的蒿草遮得严严实实,难以寻觅。况且背后皆是高耸险峻、高手也难以攀登的崖壁,他们觉得根本不可能有人从背后突袭。所以,鬼子压根没想到背后竟潜伏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八路军队伍。 此刻,马良和战士们用嘴衔着刺刀,借助地形和阳光照射山影形成的阴影,如壁虎般缓慢向阵地靠近。稍有动静,全体便立刻停下,直到确认对方没有察觉,才继续前进。就这样,他们已悄然摸到距离鬼子战壕前十几米处,而鬼子依旧毫无察觉。 马良打出手势,示意要一次性解决最里面战壕里的鬼子。只见赵李三一个鱼跃冲上前去,对着鬼子后背就是一记手刀。鬼子还没反应过来,便重重地向前趴倒在战壕里。与此同时,赵李三的刀顺势穿过鬼子脖颈,“刺啦”一声,一道血线喷出,鬼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同一时间,类似的场景在战壕各处上演。第一轮突袭,就悄无声息地干掉了40多个鬼子,而剩余的鬼子依旧浑然不觉。 马良迅速用手势下达着新的命令。鬼子的阵地形如弯月,两边各有一个机枪掩体工事,中间则是鬼子建造的一个坚固主堡,那里极有可能是鬼子的指挥部。这一切早被马良通过细致的观察摸得一清二楚。于是他果断做出安排:打出手势,自己左边一组25人前往左侧,去解决左边鬼子机枪工事内的留守鬼子;自己右侧同样是一个25人的刺杀组,去解决右边的鬼子机枪工事。中间最后一组也是25人,由他亲自率领,对另一处战壕和主堡展开清理行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部分鬼子的阵地已被八路军掌控。完成任务的诱虎连战士纷纷向马良打出安全的手势。仅剩最后一处,正是鬼子小队长所在的指挥主堡。主堡上,明晃晃的膏药旗在阳光下闪烁,格外刺眼,令人心生厌恶。 马良带队也已经完成了一截战壕的清理工作,向着主堡的出入口隐蔽靠近。来到主堡出入口两边,一边是马良带着两名战士,另一边是赵栓子和另2名战士,与马良形成一左一右的埋伏。由于不清楚主堡里的环境和兵力配置,马良并未贸然下令冲进去,而是选择静静等待,打算来个守株待兔,等鬼子自己出来,出来一个就解决一个,行动务必做到娴熟且有序。 就在这时,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那是鬼子布置的简易茅房,一个鬼子拉屎刚从茅房出来,裤子还没扣上,一眼瞧见眼前的血腥场景,根本顾不上自己那没扣好皮带的裤子,撒腿就跑,边跑边大声喊叫“敌袭”。可惜他只喊出了“敌”字,“袭”字还没出口,就被李双平甩出的水壶砸中了膝弯,一个没站稳,“扑通”跌倒。 李双平哪会给鬼子再预警的机会,鬼子抬起头刚要再次呼救,李双平已经如饿虎扑食一般猛扑过去。随后左手不知在什么地方划拉了一把稀泥,直接糊在那个企图呼救的鬼子兵嘴里。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稀泥糊了一嘴一脸,不停地用手清理着稀泥。李双平右手上的刺刀已经狠狠从他的后脖颈插入,前脖颈穿出,将这名鬼子钉在了地上。鬼子的鲜血从刺刀的护手处流出,“滴答,滴答”,随着李双平握刀的手一搅动,鬼子彻底没了动静,尸体倒在地上只有大腿还在不停抽搐。 这一个突然出现的意外,在李双平果断处置之下得以完美掩盖,可是闹出的动静还是被主堡里的鬼子听到了。鬼子小队长本来就因为猜拳输给了同僚,只能留下来守备,憋了一肚子火,心想是谁在外面胡闹,老子非给这些不懂规矩的小兵一点颜色看看。于是,大吼道:“八嘎,八嘎!”并快步向主堡出口走去,要去拿这个胡闹的小兵泄愤。 马良和赵栓子分别在工事口两边也听到了动静,马良立即用手势下达命令。鬼子小队长刚走出主堡,刚想开骂,左右同时两个黑影一闪,鬼子小队长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如铜铃,身体却已不受控制,一把锋利的刺刀已经从上往下,从他的下巴刺进,直灌入大脑,刀柄已经快挨着他的喉结了。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和地面的灰尘瞬间融合。 马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鬼子小队长已经逐渐瘫软的身体,巧妙地用鬼子小队长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身形。用一只手拽住鬼子小队长的手,让鬼子小队长的手由内向外运动。这一招果然有效,主堡中的鬼子以为小队长吩咐他们出主堡,最后在主堡里的五名鬼子,依次向主堡出入口赶来。马良听到动静,知道鬼子中计,不动声色地扶着鬼子小队长尸体往主堡外挪动,让出位置方便设伏的诱虎连战士发动最后一击。果不其然,后面出来的五名鬼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喂了五把早已在主堡外守株待兔多时的刺刀。 到此为止,隘口鬼子守备阵地已被马良悄无声息地拿下了。时间线回到半小时之前,彼时马良的突袭尚未发生。高桥健一率领两个小队,来到山下,准备接受“友军”大尉的款待。 他们来到胡义早已为其布置好的场地前,香喷喷的米饭以及诱人的烤羊肉,已按照小队规模分配妥当,每隔一段距离,便摆着10人份量的食物。在假扮为鬼子勤务兵的朴正国的安排下,鬼子们依次进入为他们准备的用餐场地。而高桥健一则被引领至中间那张铺着白布、规格颇高的行军桌所在之处,那场景宛如一个高规格接待的饭堂。 第352章 无名章152 此时,扮作鬼子大尉小林茂的朝鲜族同志李正明,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为何是李正明扮演鬼子军官,而非朴正国呢?原来,李正明能说一口地道的京都官话,他经验更为丰富,对鬼子内部森严的等级制度了解得更为透彻,还曾多次承担重大的潜伏任务。所以,由他来扮演鬼子军官,那可谓是惟妙惟肖,一举一动尽显威武霸气,任谁看了都觉得是货真价实的鬼子军官,全然想不到是假扮的。 中尉高桥健一来到大尉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扮作大尉的李正明并未回礼,只是用白手帕随意地挥了挥,示意不在意,接着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高桥健一入座。高桥健一瞧对方这派头,心想肯定是贵族出身,于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来到座位前,按照日本礼仪,规规矩矩地坐下。 假扮为鬼子军官小林茂的李正明对高桥建一说道:“高桥君,你们辛苦了。此次扫荡,任务艰巨,给养一时未能及时送上。我们也是运气好,在前方剿灭了八路的一个据点,才获取了这些补给。正好用来补充你们,并略表款待之意。”高桥健一自然是满心欢喜,连称倍感荣幸,不住地点头。而李正明则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并未显得太过殷勤。 假扮鬼子大尉军官的李正明对高桥建一道,高桥君在这里虽有美酒佳肴可惜缺少本国的艺伎来给君布菜增酒未免有些遗憾。不过不要紧,我给你也准备了其它的娱乐节目。随即,李正明拍了拍白手套,示意可以开始。这一幕让高桥健一有些愣神,心想这位大尉看来一定是贵族出身无意了,这种大战场合下,他还要显摆自己的身份,不过这种享受的滋味确实挺让人陶醉的,难怪幕府时代打破头也要挣的一个贵族头衔的名分啊。高桥建一的瞎想被一阵纷乱的吆喝声给打断,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八路军战士被推推搡搡地来到了一个特定的圆形场地中央。看来这个贵族还很有情调,这是要在自己面前显摆一下。高桥建一这样想着。其实这是假扮鬼子大尉小林茂的李正明给胡义出的主意,用一场比武来分散鬼子的注意力,并且可以有效防止鬼子上来攀谈而暴露。虽然李正明认为鬼子等级制定森严大概率不会发生随意搭讪的事,但是为防止意外这样更加逼真。战士们只要狂笑即可以表现的骄横又避免了高桥建一带下山的鬼子来攀谈,减少了暴露的可能性。这个设计胡义很满意,刚才已经预演过一遍了效果出奇的好。于是,倒霉的骡子又被拉来充当观赏品,扮演挨打受气包。这把丑熊气的是七窍生烟,明明是自己给胡老大出的利用食物引诱敌人下山,再由熟悉地形的游击队带马良从背后去偷隘口,那个朝鲜鬼非得加戏,活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了供人观赏的小丑。真她妈的憋屈,胡老大呀,胡老大你咋就同意了那龟孙子的主意了啊,真是苦煞我也。去掉了绑绳的丑熊看到对面扮演鬼子的田三七更来气了。你个瘪犊子的奸细居然也敢上擂台来打趣老子,丑熊心里那叫一个气,刚才就被当着全营取笑了一番,这次又来,还有高一刀的二营也在旁边看热闹,这把憋了一肚子气得丑熊气的牙痒痒。 于是摆脱束缚丑熊怒气冲冲地朝田三七扑了过去。这一幕,七分真三分假,他那气势汹汹的劲头,就是想让田三七也尝尝自己所受的憋屈。 田三七身法灵活,只见他一个侧步闪身,从骡子的臂弯里躲过,顺势一勾脚,反倒让骡子失去重心,“嘣咚”一声,骡子重重地摔在了场地中央。这一幕引得假扮成鬼子的八路军哄堂大笑,那笑声吸引了正在狼吞虎咽的高桥健一带的部队,他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投来注视的目光,驻足观看,还跟着拍手叫好。 这可把骡子气得够呛,只见他一个“雷打挺”跳起身来,喊道:“嘿,你还来真的!老子今天不扒了你这张皮,就不姓罗!” 说完,丑熊继续朝田三七扑去,左脚飞起,狠狠向田三七踹过去。田三七巧妙地躲过这一脚,顺着丑熊踢出的脚,双手顺势往前一带,骡子接着又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幕,连高桥健一也忍不住夸奖:“阁下的勇士果然厉害。这个八路虽然块头高大,却不是阁下勇士的对手,我深感佩服。” 此时,阳光已然西斜,将整个山谷染成铁锈色。高桥健一的部下正品尝着美味的“断头饭”,兴高采烈地观看场地中扭打的“八路”。他们的注意力,要么被美味的食物吸引,要么被精彩的打斗所吸引,完全没察觉到,“大尉”的勤务兵(朴正国)正指挥一两个士兵,将他们像堆秸秆一样竖立在离身体不远的枪械,一丛丛全部悄悄地收走。因为鬼子们正贪婪地撕扯着烤羊肉,油渍顺着下巴滴落在草席上,或是专注于场地中滑稽搞笑的比武,还不时对双方评头论足。 丑熊第五次被田三七放倒时,山顶上的马良已完成任务,并向山下发出隘口已全面控制的信号。这时,扮演鬼子指挥官的李正明,还在跟高桥健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解到从他们这个方向进入根据地的队伍大概是两个大队,正分成7组进行疏避巡逻式扫荡。整个外围,大概每百公里就有一支部队驻守隘口、道路垭口,把根据地围得水泄不通。 胡义没有强行打断李正明的攀谈,而是观察他的表情与谈话,虽听不懂,但觉得李正明有分寸。既然没收到行动命令,那就等,反正敌人跑不了。二营的高一刀早就坐不住了,不停给胡义使眼色,示意山上已发信号。 第353章 无名章153 煞星胡义当然看到了挤眉弄眼的高一刀,但是还是直接无视不予理睬,高一刀终于还是定力不够忍不住,从后面挤到胡义并排位置,小声说:“山上发信号了,可以动手了吧?”胡义不咸不淡道:“你急个屁啊?没看到人家还在聊吗?肉都在嘴边了,还能跑了不成?并且你没到朴同志已经把他们枪都没收了吗。等会儿收拾小鬼子的活留给你的二营,再耐心等等,听他吩咐。” 终于,扮演大尉的李正明站起身,用白手套轻靠桌边,发出行动信号。高一刀的二营本就擅长白刃格斗,此刻,他正带领着手下人呈半包围状,缓缓向浑然不知的高桥健一部下逼近。他们手持刺刀,悄然靠近。此时,鬼子们正兴高采烈地吃着“断头饭”,看着场内打斗,大呼小叫。 李正明迅速走出那张铺着白布的特殊宴会场。高桥健一饶有兴趣地看着场内打斗,再一回头,发现对面已空无一人。这时,胡义不紧不慢地走来,大大咧咧地拉过椅子坐下。这一幕让高桥健一彻底懵了,一个穿着列兵军装的人,竟大摇大摆坐了大尉的位置,他不禁愣神。但对方虽然穿着不入流的列兵军装,却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煞气,关键对方的坚毅眼神可不是小兵能扮演出来的。高桥健一隐隐感到脊背发凉,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向自己扑来,自己根本无法抵挡。 由于外围战士们的叫好声和狂笑声,掩盖了高一刀等人屠戮鬼子的惨叫声,高桥健一没察觉到异样,仍浑然无知。而坐在对面的小兵,以及小兵散发的骇人煞气让他极度不适,只有通过愤怒来驱散那不知名的恐惧。于是他大吼道:“你!你太无理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敢与我对向而坐,还胆大包天的坐在大尉的位置上!” 胡义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道:“戏演到这时也该结束了。”高桥健一能听懂一点汉语,突然意识到不对,想要掏枪。胡义用手势告诉对方如果不想现在就死,最好不要打这些歪主意,并用手指了比武场上的大个子,意思让高桥健一下场比赛。这时,贴心的李正明回到了胡义的身后做起了翻译:“高桥健一,你若能打败他,兴许还有活路。你最好不要试图掏枪,否则哼,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蠢,还是傻,我们当然是八路军。”胡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看向他。 这一幕,让高桥健一寒毛倒竖,脊背发凉。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慌张地看向自己部下所在区域,哪还有站着的鬼子,只有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鬼子尸体,他们大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地丢了小命。 看到带来的属下已悉数被屠戮殆尽,高桥健一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这鬼子小眼睛在眼眶里不停闪烁,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指望能向隘口发信号,让留守的部下发现情况来搭救自己。 他这点小心思哪能瞒过胡义。胡义拿起李正明刚才饮酒的杯子,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仰头对着嘴,咕噜咕噜喝了个畅快。之后,他冲李正明示意翻译。李正明心领神会,对高桥健一说:“你就别指望了,隘口防守的守备部队,现在已经在阎王那吃席了。” 听了这番话,高桥健一再也绷不住,瞬时起身咆哮道:“你们这些卑鄙的小人,卑贱的支那人!根本不敢堂堂正正地与帝国军队来一场决战,只会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或者使用一些偷袭的伎俩!” 胡义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李正明留在桌子上的白手套,啪嗒啪嗒拍得作响,“偷袭?我听说你们才是最善于偷袭的,你们去年不是才偷袭了美丽国的港口吗?还谈什么光明正大,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你们现在不也正在偷袭我们的根据地?寇可往,我亦可往,这有何不可?” 胡义满脸鄙视地盯着高桥健一,眼中满是不屑。高桥健一被胡义的目光彻底激怒,尽管已身处绝境,却仍梗着脖子,试图挽回作为所谓“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尊严,对着胡义吼道:“你!你不过是凭借阴谋诡计得逞,算不得真本事!有胆量与我以军人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对决!” 胡义听后,仰头哈哈大笑,那笑声在这弥漫着血腥与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响亮。笑罢,他直视着高桥健一,嘲讽道:“你要向我挑战?那我想向你们天皇挑战,可不可以?别做梦了!我说你也该醒醒了,认清现实。你现在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是要拼一拼,展现一下你那所谓的身手,还是干脆领一颗花生米,自己选吧。”说罢,胡义拍拍手,缓缓起身,转身不再理会这个张牙舞爪、如同疯魔了般的高桥健一。 就在这时,刚才还在场地里充当挨揍角色的丑熊来了精神。田三七赶忙上前扶起丑熊,却被丑熊一把推开,丑熊骂骂咧咧地说道:“我说田三七你个瘪犊子,刚才老子配合你演戏,你小子不知好歹摔了老子五次。挨,你这能赖我吗?这可是营长的命令,说要打得真实,不能让小鬼子看出来破绽。放屁,你少拿胡老大说事,你明明可以意思下就了事,难道老子不会假摔吗?你小子倒好,对老子下死手,今天这笔账老子给你记着!现在老子没功夫跟你啰嗦,老子要来真格的,一天两次被当成小丑取悦别人,早就把丑熊气的是火冒三丈了。现在听胡老大的意思,解决这个鬼子头的好事,胡老大留给了自己,这可是在全营,不对,这应该算是全团面前长脸露一手的好机会。毕竟这次是胡老大率领的一营和瘪犊子高一刀率领的二营联合行动,这可不得算全团吗?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夺下独立团第一连长这个名头的好机会好机会。 第354章 无名章154 丑熊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憨批田三七。骂骂咧咧的的对着高桥健一骂道,二营的瘪犊子看老子今天怎么亲手撕了这个小鬼子,哈哈哈哈!”丑熊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狡黠交织的光芒。这个憨货早不是当初那个土匪窝里都不受待见的傻大个了,跟着胡义一路征战,他不仅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机枪手、指挥员,也早已经成为了一个格斗高手。当初为抢鸡和韩二妞的事,他两次和独立团第一猛将高一刀动过拳脚,虽然都以落败告终,但也让他学会了许多近身格斗的技巧和杀招。他有天然的力量优势,毕竟他那铁塔般的身板可不是吃素的,一力降十会。 高桥健一看到丑熊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尽管他此刻已孤立无援,但长期以来灌输的“武士道精神”和对自己身手的盲目自信,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土八路”不足为惧。他迅速摆开架势,准备与丑熊决一死战。 丑熊大喝一声,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般朝着高桥健一冲了过去。这可是一招虚招,高桥健一见大汉朝自己冲来,想以一个巧妙侧转避开丑熊的正面冲击。可惜丑熊这招虚招的目的就是引出他的躲避方向,丑熊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一招势大力沉的“熊掌”就朝着高桥健一躲避的方向砸来。高桥健一只能双手交叉进行格挡。“扑通”,高桥健一被这一掌轰出老远,拼尽全力才稳住身形没有倒地,但双手被巨力震得撕心裂肺地疼痛,手臂微微颤动。“哦哟,没倒,那就再吃爷爷一脚。”于是丑熊不给高桥健一一点喘息的时间,飞起他那如脸盆的大脚就朝高桥健一胸口踢去,这次高桥健一幸运的一个侧步,斜斜堪堪避开了这一破坏力惊人的一脚。随即顺势双腿发力,一个侧踢正中丑熊的胸口。丑熊只是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胸口的鞋印,“没吃饭吗,还不如范二妞那婆娘踢得疼,来,来,老子让你再踢几脚,使点劲,别像娘们似的。”丑熊开始了显摆和戏耍。旁边一营的观众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高一刀撇了撇嘴可身后的二营还是有不少人真心给丑熊鼓掌加油,这让丑熊更得意了。高桥健一没想到丑熊反应如此迅速,并且自己的全力一踢对人家根本没有半点伤害,于是想使阴招,对着丑熊的裆部就是一招断子绝孙脚。丑熊可是吃夜草长大的,鬼点子比谁都多,只有他阴人,哪有人能阴他呀,他躲也不躲,用脚后跟对着高桥健一踢来的腿,就是一招从上往下力量惊人的磕地踩,“啪塔”,高桥健一躲避不及中招,腿骨发出可怕的断裂声。高桥健一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丑熊抓住倒地的高桥健一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手上猛地用力,将高桥健一高高举过头顶,像摔一个米袋子一样砸向地面,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埃。 但丑熊并没有就此罢休,单膝跪地将高桥健一压在身下,双手死死地掐住了高桥健一的脖子。 高桥健一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掰着丑熊的手,试图挣脱丑熊的控制。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丑熊则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小鬼子,还敢跟老子玩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随着丑熊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高桥健一的挣扎逐渐减弱,最终,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丑熊看着已经死去的高桥健一,无趣地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看向胡义,咧嘴笑道:“胡老大,咋样,俺没给咱老九连丢人吧!”胡义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干得漂亮!”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战场上,给这血腥的场景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胡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虽然这次成功歼灭了这支守备通天岭的日军,但他深知,总部机关还在鬼子的铁桶包围阵里,必须尽快与师部取得联系。他自己已经夺取了通天岭这一处险要隘口的情况报告总部机关,方便总部及时调整部署尽快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正当胡义率领一营、二营成功摸到鬼子封锁线边境上,并在游击队的帮助下,用调虎离山之计歼灭驻守通天岭隘口的鬼子,顺利占领隘口。此时,129师师部是个什么情况呢? 原来,师部发现鬼子特战挺进队秘密靠近后,立即转移。由赵营长率两个连在师部驻地,根据胡义与警卫营赵营长商量好的计划设下埋伏,彻底斩断这支讨厌的“尾巴”。赵营长顺利歼灭潜入的鬼子特战队后,迅速撤离原驻地与师部汇合。现师部转移至松毛岭以西的一个小峡谷中隐蔽,此地人迹罕至,路险山高,相对安全。 师部随即开启电讯,汇总各部情况,结果皆不乐观,通往师部的路线隘口均被敌人抢占封锁。当联系到独立团时,其报告的情况让师部大为惊喜。 当时,独立团与师部取得联系后,因为独立团所部距离总部较近,于是师部首先下达不惜一切代价紧急驰援总部的命令。胡义随即集结部队部署新任务,并未直接向师部汇报,而是由前进工作组组长郑鸣山汇报。郑鸣山所在的,是师部组建的三支前进工作组中最重要的一支,负责敌人收缩后放弃区域的收复及政权建立工作,独立团配属给他执行军事任务。 郑鸣山迅速将胡义部的战果及现状报告师部:独立团一营、二营、重机枪连与三连在胡义领导下,成功击退鬼子两个大队兵力对困马山的进攻,守住困马山及斜谷口两个出山要道。此次困马山战斗给予敌人重大杀伤,歼灭敌军1178人,摧毁90迫击炮群一个,击落飞机两架,缴获92重机枪7挺,其它装备弹药还在清理。 第355章 无名章155 译电员将这些数字翻译好交给情报处孔部长时,孔部长简直不敢相信。“我的个乖乖,这哪是一个团能取得的战果啊!鬼子一个大队就是1000多鬼子,他们独立团虽说这段时间打了几次胜仗,发展得很快,但是他们上次报告的编制也就1200出点头。以往对付鬼子大队级别的兵力,咱们八路军一般都是避其锋芒,不与敌正面冲突。这是因为鬼子一个大队兵力虽然只有一千多人,但是装备了12挺重机枪,四十多挺轻机枪,90迫击炮四门。这样的火力,八路军三个团也赶不上。加上兵员素质和其它原因,没有四倍的兵力,想吃掉这种规模的鬼子部队几乎不可能实现。所以鬼子经常以一个大队兵力杀入根据地腹地。” 要不是孔部长看着电文落款是郑鸣山,可能都要怀疑这样的战果了。他很了解郑鸣山,这小子在师部政治处负责情报工作,原则性强,实事求是,绝不会胡编乱造,他发的电报都是经过仔细核查的,不会有太大出入。 于是,孔部长赶忙拿着电文去找师长,并请示独立团下一步行动安排。政委看到电文,不禁拍手称赞:“好,打得好,终于有提气的消息了!老刘,你来看看。”说着把电文递给刘师长。 师长一目十行看完电报,笑着说:“嘿,这小子真是个人物,就这么一个团的兵力,居然把鬼子主要进攻路线上的一路打得溃不成军,好啊!” 赵营长像是馋猫闻到鱼腥味,偷偷凑到后面瞟了眼电文,嘀咕道:“狗日的胡义,还藏着掖着,跟我交流战斗经验和战术安排时咋也没提他有对付鬼子飞机的办法。下次见到他,可得好好问问。”随后,赵营长走到师长面前说:“师长,从其他四个方向传回来的情报看,出山通道上的隘口都被鬼子占领了,那些地方都是险要之地,鬼子兵力雄厚、装备精良,咱们兄弟部队要是攻坚,损失会很惨重。我看胡义驻守的酒站村不错,据说那有城垣,是根据地唯一建成城防工事的村庄。师长,你不想去看看,要不咱们往那转移?” 师长点头:“就你鬼点子多。你去安排,尽快整理部队,从现在所在的松毛岭沿着峡谷一直往下就是天凤山隘口,过了隘口插向大坪口的出山口,就能到独立团防区。现在困马山在咱们手里,大坪口和斜谷口两处出山通道通讯畅通。” 于是,师部准备向独立团防区转移,以便顺利跳出外线,指挥各部队继续截击鬼子,为总部突出重围创造条件。就在他们收拾东西时,电信科的电报又来了。这次,通讯兵慌慌张张跑来,满脸兴奋。D政委笑着调侃:“看他跑得这么急,脸上还带着笑,看来我们又能收到好消息了。” D政委猜的不错,果然是个好消息。加密电文是郑鸣山刚发出来的,他目睹胡义使诈把隘口的鬼子大部忽悠下山,又利用游击队提供的情报,安排马良的诱虎连隐蔽攀崖来到鬼子通天岭后山。这样一个前有调虎离山,后有闪电奇袭的连环计,不费一兵一卒轻松夺取了通天岭这一处险要的隘口。 于是,郑鸣山立即将这一最新进展报告了师部,方便师长利用这一有利情况迅速调配友邻部队参加牵制或截击任务,协助总部机关尽快摆脱包围,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外线。 所以电文不长,内容也很简单:“我部已于傍晚六时许占领通天岭隘道,并计划相机对70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叫九壁石隘口发动攻势,据从游击队那里获得的情报,鬼子在那里同样部署一个中队的兵力。若还能拿下此处,就形成了近70公里的一个通道,若总部转移进入这一方向,将迅速摆脱鬼子的围追堵截。” 师长看完电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用力一拍桌子,说道:“这个胡义,真是好样的!没想到不仅只用了一天就拿下了鬼子重兵驻防的通天岭隘口,还盯上了九壁石。一旦九壁石隘口到手,这两个隘口可以互为犄角,相互配合掩护,鬼子再想夺取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而总部机关转移的路线也宽敞多了。” 政委也点头称赞:“这小子,总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看来咱们向独立团防区转移的决定是对的,到时候和胡义他们会合,就能更好地策划下一步行动,全力保障总部安全转移。我看可行,就这么办。” 赵营长在一旁挠挠头,笑着说:“嘿嘿,师长、政委,我就说胡义那小子鬼主意多有本事吧。”“那还用你帮他吹牛,那小子的战功比砖头还厚。”赵营长调皮地躲过师长假怒摔过来的一本书,赶忙把书拾起,还假模假样地小心拍去上面沾染的少许灰土,继续道,“只要我们能顺利和他们会合,再加上九壁石隘口这个助力,总部突出重围的把握就大多了。不过,咱们往独立团防区转移,这一路上也不能掉以轻心啊,鬼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鬼子这会必定已经察觉到他们的特战挺进队已经被我们吃掉了,肯定会更加疯狂地寻找我师部位置,发起报复。” 就在师部决定向独立团防区转进的同一时间线上,在通天岭鬼子的主堡里,一场针对攻取九臂石的计划会议正在紧张展开。参会的有二营营长高一刀以及二营的所有连长,有马良的诱虎连,有骡子的火力支援连,田三七的尖刀连,还有松下坪村的游击队队长张有粮和九连的老兵大狗、满仓、半仙,以及在之前战斗中扮演鬼子立下大功的朝鲜族同志李正明和朴正国。当然,这样的会议小红缨是不会缺席的。 胡义也不磨叽,开门见山地对大家说:“这次我们能顺利夺取通天岭,一是计划周密,掌握了鬼子的通信密语,再加上前后夹击、诱敌以及调虎离山等战术,才能不费一枪一弹拿下了这处险要地段。现在,我们要用最短时间,进一步加固这个来之不易的隘口。” 第356章 无名章156 胡义转头向张有粮询问:“后山情况怎么样?我听说神仙桥已经断了。这条后路必须想办法恢复,得为部队后撤留出保险通道。”随后,他命令满仓带一个班的士兵:“迅速到通天岭两个崖壁之间寻找可利用的树木,砍倒后搭建成新的‘神仙桥’。并且要在桥边缘做上护栏,撤退时电训班有苏青等女同志,那地方无比险要,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满仓得到命令,立即出了主堡去执行胡义的命令。 此外,胡义认为鬼子现有的阵地工事体系主要是防止攻坚能力不强的土八路的,工事存在多处不足:“首先,鬼子的工事过于平面化了,接下来要应付的可是装备精良、火力凶猛的鬼子主力,这样的工事,都是一线布置火力点,火力难以形成交叉火网,更难抵挡鬼子大队级的攻势,必须重新构筑立体纵深性的碉堡群。”胡义细致地在几个关键位置安排了新的火力点,随后命令大狗这个原国军老兵油子带着李响和两个连的战士开始赶修工事。大狗得到胡义的命令,也出主堡去执行了。 说完工事问题,胡义又将话题转到九壁石:“接下来,咱们谈谈怎么夺取九壁石那处被鬼子占领的隘口通道。” 胡义看向半仙问道:“你觉得,就鬼子目前的给养,还能坚持几天?”半仙不假思索地回答:“刚才我查鬼子尸体和他们阵地的存货,他们的给养最多只能维持两天。据李正明同志说,前面已经进去两个大队,这些人也需要补给。我估计鬼子的后援及给养补充部队正拼命往这边赶。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补给,他们的进剿任务就是昙花一现,毫无作用。所以我推测,鬼子近期肯定会利用他们占领的这隘口进行一波补给。” 胡义展开地图,向张有粮询问九壁石的具体情况。张有粮信心满满地介绍起来,毕竟通天岭的密道就是他提供的。他对胡义等人吹嘘过这一带自己从小玩到大,没有不清楚的路径,于是说道:“这九壁石,顾名思义,由九块飞天巨石组成,是座半石半土山,下层为土,上层为石,和通天岭几乎一样,只是形状更奇特。通天岭的绝壁如刀砍斧剁,九壁石则是犹如天神胡乱将几块石头错落重叠而形成的绝壁层,地势险要无比。鬼子阵地选在中间两块最大的石山中间,两块巨石开口如扇形,鬼子的阵地就选在这么个大平台上,既能压制左翼,又能压制右翼,后面是三块巨石组成的石壁。” 胡义问:“还有没有密道能绕到鬼子身后?”因为有了仙人桥的前车之鉴这次张有粮没有大包大揽,只说:“可以试试。”张有粮继续介绍道,“那地方多年前我去过几次,没有像通天岭这样的现成密道,得现场勘测、攀爬,需要些时间。但是肯定能绕到鬼子阵地后面,杀他个出其不意。” 得到这样一个好消息,胡义继续制定下一步计划,随即问马良:“你觉得敌人若往这一带补给,最容易走哪条路线?”马良看了看地图,指着一处说:“这地方,最好走的路应该是从我们现在夺取的通天岭,向前两里,前面山口拐道去九壁石,九臂石那边路宽,我们这边路窄。敌人要是大队补给,肯定用牛车马拉,不可能全靠人力。我们这边路窄,他们过来不容易,走九臂石,道路宽阔,进出方便,我估计他们会选这条路。” 胡义认同马良的分析,对高一刀说:“那这样,我们再来一次诱敌。这次让二营埋伏鬼子的补给运粮队,诱使九壁石的鬼子分兵。马良和张有粮带足7天口粮现在就出发,务必在明天天亮以前赶到九壁石后山,寻找偷袭后路,寻找到路径后原地隐蔽待命。一旦二营开始对补给运输队动手,鬼子补给不足必然全力营救,这时他们必定分兵。高一刀的二营吊着打就行,不用急于解决战斗,诱使鬼子派出守备隘口的主力前来营救。鬼子主力离开后就看马良的了,要迅速夺取隘口鬼子阵地。最后只要来一个两面夹击,解决掉鬼子的下山援助部队,九壁石就稳稳地被我们拿下了。”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立刻得到大家认可。于是马良和张有粮立即走出主堡去准备物资,准备今夜出发,前往九壁石后山。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挂漆黑夜空。但通天岭阵地上一片忙碌,战士们无暇欣赏这美景,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精心准备,等待黎明曙光与命运眷顾。 在阵地一角的巨石上,胡义心思重重遥望着满天繁星。主持完下一步军事会议后,他就一直站在这儿。每逢大战,他都有这个习惯,老兵们知晓,所以无人打扰。 然而这时,一个婀娜身姿迈着细密脚步朝这边靠近,正是换上八路军军装的苏青。她来到胡义身后,脚步轻盈,轻声细语。但这细微声响,老远就传入胡义耳中,他不用回头,胡义便能分辨出来人是谁。“这里风大,小心着凉。”胡义心头一震,这是个啥情况?自己每次和这倔女人打交道,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就是遭遇她怒目而视的冰冷目光,胡义哪享受过这待遇。苏青缓缓走到他的身边,与胡义肩并肩站定。 苏青像他一样望着天空,问道:“你在想什么?”这样的谈话胡义记忆里从未有过,他现在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哦,就是有点累。”胡义随口应付着。 “是啊,一天又一天,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有战争,不再听着枪炮声入睡。” “我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胡义心慌慌的,脑子一片空白。平时想靠近她,可她太冷太远了,像高高挂在漆黑夜空里的明月,又远又漂亮,可惜遥不可及。 第357章 无名章157 而胡义不知道的是,自从上次有人写匿名信污蔑他和苏青有通敌行为,师部成立调查组来独立团调查情况,最后苏青向调查的郑组长说出那一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他是我的爱人”后,苏青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去勇敢追求自己那份压抑很久的感情。从玷污自己的逃兵,到默默守护自己前往根据地,再到奋不顾身冲进重围,只为要么让自己脱险,要么和自己死在一起。兴隆镇里,在鬼子伪军轮番轰炸下,那挺倔强地不肯停歇的重机枪,只为了她能顺利撤出包围圈。每一次自己有危险,他都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撑开那最后的保护伞。与这个男人在一起,自己就没有了危机感,哪怕身处那阴森恐怖、危机四伏的县城。在鬼子医院门口为给胡义打掩护苏青灵机一动以个深情的拥抱化解了鬼子盘查的危机,而那个短暂的深情拥抱是那么美好已经深深的烙印在自己的心里,现在苏青最后悔的,就是在扶着那个男人离开医院,离开鬼子宪兵的视线,转入幽深的小巷后,自己为那不知名的矜持奋力推开腹部中弹刚做完手术的胡义。这个画面也如恶魔一样撕咬着自己。 突然,寒风掠过山巅,苏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这个细微动作立即触动了胡义,他那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将自己的旧大衣解下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山风刺骨,你这身子骨哪经得住?” “那你呢?”苏青裹紧大衣,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体温。 “我?”胡义背过身去,声音混着夜风传来,“跟着闯王剿过匪的人,石头缝里都能睡。”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补了句:“明天要给师部发报,山风凉你还早点回去休息。” 苏青没有答话,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月光在他军装上镀了层银边。远处传来战士们搬运木料的声响,还有隐约的虫鸣。她悄悄攥紧大衣下摆。 胡义还在遥望着夜空,没有转身,只是说道:“虽然前面两仗收获不小,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关键。鬼子迟早会发现我们,他们有定时汇报情况的习惯,通天岭这边一直没情报传上去,他们早晚会察觉。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后天拿不下九壁石,就危险了。”也不知道马良那小子能否按时赶到九壁石后山,要是还能向夺取通天岭一样,找到通往鬼子依据险要地形构建的阵地后方发动奇袭,那这计划就成了。 苏青捋了捋被风吹起的耳边碎发,说:“那你有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只能盼着鬼子那支负责运送补给部队早点到,拿他们做饵,诱九壁石的鬼子分兵。马良他们如果能按时到达九壁石后山,并且在游击队老张的配合下找到那条绕到鬼子背后的路,发动奇袭就顺利拿下九壁石,只要能拿下九壁石,咱们的机会就更大。接下来,我们可能得面对最少2个大队的鬼子进攻。” “有这么多吗?” “必然的。鬼子丢了这两个隘口,肯定会全力封堵,不然就算寻找八路军总部。封不住口子,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我安排满仓掩护你和电讯科从通天岭后山过了神仙桥,你们就安全了。” “那你怎么办?”我嘛?”胡义随口应付着,“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苏青不依不饶地追问。胡义沉默不语。 苏青急了,冲他喊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休想再撇开我,我们都是八路军,都穿着军装!”胡义不想再跟这个倔女人掰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初马良占领隘口后对鬼子主堡曾经做过细致检查,想找到类似小丫头获得的联络密语。可翻遍了主堡还是一无所获。 其实他们不知道,马良突袭隘口阵地时,差点被一个上厕所的鬼子坏了大事。那鬼子突然出现,眼看就要发出预警,幸好李双平反应快,用水壶砸中了提着裤子逃跑的鬼子膝弯,把他放到,这个鬼子试图大喊预警,可他只喊了敌字,“袭”字还没出口,就被赶上来到李双平用稀泥堵了嘴,最后干净利落的用刺刀将其干掉。巧的是,这鬼子兵就是配属给这个中队鬼子的译电员兼电报员,这个鬼子身份识别牌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正是鬼子按时报备情况密语,可这情况,只能被时间掩埋,无人知晓。这大概就是战争的不确定性和偶然性吧。因为那个带有联络密语的身份牌正混在一大堆被战士们从鬼子尸体上收楼来身份牌之中,雨水啪嗒啪嗒的砸在那枚特殊的身份牌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时,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雨更大了“啪嗒啪嗒”滴落- 雨带着呼啸的山风,更显寒凉苏青在雨中攥紧大衣。这场不期而遇的大雨打破了胡义与苏青的僵持。胡义拉起苏青,快步奔回了主堡。 雨,倾盆而下,宛如天河决堤。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陡峭的山崖壁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又顺着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急速滑落。密织的雨幕抽打在一旁的树木上,树叶被打得“沙沙”作响,似在发出痛苦的低吟。 一支沉默的队伍正在着如注的暴雨中稳步前行。战士们的脚步绵密而急促,恰似一串紧凑的鼓点,未曾有过片刻停歇。他们的双腿机械而有力地交替抬起、落下,深深浅浅地踩进满是泥浆的山路。每一步,都带起大片飞溅的泥花,糊在战士们的裤腿和军鞋上。 一位帽檐低垂的军人在队伍前列,雨水顺着他那有弧度的低垂帽檐,却遮不住那坚毅神情,雨水在脸庞肆意流淌,他却浑然不顾。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眼神犀利而专注,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一只手紧握着腰间的驳壳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不时地向后挥动,示意队伍保持节奏和间距。这支队伍已经在大雨中连续高强度行军近四个时辰了,队伍中的大多数战士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 第358章 无名章158 雨中赶路的诱虎连队伍中有一名跌跌撞撞穿着蓑衣的中年人明显已经体力透支只能被两名战士搀扶着勉强跟上队伍。那中年人正是带路的游击队队长张有粮,张有粮上气不接下气对马良道“马连长,这样赶不行啊。这雨这么大,路也泥泞不堪,在这恶劣的雨夜行军,部队非累垮不行。到了地方也没有体力爬崖翻岩,是不是前面找个林子避一避?” 帽檐低垂的军人问道:“这里离我们要去的九壁石后山还有多远?” “不远了,过了前面的小河,再翻过前面的小土山就能看到九壁石后山了。” “什么,前面还要过水?” “嗯,有一条小河沟,水浅得很,连膝盖都没不过。” “那条小河沟离我们这里有多远?”帽檐低垂的军人急切的询问 张有粮喘着粗气道:“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几分钟就能到。” 帽檐低垂的军人随即急切地发布命令:“最快速度急行军,过了小河再找地方休息。” “你这是啥意思?” “没时间给你解释了。” 虽然士兵们体力已经消耗大半,但是得到命令的战士依旧迅速提速。队伍在那帽檐低垂的军人催促下,战士们尽管身子因疲惫而微微颤抖,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但他们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前方战友的背影,双手紧紧攥着背在身上的步枪,仿佛那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源泉。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能凭借着本能和对战友的信任,艰难地在暴雨中加快着脚步。 突然,“啊”的一声轻呼从队伍中间传来。原来是战士王二蛋不小心被路边横生的树根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走在他身旁的李勇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抓住王二蛋的胳膊,将他稳稳地拉住。 帽檐低垂的军人听到声响,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受伤了没?” 王二蛋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小声说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没受伤。” 帽檐低垂的军人点点头,拍了拍王二蛋的肩膀,低声叮嘱:“小心点,大家都跟紧点,别掉队!” 队伍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减慢速度,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继续向着目的地坚定进发。雨幕中,他们的身影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整齐而坚定的脚步声,依旧在雨夜中清晰地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他们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 部队在帽檐低垂的军人催促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一支利箭在雨中穿梭。由于骤然加快的行军速度,战士们身体晃动的幅度瞬间增大,身上的武器装备不断随着身体大幅度运动,一起一伏拍打在战士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这一连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他们正进行着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战士们几乎耗尽最后一丝余力,才堪堪渡过那条不深的小河沟。刚登上对面的高处土坡,众人便如散了架般累瘫在地。 此刻,由雨水积聚引发的危机终于显现。原本温顺如小家碧玉般的小河,转瞬化作咆哮的狂龙。河水裹挟着枯枝烂叶,其中不乏被连根拔起的粗壮树干,还有磨盘大小的巨石,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峡谷汹涌倾泻而来。那声势,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看着下方汹涌而过、冲击力巨大的洪水,所经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巨石也被轻易冲走。若不是连长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这大自然的伟力,惊得战士们双目圆睁,呆如木鸡,寒毛根根倒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好在连长经验丰富,提前预估到了大雨可能会引发山洪,这才让大家顺利躲过这一劫。站在高坡上再看向刚才只有三五米宽的小河沟,现在已经成为了一条宽数丈的大河。湍急的河水带着从上游冲下的树木巨石,轰隆隆地从高坡下喷涌而去。 此时,游击队长张有粮终于缓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你提前判断出大雨可能引发洪水。不然我们不是被洪水淹没,性命不保,就是被洪水阻拦,根本就没有可能按时到达九壁石后山。” 帽檐低垂的军人正是马良,马良看着高坡下滚滚流动的洪流,无奈地摇摇头,对张有粮说:“当年,那时候我们还是个排,我们排配合二连对游击区内为祸一方的土匪进行清剿。最后一股,也是实力最大的一股土匪。当时我们连长和二连长高一刀商量先断土匪的粮道。土匪的粮道在一处山洞里。山洞下面几十米就是一条小河,跟我们刚才抢渡的小河沟一模一样,涓涓细流,水清澈又甘甜,水也浅。可当我们准备好偷袭拿下土匪储备物资的山洞时,和今天一样下起了大雨。我们的队伍也像今天一样在雨中赶了很长时间的路。最后高一刀二连主攻山洞。我们当时人少,负责外围一个靠近山洞的山岭驻防,一是防止山洞里的漏网之鱼,二就是挡住土匪的增援部队。高一刀二连两个排刚刚爬上对面的高坡,控制了山洞出口。可最后的那个排,一半战士还在小河里,一半才过了河正往高坡前进,这时大雨引发山洪,河水也如现在一样咆哮奔腾。半个排的战士就因为没能预估到大雨可能……唉,他们都是多好的战士啊。活到现在都是排长连长啊。” 天亮了,雨终于停歇。阳光奋力挣脱厚重云层的桎梏,温柔地倾洒在大地之上。和煦的光芒如同轻柔的手掌,缓缓抚摸着山区的每一寸土地,抚平了暴雨肆虐留下的创伤。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绿植交织的清新气息,满是生命的味道,让这片山区重归宁静祥和。 这场暴雨虽给行动筹备带来诸多阻碍,却也带来了意外之喜。高一刀依照胡义的计划,在通往九壁石的稍宽道路上寻觅设伏地点,最终在九壁石前方约五公里处,寻得一处绝佳的设伏之地。此处有两处小丘陵,恰好将山道夹在中间,长度近一里,刚好能将前来运送补给的鬼子团团围住。大雨不偏不倚地冲刷掉了部队行进的痕迹,为此次设伏增添了几分隐秘性。 第359章 无名章159 别想当然地以为伏击就是选一个有利地形,然后出其不意地一顿乱枪就能歼灭敌人、缴获物资。那你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打伏击绝非易事。即便占据地形优势且具备战斗的突然性,还得看日军的具体情况,绝不要以为占据有利地形就能轻易取胜。八路军刚到抗日前线时,就曾伏击过一支规模较大的辎重运送部队。那场战斗虽歼灭日军一千余人,但自身伤亡也将近九百。由此可见日军的强悍。 不过如今,高一刀的二营可是肥的很,连续两次大胜,装备早已经鸟枪换炮了,竟拥有4挺重机枪,轻机枪也将近16挺。如此强大的火力,又占据地利,高一刀就从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那两眼直冒绿光更是信心满满,只要小鬼子敢来,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这可是在援助总部的战斗。老子高一刀必须好好露会脸不可。这个代字必须在这仗以后给拿掉。高一刀踌躇满志的看着远处。 唯一闹心的是雨水与汗水混合的军装,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极不舒服,山风一吹,还容易着凉。好在“土八路”自有驱寒妙招——根据地每家每户房檐下都会晾晒一串干辣椒。可别小瞧这玩意儿,在山区,它可是不折不扣的宝贝。困乏劳累时嚼上一个,又香又辣,那股热辣劲儿瞬间直冲脑门,提神醒脑。若是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吃上一根,出一身汗,说不定就好了。这不,几个略感寒意的战士正嚼着干辣椒,脸颊瞬间泛红,精神也为之一振。 高一刀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休息,昨天行军匆忙,又淋了雨,还得指挥战士们修筑工事,即便他平时身体素质好,很少生病,这次也扛不住了。此刻,高一刀正发着高烧,头疼欲裂,手脚绵软无力,看东西都出现重影。通讯员见状,心疼地说:“营长,要不我去卫生员那儿给您找点药,吃了或许能舒服些。”高一刀啐道:“放屁!那些药金贵得很,都是留给负伤战士救命用的。我没事,把你身上的干辣椒给我些。”说罢,他接过通讯员递来的辣椒,毫不犹豫地扯下一根干海椒,一口塞进嘴里。那股辛辣猛地袭来,直冲脑门,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 战士们焦急地等待着或许会出现的鬼子补给运输队,然而对方却迟迟不见踪影。终于,南面最后一个暗哨传来消息:“鬼子的补给运输队来了!”众人立刻精神一振,迅速做好战斗准备。 此时,胡义最担忧的是马良。马良那支绕后部队情况不明,不知能否找到九壁山的后门,给鬼子致命一击。此外,他也担心高一刀的二营既要对付鬼子的补给运输队,又要应对九壁石赶来增援的部队,压力过大。一旦不能速战速决,陷入胶着状态,那可就麻烦了。于是,他果断命令田三七率领尖刀连,前去协同高一刀的二营作战,自己则亲自率领“骡子”的火力支援连驻守通天岭隘口。他深知通天岭地势险要,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不容有失。 而此时,对于胡义夺取九壁石计划至关重要的马良情况如何呢?马良凭借经验,带领部队躲过了洪水袭击。天还没亮,他们就已悄然进入了九壁山后山。经过一番寻找,顺利找到了通往九壁山鬼子阵地后侧绝壁上的通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张有粮之前不是只说试试吗,为何这么快就找到路了? 原来,张有粮本就是这一带土生土长的,对这一带了如指掌,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条路能绕到鬼子的防线之后。但有了上次神仙桥的教训,他可不敢再大包大揽把话说得太满。上次过神仙桥,他可是拍着胸口打保票没问题,结果因没有考虑到那桥常年无人维护,加上长期的虫蛀、鸟啄以及风雨侵蚀,先辈们用于采药的木桥早已腐朽不堪。还好马良机警,用单脚踩上去木桥试了试,神仙桥瞬间折断坠入深崖。这才没造成战士伤亡。所以这次,他只说试试。 实际上,这条路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之中。他担心日积月累,石缝被浮土堵住,清理起来需耗费大量时间,因此不敢过于肯定。然而这场大雨,却把石缝里的尘土冲得干干净净,正所谓躲过一劫就是一福。 此时,马良正藏身于绝壁一处隐蔽的树丛中,观察着鬼子的阵地。马良想起接受任务准备物资就要出发前,胡义赶来吩咐他只要鬼子分兵下山支援被伏击给养运输队,你的任务就是发起攻击后15分钟内在九壁石升起三处浓烟让老子看到,意思是让他在发起进攻行动后15分钟内拿下九壁石。 马良仔细观察着鬼子的阵地,发现与他上次夺取的通天岭阵地极为不相似,设有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巢穴,呈半月形局,整个阵地看上去固若金汤。 从正面攻打,因有绝壁保护,且上山通路狭窄,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然而,从马良所在的方向看,这个阵地却毫无防备。刘强凑到马良身边对马良道:“虎头,我看这比上次夺取通天岭要简单多了,你看鬼子的阵地就像孔雀开屏——顾头不顾腚,只要一脚就能把它那光秃秃的屁股踹穿。上次我们诱虎连夺取通天岭任务可比这次难的不是一星半点,第一要配合营长的诱敌下山计划,第二要求解决山上的留守小队鬼子还不能闹出动静来。只能悄悄接近用刺刀解决。这次我们打九壁石可不需要这样,直接用机枪干到鬼子的两个92重机枪工事。高位机枪封锁切割阵地,我看都用不了15分钟就能把留守鬼子给一勺烩了。” “你呀,就是个井底蛙,只看得见眼巴前这点事。瞎得透透的,你是不知道,”营长担心的是怎样才能最大限度支援总部机关的突围,“拿下通天岭和九壁石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第360章 无名章160 马良抬头望向黑云压境的天际,“我们如果在这里拔掉鬼子两个隘口,鬼子所谓的封锁线就硬生生被我们撕开七八十公里的大口子,但鬼子可不会甘心失败,用屁股想也知道鬼子必定会全力反扑,试图重新夺回这两处隘口重新建立封锁。”可我估计营长的意思是要牢牢控制住这两处隘口,尽量吸引鬼子来攻坚,给敌以重大杀伤,为总部突围创造有利条件。“我们吸引的鬼子越多,做梳篦扫荡的鬼子机动兵力必然就会减少。总部身边可没有太多的部队。这样能最大限度给总部以实际支援。在马良给身边刘强进行战场分析的时候,马良也逐渐理清了思路。” “告诉兄弟们,”这次奇袭要打得狠,打得坚决,不能让鬼子有反咬一口的机会。“刘强,等下开始行动后你负责右边的鬼子92重机枪工事,王铁头你负责左边的工事。我直接中央突破,我开始行动后,你们两边一定要注意配合,形成交叉火网,配合我进行战场局部切割。让鬼子无法协同,以最快的时间彻底歼灭鬼子的守备分队。结束战斗后赶紧抢修工事,要对火力点进行纵深交叉配置!每个火力点都要形成复合式多层火网,要利用九壁石的险要地形,配合明碉暗堡,构建起多层立体工事群。让想要攻击的鬼子无论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都得脱层皮!好好收一收鬼子的人头税。” ”此时,马良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行动开始后,怎样才能在短短15分钟内,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鬼子的留守小队,完成营长交给他的攻克九壁石这一艰巨任务。而就在这时,由20辆大车和一个小队鬼子护送的给养车队,正晃晃悠悠地朝着二营设伏的地点缓缓前进。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在他们看来,自己已经接近有重兵驻守的隘口了,土八路哪还敢来搞偷袭。前面左右各五里就是通天岭和九壁石隘口,那里可是各自驻守着皇军的一个中队精锐。鬼子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正走在去往黄泉路的道上。当然,通天岭早已被胡义用计夺取,而他们,正是胡义为夺取九壁石、引诱九壁石驻守日军下来增援的关键棋子。就这样,他们毫无察觉地一步步走入了八路军精心布置的埋伏圈。 高一刀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车队,看着到嘴的肥肉两眼直冒绿光。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通讯员说道:“去告诉各连,听我命令,没有我的信号,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一定要等鬼子全部进入埋伏圈。咱这次要打就打个漂亮的歼灭战,一个鬼子都别想跑!记住了,悠着点打,重武器都给老子隐蔽好了。这次咱们主要目的是引诱鬼子在九壁石的驻守部队下山来援救他们的补给车队。第一轮就干掉小鬼子补给车队里的重武器,后面就不用那么急了,吊着慢慢打就成,只要扎紧两边的口子不让小鬼子跑了就成。”通讯员领命后,如敏捷的狸猫般迅速穿梭在草丛中,向各连传达营长的指令。 当鬼子车队完全进入那两山夹峙的山道后,高一刀猛地站起身来,手中驳壳枪高高举起,大喝一声:“打!”瞬间,寂静的山谷被枪炮声撕裂。山丘上的排枪一轮快过一轮,喷吐出一道道火舌。鬼子猝不及防,车队也瞬间大乱。马匹受惊后拉着沉重的物资大车向前猛冲,几个倒霉鬼子被大车撞翻随即被碾压,哭爹喊娘叫骂声此起彼伏。第一轮袭击效果非常好。鬼子队伍里的机枪手都被逐一清理了个干净,谁胆敢去接替就是下一具路边尸。密集的排枪子弹像蝗虫般扑向敌人,打得鬼子们四处躲避。这次伏击战一开始就不是想真打鬼子给养补给车队,而是想用这个香饵再钓一条大鱼。要钓鱼自然就不能着急,你不能鱼还没有上钩就急着收线。所以高一刀一开始并没有下死手,不然这会儿二营应该都开始打扫战场了。高一刀的命令是要留着这只活饵,所以部队只能按照要求不使用那些大杀器,而是用栓动步枪有一枪没一枪地对目标区域里的鬼子进行压制。 鬼子仿佛察觉到八路火力不强,还想做垂死挣扎。被打的死伤惨重的鬼子在一个曹长的带领下还试图突破,他们觉得这股八路火力不行,自己突出重围请援军还能吃掉这一部分八路。于是,他们拼命朝九壁石方向突围。 “这可不能怪我了哈,这是你自己找死。”高一刀立即调整部署,对着鬼子想要逃出生天的区域就是一阵猛烈排枪,直接就掐灭了鬼子想要突围的企图。可高一刀又立即收手,他可不能一个不小心把鬼子给灭干净了。高一刀头一回打得如此小心谨慎,不是鬼子太强,而是担心鬼子扛不住。“这他妈的,你说叫个什么事吗?”高一刀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得意表情要多烦人有多烦人。好在胡义不在,否则以胡义和高一刀那水火不容的脾气,两人当场就能开撕。 高一刀摆了摆手示意,缓一缓,只要鬼子不强突就和他们耗着,注意防止鬼子冷枪还击就成。鬼子枪法可不错。随着新命令的下达,这下伏击战场枪声就稀稀拉拉的了。鬼子用大车当掩体,也开始了龟缩,指望援军快点到来,好里应外合给土八路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自我感觉八路攻坚力量太菜,即便占据了绝对地形优势,兵力更是自己的好几倍,也拿自己没办法。虽然尝试突围以失败告终,鬼子们还是信心满满。 而此时,九壁石是个什么情况呢?九壁石驻守中队长左腾进一,原本就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补给。行动开始时,原来承诺自己最多三天一次的补给一拖再拖,现在已经拖了四天了,中队的物资已经要见底了。听勤务兵报告说补给车队还有5里地了,正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再为物资短缺而苦恼了,就看见那边浓烟滚滚、枪声四起。给自己和剿部队运送补给的车队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土八路给埋伏了。 第361章 无名章161 左腾立即调齐人马准备下山协助运输队脱险,并且要给八路一点颜色看看。这时,副官加藤上却提醒道:“阁下,你看这会不会是八路的诡计,目的是引诱我们下山好夺取这个险要的隘口。” “唉,加藤君,我看你是多虑了。通天岭和九壁石都有我们一个中队驻守,飞机侦查也没有发现这一区域有八路集结。我看就是土八路知道我们补给困难,想打我们运输队的主意,可惜他们那孱弱的、不想活的攻坚能力,连占据地形优势、兵力也是运输队数倍的情况下,都打成了这个鸟样。加藤君,这次就你接替我留守九壁石,看我把土八路通通地死啦死啦。” 九壁石驻守中队长左腾进一,傲慢自大的他对属下的提醒根本不当回事,狞笑的对加藤上道,加藤君土八路大不了硬仗,他们只会向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时机对我们发动偷袭。我看这支八路队伍只是想趁机捞一笔补给的小打小闹。加藤上正想提醒他,这支八路队伍兵力不弱,他判断最少有三个连,然而左腾大手一挥,点齐了两个小队鬼子兵力120,气势汹汹地朝着山下杀去。这些鬼子个个头戴钢盔,脚蹬昭武靴,枪上的刺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一群饥饿的恶狼,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眼前的猎物。 左腾进一在走在队伍中间,腰间的军刀随着战他急切步伐有节奏地晃动,他的脸上写满了傲慢与不屑。“哼,这些土八路,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等我到了,定要让他们知道大日本皇军的厉害!”他恶狠狠地说道,那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而此时,正在与给养车队纠缠的高一刀,注意力一直可在九壁石这个方向,这会他就瞧见了从九壁石下来的鬼子援军。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心花怒放地低声骂道:“狗日的,这大家伙终于上钩了,那些大杀器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迅速转身,对着身旁的通讯员喊道:“传我命令,一连20分钟解决鬼子运输队的残余力量,解决鬼子车队那些残兵败将后一连迅速从右侧向鬼子九壁石守备部队左撤小土岭运动,我主力部队于敌接火后,一连立即占领小土岭对鬼子进行一轮齐射后,组织火力拦截后面的鬼子做战场切割,斩断鬼子前队与后队的连续。其它各部着在重机枪的交叉掩护下,迅速击垮当面之敌对敌人的前队进行围歼。各机枪位注意隐蔽,不要过早暴露目标,等鬼子援军靠近,重机枪、掷弹筒一起招呼,给我往死里打!” 当左腾进一率领的鬼子援军进入到有效射程后,高一刀一声令下:“打!”刹那间,原本看似平静的山谷再次被战火点燃。四挺重机枪同时发出怒吼,那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雨般朝着鬼子倾泻而去。重机枪手们眼睛死死地盯着目标,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机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在收割着鬼子的生命。 与此同时,掷弹筒也开始发威。榴弹带着特有的啸叫声,呼啸着砸向鬼子的行军队列里。“轰!轰!轰!”一声声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火光冲天而起,鬼子们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一时间,硝烟弥漫,惨叫声不绝于耳。 左腾进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下山就遭遇了如此猛烈的攻击。他被一颗炮弹的气浪掀翻在地,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惊恐,但作为一名日军军官的所谓“尊严”,让他强装镇定,挥舞着军刀喊道:“全体散开,寻找掩体,反击!反击!” 鬼子们在左腾进一的指挥下,迅速向两旁散开,依托着地形和树木开始还击。鬼子的枪法确实有点东西,有不少二营战士在这一轮反击中不幸中弹。但二营的战士们也不是泥捏的,马山还以颜色,几名隐蔽位置不够理想的鬼子一个也没有跑掉上,重机枪的阵地着毫不停歇持续向鬼子倾泻着子弹。 这战斗的猛烈程度远超佐藤进一的预计。此刻,已然现身的八路火力中,已有4挺重机枪,后续加入的多挺轻机枪也在“哒哒哒”地咆哮着。 拥有这般火力,刚才在埋伏运输给养的车队时为何不用?后知后觉的佐藤进一终于明白,这一切完完全全是对方给自己设下的圈套。 “不对,对方是要夺取九壁石!”他瞬间反应过来,立即大声吼道。然而,“快,撤”这两个字还未完全出口,九壁石山上已然传出激烈的交火声。 好大一盘棋啊!先是袭击运输队,引诱自己下山,再趁着九壁石因自己分兵后防守力量被削弱,一举夺取九壁石。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紧密相连。要是他知晓胡义的计划里,这仅仅只是第一步,也不知这位所谓的“帝国精英”会否惊掉下巴。 这时,佐藤进一终于意识到有覆灭的危险了。前面运输队所在的区域,已经许久没有枪声传来。显然,运输车队已然全军覆没。而自己想要摆脱当前困境,也是困难重重。 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近,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佐藤进一满头大汗,拼命组织力量封锁八路的进攻路线,可哪里挡得住呢?由4挺重机枪和7挺轻机枪编织而成的严密火网,死死地将鬼子压制在一片不大的区域。在他所能控制的区域里,仅有一个小土包。 “快,交替掩护,撤退,撤退!”鬼子们发了狂似的拼命向后撤,企图趁着八路火力还没有完全覆盖,迅速摆脱困境。 高一刀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大吼道:“机枪交替向前,给我把小鬼子压住了!二连,给老子上刺刀!” 说罢,他亲自率领二连,在机枪的掩护下,率先跃出掩体,朝着鬼子以散兵线弯腰的姿势迅速接近上去。 高一刀的热血,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渴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战士们,纷纷端起刺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敌人,与鬼子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第362章 无名章162 每当此时,高一刀就凶猛如饿虎,刀锋两百一被他拉拽成了一支射向鬼子的巨箭。如林的刺刀像狂潮般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向鬼子控制的那片不大的区域席卷过去。 鬼子佐藤进一本来还有点窃喜,他的火力完全不是对面八路的对手。自己这边已经有点扛不住了,火力支撑点已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强大的火力给摧毁。可就在这时候,八路反倒想玩一把刺激,来一次白刃格斗。那自己必须教训一下土八路,佐藤进一已经想好了来一场白刃格斗,打掉敢于向自己发起挑战的土八路。 可惜,一开始就和佐藤进一想的天差地别。高一刀的拼刺能用势绝不用技,在他的带领下,刀锋所指之处,如同千军万马冲锋,道路上的一切瞬间被碾压得稀碎。 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刺刀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生死的较量。 刺刀的狂潮向着鬼子盘踞的区域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如秋风扫落叶。狂潮过后,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鬼子们的尸体。 一名鬼子曹长发了狠,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力量强,与一名冲锋的战士对刺。这名鬼子曹长是拼刺老手,技巧与力量兼备,一个挑拨轻松将战士的刺刀撞偏,正想用技巧给露出空门的战士来个透心凉。 可惜,这刺刀狂潮不会给他机会。三把刺刀同时向他刺来,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刺刀准确刺中了鬼子手臂,第二把没有半分停歇,一个标准的突刺正中鬼子前胸,第三把刺刀刺中鬼子大腿。 刺中鬼子的刺刀没有停歇,标准地一个扯拽后,在刺刀的狂潮中新兵张喜子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砸在枪管上,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又一名战士被鬼子刺中倒下了。”张喜子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步枪,脑子里反复回忆教官对刺杀要领的讲解。他咽了一下口水,心里默念着口诀,这一刻他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他跟在队伍里冲锋,自己的前面正是一名摆好格斗姿势的鬼子。喜子刺了,鬼子倒下来。原来是身旁的老班长看到情况不对来帮忙。鬼子的刺刀距离喜子就一个巴掌的距离,而老班长已经一刺刀将鬼子捅了个对穿,“别愣着,你想死吗。接着冲。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把自己当成那把刺刀,这样你就不怕了也不紧张了。” 狂潮还在继续。 “李栓子在狂潮中向一个鬼子发起了一个标准的突刺,刺刀卡在鬼子肋骨间,他用尽全身力气踹向尸体,卡住的刺刀在他全力一踹下挣脱了禁锢,鬼子胸腔里的血随着刺刀的拔出喷溅了栓子一脸,血腥味掩盖了汗湿。”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这样的战斗在无数次重复,有鬼子倒在血泥里,也有我们的战士不甘地闭上了眼。可是战斗还没有结束。“别停下,继续冲。”李栓子重新归入刺刀狂潮,向下一个目标而去。 这样的场景在冲锋道路上无数次重复。鬼子崩溃了,什么武士道,什么荣耀,都被那如林的刺刀狂潮给击碎。鬼子开始了大溃败,一个个被追上来的战士从后背捅了个对穿。鬼子的最后支撑点也被这狂潮给淹没。 这时,九壁石山上几处显眼的地方已经升起了3处烟柱。佐藤进一脸色惨白,他已经明白九壁石天险已经被八路夺取。他握着军刀的手在发抖。他想起自己出征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在中佐面前表示八路就是来一个整编师也不可能夺取他负责的阵地。刺刀的狂潮又让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士官学校讲授的《白兵战必胜论》,此刻那些漂亮的战术图解正被八路的刺刀戳得千疮百孔。 随着喊杀声的逼近,佐藤进一终于和他的士兵一样崩溃了,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再也没有了和那刺刀狂潮对刺的勇气。只想带着剩余的残兵败将仓皇逃跑,他歇斯底里狂吼着,企图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恐惧。残存的三十多鬼子在这位已经失去信心、不顾形象、丢盔弃甲的指挥官带领下,没命地向九壁石的进山通道狂奔而去。想趁八路还没有完全占领九壁石隘口,突进山区再做打算。 可惜,在他必经之路旁的一处小树林里,一双双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他们。这是胡义担心高一刀压力太大不能尽快解决战斗布置的增援部队,指挥官正是田三七。田三七看着自己崇拜的老连长高一刀的刺刀冲锋,热血早已经沸腾。他没有回头,对身后的一众说道:“看清楚了,我们还是有差距。你们天天练拼刺,这是你们展现自己的时候了。” “上刺刀!”一片咔嚓声后,刺刀上枪。 “吹冲锋号!”号声嘹亮响起,在那激昂的旋律中,一片雪亮的刺刀向最后由佐藤进一率领的溃逃鬼子发起了致命一击。 这场运用连环计的经典战斗,就像夏天的暴雨,发生得突然,消失得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落日的夕阳给这山区镀上一层血红,就如同寂寞的老天爷要将这血腥的战场搬入天空,好让世人看看这活脱脱的阎王殿开了门场景,夕阳下,战场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长,配合满地的尸体和血河,更显得阴森恐怖,仿佛长长的人影是阎罗殿里的黑白无常。而佐藤进一折断的军刀插在泥里,刀刃上的樱花纹在硝烟中逐渐模糊。 落日的余晖洒在这片满是硝烟与鲜血的战场上,到处是一片忙碌的身影。有战士在收集鬼子的武器装备,有的在为牺牲战友整理遗容,更多的则是在挖坑掩埋已经被拔掉军装鞋袜的鬼子尸体。这一套流程,战士们已经做得轻车熟路了。每当这时,他们就像是秋天收获粮食的农人,抱着缴获的枪支弹药兴奋异常。八路军的部队打扫战场出了名的仔细,小到弹壳纽扣都能给你寻摸出来。 第363章 无名章163 而这时的高一刀,正抬眼望向九壁石隘口,想起出发前胡义对他和马良的部署,心中默默想着:这小子这一手着实漂亮。雨夜急行军近70里山路,那要是换成平坦的官道,至少也得有百里路程。还要在极短的时间找到密道,绕到鬼子阵地之后,还要按照那个该死的胡义所说的“15分钟拿下鬼子阵地”的鬼话去执行。哪一样都不是个轻松的事,狗日的马良居然都一一做到了。那些所谓的密道,自己在夺取了通天岭后也仔细前去探查过,都是些险峻异常的猎道,并且常年无人维护,早已经荒废了,行走都得时刻小心,更别说是部队行军了。看来这小子现在也是独立团里的一号人物了。 此刻,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另一处战场虽没有高一刀所在战场那般惨烈,但同样经历了一番艰苦战斗才刚刚停歇。战场的硝烟依旧没有消散,这里正是马良攻占的九壁石日军阵地。 此时,马良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夹着从死去日军曹长口袋里搜罗来的烟。在余晖中,随着他的抽吸,烟头时隐时现,仿佛也在享受这难得的战后安宁,悠悠的烟气随着马良的抽吸缓缓上升。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初青涩的通讯兵。跟着胡义,从摸鬼子炮楼到打县城,再到歼灭鬼子标准建制的骑兵中队,一场场从小规模的偷袭到大范围的运动歼敌,马良这个胡义的关门弟子,已经不知不觉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身上渐渐有了胡义的某些特质。善于总结和思考,就拿他连续指挥的两场奇袭战来说吧:一次是奇袭通天岭,这算是为支援总部机关摆脱困境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第二次就是奇袭九壁石,拿下九壁石相当于在这个方向打通了一个近70里的安全走廊。 尽管这两场奇袭战堪称特种作战的经典,两次都是快刀斩乱麻,迅速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鬼子驻守阵地的兵力,且自身仅有极少伤亡,这堪称奇迹。但马良并未因此兴奋,他的目光早已不再局限于一个只能观察到局部的指挥员,他已经和他的师傅一样,看得更远,想得更多。此刻,他思索着下一步鬼子发现防线两个关键隘口丢失后的反应,以及鬼子的后续动作。鬼子出招后,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这一个又一个艰巨的难题摆在自己眼前,所以马良以吸烟来缓解因没有完全想到应对策略而陷入的沉思。 这时,另一个思绪又飘入了他的脑海,他突然就想到了刘坚强,那个总是和自己较劲比拼的倔驴。他如果没有牺牲会是什么样呢?还会和自己你来我往地暗自较量吧。 就在这时,马良巨石脚下,满心喜悦的刘强正摆弄着刚刚缴获的一挺92式重机枪,兴奋得两眼直冒绿光。刘强边擦拭机枪边问马良:“虎头,他们都说我像一个人,原来也是老九连的,他们都管他叫刘鼻涕,据说原来是2排的排长。他现在去哪儿了?是不是和陈冲连长也被借调到别的兄弟连队了?据说他原来带领的排就是我们连的尖刀排,和现在的田连长一样,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嘿,我和他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呢,虎头,他是叫刘坚强吧?我叫刘强。”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马良的内心。他没有回头,却还是回应了刘强:“是有这么个人。是啊,他是个英雄。” “他们说你跟他不对付?”这句话更是像一根铁棒砸中了马良的心。“我不是的,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我……我和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最好的亲兄弟。 “是这样吗?”刘强有些诧异,看来道听途说并不准确。他没有注意到马良那有些变调的声音。小兵刘强的询问,把马良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扯回到刘坚强牺牲的画面。那是在苦水溪的大雾里,一片白茫茫的,他们遭遇了鬼子的挺进队。激烈战斗后,战友们纷纷倒下,刘坚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撑起在溪水里的半边身体,对着他喊道:“快跑吧!快跑吧,我不希望在奈何桥上看见你。” 战场上硝烟弥漫,暂代通讯员李双平的呼喊,猛地打断了马良的痛苦回忆。李双平是诱虎连里唯一有恐高症的战士,当初在通天岭过神仙桥时,他险些误事。可也正是他,在关键时刻干掉了通天岭那个上茅房差点发出警报的漏网之鱼。当时,情况万分紧急,李双平反应极快,随手抄起地上装满水的水壶,精准地砸向转身欲跑、企图预警的鬼子膝弯,紧接着飞身扑上,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鬼子。这次攻打九壁石,李双平硬是克服了恐高的生理反应。此刻,他跑得满脸通红,腰间的牛皮枪套随着跑动拍打着胯骨,急切喊道:“虎头!虎头!译电组收到营长他们的急电!译电员请你马上过去。” 马良迅速捏灭烟头,火星溅落在日军阵地的巨石上。此时,九壁石阵地的电台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配属给诱虎连的译电员小张正满头大汗地调试旋钮:“连长,频率和营长他们对上了!这是刚收到的。”马良接过电文,快速浏览后,随手划燃火柴将其焚毁。电文要求他即刻前往小松岭参加紧急军事会议。马良返回鬼子碉堡,摊开地图,迅速找到了小松岭的位置。小松岭位于通天岭和九壁石之间,距离马良刚夺取的九壁石有30里路程。与此同时,田三七也正按照胡义出发前的交代,向高一刀传达相同的参会命令。 马良迅速收拾并穿戴好装备,还像胡义出发前那样,精心修整帽檐,压低帽檐后吩咐道:“刘强、李双平,跟我去小松岭。其余人加紧修筑工事,记住,火力点要前轻后重,纵深配置。主要火力点多修辅助小型工事,形成多重立体火力网,别怕麻烦,这在防守时至关重要。主要防御工事也要加强防御。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第364章 无名章164 刘强正在保养一挺92式重机枪,听到命令,他从战壕里探出头,兴奋回应:“是,虎头,我这就准备!” 小松岭距九壁石虽仅三十来里,但皆是崎岖山路。马良带着李双平和刘强在夜色中急行军,山风呼啸,松涛阵阵。三人的身影一起一伏的在山岭怪石与林木中如鬼魅般穿梭。 此时,高一刀已赶到小松岭。胡义在山岭一块略平整的林中空地设立了临时指挥部,岭下哨兵持枪警惕巡视四周。见到马良,高一刀赶忙迎上去:“可算把你盼来了,营长和郑组长在岭上等你们。你们快上去吧,我们还得继续放哨,就不陪你们上岭了。” 临时指挥部里,缴获鬼子的便携式行军桌上铺着地图,胡义正对着地图沉思,身旁站着前进工作组的郑组长与苏青。见马良和高一刀到来,胡义直起身说道:“情况紧急,长话短说。九壁石已被我们成功夺取,但刚才发现鬼子侦察机在附近活动,他们很快就会察觉通天岭和九壁石被我们夺回,必定会对这两处隘口发动疯狂进攻,妄图重新夺回并建立封锁网,堵死总部的突围路线。我们得在他们行动前重新部署防线。” 胡义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说:“目前鬼子的战略是扼守隘口要道,将机动兵力分成若干队,深入我们根据地进行往复梳篦式扫荡,企图挤压总部的活动空间。一旦某支部队发现总部机关的确切位置,就会迅速联络友邻,集结兵力发动攻击。我们现在只能与师部联系,不清楚总部的具体情况。但在未接到师部具体命令前,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通天岭和九壁石,为总部机关突围保留通道。这两处隘口虽地形险要,却相距70里,难以相互掩护形成统一防御体系,极有可能被敌人重兵集中攻击,导致失守。老胡,别卖关子了,你小子肯定早就有想法。你经历的大阵仗多,经验丰富,困马山战役、智取通天岭、巧夺九壁石,都是你制定的作战计划。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可别掉链子,大家都信你,有好计划就赶紧说。”高一刀难得的大大咧咧地吹捧了一次胡义。 “行,既然这样我就说说想法。光靠死守不行,我们得分出机动兵力。等鬼子对九壁石或通天岭发动进攻,我们就从侧后或背后短促突击,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迫使他们分兵。我打算安排两支外围部队进行机动防守,这两支部队既能单独牵制鬼子对隘口的进攻,也能相互配合,抓住战机突袭进攻隘口的鬼子,歼灭或重创一部,让他们不敢全力进攻我们驻守的隘口。” “哥,你这是要复刻小焦村被围那场战斗啊,还是你行,长进不少。上次石成守的坚固村富户大屋,和现在的隘口类似。当时我带你们在外围,既能给大屋侧翼掩护,又能借助大屋转移攻击方向。这经典的一主一辅战法,现在升级了。外线有两支精锐的外围部队,形成围绕两个隘口的钳形攻击部队,鬼子攻隘口或外围部队都不容易。我们能拖住更多鬼子,守得更久。不用说,这计划肯定是目前的最优解。不过老胡,这外围机动部队怎么也得有我高一刀一份吧。”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具体部署呢。你要是想指挥,我让贤。你今天吃枪药了?属狗的,逮谁咬谁。”眼看两人又要扯皮,熟悉独立团情况的郑组长开口道:“你们俩都是营长了,能不能带个好头。”两人这才不吭声。“胡义,你接着说具体人员部署。”会议重回正轨。 胡义继续说道:“守隘口方面,我和骡子一人守一处,骡子负责工事改造基本完成的通天岭。高一刀的二营分出一个连归我指挥防守九壁石。马良的诱虎连和田三七的尖刀连合并,由马良指挥,作为左侧外围机动防守组。高一刀率领本部其余两个连,作为右侧机动防御组。估计这次鬼子最多调动两个大队两千多人来进攻。他们很可能从九壁石方向进攻,因为这边路宽好走,鬼子补给车队只能通过此处快速补给。他们粮道已被我们截断,按进山扫荡时间算,给养不多了,肯定会先夺回九壁石,打通补给通道。马良、高一刀,你们分别在这两处隐蔽等待。”胡义指着地图上的两个小黑点,“一处是小松岭东北方向20里的小秃岭,另一处是小秃岭侧后方约18里的葫芦口。” 马良看着地图思索片刻后说:“小秃岭和葫芦谷这两处位置选得很刁钻,地势不算特别险要,却是易守难攻的好地形,便于迅速行动截击鬼之,有效迟滞他们的进攻。” 高一刀点头赞同:“我带二连、三连在侧翼支援,只要鬼子敢攻山,我立刻出击打他们侧背,打个措手不及。” 胡义沉思片刻后拍板:“就这么定了。马良负责小秃岭的埋伏,高一刀率二连、三连去葫芦口隐蔽待命。记住,这次任务关键是拖延时间,压力太大时别蛮干,迅速摆脱再找战机。我们守得越久,调动的鬼子越多,给总部转移争取的机会和时间就越多。” 会议结束,马良和高一刀迅速返回各自部队。小松岭的夜色依旧深沉,山风里似乎已隐隐弥漫着大战将至的气息。战士们神情严肃,认真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与此同时,日军第七路进剿总指挥铃木弘的军帐内,铃木弘正烦躁地在指挥所来回踱步。刚收到的情报让他心急如焚。 据小麻山隘口守军报告,九壁石于昨日下午两时许爆发激烈战斗。得知消息后,铃木弘立即命令电讯班不断发报,试图与九壁石隘口取得联系,却均告失败。不仅如此,与九壁石相距不远的通天岭,也已两次未按时汇报情况,这让铃木弘意识到情况不妙。 第365章 无名章165 铃木弘身旁的译电组持续发报询问。终于,最新情况报告传来。铃木弘迫不及待地抓过电文,只见上面写着:空军侦察发现九壁石与通天岭方向出现大量八路军部队,运输车队遭袭击,估计已全军覆没。 看到电文,铃木弘暴跳如雷,将电文撕得粉碎,“砰”地拍在桌上。桌上刚斟满酒的酒杯受震滚落,“砰”的一声摔得粉碎,酒水洒了一地。 他大骂道:“高桥、佐藤这两个混蛋,坏了我的大事!”随即下令:“立即向司令部发电,就说我部遭遇八路军外围强大力量攻击,防守九壁石和通天岭的部队经苦战已全部‘玉碎’。目前通天岭和九壁石已被敌人控制,我部请求空军助战,我将亲率主力迅速夺回隘口,重新建立封锁线。前军停止行动,暂停梳篦式扫荡,全部撤回大本营,集结兵力夺回这两个隘口。它们是我部主要的给养补给点,一旦失去,进剿将难以为继,必须全力夺回! 在八路军总部,警卫团肖团长匆匆跑进总部指挥室。“老总,鬼子突然停止进攻了!连着三天追着咱们打,刚接到情报,他们突然收缩后撤停止了搜索。鬼子前锋最近时离总部只有7公里,不过肯定没发现总部。可梳篦扫荡是他们既定方针,不可能轻易改变,却突然撤了,难道有阴谋?” 正说着,密电组李科长匆匆冲进指挥部,将刚截获的鬼子密电递给老总。老总快速看完后说道:“这就对了,是鬼子后方封锁线出了问题。译电分析显示,这一路鬼子突然收缩兵力,往后方封锁线扑去。我估计是封锁线某一端被我们的有力部队夺取了,不然鬼子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把地图拿来。” 地图摊开,老总仔细审视山区的隘口道路,最后手指向九壁石:“小左,你看,如果是我们外围部队夺取了隘口通道,很可能是这儿。这边路宽敞,适合大部队快速补给。只有这个点被占,鬼子才会有这么大动作。这个方向是谁的部队?” “最近的是129师,40里外就是他们的防区。” “离129师防区近,估计是129师的某支部队夺取了隘口。鬼子在那儿的防守兵力大概多少?” “大概一个中队。据友邻部队前段时间侦察,鬼子在外围每个隘口要道的守备兵力都是一个中队的标准。” “哦,那就对了。迅速联系129师师部,问清楚是哪支部队,快去。”李科长领命,急忙出门前往电讯处。还没走到门口,就和匆匆赶来的电讯班班长赵成山撞了个满怀。 “小赵,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李科长问道。 “李科长,129师的急电!” 一听是129师的电文,老总快步上前,一把接过赵成山手中的电文,迅速看了起来。看完后,老总背着手,围着指挥部的大圆桌踱步沉思,一言不发。这让左参谋长,警卫团肖团长和情报科李科长摸不着头脑,看样子似乎有重大情况,不然老总不会是这种表情。 随后,老总突然哈哈大笑:“哎呀,不得了,129师竟有这般人物,真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几人听着老总大笑,更是疑惑。于是不约而同地问:“老总,什么情况?” “你们自己看看吧。”老总把电文递给左参谋长和肖团长一众高级指挥人员。 几人急忙凑到参谋长身边一起看,一众人看完后,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原来这是刘师长亲自发来的电文,报告三日前,独立团一营顺利占领通天岭,昨日3时许又攻克九壁石,现正组织机动防御以防敌人反扑。看到这条消息众人已感震惊,两个营竟吃掉对方两个中队,还外加一个补给车队,且要负责防守。 电文后面的内容更是惊人。独立团一营二营和团直属一部15日前在困马山利用有利地形成功伏击鬼子中村小一郎部,歼敌1118人,击落敌机两架,摧毁敌九零迫击炮炮群一个,缴获4挺九二重机枪。十二日得知总部被围后,立即北上援救。 虽然129师独立团胡义部英勇奋战,成功歼灭了通天岭与九壁石两处隘口的鬼子守备部队,恰似在日军那如铁桶般密不透风的封锁线上奋力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八路军总部机关的处境,依旧如狂风暴雨中的孤舟,深陷日军的重重包围,形势危如累卵,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此次由冈村宁次处心积虑精心炮制的“五一大扫荡”,堪称一场蓄谋已久、手段狠辣的阴谋,与往昔的扫荡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回顾之前的多次扫荡,日军因深陷正面战场的残酷泥沼,兵力消耗如决堤之水,源源不断,军费开支更是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让其不堪重负。为了尽可能减少自身消耗,他们便将伪军推到了战争的前台,严令伪政府派遣大量兵力协助进剿。 在那些所谓的扫荡行动中,伪军的兵力占比高得惊人,而日军实际投入的兵力却相对有限。这一局面直接导致部队之间协同作战困难重重,各怀心思,犹如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那些卖身投靠日本人的伪军实际掌控者,绝大多数都是些见风使舵、毫无操守的墙头草。他们对国家和民族的概念早已抛诸脑后,心中所想唯有保住自己割据的地盘,继续过着土皇帝般骄奢淫逸的生活,尽情享受荣华富贵。 在他们扭曲的认知里,日本人与之前国内的各路督军、大帅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换身军装、换面旗帜而已。如今更是简单到荒谬,只需把军帽上那象征着民国的青天白日帽徽一换,便堂而皇之地摇身一变,成了遭人唾弃的伪军。 这样一群毫无家国情怀的人所领导的部队,自然毫无血性可言,战斗能力更是不值一提,简直不堪一击。他们在战场上向来是出工不出力,作战时瞻前顾后、畏缩不前,推诿扯皮的事情屡见不鲜。 第366章 无名章166 每当遭遇战斗,各路伪军最先考虑的绝非奋勇杀敌、报效国家,而是如何巧妙地保存自己那可怜的实力。就拿某次扫荡行动来说,伪军某部接到与日军协同进攻八路军某根据地的明确命令,然而当战斗的枪声骤然响起,面对八路军战士们顽强不屈的抵抗,这股伪军却以各种各样荒诞不经的理由拖延前进的步伐,避免和八路军硬碰硬尽量保存实力。 甚至在日军陷入苦战、危在旦夕之时,他们竟然选择阳奉阴违,表面上佯装配合,实则按兵不动,坐视日军陷入困境而不顾,最终导致整个扫荡行动功亏一篑,化为泡影。 再加上日军和伪军在情报保密方面漏洞百出,犹如筛子一般,八路军的情报人员总能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勇气,巧妙地获取关键情报,提前精心做好应对准备,致使之前的多次扫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白白耗费了大量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而这一次的“五一大扫荡”,日军汲取了以往失败的惨痛教训,以自身力量为核心,精心构建了三道密不透风、极为严密的封锁线。 第一道封锁线,日军倾尽全力迅速抢占各个隘口,这些隘口就如同插入根据地咽喉部位的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钢刀,瞬间切断了八路军各部队之间的紧密联系,让八路军各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二道封锁线进一步扩大范围,将更大区域内的所有要道和出路都牢牢封锁住,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无情地压缩着八路军的活动空间。日军将这种战术称之为铁壁合围加往复梳篦,妄图通过这一狠辣手段,一次性解决华北控制区内的中共部队,为日本大本营已经如火如荼展开的南下战斗打造出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华北基地。 至于最后一层封锁线,才交由伪军组成。日军打的如意算盘是利用伪军来填补一些相对次要区域的防御漏洞,同时借助伪军的力量监视和震慑当地手无寸铁的百姓,以达到巩固其统治的目的。 并且,此次行动日军在保密工作上可谓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严格限制内部通讯,采用了极为复杂的加密手段,对每一个情报传递环节都层层把关,严防死守。以至于我谍报机关直到鬼子发动战役之后,才通过对各种细微蛛丝马迹的艰难追踪和逐步分析,好不容易了解到一些大致且并不完整的情况。 然而,此时此刻,对八路军总部威胁最大的,并非这三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封锁线,而是另一条隐藏在黑暗深处,犹如鬼魅般令人胆寒的“毒蛇”。 这条“毒蛇”便是日军精心策划、秘密组建的一支特种部队。这支部队的成员皆是从日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不仅具备过硬的军事素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而且精通各种复杂危险的特种作战技能,诸如渗透、暗杀、破坏等,无一不精。 日军高层妄图借助这支部队,如同鬼魅潜入黑夜一般,秘密渗透至八路军总部,对总部的核心指挥系统发动致命打击,从根本上瓦解八路军的抵抗力量,进而彻底摧毁整个华北地区的抗日力量。这支部队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死神,随时准备给八路军总部以致命一击,让总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危机。 这条最为致命的“毒蛇”,正是由益子重雄亲自率领的鬼子特战挺进队。他们狡猾地化装成八路军的模样,如同隐藏在羊群中的恶狼,在根据地四处秘密活动,小心翼翼地隐蔽打探着八路军总部的具体位置。 要命的是,目前我方对这一严重情况还一无所知,危险正一步步悄然逼近,而总部却浑然不觉,依旧处于危险的迷雾之中。 不过老天爷开眼,狗日的益子重雄的好运气终于到头。 他这次行动异常顺利,没费多大功夫就已进入根据地腹地的核心区域。凭借一身破旧的八路军军装、一口流利的东北口音,以及超强的应变能力和心理承受力,这家伙率领的百人的连级特战挺进队,已顺利穿过多处八路军严密设防的区域,距离八路军总部的所在位置越来越近。 这可比同样接受命令摧毁129师师部的同行大川桃吉运气好太多了。 大川桃吉可谓出师不利,从第一次进山寻找129师师部,上川千叶率领的小分队就被胡义识破身份后,随后历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尽管兵员素质优秀、装备精良,但进入根据地后依旧困难重重险象环生。 最后,在损失了两个小队精英后,他终于摸清楚了八路军129师的驻地。这次,大川桃吉亲自带领近百人的特战精英翻越莽林,准备配合主力部队,先对八路军师部进行斩首计划,一举歼灭或活捉129师的主要指挥人员。 可惜,他的行动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原来上次被挺进队渗透到师部警戒氛围后师部就有了防备,更是由和挺进队有过数次交手的胡义和129师警卫营赵营长经过分析讨论后制定了一个针对鬼子特战挺进队的作战计划,核心就是利用鬼子急于求成的心态,巧妙设下诱饵:把一间大堂屋弄得灯火通明,用各种机关控制假人模型,在屋里营造出宴会的场景,外围则埋伏着重兵,并掩盖好气味,模拟自然环境。大川桃吉果然中计,部队进入精心构建的埋伏圈被全部歼灭。从而师部得以安全转移到外线继续指挥各部一方面节节抵抗,减缓鬼子的突进速度,又系统的展开针对鬼子补给线的全面进攻。 然而鬼子益子重雄能顺利潜入根据地核心区域,不能说益子重雄比大川桃吉厉害多少。完全是因为总部机关所在区域,与129师所处区域大不相同。 129师处于与敌接触的犬牙交错的山区防御区域,而总部相对来说要安全许多。总部距离敌人最近的地方也有八九十里,平均下来大概在一百二十里左右。 此时,总部深处根据地腹地,外围都是我方主力部队,防卫任务并不繁重,部队出现了一些松懈的情况。 另外,自百团大战之后,部队发展速度过快,大量人员涌入根据地。这让狡猾的益子重雄抓住了人员大量往来、盘查并不严密的漏洞,顺利钻了空子。 第367章 无名章167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百团大战取得了空前胜利,极大鼓舞抗战必胜的决心,同时不愿做顺民的百姓大量进入根据地加入八路军,致使总部机关变得异常臃肿。作战部队由于新兵数量急剧增加,虽然总人数大幅上升,但装备以及训练却没能及时跟上。有些连队除了班排长,其余都是新兵,既没有足够的武器迅速武装起来,又没有时间做系统的训练,导致战斗力严重下滑。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鬼子突然对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清剿。部队因新兵太多,缺乏思想准备且战力薄弱,致使很多本不该迅速丢失的区域很快就失守了,从而造成了总部如今极为被动的局面。 这就让益子重雄占据了先机,然而随着鬼子精锐特战挺进队的克星胡义的出现,必然上演另一场龙争虎斗的好戏。 就在益子重雄快摸到八路总部的准确位置的同一时间,原本一直紧咬着老总身后进行拉网扫荡的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两个步兵大队,突然开始了迅速后撤集结,这让老总也一时摸不清鬼子这一行动的意图。 就在总部参谋和老总都对鬼子这一突然后撤集结的行为百思不解时,与129师的通讯终于恢复了。从129师那里得知通天岭和九壁石被我方部队夺回,这下大家都明白鬼子突然后撤的原因了。原来是鬼子的后背被狠狠的捅了一刀,不仅丢失了隘口控制权,连为自己补给的后方通道也一并被掐断了。 难怪指挥隶属第九混成旅团两个大队,兵力两千多人的铃木弘会收缩兵力,暂停了拉网扫荡。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过来,一个又一个惊喜也随之而来,最后得知夺回隘口的仅仅是129师下属的一支不满员独立团部队。 在八路军序列里,独立团众多,这类部队完全独立自主发展,无后勤补给,武器、弹药、给养都要靠自己筹措和战斗缴获,通常战斗力较弱,装备甚至比大后方的一些民团都要逊色不少。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不入流“偏师”,竟歼灭了驻守两个隘口的日军精锐,各一个中队。老总大为兴奋,迫不及待与李科长前往电讯科,联系129师,要求其上报胡义部所用频道和电讯密码,他要亲自与这支“偏师”指挥人员联系,详细了解战斗情况,以便做出更合理的战术布置。 很快,总部电讯科与胡义部取得联系。胡义上报了部队情况,包括现有兵员数量、装备状况,以及坚守通天岭和九壁石两个隘口的具体作战计划。 这一汇报,可把老总给兴奋坏了。原本以为是一个不入流“偏师”,没想到实力如此强劲,简直有特种团的架势。 两个营,每个营竟有400多人。经历连番大战,部队几乎没有减员,缴获却颇为丰厚。据上报数字,他们拥有12挺92式重机枪,近40挺轻机枪。刚刚全歼了一个鬼子运输车队,弹药和给养都很充足,士气高涨。 而最让老总惊喜的,是胡义制定的作战计划。他利用两个隘口的险要地势,另外埋伏两支强有力的机动防御部队作为外围策应。这种打法既借助有利地形,又发挥运动战灵活机动的特性,既能长时间坚守,又能牵制更多敌人。 同时,胡义上报的情况,让情报部杨科长意识到情况紧急。胡义称,他们原本负责师部外围防御,近期师部频繁发现有化装成八路军的日军特战挺进队潜入。 这支部队兵员素质高,大多能熟练说汉语,装备精良,主要目的是对八路军首脑机关进行特种“斩首”作战。 胡义判断,鬼子这次不惜血本搞出那么大一个动作,依据鬼子此次投入的兵力和如此大范围的交战区域,鬼子必定筹谋许久。既然连师部鬼子都动用了一支连级的特战挺进队,总部肯定会被鬼子重点照顾,必定也会有一支这样的挺进队。 于是,他将鬼子挺进队的作战特点、人员编制、识别方法及战斗经验总结,一股脑向总部汇报。这份汇报,起到了关键作用。 基于胡义上报的关于日军特战挺进队的详细情报及交手经验,总部与129师师部再次联系确认,有一支日军特战挺进队曾经悄悄朝师部警戒区域摸来,企图偷袭师部。 师部察觉到危险后,立即按照事先计划隐蔽转移。说到这里,不得不提这个计划的由来。原来此前胡义与警卫营赵营长在鬼子发动“五一大扫荡”前一个月,就和试图摸进师部核心防御区域里的鬼子特战挺进队打了一仗。当时虽然重创了鬼子挺进队,但是师部的具体位置大概率也被鬼子知晓了。 后来,胡义就和警卫营赵营长一起制定了一个完整的隐秘撤退计划,顺带收拾掉这支阴魂不散的鬼子特战挺进队。当时两人就预判到鬼子不会死心,在发动大规模扫荡时必定会再次派出这支特战挺进队。 鬼子有极大的可能制定一明一暗的作战计划:明的是派大部队控制根据地关键道路垭口;暗的则是这支事后查明为大川桃吉率领的特战挺进队,企图利用八路军疲于应付根据地四处燃起的战火、注意力分散无法全面兼顾的时机,对已探查得知位置的129师部发动奇袭,妄图靠奇袭一举歼灭或者俘获我指挥机关。 然而,他们的谋划无一例外都被胡义判断出来。由此,提前布署了诱敌陷阱。埋伏兵力不仅在数量上是鬼子偷袭部队的两倍,还占据了有利地形,可谓是“有心算无心”,最终这支妄图靠奇袭一战成名的特战挺进队被全歼。 得知此确切消息后,老总神情凝重。他深知,日军此次纠集重兵,分九路大军气势汹汹杀进根据地,随后迅速控制根据地里的隘口要道。精心构建的三道封锁线看似来势汹汹,大有一举踏平根据地之势。 实则虽说鬼子调动了空前兵力对我根据地展开疯狂进攻,但是这点兵力相对于这纵横近千里的太行山和冀中根据地,不过是沧海一粟,不足为惧。真正要命的威胁,是隐藏在暗处的特种部队这把“匕首”。俗话说“桌面上的枪好防,桌面下的刀不好防”,就是这个道理。 第368章 无名章168 意识到这才是关键威胁,老总可不磨叽立即召见作战科杨科长,下达紧急命令:“即刻传令所有向师部靠拢的部队暂停前进,原地对日军展开游击袭扰。总部周边零散部队全部归建,严禁擅自行动。 如此一来,所有接近总部的武装力量将受到严格管控。总部区域很快会与其它配合部队形成一个10 - 15公里的真空地带。当然,这并不包括伪装成八路军的日军特战挺进队,他们必定会继续冒充友邻支援部队向总部靠近,而这样他们注定会暴露,再无所遁形。 因为周边友邻部队已接到通知,不会再往总部方向靠近。我们的警卫部队彼此熟识,若还想依靠一身破旧八路军军装和胡诌的番号混入,马上就能被识破。” 这一部署的核心意图在于:通过清空总部周边的己方部队,形成“真空隔离带”。当所有合法武装力量按指令撤离后,任何接近总部的可疑人员都将无所遁形。而胡义总结的日军特战部队特征,将成为识别敌人的重要依据。这招“打草惊蛇”既化解了特战突袭的威胁,又为后续反制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此时,益子重雄率领的鬼子特战队已抵达马坊村,此地距总部所在的砖壁村直线距离仅15公里。益子重雄伪装极为巧妙,不仅模仿八路军的言行举止,还学着八路军帮老百姓干活。 干活时,他一边抹着汗,一边对一位大叔说:“您瞧瞧,这是总部首长的照片,上次我们连作战勇敢,老总亲自送我的,现在鬼子大举进攻,也不知他们如今在哪,安全吗?”说着,他假意把照片递给一位中年老汉,还对老汉嘘寒问暖。实际上,他内心正急切打探总部机关的具体位置。 朴实的老农哪能料到身边这人暗藏祸心。老汉看了一眼照片,说道:“哎哟,这还真是老总啊,我前天还在王家峪还看到老总呢。”这话瞬间钻进益子重雄耳朵里,他确定自己找对了方向,也确定了总部机关的准确位置。随后,他假意与村民寒暄几句,便率部离开去找自己的队伍汇合。 益子重雄立刻让发报员隐蔽地向鬼子大部队发出信号,电文大致内容为:已发现目标,目标在王家峪一带,速派得力部队迅速围剿,我将先期突袭王家峪,配合大部队全歼八路军首脑机关。 就在益子重雄的密电发往日军指挥部的同时,八路军总部作战室内,老总的手指重重划过地图上的王家峪。此时,两份情报已经捏在了老总手里。 一则情报是王家峪游击队传来的,总部命友邻部队就地展开对敌骚扰战或归建后,姚湾村附近的一支连级武装依旧朝王家峪而来,行迹十分可疑。 另一则是译电员刚刚破译的情报,情报分析有一支伪装成八路军的特战队已精准锁定了总部三天前的位置,并且已经向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冈村宁次发出请求,报告发现八路总部机关位置,并要求周边部队尽快向这一区域集结。 “好个‘真空隔离带’!”肖团长盯着地图冷笑,“鬼子倒是把我们的部署吃透了。”他抽出红笔在姚湾村与王家峪之间画了个圈,“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还有第二道防线。” 这时,一个警卫员匆匆跑向指挥室,手里拿着最新情报。老总接过情报,一目十行,很快看完。老总神情严肃,一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老总,没时间解释了,刚从一营侦查排传来的情报,铃木弘部突然停止了后撤,现在已经在调整部署,据分析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老总的烟斗在地图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命令警卫团主力即刻向砖壁村收拢,二营留一个连在王家峪虚设指挥部。参谋长立即率领三营,协同二营组织后勤部门撤往十里坡,我和作战科、一营前往九盘岭。电讯科一分为二,一部与我一起行动,一部和参谋长一起行动。马上发电报给129师胡义部,告诉他们,他们正面的铃木弘已经放弃夺回隘口,继续向总部方向压过来了,目前夺取的两个隘口鬼子短时间内不会有大队的动作,让他们立即组织有力部队进山,抢先占领离九壁石隘口偏东50里的九盘岭,接应总部!” “可胡义部正在九壁石布防...”杨科长迟疑道。 “这就是战争!”老总突然提高嗓门,“我们要在鬼子的‘斩首’与‘补给’之间打个时间差。通知129师,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铃木弘的主力,给胡义部争取三天时间!” 此刻的胡义正在九壁石隘口视察工事,骤雨顺着战壕边缘的沙袋流淌。他接过通讯员递来的电报,雨水在泛黄的电文纸上晕开墨痕: “总部具体位置已经暴露,鬼子多路已经朝总部所在位置碾压过来。速带主力进山支援。留少量部队坚守九壁石,稍后将防务移交给率先赶来的129师其它部队驻守。”胡义原本制定的是隘口天险坚守加外围机动防御的作战计划,且该计划已大体完成。照此执行,大概率能打出像困马山那样的辉煌战绩,重创铃木弘部,使其失去进剿能力。 然而,师部的紧急电报打乱了胡义所有筹谋。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总部危在旦夕,他只能放弃原有战略,迅速调整部署驰援总部。这就得重新制定作战计划,要驰援总部又要继续坚守两处得来不易的隘口天险。这绝非一纸电文就能立即搞定的,必须妥善安排,胡义浓眉紧锁挤皱出一个大大的川字,思考了许久才舒展眉心,对着发报员口述命令: - 命令一:骡子率领的九连一分为二,一部由骡子带领前往九臂石接防,另一部由李响带领原地驻守通天岭,务必防御好这两处险要隘口。骡子必须在午夜前赶到九壁石,与二营一连换防。 第369章 无名章169 命令二:换防后,二营一连迅速归建二营;二营由高一刀率领,放弃原葫芦口设伏计划,迅速从九壁石进山,向铃木弘的后背发起突然进攻,打乱鬼子的进攻节奏,迫使其减慢进剿速度,将其死死拖着在老山岭与龙王庙一带。 此外,胡义自己则率领马良的另一组外围防守组,星夜奔往九盘山,强行占领该地布防,接应总部,随即掩护总部从九壁石跳出鬼子的第一道封锁线到外线指挥各部队继续与敌周旋。 又开始下雨了,雨水啪嗒啪嗒的砸在地面和战士们的身上,胡义依旧低垂着帽檐,借助那不算明亮的星光,遥望远处的连绵山峦。 “哥,咱们走哪条路?”马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胡义命令几个兵把雨衣撑开,自己迅速从牛皮公文包里扯出一张缴获日军大尉的地图,他目光扫过地图上蜿蜒的太行山脉,指尖随即停在小松岭东侧的“麦城涧”断崖:“走这条,虽然险,但能比鬼子提前六个小时。传令下去,轻装急行军!” 而在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冈村宁次将益子重雄的密电拍在桌上:“八嘎!王家峪,王家峪我终于抓到土八路军的指挥首脑了!”他抓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狠狠划出一道斜线,“命令铃木弘停止夺回隘口,集中所有兵力向王家峪和砖壁村合围!” “司令官阁下,那补给线...”参谋长小心翼翼提醒。 “支那有句古话:射人先射马!”冈村宁次的镜片闪过寒光,“只要除掉八路军总部,那些土八路自然树倒猢狲散。” 暴雨中的太行山,两支钢铁洪流正朝着不同方向狂奔。胡义带着马良的诱虎连和田三七的尖刀连这两个精锐连队在悬崖边利用缴获鬼子特战挺进队的专业攀岩牵引绳艰难攀爬,岩壁下的战士们背着弹药箱在湿滑的岩石间穿行。 益子重雄的特战队则在夜色掩护下,沿着山沟向王家峪逼近,他们的鞋底沾满红胶泥,如同死神的足迹。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王家峪村口老槐树上一双警惕的眼睛睁得如铜铃,生怕由于自己疏忽让鬼子钻了空子。 益子重雄率领的队伍来到了村口,这个老鬼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他喜欢这种深入敌穴执行改变战局命运的奇袭,这样才有成就感。 益子重雄快步走到岗哨前:“你好同志,我是新三团4连连长李智雄,我奉命来协助总部突围的。 村口的伪装寒暄 在村口哨位与益子重雄寒暄的,正是假扮警卫营一连三排长的马良。 马良笑脸相迎,紧紧握住益子重雄的手:“唉,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兄弟们辛苦!老总昨夜通宵部署,这会儿还在休息。你们先去村东头那处大院待命。” 说着,他抬手往东一指,那里正是八路军预设的包围圈。 益子重雄的窥探 其实,益子重雄早于马良之前就到了王家峪。这老鬼子向来小心谨慎,他并未直接进村,也没有贸然发动进攻,而是潜伏在王家峪附近仔细观察起来。 王家峪,这个宁静的山区村落,此刻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寂静。 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如沉睡的长蛇,贯穿整个村子。村里的屋舍以这条道路为中心向外延伸,错落分布着一排排土坯房。这些房子大多坐北朝南,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每座房子都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用参差不齐的篱笆围着,有的篱笆上还攀爬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宛如守护院落的卫士。 村子中央,有一口古老的水井,井沿的石头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井边横放着一根长长的辘轳,在这寂静的黎明前,恰似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村子的变迁。 围绕水井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平日里是村民们聚集聊天、劳作之处,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整个村子地势从东到西逐渐升高。 益子重雄观察良久,觉得这村子太过安静。虽说也看见一些部队在村里活动,防卫看似不严实,不像是有什么大人物住在这里的样子。而且这村子太静了,没有烟火味,没有大人孩子的嬉闹。 他本想绕过这里,但是姚湾村那个老农的话立即浮现在眼前。当时老农肯定在王家峪看到过中共首脑,他确信自己没有暴露,又不愿意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直到凌晨,这鬼子才冒充八路军,想忽悠马良,悄无声息地混进村了解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马良怎么会神兵天降出现在王家峪呢,这就要从三天前说起了, 马良不是应该和胡义一同去九盘山接应总部了吗,为何出现在王家峪村口? 原来,马良随胡义星夜急行军前往九盘山时,再次收到总部急电:“情报分析有一支化妆成八路军的鬼子特战挺进队正扑向王家峪,要求跟鬼子特战挺进队有过数次交手胡义组织精干小队增援警卫一连!” 当时总部已经分兵,胡义接到的是迅速抢占九盘山接应总部的命令。 那总部为什么突然命令胡义分兵前往王家峪协助警卫营一连呢?接到这个命令的胡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兵力就不多,还要派出人手去王家峪协防,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现在是八路军最高指挥下的命令。胡义也只能把一个铜板掰成两个来用,只能安排曾经几次和自己一起和挺进队碰过的马良组织一个精干小队前往王家峪。 其实老总也是迫不得已。王家峪这个位置非常关键。一旦被鬼子特战挺进队轻易夺取,麻烦就大了。 鬼子都是精兵,且都是轻装部队,而总部机关人员众多、辎重繁琐,撤退速度很难与鬼子特战挺进队这种轻装部队相比。一旦再次被判断出总部位置,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王家峪拖住鬼子特战挺进队,有机会就直接灭了这支鬼子插入根据地的“毒蛇”。 于是,胡义稍作安排马良带就着七名战士星夜兼程,向王家峪飞奔而去。到达王家峪第一时间就和驻守王家峪的警卫营一连确认身份后,迅速进村里布防。 第370章 无名章170 驻守王家峪的是警卫营一连连长张大彪,原本张大彪已经对村里布置过一番,老乡们也已疏散。 马良细致地给张大彪介绍了鬼子特战挺进队的作战特点、装备情况。 两人一番商量,最终决定把小鬼子诓进村里,利用有利地形和事先埋伏,打鬼子一个出其不意,一举歼灭鬼子这支特战挺进队。 黎明前的天色,如一块沉重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土地之上。墨色的夜幕还未完全褪去,却已隐隐透出几分灰白,那是曙光即将来临的征兆。 东方的天际,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正悄然蔓延,像是在与黑暗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星星在这渐亮的天色中逐渐隐去光芒,仿佛是在为即将登场的白昼让出舞台。 偶尔有几朵乌云,像是被这缓慢的天色变化所吸引,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给这片即将破晓的天空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质感。 益子重雄认为黎明防守较为松懈,是自己混进村子了解情况的好机会,于是果断行动。 这就有了黎明时马良与鬼子益子重雄寒暄的那一幕。 益子重雄和马良寒暄过后,马良借口自己还要接着检查哨位,让益子重雄自己带队去村东面那几处院落休息。 于是,益子重雄率队朝着马良所指的村庄东侧大院而去。 马良看着他的背影,斜睨一笑。仅凭那严整的军姿和矮矬的身形,马良就已确认,这百分百是鬼子的挺进队。 他迅速打出手势,大榕树上蹿下李双平,墙后闪出刘强,其他4名战士也从不同位置现身。 马良打出手势示意,自己率这支小队绕到村外,截断益子重雄挺进队的后路,村里则交给警卫营一连连长张大彪,内外配合,干净利落地歼灭这伙鬼子。 然而,益子重雄并非泛泛之辈。常深入敌穴,他的警觉性极高。 进入村子后,他发觉异常安静,唯有村东那处大院灯火通明,心中隐隐不安。 他迅速打手势,队伍立刻各自隐蔽在屋檐房角之下。 随后,他灵机一动,朝一个方向大喊:“鬼子来了!”一名一连的战士不知是诈,即刻从房檐探出枪口,瞄准益子重雄所喊方向。 这一幕被益子重雄看了清楚,他反应迅速随即大喊:“敌袭,有埋伏!”并且用手势下达机枪手抢占高位,队伍迅速分散寻找掩体的指示,队伍随即隐没于村中各处。 此时他们尚未进入埋伏区域,尽管张营长布置得不错,但这一情况导致漏洞频出。枪声瞬间在村里响起。 虽然鬼子和一连武器装备差距不大,可鬼子皆是精英,战术配合娴熟默契,很快就在村里打开一个大口子,占领几处关键屋舍,与一连展开激烈巷战。 而张大彪因敌人未进入预设区域,仓促应战,顿时陷入被动。 绕后的马良听见村中枪声大作,见鬼子还没进入预设埋伏地点,便知计划提前暴露。 马良当机立断,不再绕后,直接从村外斜插进去。 他带领的小队配合默契,迅速利用转角、矮墙和高顶等村里的地形,形成交叉火力,把几次想从这个方向突围的鬼子打了回去。 最终,鬼子凭借几处位置更优的地形,才堪堪挡住马良小队的攻势,但在与马良的交火中,已损失6名特战队员。 益子重雄很快察觉到,马良这方向拦截部队虽然人少,可他们都是打巷战的“老油条”,配合默契,攻势凌厉,给他们造成了不小伤亡。 尽管己方人数占优,却一时拿马良他们没办法。于是,鬼子果断决定向张大彪驻守的防线发起攻击。 一时间,马良在后面咬住鬼子尾巴,张大彪带领队伍在前面拦截,村庄里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鬼子很快就在张大彪一连的防线上撕开了口子。两挺捷克造轻机枪,朝着一连一个排防御的几处屋舍突击。 一挺机枪占领了高位,对一连二排进行压制;另一挺则悄悄绕后。 鬼子的压制吸引了二排的大多数火力。绕后的鬼子隐秘行动,悄悄找到一个斜向位置,立即火力全开,与高位火力点形成交叉火力。 随即,后队开始迅速接近,一阵手榴弹朝着二排防守的屋舍砸了过去。 二排战士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伤亡惨重,眼看防守的屋舍就要被鬼子夺取。 这里已是村子最西面的最后一排屋舍,鬼子若占领此处,就能顺利杀出包围圈。 就在这时,鬼子的冲锋队形被左侧一挺机枪和两把盒子炮的密集火力打得人仰马翻。 机枪“哒哒哒”地扫射,从最右侧开始,弹道稳定且间距均匀,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落在那连绵的弹道上。 那些飞出的子弹,要么穿进肉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要么迫使鬼子做出规避的战术动作。 盒子炮则在每次机枪换弹匣时疯狂输出,子弹如飞蝗般朝着鬼子试图突破一连防守的屋舍飞去,打得地面尘土飞扬。 指挥这次短促拦截的,正是马良率领的小分队。他们一阵猛烈的火力输出,打得益子重雄的突击分队死伤一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益子重雄确实有两下子,他迅速调整高位火力,对马良小队进行更疯狂的反压制,并且派出两名精准射手,专门对付马良的小分队。 一场村落里的互狙战随即爆发。 一方是7名踩在刀尖上的抗战老兵,一方是鬼子特战挺进队。 两边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有着丰富的战斗接敌经验,他们的交火,可谓是火花四溅,一开始就激烈异常。 马良可是在梅县县城里打过巷战的。平时的训练,也都是针对日军的各种战术的破解手段。这都是胡义通过无数次失败的经验总结出来的。 自从胡义带了队伍后,他训练就从不搞一般部队的“老三样”——队列训练、拼刺训练、体能训练。他的训练一切以实战出发,注重小班组的穿插配合,步兵突击的火力分布,以及如何攻坚或压制,小分队如何利用地形房舍的掩护穿插绕后,部队怎样合理布防,火力点如何相互策应……这些都极具针对性。 两边一接火,鬼子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对方配合默契,非常善于小范围班组配合,而且这些配合像是专门针对自己常用战术特意安排的。 己方处处被对方克制,不但不能发挥火力优势,反而时不时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套连招之后,对方得手就立即摆脱,绝不纠缠。已经又有两名特战队员被对方偷袭得手。 第371章 无名章171 在王家峪的房檐屋舍间,马良小队依旧熟练地运用小环境,施展小手段,对日军不断地进行袭扰。 战斗在马良活动的区域激烈爆发,鬼子的精准射手在机枪的掩护下开始了猎杀行动。他们首先把这支小分队的核心火力——马良操作的机枪作为目标。 可是一交手,立刻发现对方机枪手绝对是高手,机枪打得行云流水,短点射、连发射,每一次射击运用的战术都可圈可点。 短点射的精准射击,往往能迅速压制己方火力点,或者打断进攻节奏;连发射则在关键时刻掐灭己方已经形成碾压的冲锋接战。 并且对方对机枪射击点的选择也极其刁钻,好几次都只看见机枪火蛇咆哮,却没法瞄准目标。 但鬼子毕竟也是精锐,可不是吃素的。一次,马良撤出稍微慢了一点,一颗子弹擦着机枪脚架飞了出去。 要是马良刚才转移机枪位再慢一点,那颗子弹一准打在他的后背上。马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喊道:“不好,对面有狙击手!大家都小心点!狗日的,枪法不赖么。老子来教一教你,光枪法好有时也不见得吃得到肉。” 马良对李双平和刘强使了个眼色,并且用手势告诉他们,要求掩护自己打一个班组配合。 刘强心领神会,抽出背后的盒子炮,检查了弹匣,子弹满,然后向李双平和马良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只见刘强一个助跑,一个低姿态鱼跃翻滚,横向向刚才企图精准狙杀马良的大致方向横着打出一个连发,那个方向上的几个关键点位都被盒子炮的子弹照顾了一遍。 子弹打在树丫上、高墙上、房顶茅草上、石磨盘上,火星四溅。 鬼子被这一番看似毫无目标的概率射击吓得不轻,因为自己刚才的位置就在一颗子弹击中的矮墙后面。 鬼子于是准备立刻更换射击位置,他小心翼翼地准备移动到一个转角,利用转角进行低姿态射击。 他的行动没有逃过高位李双平的眼睛,李双平立即对他的转移路线来了一个五连发,直接就将鬼子压回矮墙。 鬼子的机枪也发现了压制射击的李双平,同样不客气地打出一个长点射,把李双平占据的高位屋顶打得茅草翻飞。 不过李双平在射完五发后,早已经滑下屋顶,现在藏身于一个断墙后面。 这时,马良看到鬼子机枪现身了,毫不犹豫地对着鬼子机枪的大致方向,一口气将一个弹匣清空,直接把鬼子的机枪给狠狠压制住了。 鬼子教条死板,一般情况下不轻易移动布置好的机枪位。马良可不这么想,一个弹匣打完后,早已经躲进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窗子被改造成了射击孔,不大的窗子被大小砖块严严实实地砌好,只有一个低位射击孔。 其他4名队员趁着交火,已经交替掩护,靠近了鬼子精准射手躲避的那处矮墙。 马良看到攻击小队已经到位,发出手势,表示准备好了。 马良立即开始压制,对着矮墙和那个鬼子机枪位,一口气又将一个弹匣如狂风暴雨般砸了过去。 鬼子再次被压制,不过这次他们没有那么好运气了。距离够了,四枚手榴弹准确地朝鬼子的藏身处扔了过去。 “轰,轰”,四声连续的手榴弹爆炸声响起,鬼子的精准射手和掩护机枪手被炸上了天。 而鬼子益子重雄依旧不死心,凭借他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和严格的战术训练,试图以强大的火力压制来突破马良小队的防线。 他们呈三角阵型推进,交替掩护,每一次射击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力求最大程度地发挥武器的杀伤力,彻底消灭这一小队中共精锐警卫部队。 马良刚干掉了鬼子一个由机枪和精准射手组成的小分队,鬼子又下了更大的赌注。 益子重雄凶神恶煞地带领一个分队12人组成的精锐朝马良压了过来。 马良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看准鬼子推进的间隙,对身旁的刘强使了个眼色。 刘强心领神会,趁着鬼子火力转移的瞬间,如鬼魅般从矮墙后蹿出,手中的盒子炮怒吼着,子弹精准地射向鬼子的侧翼。 与此同时,李双平也在另一侧抛出一颗手榴弹,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炸得鬼子阵脚大乱。 益子重雄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他大声吼道:“八嘎!不要慌乱,给我集中火力,先解决这几个麻烦的家伙!” 鬼子们在他的呵斥下,迅速调整战术,两挺机枪同时朝着刘强和李双平所在的方向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打得土墙碎屑飞溅。 马良深知不能让鬼子得逞,他大喊一声:“李双平你和刘强一左一右再压一波,两人得令,分散蹿入左右两边的屋舍街巷里,别停下,到前面的矮墙,再给小鬼子来一个狠的!” 小队成员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村落的巷道间灵活穿梭,时而从左右两边拐角处射出一梭子弹,时而又在屋顶上投掷手榴弹,让鬼子的攻击节奏再次被马良撕扯得七零八落。 在激烈的交火中,马良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他咬咬牙,喊道:“注意交替掩护!继续打!” 其他战士们也都按照平时练习的班组伏击战,全力施展。这种灵活勇猛的战术被马良的小分队运用得精纯至极,鬼子虽然人数和装备都占优,可是马良的小分队如同拥有高超剑术的刺客,每一次出击都会在对手身上留下伤痕。 鬼子想反击却毫无办法,马良飘忽不定,时东时西在村子里和鬼子捉迷藏。 鬼子虽然人数占优,但在马良小队的顽强抵抗下,一时之间竟难以向前推进。 益子重雄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决定改变战术,分出两个分队兵力缠住马良小队,自己率领大队突然转向,朝警卫营一连张大彪扑去。 就在这时,张大彪率领的一连也察觉到了马良这边的激烈战况。他们迅速朝着马良小队的方向靠拢,想从侧后给鬼子补一刀,顺便给鬼子来个包饺子。 第372章 无名章172 一时间,喊杀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王家峪。 张大彪手拎着盒子炮,大声喊道:“给我咬住了,注意交替掩护!赵大川,你是干什么吃的,你的机枪是烧火棍吗?给老子压住了,掩护右翼给我突进去。” “连长,不是我不想压啊,这机枪吃子弹太快了,我就剩下最后一个弹匣了。” “妈的,你个王八蛋咋不知道节约一点。” “连长,你说话可得讲良心啊。刚才我阻击鬼子突击时,你还喊,川子给老子打,必须给老子把小鬼子给压回去。现在倒埋怨我不节约子弹了,你还讲不讲理了。” 张大彪这次可和鬼子撞了个正着。一连的战士们虽然英勇,但班组配合穿插却和鬼子精锐特战挺进队不是一个级别。 三两个回合后就吃不住了,就被益子重雄率领的大队鬼子把阵线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马良又被两个小队鬼子死命缠住,根本不敢分神。高手过招,一个疏忽就是生死攸关。 鬼子抓住机会继续向张大彪的一连猛攻,张大彪的包饺子战术没有成功,反倒被鬼子益子重雄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陷入了混乱。 马良看到友军需要支援,可自己这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半点精神也不敢分。 此时双方都不敢有半点疏忽。张大彪带领的一连毕竟有兵力优势,虽然防线被益子重雄撕开了口子,但益子重雄知道自己现在得不到友军的支援,而八路却可以得到不断的友军支援,久战对他来说必定是覆灭的结局。 而自己的目标是八路的首脑机关,可不是在这里和中共一支警卫部队大打出手,这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益子重雄立即开始扩大突破口并建立坚固阵地,控制住这个突破口,掩护大队迅速突出王家峪,继续追踪八路首脑机关的具体所在。 这让警卫营一连张大彪有了喘息之机。张大彪立即重新收拢刚才被益子重雄撕开防线散落的一连战士,加强了对鬼子占据的几个支撑点发动了猛烈进攻。 可是鬼子对这几个支撑点投入了几乎全部精锐火力猛,又占据了地形优势,张大彪几次突击都以失败告终,部队也有了较大的伤亡。 战斗打得异常艰苦,每一个巷道,每一个转角,每一间屋舍都反复争夺,有的房屋已经连续易手三五次了。 地上的鲜血已经汇聚成小溪,脚踩在上面黏连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张大彪组织敢死队又一次向鬼子驻守的几个支撑点发起了猛攻,可是鬼子依据地形优势和完善的火力配合,使一连再次铩羽而归。 地上又多了七八名战士的尸体。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双方都拼尽了全力。子弹在空气中呼啸,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王家峪的土地。 鬼子的特战挺进队建立几处支撑点挡住了一连张大彪。部队伤亡持续增大,眼看还是不能堵住被撕开的防线,张大彪将纱布随意缠在被鬼子手榴弹弹片擦伤的额头,就要再组织战士继续和鬼子死磕。 正在这时候,马良在收拾了鬼子一个小分队后,腾出手来,立即组织小分队强攻鬼子一处支撑点。 马良的打法和张大彪的攻坚完全不是一回事。 马良先是找来一辆大车,上面装满了挡子弹的沙包,指挥三名战士推动这个“土坦克”朝鬼子支撑点缓慢靠近,用大车上的机枪持续和鬼子支撑点进行对射。 看到鬼子的注意力完全被大车吸引,马良立即和李双平、刘强组成了侧翼迂回部队,在大车的掩护下,终于潜伏到了鬼子支撑点前30米处。 马良做出投弹的手势,三人随即一起向鬼子支撑点投出了手榴弹。三个黑影刚飞出,马良已经开始了第二轮投弹,又三枚手榴弹向鬼子砸去。 “轰,轰”,连续的爆炸声把鬼子的支撑点给覆盖了。还没有等烟尘消散,马良已经冲入鬼子防线,盒子炮疯狂地对着目标喷射子弹,马良的盒子炮刚打完一个20发弹匣,立即又有另一把盒子炮衔接上,配合紧密。 鬼子在强大的突击下终于不敌,开始节节败退。 益子重雄见势不妙,深知再继续下去必将全军覆没。他心有不甘地发出撤退的信号,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出了王家峪。 马良望着鬼子逃远去的背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水,长舒了一口气。此时阳光西斜,大地在血色夕阳映照下,大战后的王家峪显得更加破败与凄凉。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硝烟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染上残酷的色彩。 原本宁静的王家峪,此刻已面目全非。房舍大多被炸得七零八落,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是战争狰狞的爪牙留下的印记。 茅草屋顶被大火烧得焦黑,偶尔还有几缕残烟袅袅升起,好似在无力地诉说着这场劫难。 地上满是破碎的瓦片、弹壳,以及一滩滩凝固的鲜血。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鲜血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那些汇聚成小溪的血水,像是大地流淌的悲伤脉络,蜿蜒在废墟之间。 战士们的遗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们的面容虽已被硝烟和鲜血掩盖,但依然能看出那份至死不渝的坚毅。 远处,几棵被炸断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光秃秃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枯手,似乎在向苍穹控诉着战争的暴行。 树枝上还挂着一些破碎的布条,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像是战争的幽灵在徘徊。 马良的小分队已经开始了九连特色的打扫战场方式。他们的三八大盖早已经挂上了雪亮的刺刀。 一个老兵斜持着刺刀来到一名鬼子的尸体边,一个简单的突刺,刺刀准确从鬼子肋骨间穿过,刺进了鬼子心窝。 接着一个顺势搅动,鬼子的尸体上随即被搅烂的心脏喷溅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第373章 无名章173 几个老兵机械而标准地完成着打扫战场的动作。只有刘强还是欠点火候,他把自己搞得血糊淋剌,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咋补刀的,硬是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血人,连那刻意修饰成弧形压低的帽檐都嘀嗒、嘀嗒地滴着血滴。 马良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想笑,可再看看现在这环境,还是没能笑出来。警卫营一连这一仗就牺牲了42名战士。 张大彪走到一位牺牲的战士身旁,蹲下身子,轻轻合上他那依然圆睁着的双眼。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满是悲痛。这时,张大彪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血迹,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显得格外刺眼。 他望向高处的马良,缓缓走近,声音沙哑地说:“马连长,别这么生分,叫我马良就行。唉,马良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咱们可就……” 马良快步迎上去,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神色沉重地说:“大彪,大家都是为了保卫这片土地,保护总部机关,最终目标就是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只是兄弟们……”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目光扫过周围牺牲的战士。 张大彪咬了咬牙,握紧拳头:“这些狗日的鬼子特战挺进队!老子记着这笔血债,一定要讨回来!” 马良点点头:“这伙鬼子都是精锐,要对付他们,我们就得比他们更强!但现在咱们还是赶紧清理战场,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兄弟,还能抢救的一定不能放弃。” 于是,幸存的战士们强忍着悲痛和疲惫,开始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忙碌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受伤的战友,将牺牲战士们的遗体集中在一起,为他们整理好衣冠。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敬意与不舍。 这时,李双平跑来报告:“鬼子留下37具尸体,都已经补了刀,缴获捷克轻机枪一挺,长枪34支。” 说着,李双平递过来一个牛皮公文包。马良接过,随口问道:“从哪来的?” “喔,这个,是柱子从一个死鬼子少尉身上得来的,里面鼓鼓囊囊,也不知道有啥宝贝,这不就上交给你。” 马良打开公文包,拿起一份文件。虽然上面的日文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份文件或许对了解日军的下一步行动至关重要。 他小心地将文件收好,准备稍后交给上级。 张大彪不禁感慨道:“马良兄弟,这次战斗暴露出我们警卫连战斗经验少,战士们战场应变能力低,心理承受能力也差。鬼子一忽悠,我们的战士就上当了,还没等鬼子走进埋伏圈就率先暴露了自己。而且巷战经验太少,不懂得利用墙角、高处等各种有利位置构建交叉火力网。敌人却能灵活机动地运用小班组渗透,配合外围压制,顺利在我驻守的阵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还是你们对付小鬼子有办法,厉害啊,你们的战术配合好像是专门克制鬼子战术的。你可不可以给哥哥我好好唠一下,你们这套战法是在哪里学的?” 张大彪好奇地提出疑问。在他的记忆里,就没听说哪支部队攻进过县城,能跟小鬼子在城市里打得有来有回的部队更是闻所未闻。可这位独立团叫马良的,就带了7人,一个班的规模。当时联络上自己时,他还心里嘀咕过,老总也不知咋想的,要自己防守王家峪还不放心,给自己增援一个班。这都哪跟哪嘛,要是觉得王家峪重要,要么给自己下死命令,自己保证能战到最后一个人,一步不退;要么就多派点增援部队,就这一个班来支援,不痛不痒,根本没啥实际意义。对方据说也是独立团的一个连长,自己也不好安排对方。幸好对方看来也是个爽利人,三下五除二就和自己商量好了具体计划。自己带一连在村里设伏,这位要挑大梁,直接担任诱敌加迂回包抄的战术安排。当时自己要不是看马良带着的队伍装备一水的三八大盖,还多数人配盒子炮,8人就有5人是长短枪双挂,真就要怀疑对方是否有这样的能力。 最后人家完美地诱敌进村,自己的人反而心理承受能力差,鬼子一忽悠就直接暴露了。随后的战斗就更没法比了,人家那战术配合,把小班组战术、压制、侧翼突击掩护玩得行云流水,堪称精纯。鬼子特战挺进队折在他们手里的就有28名,自身却无一伤亡。反观自己这边,牺牲了42名战士,还不算受伤的,才打死了9名鬼子。最后还是靠人家才最终把鬼子特战挺进队给击溃的。 张大彪回忆着战斗经过,对马良部的战斗方式愈发感兴趣。这可是实打实的高手,必须在人家那里好好取取经。于是,他诚恳地和马良攀谈起来:“马良兄弟,你们的小分队战术看上去怪是怪,但像是专门针对鬼子战术特意做了不少修改而形成的。你这战术总该有个出处吧,你可不能藏私,快给我好好介绍一下。” “也没啥,就是要学会挨踢,这踢着踢着就学会的。” “什么,学会挨踢,踢着踢着就能学出这样的战术水平?”张大彪满脸疑惑。 马良只好解释道:“我的老连长是从国字头部队过来加入我们八路的。他和小鬼子打过无数的大阵仗,这些小手段都是他根据以往失败总结而形成的新战术。你说的没错,这些战术都是针对日军战术的弊端发展而来的。我也就学会了七八层吧。” 马良继续得意地说道:“我这在我们营长面前根本就不算个事,估计他知道我把仗打成这样,一准得踹我。他才真的厉害,他曾经带领我们9人的小分队,干掉了鬼子一个45人组成、化妆成我八路的鬼子特战挺进队,一个都没跑掉。” 张大彪这时张大了嘴,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笼罩了王家峪。 第374章 无名章174 黑暗中,远处时不时传来时断时续的交火声,那是日军铃木弘部在拼命朝王家峪攻击前进。 马良问道:“响枪的地方叫什么,离这里有多远?” 张大彪看了看那个持续出现枪炮声的方向,说道:“那里是老山岭。” 马良立即明白,那是高一刀的二营在扯铃木弘的后腿,这家伙估计在搞夜袭队。估计,这支放弃夺回隘口、重新开始向总部所在区域压过来的鬼子,今晚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老张啊,那是我们团的二营,他们的任务是把鬼子拖在老山岭和龙王庙这一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听枪声,离咱们这儿也就三十来里。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撤离,直接去九盘山与总部和营长他们汇合,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我这就召集所有战士。”张大彪低声说,“弟兄们,今天咱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这一次和咱们交手的是鬼子特战挺进队,你们也看到了这次我们付出了重大伤亡才将鬼子击溃,但这支鬼子战术配合极其精湛,我们虽然重创了他们,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天已经黑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立即去九盘山和总部汇合。记住,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战士们纷纷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 在月光的照耀下,战士们搀扶着受伤的战友,抬着牺牲战士的遗体,悄悄地离开了王家峪。 他们的身影在月色中渐行渐远,只留下这片依然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战场,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的到来…… 而马良和他的战友们又将面临怎样新的挑战,日军又会有什么新的阴谋诡计?一切都隐藏在这茫茫的夜色之中,等待着他们去揭开。正如马良所说,老山岭和龙王庙正进行着激烈战斗。这是独立团高一刀的二营,与铃木弘率领的两个大队日军展开的骚扰性夜袭战。 高一刀,本是独立团的头号猛将。自胡义加入独立团第一天起,俩人就像八字里命格相冲似的。可以说两人见面不是扯皮,就是在干仗。干仗的理由简单到可怕:“老子看你不顺眼,你想咋地!”炊事班里干过架,还扯进去半个团。医疗所里缠着绷带也不消停,动不了手老子还有脚。酒站驻地更是当着调查组的面,来了个全连捉对厮杀。 最后一次干仗,被指导员秦优给巧妙化解。秦优要他们以军人指挥战斗的方式分高低,地点就在酒站。最后兵棋推演,胡义力压高一刀一头。从那以后,他俩私下的较量就从未间断。 高一刀心里清楚,论大的指挥策划,自己确实比不上胡义。可这哪是指挥策划的事,是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一见面必定针尖对麦芒,那肯低头服软。那时候大家同为连长,两人就你来我往,争斗得不亦乐乎,连带各自带领的连队也闹得水火不容。 然而,只要一提到打鬼子,他俩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因为彼此都深知对方坑人的办法不在自己之下,这下一起坑鬼子,那效果不好才有鬼了,堪称最佳搭档。此后经历了一系列战斗,像歼灭鬼子骑兵中队、剿灭为骑兵中队复仇而进山扫荡的鬼子与伪军,还一同策划了引诱鬼子进入伏击圈,重创鬼子中村小一郎的困马山战役。 经过这一连串战斗,两人都顺利晋升为营长。可惜,高一刀这个二营长前面还挂着个“代”字,这可让这位猛将心里憋屈得很。 好在有指导员老孟耐心开导,他才总算暂时把火给压下了。但高一刀可不是轻易服软的人,这次在困马山为师部挡了刀,随后又接到命令要对铃木弘部发起牵制作战,为总部突围提供策应。 他心里琢磨着,这不就跟禁卫军干的活吗?这可是祖坟冒青烟才有的机会啊。打完这一仗,家谱都得为自己单开一页,这个“代”字必然也能顺理成章的去掉了?一想到这儿,他就兴奋得不行。 自从当上这个带“代”字的二营长,他心里就一直堵得慌。原本还打算在困马山战局上挑胡义的毛病,可胡义的战略部署堪称完美,根本没给他机会。 于是,他决定踏实准备,认认真真打一场漂亮仗,把这个“代”字给去掉,光明正大地坐上二营营长的位子。所以在困马山战局中,他不再找碴儿,胡义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原本夺取通天岭和九壁石后,正打算依托这两个天险隘口进行机动防御,却突然接到总部电令,让胡义迅速进山抢占九盘山,而他负责策应。这可把他乐坏了,他刚截击了鬼子运输队,弹药充足,士气也高涨。 这可是给总部解围的好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露脸的事儿?当下他就决定,一定要狠狠地咬上铃木弘的队伍,为总部排忧解难。 高一刀这员猛将,向来喜欢兵行险招,最善于猛打猛冲的衔尾追杀作战方式。 还在担任连长时,他就因截击扫荡进山鬼子的物资,差点把二连全赔进去。但他依旧不改那敢“作死”的指挥风格,因为深知风险与利益并存的关系。 这回要给总部当带刀侍卫,死死咬住这支距离总部最近的鬼子扫荡大部队。毕竟铃木弘率领的可是鬼子两个大队2000多人,面对这么个庞然大物,可不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乱打一气,不然一个不慎就可能被鬼子反咬一口。所以,这个衔尾追击必须想出新花样。 经过思索,高一刀定下“挡头咬尾”的策略:要是鬼子全力追击,便立马摆脱;要是鬼子胆敢以小队出击,就集中力量围歼。 战斗计划有了,高一刀派出侦察小队摸清鬼子行军路线与兵力分布。一路急行军,在得知侦察到的鬼子具体情况后,他立刻将部队一分为三。 他亲自率二营二连抢占帝凤坡,卡住前往老山岭最后一个关键节点。 第375章 无名章175 另一路交给一直跟着自己南征北战、二营为数不多的原二连老人郑大勇,交代说:“我这边一开火,你就马上对鬼子后队发动进攻,打得要狠,要坚决。要是鬼子回头来攻,不要与其纠缠,立即全力摆脱;要是鬼子只防守不追击,那你可就撞大运了,给老子扑上去不停撕咬,不打得鬼子回头对付你就别停。听明白没?”郑大勇一脸麻子,神情坚毅地说:“放心吧,营长,你就等好吧。” 还有一路由指导员老孟带领,作为预备队和夜袭队。于是,三队人马分兵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高一刀拼尽全力,堪堪比鬼子前队早到了半个时辰。刚刚把气喘匀,就看到鬼子前锋影影绰绰出现在坡下不远的小树林边。此时,鬼子正警惕前行,丝毫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待鬼子前锋小队前队刚走出帝凤坡中部,来到坡下,高一刀大喊一声“打”,山坡上二连战士们手中的武器就对着坡下的鬼子来了一阵火力奇袭。 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顿时阵脚大乱,死伤一片。但鬼子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后队就在军官指挥下组织反击。一时间,枪炮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这时的铃木弘并没有太在意,他这个中佐可不是吃素的。铃木弘战斗经验丰富,仅凭前面战斗区域的交火激烈程度,就判断出前面埋伏的八路规模不大,约莫就是一个连的兵力。他心里想着:就这点兵力也敢来送死。 于是,他命令炮兵迅速建立阵地,又命令佐藤中队做攻击前准备。铃木弘趾高气扬地对副官说:“告诉佐藤,火炮结束后我只给他20分钟,20分钟必须拿下对面土八路在山坡上的阵地,否则……” 这边铃木弘刚下完命令,自己的后队突然爆发激烈交火。这把铃木弘这老鬼子弄愣了一下,但他倒也没太吃惊。他迅速判断出对后队发动攻击的部队也是个连。 他冷笑一声:“看起来土八路也不都是笨蛋,居然还会玩战术,搞出个截头断尾的战术。这些土包子还想凭小部队阻止我的攻势。看来司令部的情报没错,王家峪极有可能是中共八路军的首脑机关所在区域。” 想到这儿,铃木弘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命令后卫部队利用机枪压制迅速收缩,不用理会土八路的骚扰。 可惜,事情没按这狂妄自大的老鬼子的想法发展。看到鬼子只是用机枪压制封锁,部队迅速收缩向主力靠拢,郑大勇一脸麻子,露出一脸坏笑:“狗日的还没把老子看上眼,那就别怪老子手黑了。老子非得让你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六子、二柱,你们俩赶紧找位置,把鬼子机枪给勾出来。三炮,后面就看你的了,给你10分钟,用掷弹筒把小鬼子的机枪给老子端了。剩下的别愣着了,跟紧我,老子直接从侧翼插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一下,局势就变了。鬼子的殿后机枪在7分钟时就被解决了。六子、二柱的机枪疯狂前突,侧翼郑大勇带着一个连的兵力直插进来。这一回合,鬼子完全没料到,后尾部队死伤一片,被郑大勇咬得七零八落。 看到后尾部队被土八路突击,打得节节败退,铃木弘坐不住了。他咆哮着指挥一个中队来救场。 看到鬼子援兵要到了,郑大勇撇撇嘴:“不是看不起老子吗?老子还以为你是铁裤裆呢,原来也是驴屎蛋子表面光。”然后才不情不愿地从胸口掏出一个铜口哨。部队听到尖锐的口哨声后,攻击戛然而止。 从这之后,整个下午不是前面截道,就是后面踹屁股。铃木弘的两个大队硬生生被拖在老山岭这个区域,一个下午才前进了三里半。司令部催问部队前进到哪儿的电文攥在铃木弘手里,这老小子脸上终于有汗珠滚落。 然而,这老鬼子马上改变战术,悄悄派出一个精锐小队,打算绕侧翼先对付高一刀的二连。 在激烈交火中,高一刀很快发现了鬼子的图谋,一支约60多人的鬼子标准小队试图迂回包抄。他嘴角上扬,心中暗喜:这不正是实施“头尾合击”的好机会? 他迅速向鬼子迂回的方向发射了一枚红色信号弹,红色信号弹朝着鬼子迂回的路线拖着长长的尾烟在天空中绽放。这是和郑大勇事先约定好的,郑大勇心领神会,率领一连战士就朝那个方向反迂回过去。 高一刀也没闲着,率领部队正面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看到郑大勇到位后,立刻发起进攻。 鬼子虽然精锐,但在前后夹击,且对方兵力数倍于己的情况下,这股鬼子小队很快陷入绝境,大部分被歼灭,仅有少数侥幸逃脱。这就是游击战的精髓,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虽然鬼子兵力数倍于高一刀的二营,但通过合理运用战术,调动敌人,在一个小范围内高一刀突然出手,反而形成了以多打少的优势,这就是把战术用活了。 然而,高一刀的截头部队又有了下一步行动,这次他把目标锁定在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鬼子炮兵阵地上。 这时候,高一刀已经利用山林、树木、岩石的掩护,悄悄运动到离鬼子炮兵阵地不远的一个山坳里。趁着郑大勇又一次攻击鬼子薄弱处的时候,高一刀率领二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击鬼子炮兵阵地。 高一刀亲自横端着一挺轻机枪,估计也只有他那样铁塔般的身体才能抵消捷克造的后坐力。高一刀平端着机枪,在第一轮手榴弹还没有消散的烟尘里就冲入了鬼子炮兵阵地。机枪在下午的阳光下折射着悠悠的金属光泽,后面是一片泛着耀眼寒光的刺刀森林。 鬼子阵地上响起了“嗒,嗒,嗒”的机枪咆哮声、鬼子被刺刀刺中的闷哼声,以及痛苦的哀嚎声。这一刻,屠杀者成了待宰羔羊,原来与他们曾经宰杀的那些手无寸铁的中国百姓并无什么不同,甚至更加不堪。 第376章 无名章176 鬼子万万没想到土八路还敢来偷营,毕竟炮兵阵地不远处就是松本中队。可惜高一刀没给鬼子机会,一阵猛冲猛打,歼灭鬼子炮兵中队,炸毁90迫击炮13门后,以旋风般的速度撤入山林深处。 日军大部队反应过来,只能在被高一刀彻底摧毁的炮兵阵地上,看着满地尸体和被炸毁的大炮残骸,残破落在尘土中的膏药旗,欲哭无泪,咒骂土八路卑鄙无耻,却又无计可施。 而高一刀又开始寻找下一个可以猎杀的目标了。这次,他让郑大勇埋伏,自己去诱敌,把目标定在了左侧凸出位置的上川小队。 高一刀率领二连对上川小队发动突然袭击,得手后迅速后撤,这次有意放慢了些速度。 鬼子以为土八路又是搞偷袭,得手后想溜,气得暴跳如雷,紧追不舍。当鬼子进入一处凹形地域后,高一刀立刻下令战士们分散隐藏,利用熟悉的地形和预先设置的陷阱,对鬼子展开游击战。 一时间,鬼子在山林中处处碰壁,不断有士兵触发陷阱,伤亡惨重。 随后赶到的郑大勇扎紧了口子,这下关门打狗的计划成了。高一刀指挥着几挺轻机枪占据关键位置,不断利用地形和火力优势,开始对鬼子发动总攻。 一时间,喊杀声、枪炮声、痛苦哀嚎声与山谷里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诡异的战场环境。在绝对的火力、兵力和地形优势全方面碾压下,鬼子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就这样,鬼子的又一个小队被干净彻底地歼灭了,铃木弘甚至都没时间调动部队来援救眼睁睁看着土八路又一次偷袭的手。 铃木弘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慢。此刻的他焦头烂额。 一个下午,竟被两股土八路的小部队设伏了七次,行进路程还不到4公里,仅3公里半。他的部队损失惨重,近两个小队和一个炮兵阵地没了,加起来足足折损200人。 这让他内心的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土八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自己派出小部队迂回偷袭,对方立即聚沙为拳,对迂回部队进行有预谋的伏击;自己派出大部队,他们立即分成数十支小分队逃之夭夭。只要己方有动静,他们就像流着口水的豺狼一样,在附近窥视着一举一动。只要发现一点破绽,这群“豺狼”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咬。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按照司令部的要求尽快占领王家峪。而是天要黑了,天黑后,这里会成为土八路的游戏场。今夜必定要应付无穷无尽的偷袭,他们对这里的环境太熟悉了。 山区夜行军更是断无可能。山区道路崎岖难行,队伍必须点起火把,而火把正好会成为黑夜里的指路明灯。躲在黑夜里的那群“老鼠”,必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对队伍发动无休无止的偷袭战。 天色又黑了一分,留给铃木弘决断的时间不多了,他继续思索应对之策。 他在临时指挥所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着。一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八嘎!这些土八路太狡猾了!”铃木弘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副官战战兢兢地说:“中佐阁下,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消灭这些土八路。” 铃木弘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些土八路熟悉地形,又擅长游击战术,想要消灭他们谈何容易。”他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老山岭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高一刀和郑大勇配合,在白天取得了一系列胜利。经过一天激战,两支部队已疲惫不堪。 高一刀毫不犹豫,立即带领部队借着夜幕的天然掩护,悄悄撤出战场,前往龙王庙附近的一处山林休整。此地既能让战士们在休息好后,于明天继续在龙王庙拖住铃木弘的大队日军,又能提供相对安静的环境,使战士们快速恢复体力。毕竟,明天还得再演一回今天的好戏——“耍龙灯” 。 难道高一刀要放弃对鬼子的夜袭骚扰?怎么可能!白天,高一刀和郑大勇唱主角;晚上,自然轮到养精蓄锐已久、看着兄弟部队战斗干着急的指导员老孟了。 老孟率领的二营三连,早在高一刀制定作战计划时就安排好了。一方面,三连作为预备队,可应对突发情况;另一方面,它也是为夜袭准备的 “王牌” 。这黑夜挑营的大戏,就得看孟指导员的手段了。 这位孟指导员何许人也?他当然有来历。 孟指导员名叫孟青山,原本是秋风游击队的副队长。因叛徒出卖,游击队被围困在十里荡,幸得高一刀和胡毅相救才脱险。随后,他们一起进入山里,暂时加入独立团序列。后来由于方便就近开展工作,丁政委出面与上级协调,将孟青山的游击队残部并入独立团。 自此,孟青山与高一刀搭起班子,配合默契。孟青山原本就是游击队员,对于偷袭、设暗套、打闷棍这类战术,那是他的拿手好戏。以前在敌占区,因实力有限,只能小打小闹,进行骚扰性行动。如今,他手下有整整一个连的精锐部队,这仗便有好戏看了。 孟指导员依照从胡义那里学来的经典骚扰夜袭战术,把一个连的部队分成15队,每队五六人,组成15队夜袭队。这些夜袭队分批对鬼子驻地进行骚扰,不求大量杀伤人,只求制造动静,让鬼子彻夜紧张,不得休息。他亲自带领一个加强排隐秘在暗处观察,寻找机会给鬼子 “上点眼药”。铃木弘这个老鬼子知道晚上不会太平,必然会遭到八路军夜袭,所以一早便做了些准备安排。 他将夜晚的宿营地选在两个小山头中间的地域,在山头上派了重兵把守,不仅架起机枪,还修筑了掩体。同时,他又让人在附近伐木,制造了一些简易拒马,把营区围得水泄不通。 第377章 无名章177 然而黑夜仿佛是八路的同盟军,鬼子那些防止被夜袭的招数效果并不明显。 孟指导员的夜袭队5人一组,从不同方向悄悄摸到营区外。看到营区内有灯光的地方,便是一阵排枪。不等日军有所反应,打完就迅速撤离。日军对此毫无办法。 过了一会儿,从另一个方向,同样扔出几个手榴弹。“轰轰轰”几声巨响后,浓烟升起,夜袭队又跑得没了踪影。 这样的袭击战,把日军折腾得快崩溃了。 日军采取的应对办法是,每隔半个时辰,向空中发射一枚照明弹。可日军掷弹兵本来就只随身携带两三颗照明弹,没多久就用完了。 于是,鬼子又想出另外的招数,在营区外升起火堆,以此照亮黑暗区域,防止八路军接近。铃木弘在指挥大帐篷里咬牙切齿。黑夜下,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爆炸声,让他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着。 他本以为精心布置的防御能够抵挡八路军的夜袭,可没想到土八路的夜袭队如此难缠,像鬼魅一般利用黑暗在营地周围穿梭,让日军疲惫不堪且防不胜防。 “八嘎!”铃木弘愤怒地咆哮着,“这些支那人太可恶了,他们以为这样无休止的骚扰就能让我们屈服吗?” 是人都有火气,何况是这位高傲的中佐阁下。被土八路彻夜袭扰,铃木弘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既然土八路喜欢玩夜袭这种不入流的把戏,那就让皇军教一教这些土包子,什么才是真正的夜战。这个老鬼子决定派出部队进行反袭击,给八路军一个狠狠的教训。 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中佐阁下,外面天黑路险,而且八路军熟悉地形,贸然出击恐怕会中了他们的埋伏。” 铃木弘瞪了副官一眼,吼道:“难道我们要在土八路彻夜袭扰中睁着眼过一夜吗?再让他们这样毫无顾忌地不断骚扰,我们的士兵根本得不到休息,士气低落,明天还怎么完成占领王家峪的任务?必须出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于是,铃木弘迅速制定了反袭击计划。他命令西川小队、大岛中队各撤出50名勇士组成破袭队,分成四支小队,从四个不同方向悄悄摸出营地,试图包围正在进行骚扰的八路军夜袭队。同时,他让山头上的守军加强警戒,一旦发现八路军主力支援,立刻用重机枪压制。 孟指导员正带领着加强排在一处隐蔽的高位观察着日军营地的动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日军的防御似乎有所变化,原本频繁的照明弹发射频率降低了,而且营区内的日军走动也变得更加谨慎。鬼子营区一个区域更是安静异常,不仅看不到鬼子活动,连一盏灯光都没有,明显和其它区域不一样,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事出反常必有妖。 “情况有些不对劲。”孟青山皱起眉头,对身边的排长说道:“小吴,你有没有觉得鬼子好像在憋着什么坏?” 排长吴福生点了点头,说:“指导员,我也感觉有点奇怪。刚才有一阵鬼子营区里特别安静,好像在偷偷布置什么。” 孟青山沉思片刻,说:“铃木弘这老鬼子肯定坐不住了,这是老羞成怒要出来拼命了,他很可能已经布置部队进行反袭击。通知下去,让各夜袭队迅速放弃继续袭击,前往后面林子边的小土梁集结,做好伏击鬼子的准备。现在就命令各夜袭组按预定路线撤离。同时,让黑子带领5人从南边摸一下鬼子出营具体兵力,搞清楚后,不要与其接触,自己原路撤回。” 果然,没过多久,孟青山就看到几支日军小队从营地悄悄摸了出来。 由于老孟提前判断出鬼子要搞反夜袭并提前通知夜袭队,夜袭队按照战前预案,迅速停止骚扰行动,按照预定路线撤离。 日军反夜袭队悄悄地摸出了驻地,在营外小心翼翼连续巡逻了半天,哪还有土八路的影子。鬼子辛辛苦苦走了半个时辰,累得像狗一样,可是一个土八路都没看到,这下全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垂头丧气。 远处的老孟看着鬼子一无所获,还被自己耍得团团转,脸上终于有了浅浅的笑容。排长吴福生凑过来道:“指导员,下一步怎么打?” 老孟说:“慌什么,钓鱼要有耐心,鬼子这次扑空,必定不死心,鬼子这会是求战心切,这时候我们反而要更稳住,密切观察鬼子下一步动作。”老孟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快3点了,思考了一会儿,命令道:“鬼子回营就继续骚扰。” 鬼子反夜袭队一无所获回驻地去了。驻地外,夜袭队再次开始了麻雀战,“鬼子回来屁股还没坐稳,驻地外便又是一阵排枪,气得反夜袭队西川队长肺都要炸了。他刚准备再次出击,身后营区又传来两颗手榴弹的爆炸声。” 老孟不断地袭扰,就是要让鬼子彻底心浮气躁失去判断力,找机会吃掉鬼子一支小队。但这不能急,就像熬鹰一样,得有耐心,还要有详细合理的作战计划。这可不能出半点差错,鬼子武器装备精良可不是泥捏的。 在持续的麻雀战骚扰下,鬼子早就没了耐心,只要被袭扰,就朝着被袭方向一阵重机枪乱射。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老孟叫来了黑子,说:“黑子,这次看你的了,你摸过去打他一阵,这次故意在他们眼前露个脸,撤出时候慢一点,乱一点,给鬼子留一个破绽。引诱鬼子到我们事先选定的那处有林子的小土丘,刚才撤出的夜袭队已经在那里埋伏了。你行动后,我也会立即撤出前往那处小土丘的右侧找位置,和先撤到那里的夜袭队,一左一右直接吃掉这支鬼子反夜袭队。” 夜袭队队长黑子一边跑一边对队员们说:“大家别慌,都给我机灵着点,鬼子的枪法可不赖,跟他们兜圈子,先摸过去给小鬼子送几颗手榴弹给狗日的提提神,等鬼子有反应了再给换个位置给他来一个排枪,打完就撤,撤的时候选择好地形,注意安全,这次咱们要把鬼子勾出来,把他们往咱们预设的埋伏圈引。” 第378章 无名章178 夜袭队利用黑夜的掩护和对地形的熟悉开始对鬼子展开不间断的袭扰战,他们摸到鬼子营区外,随手几颗手榴弹砸在鬼子营区西部,鬼子刚反应过来,准备反击。紧接鬼子营区东部五十几米外的黑夜突然一阵排枪射来,有时还特意在鬼子面前露了个脸后才利用地形开始快速撤退。 鬼子早就被逼疯了,看到好不容易发现的目标,西川立即率领一个小队冲出营区,直接冲着黑子的夜袭队就追了过来。黑子有意把距离控制在400米外,鬼子基本威胁不到他,他朝着设伏区域撤去。 鬼子一晚上被无休止的袭击已经搞崩溃了,现在只想冲上去把那些“卑鄙无耻”的土八路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泄愤,哪还顾得上他们已跑出小土岭重机枪的掩护范围,不知不觉便钻进八路军的埋伏圈。 孟青山看到日军进入埋伏圈,一声令下:“打!”埋伏在周围的八路军战士们纷纷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日军。日军顿时乱作一团,西川更本没想到会中了八路军的埋伏。虽然自己兵员素质优秀但是四周有利的地形都被土八路控制住了,自己的小队拼尽全力突围,可是包围圈还在缩小,自己身边的皇军勇士一个个倒下,西川爆怒抽出指挥刀带领残存的鬼子想一处看似防御弱侧强突。西川疯魔了般挥舞着指挥刀朝八路攻坚而去,可惜他还没有冲到八路的阵地就踩上了陷阱,一阵怪叫跌入深坑,身体被坑底的尖桩给来个个对穿,西川看着腹部和大腿处被尖桩扎穿汩汩流血伤口,终于无奈的闭上了眼。后面跟着西川冲锋的好几个鬼子一样没能刹住车,统统都掉入深坑被尖桩扎了一个透心凉。鬼子的西川小队在失去指挥官后毫不意外的覆灭了。 铃木弘在营地内听到枪声大作,知道情况不妙,连忙派出另外两支小队前去支援。可是那里还有机会,西川小队已经老孟的巧妙设伏下全军覆灭了。 老孟在一处隐蔽,孟青山早有准备,他安排了一部分预备队在路上截击这两支日军小队,在他们追击的道路上设陷阱,埋用手榴弹改造的绊雷,并且阻击增援的鬼子,双方在黑暗中展开了激烈的交火。机枪的“嗒,嗒,嗒”声,手榴弹爆炸的“轰,轰”声交织在一起。 截击日军支援小队的战斗异常激烈。战士们凭借着有利的地形和顽强的战斗意志,与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斗。日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被擅长打闷棍搞偷袭的老孟给坑得那叫一个惨。 铃木弘看到派出的两支支援小队也陷入了困境,心急如焚。他决定亲自带领一个中队迂回前往战场,试图挽回局面。 孟青山得知铃木弘亲自带队出动后,微微一笑,说:“这老鬼子果然沉不住气了。通知各部队,按照第二套方案执行,把他们彻底拖进泥潭。” 八路军各部队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战术。夜袭队继续在周围骚扰,打乱日军的部署;预备队则利用地形,不断对日军进行伏击。铃木弘带领的部队在黑暗中四处碰壁,被八路军的战术搞得疲惫不堪。 在激烈的战斗中,八路军战士们充分发挥了灵活多变的战术优势。他们时而集中火力攻击日军的薄弱环节,时而又分散开来,让日军摸不着头脑。日军则在黑暗中盲目射击,不仅消耗了大量弹药,还伤亡惨重。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局势逐渐对八路军有利。就在战斗胶着之时,远处的天边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浓稠如墨的黑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搅动、稀释。墨色的边缘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光,那微光如同破晓前的低语,轻柔却又坚定地宣告着黑夜的退场。黑暗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褪去。山林的轮廓在微光中渐渐清晰,那些在夜色里隐匿的树木、山石,此刻都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显露出它们原本的模样。原本被黑暗笼罩的战场,也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弥漫的硝烟在微光中升腾,宛如一层薄纱,给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悲壮与肃穆。 孟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暗叫不妙。他深知,天时已经逆转。黎明的到来,让八路军失去了黑夜的掩护,而日军却可以凭借其精良的装备,在白天的战场上占据更大的优势。继续战斗下去,八路军很可能会陷入被动。他当机立断,发布命令要求部队利用天色还没有完全大亮,部队相互交替掩护脱离与鬼子的接触,撤出后迅速朝森林深处转移!动作要快,不要恋战!”战士们听到命令,立刻停止了攻击,有条不紊地开始撤退。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山林之间,转眼间便消失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之中。 在八路军一夜骚扰和诱敌猛烈攻击下,鬼子被折腾得一个个挂着一双熊猫眼。铃木弘现在再也没有以往的趾高气扬,整个脸都扭曲了,已经被气成了猪肝色。他知道,这次反袭击行动彻底失败了,而且还让自己的部队疲惫不堪,给养短缺,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攻击前进了。 最终,在黎明到来之前,铃木弘不得不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退回营地。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日军士气低落,战斗力大打折扣。而八路军则在孟青山的指挥下,成功地挫败了铃木弘的反袭击计划,为接下来的战斗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孟青山站在一处高岭上,晨曦洒满了他全身,犹如穿上了一件金色铠甲。此刻,孟青山正看着日军营地方向,对身边的战士们说:“立即检查枪支弹药,整理缴获的物资,我们马上行动去和营长他们汇合,做下一步打算。昨晚咱们给小鬼子好好地上了一课。估计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再有啥像样的行动,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争取在上午10点前与营长汇合。我们这次是给总部解围,一定要把小鬼子死死地牵制在龙王庙一带,为总部突围创造有利条件。”战士们一听是给总部解围,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士气高昂地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战斗。 第379章 无名章179 随后,孟指导员率领独立一旅团二营三连,历经一夜浴血奋战,悄然朝着龙王庙秋风岭方向撤离,与高一刀和郑大勇胜利会合。 高一刀听闻孟指导员不仅成功搅得铃木弘这个老鬼子整夜不得安宁,还出其不意地歼灭了鬼子一个小队,兴奋地用力拍着孟指导员的肩膀,放声大笑:“有你的啊,老孟!嘿,真没看出来,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说的什么话,难道就你能打鬼子,我们都是在吃白饭的不成?”孟指导员笑着调侃道。 回想起前一天,二营部队白天在老山岭凭借挡头咬尾战术与巧妙的运动战,让铃木弘的部队吃尽了苦头;到了晚上,孟指导员又亲自带领三连展开彻夜袭扰,凭借麻雀战成功偷袭得手。经此两场漂亮的胜仗,整个部队士气高昂,斗志昂扬。 然而,尽管独立团一营和二营在协助总部突围的战斗中都有上乘的表现出色——一方面,马良协同警卫团二营一连在王家峪重创了益子重雄率领的伪装成八路军的特战挺进队;另一方面,独立团二营在老山岭成功牵制住铃木弘带领的两千多鬼子主力——但总部机关被围困的严峻局面,依旧未能得到改变。 原来,鬼子通过益子重雄的特战挺进队获取到总部机关可能位于王家峪一带的情报后,迅速调整战术,放弃大范围的梳篦式扫荡,转而将重点放在对王家峪一带的梳篦搜索上。 其他三路鬼子,包括两个中队和一个大队,迅速朝着王家峪合围过来。由于缺少有力部队的有效阻击,这三支部队推进速度极快,其中岩山次雄率领的一个中队距离王家峪已仅有5公里之遥。 虽说王家峪已经被我方主动放弃,但此地距离总部机关原来所在的砖壁村不到20里。 自从鬼子开始对根据地大规模进攻后,为防止总部机关因过于集中而被日军一举围歼,总部机关做出分兵突围的决定,以提高成功突围的几率。老总带领警卫团一营前往九盘山,与独立团胡义部会合;参谋长则率领警卫团二营和三营奔赴十里坡。 然而,总部文职机关人员众多,撤离速度极为缓慢,而鬼子正从三个方向快速逼近,他们的处境依旧万分危急。 不得不说,此次鬼子华北驻屯军司令冈村宁次精心策划的方案,旨在全面稳固华北占领区这个后方基地,为日军全面实施南下作战计划铺路,截至目前颇为成功。冈村宁次的核心目标,是全歼八路军首脑机关并占领冀中主要根据地。彻底减除我八路军敌后武装对华北后方基地的威胁。 虽然我总部机关突然遭到鬼子有预谋的重兵扫荡,但我总部领导迅速做出反应,随即命令外线的所有主力部队对鬼子据点、铁路沿线及城镇全面发起反击作战,施行围魏救赵之计,以期让鬼子有所顾忌。 但冈村宁次早将主要部队收缩撤至铁路沿线及重要城镇,并主动放弃一些次要城镇和不易防守的据点。如今,鬼子大部集中在交通沿线,这些部队既能相互支援、策应,又有坚固工事可守。故而,八路军各部的袭扰作战成效欠佳。 一些小据点遭攻击时,日军更是直接放弃不予理会,这些小据点自知援救无望,便拼死抵抗,导致我攻坚部队出现较大的人员伤亡。 外线主力部队虽奉命全面反击,然而面对大型据点,因八路军装备较差,缺乏攻坚能力,致使此次围魏救赵的策略未能击中鬼子要害,鬼子依旧加紧对根据地的扫荡,形势愈发严峻。此时,另外三路鬼子的扫荡部队正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向王家峪实施梳篦式扫荡。最新战报显示,岩山次雄部一个中队已逼近至王家峪不足5公里处。参谋长匆匆扫过电文,立即转向二营长:砖壁村群众疏散完毕了吗? 群众前天就转移了,可鲁艺学院和情报科还没撤出来。 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还滞留? 他们携带的教学器材和机密文件太多,根本搬不动。 马上跟我走!参谋长翻身上马,带着一个排的战士紧急折返砖壁村。指挥部大院里乱作一团,工作人员正抱着文件慌乱奔走。参谋长一把拽住情报科长:林科长,你这是干什么?乱弹琴 这些都是绝密文件啊! 立刻全部烧掉! 可有些是...... 敌人前锋离王家峪只有5公里,到这里不过25公里!参谋长掏出怀表,按日军行军速度,顶多3小时就会抵达。他抽出腰间左轮手枪拍在石桌上: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林科长咬咬牙:好!二排长,带一个班掩护学院师生向南山沟转移!其他人听令:绝密文件装箱掩埋,普通文件集中焚烧! 战士们分头行动,不远处传来零星枪声。参谋长跃上战马,最后扫了一眼浓烟中的指挥部,催马朝十里坡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在此次行动里,日军关键杀招——益子重雄率领的化装成八路军的特战挺进队在做什么呢? 原来,这条“毒蛇”原本想凭借一身破旧八路军军装、一口流利的东北口音,怀揣着深入虎穴、斩将夺旗的狂妄想法,冒险赶到王家峪,企图混进村里发动奇袭。可惜他早被马良识破,并且险些中了马良设计的埋伏。于是,战斗瞬间在王家峪村中的屋舍间爆发。警卫团二营一连在马良小队的协助下,向他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战斗中,马良小队让这个老鬼子见识到了精妙的战术配合。马良小队的战术配合不仅极其有针对性,而且精妙的战术完全克制了他的三三制掩护突击。马良利用地形,实施高位压制加左右穿插的战术,对他的部队发动了凌厉攻势。并且,对方非常善于巷战。 益子重雄曾经派出多个战斗小组,试图歼灭马良小分队。可惜,马良利用对日军战术的了解,每每都能轻松化解。 第380章 无名章180 马良小队发动的反击,他的战斗小组往往难以应付,不是被马良偷袭得手,就是被狠狠压制。对方的班组配合堪称完美,发动进攻时以机枪点射开路;己方被压制后,对方立即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快速接近,一阵手榴弹加盒子炮的近战经典组合,打得他的部队损失惨重。 经过一番苦战,好不容易逃出王家峪,这老鬼子瞬间断定,与之交战的必是中共的精锐卫戍部队。毕竟,与马良小队这一番交锋,让他损失惨重,兵力折损近乎三分之一还多。马良小队在王家峪战斗中所展现出的精妙战术配合与超强战斗力,让他坚信这就是保卫中共机关的部队,否则绝无这般强大战力。 紧接着,他赶忙将所获情报向华北司令部的冈村宁次汇报。也正因如此,铃木弘部放弃了重新夺回隘口以及补给线的计划,迅速集结北上,与另外三路日军气势汹汹地朝着王家峪猛扑过来。只是,铃木弘率领的最大一股主力,被夺取隘口后得到总部命令、迅速进山增援总部的独立团二营死死牵制在老山岭龙王庙一带,难以挪动分毫。不过,其他三路日军倒是没遇到太大阻碍。 此刻,益子重雄这老鬼子正隐蔽在距离砖壁村35公里的一处山岭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很快,他便发现十里坡方向出现大量中共撤离人员。凭借着多年的作战经验,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大概率是八路军的撤退部队。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迅速要求空军对那一带展开轰炸。 三个小时前,距离九盘山80里外的十里坡。参谋长正组织部队撤离,突然遭到鬼子飞机的轰炸扫射。 而在九盘山上,老总已经顺利和先一步抢占九盘山的独立团胡义部汇合。此时,各个方向的情报迅速汇聚,情况万分危急。 情报显示,鬼子多路进剿扫荡部队已放弃原来的大范围梳篦清剿,朝着九盘山、王家峪、砖壁村、十里坡这方圆不足80里的根据地指挥核心区域扑来。经情报分析,总部位置已然暴露,鬼子调动了周边所有可调动的机动兵力,对我方核心区域展开细致的梳篦扫荡。 离九盘山最近的一支鬼子扫荡部队仅有60多里,按鬼子当前行军速度,最多一天半就能抵达九盘山。刻不容缓,一场关乎总部生死存亡的紧急军事会议随即召开。 警卫团一营营长陈启明、师部作战参谋李志胜,以及赶来接应总部的偏师胡义等,立刻举行紧急军事会议。 大家齐聚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里,挤得满满当当。众人围在帐篷中间的行军桌四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用红笔和蓝笔标记的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最新情况是,王家峪已被敌人占领。另有一个大队和一个中队的鬼子,从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如恶狼般扑来,两支鬼子距离王家峪均只有30公里。所幸铃木弘带领的两个大队还被独立团二营死死牵制在龙王庙一带。然而,令人忧心的是,从更远的方向,又有三路鬼子中队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它们距离九盘山仅有60来里路程,照日军行军速度,最多一天半就会兵临山下,九盘山区域的总部被危机紧紧笼罩。 分兵之时,考虑到参谋长肩负掩护众多总部机关撤离的重任,便给他配备了两个营的兵力。值得庆幸的是,十里坡还在我方掌控之中,且一支骑兵团正快马加鞭赶来驰援。相较之下,参谋长那边安全系数相对较高。但老总这边的形势却愈发严峻,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沉重的石块,压在众人心头。 面对如此危急局势,作战科长李志胜说道:“现在时间紧迫,大家有好方案就别磨蹭。” 于是,警卫团一营营长陈启明当仁不让地率先站出来,“我看没啥可说的了,是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了。好在现在优势在我,九盘山地形险要。我计划带警卫营一连二连,分别防守九盘山的北山和南山。这两处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佳地形,西面是绝壁,鬼子上不来。我在这儿挡住鬼子吸引火力,把鬼子都引过来,老总现在就从南边小峰山撤。我利用九盘山得天独厚的地形优势,死死拖住鬼子,为老总撤离争取时间。独立团的同志对这一带地形熟悉,能掩护老总和指挥机关尽快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放屁,你这是在骂我,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有干过放弃部署自己逃命,让人给老子挡刀的习惯,你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老总,现在鬼子要的是你,你才是关键,只要你能出去,我们就没输,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你要为全局着想啊,老总,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何况我们也不是要和鬼子拼命,只要你安全了,我们立即突围。” “放屁,你咋突围,在鬼子团团包围中突围吗?这样又能活着出去几个?” 老总说的都是可以预见的现实情况,这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作战李科长适时发声,打破会场尴尬,“九盘山山峦起伏,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是天然的防御屏障。但它并非能久守之地,一旦被合围,地形再险要也是死棋,鬼子完全可以采取围困战,等我们粮食吃完,他们甚至能不费一枪一弹,踩着我们的尸体占领九盘山。” “老总,我看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先敌占领鬼子进攻路线上一两处关键位置,打他个埋伏,然后立即向外线猛插,利用鬼子合围之势还未形成,跟鬼子玩个时间差,直接突击到外线,摆脱鬼子的追踪围剿。” 众人听后,有的微微点头表示认同,也有人面露担忧之色。毕竟,敌人来势汹汹,兵力占绝对优势,仅靠防守作战,能否成功拖住敌人,为总部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还是未知数。而主动进攻同样困难重重,鬼子火力凶猛、指挥得力,主动进攻一旦陷入被动,或被缠住,周边鬼子部队必定前来策应,那时老总和总部机关就危险了。 第381章 无名章181 这场会议层级颇高,老总是八路军最高指挥官,相当于国军阵营里的总长,平时想见总长,至少得是战区军长级别。何况这里讨论的战斗计划关乎总部机关生死存亡。胡义此刻这营长身份,实在微不足道,一旁列席的胡义有清醒的认识,人微言轻,哪能在这些大咖面前不知进退,只能乖乖当好“收音机”。但胡义心里对这两个方案都不看好,因为它们都对日军战术特点缺乏足够认识和了解,战略目标也不明确,一味想凭借血勇成事,难度太大,风险不小。 老总从口袋掏出烟卷,却半天没点燃,陷入沉思。这时,他想起警卫二营一连长汇报的王家峪战斗情况。 马良小组在王家峪的战斗中表现堪称惊艳。面对益子重雄率领的伪装成八路军的特战挺进队,马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精妙的战术配合,打得敌人措手不及。马良利用高位压制加左右穿插的战术,配合班组间完美协作,进攻时以精准的机枪点射开路,待敌人被压制后,迅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近身用手榴弹和盒子炮发动猛攻,成功重创这支挺进队,使其兵力折损近乎三分之一还多。 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在八路军序列里实属凤毛麟角。老总又想起曾收到的129师的战报。129师下属的一个独立团在外线巧妙利用地形,在困马山一带重创鬼子两个大队兵力的进剿主力,歼灭鬼子1000多人,击落飞机两架。后来这支部队星夜北上支援总部,巧夺通天岭,智取九壁石两处各有一个中队日军驻守的险要隘口,撕开鬼子封锁线,最后进山到九盘山接应自己。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不就在这儿吗,马良不就是他手下的连长吗?有这样的能人,自己怎么忘了呢?不如听听这位能人有何高见。 想通这些,老总可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老总一声断喝:“都别吵吵了,胡义,你对鬼子的战术熟悉,打鬼子很有一套,说说你的想法。大胆说,别抹不开面子,想到啥说啥,别瞻前顾后。都到这时候了,我们现在可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别藏着掖着。” 胡义没有想到老总会点他的名,半天没反应过来,李科长看不下去,推了胡义一把。胡义这才回过神。胡义第一次接触中共如此高层级的领导,手都不知该放哪儿。他脑袋里嗡嗡作响。不过回过神后,纯粹的军人之间的交际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有时简单到只需要一个标准敬礼。胡义以一个军礼当成了开场白,随后道:“长官,我没啥想法。长官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原本压抑严肃的会议氛围缓和了几分。 “唉,你这是把我们共产党当成国民党的官老爷了。我们这儿官兵平等,没那么多虚礼。你别紧张。你见你们刘师长也这样吗?” “不,不,当然不会。” “这不就对了。大胆说。” 胡义见对方是个性情中人,也就不再矫情。胡义走到桌前,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老总,各位,如今这局势,咱们一动不如一静。具体说,鬼子扫荡急于寻找我首脑机关,我建议不与鬼子交火。鬼子现在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着朝我根据地首脑机关扑来,所以不管是在九盘山坚守掩护,还是主动出击抢占要点,都会主动暴露总部位置。这样即便我们突破这层封锁网,鬼子也能判断出我们大致行动方位,迅速建立新的封锁线再次围困我们。毕竟敌强我弱,根据地主力部队少,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我们要明确主要任务,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掩护老总突出鬼子包围圈,到外线继续指挥部队给鬼子致命一击。所以我们不必和鬼子争一时长短。来日方长。既然是突围,当然要悄无声息,让鬼子彻底失去目标,从他们看似密不透风的梳篦进剿缝隙里,找个时间差钻出鬼子的包围圈才是可行的计划。” “哦,你这个计划很特别,具体说说选择的位置。” 胡义话音刚落,营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敌人包围圈看似有缝隙,可万一咱们穿插时被发现,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有参谋提出质疑。 “但要是选择防守,敌人兵力众多,我们又能守多久呢?总部撤离也需要时间,拖下去同样危险重重。”另一位参谋反驳道。 老总静静地听着众人争论,眉头紧锁,手中的烟不知不觉已燃到尽头。这时有一位情报参谋直接拉着老总出了帐篷会议场,在不远处耳语。不过一会儿,两人耳语的地方就传来老总的训斥。他们的谈话声音不大,但是断断续续的还是有几句话传到了胡义的耳里:“不要乱给人扣帽子,人家敢深入虎穴来接应我们,我看没有必要揪住原国军的身份说事,要这样说我也是从旧军队里出来的嘛,你们不要再疑神疑鬼了。现在不能拧成一股绳,等待我们的只能是覆灭,不要再说了。”老总大步流星重新走进帐篷会议室,大声道:“你们都别吵吵了,先等胡义讲解完再讨论。” 胡义知道还是自己这个原国军身份惹的祸,被别人猜忌,可生死存亡之际没有闲工夫顾及这些,就和老总说的一样,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于是,胡义开始阐述自己的具体作战方案。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说:“我们先南下前往小峰岭,接着转向偏西方向。”说着,他指向地图上一处位置。 “这里怎么能行?这里是条死路啊!”有人质疑。 胡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耐心解释:“这里叫麦城涧,素有‘失败之路’的说法。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两边是高耸险峻的山峰,中间夹着一条羊肠小道,还是条断头路,前方是近70米高的绝壁。”随着他的解释,众人愈发疑惑。 第382章 无名章182 随即,胡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在困马山战役中缴获的日军大尉的地图,铺在桌面上,详细讲解:“大家看,这是前不久在困马山缴获的日军作战地图,在鬼子的地图上,这条路线画了个大大的叉子。这说明鬼子不会走这条道路,这正是我想利用的地方。敌人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突围,毕竟前面有绝壁,两边又是高山,这种两山夹一川的地形,在他们看来是绝佳的伏击地,绝不可能被我们用来突围。但敌人想不到的地方,防守反而薄弱,对我们有利。只要部队隐秘前行,做好充分准备,我认为从这里突围完全可行。并且我部就是利用这一处看似不可能的通道突进到九盘山的,对那里地形也非常熟悉,我部还有缴获了日军挺进队专的业的攀岩牵引绳,战士们也能熟练使用。到达麦城涧的断头路后,利用专业牵引绳就能迅速通过。而且,过了麦城涧,后面就再无日军主力部队。原本在此进行梳篦扫荡的铃木弘部,因得到我总部可能在王家峪的情报,早已放弃原计划,现在正拼命朝王家峪攻击前进,被我二营牵制在龙王庙一带。” 胡义阐述完了自己的脱身之计,会议室里众人随即开始激烈的争论。 老总此时已经听不见会议室里嘈杂的争论声。他的目光紧紧地钉在地图上胡义所指的麦城涧位置,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此刻,大家看到老总在沉思,会议室里立即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老总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就用胡义的金蝉脱壳之计!如今局势危急,我们不能再墨守成规。胡义的方案看似冒险,可是兵法有云,兵无常形,水无常态,出其不意利用鬼子认为不可能突围的险地突围,反倒 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突围的办法。” 众人听到老总拍板,都严肃地点了点头。 胡义心里一紧,深知这是老总完全信任了自己。同时,他也感到责任重大,自己必须把计划做得更加细致,绝对不能让总部机关出半点闪失。胡义立刻补充说道:“老总放心,根据我的分析,从麦城涧突围表面上看似冒险,其实只要我们做好充分准备,要比与鬼子硬碰硬划算得多!” “好小子,怪不得鬼子尽吃你的亏了。看来你是把他们的心理摸透了。有你小子的。时间不等人,现在就去准备,天黑前出发。” 于是,胡义迅速开始具体部署。他看向身旁的一位战士,说道:“马上传我命令,让马良的诱虎连即刻前出侦查,重点侦查小峰山沿线与麦城涧入口的老秃山一带的敌情。” 战斗任务一下达,警卫团一营也快速准备起来。下午3点10分,部队已经开始向小峰山隐秘地运动。 之后,马良传来消息:小峰山沿线没有发现鬼子,但在老秃山发现有鬼子一个小队驻守。马良请示道:“哥,要不要……”马良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隐秘拔除这股敌人。 胡义微微摇头,冷静地分析道:“鬼子扫荡驻守部队有定期传报平安的规定。一旦我们动了这股敌人,而又掌握不到鬼子的联络密语,就极有可能暴露我们从这里突破的计划,那样就得不偿失了。等到天黑后,让战士们身上涂抹捣烂树枝混合泥水以遮盖气味,多准备些会鸣叫的虫、鸟、蛙小物件带在身上,尽量模仿自然环境,然后隐秘潜入。不必惊扰他们。就看他们选择的驻守位置就知道,狗日的根本就不重视这里。要是真正出于防守需要,他们应该把驻扎位置设立在麦城涧的中部位置,这才能有效锁死麦城涧。可他们却选择了更加舒服的老秃山驻守。由此可见,鬼子对这麦城涧根本不重视。我感觉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又多了几分。” 随即,胡义命令田三七尖刀连负责撤离九盘山后对原驻守地做好隐蔽伪装,尽量消除部队驻扎痕迹。胡义把殿后掩护总部机关的任务交给了田三七的尖刀连。 田三七接到胡义的命令后,带领尖刀连迅速而有序地展开行动。他们小心翼翼地对九盘山原驻守地进行最后的伪装处理,尽可能消除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 就在这时,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墨色的乌云如汹涌的潮水般迅速漫卷而来。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转瞬间就形成了倾盆之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恰似上天的恩赐,原本经过精心处理的九盘山痕迹,在大水的冲刷下,愈发难以察觉。 与此同时,胡义率领着大部队朝着小峰山沿线与麦城涧入口的老秃山悄然进发。抵达老秃山附近时,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上了一幅巨大的水帘,视线受到极大的阻碍。 老秃山的鬼子小队,正如胡义所料,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大部分都躲进了帐篷里。仅有两个哨兵在雨中执勤,他们全身早已被雨水湿透,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着。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一个哨兵抱怨道,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淌,他不得不时不时地伸手抹一把脸。 “哼,在这破地方守着,也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说是防范八路,就土八路那点装备,能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另一个哨兵也跟着附和。 “这鬼地方,只要是个带兵的人就不会从这里突围。” “你也不能这么说,土八路鬼精鬼精的,也说不定会从这里突围。” “放屁,这里过去就是麦城涧,那里可是70来米的绝壁。并且这名字麦城涧,你懂啥意思嘛?” “中国人取的名字,可都有特殊的含义,他们可不会顺便给一个地方取名。那你给我讲一讲这里面的门道,这里驻守简直太无聊了,能听老哥给我讲一讲关于这条麦城涧的故事也是我的荣幸。 老子今天心情好就给你讲一讲。”一个鬼子老兵开始得意地显摆。 第383章 无名章183 “据说中国三国时代有一位非常勇武的将军,这位将军能征善战屡立奇功,最后一次在战场上出现了失误,错选了一条被敌人精心埋伏的地方撤退,最后全军覆灭,这个地方就叫麦城。走麦城在中国人的文字里就是失败的意思。我们现在驻守的老秃山后面就是麦城涧,你觉得土八路会蠢到跑这里来送死吗?” “你咋还这么了解中国的历史?” “这个嘛,”老兵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我驻守陇县的时候,中队长是个中国通,特别喜欢中国人的戏曲,隔三差五的就要找中国人给他唱两段,走麦城这一段戏更是每次必点。一来二去的,我不也就知道这段戏的内容了嘛。” 这两个鬼子哨兵继续聊天加抱怨声在风雨声中时隐时现,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一支队伍正悄无声息地在他们驻守的岩壁下隐秘通过。 胡义观察着鬼子的动静,心中暗自庆幸这场暴雨带来的掩护。他悄声下达指令,战士们身上涂抹着捣烂树枝混合泥水,在雨中散发着与自然相融的气息。他们如同鬼魅般,借助着雨声的掩护,正加速通过老秃山崖壁下。 马良带领的诱虎连更是小心翼翼,他们身上带着各种能模仿虫鸣鸟叫的小物件,但此刻在暴雨的喧嚣下,这些道具暂时失去了作用。不过,战士们凭借着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和精湛的潜行技巧,稳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轻柔,尽量不发出任何可能引起敌人注意的声响。 当大队伍悄然不停地通过鬼子驻守的老秃山崖壁下时,不该出意外之时,到底还是出了状况。一个战士无意用手扶了一下岩壁,谁曾想这块岩壁早已风化得摇摇欲坠,加上今天雨水的冲刷,这块岩石终于在这个最不该脱落的时候脱离了。这块岩石的突然崩落发出了巨大的声音,这下可能会引起鬼子的注意。 胡义打了个手势,示意战士们停下。他仔细观察聆听鬼子老秃山驻守营地有无异常动静,思考着如何掩盖这个突发状况,并顺利通过此地。此时,暴雨依旧肆虐,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鬼子的帐篷猎猎作响。这恶劣的天气虽然给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但也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但是这一阵落石的响动还是惊动了鬼子。 胡义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做出决策。他对着诱虎连的马良做出了手势,并且用手势做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动作,最后还用嘴一努。这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不知道这位大神发出的是啥指令。可马良是胡义的关门弟子,怎么会不懂呢?他稍一思忖就明白了胡义的命令,他对着赵李三比划了一下,赵李三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山涧里突然就响起了两只山猫的打斗声。 鬼子小队长听到崖壁下的响动,这时已经赶到了哨位上,用手电不停地对着崖壁下一通排查,可惜在这暴雨的黑夜根本没啥用。刚想叫些人到下面去彻底排查一下,就听到下面传来山猫打斗声。于是鬼子小队长喊出了他们的国骂:“八嘎呀路,原来是山猫在争夺领地。”鬼子小队长拍了拍雨衣上的水珠,意兴阑珊地向自己的帐篷走去,边走边吩咐道:“你们两个继续警戒。”两个鬼子哨兵一边回答“哈衣”,一边对着走远的小队长身影吐口水。 原来赵李三不仅是燕子门的弟子,更是在跑江湖那几年在江湖上学到了出神入化的口技,学什么像什么。刚才山涧里山猫的打斗声正是他的手笔,口技模仿得惟妙惟肖,毫无违和感。不仅成功骗过了鬼子小队长和哨兵,就连身边警卫营的战士也被这高超的口技绝活惊掉了下巴。 胡义见危险解除,于是,他再次打出手势,命令部队迅速通过这段鬼子驻守的崖壁之下。 在暴雨的掩护下,战士们如同幽灵般在胡义诱虎连的掩护下,正快速通过崖壁下,朝麦城涧迅速机动。胡义密切关注着鬼子哨兵的一举一动,深怕再出什么状况。如果一旦被鬼子发现,那只能迅速解决老秃山驻守的鬼子小队,但这也意味着暴露整个突围计划。然而,瓢泼大雨和赵李三的绝技再次挽救了这个计划。此刻的鬼子哨兵,被这恶劣的天气折磨得心烦意乱,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脚下刚才有一支部队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终于,大部队顺利通过了老秃山,就连担任后卫的田三七也已经通过了老秃山鬼子驻守地段,到达了麦城涧的入口位置。战士们脚步轻盈,快速而有序地通过。直到大部队全部安全通过,鬼子们依旧躲在帐篷里浑然不知。 胡义深吸一口气,这第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闯了过来。胡义立即发布新的命令,命令马良诱虎连快速前往麦城涧断崖,找坚固位置架设牵引绳。又命令警卫营一连在麦城涧中段位置建立简易阵地以防不测。 暴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噼里啪啦地打在胡义低垂的帽檐上。山涧已经变成了小溪,胡义伸出手在雨中感受了一下雨量。他突然想起,自己和高一刀攻取土匪金巴拉的物资储存点时,也像今天一样下着大雨。当时大家急切地想要尽快攻取藏物资的山洞,为了减少战斗损失最大限度达成战斗的突然性,部队能隐蔽接近山洞,高一刀的主攻部队行军路线是从山谷秘密接近山洞,根本没有留意山谷在大雨肆掠下可能的危险,结果由于雨水汇聚终于形成了山洪,把猝不及防高一刀的一个加强排给吞没了,这可是血的教训。 眼看这场大雨下个不停,麦城涧地势较低,极有可能会形成山洪。他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全部转往右边行进,因为右边山势较为平缓,一旦山洪暴发,部队能迅速向高处机动,避免洪水给部队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第384章 无名章184 然而,几名参谋并没有意识到山涧已经形成了小溪,雨水汇聚可能诱发洪水的险情,所以不理解胡义这样安排的用意,提出了不同意见。 其中一名年轻参谋急切地说道:“胡营长,左边的地形更为复杂,有许多天然的掩体。我们虽然进了麦城涧,但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目标,如果敌人发现我们的踪迹追杀而来,左边地形复杂更能有效地阻击鬼子。” 另一名年长些的参谋也附和道:“是啊,从战术角度看,左边确实更利于防守,右边地势陡峭,埋伏的好位置也多。一旦鬼子发现我们行军的踪迹追击而来,我们正好利用这边的地形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胡义心里不禁有些无奈,这帮参谋虽然熟读兵书,了解地形,但大多都还停留在纸上谈兵层面,有些不切实际。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们难以快速将理论联系实际,做出正确的反应,完全忽略了当下的实际情况。 他正想耐心解释,这时只见雨雾中一队人快速地朝着行进中的大队伍冲过来。到了十几米处,胡义才看清楚,这是马良带领的诱虎连前出探路小队。看着马良一行人的狂奔状况,胡义就知道又出状况了。 马良也看到了胡义等人,跌跌撞撞地向胡义奔来。由于脚步太急太快,一个打滑,向胡义这边扑倒过来。胡义眼疾手快,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迎上去一把扶住快要跌倒的马良。 “马良,前面什么情况?”马良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半天才说道:“哥,前面断崖下面有鬼子。”“多少人?”“中队规模。” 这个最新情况让大家惊得脸色煞白。难道是暴露了?鬼子这是在堵截我们?这下可要糟了。这里出路一旦被鬼子堵住,麦城涧只有10里,虽然有几处险要的地形,但根本抵挡不了多久。我们的突围计划暴露了,警卫营营长已经开始命令部队往回急行军,抢占麦城涧山涧出口的有利地形。准备迎击可能赶来追杀自己的鬼子大队人马。 胡义脑子里的陀螺正飞快的旋转快速思考着,脑子里浮现各种应对情况和解决办法。警卫营营长陈启明的命令这时才传到他耳里,胡义一把抓住陈启明的手说道:你先别冲动,出路都被鬼子堵住了,现在我们必须先占领麦城涧山涧口,防止鬼子大部队突击。你带着老总准备翻崖走北峰口。这位已经完全反客为主忘了胡义才是突围计划的指挥了。这时候可不能让他瞎指挥破坏了自己突围计划,于是胡义只能不顾及对方的脸面了。胡义只能黑下脸以命令的口气吼道“现在这里我是最高指挥官,我是老总亲自任命全权负责这次突围计划的指挥官,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随意调遣部队。请你服从命令不要干扰我的军务。胡义这一番话,彻底把警卫营营长陈启明这个火药桶点燃了,他原木就对胡义这个突围计划持反对意见,只是老总拍了版他才不好再说什么,现在彻底爆发了 ,他指着胡义的鼻子就骂开了,你别在这里充大头蒜,我看你就是猪鼻子插葱——装象。都怪你制定的狗屁计划,这是要把大家害死在这该死的麦城涧了。现在我代表老总收回你的指挥权,并且以贻误军机逮捕你。” 这下场面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胡义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脸彻底黑透。两边停下的部队也因为各自主官的争执开始互相警戒,警卫营的部队已经开始隔断胡义带领的诱虎连和作为后卫的独立团尖刀连的联系,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胡义带的兵也不是好欺负的,谁要是敢动胡义,就得尝尝他们的拳头。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怎么,你们这是要在这里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吗?”雨中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我说陈启明,你胆子够肥的嘛,你这是要翻天了吗?兵出一处,令出一将,你不懂吗?老子已经命令胡义全权指挥这场突围计划了。你还要捆人家,谁给你这个权力?怎么,当这个御林军把你的脾气练出来了?军人要靠战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胡义同志已经在实战中证明了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员。”说完,老总狠狠瞪了陈启明一眼,“你小子等着吧,这事完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小子,老子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管好你的兵,尽好你当兵的职责,还等老子给你发勋章不成。给老子滚, 在老总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下,一切瞬间恢复了正常。老总面无惊慌之色,只是淡淡地对胡义道:“现在敌情如何?你的后续应变计划是什么?” 胡义看着老总,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后说道:“谢谢老总的信任。”“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听你拍马屁。说计划。” 胡义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道:“等。”这个回答把身经百战的老总都给惊到了。 胡义立即补充道:“从现在的情况看,我们并没有被敌人发现,老秃山的鬼子驻守小队没有异常反应。”一个参谋急了:“那断崖下堵路的鬼子难道是假的不成?” 胡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断崖下的鬼子中队大概率是走错了路,想贪便宜走近道,结果到了发现是断头路,被一处高70米的断崖阻断了道路。现在他们既不愿意绕20里山路去下一个进山通道太坪山山口,估计是想将错就错砍伐木材搭建简易高梯,准备翻崖上来走麦城涧进山快速抵进九盘山完成封锁任务。”又一个参谋发出了质疑 “就算你都猜对了,有个屁用,结果还不是一样吗?鬼子上了崖壁迟早和我们遭遇,到时候只能被迫解决这个鬼子中队了。一发生战斗,不就等于暴露了吗?鬼子很快会在我们前面再构建一层封锁线。到那时候,向九盘山那样地形优势也没有了,只能硬打。我看你这整个计划就是个草包计划。” 第385章 无名章185 胡义现在真没有心情和这位高参掰扯,眉峰微蹙,没好气地说道:“谁告诉你我要和他们交火暴露位置的?” 戴眼镜的高参捏着地图边角,像是抓到了胡义的破绽,追着话头没完没了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嘛,鬼子要搭简易高梯爬崖吗?这里山涧这么窄,我们这么多人带着担架和辎重,根本没法找地方全隐蔽,定会被两百多路过的鬼子发现。一旦响枪交战,你自以为是的一切努力、一切算计,全白费了!” “谁告诉你鬼子能爬上麦城涧的?” 胡义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用不解的眼神盯着他。 鬓角斑白的老参谋攥着烟袋杆,烟锅早被雨水浇灭,忍不住开口:“难道你还能请来天兵天将,让鬼子听你指挥调遣不成?” “不是听我调遣,是听它指挥。” 胡义说着蹲下身,指尖划拉着已经涨高不少的河水,冰凉的水花沾在指腹。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水可以是盾牌,也能是武器。我曾利用这里的防守漏洞,顺利穿插到九盘山接应总部机关,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熟得很。麦城涧地形狭窄,极易涨水,我就不信鬼子敢冒着发洪水的危险,执意爬崖壁。” 话音刚落,另一位前出探路的尖兵便急匆匆冲了回来,带队的是刘强。 他浑身湿透,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一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一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见到胡义就扯开嗓子喊:“营长!鬼子在山脚下砍树,看那架势,就是要搭建高梯翻崖上来了!赵李三大哥让我拼命往回赶,营长你快拿个主意!” 他一口气把最新情况说得清清楚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刘强说完,攥着衣角等着回复,却发现一众将官都没理会他,反倒用一副不敢相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胡义。 空气里,只剩雨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胡义抬眼望向鬼子来的方向,只是淡淡地说道:“鬼子军官要是不糊涂,就会老老实实走二十里山路,去下一个进山口,放弃爬崖的想法。” 胡义的话音还没落,远处就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大地在隐隐颤抖,连脚下的泥土都带着轻微的震动。 胡义脸色骤变,猛地抬手大喊:“不好,山洪要来了!没时间争论了,听我命令,部队立即向右边地势高的地方转移,担架辎重队走前头!” 众人听到这声呼喊,瞬间意识到情况紧急,没人再迟疑,迅速按照胡义的指示行动。 有人扶着担架上的轻伤员,有人拽着身边体力不支的战友,朝着右边地势较高的方向快速机动。 部队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冰冷的雨水顺着帽檐淌进脖颈,打湿了战士们的衣衫,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脚下的道路泥泞不堪,黄泥粘在鞋底,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胡义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扶着身边的战士,一边不断扫视着队伍前后,关注着战士们的行进情况,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有意外发生。 “快,再快一点!” 身边的排长扯着嗓子喊。 此刻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和山洪抢时间。 就在部队刚刚爬上半山腰的那一刻,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万马奔腾般席卷而来。 胡义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道浑浊的洪流,裹挟着泥沙、石块和折断的树枝,如失控的猛兽般奔腾而下。 浪头拍在两侧崖壁上,溅起丈高的水花,原本他们刚刚经过的山涧小路,瞬间就被洪水彻底淹没。 那摧枯拉朽的气势,看得人头皮发麻,胆寒不已。 “好险啊!多亏听了胡营长的,再晚一步就完了!” “是啊是啊,刚才还觉得高参说的有道理,现在看来,营长早就算计好了!” 战士们扶着身边的人,心有余悸地议论着,看向胡义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佩,还有藏不住的信服。 但胡义并没有半分放松,他眉头依旧紧锁,知道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 暴雨依旧肆虐,天色愈发暗沉,能见度越来越低。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不确定因素太多,每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可能威胁到后续的整个突围计划。 胡义带着大部队一口气冲到安全地段,刚让大家稍作喘息,前方就又传来了消息。 来的是诱虎连的一名普通战士,他腰杆挺得笔直,跑到胡义面前“啪”地敬了个军礼,雨水顺着帽檐滴在地上,汇集成小水洼。 他大声汇报道:“报告营长!二十分钟前,鬼子崖壁下的部队突然放弃了攀崖的行动,正集结部队向南边机动,看路线,估计是去鹰嘴岭那边的落石坡山口绕路了!” 这支突然出现在麦城涧断崖下面的日军部队,到底是不是发现了突围的八路军总部机关,特意在这里执行堵截任务的呢? 答案当然不是。 这支由小塚三勇指挥的日军中队,正是得到了华北派遣军司令冈村宁次的命令,令其率领所部参与对八路军总部机关的围剿。 因为情报部门截获确切情报,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就在窑湾村和王家峪一带,所以他放弃了原定的梳篦清剿任务,星夜兼程朝王家峪机动而来。 可惜好大喜功的小塚三勇,一心只想抢下头功,好顺利荣升佐官。 他明明看到这条山路上画着代表“危险不通”的X字符号,却依旧执意要走这条捷径,想打八路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谁想,赶了大半天的路,到了山路尽头才傻眼——眼前赫然是一座七十米高的陡峭绝壁,根本无路可走。 这小塚三勇也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倔性子,知错不改,还想来个将错就错,硬要搭梯攀崖。 最终,还是越下越大的暴雨,和绝壁上已经快形成瀑布的水流,让他不得不放弃了攀崖翻越的想法。 第386章 无名章186 无奈之下,小塚三勇只能带着部队老老实实绕路进山。他走在队伍前头,抬脚狠狠踹向路边的断树,嘴里用日语骂骂咧咧地咒着这鬼天气。身后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有人背地里小声发牢骚,被他回头挥着军刀狠狠呵斥,一众鬼子敢怒不敢言,只得闷头赶路。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军功勋章,此刻正与他擦肩而过——他与藏在近旁的八路军总部机关,不过一崖之隔。 而胡义这边,早凭着常年与鬼子周旋的战斗经验,精准判断出崖壁下的鬼子只是想抄近道赶路,根本没察觉他们的突围计划,更不知道八路军总部机关就在附近。 胡义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当即下令部队找隐蔽处休整,同时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马良道:“你带诱虎连继续前出,到断崖处休整待命,注意隐蔽,水势一减,立刻找处坚固崖壁架牵引绳。” 马良是独立团最精锐的诱虎连连长,身形挺拔,眼神果决,闻言立刻抬手敬了个干脆的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话音落便转身带队出发,步伐坚定,半分迟疑都没有。 胡义又转头喊来田三七。这位连长嗓门粗、做事稳,手里始终攥着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此刻正帮着战士们归置装备,听见喊声立刻跨步上前。 “三七,带一个排,找隐蔽位置把麦城涧山涧口封死,给老子守好后门!严密监视老秃山鬼子驻守小队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报告。切记,不是鬼子踩到你脸上,不许开枪。” “明白!”田三七粗着嗓子应下,攥着枪转身就去部署,动作雷厉风行。 胡义望着两人带队分头行动的背影,确认两个方向的布防都安排妥当,才轻轻舒了口气,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揉了揉眉心——连日的急行军与周密谋划,让他也难掩满身疲惫。 胡义既已判断出鬼子未察觉突围计划,为何还要如此谨慎,前后各布一道防线?一来,是让马良尽早搭建牵引绳,为后续大部队攀崖突围抢出时间;二来,是死死盯住老秃山的鬼子,防止他们与绕路的小塚三勇部队形成呼应,酿成前后夹击的死局。 他太清楚战争的残酷了。战场之上,偶然因素数不胜数,如今带着部队身处险境、死中求活,既要有周全的计划,也需几分运气,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军覆灭。唯有尽快利用鬼子这处看似危险的防守盲区,悄无声息跳出封锁线,才能真正转危为安。 暴雨依旧笼罩着山野,休整片刻的部队再次整装出发,顶着泥泞艰难地朝麦城涧方向推进。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脚下的黄泥粘住鞋底,每走一步都要费上几分力,可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坚定,没人吭一声。 胡义走在队伍前头,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探路。他心里清楚,前方还有更多挑战,每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慎…… 一个小时后,雨势突然骤停,乌云渐渐散开,肆虐的洪峰也随之过境。麦城涧的山涧里,虽仍有涓涓流水顺着沟壑淌下,但水势已退去大半,不再影响行军。 胡义抬头望了望天,当机立断,对着身边的通信兵大喊:“传我命令,让马良率诱虎连,立刻在坚固崖壁布置牵引绳,准备下断崖!” 通信兵应声疾跑而去。而马良这边,早已带着诱虎连一个尖兵排在断崖做好了前期准备,牵引绳的钢钎深钉进崖壁一处凸出的巨石里,绳结挽得紧实牢靠。他能坐稳独立团精锐诱虎连连长的位置,靠的不只是勇猛,更是心思缜密的部署能力,警戒、布防这类事,根本用不着胡义手把手叮嘱。 接到命令的瞬间,马良立刻行动,带着尖兵排熟练扣上牵引绳的滑扣快速下崖,落地后就地半蹲扫视地形,随即抬手指挥:“一班、二班、三班,迅速整理装备!分别朝左、右、前三个方向给老子撒出去五里,呈三角警戒,探查周边情况。发现任何动静,一律不许开枪,别惊动狗日的,悄悄派人回来报信就行!” 三个班的战士立刻散开,猫着腰窜进山野,动作迅捷又隐蔽,转眼便没了踪影。崖上,诱虎连主力配合辎重队的战士们忙开了,有人抡着砍刀伐粗木,有人搓着麻绳赶制简易绳梯;崖下的战士也手脚麻利,收拢鬼子为攀崖砍的树木,还把他们快完工的长梯拆解重组,赶制简易高梯。两个诱虎连战士压低声音偷笑,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还是胡老大厉害,啥都能料敌于先!一场大雨料到山洪,鬼子想搭梯抄近道偷袭总部,愣是被洪水逼退,白砍了这么多树,全给咱们捡了现成的!”“狗日的小鬼子要是知道,他们忙活半天弄的高梯器材,反倒帮咱们总部快速突出封锁线,非得气炸不可!你看这树的枝丫,都给咱修整齐了,嘿嘿,咱可不给他们工钱,倒得给点个赞!你去跟山鸡说一声,那小子文化好,让他在岩壁上给鬼子留几个字:小鬼子,活干得不赖,梯子替咱造好了,八路军总部由此而过,勿念,后会无期!” 没过多久,马良就收到了三个方向五里内无敌情的消息。他下令三个侦察组原地继续警戒预警,安排妥当后,立刻向山上打出了三长一短的口哨暗号。 胡义见了暗号,当即安排大部队开始下崖。战士们挨个攥着绳梯往下挪,手掌被粗糙的麻绳磨得发红发烫,胳膊酸得发抖,却都咬着牙慢慢往下蹭;轻伤员被战友护在中间,担架则由几人合力顺着高梯慢慢放下去。马良巧用鬼子的梯料,又补伐了些硬木加固,让简易高梯更牢靠,大部队的下行速度又快了几分。 等大部队全部下到崖底,战士们纷纷靠在崖壁边喘口气,有人抬手抹掉脸上的泥水印,有人揉着磨红的手掌,眼里却都松了口气,脸上难得有了点活气。老总心情大好,拍着胡义的肩膀调侃:“嘿,你小子,这绝境求生、金蝉脱壳的法子,怕是没少用,玩得倒是挺溜。”话落又正色问道,“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第387章 无名章187 胡义沉声回道:“下一步,往十五里外的青石峪村驻扎。”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连几个参谋都面露诧异——大白天的,鬼子正挨村挨户严密扫荡,这时候竟要明目张胆进村驻扎? 胡义不慌不忙解释:“青石峪建在半山腰,三面视野都开阔,村口有坡地有树林,一有情况咱们能第一时间发现,也能快速撤出来。更何况现在鬼子一门心思往总部原驻地姚湾村、王家峪赶,眼里只有那两个地方,对周边的村子反而放松了警惕。他们急着赶路邀功,不愿在进村搜查上耽误功夫,反倒让这些村子成了安全地。再说部队这一路昼伏夜出连番奔波,弟兄们熬得眼睛都红了,武器装备也得整饬,好好休整一晚恢复战斗力,劳逸结合才能打硬仗。” 老总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随即点了点头,笑着骂道:“你这小子,倒是把鬼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一肚子鬼主意。青石峪地势占优,又钻了鬼子急于赶路的空子,确实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一旁的参谋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佩服:“胡营长这招反其道而行之,高啊!狗日的鬼子就算想破头,也料不到咱们敢在这节骨眼,扎进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村子休整!” 胡义笑了笑,补充道:“不光是休整,进村后立即赶在天黑前备好饭食,必须让弟兄们吃上一口热乎的。另外,扩大警戒范围,以青石峪周边8里画一个圈,建立四支潜伏隐蔽组。一旦发现鬼子有朝青石峪前进的可能,咱们立即提前隐蔽撤离。”胡义还特意强调,所有潜伏隐蔽组都不得擅自与鬼子接火,一旦发现敌情,只需要立即隐蔽后撤回青石峪报信即可。 老总爽朗大笑后拍了拍胡义的肩膀:“就按他说的办,让部队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在中午前后赶到青石峪。告诉弟兄们,到了村里先喘口气,养足精神,才能跟鬼子接着周旋。” 命令一下,部队立刻整装出发。经过断崖时的紧张早已被对休整的期盼取代,队伍沿着山径快步前行,脚步声在林间此起彼伏。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前路,也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谁都清楚,这场与鬼子的周旋,还得靠这股子灵活应变的劲,才能走得更远。 部队随后抵达青石峪时,日头刚过正午。村子静悄悄的,土路上的车辙印杂乱交错,显然曾有大股队伍经过——村民早已撤离,家家户户的院门虚掩着,屋内锅碗瓢盆还摆放在灶台上,甚至有些人家的桌上还留着吃剩的窝头碎屑,分明是鬼子进村驻扎、生火做饭后匆忙离去的痕迹。许是急于追赶大部队,鬼子并未烧村破坏,只留下满地狼藉,倒让这村子成了现成的休整据点。 队伍进村时,两支部队的区别立刻显现出来。胡义带的独立团战士们毫无紧张感,扛着枪大步流星地找着合适的院落,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扯闲话:有人调侃着刚才下断崖时谁差点踩空,有人琢磨着灶房里能不能找到点能下锅的米,笑声混着脚步声在村里回荡。 而警卫营的战士们则明显拘谨得多,握枪的手始终没松过劲,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处墙角,连说话都压着嗓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情冒出来。 “哎,你们咋一点不紧张啊?”一个年轻的警卫营战士忍不住问身边靠在土墙休息的独立团老兵,脸上满是困惑。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这有啥好紧张的?俺们跟鬼子隔一堵墙都待过一整天,这算啥?” “吹吧反正吹牛有不上税!”另一个警卫营战士凑过来,一脸不信,“隔一堵墙和鬼子待一天?咋不说你们还在县城里跟鬼子喝过酒呢?” “这你还真说对了。”旁边一个络腮胡老兵接了话,嗓门洪亮,“兄弟,俺们连还是排的时候就曾经攻占过梅县县城南门,还占领南城区域,跟鬼子在县城里大干过一仗!” “这可不是吹牛。”先前的老兵拍着胸脯,把身后背着的三八步枪撤到前面,平放在膝盖上,拍着枪托的位置:“看到没有?枪托上刻着工工整整的十七条刻痕,死在这枪下的一共有十七个小鬼子。” “陈蚂蚱,你这就吹得有点太不像话了吧?你那烂枪法,也好意思说消灭了十七名鬼子?”有人插了一句。 “张乌鸦,你哪只耳朵听老子说干掉了十七个鬼子了?老子说这枪干掉了十七个鬼子。”老兵反驳道。 “这是个啥说法?”警卫营的战士彻底糊涂了。 “这枪是我继承的,原主是打县城时牺牲的兄弟。”老兵解释道,“枪发到我手上时就有9条刻痕,后面的8条,实打实都是我干掉的。”他得意洋洋地拍着枪托炫耀着。 他们正是来自田三七带领的后卫尖刀连的战士,这几个显摆的老兵,原是牺牲的石成带领的九连一排的老人,后来胡义把这个排交给了屡立战功的田三七。“当年奇袭梅县,俺们就没少跟城里的鬼子贴身肉搏。还有更早的时候,在‘小焦村’,被伪军困在村里,后来鬼子也来增援,俺们营长就带领俺们在村里和鬼子打巷战,当时就隔着一堵土墙打了一下午,愣是撑到天黑才突围——这些事,随便拉个老兵都能给你说三天三夜!” 独立团的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过往的战斗经历添油加醋地讲出来:有的说自己曾摸进鬼子炮楼抢过机枪,有的说半夜在鬼子营地外学狗叫,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警卫营的战士们听得眼睛发直,下巴都快惊掉了,先前的拘谨渐渐被好奇取代,追着问战斗里的细节。 不远处,警卫营营长陈启明站在碾盘旁,听着战士们的闲聊,眉头紧锁。他这个“御林军”,要说也没少跟下面的主力部队来往过,可没有一支部队能跟这支连正规番号都没有的独立团下属营比肩。 第388章 无名章188 先前由于掩护总部转移,战事紧张,自己忙的脚不粘地,又是制定计划、又是负责警戒,压根没功夫打量过胡义率领的这支部队。如今空下来休整,才算有机会真正打量起胡义带的这群“散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部队使长枪的,清一色是三八大盖,枪身擦得发亮;两个连竟配了7挺捷克造轻机枪、8具掷弹筒,这火力,连主力团都未必比得上。刚才听战士闲聊时还提到,他们缴获的鬼子“歪把子”机枪,都嫌毛病多不愿意使,直接丢在仓库里懒得用——这般底气,可不是寻常部队能有的。 再仔细观察,陈启明又有了新发现:独立团这个下属营的军装颜色虽然也是灰色,却明显更深,居然都是鬼子军装染色后改的;军装上的补丁,位置明显是要害处的弹孔或是刺刀造成的破口。并且这两个连装备的盒子炮数量惊人,近三分之一的人是长短枪双挂。 “我的个乖乖,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八路军队伍里,绝对再找不出胡义率领的这样一支部队了。”陈启明有些疑惑,对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胡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此时胡义在做什么呢? 胡义正独自坐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借着昏黄的油灯,将那张在落马山缴获的鬼子大尉地图在桌上铺开。他手指按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头紧锁,认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琢磨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虽然成功从最危险的九盘山隐秘突围出来,但胡义心里清楚,这并没有改变太大的格局。也是自己运气好,通天岭一战中缴获了鬼子军官的记事本,经朝鲜同志李正明帮忙翻译后,已经对鬼子的部署有了大概且清晰的认识。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为这次能一劳永逸解决我八路军可谓是煞费苦心,在近500里的广大区域投入5万兵力,构建了两条主要封锁线。 眼下驻扎的清石峪,离鬼子第一道封锁线还有七十里山路。这第一道线,把根据地外围的隘口、出山道全卡死了;第二道线更毒,专切冀中总部和周边根据地的联系,依旧是占要道、断交通,一点空隙都不留。 对于冀中根据地的广大区域,鬼子此前分多路攻入根据地。攻入根据地的鬼子立即按照冈村宁次的作战计划,以包干画片的方式将部队分成中队规模,对自己任务区域进行往复式细致梳篦扫荡。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还派出了一支提前渗透到根据地、由益子重雄率领的特战挺进队。鬼子这是一明一暗的两手准备,利用强大外围部队给包围圈里的八路造成压力和生存危机,再利用根据地被围困造成的混乱局面插入一把尖刀。本来这一明一暗的两张牌配合得微妙微翘,眼看八路总部机关就要成为囊中之物,这时胡义出现了。 胡义在129师数次遭遇鬼子特战挺进队,战斗中从最初的两败俱伤,到后来的重创特战挺进队,到最后巧妙设伏,终将针对129师部发动特种斩首战的大川桃吉率领的挺进队给全部歼灭。这次胡义被要求星夜驰援总部,他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分析,鬼子连师部都派出了特战挺进队来实施特种斩首战,那么按照常理,鬼子必定也在总部身边埋了雷。于是胡义立即上报自己的分析报告,最终由于胡义的提前预警,总部很快发现了这条毒蛇。胡义又派出马良协助防守,虽然在王家峪重创了益子重雄,但是总部机关所在位置还是被鬼子派出的特战挺进队侦知了。鬼子立即改变大范围梳篦扫荡的策略,转为针对总部机关所在的窑湾村、王家峪、砖壁村一带,开始了重点扫荡。 胡义正是从那一区域的九盘山,隐秘利用麦城涧这一处鬼子眼里的绝地,神不知鬼不觉地突出了鬼子重点扫荡的区域。鬼子虽然行动迅速,调集周边大量扫荡部队,拼命朝发现我总部机关的区域进击。这一招确实又准又狠,险些就给我总部机关造成重大损失。 好在,由于鬼子把本来就不多的机动兵力都投入到对总部机关区域的围剿中,造成了其他区域的扫荡力度和烈度都被迫降低了不止一个层级。也就是说,只要总部机关不在鬼子包围的核心风暴中心,暴露的危险反而降低了不少。 现在有利的因素是,鬼子第一道封锁线上的两个重要隘口——通天岭、九壁石据点,已经被自己提前夺取。但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难题是,如何悄无声息地从清石峪快速前往通天岭,跳出鬼子的第一道封锁线。 胡义选择通天岭而不是九壁石,主要有两点考虑:第一是距离,清石峪到通天岭隘口的距离更近;第二是九壁石是鬼子的一条主要补给通道。鬼子现在一心想着直捣黄龙,一举聚歼我指挥机关。但是,当他们发现我总部指挥机关已经悄然转移后,必定会优先对九壁石发动攻击,以尽快打通补给线,堵住漏洞。同时恢复大范围往复梳篦式扫荡,妄图再次捕捉到我总部机关的蛛丝马迹。 留给胡义的时间不多了。清石峪到通天岭的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但这中间很长一段距离都是地势平坦的区域。这意味着,只要遭遇鬼子的扫荡部队,胡义一行就极易暴露目标。毕竟,现在胡义他们依旧处在鬼子的第一道封锁线之内。 只要让鬼子闻到一点“鱼腥味”,以鬼子的通讯能力,必定会立即调整部署,对自己进行围追堵截。到那时候,总部指挥机关将再次陷入被动。 胡义指尖在地图上的大茂山、伏虎涧处反复划过。那里的山势虽然说不上多险峻,但大部队行动依然困难重重。而且,选择出发的时间也有讲究。胡义认为,趁着鬼子还没发现我总部机关的具体位置这一有利条件,利用地形掩护和已经撕开的口子,尽快跳出鬼子的第一道封锁线,才是关键。 第389章 无名章189 “硬拼肯定不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能不打就不打,掩护总部指挥机关隐秘跳出包围圈才是重中之重。 这里可不是自己生事的地方,周边到处都是鬼子的扫荡部队。 一有风吹草动,鬼子的机动能力可不差。” 他低声自语。 “刚从九盘山出来,部队也是疲惫不堪,现在必须要让部队缓口气,尽快恢复体力,不然后面的情况可不乐观。” 他的目光扫过大茂山西侧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线——那是之前从熟悉这一带地形的游击队队长张有粮得知的猎户小径,通往断云峰。 他忽然眼睛一亮,抓起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迂回的路线:从清石峪后山直接前往帽儿山,再前往断云峰,迂回到伏虎涧,最后直接翻过大茂山,再走一里山路就能直接到通天岭。 “通讯员,通知马良、田三七、张有粮立即到我这里来。” 胡义继续仔细观察地图,深怕有什么错漏,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 “咱们给鬼子来个灯下黑,从断云峰钻过去,把进剿的鬼子都甩到身后。 大山阻隔,我就不信鬼子还能飞过来不成! 即便在那里被鬼子发现了,狗日的同样只能翻山越野来堵截我们。” 窗外的风带着寒意吹进来,胡义摸了摸腰侧因长距离行军造成的腰肌劳损,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眼神坚定,眼下这一步虽然险,却是突破封锁的唯一机会。 只要突破鬼子第一道封锁线,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 因为通过缴获的鬼子军官的笔记本分析,鬼子把大多数机动兵力都投入到对根据地内部的扫荡中去了,第二道封锁线大多负责切断根据地与友邻的联系,并且为深入根据地的一线部队提供物资补给,二线几乎就没有像样的机动部队。 一旦突破了鬼子第一道封锁线,鬼子要再想威胁到总部机关,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胡义与马良、田三七、张有粮一同对行军路线展开了细致论证,反复确认可行性。 部队如何隐蔽前行,前出侦查分队要特别注意哪些地段,后卫部队如何消除大部队行军的痕迹,他们反复推演。 最后,大家一致认定突围路线稳妥可靠。 随后,胡义带着作战计划去向老总汇报。 老总没想到胡义能如此迅速地完善后续战斗计划,调侃道:“你小子够利索啊,撒泡尿的功夫就把撤退计划整明白了。那就让我们一起见识一下你的高招吧。” 于是,老总和一纵参谋一起听取胡义的突围计划报告。大家查看了胡义设计的精妙穿插路线,并结合一众参谋的分析后,老总也认为这计划无懈可击,完美得如教科书,是当下可行的最稳妥行军路线。就连曾经与胡义有过冲突的警卫营营长陈启明,也觉得这份计划十分完美。 最终,众人一致认可了胡义的计划,并要求他按计划执行。 胡义随即命令,所有部队做好随时撤出准备,同时要求炊事班将携带的所有罐头都在当晚的晚饭中消灭掉,让战士们吃一顿可口的晚餐。 他解释道,接下来的战斗中,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吃上热乎饭,这样能让战士们迅速补充体力。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一切安排妥当后,部队准备穿越帽儿山。 漆黑的夜空中镶嵌着无数繁星,凌晨2点整,部队开始行动。 此时,后卫连田三七询问是否需要对驻营地进行清理,掩盖驻扎痕迹。胡义表示没必要,让罐头随意丢弃即可。 随后,胡义要求陈启明的部队先行,自己的部队殿后。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胡义所率的两个连,战士们脚上穿的都是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昭武军靴。他相信,有军靴和罐头作为掩护,路过的鬼子只会以为是前面的扫荡部队留下的痕迹,不会产生怀疑。 然而胡义这不经意的安排,竟在冥冥中织就了一张保命的网。 大部队撤离青石峪不过两个小时,一支日军扫荡部队便如恶狼般闯进了青石峪。 满地的空罐头和交错的军靴印,让鬼子中队长踢翻一个铁盒骂道:“这群饭桶,也不知道是哪个浑蛋率领的搜索队连个警戒都不设!”这一切没有过度伪装、浑然天成的障眼法,彻底骗过了这支日军扫荡部队。鬼子眼里只映出“己方搜索部队曾驻扎”的假象,对八路军总部曾在此隐匿的真相浑然不觉。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向,又一场灭顶之灾,竟这样被轻飘飘地避过。 部队沿着帽儿山向段云峰潜行,始终把身影藏在山梁的褶皱里。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阳光撕开一道裂口,金辉漫过山梁,将岩石染成熔金的模样,脚下的云海翻涌如浪。明明是绝境中的奔逃,却在此刻撞见了天地间最壮阔的苍凉。 他们不敢停留,脚步在晨光里愈发急促。 直到段云峰的轮廓近在眼前时,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炸开,像冰雹砸在紧绷的神经上。 胡义战斗经验丰富,仅凭密集的三八大盖的脆响和79步枪的闷声,就大致判断出对面山峰战斗的情况。 胡义判断有一支八路军连级部队被鬼子扫荡部队包围了,通过交火的激烈程度,推测鬼子大致有两个中队兵力。战斗逐渐向山峰移动,说明鬼子已经完成全面包围。这支被包围的部队正迫不得已向山上撤退。而胡义早已经熟悉这一带地形,知道那里是绝壁断肠崖,这支友军部队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胡义没有救援的打算,因为这已经没有意义了。贸然营救不但救不出已经陷入绝境的友军,还极有可能把救援部队搭进去。 胡义从白山黑水一直打到淞沪,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拼死搏杀才得以生还。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他早已忘记了眼泪,只剩下一颗冰冷坚硬的心。更何况现在自己肩上还担负着总部机关的安危,目测距离翻崖过去至少要耗上半天,盲目救援只会把总部重新拖入险境。 第390章 无名章190 胡义从白山黑水一直打到淞沪,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拼死搏杀才得以生还。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他早已忘记了眼泪,只剩下一颗冰冷坚硬的心。更何况现在自己肩上还担负着总部机关的安危,目测距离翻崖过去至少要耗上半天,盲目救援只会把总部重新拖入险境。 这时胡义担心的是自己的突围路线是否会因为这场意外而再次出现危险,他立即命令部队原地隐蔽,随即命令马良前出侦查伏虎涧有无敌情。 马良匆匆赶到胡义面前接受任务,他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山峰,任由那片枪声在耳边撕扯,将“营救”二字生生咽进肚里。他非常了解胡义的作战风格。按照命令原地隐蔽的战士们,也都把眼睛望向发出激烈枪声的对面山峰。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稀疏,像燃尽的灰烬般沉寂。 胡义忍不住抬眼望去,这一眼,却成了刻进骨血的烙印。 对面的断肠崖上,一小队八路军战士正用身体护着身后的总部工作人员与群众,鬼子的刺刀已经快逼到了崖边。 战士们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便抱起身边的石块、断木,朝着涌上来的鬼子砸去。哪怕手臂被刺刀划破,哪怕身体被枪弹击穿,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当最后一块石头滚落山崖,当最后一根木棍被劈断,战士们站在崖边,身上的军装早已被血浸透。 他们默默捡起地上的断枪,用力砸向岩石,清脆的断裂声里,没有一丝怯懦。 被保护的群众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默契的决绝。老人拉着孩子的手,年轻的姑娘挽住伤员的臂弯,战士们转过身,与群众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生的眷恋,更有对信仰的坚守。 一个老兵拿着早已打空子弹的枪,对着其他战士吼道:“兄弟们值了,我们不能同日生,今天老天爷给我们一个机会,就让我们一起死,都别怂包,有枪的都给老子上刺刀,最后再来一次冲锋,让同志们走得更安心一点。”随后在他的带领下,只要还能拼杀的战士们都义无反顾地冲向包围上来的鬼子,有的战士把水壶当流星锤,没枪的战士则拿着一截被炮弹炸断的树干与鬼子做最后的搏斗。 战士们发起最后冲锋时,总部工作人员和群众手牵着手,一步步走向崖边。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像一面面残破却不倒的旗帜。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有一声整齐的、沙哑的“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在山谷间回荡。 有一位老人抱着一个女娃,女娃还不懂世事但也知道危险逼近,眼泪不停地砸落在抱着她的爷爷手臂上。老人哄着道:“娃不怕,把眼睛闭上。”老人用手挡住了女娃的眼睛。 一对年轻的情侣相拥在一起做最后的道别。有一位老师高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起来,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铸成心的长城,歌声仿佛有着特殊的魔力,原本有几个学生手一直不停的颤抖牵,在雄壮的歌声中他们不再颤抖,一步步和老师一起走向崖壁。 下一秒,他们纷纷纵身跃下绝壁。 胡义站在山梁上,鼻子感觉酸酸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浑身的血液早已经不受控制地沸腾、燃烧。 他经历了太多生死,心早就冷硬如铁,可此刻,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泪水,滚烫的泪水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岩石上。那道崖壁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却在他心里刻下了一座永不坍塌的丰碑——那是用生命铺就的路,是用信仰照亮的黎明。 晨光刚漫过段云峰的棱线,枪声的余烬还在山谷里飘,胡义身后的人就都停住了脚步。 总部机关的参谋们和文职机要们都齐刷刷摘掉了军帽,向着对面的崖壁庄重敬礼。 此刻老总的手死死攥着望远镜,黄铜镜身被捏得发烫,镜筒里断肠崖的轮廓还在晃。他鬓角的白发沾着露水,平日里洪亮如钟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半晌才挤出一句:“是三营的娃……”话没说完,指节已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把那画面刻进肉里。 旁边的李参谋猛地一拳砸在岩石上,指骨撞得生疼也没觉。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视线死死钉在崖下那片翻滚的云海,方才战士们跃下时扬起的衣角,还像残星似的在他眼前闪。“首长!让我带队伍回去!”军装领口被自己扯得变形,“哪怕拼光了,也得把他们的骨头收回来!” 通信员小周才十九岁,刚才还咬着牙跟紧队伍,此刻却蹲在地上,背对着大家肩膀直抽。他不敢回头,怕人看见他哭花的脸,可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雨打湿的破锣。怀里的电台还温着,前不久三营的同志还通过它传过话:“总部放心走,我们断后——”那声音现在还在耳膜里震。 胡义没回头,他知道身后的人都在看。老总的呼吸越来越沉,像座积满了雷的山,他太懂那沉默里藏着什么——是眼睁睁看着同志赴死的剜心,是身为指挥者未能护住他们的锥刺。 突然,老总把望远镜狠狠往腰间一挂,金属扣撞出脆响,他转身时,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却字字如铁:“记着这崖。” “记着今天。”他的声音在山风里荡开,带着血腥味的风卷着他的话,砸在每个人心上,“从今天起,我指挥的队伍,绝不再让同志用命填崖!绝不再让老百姓跟着我们受这份罪!谁要是忘了,就先问问这断肠崖的石头答应不答应!” 话音落时,山风突然静了。李参谋的拳头松开了,指缝里渗出血珠也没擦;小周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里却多了点什么,像被火点燃的星子。 胡义望着老总的背影,看见他脊梁挺得比段云峰还直,那背影里没有半分颓丧,只有一种要把骨头碾碎了重铸的狠劲。 第391章 无名章191 远处的云海渐渐淡了,晨光把崖壁染成了赤金色。战士们跃下时喊的那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仿佛还在谷里撞来撞去,撞得每个人的骨头都在响。 后来许多年,再没人主动提起那天的断肠崖,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那天起就刻进了骨头里——是老总站在山梁上那道比崖石还硬的背影,是李参谋拳头上结的疤,是小周电台里从此再没断过的“确保总部安全”,是所有活着的人,用往后的每一场仗、每一步路,在心里为那座崖立的碑。 胡义喜欢走在行军路上。尽管疲劳,但看着前方延伸的队伍,他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久而久之,会产生一种催眠般的错觉,觉得路是沟渠,兵是细水,而自己也仿佛在流淌。 胡义喜欢走在行军的路上。在没有未来的世界停留是一种痛苦,越善于思考越痛苦。不如行走,感受风吹日晒,看自己的影子在变化的环境中改变,以为世界也会随之改变。 这一路走过来,他看到了太多鬼子造的孽。可亲眼目睹活人被逼得跳崖,又是另一回事。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脚步格外沉重,仿佛被断肠崖上那惨烈的一幕压得喘不过气来。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脚步声在山林间沉闷地回响,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份悲愤之中。 胡义走在队伍尾部,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断肠崖上的画面。那些面对死亡坦然赴死的决绝眼神、坚定身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内心。 胡义原本没有英雄的概念,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土匪窝里的那段经历,想起了那首让他第一次挨戒尺的诗——文天祥的《过零丁洋》。 从小,他就对军事谋略特别感兴趣,凡事都以军事谋略为先考虑问题。他研究了文天祥当时迎敌做出的一系列军事部署,一眼便觉得这位指挥得毫无章法,糟糕至极,对谋略指挥完全是个外行。 正是因为这种瞎指挥,才害得部队全军覆没,他认为文天祥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年幼的胡义当时觉得,文天祥不听取下级有经验将领的合理建议,一味蛮干,导致城破被俘,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不能因为他写了一首大义凛然的诗,就把他刚愎自用、瞎指挥害死全城军民的罪过抵消了。 他以军人般的理解和老师五爷争论。这可把一向温文尔雅的五爷气得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就取来戒尺,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手板打得生疼。 小胡义并不服气,一板一眼把战术复原,直接把文天祥的指挥批得一无是处。五爷被小胡义辩得张口结舌,但显然被气得不轻,第二次拿起戒尺,狠狠打了胡义的手板。 小胡义很倔强,虽然小手被打得红肿,却一点不后悔,梗着脖子不服气。 五爷看强压没有效果,又自己将胡义复盘的战术分析了一遍,发现这孩子分析的战术头头是道,确实是个难得的军事人才,不觉起了爱才之心,缓和了情绪,平静地告诉小胡义:“咱们老祖宗对‘义’有独特的诠释。中国人从来不以成败论英雄,三国名将关羽拒绝曹操的拉拢,执意放弃高官厚禄去投奔当时一穷二白的结义大哥刘备,不忘当初桃园结义的初心,这就是义字当先的最好表现。哪怕他兵败麦城身死,也不影响后人对他义薄云天的评价。反观贾诩,虽然用下三滥的计谋取了荆州,也只被骂了近千年的‘三国第一毒士’而已。‘义’分大义和小义,像文天祥那样,为了国家慷慨赴死,就是大义。即便他在军事指挥上有欠缺,但这种大义之举,足以弥补一切。” 五爷继续道:“你本是我从荒庙里捡回来的,当时就一个红色襁褓裹着,也没发现什么其他文字。也是你我有缘,我便将你带回山寨。既然我俩有缘,我又是胡子(关外对土匪的称呼),就以‘胡’为你的姓氏。咱们都是胡子,就断了报效国家尽忠这条路,你又无父无母,也不能在堂前尽孝。既然忠孝都不沾边,所以我给你取‘义’字为名,就是希望你凡事以义字当先。” 此刻,胡义对“义”有了更深的理解。断肠崖上的战士和老乡,他们用生命诠释的不正是这种大义吗?他们明知是绝境,却毫不退缩,以自己的牺牲换取总部机关的安全,这是何等的壮烈,何等的大义凛然。 胡义抬起头,望着前方沉默前行的队伍,他深深感到部队被一种悲伤和失败的情绪所裹挟。 胡义是个纯粹的军人,考虑问题从来都是从军事策略出发。他不会被悲伤的情绪所左右,要不然他不可能活到现在。从关外的白山黑水到炮火连天、尸山血海的淞沪,早已经让胡义明白,悲伤和眼泪在这个残酷的战争年代是最没用的东西。 过度的悲伤,要么让人失去理智和判断力,一心寻思着如何报仇雪恨,这种只凭一身血勇的盲目行动只会让部队败得更惨更快;还有另外一种情况更可悲,那就是完全被鬼子的强悍战力给吓到,跪地投降当顺民。 这种情况胡义倒是不担心,他对自己带出来的队伍扛压能力一清二楚,绝不可能出现第二种情况。但是老压抑着情绪毕竟不是好事,不过这股情绪也是可以利用的,岂不闻哀兵必胜。 胡义已有了主意,必须给部队来一剂猛药。 又到了一处适合休整的密林,安排好必要的警戒后,胡义来到队伍中间,看着一直沉浸在悲愤情绪中的众人。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怎么了?怂包了?你看看你们这没精打采、蔫了吧唧的样子,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当兵的只用枪杆子说话,你们这样的也能打仗?还不如刚才跳崖的女娃。老子给你们一次机会,怕了不敢和鬼子拼命的现在可以脱下军装,交出武器,这次不算逃兵,不执行纪律,可以安安心心回家当顺民!” 第392章 无名章192 胡义的话如同平静的湖面砸下了一块巨石,所有警卫营的战士都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仿佛喷出了火——要是眼神能杀人,胡义这会必定千疮百孔。 独立团的兵就淡然多了。毕竟大场面见多了,比这更炸裂的场面见得多了去了,何况胡义在独立团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团里没人不服。新兵蛋子进独立团的第一天,总会有嘴碎的老兵来传授团里的生存之道:独立团三大神人不能招惹,否则后果自负,分别是煞星胡义,猛将高一刀,缺德丫头红霸村。 可他也太冷酷了吧。一个来独立团没多久的新兵凑在一旁小声嘀咕,难道这个煞星生来就没有心?独立团的一众老兵早都见识过胡义那杀伐决断的狠戾手段,虽然见着友军和群众被鬼子逼得跳了崖,心里也堵得发慌,可这帮老鬼个个都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门道——营长这是在使激将法,全当看场大戏便是,这种时候,半句话都劝不得。 可总部警卫营本就是天之骄子,平日里守在总部身边执勤巡逻,心思太过单纯,哪能受得了胡义这近乎亵渎般的言语。警卫营的战士齐齐站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嘣脆响,端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早已泛白,连枪杆都被攥得微微发颤。 警卫团二营一连连长王宏力怒目圆睁,厉声吼道:“姓胡的,老子也是血里火里闯过来的硬汉子!你可以寒碜我们,可是你再敢胡咧咧那些勇敢舍生跳崖的警卫团三营的兄弟,老子今天就是拼着不当这个连长,也要把你那张臭嘴给撕了!” 这一下,宿营地立即剑拔弩张。独立团的兵虽然也被胡义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胡义就是独立团的天,是独立团所有人的脸面。眼看老连长要被警卫营的人围起来,独立团的兵可不管你是什么御林军,敢动胡义一根手指头,那必须从他们的尸体上跨过去。两边的士兵瞬间扭作一团,互相推搡着,推搡声、怒骂声混作一片。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老总和警卫团二营营长陈启明看了个一清二楚。老总凝眉稍一思忖就看穿了其中门道,嗤笑一声,侧头对身边的陈启明道:“看出什么名堂没有?”陈启明几乎不加思索,当即回道:“首长,是激将之策。” “是啊,这小子还挺鸡贼的,是个人物,就是太喜欢用这些邪乎的手段了。”老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启明啊,逼一下他,看看这能人还有啥后招。” “是,老总!”陈启明沉声应下,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话音刚落,陈启明脚下步子一迈,身形如箭般向矛盾中心区域奔去,到了近前,他沉声喝道:“怎么?你们是吃饱了撑的,想在这搞一下体能比试?”此刻出声的,自然是警卫营营长陈启明。 “营长,他……他欺人太甚!”出面与胡义杠上的王宏力,胸口剧烈起伏着,已经被气的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全了。 陈启明早已经看出了胡义这是在刻意搞激将法,不过这手段的邪乎劲,比戏文里的激将法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压着心头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没有听到胡义营长有半分亵渎跳崖英雄的不敬言语。倒是你,王宏力,公然聚众闹事,还挑起与独立团兄弟部队的矛盾,你可知罪?” “营长,我……我没有!”王宏力急红了眼,梗着脖子想要辩解。 “你还敢喊我营长,就必须绝对服从军令!你的军棍,我先给你记下,回头再跟你算总账。现在,带着你的兵给我滚回驻地!”陈启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营长……”王宏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启明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嘿!”王宏力愤愤然地一甩手,满肚子火气没处撒,只能带着一众同样鼻子被气歪的御林军,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区域。一场一触即发的战火,就这般消弭于无形。 待两边的大头兵都各自悻悻回到自己的休息区域,胡义挑了挑眉,刚想转身回自己的营帐,就被陈启明沉声喊住了。 “胡营长,这戏演的不错啊。”陈启明缓步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干巴巴给我们来这么一段,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吧?你这也太不把我们警卫营的弟兄当回事了。” 胡义一看自己用来激将士兵的法子被人彻底看穿了,倒也毫不在乎。但看陈启明这似笑非笑的样子,显然不可能是单纯来给自己解围的。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和自己独立团的冤家高一刀如出一辙,看来这位营长必定没安什么好心,不是来看笑话,就是专程来找茬的。既然如此,那自己必须好好给这位自以为是的御林军营长上一课。 胡义眉头一挑,那双柳叶眼已然眯成了一道冷线,眼底淬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可当他缓缓转过身,脸部硬朗的线条倏然恢复如常,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胡义向来吃软不吃硬,横竖今后与这位御林军营长本就该井水不犯河水。既然在麦城涧因鬼子意外堵路,随后引发的指挥权之争,已经把人得罪死了,现在人家又主动找上门找茬,那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必须让对方知道,独立团的兵,没有一个孬种。 胡义的开场白便火药味十足:“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认一个理——老子奉行有仇不报非君子,可没那闲工夫搁这耽搁。那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屁话,老子听了就来气。在我这儿,报仇就要快、准、狠,主打一个报仇不过夜!” 陈启明闻言眉头一挑,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小鬼子不是把我们的人逼得跳崖吗?我正琢磨着寻个背阴地儿,带着弟兄们摸过去,把那些造孽的鬼子给埋了。”说着,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以为你是谁?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吗?牛皮都快戳破老天爷的裤裆了,大话谁不会说?” 第393章 无名章193 胡义双眼一瞪,眸底怒火翻涌,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嘿,是不是大话,不由你说了算!不信,咱们就来打个赌!” 陈启明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半步:“你想赌什么?” 胡义抬手摸了摸下巴,指尖在下巴上轻蹭着,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就赌我两天之内,带着弟兄们灭了刚才在断肠崖造孽的鬼子一个中队。要是我做到了,你警卫营输给我7.9步枪弹两千发。要是我没做到,我胡义给你牵马置凳,鞍前马后听你调遣,而且我同样输你两千发子弹,外加我这个。” 话音落,他当即把自己的配枪从枪套里扯了出来,往身前一递——那是一把近乎崭新的德国原装快慢机大镜面匣子,枪身锃亮,枪油的光泽裹着金属冷光,一看就是平日里保养得极尽细致。“怎么样,陈营长,敢不敢赌?” 陈启明心中猛地一惊。这一路突围过来,这位貌不惊人的独立团小营长手段着实了得,不仅判断敌情精确无误,制定的突围计划更是精妙绝伦,既最大程度减少了部队的伤亡损失,又能精准利用对鬼子作战特点的熟稔和山区地形、天气等一系列有利因素,一次次把突围部队从鬼门关里硬生拉了出来。 现在,这位胆大心细的能人要亲自出手,对付那些把警卫团三营和众多总部机关工作人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逼上断肠崖,最终迫使其跳崖殉国的罪魁祸首,这分明是憋着一股劲,要为警卫团的弟兄们报仇雪恨。人家先是使了一招激将法,硬生生把队伍里弥漫的失败感和悲恸情绪一扫而空,甚至还差点造成警卫营和独立团的正面争执对立。但不得不说,这是眼下最快转移战士们负面情绪的法子。虽然胡义的话听着格外难听,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扎人心窝,可这些口舌上的争执,和牺牲在断肠崖下的警卫团三营弟兄、百姓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陈启明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随着胡义这番复仇赌约消失得一干二净。此刻,他身子微微前倾,严肃地向胡义发问道:“你这是又有可行的作战计划了?” 胡义也敛了脸上的嬉笑,神情瞬间沉凝严肃起来,沉声答道:“一半一半吧。有了一个初步的作战构想,细节处还没来得及打磨完善。” “那还等什么?走,到我那边去,我们再仔细推演一遍。” “没那必要,就在这。通讯员,传我的令,警卫营所有连级干部立即到这里集合。”胡义看对方这干脆利落的做派,就知道这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便也不再客套,当即扬声叫来通讯员,“去把田三七和马良叫到这儿来,快!” 场景转换太快,刚才还剑拔弩张差点就上演全武行,这没有放屁的功夫,刚才还脸红脖子粗要争个输赢的两人,现在好得快穿上一条裤子了。警卫营的兵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个脑袋嗡嗡的。独立团的兵就淡然多了。不过警卫营的军官倒是不笨,这会都想通了关节。没用多少时间,一众被要求参会的干部便快步赶到了胡义与陈启明刚才唇枪舌剑的林间空地上。胡义用眼神扫过众人,向陈启明递去一个询问人是否到齐的眼神,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答复后,他也不啰嗦,打了一个响指。马良早已心领神会,屁颠屁颠地搬来一张长度一米的方桌面,这稀罕玩意便是缴获于鬼子骑兵中队的便携式野战桌。卡扣一打开,轻便的野战桌瞬间成型,马良从腰后的文件包里取出地图铺在桌面上,这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立马化身成了临时作战指挥室。 胡义随即俯身指着地图,开始条理清晰地战情分析:“鬼子发现我总部位置后,便改大范围的粗放式梳篦扫荡为针对总部机关驻扎地王家峪、窑湾村、砖壁村这一核心区域的重点清剿进攻——这等梳篦扫荡绝非盲目推进,而是以小队为单位拉网式铺开,逐村逐巷翻查院落、地窖,搜山时呈扇形梯队推进,沿途还会留兵设下临时哨卡,但凡发现可疑踪迹便立刻鸣枪联络友邻。这些情况发生在三天前,鬼子此刻势必已重兵占领这些区域,且定然会在周边展开小范围的往复梳篦清剿,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角落。 但是,我们其实早已借着夜色和山林掩护,隐秘跳出了鬼子的包围圈,鬼子此番清剿注定一无所获。不过,总部机关撤离匆忙,难免留下大队人马驻扎的痕迹,鬼子一定能发现我总部机关曾驻扎在此的蛛丝马迹。那么,如果我是鬼子指挥官,必会以占领的我总部驻地区域为中心点,向四周呈辐射状扩散,继续实行精细化的梳篦扫荡,以求再次捕捉到我总部机关的具体转移位置。一旦有一支搜索队发现我总部机关踪迹,会第一时间以军号、电台联络友邻部队,形成合围之势进行围剿。 警卫团三营和一部分总部机关工作人员、百姓,正是被鬼子向外辐射的一支扫荡搜索队发现后,对方迅速联络另一支鬼子搜索队,一左一右对警卫团三营形成钳形包夹,几番血战之后,最终不幸被逼上断肠崖壮烈牺牲。然而鬼子的核心目标始终是我总部首脑机关,这个目的没有达成,他们是不会甘心的。鬼子必定会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以求斩获更大战果。他们下一步,大概率会继续向我总部机关可能的外围撤退路线展开拉网搜索。这两支中队级的鬼子,必会依旧分开行动,向分配给各自的梳篦区域进行扫荡清剿,彼此间保持联络,发现我总部机关后迅速靠拢,继续采取钳形包夹的战术。 我们现在已经彻底出了鬼子的伏击圈,暂时安全。我判断,这两支鬼子中,必有一支会向我们附近的鬼愁涧而来——这里是鬼子最快抵达第一道封锁线的咽喉路径,地势险要,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第394章 无名章194 “这一中队鬼子的指令,十有八九是到封锁线后与驻守日军汇合,再根据扫荡进度调整推进方向,往根据地已遭初步清剿的区域,平行开辟第二条扫荡路线。这般循环往复,直到咬住我主力部队或总部机关为止。” 胡义捏着根削尖的小树枝,指尖在地图上两个关键点位重重一点:“这里是我们现下的位置,再走二十多里崎岖山路便是通天岭,我师老九团的部队已提前接防。总部到了那里,便能顺利穿过鬼子第一道封锁线,彻底脱离险境。而这另一个点,是鬼愁涧。我们护送总部机关先行出发一程,再折返绕路,同样二十多里山路,能提前赶到鬼愁涧,有充足时间布下埋伏圈。” “这支鬼子要绕过大茂山主峰才能到鬼愁涧,沿途多是开阔缓坡,根本不利于隐蔽行军。按鬼子常规行军速度,再加上沿途搜索的耽搁,估摸着走到鬼愁涧至少得是明天上午。我们有整整一夜的时间在鬼愁涧设伏,布下天罗地网,全歼这股血债累累的鬼子。” 胡义的分析细致透彻、环环相扣,围在地图旁的干部们顿时豁然开朗。有人俯身盯着鬼愁涧的地形标记反复琢磨,有人手指顺着山壁线条轻轻勾勒,还有人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眼底骤然亮起精光。田三七这员敢打敢拼的猛将,这一段时间早憋了一肚子窝囊气——成天被鬼子当兔子撵着跑,只因首要任务是保护总部机关,才不得不压下火气。此刻见营长终于要出手,早已乐开了花,心里骂着早该给这帮鬼儿子一点颜色看看。马良更是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仇的火光;陈启明俯身看着地图,指尖在鬼愁涧的位置重重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所有人都清楚,鬼愁涧地形险要,两侧怪石嶙峋,山壁陡峭如削,仅中间一条窄涧道可供通行,正是居高临下吃掉这股鬼子的绝佳伏击点。只需用牵引绳爬崖登顶,占据两侧崖壁有利位置,哪怕只是往涧道里扔石头,也能把鬼子砸得溃不成军,更别说布置机枪火力,定让那得意忘形的小鬼子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坚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响起:“我哪也不去,就在这亲眼看着你们把这些畜生全部干掉!”众人方才都被胡义这精妙的埋伏复仇计划牢牢吸引,竟全然没察觉身后动静,闻声猛地回头,只见老总背着手立在一旁,一众参谋肃立其后。方才还热烈讨论的场面瞬间死寂,所有人当即挺身立正,抬手敬礼。 “老总,这万万不可!您不能冒这个险!”陈启明当即上前一步,急切劝阻。 “冒什么险?胡义都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了。这一带鬼子就两个中队,若是老九团加上你们两队人马,连打两个中队的埋伏都扛不住,那我这个老总也别当了,干脆洗洗回家抱孩子。就这么执行!”老总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 胡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下真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他当初制定计划,本只是想尽快将部队从战友牺牲的悲伤与接连撤退的失落里拉出来,顺便给素来看不起独立团的警卫营营长陈启明一个下马威,这才有了两人间的赌约。 可战场局势变幻莫测,从来没有绝对的胜算。虽说他对自己的判断颇有信心,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如今连老总都被惊动,这事已然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胡义心头发紧,七上八下的,难免生出几分惶恐。 好在参谋们见劝不动首长,当即给已接防通天岭的老九团发去电报,令其派一个营前来侧翼掩护。如此一来,老总的安全总算有了保障,胡义心里也稍稍踏实了些,多了几分底气。 其实胡义倒不怕鬼子耍什么战术花样,就当前形势而言,整体局面基本在他掌控之中。他唯一没底的,是鬼子是否真会选择鬼愁涧这条路线——心里仅有八成把握,不敢说绝对。毕竟战场之上,意外因素太多。况且鬼愁涧地形太过险要,若是派兵去引诱,反倒容易引起敌人警觉;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全靠鬼子自己往埋伏圈里钻,又实在没底。 胡义盯着地图,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从鬼子当前的位置来看,走鬼愁涧确实是前往扫荡区域的最近路线。敌人刚打了几场小胜,必定骄傲轻敌,这是他敢赌八成的底气。但鬼子中队级的指挥官,大多作战经验丰富,对险要地形本就警惕,若是派部队佯装败逃往鬼愁涧引,反倒可能弄巧成拙,让鬼子直接绕路。可毫无布置,坐等敌人入瓮,又实在不是打仗的道理。这一步,到底该如何走? 另一边,两处休息区域的战士们,早前亲眼看着战友被鬼子逼着跳崖,个个心情沉郁,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后来又被胡义连挖苦带痛骂,那股憋屈火更是被激了起来,眼看警卫营和独立团的战士就要动手掐架,多亏陈启明及时出面,才压下了这即将激化的矛盾。战士们被赶回各自的休息区后,就只剩胡义与陈启明在林间空地,不知低声争论着什么。没多久,警卫营的连级干部,还有独立团的马良、田三七也被叫了过去,两边的大头兵离得远,听不清几人在争什么,只知道最后老总也来了,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离着人群二十来步的草坡后,老九连的两个老兵正靠在石头上,手里摩挲着枪杆,低着脑袋小声嘀咕。 “张蚂蚱,你瞧营长这阵仗,怕是要干大事了吧?”年轻些的柱子眼尖,下巴朝林间空地一群大人物聚集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被唤作张蚂蚱的老兵年近三十,是跟着胡义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眯着眼扫了圈前方,喉间低低应了声:“除了找鬼子算账,还能有啥?你当营长那性子,能忍下弟兄们被小鬼子逼着跳崖的气?” 柱子眼里瞬间亮了,攥着枪杆的手紧了紧:“真要打?那敢情好!老子这几天憋着的火,早他妈快烧穿胸膛了!就是不知道,这回要往哪打?” 张蚂蚱瞥了他一眼,这个我咋能知道,老子要是都能指点江山,至于和你这没出息的憨货在这里扯淡吗:“不过看这架势,指定是在讨论作战计划。营长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从不打没把握的仗,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咱就该抄家伙,给那帮狗娘养的一点颜色看看了!” 柱子重重点头,眼底翻着狠劲,嘴里低声骂道:“好!这回非得把鬼子的骨头给敲碎了,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两人再不多说,只静静靠着石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不远处林间空地方向,只等那一声冲锋的命令。 第395章 无名章195 别听老周下咧咧,要我说干他娘的小鬼子就对了 九连另一位老兵杨大炮接过了话茬,还得意拍了拍新兵二蛋的肩膀,唾沫星子溅在对方脸上,显摆道:“二蛋,信了吧?老子早跟你说,煞星那主儿有仇必报,你啥时候见他吃过亏?那年侦缉队搞钓鱼计,装成八路伤兵骗老乡,想离间我们和老百姓的关系,煞星在酒站摸透了计划,二话不说带全连出山锄奸,把那帮杂碎端了个干净!这回老乡和总部近千人被鬼子逼得跳了崖,他能咽这口气?铁定要找这帮畜生偿命,不然能叫煞星?看着吧,这仗必打!” “杨大哥,真的?”二蛋攥着枪杆,眼里冒光,“咱进山掩护总部突围,一路躲躲闪闪,我一枪都没开,手都痒透了!” “你俩少瞎咧咧!”冷不丁一声喝,张乌鸦皱着眉走过来,“咱出来两个连,除了马良的侦查分队在王家峪跟鬼子挺进队干了一仗,谁不是憋着火?杨大炮,你也就这点出息,怪不得混不上正班长,新人都快撵上你了!” “张乌鸦,你嘴放干净点!老子啥时候惹你了?我看你这排长考核也悬,注定一辈子副职!”杨大炮梗着脖子回怼。 “放屁!”张乌鸦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却硬,“九连出来的弟兄,哪个不是连队骨干?就你对战术马马虎虎,不推演不琢磨!咱进山是护总部突围的,山里到处是鬼子扫荡队,一开火就暴露!鬼子通讯快、战术精,被盯上就会调友邻围过来,到时候没阵地、没准备,咱也得被鬼子逼去跳崖!” “别吵了!”一旁的老兵制止了还在扯淡的二人,“马良回来了,估摸快下任务了,都检查枪械弹药!还有,咱班得抽一半人帮总部背文件,唉,仗没打一场都成了扛活的力巴了,真他妈倒霉,那些破纸页份量可不轻死沉死沉的,也太影响机动了!” 这话飘进胡义耳朵里时,他正蹲在石头旁,盯着鬼愁涧的地图皱眉——如何引鬼子进谷,而不让鬼子起疑,这是他眼下最头疼的事。 战士那句抱怨刚落地,胡义脑子里骤然炸起一声惊雷,像一道寒电劈穿迷雾。 前一刻还紧锁的死局,刹那间被撕开一道血口,一条狠到骨子里的奇谋,冷森森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眼底那点沉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裹着血的冷光。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斩钉截铁的杀心。 就用这些“累赘”,给小鬼子铺一条死路。 他抬手喊来身边的通讯员,声音冷得像山涧冰石: “去,请总部管文件物资的参谋过来,快!” 参谋气喘吁吁赶来,见胡义直奔主题要征用物资文件,当即黑了脸:“胡营长,你疯了?这都是机要文件,以你的级别连看都没资格,还敢说征用?” “事急从权!”胡义拽着参谋蹲到地图前,把伪装溃败、诱敌入谷的计划一字一句说清。参谋沉默半晌,终是咬了咬牙:“可不是给你面子,是为牺牲的弟兄报仇!物资全借你,文件我挑些非绝密的,丑话说在前头,战后必须原封不动还回来,一页纸、一根线都不能少,不然咱俩都得掉脑袋!” “放心,少一根毫毛,我拿脑袋赔!” 借到物资文件,胡义立刻下令:把非核心军械、零散物资打包,散在鬼愁涧北口及沿途,伪装成溃败逃跑时丢弃的模样;再把总部的文件撕些边角,混在泥土里,造足慌不择路的假象。 同时,胡义也记着陈启明的复仇心愿,把鬼愁涧的伏击任务交给了警卫营。他指着地图叮嘱陈启明:“谷两侧各放一个连,不用守山顶,只留两个观察哨,等鬼子全进谷再占阵地,兵力后置才不暴露。观察哨必须挑老兵,沉得住气,眼尖心细,一点动静都不能漏。” 胡义太清楚鬼子的习性——必派前出引导队探路。所以他要先放引导队进谷,等其走到谷口外,再打掉这股侦查兵,断鬼子的耳目;而后亲自带田三七的连去执行这“断头任务”,让马良率诱虎连堵死鬼子后路。 谨慎的他独自做最后的推演,手指在地图上反复丈量鬼愁涧到断肠崖的距离,最后重重按在“芦苇荡”三个字上。这早已不是个人意气,老总亲临的身影、战士们通红的眼、那2000发子弹的生死承诺,全化作千斤重压,压在他心头。 “田三七!”胡义喊住来人,“你连现在有多少手雷?” “营长,每人约莫4颗,木柄的快打光了,困马山耗得差不多,大多是缴鬼子运输队的香瓜手雷,全连算下来有500颗左右!” “好。”胡义沉声道,“咱这次是歼鬼子侦查分队,不是攻坚,不用带这么多。把木柄手雷全集中,再补些香瓜的,凑300枚给陈启明送过去,他们伏击大队正用得上。” “是!”田三七刚要转身,就被胡义喊住。 “慌什么。”胡义摆手,“再抽两个机枪组,带弹200发,去协助警卫营设伏。”他从腰间拔出快慢机匣子,在掌心轻轻磕了磕,又道,“算了,好人做到底,把你的掷弹筒组抽两组,备弹8发,一并送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 在独立团一营,胡义的命令,就是军令。田三七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山路上敲得急促,半点不敢耽搁。 三小时后,鬼愁涧北口,一条“溃败之路”赫然铺展:东倒西歪的弹药箱敞着口,7.9毫米子弹散在泥地里,折断的汉阳造枪托斜插在土坡上,散落的文件被风吹得翻卷,还有罐头、绑腿、急救包混在其中,篝火堆上,半罐没吃完的味噌汤还冒着丝丝热气,像极了队伍慌不择路时的仓促撤离。 胡义按住马良的肩膀,指了指谷外一里地的方向,声音沉如铁:“马良,你的诱虎连去芦苇荡埋伏。记住,战斗的第一声枪响,就是你的行动命令,必须把鬼子后路堵死,一个都不能放跑!还有,盯紧你的身后,这仗一打,附近的扫荡鬼子可能会过来。” “哥,你放心!”马良眼底闪着光,“我已经安排一个排在大茂山西侧建了隐蔽阵地,虽简单,但挡三十分钟没问题,足够撑到咱这边解决战斗!” “好小子,越来越精了。”胡义扯起袖口,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表盘的指针正慢慢靠近十点,“上午十点整,鬼子该到了。” 马良会意点头,抬手一挥,诱虎连的战士们立刻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融进晨雾里,只留下淡淡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芦苇荡的方向。山风掠过鬼愁涧的谷口,带着草木的腥气,也带着一丝即将开战的凛冽,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396章 无名章196 日军扫荡部队真的会如胡义所料走鬼愁涧吗?那就得了解日军当前的行动计划。 正如胡义所分析的,日军在通过益子重雄特战挺进队探知我总部机关大致在王家峪、砖壁村、窑湾村这一带的情报后,便紧急调整部署,暂停大范围扫荡,将机动部队往这一区域集结。 独立团二营虽然利用麻雀战加夜袭战,成功拖住了中村宏率领的近一个大队的主力,但其他几路日军因根据地并无太多主力部队——主力部队大多都在外线,而通往根据地四周的道路隘口大多已经落入敌手,所以进入根据地扫荡的鬼子没有遭遇多少像样的阻击,就占领了王家峪、砖壁村和窑湾村。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扑了个空。八路军总部机关察觉危险后,迅速做出调整:总部机关一分为二,参谋长带领一部分往东南方向的十里坡撤退,老总在胡义的掩护下从西南的九盘山突围。 不过,日军也并非毫无收获。总部机关撤离匆忙,且外围一般工作人员众多,导致大量层级较低的总部工作人员被俘。这些人员层级极低,根本不知主力具体撤退方向。但日军在砖壁村细致搜索中,在一个大院里发现大量烧毁文件,其中不乏标有“绝密”字样的,足以证明八路军总部确实曾在此处。冈村宁次得知没有将我总部机关彻底聚歼后勃然大怒,立即命令合围的部队以砖壁村为圆心,向外围进行发散式细致搜索,企图再次咬住八路军主力和总部机关。 上元清一率领的部队在执行搜索任务时,恰好碰到警卫团三营一连掩护部分总部机关人员和老乡撤退。他误以为这就是总部机关,迅速联系附近另一支日军队伍,对警卫团三营一连进行合击,最终酿成了悲剧。大部分战士为掩护总部机关工作人员和老乡死战不退,壮烈殉国。最后由于鬼子两路合围,剩余的战士、总部机关工作人员还有老乡被逼上了断肠崖。但没有一个是孬种,他们不愿被俘受辱,愤然舍身跳崖。 这一事件同样让日军震撼不已。这支鬼子中队指挥官听到手下的汇报后,立即兴冲冲地上了断肠崖。 只见断肠崖顶,狂风呼啸,如鬼哭狼嚎般肆虐着这片惨烈的战场。地上,中日双方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交错躺卧,鲜血在土地上蔓延,将泥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破碎的枪支、散落的弹药,以及被扯碎的军旗,凌乱地散落四周,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惨烈战斗。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给这原本壮丽的景色增添了几分压抑与悲凉。 上元清一缓缓踱步于这血腥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眼前这一幕,不禁陷入沉思。作为一名征战多年的军人,他见识过无数的生死与毁灭,但眼前这些中国军民视死如归的场景,还是深深触动了他。他想起自己的家乡,那些宁静的村庄和善良的百姓,他们同样渴望和平。而自己,却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参与着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杀戮。 “看来我们要彻底征服中国是不太可能了。这个民族太有血性,连文职人员和普通百姓都能不畏生死,舍生跳崖,要征服这样的民族是不可能的。”上元清一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落寞。 副官却不这么认为,他反驳道:“我们征服了多少中国人的重要城市,包括他们的首都,他们不是都乖乖跪地投降了吗?我看这都是中共对他们自己人的洗脑比较成功而已。这也是大本营一直认为中共才是帝国最可怕敌人的原因。所以这次司令官阁下才制定彻底消灭中共主要部队八路军的计划。” 上元清一微微皱眉,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缓缓说道:“嗯,也许你说的对。就让时间回答我们的争论吧。不过作为军人,我对他们的战斗意志和临死不降的勇气表示钦佩。” 随即,上元清一命令妥善处理好这些中国士兵的遗体,并根据战死的中国士兵的人数,用一根原木制作了一个简单的墓碑,上面写着“中国31勇士之墓”。随后,他开始对这一带进行细致搜索。鬼子的搜索显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重要人员,但上元清一感觉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此时,他已经幻想着自己夺得剿灭八路的首功,司令官亲自接见自己,为自己佩戴上象征无限荣耀的军功章,并且自己的军衔也从中尉直接晋升为中佐。 上元清一还在做着美梦,副官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副官急切地问道:“上元君,下一步怎么行动?” 上元这会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美梦,他对副官笑着道:“小野君,看来我们这队运气不错啊!刚才歼灭的,我估计是八路的殿后部队,八路首脑一定就在前面。”他扯出文件包里的地图,很快将其铺开,指着一条路线道:“这里是最近的一条路线,再往前面就是皇军的封锁线了。只要我们再努把力,一定能从这里赶过去,截击极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八路军首脑机关。” 上元清一不知道,那早已经是为他精心准备的墓地——他在地图上指的那条行军路线,正是鬼愁涧。于是,2个小时后,这支日军队伍正朝着胡义设伏的鬼愁涧稳步前行而来。 走在队伍前列的,是日军的尖兵分队。他们如鬼魅般在山林间穿梭,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前进的道路。尖兵分队曹长山本勇,是个在中国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油子,有着超乎常人的警惕性和敏锐的观察力。此刻,他的双眼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曹长,前面鬼愁涧山口发现一些散落的文件和物资。”一名尖兵轻声报告。山本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查看。只见地上东倒西歪地散落着文件、弹药箱,还有损坏的中国制式汉阳造步枪。他捡起一份文件,虽然不能全看懂,但能看懂一些简单文字——日文正是从中文里延伸出来的,很多文字都重复共通。经过辨认,这的确是八路军总部的重要文件。 第397章 无名章197 这正是胡义从参谋那里借出来的、货真价实的总部文件。胡义虽然想用这些文件打消鬼子的疑心,但同样知道这些文件的重要性也怕损失了这批重要文件。所以最后权衡再三,将装文件的背篓丢弃在鬼愁涧入口。这样既把这批借出来的文件可能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战后也更便于统一回收。 胡义还丢弃了一些弹药箱,里面故意残留着几发7.9毫米子弹。这些计谋让山本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是八路军匆忙撤退留下的,还是陷阱?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了上元清一的声音:“山本,情况如何?” 山本赶紧转身,刚要敬礼,上元清一便恶狠狠地质问道:“怎么?你忘了进入八路根据地的条令吗?进入八路军根据地一律不许敬礼,你想害死我吗?” 山本立即惶惶不安地道歉:“我明白了!我是想报告,前方发现疑似八路军撤退时丢弃的物资和文件,但我怀疑这可能是个陷阱。” 上元清一不想再和这个刻板的小曹长理论,于是快速上前查看。这位鬼子军官的汉语水平显然比山本勇高出一个等级,他拿起胡义故意丢弃在鬼愁涧的、货真价实的总部文件仔细查看起来。凭着对军用文书的熟悉,上元清一敢肯定这绝对是八路的重要军事文件;又连续看了几篇,内容五花八门,都是关于八路根据地的各种内部文件——虽说算不上绝密,但对八路绝对十分重要。 看完文件,上元清一得出了结论:“这绝对不可能是为埋伏我们故意丢弃的文件。这些文件都是八路所谓的根据地内部文件,而且数量这么多,时间跨度极大。如果有埋伏,他们临时安排假文件诱我们上当,不可能准备得这么多、这么全面。我认为,这就是慌不择路逃跑的八路指挥机关被迫丢弃的。小野君,我们的运气不错啊!看来大鱼就在前面,这次绝不能让他们再溜了。命令全体急行军,一定要彻底全歼八路首脑机关!” 一旁的副官不懂中文,急切地说:“要不,让侦查分队前出侦查一下,稳妥一点?” “我看没有必要,小野君。”上元清一说道,“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了。八路首脑机关就在前面,我们如果再犹豫不决,让八路首脑从我们手里溜走,那对帝国就是犯罪。” “那要不要联系一下友邻部队,协同配合一下?” “哈哈,小野,你这是想把歼敌首功拱手送人吗?”上元清一笑着反问,“从痕迹来看,八路人最多只有一个连护卫,而我们这可是一个满员的中队,有皇军勇士220名。这样的兵力火力,对付一个连的八路,你觉得我们还需要援兵吗?如果失去这个机会,我们可能永远与佐官无缘了。” “那好吧。但是要急行军的话,我建议还是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我们到这里已经行军近3个小时了,部队已经有些疲惫了。” “好吧,原地休息20分钟……不,只能休息15分钟!不然再追击,可能就没有意义了。你明白吗?” 就是这15分钟,差点让胡义精心策划的埋伏毁于一旦。 为何日军在鬼愁涧入口休息15分钟,就险些破坏胡义精心设计的埋伏? 这要从5小时前的计划部署说起。 胡义制定“鬼愁涧伏敌计划”,就是要给那些被这伙鬼子逼上断肠崖、舍身取义的老乡、战士和总部机关工作人员报仇。按常理,作战计划制定都是胡义一人完成,这埋伏“摘果子”的事,理当由他亲自带队实施。但他考虑到,此前牺牲的警卫团三营,与警卫团二营同属一支部队。胡义非常理解二营兄弟们急于为兄弟部队复仇的急切心理,也太懂得这对二营意味着什么。于是,胡义大度放弃了这唾手可得的大功,主动将复仇任务交给警卫团二营,并未贪功。 为确保任务成功,他还为二营提供了充足支援:不仅送去共计300颗木柄手榴弹与香瓜手榴弹,还调配了2个机枪组和2个掷弹筒组。此时的支援已完全脱离最初“打赌”的范畴,纯粹是胡义出于协助友军、完成复仇的主动帮忙。警卫团二营营长陈启明见胡义行事大气、颇具格局,自然也不能小家子气,便主动邀请胡义一同参与鬼愁涧设伏的细节制定。 起初,陈启明此举更多是出于客套。然而,在交流过程中,胡义展现出的战术理论功底,以及理论与实际结合的应用能力,完全超出了陈启明的预期。这种惊艳的表现,如同为陈启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对胡义的战术水平有了全新认知。 鬼愁涧历来都被兵家归入险要地形,谷底宽度仅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两侧石壁如刀削斧劈般,坡度八十多度,几乎垂直,石壁到谷底的平均高度为28米。这个地形在冷兵器时代是绝佳埋伏点,只需布下雷石滚木,再用弓箭手和冲车封堵出口,便能让伏圈内的敌人插翅难飞,必定葬身于这奇险之地。 但热兵器时代的战场规则已完全改变:85度的直壁让设伏士兵必须探出身体,才能有效射击杀伤敌人。虽然鬼子在谷底处于仰射的不利地形,但日军训练严格,在150米内枪法近乎弹无虚发。这里崖壁高仅28米,即便仰射,也能给暴露的设伏部队造成重大伤亡。 针对这场伏击战,胡义的策略其实就一个字——快,必须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个鬼子中队,绝不能“流汤滴水”打成消耗战。一旦不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鬼子的反应速度可不慢,相邻的日军扫荡部队会迅速向这个方向运动,导致总部机关再次陷入危险的被动局面,这可不是胡义想看到的。 由于鬼愁涧的特殊地形,设伏兵力不需要太多,两个连就足够了。所以当初胡义制定作战计划时,就决定让警卫团二营一连守左边,二连占领对面的山峰;三连则和老三团派出的、负责侧翼掩护的一个营一起,负责总部机关的绝对安全。他自己带来的独立团两个连,一个负责堵住鬼愁涧出口,一个由马良的诱虎连负责斩断鬼子的后撤路线,并阻击可能到来的敌人增援。 第398章 无名章198 胡义对鬼愁涧这处特殊险要地形,也有一套极为完善的战术安排。首先,鬼愁涧没有多少适合“不探出身体就能射击到谷底”的理想设伏位置,这让胡义另辟蹊径,放弃了以枪械杀伤敌人的思路。 警卫团两个连共有4挺轻机枪,加上胡义加强给他们的2挺,总共6挺轻机枪。胡义计划利用这些机枪“远端视野好、射界好”的特点,让它们相互掩护警戒。简单说,就是在出口选择适当位置,利用鬼愁涧“通道几乎笔直”的优势建立机枪阵地,反向封锁进口。这样做的好处是不需要探出身体,隐蔽性极好;同理,在进口也建立两处机枪阵地,反向封锁出口。如此一来,鬼子想压制机枪阵地,都找不到可以借力的位置。 但这只解决了“把鬼子死死压在谷中”的问题,胡义又有什么计策,能快速解决被困在谷中的小鬼子呢? 答案当然是鬼愁涧到处都是的天然石块。石块在这里成了最有效的武器——近三十米高的绝壁上,石块从高处落下,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威力巨大,碰到就见阎王,擦到就得受伤。而且这鬼愁涧啥都不多,就这岩块绝对“量大管饱”。 但仅凭石块,就能消灭200多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吗?别急,当然不止石块那么简单。胡义支援了300枚香瓜手雷和木柄手榴弹,加上警卫团自己装备的400颗,手雷数量十分充足。胡义计划利用“天然石块与手雷混合投掷”的方式,两者从高处落下时,均呈黑乎乎的“黑坨坨”状,能彻底干扰日军判断,使其完全陷入混乱,无法及时组织起任何形式的反击。 还不止这些,胡义还有杀手锏——“天女散花”。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原来,胡义按照鬼愁涧近四里的峡谷长度,设置了86处“天女散花”点。这“天女散花”到底是啥武器?说起来一点也不复杂,简单说就是利用结实的细麻绳拴着手雷,扔下山涧制造空爆。 这“剑走偏锋”的神来一笔,简直绝了。胡义根据绝壁平均28米的高度,制作了两百根细麻绳,将细麻绳一头固定在岩壁上,控制挂着手榴弹的细麻绳长度一律为26米,抛出后下落至26米时引爆。若时间把控精准,大概率能形成空爆,其杀伤效果是手雷落地爆炸的2至3倍,能大幅提升对日军的打击力度。 胡义这教科书般专业的伏击战术安排,着实把陈启明惊得目瞪口呆,当下便全盘照搬了胡义的战术。 胡义有些不放心这位仁兄的指挥能力。这倒不是胡义瞧不起对方,见识过断肠崖上警卫团三营的决死冲锋,没有人会怀疑这支部队的战斗意志。 但这位近卫军营长显然与鬼子接触得少,对日军的战术特点更是全然不知。胡义觉得自己必须留下来,给这个“菜鸟”把把关。所以最终,胡义决定留下来,给这个菜鸟营长打下手当参谋。 随后,他让传令兵去告知埋伏在鬼愁涧出口的田三七,让其自行组织部队,务必保证扎紧口袋,不能让一个鬼子从他的防线逃脱。 胡义对田三七这位手下大将十分了解,深知他原先最擅长冲锋陷阵。到了九连后,他认真学习了胡义的战术思想——火力优先,集中兵力火力找到鬼子的软肋,狠狠给它来一下,快打快收,绝不与敌纠缠。这样的战术机动灵活,往往给鬼子造成重大损失,自身则缴获丰厚,伤亡损失也少。 故而,田三七这小子很快就转变过来,不再一味依靠冲锋拼刺这些伤亡颇大的战术。即便他仍然被胡义当成破开敌人防御的尖刀使用,胡义对由田三七来执行扎好口子、防止鬼子突围的任务,并没有太大担忧。 于是,警卫营的战士们依照胡义的安排,开始收集石块,并用细绳制作捆绑手榴弹的空爆雷。这一番忙活,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初步完成。 随即,部队全员后撤,崖口只留下几处适合隐蔽的地方设立观察哨,每个观察哨都经过了精心伪装。其中,在鬼愁涧入口的一处隐秘观察哨,正是由胡义和陈启明一同负责监视。 胡义和警卫营战士忙完一切伏击准备工作后两个小时,鬼子们抵达了鬼愁涧,却并未立刻进谷。他们在谷外仔细搜索一番后,找了一块平坦的区域开始休息。 这一幕让陈启明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愣在一旁,心里直犯嘀咕,以为自己这边暴露了。他赶忙缩下身,向胡义询问看法。 胡义微微一笑,说道:“你算一算,他们从断肠崖走到这儿得走多久?鬼子不是神,一样要吃要喝,一样知道累。依我看,他们只是单纯走累了,需要休整之后再继续进发。” 陈启明听了,依旧半信半疑,因为胡义给出的答案太简单,好像是厌烦后的随意忽悠。 话说那鬼子中队指挥官上元清一也并非等闲之辈,面对鬼愁涧这般险要的地形,自然有所防备。 在部队集结完毕准备进谷时,他突然命令所携带的两挺九二重机枪找位置建立阵地,对着鬼愁涧两边的山脊开始了猛烈火力袭击。两挺机枪交叉射击,朝着山脊棱线,“哒、哒、哒”狠狠地打出了一排子弹。 上元清一此举,实则是在进行火力测试。毕竟要踏入险地,得确保部队安全。虽说根据现场情况以及散落的物资分析,八路军理应是慌不择路逃窜,不太可能在这荒郊野岭设伏,但谨慎的上元清一秉持着日军的刻板教条,还是展开了这次火力测试。 测试完后,他仍觉得不够放心,又命令掷弹筒对着山谷漫无目标地发射了八发炮弹。此刻他正拿着3年式望远镜观察鬼愁涧两边山脊上的情况,以此确定此处绝无八路军埋伏。 第399章 无名章199 然而,鬼子的一发榴弹,好巧不巧地击中了一处隐蔽观察位。榴弹爆炸产生的弹片当场就将那名执行前出观察的老兵左腿膝根切断。 老兵没有犹豫,忍着剧痛,第一时间扯出自己的水壶背带。他没有给自己的伤口勒紧防止失血,而是迅速在嘴上缠绕起来,防止因剧烈疼痛喊出声来。他双眼通红,紧咬牙关,将水壶背带一圈一圈死死勒在嘴上,防止自己因伤口的剧烈疼痛叫出声,暴露埋伏计划,让给三营一连和总部机关工作人员以及老乡复仇的计划泡汤。 在这个意志的驱使下,老兵放弃了自救,毅然决然地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以血肉之躯与本能反应相抗争,最后这名老兵扛住了生理反应,圆满地做到了战前的誓言。 他因为失血过多牺牲了,脸上没有因忍受常人难以承受痛苦那种扭曲的表情,他走得十分安详,脸上还留着胜利者才有的淡淡的笑容。 同一时间段,不明真相的陈启明看到鬼子的射击以及轰炸,以为埋伏计划已经被鬼子识破了,顺势就要打出部队停止隐蔽,全线出击的手势。 这一刻,胡义眼急手快,冷静地将他正要发布命令的手死死按住,并凑到他耳边对他说道:这只是鬼子的火力侦察。 陈启明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胡义,胡义则深深地点了点头,对他解释道:鬼子的射击以及炮击都毫无目标,只是在进行火力侦测,我们千万不能中鬼子的奸计,提前暴露埋伏的作战部署。 很快,时间证明了胡义说的话完全正确。炮击过后,上元清一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老兵的大无畏以及胡义的阻止,终于让这一切危机消弭于无形。这就是为什么说鬼子在鬼愁涧休息的15分钟差点让胡义精心谋划的伏击战功亏一篑的原因。 随着上元清一解除了疑虑,认定两边绝壁的山峰上不可能有埋伏部队后,立即开始组织部队以行军标准向谷里开进。 这时,陈启明才真正认识到胡义的厉害。他缩下身子,对着胡义竖起了大拇指。 随着鬼子们行进纵队进入山谷,眼看鬼子大队已进入了埋伏圈。随着胡义挥动了三下手臂,两边的战士纷纷从隐蔽处迅速向自己的阵位快速移动。到达各自阵位后,立即保持安静等待着胡义下一步的行动手势。 眼睁睁看着鬼子队伍的队尾也缓缓踏入山谷,胡义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率先抄起身边一块有棱有角、碗口大小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谷下方狠狠投掷而去。这石块,宛如一道划破寂静的黑色流星,带着决然的气势飞速坠落,它便是行动开始的无声命令。 刹那间,山谷两边近三百多名战士如接到统一指令的钢铁洪流,齐声呐喊着,纷纷将手中的石块朝着山谷下倾泻而去,一场铺天盖地的石头雨瞬间降临。鬼子那原本整齐有序的行军纵队,在这突如其来的石头雨无情摧残下,顿时阵脚大乱。 瞧,一名鬼子兵正与身旁的同伴悠然聊着天,脸上还挂着一丝惬意的神情。然而,命运的无常在此刻骤然降临,一块拳头大小且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来,与他的脑袋来了一次惨烈的亲密接触。 由于鬼子行军时一般习惯将钢盔放置在背囊上,这毫无防备的脑袋瞬间成了脆弱的靶子。那块石头深深嵌入他的头颅,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足足溅起两尺来高。那鬼子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当场仰面重重倒地,双脚还在无意识地不停抽搐,紧接着,红白相间的脑花也顺着石头嵌入的缝隙缓缓流了出来。 这血腥而恐怖的一幕,把刚才还与他谈笑风生的同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鬼子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声嘶力竭大吼:敌袭,敌袭! 奇怪的是,现场除了石头滚落和鬼子们的惊呼声,并没有预期中的激烈排枪,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诡异的情形,让惊魂未定的鬼子们稍稍安定了些心神。他们想当然地以为,不过是附近的游击队趁着这险要地形,发起的一次小规模偷袭罢了。 于是,鬼子们纷纷迅速站定在山谷中间,摆出防御姿态,端起手中的步枪,朝着两边崖壁猛烈射击,密集的子弹如蝗虫般朝着崖壁倾泻而去。 这,恰恰就是胡义精心策划战术的精妙之处。第一波拳头石头雨的投放,看似只是简单的攻击,实则是故意让鬼子放松警惕。紧接着,便是更为致命的第二波攻击——石头与香瓜手雷的混合投掷。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用手榴弹而选择香瓜手雷呢?这其中大有讲究。抗战时,中国军队使用的是仿制德国的M24形木柄手雷,这算得上二战中最成功的手雷了。由于有了木柄,空气动力比别的手雷好出不少,也更方便投掷和发力,使得木柄手雷投掷距离更远,并且它适用性强,几乎可以在一切地形上使用。 这就太有战术价值了,我军在朝鲜战场上曾经有过专业的对比,这可不是演习,而是来源于真实的战场。战后总结,美国人的Mk2手雷在山地攻防战中表现尤其糟糕,这是外形造成的。美国人的MK2手雷和小鬼子的香瓜手雷样式相同,都是椭圆的卵形。在陡峭的山地上容易滑落,反而会误伤自己的进攻部队,简单说就是不适应山地作战。而木柄手榴弹在这方面表现优异。 但是,这也不是说香瓜手雷和美国人的MK2手雷就不好。香瓜手雷和美国人的MK2手雷由于采用复杂的激发装置,手雷从安全状态演变成战斗状态时没有明显的烟火,隐蔽性更强。而手榴弹在拉弦后,会冒出明显的青烟,这无疑会提前向鬼子暴露手雷的位置和攻击意图,极易让敌人警觉并做出躲避反应。 第400章 无名章200 而鬼子自己装备的97式香瓜手雷则截然不同,它需要对着坚硬的地面磕一下,才能激活内部的沉降造爆装置从而点火引爆,且爆炸时间一般在4至7秒钟之间。这样一来,当香瓜手雷被投掷下去时,并不会产生明显的烟雾,在鬼子眼中,它与普通石块并无二致,都是黑乎乎的一团朝着他们飞速飞来的物体。鬼子们下意识地认为这依旧只是普通石块,便毫无防备,不仅不躲避,反而继续保持交错队形,朝着两边的山崖壁疯狂射击。 然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掉落的三百个石块里头,足足有三分之一是货真价实的香瓜手雷。随着这些手雷陆续磕地引爆,“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滚滚春雷,在山谷间回荡。 鬼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震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噩梦之中。第一波石头雨已经让鬼子付出了三人当场死亡、二十人受伤的惨痛代价。而这一轮连续的爆炸,更是威力惊人,直接造成鬼子死伤共计五十三人,其中死亡二十六人。 这惨烈的一幕,如同一记重重的耳光,彻底让还以为只是遭遇小股游击队骚扰的上元清一清醒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惊恐与愤怒,立即声嘶力竭地发出命令…… “快撤!快往山谷外撤!”此刻,上元清一已清醒地意识到,这绝非普通遭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专门针对他的伏击战,并且对方显然是个战术高手,整个战术安排精妙至极。然而,他心里明白,现在想要安全撤退已然不可能。 山口已被远端三个机枪位严密封锁,山外马良率领的断尾部队也已在山口相对的方向建立起两个机枪阵地,四个方向对着那巴掌大的山谷入口,不用想也能猜到这意味着啥。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 上元清一亲自指挥一个小队,试图前突抢占那个位置。但在胡义精心构筑的火力点的猛烈压制下,冲过去的鬼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纷纷倒下。上元清一沮丧地发现对方选择的位置太刁钻,即便自己有两挺九二重机枪,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根本没有建立机枪阵地的条件。山谷入口那一区域已经是死地,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顺利通过八路军的封锁。 然而,鬼子的噩梦才刚刚开始。第二轮石头雨再次袭来,这次鬼子知道石头里混着手雷,开始慌乱地寻找隐蔽之处。可两边的石壁光滑,壁体又不宽阔,在这样有限的范围内,能够找到的隐蔽位置实在寥寥无几。随着第二轮石头雨落下,鬼子伤亡大半。 胡义再次挥动手臂,第三次挥动代表着要启用用细绳制作的空爆雷。只见战士们依照战前胡义的教导,动作娴熟地将细绳套在手榴弹上,把另一端的绳子固定在一小节木头上,然后用旁边的石块将木头狠狠砸进泥土里,接着扯燃手榴弹朝山谷中扔去。手榴弹从高空抛下,在绳子的阻力作用下,缓缓下落。当掉到一定高度时,部分手雷瞬间爆炸,形成了无死角攻击的空爆雷。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上元清一脸如死灰,他不甘心地抄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对着岩壁一阵疯狂扫射,妄图对八路军的武器进行压制。然而,山梁和崖壁上却不见一个八路军战士的身影,他射出的子弹完全做了无用功。 此时,鬼子们发现,这奇葩的地形使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成了摆设,毫无用处。想用手雷反击,可近30米的高度,加上谷底狭窄,没有足够空间发力,根本无法把手雷扔上崖壁。步枪射击,八路军根本不露头,他们都躲在崖壁后面不断地向谷底投掷石块或者手雷。子弹只能打在崖壁上,又不能拐弯。重机枪更是成了累赘,那东西死沉死沉的,既无法压制敌人,还成了八路军重点袭击的目标。至于掷弹筒,也不靠谱。虽然它能射上崖壁,但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高的仰角,操作稍有不慎,掷弹筒就可能误伤自己。 一名鬼子胸口汩汩地冒着鲜血,那是手雷弹片造成的。他的同伴拼命想要帮助他。这名垂死的鬼子不甘心地大叫着,可能是“我不想死”,或者是“我想妈妈”。可惜口腔里冒出的鲜血使他发不出声音。同伴还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挽救他的生命。可惜他的眼睛已经逐渐失去了神采。 上元清一也死于一颗空爆雷的弹片。到这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这场伏击战结束得之快超乎想象。从胡义扔出第一块标志战斗开始的石头,到现在时间不多不少刚好23分钟。 为了稳妥起见,胡义又组织了一次用绳索牵引手榴弹形成的空爆雷。 这一轮攻击过后,谷底彻底陷入了安静。胡义贴着岩壁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感觉应该差不多了,随即从自己的挎包里迅速扯出一支信号枪,对着鬼见愁出口方向果断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这是之前就和田三七约定好的信号,只要田三七见到红色信号弹,就意味着他该上场打扫战场了。 田三七率领的独立团一营一连,其成员一半来自青山村,他们正是原独立团九连一排的战士。青山村毁于鬼子之手,当时鬼子为建立无人区,青山村恰好在鬼子划定的无人区区域内。鬼子对青山村实行了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屠杀村民,捣毁了整个村子。 一连的前身正是石城带领的青山村游击队,他们整建制加入独立团九连,并被编成九连一排。石城牺牲后,这部分战士在战斗中有所减员,但队伍的班底依旧是青山村的子弟。他们对鬼子恨之入骨,延续着石城生前的习惯——剁下鬼子的脑袋,以此纪念被鬼子无辜屠杀的乡亲们。这次打扫战场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连。 第401章 无名章201 九连凭战功扩编为一营,这支部队也从一排升格为一连,可骨子里的东西,半分没变。 如今还活着的青山村老兵,全成了这支部队的班排骨干。 那股对鬼子刻进骨头里的狠劲,那份血海深仇,从来没因时间流逝、番号更迭,消减半分。 胡义是一营的主官,从他指挥第一仗——伏击鬼子抢粮队起,就烙下了独一份的行事风格:对鬼子,一律不留活口。 对石成痴迷收集鬼子人头的癖好,胡义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多加约束。 也正因如此,这次打扫战场,注定又是一番格外“特别”的景象。 田三七从后勤部借来两辆独轮车,用装满泥土的麻袋在车上垒起简易移动掩体。 随后带着战士们沿谷口,步步谨慎地向山谷深处摸索推进。 战场上的人都懂,打扫战场,往往比正面厮杀更凶险。 鬼子信奉武士道,个个死硬到底。 不少伤兵就憋着一口气,专等我方打扫人员靠近,便拉响手雷同归于尽。 可田三七在这方面是老油条了,鬼子这套拉人垫背的把戏,在他面前半分机会都没有。 此时的鬼愁涧,刚结束一场惨烈血战,活脱脱一座巨大的修罗场。 阴风卷着硝烟在谷里打旋,像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怨魂,发出鬼哭似的呜咽。 空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是死亡与仇恨搅在一起的味道,厚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这地狱般的景象,半点没让田三七带的战士们动容。 跟着胡义一路杀过来,什么大阵仗他们没见过? 酒站一战,胡义以水为兵,全歼来犯的一个中队鬼子加一个营伪军; 困马山一役,他借地形布下八卦阵,生生打残两个大队的鬼子,歼灭过半,残兵狼狈逃出山去。 哪一场的阵仗,不比眼下这大? 更何况带队的田三七,是从独立团原尖刀二连出来的,那是跟鬼子白刃对刺眼都不眨的狠角色。 田三七带着战士们,借着独轮车上的临时沙袋掩体,一步步往谷里推进。 胡义自打重建连队起,就立下了对鬼子不留活口的铁律。 所以这次打扫战场,补刀是必走的流程,正好也能磨一磨这帮新兵蛋子。 走在最前面的战士死死贴着掩体,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半分动静,就怕被藏着的鬼子伤兵阴了。 有经验的老兵一边走,一边给身边的新兵蛋子交底:“你们几个别慌,看清楚老子的动作要领,说白了就四个字:胆大心细。出手就记住三个字:快、准、狠。” 话音刚落,老兵对着掩体边地上的一具鬼子尸体,抬手就是一记顺刺。 “噗嗤”一声,刺刀快如闪电,精准扎进鬼子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手腕顺势一搅,又“次啦”一声,干净利落地收回了刺刀。 这鬼子是被弹片打中了要害,早失血死透了,刺刀拔出来都没溅出多少血。 老兵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示范,两三分钟的功夫,已经给三十多具鬼子尸体挨个补了刀。 “都上手练练,等会儿剩下的活,全是你们的。” 新兵们终于轮到上手,地上的鬼子尸体算是倒了血霉。 一个个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手心全是冷汗,喉头堵得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踩着血污,慢慢走过一具具已经补过刀的鬼子尸体,每过一具,都有人咬着牙再补上一刀。 只是动作远没有老兵那般干净利落,有几个没掌握好发力,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带个跟头。 “来顺,你再搞什么?这鬼子的衣服都是要回收的,你这么个搞法,老子不得被孙姐给骂死啊!去,去,去,这里的活看来不适合你。带着你的二百五,把装备衣服弹药给收拾起来,记住了,一颗弹壳都不能剩下。” 李来顺不服气地嚷嚷道:“骡子不是说了吗?没有弹孔和刺刀孔的衣服就没有魂。” “放屁,那满嘴跑火车的货说的话你也敢信。排长我……” “我个屁,执行命令。” “是。” 开口打断的,正是青山村出来的老人,如今的一连三排长赵长生。 他连骂带踢,把不服气的李来顺直接赶去收拾物资了。 他带着几个老兵拎着柴刀,走到几具鬼子尸体旁,半点不含糊。 手中柴刀高高抡起,“咔嚓”一声脆响,鬼子的脑袋直接滚落在地。 “收西瓜了。” 旁边一个不是青山村出来的老兵看得皱眉,冲他骂道:“你他妈的有病啊!一刺刀就能了的事,你弄得血胡拉碴的,至于吗?” 赵长生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你懂个屁!老子还没凑够给青山村老少爷们偿命的人头呢!少他妈在这啰嗦。” 旁边另一个老兵赶紧过来打圆场:“你俩都少说两句!那么多活还堵不上你俩的臭嘴?连长就给了20分钟打扫战场,别扯闲篇了,赶紧干正事!” 就这么着,在老兵们的骂骂咧咧与叮咣作响中,打扫战场的动作一刻没停。 崖壁上负责警戒的警卫营战士,把这血腥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仗打完了,打扫战场不过是捡捡武器弹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景象。 地上的鬼子尸体,不是后心被捅穿,就是前胸扎满了刺刀眼,更有不少直接被砍断了脖子,脑袋被老兵们用粗布袋子套了,一个个往里装。 不少没见过这场面的年轻战士,胃里直接翻江倒海,忍不住蹲在崖边阵阵干呕。 这场面,是对鬼子欠下的血债,最直接、最残酷的回应。 鬼愁涧的血色余晖里,全是这群中国军人刻进骨头里的仇恨与愤怒。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群人,正牢牢盯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这场以少胜多的伏击战,打得干脆利落,堪称经典。 这群人,正是执意要抵近观察战斗的老总,和他身边的总部参谋们。 第402章 无名章202 参谋们终究拗不过老总,只能退一步,同意他登上离鬼愁涧最近的矮山峰观战。 即便到了这里,老总仍想再往前凑,几名参谋当场脸色煞白,就算落个抗命的名头,也绝不让他再往前踏半步。 老总没了办法,一脸无奈地站定在山顶,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底的动静。胡义以崖顶落下的第一块石头为无声号令发起的这场伏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没有常规伏击战里标志性的排枪压制,设伏主力甚至没有大规模动用枪械,只有谷口远端的几个机枪组做了短暂的封路压制。这完全违背了常规伏击战的作战原则,可即便隔着望远镜,谁都能想见狭窄山谷里的鬼子是何等惨状,这一回,他们注定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红色信号弹,骤然从谷底硝烟里窜上天空——这是胡义定下的战斗结束信号。一名参谋死死按着腕上的手表,失声惊叹:“太快了!才二十三分钟,这就结束了?简直不可思议。” 这群平日里终日钻研对日战法的参谋,今日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不用等胡义前来汇报,望远镜里的景象已经让他们看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场战斗,警卫营依托崖壁全程隐蔽,仅凭盲投手榴弹,就把一支两百多人的日军中队打得全军覆没,自身几乎做到了零伤亡。 看着独立团一营一连稳步进入山谷、谨慎打扫战场,胜负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几名参谋围着老总热烈讨论起来,就连老总本人,也被胡义借用地形优势、以精妙战术打出的这场伏击惊得心神震动,他简直不敢相信,对付装备精良的日军,竟能打得如此利落干脆。 可当田三七带领的一连进入战场展开清理时,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们终身难忘。 刺鼻的硝烟里,混着尸体烧焦的腐臭与血腥,直往鼻腔里钻。一连秉持着不留活口的铁则,用刺刀对日军尸体逐一补刀。利刃入肉的闷响,仿佛隔着望远镜也能撞进耳朵里,每一声都落得干脆利落,这场景让山顶观战的众人,心头都不由一紧。 战场清理很快进入尾声,战士们正忙着搬运缴获的各类枪支弹药与物资。 “那是什么?” 一名参谋忽然指着谷底某处,只见一名战士正拖着一团白花花的物体前行。他立刻举起望远镜仔细查看,这一看,整个人都震住了——独立团的战士们,正用腰间武装带上系着的粗麻绳,拴在扒去军服、赤条条的日军尸体脚踝上,一人拖着一具,朝着山谷外的出发阵地行进。 粗糙麻绳深深勒进尸体的皮肉里,在乱石滩上一路拖拽,磕磕碰碰间,在焦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汇成一条猩红的长迹。 “我总算明白了!”这一刻,一名参谋恍然大悟,“之前就纳闷,独立团的兵怎么人人都在武装带上挂一截粗麻绳,原来是派这个用场,当真是够硬、够狠。”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参谋便皱起了眉:“这股狠劲确实少见,可这般处置尸体的方式,会不会有违优待俘虏的纪律?” “我不认同这个说法。”立刻有参谋开口反驳,“优待俘虏是我军的基本对敌政策不假,但优待的前提,是放下武器、停止抵抗的俘虏。现在是什么局面?总部机关还深陷鬼子的包围圈,我们根本没有条件收容俘虏,更别说这些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日军官兵,留着就是随时会爆的隐患。当下我们的第一要务,是掩护老总顺利突破封锁、跳出包围圈,再指挥外线主力端掉鬼子后方的重要据点,逼他们放弃这次大扫荡。更何况,我们刚才亲眼所见,谷底没有活口俘虏,只有负隅顽抗被击毙的敌人,何来违反优待政策一说?” 余下的参谋都被这个话题吸引,纷纷加入讨论,各执一词。 老总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沉声开口: “这支独立团能打硬仗、打巧仗,作战风格独树一帜,称得上微瑕不掩瑜。我们不能刚看着人家帮警卫营报了血海深仇、立下了奇功,就拿着条条框框去苛责。他们都是好样的。有这样不畏强敌、敢于亮剑、能打胜仗的部队,才是我们这支军队最大的财富。他们今天打出的,是我们的军威,是我们的军魂。” “是啊,您看他们打扫战场的样子,就知道对鬼子恨到了骨子里。”一名参谋立刻附和,“这般行事,也让日寇好好看看,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欺的。” 众人一边观察,一边议论,对独立团这场战斗的表现,既满心震撼,又由衷敬佩。而山谷里的独立团一营一连,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后续收尾工作,他们的身影,在这片刚经历过战火洗礼、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坚毅。 这场打扫战场的顺利,绝非偶然。 全赖鬼愁涧的特殊地形,再加连续五轮落石与手榴弹的复合打击,尤其是两轮麻绳吊制的空爆雷,几乎让这支日军中队非死即残,也给负责打扫战场的田三七等人,省了极大的麻烦。 即便如此,仍有几个装死的鬼子妄图垂死挣扎,拉人垫背。 可对常年和鬼子周旋、实战经验丰富的独立团一营老兵来说,这些小把戏根本不够看。那几个鬼子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眼尖的战士识破,不是挨了一记精准的刺刀,就是吃了一枪,眨眼间就被彻底肃清。 只有一个鬼子,不知是被炸昏了头,还是被眼前的场面吓破了胆,拖着一条被炸断的腿,拼了命地朝一挺歪在路边的九二重机枪爬去。可九二重机枪标准编制五人操作,哪怕应急射击,最少也得两人配合——一人操枪瞄准击发,另一人双手托着弹排供弹。他一个断了腿的伤兵,就算爬到枪前,又能翻起什么浪?不过是暴露自己,加速死亡罢了。 第403章 无名章203 果不其然,一名战士瞥见后,轻蔑地笑了一声,快步冲上前,对着他的后背狠狠刺出一刺刀,紧接着手腕发力狠狠一搅,刺刀与肋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随后“嚓”地一声抽出刺刀,一股鲜血瞬间从这个罪恶的躯体里喷涌而出,溅湿了脚下焦黑的泥土。 “完事了,这是最后一个!”那名补刀的战士甩了甩刺刀上的血珠,扬声喊了一句。 在整个打扫战场的队伍里,最沉默、也最执着的,当属原九连一排那些来自青山村的老兵。 砍取日寇头颅,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单纯的泄愤,而是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当年青山村被鬼子屠村,他们亲手收敛了所有乡亲的遗骸,在村子向阳的山坡上挖了一座合葬墓,把遇难的老少爷们、妇孺孩童都安葬在了那里。 随后,他们在墓前立下血誓:要为每一位枉死的乡亲,献上一颗日寇的头颅,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在这份执念的驱使下,他们沉默地、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件在外人看来血腥至极的事,从不勉强旁人同做——这是青山村人自己的血债,要自己一笔一笔讨还。 只是,他们真的能凑够与青山村遇难乡亲数量相当的鬼子人头吗?如今这支队伍里,青山村出来的老兵,拢共也就一个班了。只愿苍天有眼,容他们还清这笔血债。 他们这次至少收集了48颗鬼子头颅,人手不足,没法在营长规定的打扫战场时限里砍下所有鬼子的人头,却也没什么遗憾。毕竟,这支鬼子中队里所有的各级指挥官,从曹长、小队长到中队长,人头无一例外都被装进了三个大口袋里。当然,也包括那个妄想截击我总部机关、立下自以为的盖世奇功,凭此接受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的亲自接见与授勋,就此佩戴少佐军衔的上元清一。 此时,作为打扫战场最高指挥官的田三七,正站在一堆弹药箱上,望着整个鬼愁涧里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有些成了没了脑袋的无头尸,这自然是青山村老兵的手笔;余下大多数鬼子尸体,都被执行补刀的战士们捅了个对穿,再无半分活口。 最前面的搜索组打出了安全手势,这意味着对鬼子尸体的补刀任务全部完成,危险已经彻底清除。 田三七看到手势,随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恰好卡在营长规定的二十分钟时限之内。 他动作娴熟地从挎包里抽出信号枪,利落地装上一发绿色信号弹,对准鬼愁涧入口方向的天空,果断扣动扳机。一道绿色曳光弹直冲天际,在硝烟弥漫的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这发绿色信号弹意义重大,它宣告着战场打扫工作完成,危险已经清除。这个信号,既是传给这场伏击战的总指挥、一营营长胡义的,也是传给在鬼愁涧出口截断鬼子退路、由马良率领的诱虎连的。 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鬼愁涧地形狭长笔直,谷底视野毫无遮挡,若两头同时进场打扫,极易发生视野误判,造成己方人员误伤。因此,胡义当初便定下规矩:打扫战场的任务由田三七率领一营一连独自完成,马良的诱虎连则负责堵截敌人增援、承担外围警戒工作。 几乎在绿芒划破天际的同一时刻,鬼愁涧出口的警戒阵地上,马良死死盯着天空的目光骤然一凝。他立刻神色一凛,迅速转身面向队伍,大声喊道:“全体都有,迅速集结!”战士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瞬间从各自的潜伏位置飞奔而来,整齐地排列成行。 马良快步走向鬼愁涧入口处,那里堆放着胡义为诱敌进谷、故意散落丢弃的物资。其中最要紧的,是为了让追击的鬼子彻底放下戒备甘愿中计,从总部借出的不少货真价实的重要文件。这些东西,必须尽快完整回收。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文件一份份拾起,仔细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与泥土。每拿起一份文件,他都会先确认编号,眼神中满是专注与谨慎。接着,他轻轻将文件放置在背篓里,动作轻柔得仿佛这些文件是易碎的珍宝。放好一份后,又仔细调整位置,确保文件摆放整齐,不会相互挤压折损。 全部整理完毕后,他缓缓直起身,将背篓稳稳地背在肩上,双手紧紧抓住背带,仿佛在向这些文件承诺,定会将它们安全带回。这些文件,可是营长胡义拍着胸脯保证一张不少,磨破嘴皮子从总部赵参谋那里借来的。要是不能原封不动归还给负责文件管理的赵参谋,哪怕少了一张,营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绿芒散尽,原本弥漫着紧张与血腥气息的战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崖壁两边,站满了欢呼胜利的警卫营战士,胜利的吼声震彻了整个鬼愁涧。 崖顶的临时指挥位上,胡义望着谷底欢呼的身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枪带。 这一场看似规模不大的胜利,却让所有参战的战士们兴奋不已,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眼下的局势依旧是彻头彻尾的敌强我弱。 国民党政府虽然被迫与我党合作抗日,却毫无诚意,早已阳奉阴违——表面上大谈同心同德共同抗日,实际上实行防共限共政策,只给了八路军两个师的编制。 百团大战后,八路军敌后根据地发展得有声有色,大力支援了正面战场,更牵制了大量侵华日军的机动兵力。然而,国民党政府却看不到中共军队带领占领区百姓开展的艰苦卓绝的敌后游击战的重大战略作用,只看到我军因不愿做亡国奴的百姓纷纷加入而不断壮大,非但不大力扶持,还直接停发了那两个师本就少得可怜的粮饷和弹药,妄图削弱八路军的战斗能力。 国民党政府切断补给后,党中央迎难而上,发动大批有军工技术的技工,在根据地建立了多个军工厂,已经能生产一部分前线急需的枪支弹药。但受设备、原材料、电力供应等诸多因素限制,这些自产弹药只能作为补充,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满足前线的全部需求。 第404章 无名章204 八路军的武器装备,大半仍要依靠从敌人手中缴获。可真正能在战场上安安稳稳打扫战场、从容收缴物资的机会,其实少之又少。独立团一营虽曾多次全歼鬼子,打过几场干净利落的胜仗,才有过这样的机会,可每一次这样的胜利,都像农人撞见秋收——那是拼尽血汗换来的收成,没人能不为之振奋。 此刻的战士们,正是这般心情。 四名老兵合力抬着一挺带枪架的九二式重机枪,得意洋洋地在人群中穿梭。高个子老兵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咧着嘴大声喊:“都瞧瞧这是啥?这可是鬼子的大家伙!” 旁边个小个子战士兴奋得直跳脚,双手挥着嚷:“好家伙,咱这下可威风了!” 还有个战士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羡慕地喃喃:“啥时候我也能扛上这么厉害的大家伙。” 抬机枪的几人听了,笑得更敞亮,抬着枪在人群里走得更神气了,挨个跟相熟的战友显摆。 这时,抬着重机枪的赵铁牛,瞧见李小满正从身边走过。李小满左肩挂着两支三八大盖,右肩还层层叠叠搭着几卷布似的东西。赵铁牛忍不住开口喊住他:“哎,小满啊,你不好好拾掇武器,扛这些没啥用的东西干啥呢?” 李小满斜睨了一眼满脸得意的赵铁牛,哼了一声:“这可都是好东西,我从鬼子军官身上扯下来的,说不定里头藏着啥宝贝呢。” 赵铁牛这才看清,李小满身上披的七八条布,正是日军的千人缝。他撇撇嘴:“我还当你寻摸到啥好货,就几块破布,看把你稀罕的,你懂啥呀?” 李小满不理他阴阳怪气的挖苦,振振有词:“我看这东西好得很,针脚密实,正好拿回去给孙姐,裁成鞋垫、纳成布鞋,多好的事儿,还省得她们费力气纳鞋底,这都是现成的。” 其实赵铁牛和李小满都不知道,这是日军用来祈福的千人缝。要是李小满知道了,保准还会觉得,拿鬼子这所谓的“圣物”做鞋垫,实在是个妙不可言的主意。 这段小插曲,很快随着马良率领诱虎连进入山谷、加入物资整理搬运的队伍,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时,马良不紧不慢地朝着还站在弹药箱上指手画脚、摆造型的田三七走去,打趣道:“嘿,我说你,这造型还没摆够啊?威风还没耍够呢?” 田三七听见调侃,轻轻一跃从弹药箱上跳了下来:“哎,有啥可显摆的?这仗是人家禁卫军警卫营打的。我估摸着,别说跟营长打赌的四千发子弹能不能到手,就这缴获的这么多鬼子装备,胡营长多半得当回善财童子,全得给他们。” “怎么,舍不得?”马良问。 “倒不是舍不得。哎,就那两挺九二重机枪,是真的好东西啊。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手痒。” “我说你就得了吧,还不够肥啊?你一个连装备了四挺轻机枪、三门小炮,还不知足?” “我这才哪到哪?你不也一样四挺机枪、三门小炮,有啥区别?要说肥不肥,那得看跟谁比,你咋不去跟九连比?” 他俩嘴里的九连,正是原先的九连九排。当初九连扩编为一营,胡义没改这个番号,直接把九排升为了九连。青山村九连早和那片山水融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刻在所有人心里的胜利符号,更何况大伙对这个番号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寄托,胡义便把这个番号一直留了下来。 这倒不是说胡义的一营有九个连,可这个九连,在八路军里绝对是独一份的异类:人数将近两百,装备了八挺轻机枪、七门小炮,火力顶得上整整一个营。 十分钟后,小土丘下,两支打扫完战场的队伍在此汇合。 两队相隔一米,以战斗队列整齐列阵,队伍前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缴获装备。每一支步枪都被擦得泛着幽幽的金属冷光,十支一组,堆成十几堆,像刚收割的麦秆般齐整;弹药箱上稳稳架着两挺九二重机枪,如镇守宅门的石狮子,透着沉稳慑人的威力;地上以两米间隔排开六挺歪把子机枪,枪身斑驳的痕迹里,还留着刚结束的激战余温。金属冷光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裹着未散的硝烟焦糊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刺鼻。 站在前列的,是警卫团二营的士兵。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悲戚与惶惑,只剩胜仗过后的锐色。不少人冲上崖壁伏击时,衣袖被尖利的乱石划破,手臂上凝着干涸的血痕;还有的士兵连续投掷手榴弹,半张脸被硝烟熏得乌黑,混着汗水活像个“黑煤球”,满身狼狈,却丝毫不影响队伍的军容——他们军姿笔挺,脊背绷得笔直,早已从悲痛里站起,褪去了青涩稚气,不再是只守着后方的警卫部队,已然蜕变成了敢打硬仗的铁血连队。队列里飘出的浓重汗酸味混着硝烟味,是鬼愁涧那短短二十三分钟激战,刻在他们身上的印记。 与他们相隔一米并肩而立的,是独立团一营胡义带领的两个连。 即便没经过专门的队列训练,常年生死与共的实战磨合,也让他们的队伍透着刻进骨子里的齐整。这支部队身上,透着更浓重的老练与肃杀,是久经战阵才养出来的悍气。 胡义是讲武堂出身的职业军人,投身八路军后,虽极其强调制式统一,却从未给麾下连队搞过专门的队列训练。在他看来,队列训练能磨纪律、练服从,能让士兵明白连队是一个整体,更快让一群刚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庄稼汉,读懂军队的含义,成长为保家卫国的合格士兵。可眼下八路军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只能边打仗边练队伍,队列训练并非当务之急。他的训练,全从实战出发:小班组穿插、迂回绕后、火力点构筑、防御工事快速抢修、交叉火力掩护——全是战场上能杀敌、能保命的真本事,从不刻意在军容仪表上做文章。 第405章 无名章205 这不是胡义不看重这些,而是他清楚,当下最要紧的,是让士兵吃透战术逻辑、摸透日军的战术特点,学会用小班组穿插破解敌人的“三三制”。没人能想到,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实战打磨,会在半年后的鬼愁涧,化作一场23分钟全歼日军一个满编中队的完胜。所以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最紧迫的事上。 可胡义这身军姿,早已刻进了骨髓里。他往那一站,挺拔冷冽,竟有几分日军宪兵的规整派头。这模样,也深深烙印在了老九连每个士兵的心里。 还记得半年前,1941年深冬,独立团协助友邻部队在梅县执行阻援任务。大雨滂沱的公路上,那个披着缴获的日军雨衣、在雨幕里身姿笔挺如枪的身影,震住了所有参战的战士。平日里斗得鸡飞狗跳、互相看不顺眼的九连和二连,偏偏在这件事上默默达成了共识——要像大雨里那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一样,站得直,活得硬气。雨水打在雨衣上的簌簌声,和远处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战士们心里一首特殊的战歌。 很长一段时间里,独立团两个最能打的连——两个势同水火的二连和九连,即便战士们不再因缴获一支三八大盖甚至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而兴奋不已,反而会为缴获一件完好的日军雨衣欢呼雀跃。不少九连老兵甚至对雨衣产生了执念:战斗胜利后,给日军尸体补刀完毕,不再第一时间收罗武器,而是细致地在日军背囊里寻摸。有时会因为背囊被子弹打穿、连累雨衣受损,而大骂:“谁的枪法这么臭,把这宝贝给毁了!”后来,一次次目睹这位“煞星”的威武军姿,战士们有了新目标:先是一两个人利用休息时间偷偷模仿,后来模仿的人渐渐多了——从一个班到整个连队,大家都开始刻意练习这种挺拔的站姿。就连那个挺拔军人独特的双带交叠打绑腿方式,也不再是“关门弟子”、连部通信员马良的独门绝技。如今,连队里有一半多的战士,都熟练掌握了这套技法。这种用两根绑腿带交叠缠绕的方式,是正规军校里才有的高阶技法。它的好处是不易松动,也不会被快速运动时溅起的沙土小石块钻进去,长时间行军小腿的疲劳程度比普通绑腿轻出一大截。缺点就是打法复杂、难以掌握,耗费的时间也要比普通绑腿长出不少。 此刻,老总与一众参谋火急火燎地从远处赶来,径直走到队伍前列。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正了正军帽,对着所有参战部队郑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两支部队的士兵迅速持枪回礼,动作整齐划一。枪托撞击地面的闷响,更显出不凡的气势,惊起几只山雀。两支部队指挥员胡义和陈启明紧随其后,向老总庄重回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刚从战场下来的肃杀与血腥味。 胡义的军礼标准得像用卡尺量过,目光扫过面前的九连队列——那些曾经连枪都握不稳的新兵,如今个个站得如松如枪,腰间大多别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日军雨衣,腿上的绑腿全是他教的双带交叠缠法。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半年来带着这帮兵在山沟里摸爬滚打、把一套战术拆解得碎了又合的日日夜夜,最终只在心底压成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功夫没白费。 参谋们簇拥着老总,目光落在这两支仅用二十三分钟就歼灭日军一个中队的队伍上,开始了细致审视。老总身边的参谋多出自正规军校,有些甚至曾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校进修,眼光又尖又毒。他们很快察觉到两支部队的截然不同:警卫团二营的士兵虽满身硝烟,军姿也算是标准,透着长期训练的严谨纪律性;可与胡义率领的九连士兵相比,明显少了一种在实战中反复淬炼出的铁血军魂。这让参谋们啧啧称奇,目光愈发专注地在两支部队间逡巡。 更让他们疑惑的是,九连老兵的绑腿竟与其他部队不同——那缠绕的角度、松紧的尺度,分明带着正规军校高阶训练的痕迹,绝非“野路子”能练出来的。 这一路行来,独立团这位小营长早已让他们大开眼界——伏龙芝出身的参谋周林的牛皮笔记本上,早已密密麻麻记满了他的战例:从麦城涧的隐蔽潜伏与绝境突围,到此前数次以少胜多的山地伏击,每一次战术部署都透着超乎寻常的精准与狠辣。此刻亲眼见到他带出来的队伍,参谋们更是刮目相看,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想不透这个看似普通的基层指挥员,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参谋们仍在用专业眼光审视着独立团战士们的装备细节,老总却已迈步站到队伍前面,声音洪亮地开口:“这场仗,你们打得好!打得提气,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也证明了一点——鬼子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的能耐。我们只要多想办法、多利用山区地形等有利因素,战胜这些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不是没有可能。战争胜利的主要因素从来都是人,武器装备从来都不是取胜的主要因素。胡义制定的这场伏击战术,巧妙利用特殊地形,把这半年来磨出来的小班组穿插战术用到了极致,充分发挥了我们现有武器的最大效能,在极短时间里全歼了这个中队的日军。这正是我们倡导的游击战理论的最好体现。打仗不能蛮干,要提前多思考、多想办法,把一切能利用的条件都有效利用起来,这样打的仗就是巧仗、划算仗。大家下来要组织学习讨论这次战斗的胜利原因和不足,争取每打一次仗都像这次一样,给鬼子以重创或全歼。” “首长说得在理!”周林压低了声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望远镜皮套,笔记本上早已圈满了这场战斗的战术细节。 第406章 无名章206 那是九连大部分老兵的绑腿技法,是标准的苏式高级步兵双带交叠缠法。 我当年在伏龙芝进修时,只在战术系的高阶课上学过,没有三年以上的系统训练,根本掌握不了。 没想到他能把这套正规军的技法,拆解得让一线步兵都能学会。 更难得的是能和山地游击战结合——小班组穿插急行军时,这绑腿能把小腿疲劳度降一半。 这哪里是细节,全是能救命的实战功夫。 镜筒上沾着的清晨露水,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滑落。 老总随后转向警卫团二营的方向,继续说道:“警卫营作为警卫部队,实战经验少,战斗力有很大提升空间。 要继续做好重要部门的警卫工作,同时也要在实战中锻炼部队,研究日军的战术特点,针对日军作战特点研究出克敌制胜的有效手段。 还要组织干部下连队、到一线部队学习战斗经验、积累战术技巧,争取在以后的战斗中充分发挥出警卫部队的优势。” 稍作停顿,老总提高了声音:“胡义、陈启明,出列!” 两位指挥官应声从队列中快步跑出。 胡义步幅稳而沉,靴底碾过碎石却没半点多余声响,与陈启明同时在老总两米外猛地立定,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帽檐下的目光沉静锐利,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冷硬气息,身板挺得如标枪一般,没有半分松懈。 老总看着他们,语气中满是欣慰和赞许:“唉,刚才我被那帮臭小子拦在了战场之外,只能用望远镜在后面干着急,战斗也只看了个大概,具体情况还要你们两员大将给我好好讲讲。” 陈启明率先迈步上前,靴跟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军帽的檐口早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腰间别着的驳壳枪还沾着鬼愁涧未干的硝烟。 他朗声报告的声音,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报告老总,1942年6月23日,此次鬼愁涧伏击战,我部与独立团九连协同作战,共歼灭日军二百一十八名,缴获三八大盖一百四十五支、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六挺、掷弹筒六具——” 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加重了掷弹筒的数量,余光极淡地扫了一眼身侧站得笔挺的胡义,语气里带着点不肯明说的服气:“这些掷弹筒,是九连的同志顶着火力先敲掉了鬼子的掷弹筒手后缴获的,在后续压制日军残余火力点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目前弹药、物资数量仍在清点统计中。 另外,我有一事想向首长请示。” 身侧的胡义始终神色未变,沾着细碎硝烟的指节轻轻扣在腰间枪套上,没有半分居功的姿态,只有眼尾极淡地动了一下,算是接下了这份来自友军的认可。 看着陈启明严肃的神情,老总干脆利落地点头道:“讲。” “整场战斗,我警卫团二营只有一名战士阵亡。 战士周长生在此次伏击战中英勇牺牲,我请求为他追授烈士称号。” 陈启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这名战士不幸被鬼子榴弹击中,腿部被弹片炸得齐根断裂。 他为了防止大部队暴露,硬是凭着不屈的毅力放弃了自救,用嘴死死咬住水壶背带,直到生命最后时刻也没有松开,硬是靠毅力抵抗住身体本能发出的剧痛,没发出一点动静,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牺牲在隐蔽观察位上。” 参谋乙回想起刚才视察战场,他就检查过那名战士牺牲时的隐蔽位。 当时,自己蹲下身,手指在血迹浸透的草根间轻轻碾过:“检查发现,隐蔽观察位周围的草棵都被血浸透了,却没半点挣扎的痕迹。 这位战士硬是把剧痛憋成了死士的静,这样的部队能打硬仗,不是偶然。” 老总听罢,脸色凝重起来,当即朝身后喊道:“机要!” 随员中的书记员立刻上前待命。 老总一字一句地吩咐:“记录——1942年6月23日,警卫团三营在大茂山北侧断后掩护时,不幸被敌人重兵围困。 三营全体官兵英勇无畏,与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日军展开激战,最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在断肠崖英勇就义。 我以八路军副总指挥的名义,追授全体牺牲的三营官兵为烈士。”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断肠崖的标记。 “同时,对在鬼愁涧复仇伏击战中,为防止隐蔽伏击部队暴露,甘愿放弃自救,以血肉之躯保障了战役顺利结束、全歼鬼子中队的战士周长生,追授为烈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记战斗英雄称号。 将他的事迹整理归档,通报全军学习。” “从麦城涧突围到鬼愁涧设伏,胡营长带的兵总能在绝境里钻空子。 今儿才算看明白,不光是战术巧,对强敌敢于亮剑的精神也感染了与之共同战斗的警卫营官兵,那种为完成任务放下生死,死不暴露的硬气——这股子劲,比任何军校教材都管用。” 资历最深的参谋丙突然开口。 他的德国蔡司望远镜镜片上,还沾着战斗时溅起的泥点,那是上午在麦城涧突围时留下的印记。 书记员埋头疾书,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沙沙声,与山风掠过枪管的尖锐哨音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队列上。 战士们的枪刺泛着冷光,仿佛都在为这位名叫周长生的烈士默哀,也在祭奠断肠崖下那支战至最后一人的英雄部队。 就在大家沉浸在肃穆氛围中时,鬼愁涧山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背负长枪的士兵,在崎岖山路上健步如飞,朝着检阅队列狂奔而来。 胡义一眼认出,这是原独立团二连的通信兵“快腿小贾”——贾连喜。 这个兵的体能在全团出了名,尤其擅长长途奔袭。能让他拼着极限体能往伏击阵地狂奔,必然是后方出了十万火急的军情。 第407章 无名章207 而这一切的源头,要从半个月前日军启动的C号作战行动说起。 鬼子启动C号作战行动之初,梅县地下党根据日军异常的物资储备,已经判断出鬼子可能在酝酿一次大规模进剿行动。加上鬼子派出特战挺进队侦察师部区域,虽第一支特战挺进队被胡义在回师途中识破伪装,并在其精心策划的埋伏中被全歼,但胡义抵达师部后,发现另一支鬼子特战挺进队已摸到师部警戒区域外的斜坪山附近。胡义随即与师部警卫营赵营长展开联合行动,试图全歼这股敌人。但最终因鬼子特战队员凭借优良武器和过硬素质突破防线,导致师部位置彻底暴露。 为给师部转移争取充足的时间和空间,独立团陆团长采纳胡义的建议,制定了困马山战役计划。为重创或歼灭从梅县进攻山区的日军主力,需组建一支精锐诱敌部队。胡义决定从原独立团九连和二连中遴选骨干精锐,这便是“诱虎连”的由来。 贾连喜靠着远超常人的体能和扎实过硬的技战术水平,第一批被选入“诱虎连”。此次鬼愁涧伏击战发起前,诱虎连连长马良特意将他所在的排,安排在大茂山西侧,专门阻击可能向鬼愁涧增援的敌军。 此刻,贾连喜正脸色煞白地冲到队列前,军装上沾着大茂山特有的红胶土,裤腿上糊满了泥浆,整个人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带着极致的急切。 胡义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向身旁的老总低声请示,得到首肯后,他大步迎向已经冲到近前、气喘吁吁的小贾。 “营长……”小贾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豆大的汗珠顺着蜡白的下巴滚落,混着刚下起的细碎雨水,在脚下的黄胶土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胡义伸手递过腰间的水壶,看着他咕嘟咕嘟灌下半壶凉水,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也就是看着这副拼到脱力、却依旧撑着不肯垮下去的模样,胡义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两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1940年9月,独立团接到命令,协助友邻部队阻击梅县驻军北上增援。 由于当时连日大雨滂沱,送情报的师部通讯员半路扭伤了脚,致使作战命令比原计划晚了整整一天送达。 无奈之下,独立团陆团长当机立断,下令全团急行军,务必抢在鬼子出动前,赶到梅县公路建立阻击阵地。 身为尖刀连连长的高一刀,带着二连夜冒雨急行军,整整奔袭了一天一夜。 抵达预定阵地时,连高一刀这个出了名“铁打的浑人”都累得直接瘫坐在泥地里,全连官兵更是横七竖八倒在公路旁的泥水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唯有当时还是个新兵的贾连喜,还能挺直腰杆,走到高一刀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请示下一步行动。 那天,他浑身裹满泥浆,却站得军姿笔挺的模样,让“高大将军”高一刀当场就给这个没垮的新兵蛋子,起了个响遍全团的外号——“快腿”。 “慢慢说,什么情况?”胡义伸手按住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拉回了思绪。 小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声音带着长时间极限奔跑后的嘶哑:“我们排在大茂山西侧建立阻击阵地。鬼愁涧伏击战打响后,前出侦察哨发现,鬼子一个中队正从大茂山北侧,全速向鬼愁涧方向移动!排长判断,这股敌人极有可能是听到鬼愁涧的爆炸声,专程赶来增援的。” “距离多远?”胡义的语气瞬间收紧,急切地问道。 “侦察哨用望远镜发现时,敌军距我阻击阵地约五里。据哨位后续报告,该部当时距大茂山西侧阻击阵地还有三十里山路。加上我赶回来的十五里,全程四十五里山路。按鬼子的常规行军速度,最快也得四个时辰才能赶到。我赶回来用了四十多分钟,按这个时间算,敌军抵达鬼愁涧,最快还需三个多时辰。” 胡义满眼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快腿”小贾——全副武装,十五里山路,只用了四十分钟,这速度实在骇人。自己的急行军速度在全团已经算得上顶尖,但要全副武装跑完十五里山路,四十分钟也绝无可能完成。怪不得这小子能第一批就被选进全团精锐扎堆的诱虎连。 战情如火,胡义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他立刻转身下令,叫来了独立团一营一连连长田三七,命令他带领一连全速前往鬼愁涧,务必把鬼愁涧的道路彻底清理干净,抹去所有战斗痕迹,不能留下任何能让鬼子起疑的线索。田三七接到命令,二话不说带着一连迅速离开队列,朝不远处的鬼愁涧方向奔去。 胡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快步追上了队尾、正准备带队前往鬼愁涧指挥的田三七:“把这个带上。” 胡义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扁铁盒子。 田三七脚步一顿,接过那紧致银盒子指尖一掂,立刻就认了出来,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解:“营长,这不是我一小时前刚上交的那盒生油奶糖?” 这盒生油奶糖,在当时是妥妥的奢侈品。即便在日军部队里,也是十分稀罕的特供物资,糖纸印着日军将校专属的军需标识,寻常基层士兵连见都见不到,其来源必定是生活优渥的鬼子高级军官。 胡义曾以“一发子弹换一颗糖”的价码,从高一刀手上做过一笔交易。在他看来,这样的交易,也只能存在于八路军的队伍里。他记得当年在67军的时候,战场上也曾缴获过鬼子的生油奶糖,当时士兵们为了争抢这稀罕的战利品,打得头破血流——因为生油奶糖在那乱世里,能直接当银元使唤,甚至能在敌占区黑市当硬通货流通,换药品、换情报,比通用的边区票还管用。而现在,只用一颗子弹就能换一颗,想到这儿,胡义当时心里都忍不住想笑。 第408章 无名章208 此事后来传遍了全团。可真正能安稳享用这份奢侈品的,从来不是胡义,而是独立团三大名人之一,人送外号“缺德丫头”的小红缨。 小红缨不仅是独立团全团上下捧着的掌上明珠,更是全团公认的宝贝疙瘩。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枪法:四百米外能用三八大盖精准击毙鬼子的军犬,死在她枪下的鬼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全团上下无人不佩服。正因如此,大家对小红缨独享这些生油奶糖,没有半分异议。看着她吃完糖后,捏着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村里招猫逗狗、捉弄村里的半大孩子,众人还会被她鬼灵精怪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小小的生油奶糖,还曾救过胡义的命。此前胡义奉命从敌占区“接”一批重要物资,原以为是枪支弹药这类常规军需,没想到接回来的,却是曾经在上海协和医院任职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周婉萍。小红缨一听是外科医生,两眼顿时直放贼光——这鬼精的小丫头最清楚,在这枪林弹雨的乱世里,一个能做开胸取弹手术的外科医生,分量远超连长、营长,甚至团长、师长。能攀上这么一位医生,关键时刻就是能救命的底牌。 于是她当即主动凑上去,跟周婉萍攀谈套近乎,还拿出胡义用子弹换来、自己都舍不得碰一口的生油奶糖,认认真真地款待对方。也正是这盒生油奶糖,加上鬼丫头一番颇费心思的讨好,小红缨和周婉萍迅速结下了旁人比不了的特殊情谊。后来胡义在战斗中身负重伤,九班战士轮流背着他往师部赶,已是命悬一线。说是运气眷顾,说是胡义命不该绝,说到底还是靠着小红缨和周婉萍的这份特殊情谊,胡义才得到了周婉萍倾尽全力的救治,最终转危为安,捡回了一条命。 也正是这份裹着奶糖甜味的生死交情,让这小小的奶糖在独立团有了不一样的分量。久而久之,独立团九连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缴获生油奶糖,都要送到当时的连长胡义手中。即便后来胡义升任营长,这个传统也一直保留了下来。所以田三七打扫完战场发现生油奶糖,第一时间就上交给了胡义。胡义看着手里的生油奶糖,心里忍不住想笑,再次见到这种“特殊战利品”,只觉得百感交集。他心里盘算着,这生油奶糖该送给三个人:苏青、周婉萍和小红缨,可该怎么分配呢?他转念一想,若是送给小红缨那鬼丫头,周婉萍大概率也能跟着享受到;可怎么才能把糖送到苏青——那个冷得像冰、美得像月亮一样的“冰女人”手里,胡义一时之间还没想出办法。 然而,胡义这时却又将生油奶糖递还给了田三七,这当然是为了再次引诱鬼子入局。可田三七是个憨货,哪能猜到胡义的心思,只当是营长的奖励,毫不顾忌地打开盒子拿出一颗生油奶糖,剥了糖纸就想往嘴里塞。胡义一看顿时气得不行,一个飞脚结结实实踢在那憨包的屁股上,骂道:“叫你吃了吗?你这个不长心的家伙!”接着又吩咐道:“拿着这盒糖,把糖全部装进这个铁盒里,糖纸都拆下来。等会儿你收拾完鬼愁涧的战场,要保证不留任何战斗痕迹,特别是血迹,连警卫营发动攻击用的石块都得收拾干净。然后你照着鬼子的队列,从鬼愁涧入口一直走到出口,途中每隔二十米就给我扔一张两张糖纸,听明白了没有?” “啊?”田三七刚要应声,就被胡义打断:“啊个屁,快去!” 田三七只好垂头丧气地抱着那盒生油奶糖,去追赶早已按预定路线先行转移的大部队。 胡义一钻进战术部署里,就全身心投入,全然忘了当下的处境。等他把所有细节盘完,猛地转过头才回过神:警卫团二营和自己诱虎连的队列还原地杵着,旁边更站着老总和一众总部参谋,此刻正齐刷刷地看着自己——这下要坏菜!自己真是个狗脑袋,咋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他小跑着来到老总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老总倒也不在意,说:“说吧,又出什么情况了?” 胡义放下手,对老总讲道:“我有一个请求。” “哦,那讲讲看嘛。” “我请求首长和警卫营立即前往通天岭,与我师老三团汇合后,迅速向南撤出战场。” “嘿,你小子红不说白不说,什么情况都不介绍,直接给我这个副总指挥下了个驱逐令啊?” 胡义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讲道:“我部在刚结束的鬼愁涧伏击战中,原本安排了一个排在大茂山西侧隐蔽建立阻击阵地,防止鬼子援兵干扰伏击计划。刚才那支部队派人来报告,大茂山东侧又发现鬼子一个中队,正朝鬼愁涧快速移动,估计是刚才伏击战的爆炸声惊动了他们,我判断他们很可能是来查看或是来增援的。” “哦?这就是你给我这个副总指挥下驱逐令的理由吗?说说你的想法,具体点。” 胡义正了正军装,对着老总不卑不亢地解释道:“鬼子有定期通讯的习惯。被我们伏击消灭的这个鬼子中队,正是参与对警卫团三营发动合击的鬼子一部分,他们大概率已经把取得的战果和自己下一步的搜索路线上报了,这意味着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天。若这股来增援的鬼子再次进入鬼愁涧,我计划再次设伏歼灭他们。但同一地点连续失去两支中队级日军的消息,鬼子定会判断这一地区有我军主力,很可能联想到总部位置。所以,要打这一仗,前提是总部必须安全撤离,我才敢放手一搏。” “你小子心可真够大的。这个理由……算是个理由吧。那我问你,你现在兵员多少?” 胡义郑重道:“我独立团一营两个连,共计兵员三百八十多名。我愿立军令状,再次在鬼愁涧设伏,歼灭这个鬼子中队。” 第409章 无名章209 一名参谋立刻皱紧眉头,出言反对: “岂不闻兵法有云——‘大凡用计者,非一计之可孤行,必有数计以勷之也’?更有古训‘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同一地点连用同一套战术,太过冒险!” 另一名参谋紧随其后,语气里满是实操层面的顾虑: “《孙子兵法·虚实篇》亦有言:‘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刚打完一场伏击,痕迹就算清理得再干净,也难保没有疏漏。再在原地设伏,胡营长,你未免有些一厢情愿了吧。” 胡义不卑不亢,对着提出质疑的参谋缓缓解释: “我与日军交手多年,深知鬼子的路数——他们也在钻研咱们老祖宗的兵法,还把这些道理写进了《作战政务令》。咱们讲‘战胜不复’,鬼子自然也懂,可正因为他们懂,这反倒成了咱们的可乘之机。” 参谋们仍是不解,目光齐齐落在胡义身上。 胡义不紧不慢,继续说道: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咱们师刘师长,曾在七亘村用过重叠设伏。两次在同一地点、用同一战术伏击日军,完全出乎对方预料,最终大获全胜。为何能成?就是因为鬼子认定我军绝不会在同一地点重复设伏,咱们偏要打破常规,才能打出战略突然性。” “再说眼下局势,比当年刘师长那一战更有利:鬼子第一支中队被歼灭,至今尚不足一小时。从大茂山赶来的这路敌人,根本不可能得知前队覆灭的实情,大概率是被刚才的爆炸声吸引过来,一时难辨是增援还是侦察。我正是要利用这一点——” “我营全员装备日军昭武军靴,先抹去上一轮伏击的痕迹,再在路上刻意踩出日军行军队列的脚印;再把鬼子的生油奶糖糖纸沿途散落,让敌人误以为已有友军轻松通过此地。” “鬼愁涧地势险要,他们必定会派出尖兵侦查。一旦看到这些伪装痕迹,必会认定前队已安全穿涧,随后便会放松警惕、加快行军速度。到那时,我部再依险设伏,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胡义话音一顿,沉声补了一句: “这正是《孙子兵法》所云: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一直沉默旁观的另一名参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 “好!反其道而行之,兵法反用,这才是真谋略!咱们用同款军靴仿出日军脚印,再撒上糖纸,明明白白告诉敌人——已有友军轻松过了鬼愁涧这处险地。必能彻底迷惑对手!鬼子一旦松懈钻进伏击圈,胜算极大!我完全支持胡营长这一大胆之计!” 先前反对的参谋也跟着点头: “是啊,可行!老总,这小子有章法,敢在关老爷面前耍大刀,要学刘师长再来一次重叠设伏!我看,就这么干!” 胡义这番入情入理、环环相扣的战术分析,听得指挥班子人人动心,唯独老总始终一言不发。 他身着那件标志性皮夹克,手中那柄征战多年的马鞭,一下一下轻叩掌心,神色沉凝,无人敢轻易打扰。 片刻之后,老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胡义,你这计划并非不可行。但我仔细算过,要想再干净利落吃掉一路日军中队,即便有鬼愁涧地形加持,你两个连的兵力仍显单薄,风险不小。我从警卫团二营调一个精锐连归你指挥,火力、人手都给你补齐,胜算能大上几分。” 胡义心中一热,刚要立正道谢,老总却话锋一转,马鞭在掌心轻轻一顿: “不过,军中无戏言。你既然为了保总部撤离立了军令状,这话我就要当真。这兵,也不是白借你的,总得有个说法。” 老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淡淡补了一句: “警卫团二营先前不是跟你打赌,说你打赢头一仗,就输你四千发七九步枪弹吗?再加上刚才这一仗你缴获的全部武器装备,两下合一,就当是你向我借兵的报酬。不算亏你吧?”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胡义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就愣了——好家伙,这算盘打得也太狠了!自己顶头上司陆团长号称“懒帅”,向来最会抠装备,可就算是全歼鬼子中队的大胜,也得给弟兄们留半成家底。老总这倒好,直接连锅端,连打赌的彩头都给算进了“报酬”里,陆团长跟他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哪里会不知道老总的盘算?警卫团三营前不久在断肠崖全军覆没,正愁重建的装备家底,自己这趟缴获,正好是送上门的“补给包”。老总这是阳谋——借你一个连增兵,帮你完成军令状,顺便把重建三营的装备缺口给填上,你还没法说半个不字。 胡义愣了两秒,心思飞快转了起来:懊恼没用,光认栽更不行,这亏得找补回来,还得找补到刀刃上,不能让老总觉得他是闹脾气,得全落在“打仗”这件事上。 他咽了口唾沫,暗忖:老总虽是性情中人,可也最讲战场规矩。做买卖尚且能还价,战场上为了打胜仗讨点彩头,天经地义。 打定主意,胡义立刻立正站得笔直,朗声回道: “报告老总!我当初跟警卫营打赌,本就是为了鼓舞弟兄们的士气,那四千发子弹,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要。这次伏击缴获的所有日械装备、枪支弹药,我全数上交警卫营,绝无二话。只是,我有一个全为作战考虑的小小请求,还望首长批准。” “哦?”老总手里的马鞭停下了敲击,抬眼看向胡义,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玩味,“你小子还留着后手?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想跟我讨什么彩头。” 胡义语气不卑不亢,句句落在实处: “报告老总!头一仗伏击,我们全靠手榴弹封路、堵涧、歼敌,两个连的手榴弹库存已经见底。接下来再打重叠设伏,没了手榴弹,就等于没了半条命。恳请首长给我营补充一百五十颗木柄手榴弹、一百颗日军香瓜手雷。 第410章 无名章210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一旁缴获的物资堆,语气坚定: “除此之外,所有枪支、弹药、辎重,我一概不要,只求首长把一样东西,拨给我营。” 老总顺着他的指尖望去,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台完好无损的日军九五式军用电台。 “嚯!你小子眼光够毒的!”老总当即笑出了声,马鞭往掌心重重一敲,“一个小小的营级单位,张口就要军用电台?胃口不小啊!” 老总哪里知道,胡义部早在智取通天岭、巧夺九壁石时,就已经缴获了两部同型号电台,只是还缺一组专业发报员,没法铺开使用。 “首长您都开了价,我这做下级的,总得有个还价的余地吧?”胡义半点不怵,顺势把话递了回去,句句戳在老总的需求上,“再说了,有了这台电台,再配上专业发报员,您在总部,随时能掌握我这边的实时战况,有什么指令,第一时间就能传到我手里。这不也是为了保总部安全的全局考虑嘛?” 老总盯着胡义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马鞭一甩: “好你个胡义!算盘都打到我头上来了!行,我答应你!手榴弹、香瓜手雷,全数给你补齐,电台也拨给你营!我再让通讯班给你配一名顶格的熟练发报员,一来帮你把电台用起来,二来,我也好随时盯着你小子,别给我捅娄子!” 一旁的参谋立刻立正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胡义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这笔账算得门儿清: 他压根看不上那些常规日械——上一轮困马山战役,他们击溃两千余日军主力,缴获的装备早就堆成了小山,这点缴获根本不入眼。他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子弹,是通讯能力。营里本就有两部电台,如今再添一台,再加一名专业发报员,直接就能实现营部到三个连的实时通讯,往后打伏击、搞穿插,再也不用靠通信员跑断腿,这波看着是亏了装备,实则是赚了天大的便宜,血赚不亏。 两人这番一来一回、明里暗里的阳谋交锋,把在场的参谋、警卫营官兵,还有跟着胡义进来的诱虎连连长马良,全给看傻了。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眼珠子在胡义和老总之间来回转,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营长,敢跟军区副总指挥这么讨价还价,更没想到,老总居然真接了招,还全答应了。 旁边的警卫营营长心里更是透亮:老总这一手,才是真的深不见底。借一个连,换来了重建三营的全套装备,还卖了胡义一个天大的人情,顺便把前线的通讯链路握在了手里,一举三得。 “我操,还能这么玩?今天算是开眼了!”旁边的警卫营老兵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战友嘀咕,“这胡营长,心思深着呢!这般精打细算,也难怪小鬼子次次吃瘪,连老总都没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马良站在队伍末尾,手心都攥出了汗,心里翻江倒海: 我的个亲娘哎,哥这一手也太神了!换了我,老总一开口,我早就立正点头不敢多说半个字,他居然敢跟老总这么掰扯,还把好处全捞到了打仗的刀刃上!这辈子我怕是都学不来这胆子和心思,敢在老总面前这么玩的,全军区也就我哥一个了。 最后,胡义提出的“鬼愁涧重复设伏”战术,在这场近乎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荒诞交锋后,终于尘埃落定。 随后,老总对陈启明下令,让警卫营一连暂时由胡义指挥。而这警卫营一连的连长,正是此前胡义为让部队迅速从失败和悲伤情绪里快速恢复用激将法、差点起了冲突的那个王宏力。 紧接着,老总又补充道:“李长胜你随一连一起也参与这次行动。”这话瞬间让胡义懵了,他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老总信不过自己,这李长胜是师部正经的参谋,级别比自己高太多,到时候自己怎么指挥人家?这不是给自己添乱吗?战场最忌讳的就是指挥不统一,令出两家。他实在想不通老总为何这么安排,心里难免七上八下。胡义原是国军少校重机枪连连长,他深知李参谋的份量,那样的大人物到了基层部队,师长都得陪笑脸。自己现在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营长,这位突然插这么一脚,自己的指挥权看来是不保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自己就安心给这位空降参谋牵马坠蹬。 老总像是看穿了胡义的心思。待警卫营另外两个连搬运完缴获的武器,部队开始朝十五里外的通天岭开拔时,老总特意落在队伍最后,轻飘飘地对李长胜说了一句:“这次战役,你就当好眼睛和耳朵,你的任务是详细记录战斗过程,归队后我要第一时间看你的总结报告。” 这话让胡义彻底松了口气——老总这分明是给他递了“尚方宝剑”,这下他终于能安心指挥了。 老总的爽朗笑声中,胡义目送其带领队伍及总部机关向通天岭进发,队伍蜿蜒在通天岭的山路上。此时,胡义心中已开始盘算再次在鬼愁涧设伏的细节。 此前在鬼愁涧的首次伏击结束后,胡义通过实地观察每一处毁伤效果,发现了可局部优化的地方:当时鬼子曾借助涧内崖壁几处凹陷地段形成的射击死角拼死抵抗,对后续打扫战场的攻击部队造成了一定阻力。虽然后续在崖壁火力与涧内扫尾部队的共同压制下,鬼子最终被覆灭,我方也未出现重大伤亡,但为确保此次伏击能更迅速、利落地取胜,胡义认为必须对设伏方案进行局部调整。 首先,经过对战场情况的分析(尤其是对尸体分布的研判,胡义得出结论:投石杀伤效果极为显着。此次他特意组织战士在两侧山崖收集了更多石块;同时依据上次实战效果,对比各伏击路段的实际情况与歼敌数据,不仅调整了部分攻击地段的间距,还优化了武器弹药的配比,进一步完善设伏细节。 第411章 无名章211 针对崖壁凹陷处——那片日军上一仗曾利用、此次极可能再次依托的射击死角,胡义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召集战士们集思广益,鼓励所有人开口,把能想到的招儿全说出来。众人纷纷建言:有人主张提前布设绊发雷,有人提议抢占可俯射死角的制高点,隐蔽构筑火力点全程封锁。胡义始终在旁静静倾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反复权衡每一种方案的隐蔽性、可行性与容错率,半点纰漏都不能暴露伏击意图。 综合推演后,胡义当场否决了绊发雷方案。太行山中野物繁多,绊发雷极易被山鼠、野兔误触,一旦炸响,整个伏击的突然性便会荡然无存;更关键的是,此类陷阱杀伤效率有限,往往只能伤及首个触发的单兵,非但无法形成集群杀伤,反而会立刻让日军警觉,提前做好反制准备。 最终,他敲定核心方案:在崖壁凹陷处预置集束手榴弹,采用人工拉发引爆。必须等日军全部缩入死角、队形密集时再骤然拉火,在狭小封闭空间内形成无死角的毁灭性杀伤。 同时,他完全采纳了“抢占俯射位、隐蔽构筑机枪火力点封锁死角”的建议,又对预设手雷方案做了双重补充:除正面拉发的集束手榴弹外,另在凹陷处的岩缝里隐蔽布设两枚手雷,用浸蜡细麻绳悄悄连好拉火管,藏在岩缝阴影里,确保第一波爆炸后,仍能对躲入残敌完成二次补杀,环环相扣,务求万无一失。 雨丝越落越密,打湿了望远镜的镜片,也把整个鬼愁涧峡谷裹进了一片肃杀的寂静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日军最快抵达的时限越来越近,剩余兵力部署随即敲定: 老总调拨给胡义的独立警卫营一连,仍扼守左翼阵地。该部上一仗便在此处设伏,对峡谷地形、射界盲区了如指掌,由他们固守左翼,最是稳妥;胡义将右翼阵地交给了田三七率领的一连——田三七执行任务坚决、敢打硬仗,上一仗打扫战场时,连日军遗落的步枪弹壳都尽数收拢,绝无半分遗漏。 马良的诱虎连是独立团择优筛选出来的精锐,单兵战术素养、体能样样过硬。此次被胡义一分为三,各司要害:一部留守大茂山西侧阻击阵地,隐蔽待命,专打可能赶来的援敌;一部前出至鬼愁涧外的芦苇荡潜伏,待日军主力全部入谷,立刻封死退路,完成“关门”;最后一路为“斩头”精锐,由马良亲率一个加强排,清一色的老兵,配足了轻机枪与掷弹筒,算准日军尖兵不会出谷太远,将伏击线牢牢卡在鬼愁涧出口两里范围内,专打日军尖兵与指挥节点。务求一招制敌,不给鬼子任何反应的机会。 胡义再次举起望远镜,逐寸核对全线部署,目光最终落在了右翼的田三七阵地上。他反复叮嘱的两件事,田三七办得滴水不漏:上一轮伏击的所有弹痕、血迹痕迹已被彻底抹平,谷底的泥路上,整整齐齐延伸着日军行军队列的脚印——全连早已换上了缴获鬼子昭五式军鞋,每一个脚印都清晰印着36颗钢制鞋钉的纹路,在细密的雨水中格外逼真;脚印之间,还错落散落着数张印着日文的生牛奶糖糖纸,那是日军配给高级军官的奢侈品,足以营造一支日军悠闲通过鬼愁涧的假象。 而此刻,正拼命向鬼愁涧扑来的,正是与上元清一分兵两路、夹击警卫团三营的小林光一,及其麾下的满编日军中队。该部隶属日军第16师团,双手沾满了中国军民的鲜血,小林光一本人更是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 那日三营残兵战至最后一弹、宁死不降、集体跳崖的场景,心底也曾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可转瞬就被刻进骨里的轻蔑碾得粉碎。在深受军国主义与所谓武士道精神毒化的他看来,那不过是败军之将的绝望挣扎,根本不配称为军人的抉择。他至死都不会明白,那一声声纵身跃下的呐喊,是一个觉醒民族不屈的风骨——这支人民军队,甘愿以血肉为薪,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争一线生机,守一份尊严。 此时的小林光一,早已被贪功之心彻底裹挟。他与上元清一一致判断,八路军首脑机关必在这附近,随即分兵两路,平行搜索推进。方才上元清一的方向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小林光一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懊恼与嫉妒——他生怕上元清一抢先咬住了八路首脑,独吞了这天大的功劳。他和上元清一一样,都渴望凭此一战扬名,换得晋级授勋,于是全然不顾部队的疲惫,发疯般催促队伍急行军,直扑鬼愁涧方向。 队伍里,名叫中村三晃的二等兵走得双腿发软,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同乡低声抱怨:“这样没日没夜地赶路,长官们只想着军功,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再这么走下去,不等见到八路,腿就先断了。” 话音未落,小林光一便阴着脸冲进了队列,一把将中村揪了出来,左右开弓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厉声呵斥:“八嘎!你可知此次围歼八路首脑机关,对大日本帝国意味着什么?连这点行军之苦都吃不下,你也配做帝国的军人?” 盛怒之下,小林光一心里也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部队进山已二十余日,执行的是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亲自制定的“C号作战计划”:五万帝国精锐分九路出击,对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展开空前规模的大扫荡,目标是肃清华北的中共抵抗力量,实现彻底的“铁壁合围”。据司令部通报,各根据地的联系已被切断,所有要道隘口尽在掌控,合围圈正一步步压缩,可现实却是,太行山地形复杂至极,八路军的战术更是飘忽不定——时而分散游击,消失得无影无踪;时机一到,又能迅速集结成股,对落单的帝国部队发起迅猛反击。这一路过来,他的部队没少吃这种暗亏,连顿热饭都吃不上,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士兵满肚子怨气,他又何尝不是。 第412章 无名章212 部队已连续急行军近三个小时,小林光一冷静下来也清楚,士兵的体力早已逼近极限,就算强行赶到战场,也根本无法立刻投入战斗。他压下火气,下令部队原地休整三十分钟,自己拉着副官,找了块稍平整的岩石铺开地图,研判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副官俯身指着地图,低声汇报:“前方峡谷名为鬼愁涧,地图标定长度近三里,属险要地形,我部此前从未实地勘察;方才那阵爆炸声,正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卑职建议,立刻派出尖兵分队前出侦察,同时设法与上元清一大尉取得联系,统一行动;若联络不上,推测上元大尉已在前头与八路接战。” 小林光一盯着地图上“鬼愁涧”三个字,琢磨了不到半分钟,立刻传令,召来了心腹军曹藤田尚勇。 藤田尚勇跟着他征战多年,从南京到华北,作战经验极其丰富,尤其擅长山地侦察、渗透追踪,数次在复杂地形中摸透中国军队的布防,是小林光一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开路尖刀。他上前先立正敬礼,腰杆挺得笔直,腰间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擦得锃亮,靴筒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而他们此刻歇脚的位置,距鬼愁涧北口仅十里山路。这支急于抢功的日军,早已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大茂山西侧的八路军阻援警戒线,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胡义精心布设的伏击圈,却依旧浑然不觉。 按照胡义的战前推演,只要他们再往前五里,踏入鬼愁涧的峡谷,便会彻底陷入四面合围的死地,再无回头之路。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点,小林光一的一道就地休整命令,让整座绷到断裂边缘的战场,骤然悬在了爆炸前的死寂里。 这边刚歇下,那头负责阻援的诱虎连就出了情况——在大茂山西侧诱虎连的阻击阵地里,五里外前出的侦察点突然传回来信。撤回来的侦察兵一头扎到排长赵三喜跟前,急乎乎地喊:“排长!前头十五里外,又冒出来一队鬼子!” 这话一落,赵三喜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要是两股鬼子一块儿来,咱的伏击队指定要遭难!他心里门儿清,自个儿必须在大茂山把这股增援的鬼子拦下来,绝不能让他们凑过去。 赵三喜赶紧追问:“鬼子有多少人?”那侦察兵跑得满头汗,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老多了!我瞅着得有三百号!” “三百号?那不是个加强中队吗?”赵三喜眉头拧成个疙瘩,又追着问距离。侦察兵想了想:“算上我往回跑的路,大概还有十二里多山路。” 这下赵三喜犯了难——先前放进去的那股鬼子,还没踏进鬼愁涧的伏击核心区呢,自己这位置卡得太尴尬了。是硬拦着这新冒出来的鬼子,还是接着放他们进去?要是放进去,两股凑一块儿就五百多人,这伏击战还咋打?就算有鬼愁涧那好地形,鬼子的人数和火力就搁那儿摆着,别说全吃掉了,咱能不能全身退出去都两说。可要是现在就开打阻击,刚放进去的鬼子听见动静,指定不往鬼愁涧走了,转头就来打咱,到时候咱就得被两头鬼子夹着打!自己手下就一个加强排,就算有阵地依托,想扛两个中队规模的鬼子联合攻击?根本没戏!就算把人全拼光,这仗撑死了也就能扛半小时。 赵三喜攥着拳头,心里头直念叨:“只求先放进去的那股鬼子能赶紧进鬼愁涧,等他们进去了,这增援的再到咱这阻援阵地来,那就好了!” 赵三喜攥紧了手里的盒子炮皮套,手不自觉地摸着皮带搭扣——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没一会儿就下定了主意: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哪能被这点难住! 短暂的敌情分析后,他心里盘算了两条路:要是先前放进去的那股鬼子已经进了鬼愁涧,自己就钉死在大茂山西侧的隐蔽阻援阵地上,硬顶鬼子增援部队30分钟。等撑够时间,就带着人撤,把鬼子增援的情况赶紧报给营长,给大部队歼敌多争取时间,也让营长能为后续突然出现的援兵提前布防;可要是前股鬼子还没踏进鬼愁涧,为了不提前暴露埋伏计划,也为了避免自己两线作战的尴尬,就干脆把这股增援的鬼子也放进去。两股鬼子凑一块儿,准得更胆大,保准一头扎进鬼愁涧里——到时候营长正好借着地形敲他们一闷棍,自己再从后面捅鬼子的腚眼,打乱他们的部署。 这样一来,鬼子一时半会儿根本摸不清状况,大概率会对我军兵力产生误判,以为掉进了大包围圈,只会收缩兵力固守待援。到时候自己不仅掩护了主力撤退,保不准还能全身而退;实在不行,就算填进自己这一个加强排,也得把鬼子拖住,给大部队顺利撤出战场多挣点有利条件。 三喜还在自己的头脑风暴里琢磨对策,左肩膀冷不丁让人“咚”地拍了一下,疼得他一咧嘴。 扭头一瞅,旁边的战士正急得手舞足蹈打手势——那意思是,鬼子的增援到了。 “他娘的这么快?这群狗日的小鬼子是真不要命了!刚回来的尖兵连口凉水都没喝透,这帮玩意儿咋跑这么快!”赵三喜啐了口唾沫,手一抄就把皮套筒里的曹长镜拽出来,眯着眼往对面山脊上瞅。 可不嘛,那上头密密麻麻冒出一串小黑点,排得老长,还在一个劲儿往两边抻。 赵三喜心里一沉,后脖子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按这队列长度算,哪止三百人?估摸着得有四百挂零! 再看那队伍,脚底下没闲着,就这么眨眼的功夫,离阵地又近了一大截。 这时,旁边一个眼神尖得跟鹰似的战士,猫着腰爬到他跟前,压着嗓子说:“排长,我总觉得不对劲儿!你再细瞅——他们穿的衣裳,跟咱一样都是灰布的!鬼子穿的不都是黄不拉几的军装吗?” 第413章 无名章213 没等他继续开口,另一个战士就凑过来接话:“灰军装算个屁!鬼子的挺进队哪回装咱们,不是扒灰衣裳穿?你再看那边——他们队伍里居然扛着两挺九二重机枪!咱四百人的营都未必有这大家伙,指定是鬼子又想装成咱,摸过来搞破坏呢!” 可随着这支被疑成“鬼子挺进队”的队伍越靠越近,阻援阵地上诱虎连三排的战士们,刚才还攥着枪杆、心提到嗓子眼的焦虑劲儿,“唰”地一下就散了大半,俩眼亮得跟冒光似的,差点没乐出声——这哪儿是鬼子啊,分明是自家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独立团高一刀带的二营! 要说这诱虎连和二营,那真是一根藤上结的瓜,原先就是一家人。 当初胡义策划困马山战役那阵,最头疼的就是得有支部队故意败下来,把鬼子引到困马山的埋伏圈里,好把从梅县进山的两个大队鬼子主力敲掉,顺带护住师部。 一开始胡义想让二连上,可越琢磨越不踏实,薅着头发想了大半天,忽然灵光一现:搞“择优挑人”! 把原先一个连的架子拆了,只留八十五个战士、一个指挥官,凑成支精干队伍,最大限度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后来这主意得了独立团一把手陆团长的全力支持,这支小队,就是现在的诱虎连。 兵员是从刚升成一营的胡义那九连,还有一起升成二营的高一刀那二连里挑的。高一刀的二连本就是独立团的尖刀连,战斗力实打实的硬,他带的兵,体能顶呱呱,拼刺、打枪没一个孬的。所以最后八十五人的诱虎连里,居然有六十多号人是从二营挑走的! 就连守在大茂山西侧阻援阵地的排长赵三喜,早先也是高一刀手底下的班长,跟老部队熟得不能再熟。 其实没等队伍靠多近,赵三喜盯着那一排亮得晃眼的刺刀,忽然浑身一震——他太熟了! 高一刀的尖刀连,名头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进了二连就有死规矩:上了战场刺刀就不准归鞘! 这会儿山顶上一排接一排的刺刀,在雨雾里亮闪闪的跟条银龙似的;再看队伍中间那个黑铁塔似的高个子,不是高一刀是谁? 刚才那点紧张劲儿早飞到九霄云外,赵三喜抹了把军帽里渗出来的细汗,压着嗓子就喊:“快!打旗语,跟老连长接上话!” 话音还没落,阵地上几个弟兄没按住激动,蹭地抬了下头,正好被对面山尖的尖兵逮了个正着。 紧跟着一声尖溜溜的哨音划破雨雾,高一刀的人瞬间向山道两边散开,拉开遭遇战的标准应对架势,第一时间抢占有利地形,掩护主力展开攻击队形。 队伍中间和末尾的两组重机枪组,撒开腿就往两侧山包上冲,眨眼功夫就把机枪阵地支棱起来了——这尖刀二营的反应速度,那叫一个快,全是实战磨出来的硬功夫,半点水分都没有。 就一眨眼的功夫,从行军到战术展开全部完成。 山道上连个鬼影子都不剩,二营的老兵油子们各自就近找好了隐蔽位,手里的武器齐刷刷瞄准了刚才露动静的方向,瞬间猫得没了声息。 高一刀也是一头雾水,但他绝对信得过尖兵的眼力,绝不会无缘无故示警。 他正扯着嗓子问前头咋回事,孟指导员已经冲到他身边,急声问:“什么情况?发现敌人了?” “现在还不好说。”高一刀攥紧了手里的牛皮马鞭,眼睛死死盯着西边的山坳。 正在这时候,尖兵班的一个战士连爬带滚地扑到他跟前,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大口子,手臂上划开的血口子混着雨水往下淌,声嘶力竭地吼:“营长!西边山坳里有埋伏!” 高一刀赶紧拽出望远镜凑到眼前,果然看见对面坡上影影绰绰藏着一支部队,连伪装的荒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可把赵三喜急得直搓手:真要是误交火,打死了谁都是冤死鬼!更要命的是,鬼子还在十里外休整没进鬼愁涧呢,只要一声枪响,保不齐就让鬼子起疑心,那再想伏击这伙鬼子,比登天还难! 这会儿再喊旗语、扯嗓子解释,早来不及了。 赵三喜的脑子跟陀螺似的转得飞快,没两秒就琢磨出个万全的招儿,立马压低声音吼:“所有人听命令!按出操队列,起立!” 阵地上的兵虽然摸不清排长的想法,可军令比天大,半点不含糊。 话音刚落,原先藏得严严实实的坡上,“呼啦啦”冒出一个排的人,虽说身上还插着荒草伪装,头顶还戴着黄草编的伪装圈,可个个站得笔直,队列整整齐齐,半分不乱。 看着队伍站定,赵三喜再次下令,声音掷地有声:“持枪礼!” 战士们齐刷刷端平手里的枪,对着山道上已经摆好攻击架势的二营,规规矩矩行了个标准的持枪礼。 这一出,直接把整个二营和高一刀都整懵了。 枪口都抬起来了,结果对面来了个列队行礼?所有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难不成……真是自家人? 十五分钟之后,两支友军终于有惊无险相认。高一刀带着二营,撤到了大茂山西侧阻援阵地后方的山坳里休整。 赵三喜安排好双岗警戒,便一路小跑着去见老连长高一刀。 他冲到高一刀和孟指导员面前,打了个标准的军礼:“营长!真没想到在这儿能撞见老部队!您不知道,刚才我吓得魂都快飞了——冷不丁冒出四百多号人,我还以为是鬼子的增援,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幸好是你们!” “咋?老子这黑铁塔的身板,哪家鬼子长得出?亏你还是二连出来的老人,能把自家人认成鬼子?”高一刀斜着眼瞪他,话里带着没消的火气,“我看你是跟着胡义混了两天,翅膀硬了,连老连长都不认得了是吧?” 这话明着骂赵三喜,实则是冲着胡义来的——当初诱虎连从他二连挖走六十多个骨干,这口气他憋到现在都没顺过来。训了赵三喜一通,他心里的火散了些,也没心思叙旧,他自许是独立团第一猛将,眼下最急的就是摸清这一片的敌情。 第414章 无名章214 太行山里的山风卷着碎石子,刮得人脸颊生疼。高一刀直接往前凑了半步,棉军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乱石,声音压得沉,带着刚赶了几十里山路的粗喘:“你小子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驻防?我还以为这儿有鬼子的防线呢!说,现在啥情况?老总还在前面不?有没有危险?” 赵三喜连忙把手里的步枪往身侧一收,绷直了身子回话:“报告营长!五小时前,老总就带着警卫团二营去通天岭了,现在通天岭有老九团接防,正打算从那儿往南转进,彻底跳出鬼子的第一道封锁线。” “哦?”高一刀听了这话,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手里的牛皮马鞭狠狠往绑腿上一抽——绑腿上还沾着半干的黄泥,是刚才蹚过山涧溅上的。他脸拉得老长,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他原先憋着一股劲:总不能啥露脸的功劳都让姓胡的小子抢了去!非得在老总面前好好露一手,把自己营长前头那个“代”字,堂堂正正抠下来。 结果倒好,台子搭好了,“观众”却走了,这戏还唱个屁!真是晦气。 于是他没好气地冲赵三喜哼了一声:“那你小子在这儿守个屁?存心替胡义那小子膈应我是吧?这离通天岭快五十里山路,你守在这儿有个屁用?” 赵三喜脸都急红了,忙不迭地解释:“不是的,营长!是这么回事,前头鬼愁涧,胡营长带着人设了伏击圈,目标是一个刚过去的满编鬼子中队。现在那伙鬼子还在离鬼愁涧十里外的地方休整,我这个排,就是负责卡住大茂山这条道,专打可能过来的鬼子援兵!” 一听到有现成的仗打,高一刀瞬间来了精神,指节攥得发白,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眼里的精光跟他手下兵上了膛的刺刀似的,唰地就亮了。他一把攥住腰间磨得发亮的盒子炮枪套,牛皮马鞭往手心狠狠一攥,扯着破锣嗓子就冲身后吼: “孟指导员!集合队伍!老子倒要看看,姓胡的这小子在鬼愁涧布了个什么局,咱二营,也凑凑热闹!” 一旁的孟青山看他这副拔腿就要冲的样子,立马苦笑的摇着头提醒道:老高你急个啥?现在前面到底是个啥情况都没摸透,既然胡义已经安排好了伏击,你想插一脚也得把情况了解个透彻。要不然好心办坏事,没帮上忙反倒把小鬼子放跑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露脸的仗打成没脸见人的仗,到时候更抬不起头。 他太清楚高一刀的性子了。自从师里批了二连、九连同时扩营,就因为他这营长前头多了个“代”字,这位就跟魔怔了似的,啥事都要压胡义一头,不然心里就不痛快。二营在他手里,早被锻成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刀,刃口锋利,见血就收,可唯独碰着胡义的事,立马就成了炸毛的豹子,两人见面就火花带闪电,非要分出个高低不行。现在硬拉着队伍往上冲,铁定坏菜,还是得先引导他把前面的情况摸清,再琢磨怎么配合歼敌最有利。 孟青山刚把道理讲透,高一刀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抬手抹了把被风吹得干裂的脸,骂了句:“对,对,都怪这小子,把老子气糊涂了!” 关键问题一摆到眼前,他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战场本能,瞬间就压过了争强好胜的火气,当即进入了作战状态。高一刀急于知道这伏击战的详情,往前又凑了半步,盯着赵三喜连珠炮似的发问:“三喜,前面的伏击阵地具体范围在哪里?设伏兵力、火力配置如何?鬼子具体情况咋样?你给我细细说说!” 这一连串问题把赵三喜问得愣在原地,都不知道先答哪个。 还是孟青山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老高,你急啥?让喜子从他们去九盘山、跟我们分开行动后说起,讲讲胡义带着他们都做了些啥,你也好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三喜这才稳住了神,指尖还带着山风冻出来的僵意,一五一十地向两人汇报起这一路的情况:先是在九盘山和总部汇合,之后鬼子派出特战挺进队,正好和胡义派去协助警卫营防守王家峪的马良侦察分队遇上了。 马良帮着警卫营重创了鬼子挺进队,可总部机关也因此暴露——鬼子放弃了原来大范围的梳篦扫荡,把几乎所有机动兵力都往王家峪、砖壁村、窑湾村总部核心区域压了过来。 后来胡营长出了个主意,借着大雨天,从鬼子根本想不到的死路“麦愁涧”突围,有惊无险跳出了鬼子多路搜索部队的封锁,悄无声息地撤了出来;五小时前,又在鬼愁涧伏击了一个鬼子中队,把对方全歼了。 而现在,赶来增援那个被灭中队的鬼子援兵,眼看又要钻进鬼愁涧的埋伏圈了。 这番话听得高一刀彻底傻眼,心里那股酸劲跟翻了醋坛子似的:这仗都被姓胡的打成这样了?这得在老总面前露多大的脸?合着自己紧赶慢赶跑了一路,汤都快喝不上热的了?那自己这“代营长”的“代”字,啥时候才能抠下来? 高一刀得知总部首脑机关已撤往通天岭,与接防的老九团汇合,心里虽有些落空,可抱着胳膊站在风里琢磨了没两分钟,眉头反倒拧成了个疙瘩——越想越不对劲。 赵三喜刚说,五个小时前姓胡的就在鬼愁涧伏击过一个鬼子中队,现在怎么又要在同一处地方再次设伏? “兵不复用”,难道姓胡的不懂这个道理?按总部撤离的时间算,这场战斗计划肯定是得到了总部首长认可的,那这里面一定有说法。 姓胡的必然有高招,不然谁能同意他在同一个地方两次设伏?这在兵书上都少见,里面绝对有名堂,自己必须搞清楚。 于是他一把拉住赵三喜,非要问问第一次设伏鬼愁涧的战斗细节。 第415章 无名章215 听了这话,原本还因为能见到娘家部队兴奋得不行的赵三喜,瞬间垮了下来,苦着个脸挠了挠头:“伏击计划是在大茂山撤退路上临时休息时定的。当时分配给我这个排的任务,就是守住大茂山西侧至少三个小时,阻击可能从这个方向来的鬼子援兵。” 接到这个阻援断后的任务后,赵三喜就脱离了主队,带着人来大茂山西侧找有利地形隐蔽,构筑阻击阵地了。后面主队的战斗部署细节,他压根不知道;甚至连鬼愁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险要地形,他都没亲眼见过,前方战斗的具体情况就更说不上来了。 直到三小时前,赵三喜为了避免仓促应战,又在阻援阵地前十里的地方,加设了一个前出警戒哨。就是这个明智的安排,让他在两小时前,提前发现了小林光一率领的另一个日军中队——他们正一路急行军,拼了命往鬼愁涧的方向赶。 赵三喜得到情报,一秒都没敢耽误,立即命令队里最能跑、体能最出众的快腿(贾连喜),拼尽全力把情报报给十五里外的胡义。 胡义接到最新情报后当机立断,当场就定了再次在鬼愁涧设伏的战斗计划。随后他派出通讯员,快马加鞭赶过来传令:命令赵三喜把这股新赶过来的鬼子,放进鬼愁涧的埋伏圈;同时要求赵三喜的任务不变,继续隐蔽坚守大茂山西侧的阻击阵地,严防鬼子从这个方向再派援兵。 通讯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传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还特意叮嘱:“胡营长说了,如果发现援兵,第一时间派人报信,且务必挡住敌人至少三个小时。” 得到最新命令后,赵三喜这才有功夫拽着通讯员,问上一次伏击战的经过。可当时时间紧,通讯员根本没功夫细说,只撂下一句:“胡营长的计划成了,干净利落地把进了圈的鬼子全歼了,大获全胜。鬼子那个中队一个都没跑掉,还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整场仗,我方只有警卫团二营牺牲了一名战士。” 这天大的好消息,当场把赵三喜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他说着还下意识侧过头,往鬼愁涧的方向望了一眼——山风里除了松涛,半点动静都没有。赵三喜心里更纳闷了:自己守在这儿,压根没听到激烈的枪声,只隐约听到过几阵连续的手榴弹爆炸声。这就全歼了一个两百多人的鬼子满编中队?能有这么容易? 对这场仗,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话让高一刀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可满脑袋的问号反倒更盛了。他蹲下身,用马鞭在地上胡乱划拉着,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件事:胡义这小子到底是用了什么邪门战术?靠什么地形?才能只牺牲一个战士,就吞了鬼子一个满编中队?这战术太妖孽了,不搞清楚,他今晚就算躺在被窝里,也铁定睁着眼到天亮。 他见赵三喜了解的情况实在有限,也不墨迹,猛地站起身,盯着他问:“你们主队的联络暗号是什么?”他太清楚胡义的打法了,这小子向来谨慎,行动前必然给各部定好死暗号,小部队之间全靠手势和密语联络,就为了隐蔽接敌,保得住战术的突然性。 赵三喜立刻立正回话:“联络暗号是三声鸟叫,回复是两声蛙鸣。” 高一刀当即拍板,转头冲赵三喜吩咐:“那从你的排里,抽一个腿脚利索、脑子机灵的兵给我,负责带路联络。我给你留一个排,外加一挺‘野鸡脖子’,全由你指挥,把这个口子给老子扎结实了,漏一个鬼子过来,我拿你是问!” 赵三喜马上立正敬礼,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高一刀转身冲身后的队伍队列吼了一嗓子:“张蚂蚱!你的排出列!给你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配合赵三喜把口子扎好,自己琢磨找个能卡死路口的隐蔽位置,把机枪架稳了,听明白没有!” 安排完阻击的事,他才想起身边的孟青山,转过身把马鞭往手心一敲,大大咧咧地对正听着汇报的孟青山说:“老孟,前面胡义已经打了一场漂亮仗,这回咱们运气好,正好赶上了,可不能让胡义那小子吃独食——一个满编的鬼子中队就在前面,你算算,这得缴获多少好东西,立多大的功。” 孟青山看着他这副浑身冒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这段时间搭班子下来,他早就摸透了这位营长的脾气——看着是个点火就炸的糙汉,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战场的轻重,不然也不能把二连带成独立团的尖刀连,更不能凭着一股敢跟鬼子刺刀见红的狠劲,把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锤炼成了现在这把见血封喉的钢刀。单看战士们“刺刀不归鞘不下枪”的模样,就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霸气和铁血战魂。 此前孟青山只是游击队的副队长,在敌占区多是小打小闹,这次被借调到独立团和高一刀搭班子,才算真见了大阵仗:从困马山一战,队伍按着胡义的精心策划,利用地形把梅县出发的中村小一郎所部两个大队日军主力,打得狼狈撤出,为师部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到师部摆脱围剿后,他跟着高一刀,奉命和胡义一起杀向总部周边的鬼子封锁线,在游击队的配合下夺取通天岭、九壁石两个隘口,全歼驻守的鬼子中队;再到前阵子和胡义分兵后,按着胡义提前做的战术计划,拖住向总部扑来的铃木弘所部一个大队——胡义原本只要求至少拖住两天,结果高一刀带着队伍,靠着游击战、麻雀战轮番骚扰,硬是把鬼子拖在龙王庙近三天,为总部突围立下了大功。 想到这,孟青山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应道:“行,我没意见。队伍早就集合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高一刀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转身冲队伍挥起了马鞭,破锣嗓子在山坳里传得老远:“全体都有!枪上膛!刺刀都给老子挂稳了!跟老子去鬼愁涧,看看姓胡的这小子,到底布了个什么天罗地网!” 第416章 无名章216 38分钟后,小山坡顶的平坦处趴着三名军人。 他们头戴用黄草制作的伪装草环,正是独立团猛将高一刀、孟教导员,还有赵三喜派来的联络兵李天福。 山坡下隐蔽着三百多人的八路军队伍,全程鸦雀无声。 山上三人盯着前方行进的日军。 高一刀先看了看阳光方向,确认不会引起望远镜反光、暴露目标,才轻拽皮套背带,把望远镜拉到胸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观察。 “小李,这里离鬼愁涧还有多远?”他边仔细观察边问。 “我估摸着还有两里多。”李天福立刻回答,又连忙提醒:“不能再往前了,营长!跟太近的话,前面可没这么好的隐蔽位置,咱们在后面吊着就行。” 孟教导员也望向远方补充:“鬼子行动很谨慎,确实不能再靠近。” 高一刀没接话,继续紧盯日军队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鬼子前面已经派了引导部队,我粗略估了下,得有一个分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担忧:“就是不知道,鬼子会不会真像老胡预料的那样,进鬼愁涧的埋伏圈。” 事实正如他所料。 小林光一早就派了一个分队前出侦察探路,为大部队做侦察引导,开辟险要地段的通路。 鬼愁涧在日军军用地图上明确标注为险要地形,越靠近这里,他心里越提心吊胆。 带领这支前导分队的,是藤田尚勇。 他在中国战场屡立战功,多次凭借出色的侦察引导,帮小林光一制定战术、瓦解中国军队的坚固工事,是小林中队公认的“开路先锋”。 可他抵达鬼愁涧入口后,并没立刻下令进入,反而停下脚步观察地形。 他掏出望远镜,仔细打量眼前的峡谷——鬼愁涧像被天神用斧子劈开,大山在此一分为二,两侧崖壁几乎笔直陡峭。 峡谷里的山风带着呜咽声,像恶鬼索命,这便是“鬼愁涧”的由来。 藤田尚勇战斗经验丰富,他紧盯着两侧崖壁,反复确认是否有伏兵、是否有人活动的痕迹,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 这其实是胡义对上次鬼愁涧伏击战细节打磨完善后,新战术起到的效果。 上次在鬼愁涧伏击日军后,他仔细总结经验和不足:假设自己要入谷通过险要地形,肯定也会提前观察,或是像鬼子一样对山崖险要地段进行火力盲射试探。 而且自己会观察飞鸟走兽的动静,如果飞鸟在崖壁上不敢停留,或是这近三里的峡谷崖壁上都没有飞鸟走兽活动,自己一定能判断出有伏兵。 可当时鬼子贪功心切,没考虑到这一层;若这次的敌人更谨慎、更细心,伏击可能就会被识破,甚至鬼子可能将计就计,对伏击部队进行反制,给部队造成损失。 这是胡义绝对不能接受的。 于是这次伏击计划,他做了完善提升——胡义让战士们把碎米口粮撒在崖壁各险要地段和开阔处,崖壁上只留了四五个隐蔽极好的观察位,设置的机枪阵地也经过精心伪装,且人员全部撤离。 再用泥水和捣烂的树叶,对所有伪装位置彻底消除痕迹、掩盖气味。 除观察位外,其他伏击部队则隐蔽在岩下十五米处。 时值初夏,山林间飞鸟走兽活动正频繁,撒在崖壁各处的碎米口粮,对它们来说是唾手可得的吃食,很快就引来了成群飞鸟和小兽。 崖壁两侧鸟鸣不断,还陆续有新的鸟儿飞来取食,场景和自然环境别无二致。 胡义这提前的精心布置起了奇效,一向谨慎的藤田尚勇见了,立刻放了心:有这么多生物活动,两边肯定不会有伏兵。 崖壁郁郁葱葱,飞禽走兽活跃。 藤田尚勇断定,崖壁上绝无人类活动——小动物对人的气味极警觉,若有人在,绝不会这般频繁活动。 他当即带领尖兵分队,进入了鬼愁涧山谷。 山谷里,整齐的鞋印、鞋印上的三十六颗鞋钉清晰可见,与自己穿的昭武军鞋完全一样,脚印完全符合行军队列间距,整齐有规律。这些新的发现让他更放心:这是前面队伍顺利通过的信号。 尖兵分队的一名士兵在足迹中捡起一个物件递了过来,那是一张生油奶糖的糖纸。藤田尚勇放眼望去,长长的队列脚印里,不时就能发现掺在脚印和泥水里的糖纸,他心里嘀咕:看来前面的队伍很惬意,军官还在吃糖,上元中队的补给可比我们及时得多啊? 他们的补给已经快要见底了,藤田尚勇暗自咒骂。对方居然还配发了生油奶糖这样的奢侈品。 越往里走,泥地里零星的糖纸不时就能映入眼帘。 藤田尚勇彻底放下戒心,带着分队迅速穿过鬼愁涧山谷。 到了谷口外一里处,他找到一个地势较高的小土坎,命令分队布防休息,随即掏出信号枪。 装上一发绿色信号弹,对着鬼愁涧方向扣动扳机。 “砰!”信号弹拖着绿色长烟疾驰而去——这是前路安全的信号。 小林光一看见信号,立刻下达命令:“部队迅速通过!” 鬼子随即列队,朝鬼愁涧山谷行军而来。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胡义,嘴角轻轻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小林光一得到前方开路先锋发出的、代表安全的绿色信号后,鬼子加快了行军速度,前队已经开始进入鬼愁涧伏击圈。此时,作为开路先锋的藤田尚勇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小土坎上,为自己这次的侦察引导沾沾自喜。 而在距离他二百七十米左右的低洼处,有两道看似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那里正埋伏着负责伏击战斩头任务的马良排。马良把一个排一分为二,分别埋伏在小土坎左右两侧的沟壑里,但这里地势极其不利于进攻,完全被小土坎压制。敌人要是在土坎上架起一挺机枪,他们估计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也是藤田尚勇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土坎两侧这两处沟壑的原因:一是地形完全不适宜进攻,没哪个指挥官会傻到在这建立阵地;二是沟渠里植被茂密,没有人为修饰的痕迹。他哪里能想到,这个疏忽会直接葬送自己的尖兵分队。 第417章 无名章217 此刻藤田尚勇单膝跪在小土坎上,高倍望远镜死死贴着眼眶,指尖稳稳地调节着焦距,把鬼愁涧出口周边400米内的一草一木扫了个遍。 在华北战场摸爬滚打数年,他自认练就了一双能看穿八路军伪装的火眼金睛。土坎是他一眼锁定的绝佳阵地——既能死死封锁涧口,又能对周边形成无死角火力压制,是尖兵掩护主力通过的核心要地。他的目光扫过土坎左右两翼200米开外,那两处被雨水常年冲刷出来的低洼沟壑,只停留了半秒便漠然移开。 在他的战术认知里,这种地势低洼、完全被制高点压制的死地,根本不可能有人敢在这里设伏。更何况,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沟壑里的植被长势自然,沟底平整,和山野里随处可见的天然冲沟没有任何区别,连半分人工动土的痕迹都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朝身后的士兵抬了抬下巴,示意机枪手立刻架枪构筑阵地,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笑容。前路安全,制高点在手,他只需要等着大队人马穿过鬼愁涧,就能一路向南,咬住中共首脑指挥机关,立下这场大战的头功。 可藤田永远不会知道,他那半秒的扫视,早已落进了马良的算计里。 眼前这副“天衣无缝”的自然景象,全是马良故意做给他看的。两处沟渠早已悄悄改造,底部碍事的杂草乱石尽数清走,又从深山里移栽来和周边完全一致的原生植被补全痕迹。山里娃最懂山野的脾气,更懂望远镜里的伪装门道——他们布置出来的场景,别说200多米外的远距离观察,就算凑到跟前,都难辨真假,完美骗过了这双自以为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可马良为何偏偏选这种极不利于进攻的地形布杀局? 这事,还得从四个小时前说起。 四个小时前,站在这道小土坎上的人,正是马良。 他指节攥得发白,望远镜死死贴着眼眶,从涧口到涧尾,连石缝里的杂草都没放过,把鬼愁涧的每一寸地形、400米内的每一处落差,都刻进了脑子里。这道土坎是天然的制高点,既能死死封住鬼愁涧出口,又能对四周形成无死角火力压制,任谁看,都是“斩头”阻击的绝佳阵地。 诱虎连的战士们都笃定,马良铁定要把阵地安在这儿。几个急性子的已经卸下装备,抡起镐头和兵工铲,就要破土开挖工事。 马良却只顾盯着涧口深处,压根没留意身后的动静,直到镐头凿进硬土的闷响传来,才猛地回过神。 他霍然转身,靴底带着土坡的碎石,一脚就把刚抡起镐头的战士踹得滚下了小坡。望远镜还攥在手里,额角的青筋蹦得老高,这一脚一吼,把所有人都惊懵了,谁也摸不透这位年轻连长的心思。 “谁他妈让你们在这儿动土的?!立刻给我恢复原样!尤其是刚才刨烂的草皮,连根都得给我栽回去,少一根草,我拿你们是问!” 战士们满脸不解,有人壮着胆子问:“虎头,那我们的阵地设在哪?” 马良回头扫了一圈,抬手指向土坎正前方200多米外,那两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低矮沟壑:“就那儿,马上行动!记住,挖完连土带草全给我盖好,半分痕迹都不能露。” “啊?那儿?” 几个战士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人急得脸都红了,往前凑了两步喊: “连长!不行啊!那地方离土坎200多米,地势又低,鬼子只要在土坎上架起机枪,完全被压在火力底下,我们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不是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吗?!” “放屁!就去那儿!” 马良的声音淬着冰,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们用猪脑子好好想想!鬼子的尖兵要掩护主力过涧,第一要务就是抢制高点!这道土坎是整片区域唯一的好位置,他们必定会占,必定会在这儿架机枪筑阵地!我们先占了,必定提前交火,到时候鬼子大队还没进埋伏圈,营长的全盘谋划,全毁在你们手里!”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一众官兵,声音沉了几分: “我选那两条沟,看着是死地,才能出其不意。200米,正好是掷弹筒的最佳射程!咱们在沟里藏两组掷弹筒,提前把标尺、弹道、落弹点算得死死的,等鬼子在土坎上扎堆歇脚、放松警惕,直接给他来个三连轰,一锅端!” 这话一出,满场官兵瞬间恍然大悟。 这是实打实的兵法反用,看似最不合理、最吃亏的位置,反而藏着最致命的杀招,和胡营长两次在鬼愁涧反常识设伏的思路,如出一辙。 四个小时后,鬼愁涧的山风里,已经飘来了日军皮靴碾过碎石的声响。 随着最后一名日军的身影完全踏入山涧,这支侵略者的覆灭钟声,已在无声中越敲越急。 胡义最初的计划很明确:只要看见鬼子全部钻进伏击圈,负责断尾的排立刻行动,快速抢占隐蔽点位构筑阵地,死死封住鬼愁涧入口,绝不给敌人察觉不对、掉头逃窜的机会。 只是此刻执行这项命令的人,早已不是胡义原定的人选。 这任务本是交给诱虎连二排排长董青山,可现在守在涧口外的密林里,正叉着腰吆五喝六,粗嗓门压得再低也盖不住嚣张气焰,一手安排封锁部署、一手拍着重机枪枪身的,正是独立团出了名的猛将——高一刀。 原来高一刀早就带着人,不远不近地吊着这支日军队伍。眼看着小鬼子果然中计,一头扎进了胡义布下的口袋阵,他当场一口淬掉嘴里的草梗,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仗的功劳,绝不能让胡义那小子独吞! 他立刻通过赵三喜派来的联络兵李天福,找到了负责执行截断鬼子退路的董青山,当时鬼子队尾已经进入鬼愁涧,董青山也已经开始布置火力了。高一刀一看是老部下董青山,是你小子在负责断尾的活吧,说活间高一刀已经大大咧咧走到董青山跟前,上去就拍了拍老部下的肩膀,张口就把任务接了过来:“青山,这活儿你别管了,交给老子。你带你的人往涧口靠靠,去帮马良那小子搭把手,放心,功劳少不了你们诱虎连的。老子今天就是要把这涧口焊死,一个鬼子都别想溜出去! 第418章 无名章 218 董青山没进诱虎连之前,本就是高一刀手下的兵。老连长亲自到场,又是出了名打仗不要命的硬茬,他哪敢有半分异议?只剩恭恭敬敬应声,连一丝被抢了任务的不甘都不敢露。 就这么着,高一刀不费吹灰之力,霸道接管了卡死鬼子退路这最关键的一环。 他这嚣张到骨子里的做派,没人看了不闹心——这谱也太大了!可这份嚣张从来不是空架子,全是实打实的战绩和火力撑起来的底气。 他带来的家伙什硬得吓人:一挺九二重机枪、十挺轻机枪,再加上整整八具掷弹筒。别说鬼子早已经一头扎进胡义设的鬼愁涧口袋阵,发现被埋伏后只能仓皇撤退逃命;就是拉开架势和二连硬碰硬,也绝对讨不了半点便宜,何况是想突围逃生。 这般火力配置往涧口一架,等于给鬼愁涧的入口焊上了一道钢铁闸门,鬼子想突围,无异于痴人说梦。 高一刀的部署,简单粗暴到了极致。这捡漏的美差,高一刀以前哪遇到过这样的好运气?这还用个屁的部署!直接在山涧入口外300米的一处小土坎,把重机枪怼上去封死涧口主路;十挺轻机枪分两侧各五挺,各自找好能卡死涧口的射击位;掷弹筒早就算好了提前量,就等涧里枪响,鬼子只要敢往入口逃,立刻把这片退路炸成火海。 所有的枪口炮口,都对准了日军的后背。 这世上,任谁也没法在后脑勺长一双眼睛。 就算是《封神榜》里能辨忠奸的闻太师,就算是能七十二变、与孙悟空打得天昏地暗的二郎神,他们的“第三只眼”也都长在正面两目之间,是开天眼、显神通的本事,从没听说过哪位神仙,能把眼睛长在背后。 这是刻在人骨子里的盲区,也是战场上最致命的破绽——从背后出手,永远是最易得手的杀招。 早年在东南亚苏门答腊的雨林里,曾有一种体型极小的老虎,个头只抵得上东北虎的三分之一,却是当地伤人最多的猛兽。它从不正面搏杀,专挑伐木工人落单时,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扑杀。后来当地人被逼得没办法,想出个笨法子:在脑后反戴一张画着人脸的面具,愣是把老虎的偷袭成功率压了下去。 可此刻钻进鬼愁涧的日军,别说面具了,连半点对身后的防备都没有。他们满脑子都是往前推进,满以为尖兵占住了前方的制高点,前路一片安稳,却不知道,自己的后路早就被一把钢钳,死死钳住了。 如果说高一刀的断尾,是攥住了鬼子的命门;那马良的斩头,就是要直接捅穿鬼子的心脏。 在胡义的整个伏击计划里,最难啃的骨头,从来都不是断尾,而是斩头。一支排级队伍,要单独硬扛日军的先头分队,这对别的连队来说难如登天,可落在胡义的关门弟子马良手里,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精准吃透了胡义“奇袭”的精髓——永远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想不到的打法,一口吃掉对手,连给对方拉枪栓的反应时间都不留。 马良更是把胡义这次重复设伏的核心——兵法反用,玩到了极致。为此,他主动放弃了这道既能锁死涧口、又能压制四周的绝佳地形,甚至连碰都不碰,笃定小鬼子的侦察分队,必定会抢占这“黄金阵地”给自己当坟头,更笃定对方绝不会想到,有人敢在土坎左右的低洼死地,布下了对准他们天灵盖的致命杀局。 事实证明,马良算得丝毫不差。 藤田尚勇不愧是多年征战的老兵,带队刚冲出鬼愁涧窄口,第一眼就锁定了眼前的小土坎——这是周边唯一的制高点,进能给后续大队做引导、压制两侧火力,退能卡死涧口、构建防御工事,攻防兼备,是实打实的黄金阵地。 他当即下令占住土坎。尖兵这一路走来,早被鬼愁涧的恐怖地形揪着心,个个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生怕中了埋伏;可山涧里到处是飞禽走兽叽叽喳喳的争食动静,没半分异常,终于让他们放下了少许戒心。再加上一路行来,泥地上只有自家队伍标准行军队列踩出的清晰印记,每一个鞋印里,鞋跟鞋掌嵌着的36颗鞋钉印都分毫毕现,连半分陌生的踩踏痕迹都没有。一路顺风顺水的推进,加上这无懈可击的地形,让他彻彻底底放下了戒备。 此刻的小土坎上,日军机枪已经架好,步枪手靠着土坡卸下行囊,拧开水壶大口灌水,三三两两地扎堆歇脚,等着后续大队跟进。藤田尚勇靠在土坎边的石头上,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鬼愁涧深处,满脑子都是往前推进的作战计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手下这群士兵,早已被土坎左右两条沟壑里的东西,交叉锁死了所有逃生的可能。 藤田尚勇打死都想不到,有人能大胆到在自己阵地外228米的地方设伏,而且对方还处于仰射的极其不利位置。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这个距离、这个地形,对方但凡敢强攻,只会被架好的机枪打成筛子,拼枪法、拼阵地防御,自己都占着绝对的碾压优势。 按照胡义的总体计划,马良的斩头排要以涧里第一声枪响为号,在最短时间内歼灭这支先头分队,绝不能让他们回撤干扰主力围歼。毕竟胡义要的是干脆利落的全歼,不是胶着的对峙,连每一处细节的风险都提前堵死了。 此时马良正隐蔽在阵地中,死死锁着228米外的小土坎,日军的放松状态、架好的歪把子机枪、刚搭起的简易工事,全都落进他眼里。他没有转头,只低声问身边的战士:“有把握吗?” “虎头,你这是怎么了?今天都问第四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下一句是不是‘能在最短时间内连发三炮,命中那个小土坎吗’?” “我问过那么多遍吗?” 可不是嘛。接话调侃的战士叫王麻子——小时候出水痘留了疤,大名叫王有灵,是班里的掷弹筒炮手,还有个更霸气的外号“王三炮”,是九连用“李响精确射击法”培养出来的第一批炮手。 第419章 无名章 219 马良敢放着好地形不用,缩在228米外的仰射位埋伏,底气就是这玩意儿——八路军都叫它“小炮”,缴获鬼子的八九式掷弹筒。 藤田尚勇算来算去,也算不到马良根本没打算跟他拼阵地、比枪法。 他的杀招,从一开始,就是这游击战里的大杀器。 这东西对步兵就是噩梦,伏击战里更是神器: 好打、好藏,有效射程400米,威力跟手榴弹差不多,等于一门能一个人扛着跑的小炮。 个子小、不占编制,一个人背几发炮弹,就是一个炮兵组。 条件再差,一个人就能操作。 发射也不讲究,找块平地就行,算好距离、角度,炮弹往里一送,一拉就响。 动静还小,没多大后坐力,也没什么火光烟子,藏得死死的。 王麻子大大咧咧地说:“虎头,你放心!忘了我叫啥?俺可是王三炮! 这么近的距离,我早就反复校过了,保证三发全砸中那个小土坎,鬼子一个都跑不了! 第一轮炸完,我就能把他们全端了,你信不信? 我看徐眯眼就不要来掺和了吧,榴弹可没多少了,他少打一轮还能节约三发榴弹呢。” “别吵吵了,做好你的本分。老子要的是一招制敌,两侧一起动手才保险。” 王麻子说的徐眯眼,就是左边沟渠另一组掷弹筒的炮手徐成林,也是个打炮极准的狠人。 为了保险,马良直接摆了两组掷弹筒: 右边王麻子,左边陈林山排长带队、徐成林开炮。 这些炮手全是按“李响精确射击法”练出来的硬手, 300米内,随便什么目标,首发必须中—— 这是独立团掷弹筒手的及格线,达不到的,只能搬炮弹打下手,连碰炮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整个鬼愁涧伏击战的架势已经拉开了,负责断尾斩头的两位大拿,那是八仙过海,各显各的神通。 那胡义守着鬼愁涧这个主战场,又能玩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大多数人肯定会想:稳一点最重要。上回在鬼愁涧伏击打得那么漂亮,就牺牲一个战士,没费多大劲就全歼了鬼子一个整中队,照着再来一次不就行了?费那脑子干嘛。 可带兵的是胡义,这事就绝不可能按老路子来。 胡义这能耐,不是娘胎里带的,全是一仗一仗拿血、拿命熬出来的。早年在东北军,他一样敢跟鬼子玩命,可那时候战术死、脑子僵,鬼子正面硬啃啃不动,转头就绕到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死手,一穿插、一切断,后路和补给全没了,防线瞬间就崩了。一仗仗被人家算得死死的,士气越打越低,眼睁睁看着东北丢了,北平丢了,最后大上海也没守住。 那时候小鬼子都被吹上了天,什么战无不胜,全是放屁!胡义自己,就是从淞沪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鬼子也是人,不是神,根本没什么三头六臂。打那以后,他就落下个改不了的“毛病”:不管打输打赢,仗刚一收尾,哪怕累得腿都站不直,也得把整场仗从头到尾扒个底朝天,专抠自己的错处,专找自己的窟窿。赢了不飘,输了更要把鬼子的路数、鬼点子,摸得一清二楚。 后来入了八路军,学了游击战的真本事,他这股子琢磨劲,更是直接焊进了骨子里。别人打完仗歇脚喘气,他蹲在战壕里就能掰扯得明明白白:鬼子的软肋在哪,自己的短板是什么,上一仗哪步走得险,哪招还能玩得更阴、更狠。鬼子那点骄横的臭毛病、认死理的死套路,全被他摸得比自己手心的老茧还清楚。 也正是凭着这股一仗一复盘、一仗一精进的狠劲,他才敢不按常理出牌,专挑鬼子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往死里捅刀子。 在他眼里,上回能打赢,是奇袭的时机、武器用得巧、地形占了优,几样好处凑到一块儿的结果。再用老法子不是不行,但必须在上回的底子上再磨、再精,要打出更划算的买卖——首要目标就是零伤亡,弹药全得砸在刀口上,必须精简优化、减少弹药消耗,最终还得把这队鬼子连锅端。这可是他在老总跟前拍了胸脯立的军令状,半分含糊都不能有。 上回在鬼愁涧打上元中队,胡义就定了: 等鬼子完全进了包围圈,先拿石头往下砸,第一波就用石头。 这么干有两个好处: 一是鬼愁涧别的没有,石头多得是,随便捡,天然的免费武器, 崖那么高,一砸下去威力大得吓人; 二是故意让鬼子轻敌,以为只是碰上小股游击队骚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地形逼的: 鬼愁涧两边崖壁太陡,八路军要想射击下面的鬼子,就得探出身。 可崖才三十多米高,鬼子枪法又准,一露头就可能被打中。 为了少死人,胡义干脆打破常规伏击的打法,先用石头砸乱鬼子。 果然跟胡义想的一样。 鬼子一看只有石头往下掉,没有八路军伏击时那种排子枪, 直接站在峡谷中间,背靠背对着崖壁乱开枪。 可八路军按胡义的命令,死活不露头,只管往下扔石头, 鬼子队伍里不断有人被砸中惨叫。 鬼子打得凶,却一枪都没打着人。 又因为没挨枪子,就算死伤不少,鬼子还是狂妄,根本没当回事。 第二波,胡义下令石头跟香瓜手雷混着扔。 黑糊糊的石头和手雷一起掉下来,手雷还不冒烟,落地就炸。 这一下,直接干掉鬼子二三十人,伤亡惨重。 最后一波,胡义用绳子拴着手榴弹,从崖上垂下去。 事先算好绳子长度,跟崖高刚好对上, 手雷在离地两米左右空爆,无死角炸鬼子。 这一波直接把鬼子打崩,下面的鬼子再也没力气反抗,死定了。 这一回,等鬼子彻底钻进包围圈, 胡义躲在隐蔽的地方,一挥手,示意部队开始行动。 后面的人看见手势,立刻冲到自己的位置。 等人都到位,胡义把上回的法子又改得更狠了。 第420章 无名章 220 胡义二次设伏鬼愁涧,突出两个要点。第一,就是要快刀斩乱麻,迅速歼灭小林光一率领的这支满编鬼子中队。第二,就是要在歼灭鬼子时做到弹药消耗最小化。这次碎石杀伤不再是盲投石头,而是提前在岩壁下方射击的死角,隐蔽设置观察哨。 观察哨用手势指挥崖上的攻击部队,手势指哪打哪,投掷时机、数量都以手势迅速传达,做到精准打击,减少了无意义的浪费。 这一改,效果立刻就出来了。 小林光一带的鬼子刚走到涧中部位置,胡义立即用手势下达了攻击命令。各个死角位置的观察哨,立即用手势表明攻击方向和数量。鬼愁涧立马下起了石头雨,石头像长了眼睛,往鬼子的行军队列里砸去。顿时,鬼子行军队列大乱,哭爹喊娘的叫骂诅咒和涧里蹿过的风声混在一起,仿佛是万鬼在咆哮和呜咽。难怪这地方叫鬼愁涧,精准的石头攻击,把鬼子直接给砸懵了。 棱角锋利的石头从崖壁上方呼啸砸向涧底,狠狠砸进鬼子队伍里。石块带着巨大的动能,在这鬼愁涧的特殊地形里威力巨大,砸中立马就得见阎王,擦着就是骨断筋裂。 袭击刚开始时,一个鬼子低头快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砸在胸口。 “咔嚓”一声闷响,胸骨当场塌碎,那鬼子连气都没喘顺,撕心裂肺的惨叫就炸响在山谷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种场面在鬼子队伍里到处都是: 有的石头砸烂背包,钢盔、水壶碎一地; 有的直接砸中扛九二重机枪的机枪组,被砸中的副射手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往后栽倒,重机枪失去平衡,也被掀翻在行军队列里。 小林光一被眼前的一幕吓的冷汗直流,不过瞬间反应过来是中了伏击,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就地隐蔽!机枪组压制崖壁!”他猛地抽出指挥刀,刚要踩着乱石往前冲,组织就近的士兵建立防线,可身边的军官和士兵一个接一个被砸倒在地。 哭喊声、惨叫声搅成一团,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比起上元清一那支部队还不如,根本没组织起什么像样的反击。只有少数鬼子,零星地对岩壁上石块飞来的方向胡乱开枪,试图反击。 看鬼子彻底乱了,胡义马上下令第二波。 还是石头混着手雷,但这一次手雷扔得更有章法,间距算得准准的。 “轰隆——轰隆——” 爆炸声在峡谷里连成一片,像是某种有特殊节奏的死亡乐章。 每一处都炸在鬼子人员聚集躲避的地方,冲击波带着碎石横扫一片,又一批鬼子倒在血里。 两轮下来,鬼子直接少了一半还多。 更要命的是,观察哨指得准,好多石头和手雷专门往当官的地方砸—— 挎指挥刀、穿呢子大衣的少尉、中尉一个接一个倒下。 连小林光一也没能躲过这一轮精准攻击。 一块从高处砸下来的石头擦着他的钢盔飞过,没砸到头,却狠狠砸在肩膀上。 “咔嚓”一声,肩骨直接碎了,小林光一惨叫着倒在地上。 鬼子的指挥当场就瘫了。 相比上一轮对上元清一的伏击,这次的效果显然更好。没了统一指挥的鬼子,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的想往谷外冲,有的则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紧接着,最后一轮攻击如期而至。战士们按照事先测算的长度拉拽牵引绳,手榴弹投掷后在崖壁上方两米处准时爆炸,形成的空爆雷实现360度无死角攻击,让一些趴在地上和躲在装备后的鬼子也被炸得无处遁形。硝烟弥漫中,日军的反击越来越弱,只剩下零星的步枪射击声。 有几个反应快的鬼子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崖壁上的几处凹陷死角,想借着地形负隅顽抗。但他们不知道,胡义早就在这些位置布置了隐蔽的爆雷点。 观察哨发现鬼子都躲进死角,立刻打出一组新的手势。崖壁后的战士们心领神会,猛地拽动连接着手榴弹的麻绳。 “轰轰轰!” 连续几声闷响从凹陷处传来,狭小的空间让爆炸威力成倍放大。躲在里面的鬼子,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就被气浪和弹片吞没。 硝烟散去后,峡谷里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崖壁上偶尔滚落的碎石,在空荡的山谷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二次设伏鬼愁涧,有前一次的经验打底,再加上胡义的细致布置,这支日军中队从一开始就注定覆灭。 几乎和涧内伏击同步完成的,还有涧口马良负责的斩头任务。 负责斩头的马良,在鬼愁涧响起第一声枪声时,就对着小土坎上的鬼子尖兵分队下手了。当时听到鬼愁涧的枪声,负责开路的先锋大将藤田尚勇纳闷地站起身,望着鬼愁涧的方向。他眉头一皱,先是下意识以为是哪个皇军没有按照行军标准关保险,造成了枪支走火,可随即就听出涧内的动静不对——不是单发走火,是连片的轰鸣与惨叫,刚要抬手下令全队戒备,可已经晚了。 正当他愣神的瞬间,王麻子和徐眯眼同时对小土坎发起了攻击。两声轻微的榴弹出膛声,被鬼愁涧里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彻底掩盖。两发榴弹从炮管里蹿上高空,随即顺着精准的抛物线往小土坎砸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都站起身观察鬼愁涧动静的鬼子尖兵分队中间。 轰!轰! 鬼子尖兵分队倒下一大片。先锋大将藤田尚勇,就这样憋屈地被第一发榴弹送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 攻击没有停止,连续四发榴弹往小鬼子驻守的小土坎上砸去。鬼子的钢盔、碎尸、枪支和尘土都飞上了天。 “虎头,鬼子尖兵分队全完了!”王麻子兴奋地直搓手,“我看小土坎上面不会有活人了。” 马良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后,直接用手势下达命令: “迅速占领小土坎,封死涧口,防止鬼子突围!” 五分钟后,马良已经站在小土坎上了。 第421章 无名章221 王麻子抬脚踢了踢鬼子藤田尚勇还热乎的尸体,啐了口带硝烟的唾沫,咧嘴冲马良笑: “虎头,你看小鬼子多懂事,临死都把工事给咱们修得整整齐齐,省了弟兄们不少力气。” 徐眯眼蹲在地上,扒拉着堆成小山的缴获枪械,一脸肉疼: “可惜了这几支三八大盖,枪托都给砸劈了;还有这挺歪把子,弹斗都炸豁了口。” “不碍事。”马良伸手拨了拨枪身,指尖蹭过冰凉的枪管,“枪机、膛线都没伤,就坏个枪托,回头找村里李木匠,一晚上就能重做出来。倒是这歪把子,确实麻烦点。” “麻烦个啥?”王麻子把步枪往肩上一扛,“回头全丢给冯铁匠,那老小子连鬼子的掷弹筒都能焊好,这点毛病算个屁。” 涧内的硝烟还没被山风卷净,这场谋划已久的“斩头”伏击,没翻起半点多余的浪花,已然尘埃落定。 前门封死,涧内全歼,可唯一的变数,偏偏出在了队尾的后路。 一名叫大塚俊三的日军少尉,是这中队里仅剩的士官生,战场嗅觉锐得像狼。 前方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刚响,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单看这火力密度与攻势规模,伏击的八路军至少有两个连的兵力。 再看这鬼愁涧,两边是几十丈高的绝壁,中间只有一条丈宽的碎石路,标准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户地形,正面反击纯属找死。 敌明我暗,兵力、地形都处于绝对下风,翻盘是痴人说梦。唯一的活路,就是借着队尾紧邻山口的位置,趁包围圈还没彻底焊死,拼死突围。 他几乎是瞬间做出决断:先指挥两个步兵班,依托路边岩石压制山崖上的八路军火力,又厉声喝令掷弹筒组,把仅剩的三发烟雾弹全部打出去。 白蒙蒙的烟幕瞬间在山口前炸开,把狭窄的路口遮得严严实实。 “突围!快!”大塚俊三拔出南部手枪,嘶吼着带头往烟雾里冲,妄图借着烟幕的掩护,逃出这个必死的口袋阵。 可这点伎俩,早被胡义算到了骨子里。 山口外的缓坡上,董青山带着诱虎连的一个排,早已在岩石与灌木丛后蹲守了半个多时辰。 等鬼子整个中队全部钻进鬼愁涧的“口袋阵”,这个排便按预定计划,从隐蔽的芦苇荡里压了上来。 按原定计划,他的排本该以鬼愁涧入口为中心,后退209米呈半圆形布防,两挺轻机枪分置两翼制高点,步枪手在半圆形的防线上均匀散布。 可这会儿,他的整个排早已被挤到了鬼愁涧入口右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高坡上,只负责外围警戒。 战士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董青山,董青山却用手里的盒子炮枪管顶了顶帽檐,一言不发。 “排长,鬼子要突围了,我们打不打?”有个老兵压着嗓子问。 “打,打,打个屁啊!”董青山压着火气低喝,“你们几个都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捅娄子,这场仗轮不上我们了。不想以后归队被老连长削,你们就别手痒。” 几个老兵不甘地将手从扳机上移开,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我看最不甘心的,该是排长自己吧。” “谁说不是呢,你看他一直攥着盒子炮,一会儿开保险,一会儿关保险,这来来回回都不下十几次了。” “看来我们都得当看客了。” 话音刚落,山口外侧一处小土坎上,突然炸响了密集的枪声。 一挺九二重机率先发出闷雷似的连发,紧接着,左右五挺轻机枪同时爆出尖利的嘶吼。 枪声隔着半里地都震得山壁发颤,回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听得人耳膜发紧。 子弹汇成一条炽热的钢铁洪流,全数扑向了烟雾笼罩的涧口。 冲出来的鬼子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密集的子弹掀翻在地。连续两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碎石路上躺满了日军的尸体。 山头上,十分钟前,胡义看着涧内、山口的战况,嘴角一撇,心说照这情况,鬼子也就再撑几分钟,这场伏击战该收尾了。 那会儿他还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狗日的,还想跑。这山里老子才是王,来了就得留下买路钱。” 可刚才鬼愁涧入口这一阵惊天动地的火力动静,让胡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心里咯噔一下:“娘的!难道这中队后面还跟着鬼子的大部队?董青山你个驴日的!外围警戒是吃干饭的?有援兵咋不提前示警!” 眼下没功夫骂娘,他一把将望远镜塞进腰间的皮套,扯着嗓子嘶吼:“机枪班跟我走!步枪组守住山头制高点!快!去山口布防,把狗日的援兵给我压回去!” 煮熟的鸭子,绝不能让它飞了。 老子才是这山里的虎,就算真有援兵,这个满编中队的装备,也必须给老子留下! 胡义敢这么硬气,不是瞎逞能——鬼愁涧的地形他摸得比自家炕头还熟,只要卡死山口、崖壁这几个关键隘口,就算鬼子来一个大队,也别想讨到半点便宜。 他一把抓过身边战士递来的三八大盖,枪托往肩上一怼,脚下生风,顺着山梁的陡脊就往山口冲。 碎石子被他踩得哗啦啦往崖下滚,裤脚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嘴里还在不停催促: “张长生带一个机枪组,走左山梁,抢一号隘口!狗蛋带第二个机枪组,顺右梁沟坎走,卡二号火力点!柱子跟我,带第三机枪走中路,快!都给我把家伙抱稳了,摔了枪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脚下跑得飞快,他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设伏前明明布了双保险,诱虎连一分为三——马良带一个排解决尖兵分队,董青山带一个排扎口袋,大茂山还有赵三喜的排专门负责阻援。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鬼子怎么能绕开赵三喜的阻援阵地,摸到山口来的? 但现在没空想这些。不管这伙鬼子是怎么来的,绝不能让吃进嘴里的这块肥肉,就这么给吐出去! 第422章 无名章222 鬼愁涧的山风裹着硝烟与血腥味,顺着峡谷往山口灌,刮得人脸颊生疼。胡义带着人冲到山口内侧的预设阵地,脚下碎石被踩得哗哗滚落,刚把三个机枪位安排妥当,立刻一把扯过望远镜,麻利地从磨得发亮的皮质保护套里抽出来。冰凉的金属镜筒贴住眼眶,他指节因用力攥得发白,虎口还留着之前射击震出的麻意,却浑然不顾,死死盯住了山口外枪声轰鸣的方向——他得先看清楚,这伙援兵到底有多少人,又是怎么布防前突的。 可他越看越懵,眉头越皱越紧,连后颈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山口外的密集火力,竟全是朝着涧口内突围的鬼子招呼的。子弹撕破空气的尖啸连成一片,像泼水似的砸在涧口岩壁上,碎石飞溅间,把大塚俊三小队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这他妈是疯了?鬼子打自己人,还下这么狠的死手? 密集的枪声炸得山谷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连脚下的土石都在微微发颤。胡义抓着望远镜的手猛地顿住,满脑子都是问号,实在看不懂这波离谱操作。 直到山风卷散残余的硝烟,他才终于从镜筒里,瞅见对面阵地上那个铁塔般的熟悉身影——一名高大军人正站在正对涧口的小土坎上,敞着的军装的风纪扣衣领已经磨的起了毛边,这货正挥着胳膊指挥一挺九二重机枪,对着借烟雾弹逃生的鬼子大发神威。那人皮肤黝黑,在硝烟里反倒亮得晃眼,那股嚣张做派,若不是要顾着指挥全局,怕是早把机枪手一脚踢开,自己上手过把瘾了。 那不是狗日的高一刀吗?!他啥时候跑到这儿来了? 对面正领着人集火的,正是星夜兼程赶来的高一刀,和他手里的二营主力。 原来高一刀带着二营,在龙王庙一带完成迟滞铃木弘两个大队进攻王家峪的任务后,本计划绕开鬼子主力,走狮头岭回九臂石,协助胡义的一营留守连防守,彻底掐断铃木弘这路扫荡鬼子的补给线。 不料狮头岭一线突然冒出鬼子的梳篦式扫荡部队,他被迫改道大茂山,打算从大茂山斜插宝瓶口,再赶往九臂石。 结果刚翻过大茂山半山腰,就隐约听见鬼愁涧方向传来的密集枪声与爆炸声。 高一刀当机立断:这片区域,除了胡义的一营,就是正在转移的总部机关,大概率是自己人跟鬼子接上火了。 他当场放弃去宝瓶口的计划,调转方向,带着二营主力径直朝枪声来源急行军。队伍踩着露水草甸狂奔,裤腿全被打湿,鞋底磨得发烫,没人喊一声累,只跟着高一刀的脚步,往枪声最密的地方冲。 这一赶,正好在大茂山南坡,撞上了赵三喜带领的诱虎连阻援排。 从老部下赵三喜嘴里,高一刀才知道,胡义这小子居然要在鬼愁涧搞二次设伏;又听说他之前在麦城涧绝壁,用连环计把总部指挥机关安全带了出来,如今总部早已通过通天岭,跳出了鬼子的第一道封锁线。 赵三喜毕竟负责阻援,压根不清楚胡义第一次设伏,如何以牺牲1名战士的代价全歼鬼子一个中队的细节。 可就算只听个大概,高一刀也被胡义这胆大包天的计划惊得够呛,又急又气,手心直痒痒,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当场拍板:留下二营一个排,配合赵三喜死守大茂山阻援阵地,把防线往前推两里地,彻底堵死鬼子可能的增援路线。自己则带着二营剩下的两个连,风风火火朝鬼愁涧山口赶去。 赶到离山口五里地时,他已通过赵三喜提前派出的联络兵,联系上董青山的封口部队。董青山这个排本就是二营老底子,见老营长亲自带主力赶来,二话不说,直接把山口指挥权交了出去。 高一刀也没客气,接过指挥权当场调整布防:让董青山的排撤到侧坡警戒,堵死漏网之鱼;自己带来的二营主力,直接在山口正面铺开,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连只兔子都别想窜出去。 于是,正带人拼死突围的大塚俊三,刚躲过崖上的零星火力,迎面就撞上了高一刀铺天盖地的交叉火力。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到三分钟,整个小队就被彻底打光。 山脊上,胡义盯着望远镜里那个熟悉身影,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骂出声:“操!这黑炭头,怎么跑这儿来了!” 骂归骂,他一直死死提着的那口气,猛地从肺里吐了出来。之前绷得像拉满的弓似的肩背瞬间松垮下来,攥了一路的拳头缓缓松开,手心的冷汗早已把望远镜皮套洇湿了一小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挑了老高。 他放下望远镜,往前凑了两步,冲着山口外扯着嗓子吼:“高一刀!你他妈来抢功的是吧?老子的口袋阵扎得够结实,用不着你瞎惦记!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声音裹着山谷的风传出去,对面很快传来一声粗豪的回应,震得山壁都似在嗡嗡响:“胡义你个兔崽子!吃独食也不知道喊老子一声!这鬼子的装备,见者有份,老子二营必须分一半!” 胡义哈哈大笑,回头冲身边的机枪手喊:“都给老子把枪口抬高点!别他妈一个不小心,伤了高一刀的屁股!” 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了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有高一刀这愣头青的二营在,别说这一个中队的残兵,就是鬼子再来两个中队,今天也得把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他回头冲通信兵喊:“给涧里的田三七发信号,战斗收尾,打扫战场!另外让他把缴获的装备都清点好,别让那黑炭头回头乱抢!” 山风卷着硝烟往远处的山坳飘,鬼愁涧里的枪声稀落下去,最后一声枪响落定,只剩子弹打穿岩壁的余响,在空荡的山谷里慢慢散了。 鬼愁涧山口的二次伏击战,在二营的强势加入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那些借着烟雾弹仓皇突围的鬼子残兵,刚冲出山口,就被密集的火力瞬间集火歼灭。 第423章 无名章223 二十五分钟后,山谷里的硝烟仍未散尽。田三七连正忙着打扫战场,战士们个个眼神锐利,严格执行着老九连“打扫战场鬼子不留一个活口”的铁律。那些被武士道洗了脑的鬼子,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总想着摸手雷拉人垫背,可这点伎俩,在一营老兵油子眼里,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不过十分钟,所有鬼子的要害都被刺刀捅了个对穿,彻底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了。 奇怪的是,往日里干这种事总冲在最前头的田三七,今天却缩在队伍最后,磨磨蹭蹭不肯上前。 刚才鬼子后队打出烟雾弹,想借烟突围时,山口突然炸响几挺歪把子,还有一挺“野鸡脖子”重机枪的咆哮,当场惊得他一身冷汗。他和“冷面煞星”胡义的第一反应一模一样:鬼子这个中队后面,还有援军! 胡义当即带着机枪组去山口卡位,他则领着两个排紧随其后布防,准备硬扛鬼子增援,只留一个排抓紧打扫战场、收拢武器装备。 直到最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在山口疯狂收割鬼子的,竟是他的老连长、二营那位“铁塔神将”高一刀。 田三七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身为独立团尖刀二连人的骄傲,也有融入独立团九连后,学到一身真本事的踏实。如今他已是连长,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没有在九连这一年多的打磨,自己绝不可能扛得起这个位置。 想当年还在尖刀二连时,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胡义率领的九连——刺刀不练,队列不整,整天不是挖土筑壕,就是在林子里上蹿下跳,还美其名曰战术训练。那时候他总暗忖,鬼知道这帮人是不是在林子里掏鸟窝撒欢儿。直到两支队伍各自拼杀、各自成长,他才真正见识到胡义带的九连有多邪乎:不仅发展得比自己连队还好,每次跟鬼子交手都赚得盆满钵满,火力搭配、战术配合更是能把鬼子往死里坑,自身伤亡却小得惊人。 山口的机枪余响还在耳膜里震荡,田三七盯着刺刀上未干的血珠,思绪一下飘回了两年前。 那时候鬼子为了压缩解放区空间,悍然发动大规模扫荡,“三光政策”的阴云笼罩整片根据地,独立团所在的游击区自然没能幸免。偏偏就在最艰难的关头,胡义带着麾下一个排,一共五十二个弟兄,愣是干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奇袭梅县县城。 他们趁着夜色摸进城防薄弱的东城门,硬生生夺下城门,打进县城东城片区,死死坚守了一个多时辰。这一下直接戳中鬼子痛处,逼着原本要清剿根据地的大队鬼子,仓促回援县城。就凭这一仗,根据地躲过一场灭顶之灾,保住了难以估量的人员与物资。胡义那个排,也因战功破格扩编,成了后来的九连。 可那场恶战打下来,五十多人的队伍,拼到最后只剩十七个弟兄。说是一个连,撑死也就两个班的兵力。 也是那段日子,根据地被扫荡逼到粮食绝境。老连长高一刀盯上一支鬼子运粮队,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干一票大的。可那运粮队的配置实在扎眼:四五辆卡车,前后都有摩托队护卫,车上架着的机枪闪着冷光。硬啃,无异于以卵击石。 高一刀没辙,只能去找胡义商量。两人凑在一块儿,琢磨出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先由胡义利用县城情报,摸清鬼子摩托队规模,再袭击山口附近炮楼,引摩托护卫队增援,半路设伏吃掉;鬼子为保周边据点,又不敢把摩托队全派去护粮,如此一来,运粮队的护卫力量自然削弱。最后因为兵力实在不足,还拉上友军王鹏连协同作战。 高一刀当时憋着一口气,就想借着这一仗打个翻身仗,在友邻部队面前长长脸。他和王鹏早分好工:王鹏连埋伏公路左侧,负责侧击运输队;他带人从后方堵截,打算前后夹击,把鬼子包饺子;胡义的任务则简单得多——只需要在前方公路挖一条宽壕沟,把鬼子卡车拦停就行。 本来一切计划得十拿九稳,没成想,鬼子因为摩托不足,又要保运粮队安全,竟暗藏了一辆“铁王八”沃尔斯利装甲车。那玩意儿火力猛得离谱,炮塔上的机枪一扫,王鹏连的侧射阵地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高一刀从后方发起的进攻也被死死摁住,战局一下陷入僵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胡义带着他那支只剩十几人的小分队赶来了。谁也没料到,他们竟操着一具掷弹筒,对着“铁王八”就是一阵猛轰。四十多发炮弹噼里啪啦砸下去,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铁雨,硬生生把装甲车炸得趴窝在公路上,聚在周围的鬼子押运兵,也尽数去见了阎王爷。 那场仗最后总算顺利抢到粮食,可老连长高一刀心里却拧了个死疙瘩。他总觉得胡义是靠火力取胜,自己也必须攥住这种大杀器。后来他们果然在被击毁的军车里,缴获了几门掷弹筒,可翻遍整个连队,竟没一个人会用。 可高一刀打从一开始,就因为胡义曾是国民党逃兵的出身,跟他结下了死疙瘩。两人素来水火不容,带的队伍更是针尖对麦芒,平日里连句囫囵话都懒得说。想从胡义那儿学掷弹筒?简直是痴人说梦。更别提胡义身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心眼子比筛子还多,保准变着法儿出歪主意阻挠,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痛。 可高一刀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心里那股劲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田三七自己也豁出去了,主动请缨,转到九连去偷师。为了把这场戏做足,他还特意找了个由头——声称原连队连长高一刀随意体罚士兵,自己咽不下这口气,坚决要求调换单位。 离开连队的时候,他对着老连长高一刀拍着胸脯表决心:生是二连人,死是二连鬼。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团长和牛大叔的帮忙下,总算如愿进了九连。 可九连上上下下谁都不是傻子,早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从他跨进九连门槛的第一天起,就没一个人待见他。 第424章 无名章224 初到九连的那些日子,田三七简直苦不堪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憋屈得连想死的心都有。 第一场战斗打响前,他攥着空了半个月的枪带,眼巴巴蹲在仓库门口等领枪。可管着九连家当的那个小丫头,眼皮都没撩他一下,愣是一杆枪都没给他发。明明仓库墙角堆着几十支擦得锃亮的缴获步枪,他却被按了个弹药手的差事,背上结结实实驮了近三百发子弹,布带勒进肉里,压得肩膀火烧火燎地疼。 可偏偏就是这场仗,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那天清晨,河面上飘着能淹过人膝盖的薄雾,伪军一个排猫着腰摸过来,想武装泅渡过浑水河偷袭酒站村。谁也没料到,小丫头只带了个五人小分队,就把这群伪军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尤其是机枪手骡子,眼毒得很,三步就选准了河坎上的反斜面机枪位,扒拉两下就用现成的河石垒出个稳当的射击台,歪把子一架,火舌喷出去,子弹泼得行云流水,愣是把一整个排的伪军死死钉在冰碴子似的河水里,最后全喂了王八。 田三七蹲在战壕里,眼睛都看直了——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歪把子玩成这样。 战斗间隙,骡子叼着半根草签,瞥了眼他那副目不转睛的傻样,嘴上不干不净地骂: “二连来的傻缺,别不服,你现在连给老子当弹药手都不配。拼刺刀有个屁用?给你一把刺刀,你能干死几个鬼子?机枪才是王道,这就是老子的刺刀,一梭子就能掀翻鬼子一个分队!” 骂归骂,他还是招手把田三七叫过来,手把手教了歪把子的三桥段装填法。就这一手,愣是让那挺毛病百出、打几下就卡壳的歪把子,突突突地持续喷着火,直到枪管烧得通红发烫、红得快透亮,彻底打不了才停。这一下,直接把田三七对歪把子的认知,掀了个底朝天。 后来的日子,田三七彻底收了心,沉下来死啃九连的战术战法。从挖坑设伏的门道,到交叉火力的配合,一招一式学得扎扎实实,连睡觉都把战术笔记压在枕头底下。这份不要命的较真劲儿,渐渐钻进了胡义的眼里,他也顺理成章,被提拔成了九连一排排长。 可底下的兵,没那么容易服气。 谁都知道他是揣着“偷师”的心思,从二连过来的,对他这个空降的排长,多半是阳奉阴违。训练时磨洋工,出任务时留三分力,嘴上喊着排长,眼神里全是不屑。 转机,出在一次两连的全武行里。 那天胡义被师里来的调查组关了禁闭审查,高一刀自告奋勇临时过来接管指挥,本就水火不容的两支部队,火药桶早就顶在了火上,就差一根引线。偏偏指导员老秦,又被小丫头一计调去了大北庄团部,酒站里没个能镇场子的人,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连高一刀的话都当耳旁风。三言两语不对付,骂声刚落,拳头就砸了上去,冲突从一个口角瞬间炸开,演变成了几十号人的群架。 田三七原本站在队伍后头,眼看着身边九连的弟兄,一个接一个被二连的老战友撂倒在地,脸上挂了彩,鼻血糊了一脸,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就冲上了头顶。他半分犹豫都没有,更顾不上什么老战友的情分、什么割袍断义的体面,攥紧拳头,直接从队伍后头的督战位,杀成了冲在最前面的急先锋。 这一架打得天昏地暗,人人鼻青脸肿。 田三七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了渗着血,他独自蹲到河边,捧起冷水往脸上拍,想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一边是待了几年的老连队,一边是刚扎下根的新弟兄,两头都扯着心。可他一回头,麾下那个排的九连兵,个个头破血流、衣服撕得稀烂,却都一声不吭,默默站在他身后,没人抱怨,没人埋怨,就那么站着。 从那天起,九连的兵,算是彻底认了他。 在九连的字典里,打鬼子是本分,战场上敢玩命的汉子一抓一大把,不算稀罕;但敢为弟兄豁出命、敢跟老部队硬碰硬的狠角色,才是他们愿意掏心窝子的自己人。 田三七也才算真正融进了九连的骨血里。 他没丢二连那股子敢打敢冲、刺刀见红的刚猛,又扎扎实实揉进了九连灵活刁钻、专打软肋的战术思路。他带的排,拼刺刀的狠劲在全连数一数二,就算对上老东家二连的兵,也能打得有来有回,半分不怯场。 这份“刚猛打底、巧劲加持”的本事,让胡义对他愈发看重。此后九连但凡遇上啃硬骨头、撕口子的硬仗,打头阵的尖刀任务,十有八九都压给了他的排——这支队伍的锋刃,终究被他磨得寒光闪闪,见血封喉。 就算全连都知道,他跟老连队、现在的二营依旧藕断丝连,单看二营掷弹筒手现在的准头,谁都明白,李响捣鼓出来的掷弹筒精确射击法,肯定被他这个“奸细”偷偷传了过去,也没人再在他面前叽叽歪歪。 如今在九连,还敢大大咧咧喊他“奸细”的,也就剩马良、骡子和小丫头这几个跟胡义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人了。 呛人的硝烟猛地钻进鼻子,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田三七一个激灵,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鬼愁涧的战场。 他往队伍后头缩了缩,心里跟明镜似的:高一刀和胡义这两位大佬的积怨,自己半分都掺和不起,能躲多远躲多远,别一个不小心被夹在中间,落个两头不是人的下场。这种级别的争执,哪是他能插得上手的?老秦在或许还能和个稀泥,孟教导在也行,可老秦还留在酒站村,老孟估摸着也是被高一刀有意支开了。这会儿要是跟老连长高一刀正脸撞上,那场面,指定尴尬得能抠出个地洞来。 更何况,二营和一营素来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这种两营刚打完仗、枪口还热着的碰头场合,他这个从二连过来的人,犯不着往前凑,索性缩在队伍侧翼的石头后面,由着两位大佬去掰扯。 第425章 无名章225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终于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中央迎面撞上。 硝烟裹着血腥味,在山谷的风里翻涌,满地都是鬼子的尸体、炸碎的枪械和弹壳,两人踩着满地狼藉,隔着十来步站定,周遭的空气瞬间就凝了,连风都好像停了。 左边的汉子膀阔腰圆,一米八多的块头像座铁塔,军靴碾过碎石子,发出咔咔的脆响,正是二营营长高一刀。他的军装风纪扣大敞着,露着古铜色的脖子,虬结的青筋绷得老高,手里的三八大盖斜垂着,刺刀上的血珠正一滴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嗓门跟炸雷似的,一开口就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胡义,你一营的人动作够慢的!要不是老子二营赶过来给你兜底,这帮兔崽子早借着烟雾弹的烟盾溜得没影了!” 对面站着的,正是一营营长胡义。 他身材匀称,比高一刀矮了半个头,可站姿挺拔得像杆淬了火的长枪,脸上没半分笑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抬手用袖口抹去溅在颧骨上的血污,一双眼睛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高一刀,你还要不要脸?鬼愁涧早就被老子围成了铁桶,轮不到你二营来抢功!” “抢功?” 高一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声浪震得旁边的士兵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老子的兵在山口堵了整整半个时辰,打出去三百多发弹药,毙了二十多个想突围的鬼子,你一句抢功就想打发了?呸!你也配跟老子说要不要脸的事!” 胡义把手里刚缴获的鬼子军刀往地上一顿,刀鞘磕在碎石上,一声闷响压过了周遭的嘈杂,语气没半分起伏,却直接戳穿了核心: “山口老子留着董青山一个排扎口袋,你个不要脸的仗着职务把扎口袋的任务夺了,你二营擅自占了我的阵地,还有脸说兜底?” 高一刀也知道,强夺人家早已布置好的阵地这事,不好拿到桌面上来掰扯。但他可不是会服软的主,尤其是对上胡义,他眼睛在眼眶里一转就有了说词,一套声东击西的话术已经想好。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们二营扔去啃硬骨头,吊着鬼子两个大队耍龙灯?自己倒跑去营救总部,在那帮当官的面前露脸!你他妈太阴险了吧!” 胡义可不会上当。 “二营的请战书,是你亲手签的字。协助总部的突围命令,全团都接了。”胡义眉峰都没动一下,眼神冷得像刀子,“到你嘴里,就成了我故意坑你、抢着露脸?” “亏我还觉得你当上营长后有点起色,觉悟也提高了,原来还是一肚子坏水的坑货!怪不得你们这一营,从上到下就没个长进!满脑子都是投机取巧的歪心思,老子这次还傻乎乎地帮你们收拾烂摊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义冷冷扫了他一眼,抬下巴点了点脚边堆得整整齐齐的鬼子机枪、弹药箱,一句话堵得高一刀瞬间卡壳: “烂摊子?我一营在鬼愁涧等了三个时辰,鬼子一个中队一头撞进老子的口袋阵,你二营过来捡了二十个突围的散兵,就成了收拾烂摊子?高一刀,你这脸皮,比鬼子的装甲车钢板还厚。” 两位大佬根本不看场合,直接就在还没清理完毕的山谷伏击圈里、鬼子缴获堆旁当场开了火。一个膝盖顶着重机枪的枪托,手指戳着对方的鼻尖骂;另一个攥着缴获的鬼子军刀,刀鞘磕得地面“哐哐”响,唾沫星子横飞。唇枪舌剑怼得火星子直冒,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儿,压得周遭空气都发紧。 旁边自家连队的兵,一个个全把头埋得低低的,有的抠着地上的碎石子,有的假装整理弹药带,恨不得缩成地里的石头——谁都怕这节骨眼上被两位爷提溜出来当枪使。这种场面又不是头一回,大伙儿见得多了,没一个敢上前劝架,干脆缩在一旁看这出戏。团长政委不在,没人能摁住这两个火药桶,是以他俩周遭五米之内,愣是清出了一片空地。就算有实在绕不开的,也都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蹭过去,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被这两位爷扫上一眼。 这一幕,把匆匆赶来的总部李参谋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在他的印象里,同属一个单位的连队主官碰面,哪回不是拍着肩膀搂腰抱,要么递烟要么打趣,亲热得跟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亲兄弟似的?哪见过这阵仗——俩人跟斗架的公鸡似的,一个脸红脖子粗地戳着对方鼻子骂,一个攥着鬼子军刀把刀鞘磕得“哐哐”响,唾沫星子飞得三尺高,火星子撞得噼啪乱溅。那股子火药味浓得呛人,眼瞅着唾沫官司就要升级成拳脚相向,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绷得快要炸了。 李参谋直接僵在原地,原本还想和这两位部队主官认识一下,打个招呼熟络熟络,现在打招呼的手还悬在半空没地方放,额角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本是总部留下观摩这场伏击战的参谋。原来,自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调集6万多兵力,对根据地发动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扫荡以来,敌人就提前加强了保密等级,我总部机关没能第一时间探查到鬼子的图谋。加之根据地总部指挥机关人员臃肿,鬼子又派出伪装成我军的特战挺进队,一时之间,总部机关险象环生。 不得已,总部发报给129师,要求派出强力部队进行掩护。原本没抱太多希望——毕竟鬼子这次的九路铁壁合围战术,129师也是主要目标。可没想到,129师还是挤出了一个营,来掩护总部机关撤离。 这支原本无人在意的地方独立团某营,却在这次撤离任务中表现极为亮眼:不仅识破了鬼子假扮我军的挺进队,还给敌人以巨大杀伤;接着又利用地形和对鬼子战术习惯的了解,硬生生地带着总部机关闯出了鬼子的重兵包围圈;后来更在鬼愁涧设伏,干净利落地歼灭了尾随而来的一个中队鬼子。 第426章 无名章226 这些有勇有谋的计策,让指挥官胡义彻底进入了老总的视线。 之后,胡义再次提出一个大胆想法——二次利用鬼愁涧设伏。在他一番详尽分析之后,老总最终拍板同意作战方案,还特意留下李参谋全程观摩此战,要求战后向总部递交一份详细的战斗分析报告。 出发前,首长更是特意叮嘱:为不掣肘前线指挥,这一仗全权交由胡义说了算,让他放手去打,不必顾忌其他。 方才山谷后方那阵高一刀二营闹出来的大阵仗,李参谋还以为是鬼子援军摸了上来,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拔腿就朝枪声方向冲去。 可跑到一半,才从战士口中得知,哪是什么鬼子援兵,分明是独立团二营赶过来“捡便宜”了。 他本以为,同属一个团的两位面,多少该有些袍泽情谊,没料到迎面撞见的竟是这么一副火星撞地球的场面,当场惊得眼睛瞪圆,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别看冷面煞星胡义和铁塔神将高一刀吵得面红耳赤,实则两人心里都跟揣着炭火一般,乐开了花。 胡义压根没把分一半缴获给二连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他现在真正发愁的是兵力——后面的大计划,正缺一支能啃硬骨头的强兵加入,把握才能更大。 高一刀的算盘则打得更响,心思也直白得很。 他先搬出胡义派他去牵制鬼子主力的旧账,再狠狠扣上一顶“吃独食”的帽子,两张道义牌一甩,这一个中队的鬼子装备,分他二连一半,已然是板上钉钉。 胡义哪能看不出这黑炭头的花花肠子?也不点破,话锋陡然一转,冷哼一声: “哼!我当你高大将军眼界有多高,闹了半天还不是只井底蛤蟆,不就是盯上这半个中队的家伙什?行,给你!但有一样——接下来的活儿,可就没你们二营的份了。” 高一刀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胡义坑小鬼子的手段,他心里门儿清,能让他藏着掖着的计划,铁定是块肥肉。 当即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变脸比翻书还快,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哦?你小子还敢小看老子?少他妈卖关子,有屁快放!老子的兵可不是软柿子,但想拿我们当垫背,门儿都没有!不过要是真能再干一票大的,掀翻这帮狗日的小鬼子,咱哥俩再搭一次伙,也不是不行!”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烟消云散。 胡义不多废话,从身后皮质文件挎包里抽出一张近乎崭新的地图,抬脚将旁边摞得老高的弹药箱踹平,“啪”一声把地图铺了上去。 高一刀立刻凑上前,脑袋几乎贴到地图上,粗声问道:“哎?怎么着?这是要……” 争执刚歇,空气中火药味还未散尽。 铁塔神将高一刀指尖一弹,打了个清脆响指。 贴身警卫员李大川跟装了弹簧一般,“噌”地蹿到跟前,军靴踩在泥地上溅起一星尘土。 高一刀撇撇嘴,下巴朝鬼愁涧崖壁一扬:“把那几个货,给老子提溜过来。” 另一边,煞星胡义也没闲着,唇齿间迸出一声悠长呼哨,哨音在山坳里盘旋回荡。 一营通讯班长徐晓应声从看热闹的人群里钻出来,裤脚沾着泥点,帽檐歪了也顾不上扶正。 胡义斜倚在身旁的九二重机枪上,枪管还泛着冷冽寒光,嗓音压得低哑: “去,把马良、田三七那俩夯货叫过来。” 不过二十分钟,方才还是唇枪舌战的临时指挥部里,已经聚齐了两营连级以上的骨干。 一个个腰杆笔直,脸上泥灰未擦,眼神却亮得吓人。 高一刀叉腰踩在弹药箱上,靴底碾得木箱咯吱作响,嗓门洪亮得能在山谷间撞出回声: “一营这帮瘪犊子求到咱二营头上,胡参谋,有啥道道直接摊开说!” 胡义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这黑炭头斗嘴,指尖狠狠戳在地图上鬼子第一道封锁线的位置,敲得木板咚咚作响,每一句都紧扣敌情,句句砸在要害。 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与方才唾沫横飞、锱铢必较的泼皮架势,判若两人。 一旁的李参谋看得直发愣,手中铅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脚边都浑然不觉。 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卷烧到手指,他才“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慌忙甩掉烟头,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两位指挥若定、气场慑人的指挥员,和刚才为了这一个中队鬼子的武器装备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划上等号。 胡义不再废话,指尖“啪”地再次钉在地图上,落点正是鬼愁涧: “都给我瞅好了——咱们在鬼愁涧干翻鬼子两个中队,这两个中队一旦失联,小鬼子早晚起疑心。留给咱们部署的时间,最多一天!” 他顿了顿,眼神淬着狠劲,腮帮子肌肉微微一跳: “鬼子九路大军围剿根据地,想端掉咱们主力和指挥机关?做梦!这深山老林里,老子才是山中虎!” 指尖一划,又落在九臂石和通天岭位置,指甲几乎划破牛皮地图: “这两处关键隘口现在都握在咱们手里,我营火力最猛的九连驻守,正好掐住铃木弘那两个大队的命门!他们的补给线,必须从这儿过。咱们把口子卡死,鬼子必定派重兵来抢!” “前阵子困马山一战,中村小一郎被咱们打残!如今困马山有我团三连和牛大叔的重机枪连据险防守,鬼子新败之下,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强攻,咱们后方算是暂时安稳。” 胡义声音一沉,目光扫过众人,“但总部刚从九臂石旁的通天岭撤出,刚跳出鬼子第一道封锁线,第二道封锁线仍近在眼前! 咱们的任务,就是在此钉死铃木弘部,吸住他两个大队的兵力,一步都不能让他们挪动!” 他指尖重重敲在九臂石区域,木屑微溅: “若能借着这一带险要地形,将这股鬼子主力打残乃至全歼,咱们眼下的困局就能彻底盘活! 现在部署——二营,即刻前往西山梁子布防!” 第427章 无名章227 胡义手指猛地指向九臂石斜后方标注着西山梁的位置——那是整片山谷唯一能绕到九臂石后方的缓坡通道:“九臂石地形险要,鬼子不傻,肯定是正面佯攻,主力绕后!这儿就是他们绕后的必经之路!高一刀,你带二营隐蔽穿插过去,跟九臂石形成犄角!等鬼子绕后主力围攻九臂石的时候,就照着他们侧翼往死里锤!” “鬼子火力可不弱,部队要前轻后重、梯次配置,加大防御纵深——” “打住!”高一刀粗声打断他,唾沫星子都溅到地图上,震得桌角的油灯晃得灯芯乱颤,“老子可不是新兵蛋子!怎么打仗还用你胡参谋教?西山梁交给我,你放一百个心!” 胡义没搭理他的呛声,目光扫过在场的猛将,语气狠戾得像淬了冰:“我的人,去烂泥沟啃他们的后尾巴!一鼓作气打穿他的殿后部队,搅得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最终的目的——把铃木宏这两个大队,给老子啃下来!” 会议部署刚落定,众人正摩拳擦掌准备领命出发,警卫团一营一连连长王立宏满头大汗地扒开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士兵,撞进了这战场上简陋的、只有几个弹药箱垒叠的临时指挥部。裤腿卷到膝盖,沾满泥污的军靴在地上踩出两道湿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攥着步枪枪带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一眼就瞥见角落里的李参谋——这位总部来的参谋还没从胡义、高一刀两位大拿掐架前后的巨大反差里缓过神,眼神还有些发直。不明情况的王立宏几步冲到他跟前,两人就那么僵在原地,周围收拾地图、检查装备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显得格外扎眼。 王立宏咽了口唾沫,急得嗓门都劈了调:“李参谋!是不是又有新敌情?都开始分配任务了,咱一连咋没动静?不参与这仗?” 李参谋刚从震惊里缓过神,闻言苦笑着摇摇头,抬手指了指正在给马良交代烂泥沟作战细节的胡义:“我就是总部派来观摩记录鬼愁涧二次设伏的,哪能做主?你想参战,得问胡营长去——总部的命令,我可不敢擅改。” 王立宏眼睛瞬间亮了,指节攥得泛白,目光直勾勾钉在胡义身上,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狠劲:“胡营长!” 这一嗓子不算小,引得正在收拾弹药的高一刀和胡义都侧了侧目。 “俺们一连全是能打能拼的硬茬子!烂泥沟断尾、西山梁冲锋,刀山火海都敢闯!”王立宏往前跨了半步,胸膛挺得笔直,“你给个机会,不管是啃硬骨头还是打穿插,俺们保管把小鬼子揍得哭爹喊娘,绝不掉链子!” 正给马良交代烂泥沟作战细节的胡义猛地顿住,抬眼扫过去,瞧见王立宏那副急红了眼的模样,先是愣了愣——脑子里瞬间打了个转,才猛地想起这号人物。 这不就是总部借给自己的警卫团一营一连吗?当初为了借这支部队,老总可没手下留情,硬生生抠走了一个中队的缴获装备!忙乎着部署九臂石的仗,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胡义眉峰一拧:九臂石这仗是临时加的任务,王立宏的一连是总部直属的警卫兵力,自己当初借调是为了鬼愁涧设伏,现在擅自把他们拉去打九臂石,还真没这个权利。 可再看王立宏眼里冒火的求战模样,他又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可是支实打实的精锐,多一分兵力,啃下铃木宏的把握就大一分。 念头电光石火一转,胡义忽然想起自己从老总那儿磨来的电讯班,当即抬眼喊了一嗓子:“徐晓!” 通讯班长徐晓刚收拾好地图,闻言立马蹿过来,脚跟一磕:“到!” “去叫电讯班发报给总部!”胡义指尖敲了敲身边的弹药箱,语气干脆,“就说九臂石战役需要增援,请求继续借用警卫团一营一连!” 徐晓应声跑了出去,指挥部里一时安静了些。王立宏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胡义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一刀在旁边看得乐了,叉着腰打趣:“胡参谋,你小子够能耐,连总部的兵都能薅来填窟窿啊?” 胡义没搭理这个黑炭头的调侃,心里仍在算着总部批的概率。没过多久,徐晓就捏着一张电报纸,一路小跑冲了回来,递到他手里:“营长,总部回电了!” 胡义展开电报,扫了一眼,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低声骂了句:“老总可真黑啊!”——电文就一句话,干脆利落:“准借。需缴回:九二重机枪1挺,三八大盖50支。” 他抬眼看向王立宏,把电报往他面前一扬,嗓门亮了几分:“成了!总部准了!你那一连,跟我去葫芦口做预备队,随时支援西山梁。敢不敢打?” 王立宏眼睛瞬间瞪圆,刚才还紧攥着枪带的手“啪”地一拍大腿,满是泥灰的脸上炸开一抹亮堂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憋不住的兴奋。 他脚跟一磕,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门亮得能在鬼愁涧的山谷里撞出回声:“保证完成任务!胡营长放心,俺们一连打鬼子从来没出过怂包!不管是守西山梁接应高营长,还是去烂泥沟抄鬼子后路,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话音落下,围在战场临时弹药箱拼成的桌旁、刚参与作战计划的众人都跟着笑起来,刚才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 高一刀笑着踹了他一脚:“小子,能不能干死小鬼子可不是光喊口号就能成事的,得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见真章!” 王立宏梗着脖子应道:“那是自然!” 而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山地防御战,其命脉所系的九臂石隘口,交给的正是独立团一营里最富传奇也是最邪性的队伍——九连。 这场在鬼愁涧临时指挥部里仓促敲定的战斗部署,没人能料到,会在许多年后成为各国军事院校课堂上反复剖析的经典战例。 第428章 无名章228 最终多国军事教案将其定义为经典山地运动防御战——战役精准掐住敌人补给线命脉,更以此为饵,成功调动敌方机动兵力;同时依托地形优势持续杀伤敌人,还派出精干小股部队发动不间断偷袭,不断消耗敌军实力。 这一系列战术,让敌人在山区顾此失彼,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在战略层面,这支奇兵更是一举打破了鬼子九路围剿的铁壁合围。 而这场由胡义策划指挥、载入史册的战斗,战术核心支撑点,正是那处扼守咽喉的隘口——九臂石隘口。 驻守九臂石的,是独立团一营九连。 大家可别想歪了,以为小小的独立团一营有九个连。一营的前身就是九连,九连因军功被师部火线升级为营。 这事儿胡义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还是师部直接下达的命令,横跨了好几级。 但是既然任命自己为营长,那营里的事,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人可管不着。 于是胡义大手一挥,马良、田三七的一排、二排直接和自己一样原地升一级,变成了一连和二连。而原来由罗富贵带的九排,也编号不变升级为九连。 说起这个奇葩的九连,故事就太多太神了。独立团只有四个连的时候,有一个顺口溜:铁一连,红三连,一把尖刀是二连,缺德冒烟数九连。 独立团三大名人,当时的九连就有两人上榜——煞星胡义、缺德丫头红霸村。人的影,树的名,那可不是吹的。 更何况,一营九成军事干将都来自九连,包括营里的一连连长马良和二连连长田三七。 九连的传奇太多,传说当初就五人的一个班,就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团体,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 从敌战区营救过周医生;根据地数次重创鬼子精锐挺进队护卫了师部,更在粮食危机时,为全团搞回了救命粮;鬼子发动大规模扫荡的时候,奇袭过梅县县城,打进了东城门,占领东城区域,迫使鬼子回防,减少了根据地的巨大损失;九连周边的鬼子炮楼更是无一幸免,都被他们攻破过。 以至于鬼子伪军只要听到清山村九连都像是遇见了瘟神,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不敢轻易招惹。 九连的游击区发展得最好,不仅有坚固的酒站城垣工事,由于安全,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投靠,这样就有了酒站村。 九连就像一个精神图腾,早已经深深映入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酒站村的人爱九连,因为这里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酒站村的人更喜欢谈论九连的人,不管九连的人在哪里,后面都有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喊声,要他们讲打鬼子的故事。女人们也露出笑脸,帮着洗衣送鞋。 九连升级成一营后,原来的九排就变成了九连。酒站村的人更加喜欢了,因为现在的连长是罗富贵。 原来的九连长胡义,大家都觉得他太冷,不好亲近,大家都怕他。传说他是炸尸鬼,传说他杀过很多很多人,越穿越冷,越穿越可怕。 加上他不苟言笑,村里能跟他说上话的,就只有孙翠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他和平易近人的指导员老秦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是他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有他在,大伙就有主心骨,哪怕是乌云漫天大兵压境也不会慌,有他在酒站村就不会有事。他就是酒站村的天。 九连的这一任连长罗富贵,是个实打实的山匪出身。 这人长得又高又大,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就像头敦实的黑熊,满脸的络腮胡遮了半张脸,眉眼粗粝,怎么看都跟“俊朗”二字不沾边。 可偏偏,罗富贵是九连里的活宝,是能把愁云惨雾的营地搅出笑声的喜剧包。他嘴皮子溜,脑瓜子转得更快,满肚子的鬼点子比炮楼里的鬼子还多。 漂亮的小媳妇们碰见他,总能被他几句插科打诨逗得红了脸笑弯了腰;村里的小娃子们更是黏他,成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追着要听他端炮楼的故事。 罗富贵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手里比画着他怎么用烧灶的办法把鬼子堵在炮楼里蒸包子的动作,嘴里模仿着鬼子被火烧后歇斯底里的怪叫,讲到惊险处他还会学着县城里的说书先生一样猛地拍一下惊堂木,不过罗富贵拍的是自己的大腿,效果一样好吓得小娃子们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凑得更近。 熟悉他的村里人,更本不会喊他连长,张口闭口都是“骡子”。这外号听着糙,却满是亲近。 就连平日里见了谁都耷拉着脸的丑媳妇,瞧见他那张黑黢黢的脸,心里的烦闷也能散大半——丑归丑,架不住这人热闹,能把日子过出乐子来。 他从没有半分连长的架子,扛着机枪能在战场上横扫一片,放下枪就能蹲在村口的碾盘上,跟老乡们唠嗑扯闲话,谁家的水缸空了,谁家的柴火垛矮了,他都门儿清,转头就招呼战士们搭把手。 罗富贵就像块捂不热却接地气的石头,看着粗笨,却实实在在地和酒站村的男女老少,打成了一片。 没人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跟老乡打成一片的糙汉子,早年竟是连土匪都嫌弃的银样镴枪头,空长了一身好骨架的软蛋。 那时候的他,哪有半分现在的悍勇模样?山里的土匪日子看着逍遥,实则见了官兵就躲,碰了硬茬就跑,遇上鬼子更是夹着尾巴往深山里钻。 胆小怕事是刻在骨子里的,直到鬼子进山扫荡,误打误撞剿灭了土匪窝。寒冬腊月里,本就不受待见的罗富贵,被打发到山寨外的山坳里守夜,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饿到眼冒金星的他,误打误撞撞上了胡义的队伍,刚入伙就撞见毕生难忘的一幕——胡义端着一挺他从土匪窝里带出来的轻机枪,硬生生掀翻了一支由十多名鬼子、一个排伪军组成的抢粮队。 打扫战场时,他更是被胡义的狠劲震得浑身发冷:这个煞星握着刺刀,刀刀见红,竟一个活口都没留。 刚进九连那会儿,罗富贵就图一个吃饱穿暖,他接收到了许多新名词什么革命啊,什么救国啊,这货心里觉的都是些屁话,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给块馍馍比啥都好使,他可不想当被忽悠的冤大头,所以听见枪响就卧倒趴下,打冲锋就缩到队尾,情况有变脚底抹油溜得快才是王道。 第429章 无名章229 亏得罗富贵跟的是胡义,不然就他这德行,十有八九要当汉奸。他没什么宏大信仰,若说有,那就是信阎王、信轮回。这世上唯一能让他怕的人,就是胡义。 胡义一个人干翻一支日伪混编抢粮队,打扫战场时冷静补刀的场景,死死刻在罗富贵脑子里。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鬼子,在这煞星面前屁都不是。从那一刻起,罗富贵认准:跟着这个煞星混,准没错。 没了恐惧,罗富贵立刻显露出机枪手的天赋。胡义从机枪维护保养、基础射击姿势教起,手把手带他:怎么架枪、怎么压制、怎么借土坡石缝找掩护、什么时候封锁要道、什么时候点射狙杀。 胡义人狠话不多,偷懒不上进,抬腿就是一脚。怂包打退堂鼓时,他只扔来一句冷硬的话: “怕就滚回山里,别在这儿丢九连的人。” 这话像鞭子,抽得罗富贵面红耳赤,也抽醒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他跟着胡义冲锋陷阵,亲眼看着胡义单枪匹马,以一挺轻机枪跟日军四五挺机枪对射。那杆在自己手里跟烧火棍差不多的机枪,到了胡义手上,竟成了劈开山血路的青龙偃月刀。 鬼子火力密集如雨,可这位煞星总能精准掐住敌人换弹间隙,打出一波波致命反击。 看着胡义在弹片横飞的阵地上冷静指挥,军人的刚毅一点点渗进罗富贵的血肉。 他不再是那个遇事先躲的土匪软蛋,成了九连最猛的机枪手。机枪一架,火舌喷涌,总能把鬼子的冲锋线撕出一道血口。 他带的九连,成分杂得能让外人跌破眼镜:有跟他一样的山匪出身,一身野路子却敢打敢拼;有国民党溃兵,带着正规军底子,懂枪械、会修工事;有被其他部队嫌弃的刺头,要么脾气倔,要么主意多,到这儿却能各展所长;甚至还有兵工厂爆炸后落下心病的工兵,平时沉默寡言,上了战场却能造出最刁钻的土炸弹,把鬼子碉堡炸上天。 这群在旁人眼里歪瓜裂枣的人,被胡义捏成一团,又被罗富贵拧成一股绳。没人在乎过去,只认一个死理——跟着九连,打鬼子! 这支看着杂牌的队伍,战斗力却强悍得超乎想象。胡义在时,九连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杀手锏。 硬仗、恶仗、啃不动的硬骨头,全是九连顶上。日军特战挺进队,照样栽在他们手里;日军大部队进山围剿,被他们用麻雀战术耗得丢盔弃甲,狼狈逃出根据地;日军自诩坚不可摧的据点碉堡,没少被他们用土炮、炸药、地道战端掉;就连日军重兵把守的补给线,他们也敢连夜摸上去,炸得火光冲天,十里可见浓烟。 九连的兵,个个带着一股疯劲。山匪的野、溃兵的精、工兵的巧,拧在一起,成了让日寇闻风丧胆的尖刀。 而架着机枪的罗富贵,每每出现在最关键位置,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能一锤定音。 那个曾经胆小怕事、人人嫌弃的土匪,早已在一场场恶战中脱胎换骨,成了一名优秀的机枪手,一名敢打敢冲的指挥员。他是九连的魂,是胡义亲手打磨出的铁血军人。 而这支铁血连队接下死守九臂石的重任,还要从十六天前的困马山说起。 那时,独立团一营、二营刚打了一场硬仗——借困马山犄角地形设伏,把中村小一郎率领的日军进剿部队打得溃不成军。 捷报刚传进129师师部,师部的命令来得比子弹还快: 立即驰援总部机关!日军已将总部合围,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缺口救人! 军令如山,独立团一营、二营不敢耽搁,立刻联合熟悉地形的游击队,摸透九臂石、通天岭两处隘口的日军布防,接连两次奇袭,干净利落将两处咽喉要地攥在手中。 按前线指挥胡义的盘算,占住这两个隘口,既能掐断日军补给线,又能当作鱼饵钓大鱼,把日军进剿根据地的主力机动兵力吸引过来,为总部机关转移争取喘息时间。 谁料,129师将夺隘成功的消息上报总部后,总部指挥层瞬间高度紧张。 总部直接向师部调取独立团一营、二营的通讯密码,跳过所有层级,直接与前线通话。 胡义一接总部电波,当场把日军动向判断和盘托出: 鬼子肯定玩明暗两手!明面上是九路围攻的大阵仗,暗地里,必是那支杀人不眨眼的特战挺进队在搞鬼!此前师部就吃过这帮孙子的亏——乔装成八路军偷袭,亏得防备及时,才没吃大亏,最后将那股假八路全歼。 但师部位置也因此暴露。这帮鬼子的阴狠毒辣,可想而知。 胡义断言:师部只是开胃小菜,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八路军总部机关! 总部老总听完,脊背发凉,当即下令对核心区域展开地毯式排查。 果然不出所料,一支百余人的可疑武装很快被揪出。这帮人身穿八路军军装,言行刻意模仿,可眉眼间的凶戾、动作上的破绽,根本藏不住。 危急关头,总部急电劈头砸来: 命胡义火速抽兵,驰援九盘山,接应总部转移! 偏偏此时,日军特战挺进队也摸到了总部驻地王家峪的底细。 更致命的是,原本一心反扑九臂石、通天岭的日军主力铃木弘部,突然调转枪口,舍弃隘口,直扑王家峪! 军情如火,容不得胡义半分喘息。 他当场拍板: 九连一分为二。连长罗富贵带一部,钉死通天岭;副连长李响带另一部,死守九臂石隘口。 两道口子,必须给老子焊死! 他自己则亲率一营一连、二连及诱虎连,连夜奔袭九盘山,务必赶在日军主力之前接应总部。 同时,他厉声向二营传令: 营长高一刀带队,前出龙王庙、松毛岭一线,死死拖住铃木弘两个大队!最少顶两天!给老子砸出营救总部的时间差! 胡义带人在九盘山与总部机关汇合时,坏消息已经炸锅—— 日军大部队正从四面八方向王家峪挤压,铁壁合围之势,眼看就要锁死最后一道生路。 第430章 无名章230 胡义拼死闯进龙潭虎穴到九盘山与总部机关汇合,可那时候是四面八方都是小鬼子根本没退路,胡义盯着地图红着眼珠子拍案:走,绝地麦城涧! 这麦城涧是冬季枯水期裸露出的一条小路,本就是条断头死路。 两边全是刀削似的峭壁,中间就一道羊肠窄缝,路尽头更是一处落差五六十米高的绝壁,正常人瞅着都犯怵。 撤退队伍只要被鬼子盯上一星半点,他们只消派一个小队把后路一堵,涧里的人就只能被逼着跳崖,插翅都难飞。 可胡义要的就是这份险——鬼子料定咱不敢往绝路上钻,防备必然松懈,恰恰能出其不意。 他早留了后手。驰援总部前,就特意摸查过麦城涧的绝壁,这险地根本难不倒他手下的诱虎连。 那帮兵娃子全是山里生山里长的,再加上从鬼子特战挺进队手里缴获的现代攀崖牵引绳,绝壁上那处隐蔽的攀爬点,就是他们的活路。 当晚,总部机关跟着胡义的队伍,卸下辎重轻装潜行,马蹄裹布、人衔枚,贴着山缝钻过麦城涧,硬是从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了包围圈。 鬼子扑了个空,一拳砸在棉花上,当即红了眼。 这帮家伙仗着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兵分几路朝外线疯狂搜索,妄图再次咬住总部机关的尾巴,重新收紧围剿的大网。 一路奔逃,几次险象环生,胡义终于逮着个反咬的机会——在鬼愁涧设下两道重叠伏兵,专等追兵入网。 等鬼子的追兵嗷嗷叫着钻进来,一声令下,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去,机枪子弹贴着地皮扫得山道上血肉横飞。 一场短促狠辣的伏击战,直接斩断了鬼子的尾巴,总算是把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摁了下去。 这边刚喘口气,129师的调令就到了——派老九团星夜赶来接防通天岭。 至此,独立团一营9连再无旁骛,正式接下死守九臂石的任务,成了钉在这片天险上的一颗铁钉子。 十六天前,诱虎连凭着攀崖奇袭的硬招,再加上二营配合诱敌主力下山、解救补给车队的策应,硬生生从鬼子手里抢下了这处险隘。 可前脚刚站稳,总部的急电就追了过来——命胡义率领有力部署星夜北上九盘山,接应总部突围。 隘口不能空,担子便落到了一营九连肩上。 那是一个大雨夜,九连连长罗富贵清楚地记得,胡老大临走时,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瞪着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骡子!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招,你必须给我把九臂石钉死在这儿!最次也得撑到我回来!你要是敢在我回来前把这地方丢了,老子就是烂在坟里,也能扒开土跳出来踹死你个没用的憨货!” 九臂石并非寻常峰峦,是九块巨型山石天然垒砌而成的石砦。 居中一块巨石体量最为雄浑,却偏偏比周遭八块环抱的山石略矮一截。 亿万年的风沙剥蚀、尘土堆积,竟在这块矮石的半腰处,堆出一片被八面山石合围的平台。 平台宽逾二百米,纵深足有三百余米,四面皆是陡峭石崖,活脱脱一处天然的藏兵坞。 通往石砦的路,是一道狭窄的山脊险径,最窄处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端的是易守难攻。 只需在平台两侧的隘口各架一挺机枪,山下那条进出山的主干道便被死死扼住。 那条土路虽算不得平坦,却能走骡马大车,在这片崇山峻岭里,已是当之无愧的交通命脉。 刚接手九臂石阵地的丑熊,当场就乐开了花。 瞅着这三面环山、一径通幽的地势,简直是老天爷赏的绝户防御点,只要把住那道山脊险口,就算鬼子来了千军万马,也得被钉死在山下。 可等他猫着腰,踩着碎石子登上中间那块平台,挨着个儿扒拉阵地工事,眉头就越皱越紧,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最外线的环形阵地,一看就是鬼子留下的手笔。 左右各戳着一座92式重机枪巢,中间拱着个原木框架、外覆一层原木加一米夯土的主堡,摆出个半圆的架势,看着挺唬人。 再往后,是马良带人抢修的梯次纵深阵地,一道壕沟连着一道散兵坑,层层叠叠摆了好几道。 丑熊啐了口唾沫,扭头冲身边的唐大狗骂骂咧咧:“他娘的!鬼子这工事就是孔雀开屏——看着光鲜,背后全是窟窿!也就难怪马良能从后山小道摸上来端了他们的老窝!” 他抬脚踹了踹身前的散兵坑,坑壁塌下来半块土坷垃。 “还有这马良,也是个不长脑袋的夯货!这巴掌大的地方,修什么梯次纵深?纯属扯淡!鬼子那帮狗娘养的,两个大队揣着七八门迫击炮呢!一轮炮弹砸下来,这些破壕沟能剩个屁?这不是明摆着让弟兄们去填炮眼,搞添油战术吗?蠢!真他妈蠢!” 丑熊心里打的,是困马山那套老主意——借着山体走势藏机枪阵地,压根瞧不上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战壕碉堡。 他是机枪手出身,经手耗掉的机枪弹药,独立团除了胡义没人能和他比,机枪那点脾性摸得比自个儿手指头还熟,别说怕,闭着眼都能把枪玩出花来。 老兵中间流传一句话:新兵怕炮,老兵怕枪。 大炮这玩意儿,看着动静震天响,离得远了没个精准引导,多半是瞎咋呼,炸起来声势大,实际杀伤有限。 可机枪不一样,这铁家伙是真阎王,抵近了能撕开强攻的口子,守阵地时更能横着扫断敌人的兵锋,一梭子下去就是一片血窟窿,专啃硬骨头。 但丑熊也有怕的。 娘的,最怕鬼子那迫击炮这种曲射火力!动静不大,还能藏在犄角旮旯里对你下黑手,鬼子炮手训练有素,炮弹跟长了眼似的,准头可不赖。 更别提那些掷弹筒,比炮还难缠,小不点儿的玩意儿,能摸到阵地前三四百米的地方,专盯机枪火力点,防都防不住。 丑熊这人,瞅着五大三粗,站那儿跟尊黑铁塔似的,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的鬼主意。 九连八成以上的胜仗,都跟这个看着憨傻的家伙脱不开关系。 不了解他的人,压根看不出这糙汉那熊头里,竟藏着个实打实的智多星。 第431章 无名章231 五大三粗的智多星丑熊初期部署刚落定,人已经到了九臂石隘口的九连阵地上,正扫了眼被他一番工事点评说得愣在原地、傻傻看着自己的九连一众。在独立团论修工事,九连认老二,就没人敢称第一——这可不是丑熊吹牛。单说酒站第一道防线外围那道不起眼的小土梁阵地,经丑熊的手一拾掇,硬是成了铜墙铁壁。别看就几个连环土堡,愣是把千军万马挡在了外头,连见惯了无数大场面的胡义,当初第一次来视察阵地,都看得惊掉了下巴。 他的设计透着股邪性:枪口射界死死卡在25度,几个主堡火力相互衔接,把九战村外围最后一道C型弯口罩得严严实实,苍蝇都别想飞过去。更绝的是土堡的射击孔,竟不惜工本修了足足一米多长。正面有厚达一米的夯土层护着,别说鬼子的迫击炮,就算挨上重炮轰也能扛住。靠着地势和敌方仰攻的劣势,敌人的子弹不会拐弯,压根够不着堡里的我方人员。超长射孔的中部还设了网套,鬼子抵近投手雷都不用怕——网套的阻碍加射孔的倾斜度,能让手雷原路返回,让小鬼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丑熊这人,爱吃爱睡爱偷懒,学文化课就开始吹鼻涕泡,洋相百出。别看他学啥都懒心无肠、满不在乎,歪歪道理还随口就是一长串,常常把教员气得半死。可唯独学保命的本事,那是一点就透,过目不忘。胡老大一讲战斗技巧、接敌保命的要领,他的眼睛就瞪得跟铜铃一样,一眨不眨,生怕少听了一个字。 胡老大常翻着从丁政委那儿借来的《论持久战》,看得目不转睛。丑熊虽然认得的字不多,但一听胡老大说这上面写的全是教人打胜仗的办法,便没事就缠着胡义给大伙念两段。胡老大可不是个有耐心的老师,这活全撇给了做事一丝不苟的李响。李响一到战斗间歇,就会把书一段一段读给大伙听,还用大白话解释那些拗口的段落。 丑熊对其中一段话印象深刻,没事就自己念叨:“先要有效保存自己,才能有效杀伤敌人。”先把弟兄们的命保住,才能跟小鬼子死磕到底——这道理,被他嚼得稀碎,刻进了骨子里。 眼下这九臂石,虽说得上是绝户地形,可要是照着鬼子和马良那套排兵布阵的法子来,指定得吃大亏。鬼子可不是软脚虾伪军,人家带着重火力猛的吓人,一轮炮弹砸下来,阵地上这百十来号弟兄,连填炮眼都不够,最后只能让鬼子踩着尸体收阵地。丑熊脑瓜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飞转,这事掰开揉碎了就一层理——怎么才能在少死人的前提下,把九臂石这道口子给守住。乱七八糟的主意冒了一茬又一茬,没一个能落到实处的。 正烦得抓心挠肝,旁边九连那帮兵蛋子的哄笑声劈头盖脸砸过来。丑熊登时火撞顶梁门,俩蛤蟆眼一瞪,扯开嗓子吼:“吵吵个逑!都给老子闭嘴!” 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那帮兵全愣了。 “骡子,你吃枪药了?”唐大狗挠着后脑勺嘟囔,“咋咋呼呼的干啥?阵地都是现成的,捡现成的省多少力气……” “现成个屁!”丑熊一脚踹在旁边的土坷垃上,溅起一片碎泥,“给老子拿锹来!把这些沟沟坎坎全填死!今晚之前,必须给老子弄利索了!谁敢磨洋工,明早谁就甭想吃口热乎的!” “啊?把这些战壕全填了,那咋守啊?”有人忍不住嘀咕。 “守个屁!少废话,赶紧给老子干活!” 丑熊骂骂咧咧地扭头,瞥见旁边坐在缴获鬼子的便携式小马扎上的李响和李来福。俩小子正仔细研究鬼子这又好收又能随时变成小马扎的物件,完全没被旁边乱糟糟的气氛影响,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好似还在赞叹鬼子的巧心思。他立马换了副嘴脸,舔着脸凑过去,拍着李响的肩膀嘿嘿笑:“响子,来福,你看这事,还得靠你给老哥支个招。” “少来!”李响一膀子甩开他的手,往后缩了缩,“别给我挖坑,有事说事,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跟你这浑人黏黏糊糊的。” 丑熊翻了个蛤蟆眼,啐了一口:“猪鼻子插大葱,你还装起象来了!”他收敛了笑意,蹲下身压低声音,“胡老大下的死命令,要俺们守住九臂石。可你瞅瞅这地方,巴掌大的一块地,就算再挖出花来,顶个屁用?鬼子一轮炮弹砸下来,这些破木头烂石头垒的防线,能扛几回?照这么硬守,一两个来回,我这百十号弟兄就得全撂在这儿,这买卖不能干!” 他找李响,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李响是师军工厂出来的,手上有真家伙的门道,用石灰辣椒面改造的掷弹筒榴弹,堪比鬼子的毒气弹,丑熊可是亲身体会过的。李来福是矿山里的老技工,懂机械精爆破,这可是九连的宝贝大拿。上次困马山那套让鬼子吃尽苦头的防御体系,翻板陷阱、落石机关、坚固异常的死角机枪碉堡,就是胡义、李响、李来福这仨人鼓捣出来的。这节骨眼上,不找他们出谋划策,还能找谁? 李响和李来福头也没抬,只是轻飘飘丢过来一句:“骡子,你这是又憋出什么计划,还是揣着什么鬼点子?有就快说,我俩可没闲功夫在这儿耗着。” “计划哪有那么快敲定?我这不才刚到嘛。不过倒是有几分想法,正需要你俩帮我参谋参谋。”骡子搓了搓手,话锋一转,“鬼子在这里驻守过,对这片区域的地形肯定了如指掌。你们想想,换作是鬼子的指挥官,得知隘口被我们夺了,他会怎么部署攻击?”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第一,他们大概率会猜我们会加固原有工事,甚至延伸防御阵地。鬼子对付我们的时候,摸准了我们没有重炮,只会依托现成阵地死守。第二,他们肯定会琢磨,我们到底是怎么拿下这个险要阵地的,十有八九能猜到,我们是绕开正面,从山后小路摸了他们的后门。 第432章 无名章232 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丑熊就是要借着李响和李来福两位能人的缜密心思,把自己脑子里乱哄哄的念头,捋出个能落地的章程来。 这九臂石隘口,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户地,可真要照着鬼子留下的法子硬守,就是把自己捆死在了炮靶子上。鬼子防守九臂石的时候只需要用机枪死死封住上山的路口,我们就算拿人堆,也根本攻不上去。可现在反过来了,听胡老大的口气,我们要对付的极有可能是鬼子两个大队,足足两千来兵力,光是九〇迫击炮估计就有七八门。就我们这点人手,鬼子迫击炮一轮集火下来,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再者,鬼子肯定会琢磨,我们到底是怎么拿下这个险要阵地的。他们十有八九能猜到,我们是找到了防守的漏洞——必然是绕开坚固的正面防御,从山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僻静小路,摸了他们的后门才得手的。” 骡子话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们说,鬼子会不会玩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正面用火力死死压制我们,暗地里却学我们的招数,从山后摸过来,直捣我们防守的命门?这绝非不可能!” 旁边靠着山壁拿着一块破布头擦着马四环的唐大狗抬了抬头,没吭声,耳朵却竖得笔直,把几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听骡子这么一说,李来福和李响总算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 “骡子,你这分析确实在理,但光说风险可不行,怎么防守你总得拿出个可行的章程来!” “你慌什么?我这不正在琢磨,见招拆招嘛!”骡子抬手压了压声,语气笃定,“要守住这个隘口,就得反着常理来。鬼子炮火优势大,硬拼肯定不行——就算我们能利用地形给鬼子重创,可人拼光了,阵地照样得丢。咱们能不能学困马山那回的打法,把鬼子诱进咱们设计好的阵地里再打?” “阵地?咱们哪还有阵地?就这巴掌大的地方,你拿什么诱敌?”李响忍不住驳了一句,眉头拧成个疙瘩。 “哎嘿,沉住气啊!”骡子咧嘴一笑,眼底闪过几分狡黠,“我是说,照着困马山的路子,先把这阵地拾掇拾掇——把原有的工事全拆了。” “你什么意思?要放弃阵地?”李来福也沉不住气了,嗓门高了几分。 “你急个啥,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行,你牛掰,你说,我们洗耳恭听还不成吗?”李响悻悻地摆手。 “把工事通通拆除,战壕也一并填平夯实。我要让鬼子夺下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阵地后,彻底变成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骡子话锋一转,又道,“另外,就在这块平整过的空地上,多设置些翻板机关。等鬼子冲上来,一脚踩空直接掉坑里,坑里再插上尖桩,这不就是妥妥的杀招?” “你想啥呢骡子!”李来福当即皱紧了眉,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说的根本不现实!困马山那处阵地,前前后后足足修了四十多天,还不算四里八乡乡亲们的帮忙,两千多号人忙活了一个多月才弄好。现在哪有这条件?不说人手,连工具都要啥没啥,眼下就咱们这两百来号人,你这计划根本不靠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你自己都分析过了,鬼子攻山哪次不是炮火开路?一轮炮火轰下来,咱们的翻板机关还能剩几个?就算有幸存的,伪装也早被炮弹的冲击波掀烂了,根本没法发挥作用!” “来福,别咋呼啊!”骡子没急着辩解,“翻板机关方案我也是一说,不行我们可以再想辙,活人总不会让尿憋死吧。嗨,不成我也不会死磕那翻板机关,那只不过是想为防御计划来个锦上添花,没有那个花架子也不打紧。这次我们就来个狠的,不搞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说着抬手指了指四周的山势,“你看,这地方四面环山,中间就这么一块空地。咱们不跟鬼子正面硬顶,把火力点全布置在四面山崖的隐蔽位置。鬼子不是急于拿下这处隘口吗?我们正好利用他们急于求成的心态,卖个破绽给这帮狗日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鬼子炮火覆盖之后,肯定会派步兵冲锋。到时候我们就假装被炮火击溃,放他们的步兵进这片山坞。再利用山体缝隙里的侧翼火力,死死封锁住上山的退路,分割他们的战场,让鬼子后续部队根本上不来。这样一来,小鬼子的迫击炮就彻底没了目标,只能变成摆设。只要这个把整片阵地当诱饵的计划能成,咱们就能借着地形,给小鬼子来个瓮中捉鳖——这么打,胜算可比硬拼高多了!” 听完骡子的初步构想,李响和李来福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拍了大腿:“骡子,真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可真是个能人,这计划靠谱!就这么定了,咱们分头行事!” “骡子,你带人拆工事、平整地面。”李响干脆利落地分配任务,话锋一转又补了句,“哦不对,平整地面、拆除工事这活儿交给我来带人干!你小子不是逢人就吹,你是独立团除了胡老大之外最厉害的机枪手吗?什么拼刺英雄、神枪手,在你这儿都得靠边站,机枪一扫就是一大片,猛得没边!摆弄机枪你是行家,选几处合适的山体位置构建机枪阵地,这是你的老本行,哪儿还用得着我们越俎代庖?这可是咱们的保命本钱!” “还有我!”李来福紧跟着接话,语气里满是干劲,“后山那些能摸上来的小路,我带人挨个排查一遍。在那些隐蔽的地方全布上鬼雷,非得让那帮狗日的小鬼子想从后门偷袭时,吃尽苦头不可!另外我再留两个小队守住后山隘口,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行!就这么办!” 三人齐声应下,刚想转身各自召集人手,一个脆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哎呦,就凭你们几个瞎琢磨,就把作战计划给敲定了?狐狸不在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来排兵布阵!” 第433章 无名章233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小红缨。她翘着羊角辫,双手揣在裤兜里,晃着肩膀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她的贴身警卫员吴石头,后者绷着脸,手居然有模有样的按在腰间那八百年没用过一次的盒子炮枪套上,神情严肃得像块铁,一双眼警惕地扫过四周,半步不离小红缨身侧。不得不说这傻货也有了一些警卫员的样子了。原来他俩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在不远处仔细听几人如何重新构建九臂石防御体系。 “哦,忘了忘了,我们这不刚商量完吗,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骡子连忙打哈哈,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少来这一套!”小红缨瞪了他一眼,扬着下巴道,“骡子,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啊!这么大的作战计划,不得我来定夺吗?我宣布,九连归我代管了。”这一套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哎,行,行!”骡子可不敢招惹这位大神,连连点头,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有丫头掺和一下也好,到时候有纰漏,自己就把责任推给她,胡老大这么惯着她,总不会连她一起踹吧。再说小丫头鬼精鬼精的,也不会胡来,她可比自己还珍惜九连的每一个兵。念头瞬间成型,他连忙奉承道,“丫头,刚才我们讨论的计划你一准也听到了吧?那计划你觉得还行不?” 小红缨抱起胳膊,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计划嘛,马马虎虎。诱敌深入的路子是对的,但有个大漏洞——鬼子可不是吃干饭的,人家肯定会事先派斥候来侦查。你把阵地拆得光秃秃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哪还会傻乎乎往里钻?”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瓮中捉鳖的法子够狠,只要咱们把鬼子原来阵地上左右两侧的九二式机枪工事,稍微改成样子货当幌子,这局就能成!” “还有就是要做好防空准备,鬼子可能又要调铁鸟来助战——”李响刚想纠正那叫飞机,话还没说完,小红缨像是早料到了似的直接打断道,“别插嘴!我就爱叫铁鸟,咋的?” “还有你们刚才讨论了半天,个个都有忙活的,那我干什么?总不能让我闲着吧?” “哎呦,这活儿非你莫属!”骡子一拍大腿,“你还是跟唐大狗搭伙,专挑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点名——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这还差不多!”小红缨干脆应下,羊角辫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了晃。 计划既定,九连这几位能人当即分头行动,真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霎时间,沉寂的九壁石隘口便被喧嚣彻底填满。 李响领着两个排近80名弟兄,扛着铁锹、撬棍、十字镐直奔原有工事。铁锹铲开夯土的“哐当”声、撬棍撬动工事原木结构的“嘎吱”声混在一处,震得人耳膜发颤。 汉子们赤着膀子,额角的汗珠砸在冻硬的泥土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湿痕;铁铲起落间,飞扬的尘土裹着碎石子扑面而来,呛得人不住咳嗽,却没人肯停下喘口气。 战壕里,有人挥着夯锤奋力砸向凸起的土包,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人多力量大这话半点不假,原本鬼子构建的环形战壕,正被一点点填平夯实。 工事里拆下来的原木、条石等有用物资,也被做事一丝不苟的李响整理得井井有条。 另一边,骡子挎着一大圈绳索,正指挥几个善于攀爬的战士在四面山崖上踩点。 那几个战士身手敏捷得像山中猿猴,或是凭着壁虎功在山崖缝隙里奋力向上腾跃,或是甩动带飞虎爪的绳索,勾住岩壁凸起借力穿梭。 每到达骡子预选的位置,战士们便扯着嗓子汇报山体缝隙的宽度、射界角度;骡子在崖壁下听着汇报,手里比比划划,有时还会在预估的射界区域里来回跑动,要求战士们照着他的身影模拟瞄准、预判射击轨迹。 每一次实地丈量,都是对射击位杀伤效果的优化校准,每一处选定的点位,都要反复模拟实战攻击效果,才最终决定留用还是放弃。 他挑的位置都刁钻得很,要么藏在嶙峋怪石后,稍作改造就能做到能打能守;要么隐在半人高的蒿草里,远看与山石浑然一体。 只有凑近了,才能瞧见他指挥着两个战士,搬来几块破木板和沙袋,草草搭出机枪架设的基座。 后山方向也不消停。 李来福拉着来送补给的游击队长张有粮,径直往后山秘境赶——上次奇袭九壁石,正是这位给诱虎连的马良带路,寻到那条荒废多年的采药猎道,才一举从背后突袭鬼子,拿下了这处隘口。 两人带着队伍钻进后山崖壁,摸向那处悬崖秘境。李来福非要亲自体验一遍从这里攀爬而上的难度,还要找出几处适合防守的险要点位。 李来福可是知道鬼子有一支善于攀爬且配备现代登山设备的特战挺进队的。他要带着一个加强班的战士,在三天里把后山所有可能被鬼子利用的区域都摸排一次,再制定针对性的防守策略。 他可不想被鬼子特战挺进队摸了后门。 小红缨也没闲着。 她身边跟着帮她背三八式狙击步枪的吴石头——那枪改装过十倍瞄准镜,另一边是唐大狗带着几名枪法出众的战士。 三人一左一右,沿着山崖缝隙寻找视野开阔又不易被鬼子察觉的犄角旮旯。可巡视了整整一圈,几人累得七荤八素,也没找到理想的狙击点位,只得先记下班次里发现的几处备选位置,待后续结合整体布防再做调整。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山崖下炊事班的王小三已经扯着嗓子喊大伙吃饭,他们只能带着队伍悻悻下崖。 夕阳的余晖落在小红缨翘翘的羊角辫上,晃得人眼花。她嘴里的山歌调子渐渐清晰起来,脆生生的嗓音裹着山风飘散开:“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坡上的荞麦花赛白雪哟……羊肚肚手巾哟三道道蓝,盼着那太平年,家家都团圆……” 歌声漫过尘土飞扬的隘口,竟奇异地让周遭的喧嚣都静了几分。 第434章 无名章234 崖壁上丈量射界的骡子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木炭笔悬在半空,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竟掺了些少年人该有的柔软。 战壕边挥夯的汉子们也不约而同地歇了手,铁锹拄在地上,任凭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里满是怔忪,像是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妻儿老小。 后山密林中的李来福闻声抬头,手里正拉紧的绊索松了半分,他侧耳听了半晌,望着天边烧得正烈的晚霞,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烟袋,竟忘了要继续布设防线。 飞扬的尘土慢慢落定,山风掠过蒿草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小红缨清亮的歌声,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宁静。 仿佛这一刻,他们不是枕戈待旦的战士,只是山野间寻常劳作的后生,只是唱着山歌的丫头,战争的硝烟火药味,都被这片刻的悠扬涤荡得淡了些。 转眼三天过去,九连众人各守其责、各有斩获,九臂石的防御体系,也在日夜赶工中一步步成型。 李来福和张有粮领了去后山险要秘境摸排的任务,两人把后山的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但凡能被敌人利用的死角,要么直接用炸药破坏地形,要么布上精巧的诡雷。李来福本是矿上技工,挖矿爆破的老手,他设计的诡雷藏得隐蔽,触发机关又极巧,稍不留意便会引爆,寻常人根本瞧不出端倪。两人还在后山的关键节点寻到两处天然的防守点位,这两个位置卡得极妙,正好锁死了所有通往前山阵地的羊肠小路——哪怕鬼子能靠着绳索攀上悬崖,也得被这两处“锁头”死死拦住。 守这两个点位的,不过是一个加强班,却万万不可小觑。所有人皆是双枪配置:一支三八式步枪,一把盒子炮,盒子炮统一备弹近七十发,三八枪则各配六十发弹药。长距离用三八枪精准点射,近距离靠盒子炮泼洒火力,堪比冲锋枪的压制力,一长一短,攻防兼备,战力绝伦。 而这次后山排查的最大收获,远不止布防挡住鬼子的后山偷袭。两人在摸排中,还意外摸出了一条隐蔽的山间便道,算得上是绝境中小部队撤退的神仙退路;更有负责满山采草药的医疗兵何根生,在后山采药时偶然寻到了一处山溪,成了阵地稳定的水源补给。有了退路托底,又有水源支撑,九臂石这处阵地,才算真正有了长期坚守的底气。 另一边,做事严谨的李响,领到的却是桩实打实的苦差事,纯靠力气磨的活计。九臂石前山,鬼子留下的原有阵地,再加上马良此前折腾出的纵深梯次配置阵地,全由他带着两个排八十多名战士,挥锹铲土一一填平,只刻意保留了鬼子原环形阵地左右两处机枪巢的空架子。这两处机枪巢远观与原貌无异,瞧着完好无损,实则内里早已被彻底改造:下方的射击站位全被黄土夯实,原先的夯土工事尽数拆除,只剩简易木架撑着外层轮廓,里面塞的全是松枝、枯木这类易燃物。待鬼子进攻时,只需朝巢内射上一支火箭,两处阵地便会瞬间被火焰吞噬,断断不可能被敌人反利用,反倒成了专等鬼子入瓮的火坑。 做事严谨的李响,先按大家商量好的,将鬼子原设山崖边缘、卡着唯一上山的山脊小路的环形战壕直接填平夯实,更夸张的是,他在原战壕位置往山坞内近三十米宽的区域,直接用条石相间砸入地面,硬生生砌出一条两百米长的硬实石路。这般操作下,即便鬼子用90迫击炮猛轰,阵地上也炸不出半分弹坑,鬼子尖兵冲来,连半点可利用的掩体都别想找到,活脱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且随着平整阵地的进度接近完工,李响来到战场边缘,鬼子攻山山脊和九臂石山腰平台的结合处仔细观察,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当初九排和高一刀二连联合剿灭游击区里最大一股土匪金巴拉的那一场战斗。当时九排负责外围,控制着附近一处易于防守的小土梁,一是负责警戒,二是负责阻击金巴拉的援军。高一刀的二连则负责攻坚,强推占领金巴拉的山洞仓库。可惜山洞地形复杂,最后通往山洞大厅的通道,居然要绕过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直角弯道,过了直角弯道还有近十米的狭长通道,前方才豁然开朗,直通山洞大厅。土匪们借着这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在山洞里匆忙构建了环形阵地,一个进攻点正对着一片扇形打击面,使素来以攻击迅猛着称的尖刀二连吃了不少亏,硬是被绵密的乱枪给打了回来,再没能寸进半步。最后还是靠着一枚缴获鬼子的毒气榴弹,才收拾了密闭空间里的土匪,顺利占领了山洞。 想起了这段过往,李响的心砰砰跳个不停,一个大胆的决断陡然在他心里成型:当即改变原有部署,把防线彻底后撤。他带着人直奔山坞最深处的山顶绝壁处,这里是亿万年山体运动自然形成的高大山崖被低矮山崖挤压出的凸出山体,与绝壁浑然一体,本就占尽天险,只是山体下方被亿万年堆积的尘土填满。 李响立刻下令改造:沿绝壁接合部清土挖壕,还在几处崖壁上找到天然的凹陷处,随即进行人工改造。凿子、大锤齐上阵,人多力量大,没费多大功夫就将凹陷处扩宽拓深,两挺缴获鬼子的九二重机枪被稳稳当当安置其中,再贴着绝壁挖出战壕,把所有重武器支撑点连成一片,让新的环形工事彻底与山体融在一起。这样一来,一个密不透风的扇形打击面,便能死死卡住上山唯一通道的那一个关键点位;而原本鬼子的外围环形阵地所在的整片区域,早已被彻底推平碾实,成了一片光秃秃、无遮无挡的开阔平地。 第435章 无名章235 但凡鬼子敢往这方平地上冲,便会彻底暴露在扇形集火的密不透风火力里,前无掩体、后无退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沦为活靶。这方被刻意平整的空地,彻底成了专为鬼子量身打造的死亡修罗场。 小红缨和唐大狗带领的狙击组,任务十分明确:专挑鬼子的指挥官、机枪手进行定点清除,至于对阵地威胁极大的鬼子掷弹筒手,只要敢冒头,便必须第一时间干掉。 连着找了几天,两人总算各寻到一处绝好的隐蔽窝点。小红缨选的是个向外突出的小山洞,洞口不大,刚够架枪,身前还有一丛半人高的小树遮挡,风一吹枝叶轻晃,任谁也想不到后面藏着一双紧盯山下的眼睛。 唐大狗的位置更绝,他在一处崖壁上发现了个天然凹陷,不大不小,刚好容下他和枪。这位置地势刁钻,正对着山坳入口,居高临下的视角里,底下但凡有活物往里钻,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真应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老话。 两人各自在窝里猫了大半天,把周边的草、石头都摆弄妥帖,让自己彻底与周遭的泥土、山石融为一体。小红缨摸出块干粮,掰了小半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瞄准镜——镜筒里的260米射击距离,正是她最拿手的,山坳里忙活夯土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她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玩心忽起,竟对着一顶挂在竖插地面的铁锹上、随风摆动的军帽瞄了起来。心慢慢沉定,瞄准镜里的帽子愈发清晰,一声枪响,子弹脱膛而出,那顶帽子先被打了个对穿,又被子弹的冲击力狠狠带飞。 山下的战士顿时一阵慌乱,纷纷做出飞跃、匍匐、驴打滚的战术动作寻找掩护,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开骂。“我去,还要人活吗?我们可不是小鬼子!”“丫头、唐大狗,你们显摆枪法也别祸害我的帽子,这可是小丽刚给我染好的!你们俩谁赔我!”被打坏帽子的战士气呼呼喊着,其他被吓不轻的人也跟着骂骂咧咧,有人扯着嗓子喊:“狗日的唐大狗,你个瘪犊子,老子和你没完!”乱骂声里,不少人都把账算到了唐大狗头上。 另一边的唐大狗,往嘴里塞了片树叶嚼得滋滋响,耳朵支棱着留意远处的风吹草动,听见山下的叫骂声,更是笑得上仰后合。 小红缨听见山下的骂声,忙把枪往山洞里缩了缩,腮帮子鼓着憋笑,手指还在扳机上轻轻蹭着,眼底满是狡黠。她扒着洞口的石头探出头,冲山坳里喊:“你们可别冤枉好人!我看一准是手欠的唐大狗,看你帽子晃悠得跟鬼子钢盔似的,搁这儿练手呢!”喊完赶紧缩回去,又抹了把瞄准镜,镜面上的光晃了晃,她立马偏头挡了挡,生怕反光暴露位置。 唐大狗在崖壁凹陷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乍听见这丫头把黑锅甩给自己,刚想开口澄清,却被刚才嚼碎的树叶渣子呛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混着渣子喷了一手。他扯着嗓子冲山坳喊:“别骂我!是那屁丫头片子手痒!这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又转头冲小红缨的方向敲了三下崖壁——这是俩人约好的暗号,意思是“别胡闹,归位警戒”。小红缨听见动静,立马收了玩心,重新把脸颊贴在枪托上,眼睛贴紧瞄准镜,呼吸慢慢放轻,连嚼干粮的动作都停了,方才的跳脱半点不见,只剩狙击手的专注。 俩人的窝点不仅藏得严实,细节更是抠到了极致。小红缨在山洞入口铺了层干松针,脚踩上去半点声响都没有,手边摆着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夹,还有块擦枪布叠得方方正正;她特意掰了洞口的两根小树枝,斜搭在镜筒前,既不挡视野,又能遮住瞄准镜的反光。唐大狗则在凹陷的石壁上凿了个小凹槽,刚好能架住枪身,不用一直用手托着,省了不少力气;他还在身侧堆了几块半大的石头,既能挡流弹,又能靠着调整射击姿势,手边的水壶拧开了个小缝,只敢抿着喝,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他们早把射击区域标得门儿清。小红缨的瞄准镜里,山坳中段的平地被她划了三道线,近处是鬼子冲锋的必经之路,远处正对着李响布下的那片开阔射杀面,但凡鬼子在那里架机枪、支掷弹筒,都逃不过她的准星;260米的距离被她摸得透透的,风偏多少,弹道下坠几分,她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唐大狗的位置对着山坳入口,视野更开阔,从入口到开阔地的五十米距离,全在他的覆盖范围里,鬼子的小队长、中队长但凡敢露头喊口令,他的枪子儿就能精准咬上去。 俩人还定了细致的分工:听见鬼子的军号声,唐大狗先打第一个露头的指挥官;敲一下崖壁是“打指挥官”,两下是“打机枪手”,三下是“打掷弹筒手”。小红缨则负责补位,唐大狗打完一个,她就盯着后续补位的鬼子,不给对方有接替机枪火力的机会。若是遇上鬼子的狙击手,俩人便交替掩护,用石子敲崖壁发信号,谁先锁定目标谁先打。 日头慢慢往西斜,山风凉了些,吹得洞口的小树沙沙响,也吹得唐大狗身侧的蒿草晃个不停。小红缨的眼睛始终没离开瞄准镜,睫毛凝了层山间的细雾,却半点不晃,手指搭在扳机上,轻得像贴了片羽毛,却随时能扣动。唐大狗也收了笑,眯着眼盯着山坳入口,嘴里的树叶早嚼没了,腮帮子绷着,耳朵支棱着,连远处山风卷着的尘土声,都能和鬼子可能的脚步声清晰分清。 这两个藏在山崖间的狙击点,就像九壁石阵地的一双鹰眼,敛着光,凝着神,只等鬼子踏入山坳的那一刻,便会射出索命的子弹。而他们的枪声,也将成为九连反击的第一声信号,和山下的机枪火力网、绝壁后的主阵地形成呼应,织成一张让鬼子插翅难飞的死亡网。 第436章 无名章236 五天后,骡子接手后重新部署的九臂石防御工事,总算磕磕绊绊修利索了。 这工事跟岩壁死死嵌在一块儿,所有重火力点全窝在岩缝里,藏得连点影都不露。 主力大家伙全架在山崖凹陷处,里头用原木横竖打桩撑牢骨架;外头的防御面,全是拿崖壁上砸下来的石块层层码死,错落着垒出屏障,最外层再用夯土一锤锤砸瓷实。半米来厚的墙,硬得能扛住鬼子的重炮。 就连顺着岩壁抠出来的交通壕,也改得满是战场章法,能守能攻。光用石块和夯土砌的射击位就造了四十多个,顺着山崖走势排开,跟重武器工事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织出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更别说伪装做得严丝合缝,从外头瞅,就是光秃秃的崖壁,半分工事的痕迹都没有——可一旦火力全开,前沿那片开阔地立马变成血磨盘,鬼子就算拿人命堆,也别想啃开这硬骨头。 工事落了地,九连弟兄们的心,却全揪在了胡义身上。 他领人去九盘山接应总部,一走六天,半点信儿都没传回来。 九连的指战员们一个个急得火燎毛,攥着枪杆原地打转,半分法子都没有。 “胡长官都走六日了,一点消息没有,别是出啥意外了吧?” 唐大狗嘴碎,刚嘟囔完,就被人怼了回去。 “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货,净瞎咧咧!有多远滚多远,你嗝屁了胡老大都不带有事的!” 唐大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犟嘴:“我这不也是担心嘛!你个国民党逃兵,要不是跟了我们胡老大,老子第一个灭了你!” “都别吵了!” 李响沉喝一声,压下了争执:“胡营长从不是莽撞人,自有分寸。” 骡子也接了话,糙嗓子里全是稳劲,伸手拍了拍正和大狗斗嘴、愁眉不展的王小三的肩膀。 “放心,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胡老大是啥角色?从东北跟鬼子血拼,一路打到上海,再辗转到咱根据地扎下根,那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硬茬!何况还有机灵鬼马良、敢拼命的田三七,他俩各带一个精锐连跟着,光机枪就七挺,小炮也有五具。就这火力,就算撞上鬼子一个中队,照样能硬刚一波,怕个球!” 骡子嘴上硬气,队伍里的小红缨却整日揪着心,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急色,没事就往九盘山的方向望。 而早已突出重围的师部机关,这会儿也乱成了一锅粥。 刘师长、D政委守着电台,电讯员指尖把按键按得嘎吱响,拼命跟转战中保持静默的总部联络,想第一时间拿到最新情况。可耳机里除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半分回音都没有。 万幸的是,通天岭、九臂石这两处战略要地,还死死攥在咱手里。 两山互为犄角,把那条能过骡马大车的山道卡得严严实实,好歹给总部机关撤退留了一条通道,这才算是攥住了跟鬼子死磕周旋的硬底气。 刘师长和D政委,几乎每十五分钟就会到电讯科问一次联络情况。哪怕电讯科的联络电波从未间断,电台那头却始终石沉大海。 两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九臂石是扼住山道的咽喉,可这节骨眼上通讯全断,鬼子封锁线里的具体情况摸不着底,心就悬着落不下来。 二人稍一合计,刘师长当即抓过电报纸,笔尖戳着纸页急书命令:令暂时驻扎在通天岭、与九臂石相距最近的前进工作组郑鸣山、苏青,率电讯班携电台星夜赶赴九臂石,火速搭建通讯链路,不惜一切代价迅速与总部取得联系。 命令传下,郑鸣山和苏青半点不敢耽搁,领着电讯班的弟兄们扛着电台箱、扯着电话线,裹着绑腿翻山越岭往九臂石赶。 山道崎岖,林子里雾大,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弟兄们咬着牙闷头赶路,电台箱的木棱子把肩膀磨得通红,也没人吭一声,心里只想着尽快赶到九臂石,把电台架起来。 一路急行到九臂石山口,冷不丁从乱石堆里传来枪栓上膛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数支枪口从石堆后探出来,直指众人。 “不许动!再动就不客气了!”一声粗喝骤然响起。 “别开枪,自己人!”擦了把冷汗的郑鸣山忙高声回应。 对方立刻喝问:“口令!” 郑鸣山当即应声对答。 这暗哨正是九连的战士。一名战士从隐蔽位走出来,另一名仍守在原地,枪口始终瞄准着一行人。 走出的战士保持着警戒,一步一步靠近,看清队尾的苏青后,才面露愧色道歉:“唉,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苏干事,你们咋来这儿了?是不是胡营长有消息了?” 苏青一摆手,反问道:“现在山上是谁在负责?” 暗哨立刻答:“是我们连长罗富贵。” 说罢便侧身让出通道:“我们还没到换哨时间,得继续警戒。山里雾大,你们沿着山脊道路上山吧,山路难走,到半山腰的阵地还有三十分钟路程,山脊路不宽,千万别乱闯。” 几人背着设备器材,在蜿蜒的山脊上小心谨慎地前行。 此处山势险峻,众人心里都暗忖,当初马良他们怕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夺下这处据点。 行至半路,山势渐渐升高,山风在山脊间呼啸而过。 待走过最后一处仅容三人并排通行的窄脊,累得七荤八素的众人终于抵达九臂石阵地。可眼前的景象,让郑鸣山和苏青双双愣住。 入目竟是一片被犁耙铲锹修整得平平整整的开阔地——本该修筑战壕、机枪掩体的山崖平台外围,愣是连一处防御工事都没有。一马平川的地面,甚至连个散兵坑都瞧不见。 更反常的是,本该挖战壕的地面,竟被人用条石夯实铺就,硬生生修出一条两百来米的环形石路。 这光景,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郑鸣山虽说现在主要负责情报工作,早年也是上过战场一刀一枪拼杀过的,战斗经验有几分成色,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第437章 无名章237 郑鸣山甚至还弯腰伸手摸了摸夯在地面里的条石,转头看向苏青,语气里满是诧异和火气:“这哪是修工事?好好的阵地,不修防御反倒铺条石头路,这九连是把防守当儿戏了?鬼子要是从山脊路冲上来,你们拿什么守?” 苏青虽不懂军事,却也瞧得出这平地无遮无拦的弊端,别说抵挡鬼子进攻,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不由得也皱起眉,目光扫过四周崖壁,嘴里低声嘟囔:“他们接手九臂石也有几天了吧,再磨洋工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吧。九连就不该交给罗富贵这样的人负责,要是老秦在就好了,必定把工事修得更扎实、更坚固。现在倒好,这连个工事的影子都见不着,难不成……” 话还没说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山坞里传来。 原本看着光秃秃的崖壁石缝中,接连钻出来几道身影,身上沾着泥灰和岩屑,斜挎着枪,正是赶过来的罗富贵、李响和李来福几个主要负责人。 罗富贵走在最前头,看清来人后,立刻抬手高声喊:“郑组长!苏干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而山崖上的第二处观察暗哨,早早就发现了往山上行进的郑鸣山、苏青一行人。暗哨没响枪,没起任何交战动静,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可骡子还是沉住了气,抬手示意手下按兵不动——再等等,等瞧清底细再说。直等到望见一行人背着大包小裹,毫发无伤地稳稳踏上半山腰的平台,他才笃定点头:确实是自己人。这才带着李响、李来福几人从隐蔽的山坳里匆匆迎上去,等完全看清来人,嘴里才高声喊:“郑组长!苏干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骡子这会儿当指挥员,是越来越老练了。他对自己亲手布下的九臂石防线,心里满是底气,却也拎得清要害——对阵地外围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这才是指挥员的大忌。守在这孤峰之上,周遭的敌情、友军的动向全摸不着,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如今山下的人上来,好歹能打听打听周边的最新情况;更要紧的是,眼尖的骡子瞧见队伍最后几人身上背的,不正是上次歼灭鬼子骑兵中队缴获的“千里音”吗?听胡老大说过,那玩意可是宝贝,能千里传音,兴许还能联系上胡老大。只要能跟胡老大通上话,摸清总部的情况,他心里的底气就更足了,这仗打起来也不会这般心慌。 哎,当指挥员,是真累啊。 可刚一见面寒暄两句,郑组长就对着他的防御体系大加指责。这话戳得一向自命不凡的骡子当场就炸了,他立马拔高嗓门回嘴:“小刀杀屁股,各有各的下刀法子!打仗得动脑子,不是啥都得摆在明面上。明面上的枪炮再厉害,也不如藏在桌子底下的刀更要人命。我这叫空城计,你懂不懂?你看你们上来,不也一脸懵逼,摸不着头脑?那鬼子上来,能好到哪去?还不是一样蒙圈!” 一番调侃怼回去,骡子抬手冲李响努了努嘴,示意他带着郑鸣山和苏青往工事里转一圈,自然就明白其中的门道。李响安排几个弟兄安顿好电讯班的一行人,便领着郑鸣山和苏青往山坳深处走。一处处藏在山体缝隙、巨石夹缝的机枪点位,顺着崖壁横切面修造得毫无痕迹的工事群,接连在郑鸣山眼前铺展开。高低错落的射界,复合立体的工事群,层层揭开神秘面纱——正面依托岩壁布设的重火器,连同一排四十余个射击口、攻防战壕掩体一线排开,正是预设给眼前开阔地的血肉磨坊;侧射火力则藏在崖缝里、隐在巨石后,这些精心布置的机枪位,不走到近前,根本瞧不出半点端倪。 郑鸣山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心里暗叫一声卧槽。先不说这防御体系借山势造险的巧思,单是九连这火力配置,哪是一个连该有的阵仗?旁人一个团的火力,恐怕都比不上他们一个连!四挺捷克造,两挺歪把子,竟还配着两挺九二重机枪,这是什么顶配阵容?怪不得都说独立团家底厚,就连手底下一个九连都能肥成这样,直让见惯了部队装备捉襟见肘的他大开眼界。此前还揪着心,担心九臂石的防御扛不住鬼子猛攻的郑鸣山,这下心里彻底吃了颗定心丸。他暗忖:他娘的,这阵仗还有啥可说的?这仗要是不能把小鬼子扒掉一层皮,自己这十几年的兵,也算白混了! 原先还板着张严肃脸的郑鸣山,这会儿眉眼全舒展开,笑纹堆到了耳根。他在工事里转着,左瞅瞅完全地下化的交通壕,右瞄瞄依着地下化交通壕设置的隐蔽射击口,最后钻进一处核心机枪工事,探头从射击口望了望早已被刻意改造得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回头便伸手摩挲着工事里那挺九二重机枪泛着油光的枪身,指尖抚过冰冷枪身上的光学瞄具,眼底满是缺枪少弹的八路军对重武器的稀罕与欣赏,嘴里忍不住念叨:“嗨,真别说,鬼子这玩意看着就威武霸气,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也就精度和射程还凑合,这玩意娇气得很,伺候它没七八个人搭手还真不行。”骡子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挑刺的意味,“风冷的,还不是弹链供弹,得靠30发保弹板供弹,撑死四百发就得停火等枪管冷却,枪管他娘的还不能换。也不知道小鬼子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咋不学马克沁,整个水套桶装在枪管上,火力能续上不少。”早先打鬼子落叶村炮楼,就缴获过一挺九二重机枪,后来摸兴隆镇伪军营,又得了一挺民24仿马克沁重机枪。两个大家伙一对比,再加上前不久困马山战役,满仓用一挺民24重机枪,顶着鬼子近五挺九二式重机枪还不落下风,骡子就不大看得上鬼子这玩意了。 第438章 无名章238 李响这时没好气地插嘴:“你倒是说得轻巧。马克沁光枪身就接近六十斤了,再加上三脚架和水箱更是一百斤往上,这九臂石全是山道,转移一次能累垮半个班。九二式虽说也重,但至少比马克沁轻些,转移阵地的存活率能高不少。何况马克沁离了水就是块废铁,你总不能扛着水井上战场吧?山里石头缝里,哪能轻易找着水。这九二式就没这麻烦,咱正好有两挺,轮着交替射击,火力空档早补上了,枪管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过热。” 眼看掰扯不过李响这个会维修懂技术的老把式,骡子立马摆手岔开话头,一把拉住一旁还在摩挲枪身的郑鸣山,语气陡然急切:“郑组长,先不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你有胡老大的消息没?他带队去九盘山支援总部,这都走了六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九臂石防御工事大体完工,骡子也有了些指挥员的眼界,对周边情况两眼一抹黑可不行,实在没心思跟李响掰扯机枪的优劣,揪着郑鸣山的胳膊直截了当追问:“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鬼子是个什么路数?山下的动静也跟我细说细说。我自打接了守九臂石的任务,一门心思全扑在阵地上,周遭的情况完全不掌握,正愁得慌!” 还沉浸在九臂石工事的震撼里的郑鸣山,被骡子一句话拉回了正题。 他耸耸肩,摊摊手,满脸无奈地冲罗富贵叹道:“哎,现在整个根据地都已经打成一锅粥了!鬼子这次九路围攻根据地,摆明了想来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目的就是要一举端掉咱们的总部指挥机关,师部也是他们的重点打击目标。师部眼下也在转移中,根据地里到处都是小规模的战斗,情况乱得很,我们一时半会也摸不清具体情况。” “通天岭那边有老九团驻守,他们已经连续派了四五批通讯兵往根据地里,试图与友邻部队取得联系。但鬼子这次计划周密,一早就切断了几个相连根据地的联系,主要通道隘口几乎全部落入敌手,造成我们绝大部分部队只能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合力。所以那几批前往根据地腹地的通讯兵,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总部现在的情况也不明朗。总部机关自从上次和师部在九盘山联系过一次,就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暂时根本联系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字字咬得清楚:“我这次来,就是奉了师部的最新命令,到九臂石建立通讯站,务必要联系上总部机关。记住,不管怎么样,在获得总部机关转移的具体位置、建立起通讯前,九臂石就算打剩下最后一个人,也必须攥在咱们手里!” “我们必须为总部机关守住这条生命通道。” 回过神的郑鸣山当即转向骡子,急切追问:“九臂石哪处位置适合快速搭建通讯电台?” 骡子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回问:“这千里传音的玩意,搭着要啥讲究?你说清楚,我立马给你找!” “找一处地势高、遮蔽的山头少的地方,最好正对着根据地方向就行。”郑鸣山言简意赅道。 “那还不简单!”骡子一拍大腿,当即应下,“后山有个山洞,是两山交叠后自然形成的洞窟,里头二十来米深,空间够大,容得下你们电讯班所有人。” “那行,不耽搁了,得第一时间把电台架起来。”郑鸣山心头一松,语气更急。 “哦,这玩意叫电台啊?咋使唤的?”骡子瞅着身后电讯班的装备,满脸好奇。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先带我去看看位置合不合适,不行再另找。” 话音落,骡子便领着郑鸣山、苏青和整个电讯班往后山赶。 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那处山洞——洞口外有块小平地,前面就是绝壁,正对着根据地腹地,前方无山峦遮挡,视野开阔,洞内空间宽敞,足够摆放设备、划分区域。 郑鸣山转头看向电讯班班长,对方上前查探一番,当即点头:“没问题!只要把天线架在洞外,线的长度够,里头就能隔出发电室和操作区。这样既隐蔽,又不容易暴露信号位置。” “好,那立刻架设电台!”郑鸣山当即下令,语气果决,“按两小时一次的频率,不间断呼叫总部,务必尽快建立联系!” 众人手脚麻利地立刻展开架设工作,战士们帮着搬设备、固定支架,电讯班的战士则迅速调试天线、摇响手摇发电机、校准电波频率。不消半刻,便在骡子带来的战士们搭手下安顿妥当,电台顺利架好。 几乎是刚调试完毕,电波便接连不断地向根据地方向发射,滴滴答答的电键声在山洞里不停回响,一遍遍试图联系总部机关。 看着电讯班一番捯饬已经忙活起来,骡子左看右看,也没明白这玩意是不是真如胡老大口中所说的千里眼、顺风耳。看不明白,但该自己的活计骡子可不含糊,电讯班那是宝贝疙瘩,不能有半点闪失。随即挥手把李来福喊过来,一本正经地安排道:“后山是你的一亩三分地,电讯班的警戒就交给你安排。”这下,电讯班总算在九臂石彻底安顿了下来。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总部机关,刚在胡义的带领下,有惊无险地从麦城涧断崖突出了鬼子对我总部机关原驻地王家峪、砖壁村、窑湾村等核心区域的包围圈,正借着夜色掩护隐秘转移,根本没有条件架设电台。 那些带着急切期盼的电波,此刻只能无声地消散在山野里,如同石沉大海。 一连几天,骡子总守在山洞外的空地上,眉头紧锁地焦灼等待着前方的讯息,时不时凑到洞口朝里探看,跟电讯班打听有没有动静,脚边的烟蒂堆成了小小的一堆。 而另一边,胡义正带着总部机关向鬼愁涧转进,尚未完全摆脱鬼子的围追堵截,分毫不敢随意架设天线对外联络。 这份隔着山野的努力,终究暂时没能等来任何回应。 第439章 无名章239 然而,九臂石的电波覆盖至祁县周边空域,恰好落入了跟随鬼子进剿主力到达当地的鬼子特科梅机关的侦察范围,这持续稳定的信号,很快引起了鬼子的注意。 鬼子少尉佐藤清志攥着一份侦察电报,额头挂着冷汗,连跑带喘地冲出屋门,双手紧紧攥着电报,躬身几乎贴地,径直奔向正在院中晨练的松井健吾中佐,急声禀报:“阁下!电讯侦察科连续三天,在这一地段监测到一处持续的电波源!” “在什么位置?拿地图来!”松井健吾中佐当即收了手中的武士刀,沉声道,周身的戾气瞬间漫开。 佐藤清志不敢耽搁,当即取出地图铺在石桌上,手指哆嗦着指着一处方位回话:“阁下,大致是在这个位置,具体坐标还得请求空军派机进行高空高频侦察定位,才能精准锁定这处电波源。” “好!”松井健吾中佐目光沉凝地按在地图上,指腹摩挲着标注的方位,厉声下令,“立刻发报给太原航空联队,调派电讯侦察机前来!务必尽快摸清这处电波源的准确位置,贻误战机,军法处置!” 领命的佐藤清志不敢有半分耽搁,连跑带冲地奔向电讯室,指尖翻飞间,两封加急电报便借着电波火速传向太原航空联队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接到副官递来的情报,第一时间便急步匆匆地朝作战室赶,三两步站定在作战室1:5000巨型沙盘前——这沙盘复刻着整个华北的山川地貌。 冈村宁次对照电文上对电波判断的大体区域,指尖划过沙盘上封锁线边缘的九臂石标注。 他心中瞬间忆起,七天前便收到过此处的战报——驻守九臂石以及通天岭两处隘口的日军中队,突然未按照规定时段向联队汇报。 后来联队也一直向这两个中队发报,询问为何不按时汇报,可惜都石沉大海。 最后还是友邻的另一个隘口驻军上报,听到九臂石方向有激烈交火声。 联队最后判定,九臂石和通天岭驻守中队遭遇八路军袭击,全员玉碎。 本来此方向上,有铃木弘的两个大队主力进剿部队。 原本铃木弘已经下令,暂停向八路根据地腹地继续推进,预备回身重新夺回九臂石和通天岭两处隘口。 可就在这当口上,自己收到益子重雄特战挺进队的报告,八路军总部在王家峪。 于是自己立即要求,王家峪周围150里范围里的所有帝国军队,立即向王家峪发动攻势,这其中就包括离王家峪80多里路程的铃木弘部。 现在这个电波源也在这个区域里,这难道是巧合? 不会,这必然有所联系才对。 此时冈村宁次烦躁地对情报官骂道:“怎么搞的,现在还是大概区域,没有测出具体坐标方位,这样的情报有什么价值?你们都蠢的像猪一样!” 情报官唯唯诺诺地补充道:“情报部在得到这个稳定电波源后,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了,同时我们也发报给了太原,要求调派电讯侦察机前往进行精确定位。” 听了情报官的解释,冈村宁次只是随意拿着白手套挥了挥,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这时冈村宁次陷入了沉思,眉头紧蹙,指节反复敲打着沙盘边缘的木质框架,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格外刺耳,周身的寒气愈重。 池田一郎副官见状,快步上前躬身俯首:“司令官阁下!” 还没有等副官提出建议,冈村宁次已经开始发布命令:“命令益子重雄特战挺进队,立即前往九臂石,配合正面佯攻的主力部队迅速夺回九臂石,重新把篱笆给扎紧,别让肥鱼再次从包围圈里溜走了!” 随即又下令:“其它方向扫荡根据地的日军主力,凡在九臂石区域内150里以内的部队,都向九臂石方向展开拉网式搜索!” 冈村宁次骤然抬声,语气冷硬无波:“再传令周边各部,全速向该区域机动合围,不得有丝毫延误!” 此前,日军各部刚突袭了王家峪与窑湾村,在两处据点搜出了八路军总部机关未及烧毁的遗留文件,诸多线索皆证实,这里曾是八路军总部的临时驻地。 只是狡猾的八路军早已悄然撤离,日军后续的梳篦式清剿,始终未寻得任何新的踪迹,这让冈村宁次心头的郁气始终未散。 而此刻九臂石上空持续不断的电波,恰如一道引线,让他眼神愈发阴鸷:这股信号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冈村宁次笃定,要么是八路军残部试图联络失联的总部机关,要么——九臂石本身,就是八路军总部眼下的藏身之地! 至此,中日双方的军队,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九臂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这里只是进山通道上的一处战略节点,原被日军占领,后被我方夺回。而郑鸣山带来的通讯组,便是这个节点上的那只蝴蝶——电讯班不停发报的电波,就是蝴蝶轻扇的翅膀,这一扇,正掀起各地的连锁风暴。 鬼子率先有了动作,他们放弃了对王家峪、窑湾村、砖壁村的封锁包围,迅速调兵向八路军总部可能外逃的区域进行梳篦式扫荡。而这一次的兵力调动,竟让他们真的捞到了“鱼”。 我军警卫团三营,为掩护总部机关及附属单位人员分散突围,行至大茂山以北时,意外遭遇两支搜索而来的日军中队。事出突然,敌我兵力悬殊,战士们却无一人退缩,凭借地形拼死抵抗,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卷刃了就用石头砸,终究还是力战不敌,全员壮烈殉国。 而他们拼死掩护的乡亲、伤员,还有总部机关及附属单位的工作人员,为了不被日军俘虏,宁死不屈。有人高喊着“中国万岁”扶着重伤的战友,有人紧紧攥着怀里的文件纵身向前,老弱妇孺相互搀扶着,齐齐纵身跳下了身后的断肠崖。一千多鲜活的生命,无一生还,崖壁间的壮烈,是刻在山河里的血色,更是中国人宁折不弯的脊梁。 第440章 无名章240 当时老总和警卫团一营、胡义独立团一营,就隐蔽在断肠崖对面的山峰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奸滑的胡义完全是秃子不怕虱子多,半点不嫌事大。他不惜以身入局,用一招激将法险些和警卫团一营爆发冲突,却也彻底点燃了战士们报仇的怒火,随即抛出鬼愁涧伏击计划。胡义带着独立团与警卫营的弟兄们布下天罗地网,专等追踪而来的上原清一中队入瓮。鬼子被胡义有意制造的诱敌假象和踪迹吸引,毫无察觉地钻进了布好的口袋阵。一番干脆利落的伏击战打下来,两百余名鬼子尽数被歼,连带他们的全套装备也成了我方的战利品。弟兄们憋着的那股悲恸与怒火,终是在枪响刀劈之间,酣畅淋漓地宣泄了出来。 谁也没料到,负责阻援的部队派通讯员传回消息:刚才的战斗,已经把另一股敌人引了过来。胡义却偏敢兵行险招,首伏大捷之后,他非但丝毫未撤,反而带着队伍借着鬼愁涧的地形再布伏兵,玩了一出双重设伏。待小林光一的鬼子中队循着踪迹赶来,照旧一头扎进了早已备好的口袋阵里。枪声再起,硝烟散尽,小林光一中队也尽数成了刀下亡魂。 鬼愁涧两度设伏,胡义以雷霆手段连歼日军两个精锐中队,累计毙敌四百余名,而我军将士仅付出一人阵亡的微末代价。这般辉煌战果,在敌后反围剿的战局里,堪称不折不扣的奇迹。阵地上,弟兄们望着遍地的鬼子尸体,欢呼声响彻整个山谷。连日来被鬼子撵着打的憋屈,也随之一扫而空。 而这两场打得干脆漂亮的伏击战,恰恰成了总部机关转移的最佳掩护。胡义以鬼愁涧的激战,牢牢吸住了周边鬼子的全部注意力,让他们无暇顾及通天岭方向。总部机关借着这层掩护,在夜色与山林的遮蔽下,顺利穿过通天岭隘口,沿着早已探明的路线,稳步向安全地带转进。 鬼子连着两天拼命联系被胡义歼灭的两个中队,结果可想而知,联系了个彻彻底底的寂寞。两支彻底失联的中队,加上九臂石方向持续出现的有规律电波,这两件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却被胡义巧妙地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绳套,正静静地等着鬼子来送人头。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九臂石的上空缓缓酝酿。而这场风暴,终是在胡义的步步谋算、战士们的浴血拼杀里,化作了守护总部机关的坚固屏障。 而此时的郑鸣山,还在九臂石的山洞里守着电台,一刻不停地试图和总部机关取得联系。这已经是他接到师部命令,前往九臂石建立通讯联络站的第八天了,总部机关眼下是什么情况,他依旧两眼一抹黑。这几天他睡不好、吃不香,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脸上的颧骨都凸了出来。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守着电台每两个小时开机一次,向根据地发出焦急的联络信号。他不知道总部机关已然顺利脱困,可他电台发射出的电波,引发的蝴蝶效应还在持续发酵。 日军太原航空联队派出的电讯侦察机,已在这片区域连续出动三个批次往复巡查,终是锁定了那道持续出现的电波发射源——这位置不是别处,正是九臂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冈村宁次在巨大的作战沙盘前来回踱步,掌心紧紧攥着太原航空联队刚发来的电报,电文上明确标注:九臂石为可疑的持续电波发射源。而另一封接踵而至的失联情报,更让他面色沉凝:上原清一中队与小林光一中队,已在九臂石附近的山区彻底失去联络。 这两则消息让冈村宁次瞬间警觉。他心中暗忖:皇军两个精锐中队怎会无故失联?中共那套叫花子般的武器装备、不堪一击的战斗力,怎么可能吃掉自己两个精锐中队?这绝不可能是小股游击队所为,九臂石这个方向,必然藏着中共的主力部队。既有主力,便定有中共的‘大鱼’,说不定就是中共的指挥首脑机关! 主意既定,自诩‘中国通’的冈村宁次从不是拖沓墨迹之辈。他当即沉声下达命令,要求各部务必谨慎行动、严禁冒进,即刻收缩兵力、做好协同,倾全力向九臂石方向合围压进。 而日军对这一区域的高频次空中侦察,也引起了驻守在九臂石的独立团九连的高度警惕。九连的弟兄虽说大多是目不识丁的大头兵,可他们对鬼子的飞机半点不陌生——此前在困马山,九连就和鬼子的飞机正面交过手,还创下了击落两架的辉煌战果。 “狗日的还真看得起咱们九连,连这稀罕玩意都给咱们使上了!蛮牛,你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张二蛋望着空中隐隐传来轰鸣声的方向,咧嘴笑道:“这铁鸟也没啥了不起!上次还不是被咱们的孔明灯加渔网阵破了防?老子还去那铁鸟的残骸边看过,一堆铁疙瘩,也不知道是咋飞上天的。响子哥说什么螺旋桨、空气升力,就能飞起来,我当初还想从铁鸟上拆点铁皮来用,可惜当时接到了支援总部的命令,没来得及。” “你就别可惜了,那铁鸟都撞在天牌山绝壁上,摔得稀碎,啥用没有!”一旁的战友接话道。 “哎,你可别把大话说太满了!”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上次那是营长料敌于先,提前让村里的篾匠赶制了七八十个孔明灯,绑着渔网上天,才破了鬼子的铁鸟阵。那玩意胡老大早说过,会下铁弹,落到地上就炸,炸起来惊天动地,可比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还厉害!” “那也得他看得到目标才能扔得准!”张二蛋转头喊,“三娃子,叫你准备的发烟物事,都备妥了没?” “班长,早备妥了!”三娃子立刻应声,“十几二十处都安排好了,保管一声令下,整座山都给烟雾罩住,他鬼子看个屁!我就不信他还能把铁弹扔准,炸不到俺们,就屁事没有!就算没了孔明灯、渔网阵,打不下他们,他们也别想伤着俺们分毫!” 第441章 无名章241 几个兵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唠着,可连长骡子却半点没受周遭喧闹的干扰。他心里早已嗅到了大战在即的浓烈危机,偏偏此刻既联系不上总部机关,也没接到胡老大的半分消息,这份焦灼,更是在心底越积越重。正心烦着,见手下这帮小子还有心情侃大山,他瞪着蛤蟆眼,没好气地骂道:“滚犊子!三猴子你小子别扯淡了,老子让你记录铁鸟经过咱们山头的数量,你小子完成没有?” “连长,你交代的事我能不上心吗?都记好了,这已经是第八架了!”三猴子连忙应声。 “嗯。去,把你响子哥给老子叫来!他懂这铁鸟,看看除了孔明灯挂渔网,还有什么法子能治这些烦人的苍蝇!” 骡子骂完三猴子,转头就使唤张二蛋,让他去阵地里把还在忙活的李响请过来——他要让这位军工大神,再出个靠谱的主意,对付小鬼子的铁鸟。 偏在这时,通讯员虎子一头窜进骡子的指挥工事,带起的土石簌簌往下掉,扬起一小团尘土。他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喊:“连长!连长!郑组长叫你赶紧过去!” “啥事?”骡子沉声问。 “嘿,肯定是好事!”虎子抹了把汗,眉飞色舞道,“我看郑组长和苏青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前几天他俩,一个愁得人瘦了整整一圈,快脱相了,一个唉声叹气,成天摆着苦瓜脸,无精打采蔫了吧唧的,今儿全活泛了,又拍手又唱歌的,指定是有喜事,就等你过去呢!” “哦?是联系上总部了?”骡子眼中倏地亮了一下。太好了,只要联系上总部,山下的情况就清楚了,免得他成天盲人摸象,只知周边五里的动静。胡老大走时只丢下一句硬话:“把九臂石给老子看住了!老子没回来之前,你小子要是把九臂石丢了,老子就是埋进土里,也能跳出来踢死你个没用的憨货!”可鬼子周边的部署情况,他一概不知,心里憋闷得慌。到底是不是真联系上总部了?骡子还是带着几分担心,追着问了一句。 “八成是!”虎子使劲点头,“反正他俩高兴得很,赶紧的,我来就是催你去的!” 这正是郑鸣山带领工作组进驻九臂石建立通讯站的第十天。这十个昼夜里,他们不间断呼叫总部,电台的哒哒声从未停歇,那电波的蝴蝶效应再次显效——这次,竟真的联系上了,联系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胡义。 胡义早前从老总那诓来了缴获的电台,还顺带从总部机关顺来了一个电讯班。他此番联络,本以为郑鸣山的工作组还在通天岭——那里相对安全,他临走时特意把电讯组留在那,预备等总部从通天岭突破鬼子封锁线时再联络。可总部早已从师部获悉,通天岭已被我军攻克,如今驻守的是129师老九团。为防泄密,总部全程未启用电台,只是在老九团的接应下,隐秘穿过鬼子的封锁线,未作片刻停留。 第一次电波连通时,郑鸣山还以为联系上了总部,待看清电文落款是胡义,当即哈哈大笑,连日来的疲惫与艰辛一扫而空,山洞里的气氛瞬间被欢快取代。而看过电文的苏青,更是忍不住唱起了歌,歌声在山谷里悠扬飘荡:“红艳艳的天,山丹丹的红。”质朴的旋律里,满是她心底藏不住的欢喜。 工作组联系上总部的好消息,比风传得还快。骡子这边刚和通讯员虎子往后山山洞赶,九连的一众骨干就都得了信,小红缨、李响、李来福、唐大狗一个个欢天喜地,脚不沾地地也往山洞方向赶,都想第一个赶到山洞电讯组驻地,亲眼见证这桩喜事。小半个月来,大伙就在这九臂石山上构筑阵地,不是在砸石头,就是在挖坑填土。大伙个个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蛋,虽说都知道九臂石的重要性,没谁喊苦喊累,可精神早已经被长时间修筑工事的重体力活耗得七七八八。如果再没点好消息刺激一下,八成部队都得垮。现在得了联系上总部的好消息,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要给小鬼子一点颜色看看。 没过片刻,骡子前脚刚踏进后山山洞,九连的大拿们也前后脚窜了进来。骡子最先入内,还没适应洞里只有两三盏马灯的昏暗环境,就迫不及待地问上了:“联系上总部了?嗨,太好了!那山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把还沉浸在兴奋里的郑鸣山都问懵了。他也不啰嗦,顺手就将电文递给了骡子。 骡子接过电文稿,只见上面满满一大篇字,这下可彻底傻眼了——纸上的字认识他,他认得的却没几个。他抠脑抓腮地瞅着,磕磕巴巴念了个什么九,什么鬼,什么山,认识的就这么几个字,后面就彻底抓瞎,一个字也念不出来了。 一旁正跟着大伙高兴的苏青,先是看着他抓瞎的窘样噗嗤笑出了声,随即收了笑冷下脸,没好气地瞪着他数落道:“上文化课的时候你都干啥去了?这么简单一篇电文都看不懂!上课不是趴着桌子上吹鼻涕泡,就是扯蛋侃大山。这下傻眼了吧?活该!你看人家王小山,不过是个炊事班班长,现在文化课学得飞溜,读书写字一样没落下。你现在不是小班长了,是个连长,连一篇电文都看不明白,像什么话!”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让素来没脸没皮的骡子也不禁脸上发热。可他转眼又厚着脸皮凑到苏青跟前,陪着笑说:“苏姐,我错了,下回我保证好好上文化课,你看能不能先给我念念这电文?” 这次骡子是真没瞎说话,全是心里话。他是打心底觉得,自己真得好好学认字了——要是连胡老大写的电文都看不懂,那遇事可真能急死人。 苏青无奈地呼了口气,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扯过电文稿,对着众人念道: 第442章 无名章242 苏青清了清嗓子,指尖抚过电文稿。 山洞里瞬间落针可闻,众人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骡子往前凑了两步,蛤蟆眼瞪得溜圆。 李响、小红缨一众骨干凝神竖耳。 郑鸣山则取了纸笔,指尖抵着纸面,准备随时记录关键指令。 苏青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念道: 致独立团郑鸣山工作组: 我部已圆满完成接应总部机关的任务,总部机关已于前日在通天岭老九团接应下跳出鬼子第一道封锁线,目前保持无线电静默,你部速将总部最新情况汇报师部。 我部三日前于鬼愁涧连续设伏,歼敌四百余,警卫团一营牺牲战士一名,轻伤十一名,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步枪三百余支、弹药若干,初步击溃日军衔尾追击之敌。 现我部已与牵制日军、向总部原驻地王家峪、窑湾村、砖壁村核心区域进攻的铃木弘部两个大队的二营会合,并获总部警卫团一营一连兵力加强。 下一步任务:以九臂石为战略锚点,展开山地运动防御战。 令九连防守天险九臂石,掐断鬼子补给线; 高一刀率独立团主力二营,设防于九臂石东面一里的西山梁子,阻敌东侧迂回偷袭; 我部亲率两个连,设防于北面烂泥沟三倒拐,专攻鬼子后卫部队,搅乱其进攻节奏。 我部与二营后日即可抵达预设阵地布防。 据侦察情报,鬼子袭击总部驻地失败后,已向九臂石区域展开新一轮攻势,其目的有二: 其一,鬼愁涧连遭重创,敌大概率判断我军向此区域集结主力,故集结重兵欲图歼灭; 其二,九臂石为铃木弘部补给线咽喉,敌扑空总部后,必妄图重新封堵封锁线缺口,恢复补给。 敌被歼两个中队后行动愈发谨慎,各部均收缩兵力,协同布防后稳步推进,周边已发现多支新番号日军部队。 目前,吉田大队、松井中队正急速向九臂石区域合围,此为当前核心敌情。 令:九连即刻完善工事防御体系,整兵备战,速报布防情况、人员及武器装备明细。 你部核心任务为坚守九臂石隘口,切记整个战略计划以你部为核心——九臂石为我军敌后关键联络点、鬼子补给咽喉。 待协防部队全部就位后,依托地形重创或歼灭敌一部,瓦解其重建封锁线企图。 勿死打硬拼,总部机关已成功突出鬼子封锁线,我军目标已发生变化,不再是死守九臂石为总部撑开生命通道,而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利用一切有利因素歼灭鬼子有生力量;将更多鬼子吸引至预设阵地消耗,使其失去机动能力,为友邻部队创造战机。 同时你部在完成工事后,需规划合理撤退路线,将伤亡降至最低。 二营抵达西山梁子后,将向你部打出旗语,联络时间为三日后下午三点十五分,该部为你部右翼; 我部抵达烂泥沟后,于三日后晚七点发报与你部联系。 独立团胡义 亲发。 苏青念毕,将电文稿折好揣进衣兜。 山洞里静了数秒。 随即骡子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大腿上,粗声吼道:“好!胡老大果然带劲!三天时间在鬼愁涧干翻两个鬼子中队,就折了一个弟兄,四百比一,这神仙仗打得太解气了!” 唐大狗也朝鬼愁涧方向竖了个大拇指,眼底满是服帖。 这名国民党溃兵刚入队时谁都不服,总嫌弃八路军是叫花子部队,缺给养少装备。 偏他有手绝活——三百米弹无虚发,在哪支部队都被捧着,可进了独立团九连,再没敢翘过尾巴。 他最拿得出手的枪法,竟比不过小红缨这个小女娃;论歼敌数,更觉丢脸,他亲眼见小红缨撂倒的鬼子就不下三十人。 那是九连第一枪神,更是鬼子闻风丧胆的一枝梅,此刻正指尖转着步枪栓笑,眼里亮着杀敌的劲。 九连里能打的大神多的是,他也堪堪挤进门罢了: 李响耍鬼子掷弹筒百发百中,一炮就能端掉一挺机枪,他的马四环根本没法比; 更厉害的是原九连连长胡义,当年带一个排就敢打县城,硬是占了南门区域和鬼子血战一个时辰,最后全身而退; 还有人说,胡义曾带十几人干掉一支满编的鬼子精锐特战挺进队,己方无一阵亡,唯有如今已成诱虎连连长的马良在那次战斗中挂了点彩,这主儿就是个专克小鬼子的妖孽。 唐大狗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长官,心里早认定了:若是当初有胡义指挥,他那讨饭拉扯大的亲弟弟,也不至于战死。 这辈子,他跟定胡义了,打鬼子,为弟弟报仇! 九连的骨干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兴奋,唯独李响低头摩挲着下巴,指尖划过腰间的军工工具包,突然沉声开口:“九臂石,鬼子的飞机,大兵压境……一切都说得通了,说得通了!” 小红缨、骡子几人正拍着腿叫好,被他这突然的叫喊吓了一大跳。 唐大狗拍着胸口调侃:“我说李响,你这是又抽什么风?一惊一乍的,差点把我魂儿吓飞,还以为你小子没站稳,摔下崖去了呢!” 李响压根没理会唐大狗的嬉闹,一个箭步冲到苏青和郑鸣山跟前,神色凝重:“郑组长,苏干事,这几天鬼子一直派飞机在九臂石空域盘旋,刚才听了胡营长的电报,我有个判断——鬼子这次兴师动众,怕是把我们当成总部机关了!” “啥玩意?”骡子当即打断,满脸不信,粗着嗓子道,“你怕不是这几天守工事没睡好,说胡话呢?我们九连满打满算就两百一十三号人,鬼子再蠢,也不至于把我们这小蚂蚱当成白天鹅吧?” “不是胡话!”李响急声解释,语速极快,指尖不自觉敲着腰间工具包,“这几天我一直盯着鬼子飞机的出动规律和频次,发现他们的飞机出现时间,和郑组长的发报时间大体吻合。” 第443章 无名章243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还留意到,飞机每次盘旋的空域,都精准对着我们电台的隐蔽位置,怕是连电波信号强度都被他们捕捉到了。 而且这批飞机和我们上次在困马山交手的不一样,机身更宽更长,飞行也更平稳。 我曾听通讯排的同志说过,鬼子有种能侦测电波的设备,只是这设备一般装在汽车上,山区地形复杂,汽车根本进不来。 会不会……他们把这设备装到飞机上了?这东西,就是用来定位电台具体位置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目光扫过众人: “再者,咱们的工事藏在山体结合部,鬼子空中瞧不见地面动静,可这般无痕的隐蔽,配上持续的强电波,反倒会让他们认定,我们在刻意藏着指挥机关! 郑组长这阵子发报从没断过,规律的强电波本就扎眼,再加上鬼子在鬼愁涧吃了大亏,他们的指挥官定然觉得我军主力就在九臂石区域。 这几点凑在一起,误判是板上钉钉的——隐蔽的指挥机关旁,必守着精锐部队,不然何必藏得这般严实,又何必不间断发报?唯有指挥机关,才需要靠电台统筹各部。 鬼子顺着这个逻辑推,只会往死里信。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判断,二位参详着来。” 李响这一番话,瞬间浇灭了山洞里的热闹,四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众人一个个脸色沉凝,闷头咂摸他的话,越想越觉得心惊——不然鬼子犯得着为了九连这点人,一趟趟派飞机来九臂石侦察?怕是真把这小蚂蚱,当成藏着总部主力的白天鹅了! 郑鸣山脸绷得更紧,沉声道:“李响同志分析得在理!咱得赶紧把这新情况报给胡营长,顺带把九臂石的布防思路、各项安排,全一并汇报清楚。” 小红缨蜷在小马扎上,抬脚就踹了骡子一下:“该你汇报了!你这大连长杵在这儿发什么愣?赶紧把布防的事报给狐狸!” 骡子被踹得一个趔趄,脸当即苦了下来。 让他出主意、搞布防、修工事,那是手到擒来;可叫他咬文嚼字写汇报,那简直是逼着木匠当铁匠,纯纯赶鸭子上架!这事他是真犯怵。 但这厮脑瓜转得快——布防虽是他天马行空的主意,可实打实落地的全是李响。那小子肚子里墨水足,做事一板一眼,半点折扣都不打。 他当即朝李响一努嘴,那意思明摆着:汇报布防的活,归你了。 李响瞧着骡子这副赖皮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立马猜透了他的心思。这事要是交骡子来做,一准坏菜。 他只得起身往前凑了凑,对郑鸣山道:“工事体系都是我在负责,这汇报的活就交给我吧。” 说罢,便开口讲起了布防: 九臂石阵地原是鬼子夺取后仓促构建的,核心以半山腰平台为依托。从这里上山,仅能通过山脊上的一条狭窄通道,鬼子便在半山腰修了一处环形工事,左右各设一个机枪巢,形成交叉射界;环形防线中段既是指挥部,也是压制火力点,正对着上山的唯一道路。 这般防线配着得天独厚的地形,换旁人来守,大体也只能这般布置,顶多再往后修几处纵深火力点稍作加强。这是最传统的布防思路,可骡子偏不。 他是出了名的惜命,更是满脑袋鬼主意的精灵鬼,布防从来不走寻常路。这倒也因他是个顶尖的机枪射手,对火力的排布、攻防的短板,比旁人有着更敏锐、更清晰的认知。 鬼子当初的防御,本就是冲着缺枪少炮的八路军来的。他们压根没考虑过自身会遭受炮击,总觉得几挺机枪就能把土八路拦在山下,让我们难以越雷池半步。 可如今攻守易形,我们成了防守方,若还照搬这传统布防,便要硬生生扛下日军的优良火力。即便在鬼子原有防线基础上做延伸,构建纵深防御支撑点,也好不了多少,到头来只能不停往阵地里填人命。这般添油战术毫无实际意义,最终只会在鬼子的优势炮火下被慢慢耗光。 骡子早把九臂石的地形扒拉得门儿清。这地方确是易守难攻的天险——九块巨石呈品字形交错堆叠,正中巨石为基座,也是山体的核心,虽粗实厚重,却比两侧山体矮了近一半,鬼子那处环形防线,正修在这块巨石的顶部。 而这块主石,又被数块巨石层层包裹,形成一个口宽腹窄的天然山坳,石缝纵横交错,宽窄各异:窄的仅容巴掌通过,宽的能并排站下四五人还有富余。 正是这独特的地形,让骡子琢磨出一个大胆的主意:将防线整体后移,直抵山坳最深处,紧贴着背后的岩壁布防。 只因他发现,山坳最里侧的崖壁与主体山体衔接处,天然形成一处凹陷,这处崖壁远高于主石,凹陷的弧度像极了向前支起的帽檐。 骡子便要把防线建在这道山体天然的“铁帽檐”之下,以原木搭起工事骨架,外侧用石块垒砌至与帽檐齐平,石墙上预留出射击孔,再用泥土将所有石缝填实封死,让这处工事成了一处藏在崖下的坚固堡垒。 骡子还看中了山体那些天然缝隙,专拣高低错落的宽石缝改造,修成一处处隐蔽机枪位。 这些石缝机枪位精准补全了崖壁工事的所有射击死角,与铁帽檐下的主阵地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就此捏出一套复合式工事防御体系。 更绝的是他对鬼子原有工事的改造: 山坳前的战壕全被填平,机枪巢也改成了掩人耳目的样子货,下半截能藏人的主体结构拆得一干二净、填平夯实,只留上部假目标引诱鬼子上当。 山坳深处重机枪工事前,但凡影响射击、可能被鬼子利用的沟沟坎坎,全被重新修整;射界前的空地更是拾掇得一马平川,鬼子若是冲上来,便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一举一动都在枪口底下。 第444章 无名章244 而鬼子原先那处环形阵地,他也没只简单填平,反倒让弟兄们填土夯得结结实实,还沿着旧战壕的纹路,把规整的条石一块块嵌进夯土里头,硬生生铺出一条环形石路。 这可是骡子的独门鬼主意:他算准了鬼子必会用迫击炮轰击,寻常夯土被炮弹砸中准会炸出弹坑,敌人正好借着弹坑当掩护往前冲。 可这嵌了条石的硬地,迫击炮炮弹砸下来顶多崩起些碎石,压根炸不出能藏人的坑,敌人想找半点掩护,纯属痴心妄想。 他就是要把这片开阔地彻底变成无遮无拦的死地,诱敌深入后,让机枪火网把这儿变成收割敌人的血肉磨坊,成为鬼子千军万马也难跨过去的死亡坎儿。 只是这套工事要落地,耗的人力物力可不是一星半点。这苦活累活,全被骡子一股脑撇给了做事严谨、一丝不苟的李响。 打九连接手阵地那日起,弟兄们便日夜连轴转,搬石、夯土、挖缝、砌墙,足足忙活了七八日,这整套复合工事才堪堪现出雏形。到今日为止,好些细节处的加固、射击孔的精准校准,依旧还欠着些火候。 要知道,当初九连能攻下鬼子驻守的九臂石,本就殊为不易。还是胡义精心制订了连环计,又有二营高一刀部全力协助,才堪堪得手。 彼时高一刀带着二营,在九臂石山五里外设伏,截了鬼子的运粮骡马补给车队,硬生生诱使山上鬼子主力下山驰援。 马良则在游击队张友良的引路下,寻到了多年前废弃的采药人猎道,最终带队从后山翻崖而上,对九臂石工事来了个釜底抽薪的奇袭,这才拿下了这处天险。 后山这处险地,骡子压根没打算留半点空子给鬼子钻。掂量来掂量去,他把后山守御的活计,直接甩给了玩爆破、鼓捣机械的老手李来福。 这差事就是块烫手山芋,换旁人接了早愁得抓耳挠腮,李来福却觉得是捡了巧——比起抡锤砸石头、挥锹填土坑的苦力气活,这活对他来说算个屁。 他当即拽上土生土长的本地游击队长张友良,俩人扎着腰沿后山外围蹚了个遍,犄角旮旯的石头缝都摸透了。 但凡能让人爬上来的崖壁、野路子猎道、隐蔽的小径,能炸的炸、能刨的刨。实在弄不了的地方,李来福就地取材布了机关陷阱,看着糙得很,却个个贼灵,但凡踩中,不死也得扒层皮,断条腿都算是运气好的。 更在通往前山坳主阵地的几处卡脖子隘口,各安排一个加强班死守。这些加强班的武器装备全按最高标准配备,人人双挂长短枪,长枪远射点杀,盒子炮攥在手中,近距离时连续射速丝毫不逊冲锋枪,火力管够! 骡子就一个心思:把九臂石的后山焊成铁裤裆,防的正是鬼子照猫画虎,学他们从前山摸后路的法子偷营。 他心里门儿清,鬼子手里还有支专擅攀崖的特战挺进队,这后山的防御,半分含糊都容不得。 李响把九臂石的防御部署掰扯得一清二楚,郑鸣山攥着笔唰唰草拟电报,转眼就写了两页多。即便反复归拢、字字浓缩,最终拍发的电文还是满满当当一整页。 里头不仅把九臂石工事的布防思路、经系统改造后的抗打击能力讲得透透的,更将李响的关键判断——鬼子十有八九把九连驻守的九臂石,错当成了我方高层指挥部——一字不落写了进去。 电报当即拍发,电波无声窜向空中。这无意间撩起的蝴蝶效应,又会给眼下的九臂石攻防战,添上怎样的变数? 第一轮较量,从这一刻正式打响。战斗的最初形态,从来都藏在双方指挥官的脑海里,说到底,就是一场智力与耐力的博弈。 同一片战场,谁能把杀招藏得够深,又能精准预判对方的下一步,更能在预判后找准克制之法,战局便会向谁倾斜。最终,战场只会对胜利者单向透明。 而此时,中方九臂石区域实际指挥官胡义,正捏着刚传来的这封电报。他一目十行扫完,九臂石的布防细节、鬼子的致命误判,还有周边朝九臂石方向运动的数支日军精锐,战局的千丝万缕瞬间涌进脑海。 他当即立在原地陷入沉思,眉峰拧成一道硬邦邦的川字,满脑子翻来覆去地掂量、盘算,要怎样在这盘险棋中占得先机。 “哥,咋了?” 一声问话陡然打断胡义的思绪,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马良。他瞧着胡义捏着电报闷声杵了大半天,满脸纳闷。 “任务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九臂石那边莫非出了新情况?不该啊,周边侦查任务都是他的诱虎连在负责,最近侦查分队传回来的情报也和之前的大差不差,总体上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眼下鬼子几路攻击的阵势都摆开了,我方的防御体系也在逐步完善,其实无非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这还有啥好琢磨的?” 胡义没转身,只把皱巴巴的电报递过去,轻叹了声:“哎,你小子可得上点心了。骡子这回弄的九臂石防御,可比你当初的功夫强多了。” “啊?”马良一脸错愕,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当初偷袭拿下九臂石后,还特意延伸拓展过工事,那屁大的地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不可能! 他满肚子疑惑,劈手接过电文,飞快扫了起来。 没片刻,马良就被骡子依据山体自然缝隙和山坳两山结合部的凹形区域,重新构设的复合式工事群震住了,低骂一声:“操娘的,这龟孙还真会倒腾!” 他一门心思盯着同门这手本事,竟全然没顾上电文后头。胡义适时提醒,抬眼瞥了他一眼,用指尖敲了敲电报末尾:“关键是后面。” 他才慌忙往下翻,这一看,惊得嗓门都提了起来:“卧槽,撞了邪了!不太可能吧,这也太扯了,鬼子真的会如李响分析的那样,把九连那只野蚂蚱当成咱总部机关了?他们也真敢胡咧咧!” “我看这摆明了就是李响他们瞎琢磨!鬼子能这么蠢?” 马良越说嗓门越大,粗着嗓子差点把帐顶都掀了。 第445章 无名章245 第一轮较量,正式打响。 胡义抬手压了压马良的嗓门,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 “喊什么喊?鬼子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是你小子眼里只盯着战术那点输赢,压根没往全局上琢磨!” “这九臂石能被鬼子当成高层指挥部,不是凭空来的。你倒好,看了半天只瞧见骡子的工事,后头的门道全没看进去!” 马良被训得一怔,梗着脖子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耷拉着脑袋杵着,眼底的错愕,慢慢变成了疑惑。 胡义瞥了他一眼,指尖在皱巴巴的电报上敲了敲,声音沉缓,却条理清晰: “你好好想想,咱八路军的底子,旅级以下部队哪有电台通讯能力?这不是啥秘密,鬼子比咱都门清。” “咱武器装备差,电讯器材更是金贵,小部队根本没有电台这种高级货。可九臂石这边,师部为了尽快联系上被鬼子包围的总部机关,把郑组长的前进组调到九臂石建通讯站。” “这些日子,郑组长天天守着电台发报,发报频率固定在两小时一次。这般规律的电波,早晚会引起鬼子的警觉——咱这边,只有指挥机关,才需要长时间、有规律的发报。” “电报上说鬼子还出动了飞机侦察,那是为了最后确定具体方位。估计他们早把九臂石的电讯信号摸准、定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三天前,我们利用鬼愁涧的地形,吃掉了鬼子两个精锐中队。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能不深琢磨?在他们眼里,小部队根本没本事啃下他们的精锐中队。再结合九臂石这边一直不断的密集电讯,两下一凑,他们能不认定这地方藏着咱的高层指挥机关?” “既有持续的电讯调度,又有能吃掉他们精锐的实力,换谁都会这么想。” 马良听得眼睛慢慢睁大,咂摸了半天味,后背竟冒出点冷汗,抬手拍了下脑门: “娘的,我咋就没想到这层!光顾着看工事和鬼子的误判,竟没把发报的事和鬼愁涧的仗串起来……” “你就是太急,眼里只有眼前的仗,少了点全局的心思。”胡义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提点,“鬼子这误判,是危机,可也是机会。但你得先把根由摸透,不然光想着硬打,早晚要栽跟头。” 马良抿着嘴点头,再看手里的电报,眼神里没了先前的咋呼,多了几分凝重。 他总算明白,胡义方才为何对着电报沉思半天了。 胡义指尖仍抵着电报,目光沉凝地望向九臂石的方向,话锋陡然转到作战上: “原先定的那套打法,不能用了。” 马良一愣,抬眼追问: “不能用了?咱原计划以九臂石为锚点做机动防御,借着地形跟鬼子周旋,这法子咋就不行了?” “那是对付鬼子一两个大队的战术。”胡义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鬼子铃木弘的两个大队,先前虽被二营在老山岭、龙王庙一带教训过一通,现在最少也有1500余兵力。咱当时的部署,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时候咱一营加二营,还有警卫营一连,兵力跟鬼子相差不大。再借着九臂石的天险,只要筹划得力,以九臂石吸引鬼子主力、疲耗他们,外围我带一营配合高一刀的二营左右拉扯,让鬼子三面接战,鬼子必败。” “现在局势早变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鬼子认定九臂石是咱高层指挥机关,周边侦察已经摸清鬼子多个大队的番号——铃木弘的两个大队,再加上吉田大队、松井中队,鬼子的主力全凑过来了,加起来快四千号人。” “鬼子调集重兵,绝不只是为了打通补给线那么简单,是冲着端‘指挥部’、消灭我主力部队的构想来的。不过鬼子在鬼愁涧折了两个中队,吃了大亏,现在行动谨慎得很,部队之间全是稳扎稳打、协同并进。想再借着地形速战速决吃掉他们一部主力,根本不现实。” 马良眉头拧成疙瘩,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那咋办?硬拼肯定不行,九连加上咱这边的机动部队,人数差着好几倍呢。” “硬拼?傻子才做。咱就借着他们的误判来做文章。”胡义嘴角抿出一丝冷硬的弧度,眼底透着精准的算计,“鬼子认定这片区藏着咱的重兵,必然不敢贸然分兵。咱就顺着他们的心思,把这水搅得更浑。” 他抬眼,扬声吩咐: “徐小,你去把二营高一刀和警卫营一连连长王宏力请来。” 站在不远处,正津津有味听着胡义和马良讨论的通讯班长徐小,反应倒不慢。他抬手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往外跑。没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挠着头道: “营长,请他们我咋说啊?你好歹交代一句!” “就告诉他们,紧急军事会议,所有连级干部15分钟后到军帐,迟到按军纪论处!”胡义沉声道。 “是!” 徐小应声再跑,脚步蹬蹬踏踏,撞碎了帐外的寂静。 没到15分钟,高一刀和王宏力就前后脚掀帘闯了进来,一身的尘土还没拍净。 高一刀嗓门大,刚进门就嚷嚷: “老胡,又出啥情况了?三个小时前不刚开过会嘛!我的二营弟兄都集合好了,就等我下命令,立马就能扛着家伙往西山梁子赶去布防。这耽搁下去,怕是赶不上鬼子的先头部队!” 王宏力跟在后面,性子沉稳些,只是皱着眉看向胡义: “营长,是不是九臂石那边的情报有变化?” 胡义也不绕弯子,把电报拍在桌上,指着地图上的九臂石区域,三言两语把鬼子的误判、眼下的兵力对比、原战术的弊端讲清。末了沉声道: “我的想法,把所有部队全拆成排级单位,划定各自接敌区域,撤退路线、汇合节点全定死。外围打麻雀战,九连在九臂石利用天险,佯作主力固守,借着鬼子的忌惮,跟他们磨到底。” 第446章 无名章246 胡义话音刚落,高一刀就凑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西山梁子和鬼愁涧的夹角: “拆成排级?老胡,你这招太险了!二营的兵一半都是刚补的新兵,排级分散开,万一被鬼子咬上,新兵撑不住,很容易各自为战!再说九连那边,就骡子那一百七八十号人,佯守能撑多久?鬼子要是硬冲,九臂石撑不住,咱的麻雀战不就成了无根之木?” 他是打硬仗的猛将,最担心的是部队散了难聚、核心据点守不住,话说得直来直去,全是战场实打实的顾虑。 王宏力也跟着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着,补充道: “高营长说的是理。还有通讯问题,咱就两部电台,排级分散后,号声、手势怕不够用。山里风大,号声传不远,万一各排接不上头、汇合点找不着,那就是被鬼子逐个吃掉的命。还有,鬼子要是发现咱是排级小股,不再谨慎,直接分兵清剿,咱这麻雀战不就玩砸了?” 马良站在一旁,刚被胡义点透了全局,这会儿也插了话: “我的诱虎连对这一带地形非常熟悉,能派几个老兵当联络员,穿梭在各排之间传信。号声定三套,短声接敌、长声撤退、一短一长汇合,每个排的号频稍变,不至于混了。 “九连那边,骡子的工事做得硬,又占着地势,武器装备更是强得没边。光轻机枪就有六挺,核心工事还有缴获的两挺九二重机枪做加强,撑个半个月都没啥问题。” 胡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红线——那是各排的接敌区域和汇合点,早就在他心里盘算好了。 他沉声部署,字字清晰: “高一刀,你的二营拆成六个排,分守西山梁子、鬼愁涧、伏虎涧这三处。都是鬼子必经的山路,地形咱熟,打了就走,专挑鬼子的运输队、尖兵班下手,不跟主力硬刚。 “王宏力,你的警卫营一连拆成三个排,守东侧的三道弯、烂泥沟。那里隘口窄,鬼子展不开兵力,咱的排级部队刚好能发挥。每打一轮,就往预定汇合点撤一步,绝不恋战。”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山坳: “所有排的临时汇合点,全定在鹰嘴崖。那里山高林密,适合隐蔽,有利位置也多。我亲自率领田三七连设防,一旦鬼子分兵,各袭扰部立刻到鹰嘴崖汇合,快速出击歼灭鬼子一部。 “联络员由马良的诱虎连负责,每半个时辰传一次信。有紧急情况直接发信号弹,红弹继续袭扰、黄弹撤退、绿弹汇合。” 接着,他看向高一刀,语气笃定,堵死了他所有的顾虑: “你担心新兵撑不住,就把老兵打散到各排当排长,带着新兵打。小股作战,新兵不用拼硬仗,只负责放冷枪、埋地雷、断后路,练上两回就熟了。 “至于九连,依据他们汇报的工事布防情况,鬼子就是填人命,一时半会也休想啃下这块硬骨头。我会给郑组长发报,让他把电台发报频率再提一倍,让鬼子更认定这是总部,不敢轻举妄动。” 胡义把所有顾虑都想到了,战术安排环环相扣,连新兵适配、通讯衔接、据点佯守的细节都摸得透透的。 高一刀听完,当场拍着大腿骂了句: “娘的,老胡,你这脑子咋长的!就按你说的来,我这就回去拆部队,老兵带新兵,保证把鬼子的前路搅成一锅粥!” 王宏力也合上小本子,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去定号频、划区域,保证每个排长都把撤退路线和汇合点记死,刻在脑子里!” “别先急着叫好。”胡义抬手敲了敲桌子,语气依旧严肃,“拆成排级,最忌的就是贪功、恋战、擅自改路线,但凡有一个排掉链子,被鬼子咬住,不仅这个排没了,还会暴露咱的虚实,让鬼子摸透咱的打法,到时候就是全军覆没的险局。” 他看向马良,沉声道:“你带诱虎连当机动和联络,哪个排遇袭,就近支援,实在救不下来,就果断放弃,以保全大部队为主,绝不能因小失大。” 马良立马站直身子,眼神凝重:“是!保证传达到每个排长,主打一个快打快收,打了就跑,谁敢贪功恋战,按军法处置!” 高一刀和王宏力也齐声应道:“请胡营长放心,坚决执行命令!” “那就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内,所有部队完成部署,天黑前,外围的排级部队必须全部到位,九臂石的骡子那边,我亲自发报。”胡义挥了挥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九臂石的方向,眼底淬着冷光,“今儿个,就让鬼子尝尝,什么叫满山皆兵,什么叫摸不着头脑!” 三人应声转身,掀帘而出,帐外的风裹着硝烟味灌进来,胡义走到地图前,指尖摩挲着九臂石的标记,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映着眼底的算计与坚定。这场以少对多的博弈,从这一刻,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屏幕另一侧的日军,部署早已因接连的意外彻底偏离正轨。这看似天眷胡义的转机,绝非天命所归,而是我军将士以铁血忠勇,在绝境中硬生生挣来的战场先机。 师部得知总部被围,忧心如焚,可自身亦是日军围剿的核心目标,正被迫紧急转移,根本无从架设电台。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调派离战区最近的郑鸣山电讯组驰援九臂石——这一偶然的应急部署,竟让胡义这支偏师凭空握得通讯利器,稳稳占住了战场指挥的先手。 而掩护总部突围时的壮烈,更成了刻入全军骨血的战魂烙印:友邻部队为掩护后勤机关与撤退百姓,被逼至断肠崖边,军民一心,无一人屈膝,尽数舍身跃下绝崖。这般忠勇赴死,何须口号提振士气?那崖边的决绝,早已化作每一名战士心头的烈焰。 胡义深知,这股血仇与忠勇,是比枪炮更坚的底气,此仇不报,军心难聚;此战不赢,愧对英烈。也正因这份刻入骨髓的执念,他当即勘破鬼愁涧的地形玄机,一番周密筹谋,终让这片山谷成了复仇的修罗场。 第447章 无名章247 他率部设伏,借地利之险雷霆出击,接连歼灭日军两个精锐中队。 两次血战,既告慰了断肠崖牺牲的英灵,更振起了全军同仇敌忾的铁血士气——这是战术的胜,是地利的胜,更是军心凝聚、忠勇铸魂的胜。 军令传下,胡义麾下各部恪遵战前部署,依着事先侦察的地形布防,行动间无半分偏差。 日军大部队刚踏入九臂石防区,周遭山谷隘口、密林沟壑,但凡其行军必经之地,顷刻间枪声骤起、杀声震天。 冷枪自崖壁后猝然袭出,手榴弹在日军队列里轰然炸裂。 日军刚勉强扫清一处伏兵,另一侧山道又有八路小队迅猛杀出。 日军只觉四面楚歌,山山有伏兵、林林有阻击,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攫住心头,每一步推进都如踩刀尖,心头的重压直逼极致。 我军将士则皆奉胡义快打快收的铁令,自无半分恋战之意。 仗着熟稔地形,或冲着日军前卫搜索队劈头打一波狠的,撩得对方阵脚大乱;或对着其殿后部队发起短促火力齐袭。 待日军回过神组织反击、架起炮火时,阵前的八路早已踪影全无,利落撤往预设的下一处阻击点。 只留日军对着空寂的山野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这般极致灵活的游击战术,让初接战的日军愈发慌乱,各部求援电报雪片般发往后方。 日军高层更是愈发笃定,九臂石周边定有八路军主力重兵布防——若非如此,绝难有这般铺天盖地、配合缜密的攻势,对先前的误判再无半分疑虑。 唯独作为整场战役核心的九臂石,反倒风平浪静,半分硝烟也无。 负责九臂石防御的骡子和九连一众大拿,这会都顶着用边黄草编的伪装草环,齐齐地趴在一处视野好的山顶。 骡子粗粝的手掌攥着望远镜,目光死死锁着周遭打得一片狼藉的战场,见日军被牵着鼻子东奔西跑、四处扑空的狼狈模样,乐得手舞足蹈,连手里的望远镜都差点晃落。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旁一样举着望远镜凝神研判战场局势的李响扯开大嗓门,声音震得山风都颤: “哈哈,李响你看!小鬼子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胡老大的渔网阵里瞎闯。还是胡老大厉害,明明兵力比鬼子少好几倍,他这么一划拉,利用小部队四处开花反倒显得我们比鬼子兵力多得多。” 李响观看着山下四处发生的小规模战斗,沉声接话道: “关键这样有效的限制住鬼子机动能力,鬼子不知虚实反而畏首畏尾。” 小红缨撇撇嘴道: “这帮小鬼子还真把我们九连当唐僧肉了,调集了这么多部队来打我们!还好用了狐狸的麻雀战,这下被揍得找不着北,看他们还敢不敢狂!” 唐大狗插嘴道: “丫头,现在可才开始,指不定鬼子等下就攻山了,鬼子的炮火可不好对付。” 有人接话道: “唐大狗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你的狙击点躲在山崖缝隙里,你稳得很,你怕个球啊?” 唐大狗嘴一撇: “老子好心提醒你们一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死在老子手里的小鬼子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俺会怕!” 山风卷着远处的枪声漫过峰巅,草木轻晃间,崖边的乱草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众人叽叽喳喳评判着鬼子这一轮的表现,仿佛这只是一场双方拼搏的比赛,他们倒成了给双方进行打分的裁判。 而一条毒蛇正吐着芯子,悄悄在暗处窥视着这座作为战略锚点的九臂石。 夜里藏着的那条毒蛇,不是旁人,正是独立团的老冤家——鬼子特战挺进队。 早前鬼子侦察时,截获了九臂石一带持续不断的电波信号,随即高度重视,派出太原航空联队的电讯侦察机,侦测电波的具体方位。 确定方位后,又根据电波的发报频率与密度,判断这处窝着中共高层级指挥机关,极有可能是八路的首脑机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当即下令,让益子重雄带着他的特战队迅速潜入九臂石,彻底摧毁这处指挥部。 这也正好解释了鬼子现阶段的军事部署,九臂石战役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诡异。 鬼子几支主力黑压压的,不管不顾地冲入九臂石我军防御区域,居然没有设置统一的调度指挥,致使九臂石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出混乱的情景。 一边是我军以排级规模的小部队,四面出击打麻雀战;一边是鬼子疲于应付,陷入处处受袭的窘迫。 现在看来,这里面藏着玄机,这极有可能是鬼子打草惊蛇的战术手段。 胡义将部队拆散、四面出击,打得鬼子草木皆兵,既杀伤了鬼子,也限制了鬼子的机动能力。 但鬼子大部队尚能相互策应,虽无统一指挥,我军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他们,无非是不痛不痒地造成了一些伤亡。 可鬼子却能根据战场情况和战斗区域,锁定我军下一步的出击方向,提前压缩我军小股部队的活动空间,为特战挺进队的下一步突袭扫清障碍。 这犹如两个有绝世武功的剑客在相互试探,一方是利用手中的长剑舞出密集的剑花,仿佛自己有千柄利剑;另一方则拼命用长刀格挡,分辨出对方哪些是虚招,以避免被对手所伤,同时悄悄摸向腰间,随时准备释放暗器。 这涂有毒汁的暗器,正是益子重雄的特战挺进队。 然而这些战场变化,这场战役的主角、九臂石上的九连指挥官骡子,这会还浑然不知,半点儿都没察觉。 此刻他正趴在崖边咧着蛤蟆嘴瞎乐呵,正得意这帮二傻子似的鬼子,把自己这只“小蚂蚱”,当成了总部机关那只白天鹅,一下子勾了这么多小鬼子来送死。 他带着九连的老兵油子,熬了小半个月,没日没夜地砸石头、填土坑,靠着九臂石天生的崖壁凹坑和岩缝,硬生生抠出立体复合防御工事。 这下总算没白忙活,一准能派上大用场! 第448章 无名章248 小鬼子只要敢来攻山头,自己今儿非得好好给马良露一手,也得给自以为是的小鬼子上一课,让这帮龟儿子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会眼冒绿光地盯着山下打成一锅粥的战场,只觉着是自己这个诱饵起了作用,却半点没有察觉,那蛰伏的毒蛇,正借着两层掩护悄悄逼近: 一层是胡义四面出击用麻雀战疲惫消耗鬼子的混乱,另一层是鬼子大队佯攻我三倒拐一处阻击阵地的掩护,特战挺进队正借机绕开这处防御。 益子重雄早已借着松井中队的掩护,绕开三倒拐最后一处我军阻击点,悄无声息地来到九臂石后山、郑鸣山通讯站三洞的正下方。 “三友,是这里吗?” “应该就在上面。” “这里信号最强。” “能确定吗?” “肯定没错。” 益子重雄正焦急地询问一名带着简易侦测设备的特战队员。 这边鬼子的主力部队正缓慢完成对九臂石的包围,那边胡义正观察着混乱不堪的战场。 鬼子眼下还没有分兵,战机还未出现。 他只能寄希望于骡子,依靠九臂石的天险和完善的工事体系,好好教训一下小鬼子。 不彻底把小鬼子揍疼了,估计鬼子不会改变原有部署;只有彻底把鬼子揍疼了,真正的战机才会出现。 这一轮缠在一起的生死较量,到底要闹成什么样的天翻地覆? 鬼子特战挺进队指挥官益子重雄,这就要和骡子正式交手了。 说不清是运气,还是老天爷特意的安排,偏就认了胡义与鬼子特战挺进队是旗鼓相当的死对头。 八路军序列里,能跟这支部队实打实连番死磕的,也就只有胡义的队伍。 胡义还是个小连长时,曾协助友邻部队堵截伪军李有德部,那会儿他带着七人小队在苦水溪,遇上了上川千叶的挺进队。 当时苦水溪的白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两边相距不过三十多米,就在照面的前一刻,彼此都敏锐嗅到了黑暗里的危险,几乎同时扣动扳机朝对方射击。 谁也瞧不见谁,全凭直觉躲枪、找方位,可那股子致命的压迫感,两边都摸得门儿清。 双方对遭遇战的战术理解如出一辙,第一时间就泼出最强火力——狭路相逢,寸退即是覆灭。 这一仗打下来,胡义的七人小队折了五个,他自己和马良都受了重伤;鬼子那二十人的挺进队也没讨着半分好,硬生生撂下十六具尸体,才狼狈撤走。 第二回交手,是胡义带着十几人往师部送物资的路上,撞见了伪装成我军的挺进队。 他一眼识破对方身份,却佯装不知设下巧计,直接把这股鬼子一锅端了,己方连根毛都没伤着,就马良又挂了点彩。 往后的仗,胡义打这支部队就更亮眼了,他协助师部警卫营赵营长,突袭了妄图摸进师部核心区的鬼子,愣是把这支特战挺进队揍得损失惨重。 可今儿这一回,对上鬼子特战挺进队的,却不是胡义了。 而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骡子,要独个儿领着人,跟这帮鬼子尖刀一分高低。 这结果,还真没个准头。 而这支鬼子特战挺进队如今的指挥官益子重雄,绝非等闲之辈。 他本就是日军中拔尖的硬手,军事素质样样过硬,还曾被派往德国研习特战理论。彼时德军已摸到现代特种作战的雏形,正铆着劲摸索这套全新战术。 德军专挑军事素质出众、身手拔尖的老兵临时编组,专干大部队啃不下的硬活:配合主力清除坚固工事、拔除战略要害,说白了,就是钻空子摸进敌方腹地搞突袭的杀手锏。 德军当年攻打比利时,端掉那座重兵设防的埃本埃马尔要塞,用的正是这路数。 一小股精锐乘滑翔机直降要塞腹地,猝然发起突袭,打得守军措手不及,硬是把那座钢筋水泥铸就、固若金汤的要塞一举拿下,直接撕开了西欧的门户。 这些特战精锐的作用,本就是为德军闪击战打前站:先潜入敌方战略纵深,端掉关键防守节点,搅乱对方防线,后续坦克集群再借着空档高速突进、火力猛冲,闪击战的凌厉攻势才算真正发挥出来。 益子重雄并未照搬德军的战术模式,而是结合华北山地战场的实情,彻底改良,琢磨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特战体系。他深知特战挺进队绝不能临时拼凑,必须先精挑队员,再按特战需求配装武器,最后集中磨合训练。如今他率领的这支队伍,正是从日军各部队遴选的精锐,经小半年封闭特训方才成型。 彼时华北的中共军队屡屡重创日军正规部队,山区游击本非日军大部队所长,八路军依托山地地形与灵活战术让日军接连受挫,更发起华北交通线破袭战,极大打击了日军部署。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遂决心肃清华北中共军队,启动策划已久的C号作战计划,而特战挺进队的核心任务,便是直插要害,第一时间摧毁中共的首脑机关。 为实现隐蔽渗透,益子重雄对队员实施严苛训练:要求全员流利使用中文,熟背情报文案,吃透华北民情与八路军战法,确保能悄无声息潜入我方腹地。 益子重雄是从底层凭战功一步步晋升的军人,对特种作战有着极深的理解,这份理念尽数体现在人员选拔、武器配置的每一处细节,也正因如此,他才被冈村宁次视作制胜尖刀,委以重任。 此次C号作战,日军意在彻底肃清华北中共军队,将华北打造成稳固后方与进击集结点,为后续战局铺路。高层对这支特战队寄予厚望,指挥官更是层层筛选,益子重雄便是最终敲定的不二人选。 人员上,他坚持优中选精,只挑在中国战场征战三年以上的老兵,单兵强悍、善格斗、枪法精绝。训练更是极端血腥,常以中国军队俘虏练手,要求队员两分钟内徒手毙敌,出手招招致命,硬生生把这群军人练成冷血的杀人机器。 第449章 无名章249 武器装备上他不拘制式、唯战是用,奉行拿来即用的原则,只看战术适配,已然具备现代特战的早期理念,搭配极具讲究: 近战主武器选用德国MP40冲锋枪,精度高、火力猛、短小轻便,后坐力柔和,适配近战突击,保养简单,完全契合特战机动需求; 班组压制支援则选用捷克ZB26轻机枪,性能可靠、精准稳定,完美填补小队中近距离火力空白,撑起持续压制的火力支点。 精确射击武器则沿用日军制式三八式步枪,凭借该枪本身极佳的精度,满足长距离精准狙杀、远距离侦察的战术需求。 而益子重雄的特战考量,远不止于人员选拔与常规武器配置。因需率队深入华北山区对八路军开展特战行动,他对华北山体结构、岩石崖壁形态都十分了解。 因此,他开始研究适合华北山区的攀岩器械,甚至亲自设计,要求日本军工部门按图制作了多款符合登山的用具。此次行动带来的特种装备岩壁塞,便是其中之一。 这款岩壁塞已然具备了现代岩壁塞的雏形,能让日军在华北陡峭崖壁的机动能力大幅提升,弥补其山地作战的短板。唯一的缺憾是,它为一次性使用设计,无法重复回收。 其结构原理并不复杂,核心为内置粗弹簧的简易膨胀螺丝式设计:使用时将岩壁塞插入岩缝,扯去外部卡扣,弹簧瞬间释放,带动两侧铁卡向外撑开,死死卡在岩缝中,快速形成稳固支撑点,满足攀岩、崖壁机动的承重需求。 但因弹簧粗且弹力强劲,一旦释放,仅凭人力根本无法将其压缩回原位,这也决定了它的一次性使用属性。这种特战器材最大的优点,是能快速隐蔽地布置到位,卡扣发出的声响极其微弱,完全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费劲地用钢钎砸入岩壁固定承重锚点。 此时的益子重雄,正隐藏在九臂石绝壁下的一处隐秘树丛中,他的特战队员也隐蔽在四周。他已换上特战队的制式服装,这些服装与日军常规军装完全不同,明显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特战服的口袋数量远多于正规日军军装,钢盔上还套着做了消光处理的网套,网套上缀着仿天然植物的枝须。队员蹲伏在原地,看上去就如一片天然树丛,完全融入周围环境。 这些特战服皆是由太原航空联队的运输机空投而来。此次空投送来了特战队的全部装备,让他终于能一扫当初在黄家峪时的憋屈。 彼时他们曾与一支中共警卫部队发生交火,那支部队战力强悍,仅七人的小队,便给其部队造成了重大伤亡。但他彼时并未觉得对方战力能与自己率领的特战队比肩。 当初的失手,完全是对方占了先机、设伏在先,并且当时手中都是为了伪装掩护而使用的中国军队制式武器,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而此刻,他的队员们全都焕然一新,手持的也都是早已用熟的趁手武器,全员蓄势待发。 “小林君,可以向司令部发报了。‘苍鹰’已靠近猎物,请配合我部对九臂石发动正面进攻,掩护我部展开猎杀。” 小林正雄闻声,立刻取出发报电台,熟练调开频道联络司令部,滴答的电波向空中传去。不消片刻,这份电报便送到了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手中。 冈村宁次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一顿,垂落的眼帘倏地抬起,眸底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原本沉凝的面容瞬间扯出一抹阴鸷的笑,眼角眉梢都凝着算计的狠戾,嘴角勾起的弧度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狰狞。 他抬眼厉声唤来副官,将电报狠狠拍在案上,声音沉冷如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即刻拟电发报!令铃木弘率所部,立刻对九臂石展开攻坚!松井中队负责左翼掩护,不得有失!吉田大队抢占西山梁子,隔绝九臂石与中共在该区域的主力部队,掩护策应铃木弘右翼,严防中共八路军从右侧迂回袭击铃木弘部。针对中共军队利用小股部队的袭扰战,要坚决回击,能就地歼灭者就地歼灭;如已脱离攻击范围者不予追击,防止中调虎离山之计!” 副官躬身领命,转身疾步去拟电。帐内只留冈村宁次凝望着九臂石方向,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阴翳。 随着华北司令部冈村宁次的作战命令正式下达,九臂石防御战的真正角逐,即将在这片层峦叠嶂的山野间全面展开。 日寇铃木弘亲率两个大队兵力,已然展开对九臂石主阵地的攻坚前期准备;其麾下已派出多股小部队前出,实施侦察性进攻,目的正是扫清外围,控制攻击范围内的通道隘口,防备我军小部队袭扰。 右翼的吉田大队,借着山林浓荫掩护,迂回向九臂石侧后的西山梁子方向运动;松井中队则已悄然穿过烂泥沟与三道拐,向松毛岭及黄石坡区域稳步攻击前进。 胡义立在鹰嘴崖顶的巨石旁,手持望远镜贴在眼前,凝神观察山下鬼子的部署展开,眉峰微蹙,指节不自觉抵着崖边冰凉的青石。 他心中已然精准判断出战场大致态势——鬼子这是铁了心要强攻九臂石了。 正面铃木弘部,是鬼子主攻山头的绝对主力;迂回进攻西山梁子的部队,是为了牢牢护住主力侧翼安全,严防我军从侧翼实施穿插截击;最右侧的松井中队,更是鬼子为巩固左翼、形成品字形攻击阵型所布下的关键棋子。 如今,这一进攻阵型已在九臂石外围的山野间悄然拉开,一张合围的大网正慢慢收紧。 当初鬼子大军压境九臂石,胡义手中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满打满算也只有七个连。 这七个连,还是加上从老总那里用缴获鬼子一个中队的武器装备换来的警卫营一个连,才七拼八凑得来的,总人数尚不足鬼子的四分之一,双方武器装备更是云泥之别。 第450章 无名章250 即便胡义的部队,与一般八路军主力连队相比早已算是肥得流油——人人有带响的家伙,轻机枪更是装备到每个排,在敌后战场已是难得配置。 可若是和鬼子的制式装备比起来,那就只能用“寒碜”二字来形容。 不过鬼子前几天在这一带栽了大跟头,被胡义巧用山地地形设伏干掉两个中队,吃了实打实的大亏,便误以为这一带有八路军重兵集团蛰伏。 所以此次鬼子再度踏入这一区域,行动异常谨慎,几支部队刻意保持战术距离、交替攻击前进,相互形成紧密战术策应,配合得毫无破绽。 在兵力、武器均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死守一处或是全力攻击一股鬼子,都是不切实际的死路。 死守一处,很快会被鬼子斥候摸准虚实,阵地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还会造成部队严重伤亡,彻底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全力攻击鬼子一部,不仅难以速胜奏效,反而极易被周边鬼子合围包抄,最终九臂石依旧守不住。 于是胡义当机立断,放弃原有机动防御计划,改为小规模、多频次的游击出击,以此迷惑敌人,让其草木皆兵,误以为这一区域有我军大部队集结,不敢贸然深入腹地。 借着这一战术,层层迟滞鬼子的进攻节奏,试图让鬼子陷入机动滞涩的被动状态,再依托九臂石的天险作核心支撑,把战场彻底搅乱,从乱局中寻找一击制敌的战机。 而今鬼子已然摆开全线进攻的阵势,铁了心要强攻九臂石天险,夺回被我军控制的九臂石阵地,打通其向前推进的补给线。 这个时候,身陷兵力火力双重劣势的胡义,又会如何破局? 胡义此时正俯身蹲在油布军用地图前,指尖轻压地图边缘凝神细察,眸光凝沉如墨,左手拿着金属卡尺,右手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战术标记,反复丈量比划,指腹还不时轻碾地图上的等高线标记。 他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破局之计? 此处皆是沟壑纵横的山区地形,胡义此刻凝神测算的核心内容,正是鬼子呈品字形展开后,各部结合部的空隙大致间距;还要结合地形测算出穿越结合部所需要的最短时间,设想如果集结主力突袭其中一部,相邻鬼子最快反应速度和驰援的最快与最慢时间,以及驰援途中的山地隘口卡点。 他的指尖,还不时点在地图上鬼子各部的红色标记上,反复核对测算出的精准数据,眉峰虽展,眼底却依旧凝着一丝沉凝。 十来分钟的凝神测算,胡义反复对照着地图上的等高线与战术标记,脑海里翻涌着这一带山野的每一处沟壑、隘口与便道,那些印在记忆里的地形特点,与地图上的标注一一印证。 指尖最后一次点在松井中队的红色标记上,他缓缓收了金属卡尺与红蓝铅笔,压平油布地图的边角,心中想要的所有数据已然清晰,一套完整的战术计划,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鬼子这品字形的攻坚布局,放在平原或丘陵战场就是杀招,各部队相互策应、进退有度,可小鬼子偏偏忘了,这里是层峦叠嶂的山区,最是应了那句望山跑死马。 地图上看似咫尺之遥的两部,实则隔着深沟险壑,部队横向运动的时间,与平原上完全是两码事;即便拼尽全力赶至支援,士兵体力也已消耗大半,根本无法快速投入战斗,这便是鬼子布局里最大的破绽。 而胡义选定的突破口,正是鬼子右翼的松井中队。 这股敌人是品字形阵型里最薄弱的一环,满打满算不过二百余号人,远不及铃木弘主力大队和吉田大队的兵力规模。 他早已算定,只要自己集结全部七个连的兵力主攻松井中队,再发报给九臂石阵地上的九连,要求扼守山下的骡马大车路——那是铃木弘主力驰援松井中队最近的通道,只要让九连把重机枪架在骡马路的隘口处,死死封死这条要道,铃木弘便休想从这里前进一步。 铃木弘若想驰援,便只剩一条路:绕经烂泥沟至三道拐的山路。 那一段不仅地形复杂,处处是陡坡与泥泞,对行军体力更是极大的考验,即便鬼子不顾一切急行军,赶至松井中队的阵地也得三个小时;更何况长途奔袭后,士兵筋疲力尽,必定要休整才能接战,这般算下来,鬼子真正能形成有效援救的时间,至少有四个小时的空窗期。 四个小时,足够了。 胡义心中笃定,只要自己的部队行动够快、攻势够坚决,以七个连的兵力,形成四倍于松井中队的局部优势,不管是兵力还是火力,都牢牢握在手里,以四打一,吃掉这股敌人的把握极大。 原本整场战役,都是鬼子占尽兵力与火力的绝对优势,可在松井中队这个点上,胡义硬生生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局部优势。 只要啃下松井中队,鬼子苦心布下的品字形阵型便直接缺了一角,彻底乱套。 没了右翼的松井中队巩固左翼,铃木弘的正面主力便成了孤军,再想强攻九臂石天险,就少了关键的策应;而迂回至西山梁子的吉田大队,松井中队就更指望不上了,吉田大队要想来支援,得绕着九臂石跑大半圈,至少也得赶70里山路,需要整整一天时间。 那时候估计胡义早把鬼子杀得一个不剩了,说不定都够时间刨个坑把鬼子的尸体埋了。 伤其一指,不如断其一指。 只要干净利落吃掉松井中队,鬼子的攻坚计划便成了泡影,九臂石的战场主动权,也将彻底转到胡义手中。 想到这里,胡义眼底凝着的沉凝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精光,他抬手抹了把下巴,转身扬声喊来通讯员,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把马良叫过来!” 不消片刻,马良掀着衣角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军帽歪在额角,额前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抬手刚要敬礼,就被胡义一把按住。 第451章 无名章251 桌案上摊着磨边的作战地图,红黑铅笔的标注被指尖磨得发花,旁边摆着望远镜、保养得油光发亮的大镜面匣子。窗外山风卷着虫鸣,隐约混着岗哨的轻咳声;帐内的煤油灯跳着微弱的光,映得胡义的脸一半沉、一半亮。 他半点废话没有,猛地将地图往马良面前一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狠狠戳在黄泥坡与九臂石的衔接处。眉峰紧拧,眼底却漾开一丝狠戾的笑,沉声道:“战机终于被老子逼出来了!五天前在鬼愁涧端了鬼子两个中队,这两天鬼子进了我们的防御区,行动异常小心、缩头缩脑,生怕再被埋伏。三股鬼子几乎是背贴着背,抢占道路隘口也不冒头,全都交替推进、策应得密不透风。以我们的兵力根本没处下口,只能靠麻雀战磨他们。现在好了,鬼子试探两天终于耐不住了,摆明了要强攻九臂石!吉田大队往九臂石后侧的西山梁子压,想占住梁子截我们的迂回路线,给铃木弘的攻坚主力守左翼,防我们侧击!” 他指尖猛地划向地图另一侧,手掌重重砸在黄泥坡的松井中队标注上,震得桌案上的水壶轻晃:“右翼松井中队也往黄泥坡、松毛岭挪了,想双线掩护铃木弘的主力!老子等的就是他——三股鬼子里松井中队兵力最薄。他们摆的品字形看着稳如泰山,但他们忘了这里可是山区,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和实际需要赶路的时间完全是两码事,鬼子这是在找死!望山跑死马,吉田大队在西山梁子、铃木弘对九臂石的攻击已经展开,俩人想从山路策应松井?翻山越岭根本赶不上趟!这就是老子攥住的战机!” 语气里淬着急劲与笃定,他又补了句:“狗日的把最弱的一环露给老子,松井中队这盘大菜,老子吃定了!负责骚扰消耗鬼子的各支攻击小队立即归建,每支攻击小队留两人在原地警戒放哨,其余往就近集结点归建,别因小失大耽误战机。你带诱虎连立刻撒出去传递命令!” 胡义瞥了眼手腕磨得发亮的旧表,目光沉凝,语速极快地下达死命令:“现在下午四点,凌晨三点前,各部队必须完成归建!” 他抬眼死死盯住马良,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你的任务,第一时间联系上高一刀,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收拢部队,凌晨两点十分前,必须赶到黄泥坡东面的落凤坡集结待命!再派人传令警卫一营一连连长王宏力,让他集结队伍即刻往黄泥坡西面的望崖坡赶,封死松井中队往西的突围路!” 胡义顿了顿,指尖点向地图上鹰嘴崖与松毛岭之间的云栖岭,指腹碾过隘口的标注,语气愈发果决:“我和田三七,带着原布防在鹰嘴崖的接应部队星夜急行军,抢下云栖岭,彻底堵死松井中队南逃的路!电讯班立刻发报给九臂石驻军,告诉他们战斗打响后,务必利用九臂石居高临下的优势,封锁山下的骡马大道,绝不能让铃木弘的援军借着道路快速驰援松井!” 部队两点十分集结完毕后,命令高一刀和王宏力立即前往云栖岭做最后战斗部署,四点半各部准时发动进攻。 马良瞬间敛了脸上的急色,腰杆挺得笔直,抬手“啪”地敬了个纹丝不动的军礼,声音洪亮得震得帐帘轻晃:“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一把抓过桌角的传令旗,旗面哗啦一声展开。他攥紧旗杆转身就往门外冲,粗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笃笃的声响越走越远,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胡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仍死死扣在地图上的黄泥坡,指腹反复碾过松井中队的驻防范围,眼底的冷厉里掺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猛地回头,冲帐后沉声喊:“田三七!电讯班!” “到!” 田三七立刻从帐后跨步出来,一身粗布军装沾着尘土,手按在腰间的盒子炮上,沉声应道:“直属队已在帐外集结完毕,随时能行动!” 帐外立刻传来电讯班战士的高声应答,紧接着,发报机滋滋的电流声、纸页翻动的窸窣声接连响起。歼灭松井中队的最新指令,正从这小小的指挥帐火速发往九臂石驻守的九连——令其死死顶住铃木弘的进攻,同时配合友邻部队,封锁铃木弘向黄泥坡、松毛岭方向的支援通道。 胡义抓起桌案上的望远镜,又抄起挂在帐柱上的步枪,枪托往地上一顿:“走!去鹰嘴崖带部队,云栖岭这道关,必须攥在我们手里!” 就在胡义紧张部署完对鬼子右翼松井中队的歼灭计划的同时,鬼子铃木弘部已然朝着九臂石发起了进攻。这九臂石的地形和防御体系,鬼子可以说一清二楚——他们曾在这个关键位置驻守过一个中队,土八路偷袭得手后,估计也就做了些拓展和延伸,真正的关键点位本就没几个。山脚下,日军的迫击炮群早已架设完毕,黝黑的炮口齐齐对准九臂石主峰阵地,炮手们躬身待命,指尖扣在击发装置上,只等一声令下。 铃木弘半蹲在一个土坡的指挥位上,手肘撑着膝头,单手持着望远镜死死盯住九臂石山峰上的八路军阵地,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又带着浓烈的轻蔑。他缓缓放下望远镜,下颌微抬,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对着身旁垂手肃立的副官冷声开口:“果然没有啥变化!当初卑鄙的土八路不过是靠偷鸡摸狗的伎俩占了这阵地,现在竟异想天开想靠这所谓的天险阻挡大日本皇军?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这些土八路,终究只会被我皇军的炮火轰得连渣都不剩!” 话音落,他猛地抬臂,手指狠狠点向九臂石的方向,厉声下达命令:“传我指令!迫击炮群,即刻对九臂石山峰坐标七零八八,零九三幺、四七五八实施集火轰击!给我把山上的阵地炸平! 第452章 无名章252 “哈伊!”副官躬身领命,转身扯开嗓子将命令层层传下,山脚下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炮群阵地上,日军士兵迅速调整炮口,一场猛烈的轰击即将展开。 铃木弘举着望远镜,目光死死钉在九壁石山的八路军阵地上。许久,他才缓缓放下镜筒,随手丢给副官,又不慌不忙地褪下白手套,双手交叠,一下下轻拍着掌心。 近来指挥官心情极差,副官不愿去触这个霉头,更不想当出气筒,只默默垂手立在一旁。 铃木弘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松田君,中国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现代战争。他们那点所谓谋略,还停留在盛唐旧梦里。现代战争决胜的,从来不是地形天险,是飞机、重炮、坦克。在绝对火力面前,再坚固的城池堡垒也不堪一击,何况这么一座连完整工事都算不上的野山头。” 说到此处,铃木弘嘴角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狞笑。 他对拿下九壁石山有着近乎偏执的信心,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理由——这片山地防御,他太熟了。十八天前,驻守此处的正是他隶属的第四独立混成旅某个中队。火力点如何布设、战壕如何走向,早已烂熟于心。 自从被八路军夜袭夺占后,这片区域便持续出现规律电波;空中侦察也确认,八路军布防与原先日军驻守时并无太大改动。 在铃木弘眼里,八路军不过是守着旧阵地的瓮中之鳖。一轮精准的炮火覆盖,足以将阵地上的主要工事悉数摧毁,就算躲在战壕里,也必是死伤惨重。接下来只要步兵快速推进,清剿战壕里的残兵,拿下阵地不过是探囊取物。 炮火硝烟稍稍散开,他立刻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九壁石。 只见原先标注的火力点大多被炸毁,未被摧毁的也遭波及,毁伤效果远超预期。铃木弘眼中得意更盛,当即挥下令旗,嗓音冰冷而急促: “攻击分队,压上!快,压上去!” 他随即下令,掩护火力继续射击,改集火为三发点射频次。第二轮炮火骤然炸响,不再是密集齐射,而是断断续续、毫无章法的零星轰击。这种对阵地全域随机覆盖的打法,不盯着一处死炸,既不给守军半点抢修战壕、重整阵地的空隙,又能用零散炮火持续杀伤暴露人员,步步蚕食,在他看来已是稳操胜券。 他做梦也想不到,对面的八路军指挥官,根本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军人,那是一头被硬生生练出来的“熊”——丑熊罗富贵,外号骡子。 刚参加队伍那会儿,他就是个出了名的软蛋、趴货,空长了一副熊架子,胆子小、性子蔫,谁见了都能捏一把,骂两句都不敢还嘴,好吃懒做、畏畏缩缩,谁都觉得这人上了战场第一个跑。 他能当上九连连长,全是煞星胡义一手捶出来的。是胡义一眼瞧出他身子骨结实、骨子里藏着股韧劲,不是天生的孬种,只是没被逼到份上。往后日子里,骂也骂过,训也训过,规矩立了一遍又一遍,硬仗逼他打,险地逼他闯,挨的收拾多了,摔的跟头多了,这头软蛋熊,反倒把保命、躲炮、坑鬼子的本事,练得比谁都精、都邪门。 这货就是正道不走,专来邪乎的。一个营里比一比,拼刺不如田三七的一连厉害,穿插速度比不上马良的二连,可偏偏就他能挂九连的番号,这里头自有道理。九连,实打实是一营战力天花板。一帮老兵、刺头、溃兵、混不吝的汉子,不是谁都能捏到一起,可骡子能带得他们能扛能打、会躲会藏。先保住自己,再消灭敌人,这条战斗原则,九连早已练到炉火纯青。 骡子刚一接手九壁石就看出了要害:鬼子的防御,本就是照着八路军的家底设的。八路军别说攻坚重武器,就连人手一枪,一半连队都凑不齐。鬼子卡在隘口,随便挖条战壕、摆几个火力点,借着地势就能让八路军寸步难行。他要是照搬鬼子的旧阵地,指定会被炮火炸得渣都不剩。 既然预判鬼子会依仗火力猛轰,骡子就必须出邪招。仔细观察地形后他发现,因山体运动,两处山体高低不同,结合部天然形成了不少凹陷结构,这些凹陷地带,又刚好对着山前那片开阔地。骡子的鬼主意立马就成型了。 他先是下令彻底放弃原先依托平台修筑的环形阵地,将原有工事能拆的拆、能填的填,最后把原阵地和平台上三百来米的区域彻底清理了一遍,不留土坑、不留杂草、不留鼓包,半个人都藏不住。 更邪门的是,为了杜绝一切能被鬼子利用的可能,他硬是把条石铺在了填平的战壕上。战士们想不通这是干什么,他直截了当地解释:鬼子以为我们会利用他们留下的工事改造,开打后肯定把火力全砸在战壕工事上。就算咱们把战壕填平了,鬼子迫击炮一炸照样会出弹坑,他们攻上来肯定会利用。老子给他们加点料,上面全铺上条石,鬼子炮火再猛也只能干看着,屁的弹坑都炸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全连,把主工事修在了原阵地三百米外、山体天然的凹陷褶皱里。粗重原木做顶梁支撑,大块青石嵌缝加固,再覆上土层,工事与山体浑然一体,藏得悄无声息。任凭鬼子炮火如何狂轰滥炸,也伤不到他们半根毫毛。 幽深隐蔽的堡垒群里,不见半分慌乱,只有远处的烟尘随着冲击波涌进射击口,硝烟与尘土呛得一个老兵不停咳嗽。 “他妈的,狗日的小鬼子就会炮兵轰、步兵冲,万年不变的破招!我说老谭,菜就得多练,鬼子都不换招,你们咋还一仗败一仗?” “张德超,你也配笑话我?打败仗是当官的不会指挥,关老子啥事?你也不打听打听,死在我机枪下的鬼子有多少!” 第453章 无名章253 “吹,吹,你可劲吹,我看你都要赶上骡子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货了,还什么机枪一扫一大片呢!” “你俩别扯淡了!” 赵铁头猫着腰蹿过来,看向最里面一直凝神细听的老兵。那老兵手里捏着一张纸,边听边默默记着什么。 赵铁头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问:“半仙,你听鬼子这炮,还得轰多久?” 被称作“半仙”的汉子,原是国民党部队的辎重兵,对火炮型号、弹药消耗门儿清。他侧耳细听片刻,沉声道:“是九〇迫击炮。小鬼子这次是真下血本,第一轮就砸了半个基数。照现在这零星打法,估摸得打满一个基数,他们才敢往上冲。”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听得撇嘴,不屑地啐了一口: “有啥了不起的?我看他们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嫌投胎慢了,提前给自己放送终的丧炮呢!你们想啊,原先那鬼子阵地,早就被咱们填平了,只做了层伪装。小鬼子一冲上来一准懵逼,他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想找掩护门都没有,那片开阔地就是他们的葬身地!” 鬼子的攻击分队猫着腰,借着零散炮火的烟幕一步步向山头蹭近,直到离预设阵地已不足两百米,带队的攻击队长猛地抬手,朝天打出一发信号弹。 山下炮兵阵地上,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 不再是之前慢条斯理的零星点射,而是成片的90式迫击炮火力集火! 轰——!轰——!轰——! 炮弹拖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山头上。 一炸就是一大片火团,土石被掀到半空,硝烟像黑浪一样翻涌,整座山都在剧烈震颤,脚下的岩石嗡嗡发麻,连藏在山体深处的工事都跟着晃悠,原木支撑的梁架簌簌掉土,震得人耳膜发疼、胸口发闷,仿佛大地都被这炮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炮火奇袭刚一铺开,日军攻击队长就扯着嗓子嘶吼一声,领着士兵借着烟幕与炸点掩护,疯了似的往山上猛冲,一心要借着这轮猝不及防的猛轰,一举踏平阵地。 堡垒群里,战士们只觉得天摇地动,耳边全是炸雷似的轰鸣,尘土呛得人微微眯眼,却没一个人慌神。 半仙侧耳压过炮声,冷笑着吐出一句:“这是把最后一点狠劲都拿出来了——打完这一轮,他们就该上来送死了。” 半仙话音刚落,炮火骤然一歇。 鬼子的步兵借着烟幕掩护,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上了预设阵地。 可眼前的一幕,让所有冲上阵地的鬼子兵当场僵在原地。 哪里有什么战壕?哪里有什么机枪堡?哪里有半个八路军的影子? 入眼只有一片被炮火翻犁过的平坦空地,原本该是战壕的地方,被一条怪异的条石路取而代之。神经病吧,谁会在这里修这么一条没头没尾的诡异石路?鬼子兵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变成了呆头鹅。再放眼一看,整片区域光秃秃、空荡荡,半个能藏人的土坑都找不到,之前空中侦察看到的阵地,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真他妈见了鬼了。 带队的攻击分队长小野次郎瞪圆了眼睛,脑袋瞬间宕机,手里的指挥刀都僵在半空。 他反复扫视着眼前这片平坦得过分的空地,半天没回过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阵地呢?支那人呢? 就在他和一众鬼子愣神的刹那—— 前方山体褶皱里,几处隐蔽已久的火力点同时喷吐火舌! 轻机枪、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骤然齐射,密集的弹雨横扫而过。 还在愣神发呆的鬼子兵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像被狂风碾过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惨叫声瞬间被枪声吞没。 密集的交叉火力一刻不停,扫得开阔地上尘土飞扬、血花四溅。 小野次郎带的其实是一个加强小队,兵员比鬼子普通小队多了一个分队,也就是多加强了一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鬼子不是不想一次多投入点兵力,可九臂石上山的路就卡在山脊上,大部队根本展不开,迫不得已只能用一个加强小队发起进攻。 刚开始,指挥官铃木弘还觉得,这一个加强小队就足够了。在他看来,三轮炮击过后,派一个加强小队出击,都算是抬举土八路了。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刚才还得意扬扬的攻击小队,转眼就被驻守九臂石的九连打得人仰马翻、七零八落,活着的要么趴在光秃秃的地上乱开枪,要么吓得缩成一团,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小队长小野次郎左臂硬生生挨了一枪,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胳膊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膀子,脸白得像纸,疼得五官扭曲,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凶劲。 看清眼前这摆明了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终于彻底慌了神,扯着嗓子凄厉嘶吼: “敌袭!快撤!快撤!这是八路的奸计!是陷阱!” 惨叫声、枪声、哀嚎声混作一团,刚才还如狼似虎冲上来的鬼子,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山下疯逃,只恨不能立刻逃出这片死地。 可九连的弟兄们,又怎会让这帮鬼子轻易逃脱? 鬼子机枪手慌忙架起机枪,对着山体上看得见、看不见的火力点一通盲射,想掩护剩下的鬼子撤退。可鬼子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乱了阵脚,机枪手根本找不到对方火力点的位置,盲目射出的子弹噼里啪啦砸在石壁上,溅起漫天火星。这般胡乱扫射半点用处都没有,根本没法对八路军的火力形成半分压制。 反倒是八路打得不慌不忙,藏在山体高低错落缝隙里的火力点,此刻全都呲出了獠牙,交叉火网越收越紧。 其中几处精准的狙击点,更是专盯着鬼子的机枪手打。 一个鬼子机枪手刚打光半个弹斗,正手忙脚乱准备换弹,只听“砰”的一声冷枪,他的脑袋瞬间就像被砸烂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身子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第454章 无名章254 掩体里两个战士看得真切,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哎,你说刚才那个小鬼子机枪手是谁打死的?” “我看是唐大狗!” “不对,肯定是小丫头干的!” “你没听到枪声吗?那枪可是三八枪,准是小丫头干的。唐大狗用的可是马四环呢!” 可九连的火力根本不给鬼子任何喘息之机。 剩下的鬼子兵终于反应了过来,迅速以战术动作寻找掩护。 可四周光秃秃一片,哪有能借力的地方。 机灵些的直接用同伴的尸体当作掩体,动作慢、没抢到尸体的,只能就地趴下,举起步枪盲目还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却连八路军一根毫毛都碰不到。 又一个鬼子机枪手刚架稳机枪,还没扣动扳机,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直接爆头栽倒。 只要鬼子的机枪一响,下一秒必定迎来精准狙杀。 短短片刻,鬼子的机枪手就死了个干干净净,再也没人敢去碰那挺机枪。 山体缝隙里的步枪、轻机枪还在不停喷吐火舌,交叉火力如同一张死亡大网,把整片开阔地罩得严严实实。 鬼子兵暴露在毫无遮挡的空地上,跑也是死,趴也是死,冲也是死,退也是死,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小野次郎左臂血流不止,看着手下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也顾不上阵型战术,拖着伤臂疯了一般逃窜。 可此刻再想跑,已经晚了。 九连的弟兄们打顺了手,火力越打越猛,一颗颗子弹带着怒火射向鬼子,成片的鬼子倒在血泊里。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攻击小队,转眼就只剩下一地尸体和几个吓破了胆的残兵。 鬼子一个攻击小队八十多人,一轮冲锋下来,能囫囵着退回来的,也就队尾那几个跑得慢的。 再加上一个被手下拼命拖回来、只剩半条命的小队长——小野次郎。 铃木弘气得鼻子都歪了。 本以为一轮炮火砸下去,山顶上那点八路军的阵地早该七零八落,就算炸不死守军,也足以将其打残。 可现实,结结实实给了这老鬼子一记耳光。 气归气,铃木弘还没乱了分寸。 他必须立刻弄明白:为何己方炮火没能撕开八路阵地,反倒让突击小队近乎全军覆没。 他带着副官、作战参谋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一线,非要把失利的根由查得明明白白。 几名士兵抬着担架,将奄奄一息的小野次郎送了上来。 不得不承认,日军哪怕最低一级的尉官,军事素质也着实过硬。 这名重伤的小队长,艰难地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染血纸片,刚递出去,人便昏死过去。 副官上前一步,接过那只垂落的手,取过纸签。 上面是小野在激战中仓促标注的八路军火力点分布,铅笔勾画,简陋粗糙,却大致标出了八路的防御构成。 能在枪林弹雨中快速判断敌军防御重点,已是相当难得。 这也是抗战初期,日军屡屡能击败比自身兵力多出三四倍中国军队的主要原因之一。 究其根源,当时中国表面统一,实则军队大多握在各地军阀手中,听调不听宣,各打各的小算盘,一盘散沙,才让日本人钻了空子。 再加日本早已完成工业化,军工、战术、指挥体系全面现代化,炮兵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日军旅团一级便配属150mm重炮联队,连观测气球都配备。 炮击前先升气球校射,中国军队的火炮刚开火,便会被锁定压制。 战场上,火炮便是战神,炮多、准、狠,这仗还怎么打。 可当装备精良的日军,遇上缺枪少弹的八路军,本该一边倒的战局,却在教员的游击战术下,硬生生扭成了另一番模样。 太行山的崎岖地形,便是天然的战场。 日军重火力施展不开,重兵来犯,我便分散游击;专敲后勤、截辎重;敌分兵,我便集中兵力吃掉小股部队。 不急不躁,积小胜为大胜,以时间换空间,把鬼子拖进人民战争的泥潭。 日本是岛国,资源匮乏、战略纵深极小,极度依赖海上补给线。 从根子上,胜负早已注定。 九壁石这一仗,正是这套游击战术从摸索走向成型的关键一战。 老鬼子铃木弘盯着小野拼死记下的敌情标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场怒骂情报部门无能。 什么狗屁空中侦察?报告上说八路在山顶只有一道环形防线,可突击队冲上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八路的工事全藏在山体凹陷、反斜面里,天上根本看不见。 等仗打完,他非狠狠参情报部门一本不可。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啃下九壁石这处天险。 铃木弘一时束手无策,只能叫来参谋,命令立刻拿出一套攻克九壁石的初步方案。 副官心里暗暗吐槽:你一个中佐都没辙,我们能有什么好办法? 但作战参谋不敢如此,吃的就是这碗饭。 一位参谋硬着头皮开口,第一句不是攻坚办法,反倒叹道: “八路里有能人……搞不好,是苏联顾问在指挥。” 另一名经验老道的参谋,正在盘问侥幸逃回来的两名士兵,士兵的描述,听得人头皮发麻。 九壁石阵地,早已被八路军改得面目全非。 九壁石原本为九块巨石堆成的石头山,以中间最大那块为基座,其余八块或环或叠,硬生生垒出一处主峰矮、三面高的奇险地形。 主峰略高于山体中线,亿万年尘土堆积,顶上还算平坦,呈外阔内窄之形的山坳。 那外阔的成扇面状,正死死卡住唯一上山通道一条仅能三人并肩而行的山脊路,同时它还如同一把铁锁,锁死了山下那条能走骡马大车的通道。 这般卡喉地形,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鬼子当初占着这儿,便在开阔地修了环形阵地,彻底封死出山之路。 可八路军夺回之后,却偏偏弃了那现成工事,将整条防线往后挪至山体结合部的天然凹陷处,再经人工改造——原木支撑加固,正面以条石垒砌、填土夯实,工事与山体浑然一体,高低错落,全是隐蔽射位。 第455章 无名章255 为了最大化杀伤敌人,八路军更是狠到了家,把射界里一切能藏人的东西,拆的拆、铲的铲、平的平,不留半分死角。 老参谋越听,后背越是发凉。 一个更恐怖的实情,也随之浮现: 山坳里的守军中,藏着不少精准射手。 他们隐在崖壁缝隙里,专打日军机枪手。 不过短短五分钟,负责掩护进攻的机枪组,竟被尽数团灭了。 参谋静静听完几名死里逃生的士兵讲述,久久沉默,脸色沉得吓人。 最后,几名作战参谋根据小野次郎的纸签和幸存士兵的描述,一番讨论后,硬着头皮凑出了一套作战计划。 攻击小队从抢粮搜索队调来大量麻袋,每名队员用麻袋装土,攻到平台后先在边缘用沙袋构筑掩体,再交替向前搭建新掩体,直至为迫击炮构建出安全的炮击阵地。 随后利用炮火掩护,持续以沙袋构筑掩体,缩短攻击距离。 不得不说,这办法除了慢一点,并无其他缺陷,是当下唯一能减少伤亡、攻克对方工事的办法。 日军有了计划,行动随即铺开。 “鬼子被打下山去,现在有啥动静没有?” 骡子刚问完,正准备派通讯员去隐藏在最外侧山崖处的隐蔽观察哨,了解鬼子的最新情况。 骡子话音刚落,正要叫通讯员去山崖外的隐蔽哨,一名战士跌跌撞撞冲进工事,脚还没站稳就吼: “连长!鬼子……鬼子开始装沙袋了!苗子哥让我赶紧回来报信,估摸待会儿要扛着沙袋当掩护冲上来!” “具体兵力看清没有?”骡子立刻追问。 “差不多两个小队,一百三四十号人!迫击炮也在挪,看样子要往前推!” 骡子心里飞快一算: 两个小队,机枪六挺,说不定还加强了九二重机; 掷弹筒不下八具,再配上迫击炮。 山脊狭窄,展不开大队伍——鬼子这是打算靠沙袋在开阔地堆出掩体,一步步啃上来。 想通关节,他扭头就吼:“通讯员!把李来福给老子叫来!” 没片刻功夫,李来福便喘着跑了过来。 骡子不废话,指着射击口外的开阔地:“鬼子要拿沙袋垒工事推进。你最多有二十分钟,去前面布雷,要能远程控制的。” “连长……怕是做不成几套远程控制的。” “咋?缴获的鬼子电线不够?” “电讯组抽走大半,我手上顶多凑得出一组。” “你不知道省着用?” “连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电线,我有啥法子!” 骡子咬咬牙:“一组就一组!关键位置给老子用上,其他次要区域都设置机械式跳板压发雷,老子要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得掉块肉!记住,你只有20分钟时间,快点行动。人手方面,李响会配合你。你还有问题吗?没有就别愣着干屁,都给老子动起来!九连可没有孬种!” “保证完成任务!” 李来福应声跑出工事,直奔开阔地布雷。 他可不是生手,鬼子最可能利用的区域他心里门清,那枚关键的遥控爆炸装置,必须安排在要害之处。 与此同时,骡子比谁都清楚,这点喘息之机,转瞬即逝。 更狠、更猛的恶战,转眼便至。 趁着这难得的攻击间歇,加固原有工事、清点缴获的武器装备,事情千头万绪。 好在九连一班人都是人精,比谁都明白眼下的形势,各班班长早已动了起来。 清点弹药的粗嗓,混着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织成了阵地上最真实、也最窒息的声响。 骡子不再多言,眯眼望向射击孔外的开阔地。 远处日军阵中,隐约传来军官的呵斥、炮弹搬运的滚轮声,还有铁皮喇叭断断续续的口令——鬼子正在重新整队,调整进攻部署。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汗水混着泥灰,在脸颊划出几道黑印。 攥着枪托的手,指节早已泛白。 身旁排长见他神色凝重,凑上前低声问:“连长,小鬼子这是要动真格的?” 骡子头也没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淬了血的狠劲: “吃了这么大亏,丢了这么多人,铃木弘那老鬼子,咽不下这口气。刚才那波,只是试探。接下来,铁定是连续强攻,而且鬼子可能招来铁鸟助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崖壁里的复合防御工事体系,尤其盯住那些为防空准备的发烟物事: “咱们正面工事防御硬,可鬼子的铁鸟也不是吃素的。鬼子精得很,一定要注意防空。”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突然传来引擎的尖锐呼啸。 骡子脸色骤变,猛地一把将身边排长按进战壕,吼声炸响: “卧倒——鬼子的铁鸟开始下蛋了!” 几乎同一瞬,数发航空炸弹拖着刺耳尖啸,狠狠砸向九臂石。 轰隆—— 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战壕壁簌簌落土,刚加固的崖壁工事外的覆土被冲击波震落不少。 热浪裹着弹片擦顶而过,打在后方崖壁上,噼啪乱响。 硝烟,再一次死死笼罩住九臂石。 “防空!防空!山牙子发信号!” 骡子的吼声刚砸进工事,十五六岁的通讯员山牙子已经咬着牙,猛地挥起红蓝两色信号旗。 不到五分钟,九臂石峰顶提前挖好的二十多处烟灶同时腾起浓烟——湿柴、干草混着碎硫磺烧出的烟柱拔地而起,缓缓铺开,把整座山头严严实实裹进一片灰蒙蒙的雾障里。 “土八路居然会这种遮蔽战术……八格牙路!懦夫!” 日军飞行中队长在座舱里气急败坏地咒骂,可浓烟彻底封死了地面瞄准线,再怎么咆哮也是屁用没有。 早先鬼子电讯侦察机三天两头在头顶盘旋时,骡子就算准了小鬼子一准要派铁鸟来轰炸。 他本想复刻困马山那套孔明灯挂渔网的土法子,再敲下几架敌机,可眼下连核心工事都要抢工期、拼人手,哪还有富余功夫折腾别的? 困马山那回,部队齐整,又有十里八乡百姓扛着木料、提着干粮来帮忙,几十盏大号孔明灯说做就做,硬是靠这套土得掉渣的办法,干下来两架敌机。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这套绝杀凑不齐了。 骡子最终听了李响的建议,只能采用烟雾遮蔽做被动防御。 第456章 无名章256 鬼子飞行员也算够狠,硬是盯着烟雾缝隙,压着高度强行俯冲投弹。 数枚航空炸弹拖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半山腰的九臂石阵地。 轰,轰,轰——! 震天巨响接二连三炸开,尘土碎石瞬间腾空十几米高,战壕壁被震得簌簌落土,刚加固好的一段崖壁工事直接被炸塌半边。 滚烫热浪裹着锋利弹片擦着头顶飞过,打在后方树干上,爆出一连串噼啪脆响。 尖啸声接踵而至,一发接一发航空炸弹在阵地前后炸开,整面崖壁都跟着地动山摇。 浓烟瞬间锁死山头,能见度跌到不足三米。 新兵们被这毁天灭地的轰炸吓得大多趴在战壕地面上,有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有的死死捂住耳朵蜷成一团。 身边老兵抬脚就往新兵蛋子屁股上踹,吼得撕心裂肺: “不想活了?张嘴!把胳膊垫在胸口上,别把胸口直接贴地面!不然震波能把你五脏六腑全震碎!” 老兵们全是经受过炮战的老油子,纷纷远离崖壁直角,半蹲在工事承重柱旁的死角里,死死攥紧武器。 偶尔借爆炸火光探起头,往射击口外扫一眼,又迅速缩回来护住头。 “都别慌!蹲稳了!护住头和胸口!” 骡子在炮火里扯着嗓子吼,声音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撕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带着一股能钉住人心的狠劲,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轰炸一过,鬼子步兵准到!都给老子把枪攥紧了,谁也不许怂!” 在九连的烟雾干扰下,鬼子飞机扔下的十几颗炸弹,没一颗能精准命中核心工事。 可航空炸弹的威势,远不是迫击炮能比的。 一轮轰炸下来,每个人耳边都嗡嗡直响,脑袋像被铁锤反复砸过一样剧痛,张嘴说话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缸。 浓烟滚滚中,引擎呼啸渐渐远去,鬼子的轰炸终于停了。 骡子狠狠抖落头上、脖子里的尘土碎石,顾不上拍干净身上的土,立刻扑到主堡机枪射击孔前,眼睛透过淡淡的烟雾死死盯住山下敌情。 只见山下鬼子借着刚才轰炸的掩护,已经利用烟尘冲上主峰平台,黑压压一片,估摸着有小两百号人。 最前头尖兵组就地卧倒,三八大盖死死对准崖壁射击孔负责掩护;后面大队鬼子都随身扛着一个沙袋,猫着腰飞速构筑简易掩体。 日军单兵素质当真过硬,仅仅利用轰炸结束后的五六分钟间隙,第一处临时掩体便已成型。 在鬼子军官厉声呵斥下,日军迅速依托掩体架起九二重机枪,后面百十来号人分成三波,交替掩护往前推进、层层布置工事——这正是铃木弘的主力。 “来了!都给老子沉住气!” 骡子抄起身边擦得锃亮的老伙计捷克造,翻身趴到射击孔后的机枪平台,眼睛透过准星,死死锁住步步逼近的鬼子: “记住老子的话:老子的枪不响,谁也不许开枪!都给俺瞄稳了,先打那些挂刀的,再打鬼子机枪手!子弹都是弟兄们拿命换的,金贵得很,谁也不许给老子瞎造!” 弟兄们纷纷猫着腰钻进崖壁工事预设战位,枪口稳稳搭在射击孔上,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急。 整个阵地除了山下鬼子堆沙袋的闷响,连一丝多余动静都没有。 上次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崖壁工事前栽了大跟头,这回彻底学精了。 他们清楚崖壁里藏着八路军坚固工事,硬冲必定损失惨重,还会崩掉自己的大牙。 这次一改之前猛冲战术,不紧不慢用随身沙袋步步为营,一点点缩短攻击距离,想用这种稳扎稳打的法子,把冲锋伤亡降到最低。 两边谁都没有率先开火。 鬼子动作越来越快,沙包掩体一段段往前推,布置得极有章法: 一类是临时推进掩体,只堆三四层沙袋,刚好够人蹲着趴着隐蔽,推起来快,丢了也不可惜; 另一类是核心火力支撑点,沙袋垒得又高又密,足足七八层,还向左右两侧延伸出防护翼,专门防侧射火力,摆明了是要钉在这里,给冲锋鬼子提供全程掩护。 鬼子的慢攻阵线,已经稳稳压过了一百五十米线。 战场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笼罩,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风刮过荒草的沙沙声,和鬼子堆沙袋的闷响,在山头上来回飘荡。 鬼子不开火,是在等最理想的攻击距离。 他们太清楚了,提前开火只会暴露火力点,纯属不智之举。 只要对方不先开火,他们就能一路拱到手雷投掷距离,一轮密集手雷覆盖后,立即集中所有火力齐射压制。 这么短的距离,冲锋根本不会有太大伤亡。 只要能切进八路军工事,他们笃定,这场战斗能在十五分钟内彻底结束。 “那九连为啥也不打,放任鬼子用沙包一点点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就算鬼子有沙包做掩护,但就算放冷枪,也能给鬼子造成伤亡,拖拖他们速度啊!” “难不成弹药见底了?不该啊,刚才那一轮战斗鬼子攻击小队能活着逃出去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小鬼子身上好东西可不少都被刮回来了。” “就让鬼子这么有条不紊靠上来?等他们贴到跟前,我们的优势可就全没了!” 两个趴在相邻射击孔的老兵完全看不懂了,连长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压着嗓子小声嘀咕,满脸不解。 他们声音压得再低,还是飘进了骡子耳朵里,可骡子头都没回,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胸墙,示意他们闭嘴。 他们不知道,骡子在等。 等的就是二十分钟前李来福带着一个班战士,用缴获电线和雷管硬是凑出来的一组远程遥控土炸弹。 趁着那会鬼子还没有攻上山顶平台,提前布置,准备出其不意给鬼子送份大礼。 第457章 无名章257 “老李,你那一组土飞机到底埋哪儿了?鬼子都快过一百五十米线了!” 骡子压着嗓子,头也不回地问。 “慌个球!不是你亲口说的,要放近了打,才能把火力优势拉满?” 李来福蹲在他旁边,手里死死攥着缠满电线的手摇起爆器,手心全是汗。 “你又想放近了揍鬼子,又怕鬼子真的贴上来突破阵地,是吧?放心,土飞机全埋在中心线一百三十米位置,我早算准了,那片地势平,鬼子肯定要在那儿修核心火力点。” “一百二十米那片,全是我埋的踏板雷,踏板机关制作好后还撒了细土,又用树枝扫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前头鬼子过去只要踏中踏板,后头埋的雷就炸,一准把鬼子冲锋阵型搅个稀巴烂。” 李来福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指了指手中的引爆器,得意洋洋: “老子给鬼子送完礼后,就只能全看你的表现了。到时候只要你正面火力压得住鬼子这波攻势,那这波鬼子的人头税俺们就收定了。” “你正面一压,侧翼山体缝隙里埋伏的两挺机枪,一准把鬼子腰眼捅个对穿,截断他们后续梯队,半点儿问题都没有,鬼子这轮败定了。” 说话间,鬼子已经推进到一百三十米中心线附近,好巧不巧,正好停在李来福埋土炸弹的位置上。 几个鬼子工兵手脚麻利堆着沙袋,转眼就垒起一处半人高火力支撑点,两挺歪把子机枪已经架上去,十几个鬼子兵猫着腰躲在掩体后面,就等冲锋命令。 “哈哈!老子早算准了,这儿就是小鬼子的绝命地!” 李来福搓着手,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骡子!啥时候起爆?再等就过线了!” “慌什么。” 骡子的独眼依旧死死盯着鬼子,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吐出一个字,“等。” “等啥?” “等他们先动手。” 骡子声音冷得像冰,“等他们把火力全亮出来,把人全撒出来,再一锅端,才够本。” “是不是太险了一点,你现在都玩这么大吗?” 鬼子攻击指挥官眼看距离差不多了,火力也都展开了,也就不再犹豫。 随着鬼子军官一声令下,掩护掩体里的机枪骤然全开,密集子弹打得崖壁碎石四溅,掷弹筒炮弹接二连三砸过来。 密集枪声和爆炸声,瞬间再次裹住八路军阵地。 “杀给给!突撃せよ!” 鬼子军官指挥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 躲在沙包工事后面的上百个鬼子兵,瞬间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嘶吼着猛冲出来。 就是现在! “李来福,送鬼子上路!” 骡子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射击孔都嗡嗡作响。 吼声刚出口,他已经一把抓过工事里架好的捷克造轻机枪,肩膀死死顶住枪托,一轮精准短点射,直接把最前排那个挥着指挥刀、咋呼最凶的鬼子军官,迎面撂倒在地。 他的枪一响—— 整个九连阵地,瞬间炸了锅。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巨响,李来福狠狠摇下起爆器。 一百三十米处鬼子核心火力点,瞬间被炸上了天,沙袋、机枪、鬼子残肢断臂混着碎石,腾空十几米高,当场把半个冲锋梯队炸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一百二十米处踏板雷接连炸响,前头鬼子刚冲过去,后头就踩响地雷,连环爆炸瞬间把鬼子冲锋阵型撕得七零八落,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阵地里步枪脆响、机枪嘶吼绞成一片,子弹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泼向乱了阵脚的鬼子。 前排鬼子应声倒地,后面被爆炸炸懵了,却依旧红着眼,踩着同伴尸体,不要命往前猛冲,疯了一般扑向崖壁战壕。 “机枪手压住正面!别让鬼子冲上来!手榴弹准备,往人堆里砸!” 骡子一边吼着指挥,一边扣着扳机不停短点射,滚烫弹壳不断从枪膛弹出,叮叮当当砸在地上,转眼就在脚边堆了一小片。 正面打得天昏地暗,工事里的硝烟呛得人嗓子眼发紧、睁不开眼,每一口呼吸都像吞了一把碎沙子,子弹在射击孔外扯着尖啸乱飞。 骡子蹲死在机枪位上,指节扣着扳机,不慌不忙,三发短点死死压着枪口,两发精准补射锁死对面射击位,节奏稳得像块钉进岩缝里的石头。 对面一挺鬼子的歪把子刚打了半个弹斗,就被他一串精准的长点射命中,当场哑了火,射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了下去。 硝烟裹着尘土灌满整个工事,所有人都红着眼,疯了一样对着射击孔疯狂倾泻子弹,枪托震得肩膀发麻也没人松劲。 就在这时,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战士撞开工事的挡土板冲了进来,裤腿还挂着岩刺刮破的大口子,泥和血糊了半条腿。 他被硝烟呛得猛咳两声,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工事,瞬间死死锁定了机枪位上的骡子。 这种枪林弹雨的场面,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全靠手势和贴耳的死吼。 战士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机枪边,带伤的胳膊死死拽住骡子的袖子,嘴巴几乎贴到他的耳廓上,用尽肺里最后一点力气,吼得嗓子劈裂: “连长!连长!鬼子从后山摸上来了!” 骡子正打得兴起,眼里只有对面又冒头的鬼子火力点,眼看就要彻底端掉,冷不丁被人猛力一扯,枪口瞬间偏了半寸,刚射出的子弹直接擦着鬼子的钢盔飞了出去。 那处火力点立刻缩了回去,再没露头。 他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回头正对着死死拽着自己的顺子就开了骂: “顺子,你他娘的捣什么乱?你他娘的不在后山好好守着,听见枪响手就痒了?这次没你的份,滚回后山去,给老子看死了!” 顺子急得脸都扭曲成了一团,死命拽着他不放,绷带的缝隙里又渗出血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铆着劲吼: “连长!后山出大事了!鬼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上来的!” 第458章 无名章258 骡子正打得兴起,眼里只有对面又冒头的鬼子火力点,眼看就要彻底端掉。 冷不丁被人猛力一扯,枪口瞬间偏了半寸,刚射出的子弹直接擦着鬼子的钢盔飞了出去。 那处火力点立刻缩了回去,再没露头。 他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回头正对着死死拽着自己的顺子就开了骂: “顺子,你他娘的捣什么乱?你他娘的不在后山好好守着,听见枪响手就痒了?这次没你的份,滚回后山去,给老子看死了!” 顺子急得脸都扭曲成了一团,死命拽着他不放。 绷带的缝隙里又渗出血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铆着劲吼: “连长!后山出大事了!鬼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上来的!” 骡子骂到一半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瞬间醒了神。 他一把揪住顺子的衣领,把人狠狠抵在工事的土墙上。 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睛瞪得溜圆,对着他耳朵吼: “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后山怎么了?!” “连长!鬼子现在被挡在山岔口,张排长已经跟他们接上火了!” “谁他娘问你这个!” 骡子的吼声几乎要盖过外面的炮声, “鬼子上来多少人?什么装备?郑组长他们的电讯班撤回来没有?” 顺子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抖着,吼出来的话带着哭腔: “连长……我们跟电讯班失去联系了!他们守的那个山洞,刚才也打响了!” “啥?!” 骡子脱口一句粗口,心猛地往下沉了半截。 郑组长、苏干事带的电讯班,那是师部派来、与突围中的总部取得联系的关键。 总部机关顺利脱险后,成了师部钉在九臂石日军封锁线上的耳朵,是整个九臂石战役的联络命脉。 真要是出了半点差池,煞星营长非活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可骡子是谁? 他会慌,却绝不会乱。 真要是这点阵仗就沉不住气,这货早八百年就死在鬼子的枪子底下了。 他松开揪着顺子衣领的手。 脑子里的念头转得比飞出去的子弹还快。 当初拿下九臂石,营长用的就是调虎离山、背后突袭,靠着这一手才啃下了这块天险。 所以自打阵地交到他手上,他最上心、最提防的就是后山。 生怕铃木弘那老鬼子,原样照搬,给他来一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为此,他专门让懂机械、精爆破的李来福,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犄角旮旯都勘察了个遍。 能上人的岩缝全用石头封死。 能过人的通路全炸塌。 连岩壁上能借力落脚的松树都砍了个干净。 沿途暗布了十几处绊索、诡雷、陷阱。 就是为了卡死鬼子所有偷袭的路子。 可现在,鬼子还是悄无声息摸了上来。 连点大动静都没闹出来,就摸到了山岔口。 能闯过他布的这层层死防,这伙鬼子,绝不是普通的步兵。 是专门搞渗透偷袭的精锐狠角色。 骡子心里瞬间透亮。 铃木弘这老鬼子,打得一手毒算盘—— 正面用主力往死里强攻,把九连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火力、所有的注意力,全死死拖在主阵地上。 暗地里,却派一支精锐小队,翻绝壁、绕险路,偷偷摸上后山,妄图前后夹击,一口吞掉整个九连阵地。 他缓缓松开扣着机枪扳机的手指,把枪稳稳推给身边的副射手。 硝烟裹着子弹的尖啸不停灌进工事。 他那双被战火熏得通红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像两块淬了冰的铁。 “满仓,满仓!” 骡子的吼声像炸雷,硬生生压过了工事里此起彼伏的枪响。 他一把薅过满仓的后领,把人拽到射击孔边。 对着还懵懵懂懂、搞不清状况的满仓吼道: “你小子是使机枪的行家,主阵地的两挺野鸡脖子、两挺歪把子都留给你,左右岩壁缝隙里的机枪组也归你了! 正面阵地我要抽走两挺捷克造和两组掷弹筒,三排全留在这里,二排的都收拾装备跟我上! 主阵地老子全交给你!我们青山村九连以后还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你小子的了,给我把正面焊死! 铃木弘的主力就在对面,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阵地绝不能丢半步!丢了,老子回来第一个崩了你!” 满仓被他吼得耳膜发疼,手里的步枪攥得咯咯响。 梗着脖子回吼: “连长放心!有我在,鬼子休想踏进来一步!” 骡子没再多废话。 目光扫过工事里杀红了眼的战士,抬手点了四个人: “你们几个协助李响搬掷弹筒、榴弹!二排的都跟我走!顺子,前头带路!” 被点到的四个老兵二话不说,立刻把枪带往后一背,往腰上多塞了两颗手榴弹,子弹袋勒得死紧。 两人一组直接扯起了满是灰尘的弹药箱,跟在队伍后面。 顺子咬着牙,捂着还在渗血的胳膊。 一猫腰撞开工事侧面的隐蔽门,率先冲了出去。 后山的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比主阵地少了震耳欲聋的炮声,却多了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零星的枪响从山岔口方向传来。 每一声都又准又狠,绝不是普通步兵的乱射。 间或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近。 “到底怎么回事!” 骡子猫着腰,脚步踩在碎石上没半点声响,一边跑一边贴在顺子耳边吼, “老子布的雷呢?陷阱呢?全他妈成摆设了?” “连长!没用!” 顺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步却没停, “这伙鬼子绝对大有来头!他们的军装和攻山的小鬼子都不是一回事,钢盔也不反光,还套了伪装网绳。 个个鬼精鬼精的,用的家伙事也不是三八大盖,一水的自动火器,打得我们差点抬不起头! 狗日的踩了绊索,诡雷炸了,居然提前卧倒了,没伤着几个! 岩缝里的陷阱,他们全绕开了!我们放的暗哨,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人抹了脖子! 要不是张排长留了个心眼,在梁子上放了双岗,他们直接就摸到山岔口了!” 第459章 无名章259 骡子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他布的那些陷阱诡雷,别说普通步兵,就算是山里混的老油条,稍微不留心都得栽进去。 这伙鬼子居然能悄无声息闯过来,还能提前预判诡雷的位置,绝对是九连的老冤家、鬼子专门搞渗透的特战挺进队,这就是铃木弘这老鬼子手里攥的底牌了。 这老鬼子,还真舍得下血本,想复刻胡老大的战术。 鬼子特战挺进队和九连已经来来回回交过几次手了。 骡子对这些鬼子精英的装备、火力、战术配合都非常熟悉,早就想狠狠地教训一下这帮龟儿子。 “鬼子多少人?” “看清楚的有十几个,全是一水的自动火器,还有两挺捷克造,枪法准得吓人!张排长带了一个加强班顶在山岔口,已经倒下三个弟兄了!” “电讯班的山洞,在山岔口里面两里地,对吧?” 骡子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按住顺子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山岔口方向跳动的火光。 顺子一愣,赶紧点头。 “坏了。” 骡子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块花岗岩,示意身边的战士保持安静,仔细观察山岔口的动静。 听着那稀稀拉拉的枪声,他瞬间反应过来: “山岔口这点枪声,根本不是主力。这伙鬼子,留了两三个人在这里牵制张排长,剩下的人,估计早就奔山洞去了!” 毕竟那里一直有稳定电波传出,鬼子的电讯侦察机一天要来好几次,肯定已经锁定了电波的具体位置。 这话一出,跟着的四个老兵脸色瞬间白了。 电讯班要是没了,别说他们九连,整个师部在九臂石的部署,全得成瞎子聋子。 “狗日的!” 骡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手往侧面的绝壁一指, “顺子,我没记错从这里翻过去,就能绕开鬼子在前面的封锁,翻过断崖,电讯班工作的山洞就在侧后方?” 顺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片几乎垂直的岩壁,上面只有几处能落脚的石窝,之前带人封路的时候,都觉得这里已经算是上了后山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有好路不走,自己为难自己,所以岩壁缝隙里斜斜长出来的几棵歪脖子松,就没费功夫去砍。 “能!能绕过去!就是险得很!”顺子回道。 “险?小鬼子都能翻绝壁上来捅我的后心窝,老子要是翻不过去,就得成了鬼子的下酒菜?” 骡子一把扯下身上的机枪弹链,只留了一把盒子炮斜挎在肩膀上,腰上插了四颗手榴弹、一把磨得雪亮的刺刀, “顺子、二蛋,你们两个,和李响带掷弹组留在这里,去找张排长。告诉他,老子把宝贝掷弹组留给他,找隐蔽位置建立掷弹筒阵地!小鬼子特战挺进队枪法可不赖,没有必要和他们对射,都给老子缩回来,别再冒头给小鬼子当活靶子!利用掷弹筒把冒头的鬼子都给老子敲掉,把山岔口的鬼子钉死在这里,不许他们往前一步,也不许他们往后撤!” “是!” 两个老兵立刻应声,猫着腰和李响带领的掷弹筒组,就往山岔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成山、瘦猴,你两个不是天天在酒站的小媳妇大姑娘面前,显摆自己如何靠壁虎功爬上鬼子炮楼,灭了一个班的鬼子吗?现在老子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两个带上绳索,用最短的时间爬上崖壁,找牢固的地方捆结实了放下来,协助全排快速翻越!” 瘦猴和成山没再废话,手抠住岩壁上的石窝,脚下一蹬,两个人就像两只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岩壁上的碎石不停往下掉,山风刮得人站不稳,可他们的手稳得像钉在了石头上,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剩下的战士也没有闲着,快速把武器集中,用块大帆布裹了,等两人上去固定好绳索,第一时间把武器装备运上去。 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两人的身影,两人不愧为攀登的高手,三下五除二,近六十米的绝壁已经没剩多少了。 瘦猴胳膊上的绷带被岩壁磨破,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可他跟没事人似的,依旧在往上攀。 也就半袋烟的功夫,成山和瘦猴就带着二排翻到了绝壁的另一侧。 刚落地,骡子就抬手按住了所有人的肩膀,示意他们蹲下。 不远处,就是电讯班驻扎的山洞。 当初把这里定为通讯枢纽,骡子可是动足了心思。 电讯工作最吃信号,必须面朝根据地腹地、视野开阔、无大山遮挡;可又要足够隐蔽,易守难攻,方便紧急撤离。 骡子把九臂石后山翻了个遍,才选中这处两山交叠形成的天然山洞。 山洞正前方,凸出一块岩壁小平台,平台之下,便是两百多米笔直的悬崖——这是九臂石最险的地段。 也正是这处天险,后来硬生生救了电讯班一命。 按理说,九连对后山的防备,虽比不上前山阵地那般砸石填土、大兴土木,却也布置得极为细致。 后山所有能走人的小道,尽数毁去;就连崖壁缝隙里长着的松树,怕被敌人攀崖借力当固定点,也一并砍光。 非关键路口,更是布下陷阱、暗弩、还有致命的诡雷。 可鬼子这支特战挺进队,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摸上来,打了九连一个措手不及? 这事,得往回拉两个时辰。 当时,鬼子特战挺进队在指挥官益子重雄的带领下,借着正面大部队的攻势掩护,已经悄无声息潜入九臂石后山。 益子重雄一到位,立刻向华北司令部发报: “猎狼已抵达指定位置。” 这才有了后来铃木弘对九臂石的总攻,也才有了胡义定下的战术——以九臂石牵制日军主力,隔绝左翼西山梁子的援敌,集中兵力先吃掉兵力相对薄弱的右翼松井中队。 鬼子对九臂石的全面进攻,正式按下了这场恶战的启动键。 而这支鬼子特战精锐,刚上山就被九连的土办法狠狠坑了一把。 正面枪声一打响,他们立刻分成七个小队,摸索上山通道。 第460章 无名章260 一路上,他们算是见识了九连的手段——不过是些树枝、竹子、麻绳捆扎的简陋玩意儿,杀伤力却一点不含糊。 几支搜索小队刚散开不久,便接连踩中了九连布下的机关。 一组士兵刚拐过一道岩弯,最前头的鬼子脚下猛地一沉。 树枝与竹片咬合而成的捕兽夹骤然合拢,狠狠夹在他的小腿上。 骨裂般的剧痛让他当场跪倒在地,嘴被同伴死死捂住,才没喊出声。 另一组更惨,一名士兵刚探头去探路,岩壁暗处突然寒光一闪。 一支硬木弩箭破空而出,正中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 最惊险、也是差点毁掉整个偷袭计划的,发生在中路小队。 队伍里有个来自北海道的狩猎老兵南条,丛林经验老辣至极。 就在一名队员脚尖即将碰上诡雷绊线的刹那,南条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将人拽回、按倒在地。 身边的特战队员都信得过这位老兵,立刻全数匍匐伏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众人盯着南条一点点拨开草丛伪装,这才看清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弦线。 绊线尽头,一枚诡雷就压在石块之下。 南条屏住呼吸,小心拆解引信,终于将其彻底拆除,没让爆炸惊动山上一兵一卒。 几支小队重新汇合,简单汇报损失后,益子重雄的脸色越发阴沉,也越发兴奋。 情报没有错,这里必定是中共的首脑机关所在。 正面九臂石的战况他早已通过电报得知,主攻部队伤亡惨重。 而后山这看似荒凉之地,却陷阱密布、暗弩四伏、诡雷连环,防守细密到近乎苛刻。 这更让他确信,中共指挥部,就在那架电讯侦察机锁定的山洞之中。 眼前这点小挫折,在自视甚高的益子重雄眼里,根本不算挫败感,反倒像恶狼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他苦心钻研特战战法,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在这里全歼中共指挥中枢,彻底让那些对特战理论狗屁不通的权贵们认识到: 特战才是军队的未来,才是战争中最划算的方式,才是最终左右战局的利器。 在他看来,土八路这些土制陷阱,不过是粗笨不堪的野路子,顶多延缓片刻脚步,根本挡不住他这支精锐。 略一思索,益子重雄断然放弃所有现成山道,指向一处常人绝难攀爬的绝壁缝隙。 他们随身带着专为华北山区定制的专业攀岩塞与绳索,对别人是天堑,对他们不过是多费几分力气。 比起步步惊心、随时可能触发暗器的小路,从绝壁攀岩而上,反而更安静、更隐蔽、更不易暴露。 一声低令,队员们将攀岩塞卡入岩壁,卡扣一撤,弹簧瞬间撑开,后铁板死死嵌在石缝之中。 队员们拉了拉,纹丝不动。 特战队员依次扣上岩壁,像一群夜行的猛禽,悄无声息向上攀去。 整座九臂石后山,依旧一片寂静。 九连上下,谁也没有料到—— 一支致命的“猎狼”,已经从最不可能的方向,摸到了他们的后心。 益子重雄早已笃定,藏在太行山绝壁隐秘山洞中、由郑组长与苏青率领的八路军电讯组,便是他苦苦追踪的中共首脑核心机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这座山洞定为唯一的斩首目标,决心用一场教科书级的敌后特战奇袭,在日军战史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有足够的底气。 这支由他亲手打造的特战挺进队,是从华北驻屯军层层筛选出的绝对精锐。 每一名队员都经过半年以上的格斗、攀爬、野外渗透与汉语伪装特训。 体能、射击、战术素养全是日军中的顶尖水准。 就连后勤补给,也是独一份的最高规格。 前线普通步兵的野战餐食,不过是每餐两个冷饭团、一碟腌菜、一碗味增汤,一周才能分到一次肉罐头。 而他的队员,每日定额配给鲜鸡蛋、牛奶与牛肉罐头。 充足的热量保障,让他们拥有远超常规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可再强悍的精锐,终究突破不了人体与自然的双重极限。 山洞外那块向外突出近六米、横亘在百米绝壁上的岩台,成了横在他们面前的天堑。 队员们用静力绳、岩钉与快挂轮番尝试,指尖抠进岩壁最细微的缝隙,身体贴在冰冷的石面上悬空发力。 可岩台上方完全是垂直光滑的绝壁,没有任何可借力的支点。 哪怕是队内攀爬最强的队员,也只能在悬空状态下徒劳蹬踏,根本无法完成翻越。 益子重雄死死贴在岩壁上,指尖划过防水地图的折痕。 目光扫过当前位置左侧三十余米处,那是两座山峰交错形成的狭窄峡谷通道。 他立刻用手势下达指令,全队向下撤至崖壁下方五十米处的缓坡,试图从峡谷迂回,绕到岩台后方寻找突破口。 可等全队费尽体力攀上缓坡才发现,峡谷内植被密得像一堵铁墙,荆条与酸枣树缠在一起。 短时间内根本清不出可供隐蔽推进的通路。 就算强行开路,通路尽头依旧是三十余米高的垂直绝壁。 崖壁上有没有可利用的岩缝、会不会暴露在守军视野里,全是未知数。 太多不可控的风险。 队员们已经连续无氧攀登四十分钟,厚重的作战服被冷汗浸透,手臂与核心肌群已经出现轻微颤抖。 再强行推进,只会徒增暴露的可能。 益子重雄只权衡了三秒,立刻用战术手势下令:全队转移至左侧山顶峡谷的隐蔽林带,就地休整。 全员攀上崖壁、钻进密林的瞬间,益子重雄的第一声指令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员警戒,五分钟休整,检查武器装备。” 他自己则蹲在巨树的阴影里,举着望远镜反复扫过整片山地,指尖在地图上不停比对。 不过半分钟,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山垭口。 这处垭口,正是卡住整片后山的咽喉制高点。 垭口下方是一处标准的三岔路口: 一条顺着山脊通往前山主阵地, 第461章 无名章261 一条绕过分水岭的密林,路径笔直指向山洞后方; 还有一条,正是他们脚下这条蜿蜒起伏的林间小路,尽头与山垭口完全贯通。 地势逻辑瞬间清晰。 益子重雄放下望远镜,指节叩了叩地图上的山垭口,对着围过来的士官低声下令:“控制垭口,绕至山体侧后,对山洞发起突袭。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开路尖兵的任务,他交给了队内最擅长排险与摸哨的南条。 南条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他卸掉多余的装备,只带着一把上了消音的勃朗宁手枪、一把军刺与探雷针,猫着腰钻进了山垭口的密林。 他的脚步轻得像山猫,只踩树根与岩石,绝不碰干枯的落叶,一路向前,接连排查出三四处八路军设置的诡雷陷阱—— 有绊发式的手榴弹,有压发的土地雷,全藏在草叶与乱石之下,隐蔽性极强,却全被他悄无声息地拆解破坏,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造成半点伤亡。 摸到山垭口边缘,靠着北海道狩猎生涯练出的敏锐直觉,他没费多少力气,就锁定了一处八路军的暗哨。 他立刻借着树影的掩护,绕到暗哨的视觉盲区,军刺精准刺入对方咽喉,没让那名哨兵发出半点声音。 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任何纰漏。 山洞就在数百米外,斩首目标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最后一处警戒哨位,意外发生了。 连续四十分钟的高度紧绷,加上一路零失误的顺利,让南条的神经出现了瞬间的松懈—— 他只发现了一处暗哨,完全没察觉,这处核心警戒位,是八路军设置的交叉双暗哨。 他干净利落地抹掉了明处的哨兵,转身的瞬间,侧面岩石后的第二名暗哨瞬间起身,枪口直指过来。 那名八路军哨兵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喊出声警告,直接扣动了扳机。 三八式步枪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精准穿透了南条身后一名日军特战队员的胸口,血花瞬间溅在岩壁上,那名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倒地毙命。 一枪毙敌,警报已响,他没有半分停顿。 指尖飞速拉动枪栓,第二发子弹瞬间上膛,他一边朝着日军密集的方向连续射击,压制他们的推进路线,左手已经摸出腰间的手榴弹,咬开保险栓,在拉栓换弹的间隙,扬手将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扔了出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战场本能。 南条的反应同样快到极致。 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侧身扑出,一个鱼跃蹿进了一处不大的凹陷坑,几乎是落地的同时,抬手举起勃朗宁手枪,朝着暗哨的隐蔽位打出两发精准的短点射,死死压住了对方的射击节奏。 后方的益子重雄脸色骤沉,没有半分慌乱,立刻压低声音下令:“二组左翼迂回,三组火力压制,一分钟内拔掉这个哨位!” 身后的日军挺进队完全没料到,看似毫无防备的山垭口,竟藏着如此硬茬。 他们原本呈前三角渗透队形稳步推进,突如其来的子弹与凌空飞来的手榴弹,瞬间打乱了所有节奏。 队员们本能地向两侧散开,扑进乱石堆与树后寻找掩护,原本严丝合缝的攻击队形,瞬间被撕开了口子。 双方刚一交火,便都清楚,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枪声在山谷里反复回荡,惊起满山林的飞鸟。 原本死寂的山垭口,瞬间被硝烟、子弹呼啸与嘶吼填满,激战全面爆发。 益子重雄的靴底几乎要碾碎地上的碎石。 近在咫尺的山垭口,就是通往中共指挥机关山洞的最后一道关隘。 他攥着指挥刀的指节发白,心中早已判定了结局: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与现代化的火器,拿下这股八路小股部队,不过是探囊取物。 “十分钟,肃清残敌!” 可枪声一响,现实便给了他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对手对这片山地的熟悉,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阵地布设得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射击孔都藏在视觉死角,刁钻到了极致。 更要命的是,这帮人的打法狠辣又务实,绝不做无谓的火力对射。 轻机枪牢牢封死了冲锋的必经之路,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操作捷克造轻机枪的西村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掠而过,高温瞬间灼穿了头皮,焦糊的气味混着冷汗直往外冒。 他连滚带爬地缩到掩体后,魂飞魄散—— 刚才那一瞬间,至少有三支点射的步枪和一挺机枪,在同一秒锁定了他的射击位。 更令益子心惊的是,借着己方火力稍缓的间隙,对面居然还敢派人运动。 几个身手敏捷的身影跃出工事,在弹雨中如猿猴般穿梭,硬是将先前被压制的暗哨,接应回了主阵地。 突击队的士兵端着MP40冲锋枪,试图利用近战火力优势突破。 可他们刚猫着腰冲出几步,几枚木柄手榴弹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冲锋路线的前方。 “轰!轰!” 爆炸的气浪将碎石和泥土掀上半空,进攻的节奏被硬生生掐断。 即便后来两组机枪手展开交叉火力,突击队也拼了命地投掷手雷,勉强在右侧撕开一道口子。 一名军曹带着小队借着林木掩护,堪堪逼近到阵地边缘,正要扣动扳机倾泻火力时,一阵清脆却致命的枪声骤然炸响。 是毛瑟1896冲锋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从岩石后探出,连发射击,与MP40的轰鸣搅在一起,打得有来有回。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突击队员应声倒地,余下的人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无奈放弃进攻,不甘心地向后撤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副官颤抖着报告“已经十五分钟了”时,益子重雄心头猛地一沉。 山垭口阵地,依旧纹丝不动,宛如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第462章 无名章262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他忽然想起了前不久突袭王家峪时遭遇的那支小部队—— 同样是一支战力极强的中共保卫部队,对方极其娴熟的战术配合,对巷战有着非常独特的理解。 他们利用王家峪墙角、矮墙、屋顶,用刁钻的火力,将他的挺进队撕咬得鲜血淋漓。 眼前这支队伍,与前不久遭遇的那支,简直如出一辙!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军服。 不能再拖了! 益子重雄猛地回过神,目光死死盯着山口后方的群山。 山垭口再难啃,也只是一颗迟滞脚步的钉子。 他们真正的猎物,是藏在山洞里的中共首脑机关—— 那才是最肥的战果,是足以震动整个华北的功勋! 一念至此,他眼中的犹豫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狠戾。 他厉声喝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挺机枪,全力压制正面!不要硬拼,给我做出强攻的架势!” “留一个小队,就地牵制,把这帮人钉死在工事里!” 队员们心领神会,立刻调整战术。 侧翼的机枪骤然提速,密集的弹雨如泼水般扫向山垭口的射击孔,营造出总攻在即的假象。 益子重雄不再看山口一眼,刀锋猛地一转,指向侧翼一片更为陡峭的密林。 他亲自率领主力,压低身形,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正面的锋芒。 只要端掉指挥机关,这山垭口守得再稳,也终将不攻自破。 他将指挥刀横在胸前,凑到通讯兵耳边,语气冰冷: “全速推进,目标——中共军指挥机关!” 主力部队如同潮水般褪去,又在另一侧的山谷中悄然集结。 一场声东击西、直取心脏的斩首行动,已经悄然启动。 山垭口的工事里,硝烟还未散尽。 负责指挥防守的排长王春生,抹了把脸上混着血的灰土,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 低头看了眼手里磨得发亮的毛瑟手枪,随即抬头问: “顺子去前山主阵地请求增援都十分钟了吧?咋连长他们还没到?” 他身边的班长周猛攥紧步枪,压低声音: “排长,这是又撞上了,偷袭我们的龟儿子肯定是鬼子特战挺进队。 前不久王家峪,马良那小子露了一手,干掉他们二十来号人。 感情是把我们当成软柿子,想在这儿找补一下。” 王家峪那次,是九连第五次和鬼子特战挺进队交手。 当时为了协防警卫团一营一连,马良带着七人小分队前去王家峪。 本想的是查漏补缺,没曾想直接一战封神,把益子重雄打出了心理阴影。 以至于他偏执地认为,马良的七人小分队就是中共贴身警卫部队的一部分。 这次在山垭口,他又偏执地认为自己碰上了同一支部队。 这些鬼子就这德行,一旦碰上硬茬,就会无限夸张地抬高对手的实力,提前为自己的战败找好借口。 不过益子重雄这点倒是没有说错,他们确实遇到的是同一支部队。 马良、罗富贵都是最早跟着胡义打小鬼子的。 胡义从败仗里摸透的对付鬼子的手段,这二位是一招也没落下。 一营九连的兵,和马良率领的诱虎连,那是一个瓜的两个面,实打实一颗种子结出的一个果。 周猛突然听到身后通往前山的道路有动静,回头一看,立刻激动地对着排长王春生吼道: “顺子回来了!咱们的队伍上来了,是排副李响他们,他们带着小炮上来了!” “猛子,这里暂时你来指挥,我下去接应一下。” “放心吧排长,鬼子现在缩头了,翻不起浪!” 王春生话音刚落,便把手里的毛瑟手枪往腰上一插,抬手扒住工事边缘的岩石。 先探出头飞快扫了一眼前方。 山口的鬼子机枪还在断断续续地点射,子弹打在工事前沿的石头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他抓住一轮火力停歇的间隙,低喝一声“掩护我”,随即纵身跃出了战壕。 身形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冲,脚下踩着一个个弹坑和凸起的岩石。 每一步都卡着鬼子机枪的射击节奏。 流弹在耳边呼啸而过,带起的热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却丝毫没减速。 顺着山坡的斜势一路往下冲,转眼就迎上了正往上赶的增援队伍。 跑在最前面的是顺子,身后跟着扛着迫击炮的战士,李响正猫着腰压着队伍往前赶。 看见冲过来的王春生,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滚进了路边一处巨石形成的天然掩体里。 刚躲稳,一串机枪子弹就扫在了巨石正面,震得头顶簌簌往下掉土。 李响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先上下扫了王春生一眼,见他没挂彩,才沉声开口: “老王,阵地情况怎么样?” 王春生的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沉重和自责: “唉,天天打雁,今天手背反被大雁啄了眼。 前哨的两个兄弟先被鬼子摸了哨,幸好二喜人机灵,率先发现了鬼子,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干掉一个鬼子,帮被摸的暗哨报了仇。 交火到现在,阵亡了3名同志,还有3个负伤的,还好伤得不重,简单包扎过后,现在还都扛得住。” 李响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满是痛心,重重叹了口气: “这就是血的教训啊! 回头必须全排挨个复盘,警戒布防的细节要往骨子里教,不能光凭着一股子猛劲打仗!”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山垭口的方向,压着声音问: “现在鬼子什么动向?” “鬼子一开始想凭借兵力和火力优势强推,占领山垭口,发动了两次冲锋,都被我压了回去。” 王春生往山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鬼子现在不硬冲了,卡在山口两侧架了两挺机枪,把我们主阵地的火力点全封死了,人在工事里根本抬不起头,就这么跟我们耗着。” 话说完,他立刻看向李响,眉头皱得很紧: 第463章 无名章263 对了,连长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上来?” 李响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连长带着二排,提前绕后了。连长一听到后山被袭,就判断鬼子是把郑组长、苏干事带领的电讯班当成总部机关指挥部了,鬼子必定想的是擒贼先擒王,所以连长带着二排去翻断崖了,增援山洞的郑组长他们。 连长估摸着鬼子也分兵了——正面就留下点人,专门牵制我们,主力肯定已经从侧翼插过去,袭击电讯班了。” “这么说我们是给总部挡了子弹?要是这样,就是把我们全赔进去也值了!” 王春生突然就没了为暗哨被摸的沮丧。 李响看这货又要抒情,打断道: “你别美了,你这次的防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营长那关可不好过,你等着挨踢吧。现在关键是鬼子分兵了,你懂这啥意思吗?” 这一句话让王春生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攥紧了腰上的枪柄,后知后觉脱口而出: “坏了!这帮狗日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个山垭口,肯定是山洞后面的通讯组!” “你别慌!” 李响立刻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稳得很, “连长早预判到鬼子这一手了,带着人从左侧的断崖爬崖绕过去了,那地方鬼子根本想不到有人能上去,算时间,现在应该快插到鬼子主力身后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枪一响,山洞不会没有反应,郑组长也是个老兵,一定会有所行动。刚才我们过来的路上,特意听了山洞方向的动静,一点枪声都没有,说明鬼子还没摸到地方,我们还有机会。” 王春生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眼神立刻从焦急换成了果决: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好办。” 李响指了指身后的增援队伍,语气里带着狠劲, “我们现在手里有人有炮,先合力把正面这股卡垭口的鬼子吃掉,把阵地彻底拿稳,然后立刻带着队伍往山洞方向压。到时候我们从正面推,连长从鬼子身后打,前后夹击,管他分多少兵,全给他们兜在这山里,跑不了一个!” 王春生重重点了点头,眼底的沉郁尽数褪去,只剩下淬了火的狠戾,抬手拍了拍李响的胳膊: “行,就这么干!我先回阵地,你们顺着掩体往上摸,等我把鬼子机枪具体坐标给勾出来,你用小炮给鬼儿子点个名,让他上西天。把卡垭口的几颗钉子彻底拔了,剩下的苍蝇我顺手就给他拍死!” 他们在阵地上复盘着鬼子的反常动向,却没人知道,就在正面战场枪响的同一刻,后山的山洞里,一场关乎整条战线生死时速的博弈,已经悄然启动。 时间往回拨二十分钟。 电讯班所在的山洞里,依旧一片繁忙而有序。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发报员指尖飞快敲击着电键; 负责手摇发电机的战士稳稳摇着柄,为整部机器输送着命脉般的电流; 译电员就着一盏昏黄马灯,对照密码本逐字破译密电,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郑鸣山蹲在一旁,低头核对刚送上来的情报,铅笔在纸上轻轻划动。 一切平静,一切井然。 就在这时—— 洞外山垭口方向,猛地炸起几声清脆枪响。 紧接着,枪声骤然密集,连成一片。 机枪咆哮、手榴弹轰鸣,爆炸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响。 是战斗。 而且是硬碰硬的激战。 对九臂石防御体系了如指掌的郑鸣山,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那是后山关键设防阵地,被偷袭了。 那处阵地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可守军不多,只有一个加强班,一共十八个人。 鬼子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还一上来就打成这种烈度,绝不是普通鬼子,八成又是鬼子特战挺进队。 那是鬼子山地战的精锐,是冲着要害来的尖刀。 郑鸣山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 耳朵微微一偏,整个人瞬间被拉回长征路上的枪林弹雨。 他自调到师部以来,因沉稳冷静、心思细密,被首长看中,负责情报研判与作战协同。 不能再扛枪冲在一线,他也曾低落过,直到在邓政委开导下,才在隐蔽战线上重新找到了战场。 这次师部派他来九臂石,任务只有一个:尽快联络上突围中的总部机关。 联络任务早已完成——他带着电讯班,硬生生在鬼子封锁线上,架起了前方与后方之间的千里眼、顺风耳。 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个不起眼的山洞,被鬼子误认为中共的首脑指挥机关,成了鬼子眼里必须拔掉的钉子。 枪声再响,他已经不用多想。 军人刻在骨头里的直觉,比任何仪器都准: 鬼子偷袭后山,玩的是声东击西,正面山垭口的枪声全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最终目标就是他们这个电讯隐蔽点。 电光火石之间,郑鸣山已经在心里点清了自己手里所有能打的力量。 原本配属给警卫组的两名新兵警卫员,各持一支步枪,年轻却眼神紧绷。 再算上他自己,加上苏青和电讯班班长, 一共五支枪——三支长枪,两支短枪。 这就是他全部的战斗兵力。 人少,枪杂,却足够组织起一轮短促有力的掩护。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句多余。 “全体注意!” 郑鸣山压低声音,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通讯班,立刻收电台、拆设备,文件能烧的烧,不能烧的全部带走,一件不留!” 他转头看向那两名新兵警卫员,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两个,出洞后负责开路引导,苏青和我负责掩护!陈班长,你殿后警戒!”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冲到洞口,轻轻撩开遮挡的树枝向外扫了一眼。 山林静得反常,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那越来越近的枪声,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扎在心上。 “敌人摸上来只能走这条路,左边就是绝壁。我们必须先抢占山洞侧后方的那个小峡谷,那里能卡着鬼子的前进道路,只有抢在鬼子前面占住那里,我们才有救。” 第464章 无名章264 郑鸣山语气郑重,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我们占领小峡谷建立阵地,其他人往左边的林子里撤。 进出这处隐秘山洞的只有一条通道,即便撤入林子也只能暂时隐蔽,林子尽头也是一面绝壁。 鬼子如果突破这里发现山洞没人,迟早会对这片林子进行细致搜查,只有在小峡谷利用地形固守待援,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坠了铁,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们的电台和密码本,绝不能落入敌人手里,我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按预案,轻装撤退!出洞后保持间距,不许出声,不许掉队!” 通讯班战士手脚极快,电线收拢、电台装箱、文件扔进火塘,眨眼就化为灰烬。 郑鸣山守在洞口,眼神锐利如刀,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快速清点人数。 要抢时间,就要先把尖刀打出去。 两名持长枪的新兵在前,他和苏青紧随其后,四人组成突击组率先冲出洞口—— 他们要抢在鬼子迂回过来之前,拿下小峡谷的制高点,为后续队伍的转移和防守抢下唯一的生机。 守住小峡谷,才有机会等来增援。 鬼子能突破后山绝壁防御,绝不可能是大部队,人数必定有限。 就看谁能抢到先机,就看谁的增援来得及时。 长征走出来的人,最懂四个字: 敌至我退,退而不乱。 “动作快!” 他最后扫了一眼山洞,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出洞,撤!” 一行人悄无声息钻出山洞,迅速隐入密林深处,直奔侧后方的小峡谷。 而他们身后不到三里的密林中,益子重雄正带着主力,踩着碎石悄无声息地逼近,刀锋直指那座空无一人的山洞; 他们头顶的绝壁之上,善于攀爬的石成山与瘦猴已经成功登上崖顶,正找坚固的着力点捆好牵引绳,接应连长骡子和整个二排快速攀越崖壁, ——翻过这道天险,就是郑鸣山他们撤退的林子尽头。 二十分钟后,三垭口的阵地上,李想正从王春生的口中,一点点拼凑出这场后山偷袭的全貌。 却没人知道,三把尖刀已经在山谷里悄然就位: 郑组长带领电讯班和益子重雄率领的鬼子主力即将在小峡谷展开时间的赛跑、攀上崖顶的增援二排,一场狭路相逢的死战,已经一触即发。 风卷着林叶的沙沙声,盖不住脚下碎石的轻响。 郑鸣山安排电讯班没有武器的文职人员先行往侧后方的密林里隐蔽, 自己带着仅配有武器的五人——陈班长、新兵警卫员小王、小李,还有负责机要的苏青和自己,组成突击组,几乎是踩着风往前冲。 腰间的驳壳枪随着奔跑一下下撞着后腰,他却连呼吸都没乱—— 长征路上比这险十倍的突围他都闯过,可这一刻,后颈的汗毛还是根根竖起。 他们在和鬼子抢命。 这条小峡谷由两座小土丘一左一右夹成,地势不算险要,好在两边的小土丘植被绵密,中间只有一条丈宽的碎石路,是通往山洞的必经之路。 眼下自己只有五人,根本不可能守住两处山丘,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让五人都防守右侧的小丘岭, 这样即便被突破,也能撤往身后的林子里和电讯班汇合再做打算,唯一的指望,是能撑到九连的增援。 “快!抢占右侧那块小土丘做好隐蔽!” 还好右侧山丘比左侧要高出一截,更有利的是右侧有块突出小土丘的巨石, 郑鸣山战斗素质过硬,极短时间的观察就已经发现了这处绝佳的防守位置。 他压低声音,一把拽住冲在最前面的新兵警卫员小王,指了指谷口右侧那块凸出来的巨石—— 那是整个峡谷唯一的制高点,射界能覆盖整条通路,是天然的防守工事。 小王和紧随其后的小李立刻蹿了上去,两支步枪架在岩石缝隙里,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是刚入伍半年的新兵,只跟着大部队打过几次反扫荡,从没正面撞上鬼子的特战精锐,更别说这种直面斩首尖刀的绝境。 陈班长紧随其后,攥着步枪守住巨石的侧后方,负责警戒侧翼、补防缺口。 郑鸣山和苏青一左一右,蹲在巨石下方的两株大树后面,驳壳枪子弹已经上膛, 苏青手里的中正式也拉开了保险,眼睛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听我命令再开火。” 郑鸣山回头扫了三人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子一般是尖兵在前,主力在后,先放尖兵进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 两个新兵咬着牙点头,手指死死扣着扳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处的密林。 不过半分钟,密林里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三个穿着土黄色军装、踩着鹿皮靴的鬼子尖兵,开路的鬼子端着MP40冲锋枪,后面的尖兵端着三八大盖, 猫着腰贴着左侧的小丘借助林木的掩护往前摸,脚步轻得像猫,连碎石都没踩响几声。 他们身后二十米外,黑压压的鬼子主力正快速跟进,益子重雄走在队伍中间,指挥刀横在胸前,眼神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峡谷深处—— 他已经闻到了猎物的味道,这里肯定有警戒部队,都打起精神,这里不会有太多防卫兵力。 建立功勋的时刻到了,中共首脑机关,就在前面的山洞里! 尖兵已经摸到了谷口前十米的位置,小王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鬼子钢盔下阴鸷的眼睛,能看到他们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之前训练时班长教的呼吸法、瞄准要领,瞬间全忘在了脑后,脑子里只剩下“不能让鬼子冲过来”的念头。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峡谷里。 第465章 无名章265 小王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鬼子尖兵的耳边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岩壁上,溅起一片石屑。 “胡闹!” 郑鸣山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止,可已经晚了。 那三个鬼子尖兵瞬间反应过来,就地一滚躲进岩石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支冲锋枪同时朝着凸出的岩石方向泼出弹雨。 密集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石屑刮得人脸生疼。 小王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一颗精准的步枪子弹就穿透了岩石的缝隙,正中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步枪顺着岩石滑了下去。 眼睛还圆睁着,瞬间没了气息。 “小王!” 小李红了眼,猛地起身要开枪。 可他刚探出半个身子,两发子弹就接连命中了他的肩膀和小腹。 他惨叫一声摔回岩石后,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 没等蹲在侧后方的陈班长扑过来施救,人已经没了呼吸——两发子弹全打在了要害上,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前后不到十秒,两名警卫员全部牺牲。 “八嘎!” 谷口外的益子重雄听到枪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果然有外围警卫!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中共的首脑机关,就在前面! 他根本没把这股小股阻击部队放在眼里,对着身边的副官厉声下令: “第一小队!掷弹筒压制谷口火力点!突击队从右侧岩壁迂回,撕开一道口子!不要跟他们纠缠,主力全速前进,目标山洞!” 他要的是震动华北的功勋,不是跟几个警卫兵浪费时间。 命令一下,两组掷弹筒架了起来。 榴弹如同泼水一般,朝着凸出巨石的方向疯狂倾泻。 子弹打在岩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整个谷口都被火力封死,郑鸣山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轰!轰!” 两枚榴弹顺着岩壁滚了过来,在巨石下方炸开,气浪掀得碎石乱飞。 苏青闷哼一声,左臂瞬间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军装,手里的驳壳枪差点脱手。 “苏干事!” 郑鸣山心头一紧,伸手按住她的伤口,指尖瞬间被血浸透。 “我没事……” 苏青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是死死攥着驳壳枪,对着谷口的方向开了两枪,“还能打……” 可谁都清楚,他们撑不住了。 一共五人的战斗兵力,转眼牺牲两个,一人负伤,剩下的三支枪,根本挡不住鬼子两个小队的轮番冲击。 “陈班长,你背着苏干事先撤去林子里和电讯班汇合,我殿后掩护!” 郑鸣山刚下完命令,人已经一个鱼跃补向两个警卫员牺牲的巨石后。 动作麻利地收过牺牲警卫员的两支步枪,靠着岩石掩护,拉栓上膛。 用极快的速度以低姿态探头瞄了一眼后飞快缩回,又匍匐几步从巨石的另一侧探出枪口,朝鬼子的一名尖兵开火射击。 嘭! 鬼子的一名尖兵胸口立刻炸起一团血雾,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在了一棵歪脖子树旁。 鬼子们发了狠,十几支冲锋枪同时压了过来,打得巨石两侧噼啪作响。 郑鸣山哪还有探头的机会。 这时鬼子的突击队已经借着右侧密不透风的林木掩护,摸到了谷口三十米内的位置。 再守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撤!” 郑鸣山没有半分犹豫,厉声下令,“陈班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背上苏干事走啊,我来断后!往右侧林子撤!快!” “可是郑组长……” 陈班长急了,“林子尽头是绝壁啊!” “顾不上了!” 郑鸣山对着冲过来的鬼子突击队连开数枪,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吼道,“鬼子的目标是山洞,不是我们!只要我们撤进林子,他们主力肯定会先扑山洞,我们还有机会!再不走,就全死在这了!” 他的判断没有错。 益子重雄看着谷口的阻击火力越来越弱,根本没心思追剿这股溃退的警卫兵,对着队伍厉声喝道: “不要管逃兵!全速前进!目标山洞!拿下首脑机关,首功一件!” 在他眼里,这股小股部队,不过是首脑机关逃跑前留下的炮灰,真正的大鱼,还在山洞里。 他带着主力如同潮水一般冲过谷口,直奔山洞的方向。 只留下一个小队的鬼子,象征性地朝着林子的方向追了几步,随便打了几枪,就占领了小峡谷警戒。 郑鸣山断后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了林子,好不容易才和陈班长带着的电讯班汇合。 直到听不到身后密集的枪声,才靠着一棵大树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苏青的左肩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 通讯班的几个战士也都浑身是土,惊魂未定。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激战,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要不是鬼子的心思全在山洞上,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撤出来。 “先简单包扎一下。” 郑鸣山从怀里掏出急救包递给苏青,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密林,眉头皱得很紧,“这里不能久留,鬼子搜完山洞发现没人,肯定会立刻搜这片林子,我们得尽快往绝壁那边靠,看看能不能找到绕路的地方,和连长他们汇合。” 苏青咬着牙,用绷带死死勒住伤口,额头上全是冷汗。 包扎完成的瞬间,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陈班长也清点了装备,电台和密码本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这些东西没丢,他们就算拼了命,也值了。 可就在他们刚要起身,继续往林子深处走的时候,身后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动静。 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是脚步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不止一个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 不是谷口留守的鬼子——他们的位置在林子外侧,而这动静,来自林子深处,来自他们身后的绝壁方向!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刚刚松下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郑鸣山一把将装着密码本的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 第466章 和九连邪神一比,老郑还是太菜 郑鸣山另一只手猛地掏出腰间的手榴弹,手指直接扣住了拉环——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光荣弹。 就算死,也绝不能被鬼子活捉,绝不能让密码本落入鬼子手里。 苏青伤势过重,早已支撑不住,虚弱地斜靠在树干旁,浑身无力,意识昏沉,根本无力举枪戒备。 电讯班两个文职小姑娘见她伤口渗血不止,吓得心慌意乱,趁着密林对峙的紧张间隙,慌忙蹲下身来。 两人手忙脚乱,颤抖着掏出随身带的止血棉,小心翼翼垫在苏青肩头伤口处,又胡乱扯出绷带,慌慌张张给她做临时紧急包扎。 大气都不敢喘,既怕弄疼重伤的苏青,又怕动作过大引来暗处潜藏的敌人。 陈班长和两个通讯兵,也纷纷掏出怀里的手榴弹,拧开了保险盖。 众人不敢扎堆,各自就近抢占树木掩体,人人背靠粗树干分散站定,默默守住各个方向,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树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密林里晃动的人影轮廓了。 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后牺牲的准备。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鬼子垫背。 就算死,也绝不能丢了八路军的脸面。 树影晃动得愈发剧烈,踩碎落叶、碾断枯枝的脚步声,已经逼到二十米之内。 对方显然是丛林潜行的老手,没有半分乱闯,每一步都借着林木掩住身形,脚步轻得几乎融在风里。 那种专业到刺骨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踩在众人早已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林子里的天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晃动的人影在树影里忽隐忽现,看不清人数,摸不清来路。 只有一股森冷的杀意,从绝壁方向的密林深处,死死锁死了他们这一小队人。 电讯班两个文职小姑娘瞬间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嘴才没让惊叫溢出来,手里的译电纸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负责摇机的男兵浑身微微发抖,却还是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抱着备用电池的战友身前。 他们刚从鬼子的枪林弹雨里死里逃生,还没缓过一口气,便又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连呼吸都带着颤音,眼底是掩不住的绝望。 苏青左肩终于暂时止住了,但失血让整个人只能瘫靠在树下,任由两个译电员慌乱照料,连睁眼撑住精神都格外费力。 陈班长攥紧两枚手榴弹,保险盖早已拧开,拉环挂在指尖,靠在树后一动不动。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影深处,浑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所有人都做好了拼到最后一颗子弹、拉响光荣弹的准备。 可就在这一刻,郑鸣山扣着光荣弹拉环的手指,却缓缓松开。 他脑中飞速闪过刚才与鬼子特战挺进队遭遇的所有细节,千钧一发之间,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绝壁方向本就是死路,陈班长早已经探明,除了六十多米的陡峭岩壁,根本无路可通。 鬼子主力全在谷口和山洞方向,就算分兵包抄,也绝不可能绕到绝壁后方,更不可能悄无声息摸进这片林子。 更关键的是,如果来的真是鬼子,他们完全可以在五人死守谷口时,从绝壁后绕来前后夹击。 那他们早就全军覆没,根本撑不到撤进密林。 唯一的可能——是九连的增援。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跟着鬼子从小峡谷摸进来? 不可能,鬼子早已派兵死死守住小峡谷。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翻下了断崖。 这并非天方夜谭。 自从师部将离敌区最近的独立团派来协助他工作,郑鸣山便彻底摸清了这支部队的能耐。 他们就驻扎在鬼子炮楼三十里外,鬼子却不敢轻易招惹。 人人穿着缴获的日军军鞋,手里扛着三八大盖,下河摸鱼、上山猎鹰,攀山越岭如履平地。 那六十来米高的断崖,对这群常年钻山的汉子而言,根本不算难事。 念头一定,郑鸣山瞬间决断。 他抬手按住众人的枪身,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下令: “都别慌!把枪口往下压——是自己人!” 他与九连在酒站同吃同住多日,早已熟稔他们在密林中的联络暗号。 他捏着嗓子,模仿起九连独有的布谷鸟叫: 布谷——布谷—— 三长,两短。 只是他学得实在勉强,少了几分九连人融入山林的灵气,硬邦邦的,像生捏出来的调子。 陈班长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压低枪口,依旧靠在树后保持戒备,指尖的手榴弹始终没松。 鸟叫声刚落,对面立刻回以三声长、两声短的蛐蛐叫,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能以假乱真。 同时,那步步逼近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石成山当即就要上前确认身份,身体还没动,就被身侧的骡子狠狠踹了一脚。 他忍着疼不敢吭声,只听骡子压着嗓子低吼: “暗号节奏对上了,可你听不出来调子不对劲?鬼子挺进队个个会说中国话,学个鸟叫算个屁?你上去就是送死!” 骡子向左右一挥手,示意两侧悄悄包抄,又比了个抓活口的手势。 一番暗语对接后,林子彻底陷入死寂。 郑鸣山这才稍稍松了半口气,后背的冷汗却已经浸透了军装。 下一秒,树影猛地分开,三道灰布身影借着林木掩护,闪电般蹿到电讯班两名女译电员身后。 一手死死捂住嘴,一手磨得雪亮的匕首已稳稳抵在咽喉。 为首那人脸上涂着黑灰,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当他看清译电员身上的灰布军装、领口的部队标识,还有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不是译电员春梅吗? 闹了半天,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堵了自己人。 郑鸣山、陈班长还有重伤昏沉靠在树下的苏青,被九连这突如其来的“突袭”弄得一愣。 九连众人也全成了呆头鹅,左看郑组长,右看瘫坐树下、被同伴照料着的苏干事,场面一时惊险又滑稽。 唯有刚才被匕首抵住喉咙的春梅,吓得魂都飞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身子软得几乎站不住。 第467章 荒山野岭可没方砖找 终于看清彼此身份, 两边人同时松了口气, 枪口齐刷刷垂落。 郑鸣山手里的驳壳枪落回腰间, 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手心滑得几乎握不住枪。 电讯班几人脱力般靠着树干滑坐下去, 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从地狱跌回人间, 不过短短一分钟。 侦察班班长水生快步上前, 望见他们一身血污、处处伤口, 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郑组长,你们怎么撤到这边来了? 鬼子特战挺进队刚扑去山洞, 最多十分钟就会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这片山谷前后都有鬼子卡着, 他们发现没人,必定会搜这片林子!” 郑鸣山抹了把脸上的灰土, 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生死线上扯回来: “陈班长说林子尽头是绝壁, 你们怎么从这边过来的?” “就那六十多米的断崖? 我们可是青山村九连, 这点高度咋能难得住俺们!” 水生拍了拍腰间的绳索: “我们顺着崖壁索降下来的, 专门来增援你们! 连长带着二排就在后面, 前山阵地有满仓盯着,放心! 鬼子在前山崖壁工事前吃了大亏, 已经被我们打退两次冲锋, 撂倒了快百八十号人, 这会正磨洋工呢! 对了,连长还在等我的消息!” 水生腮帮子一鼓, 立刻对着身后的密林发出两长一短的鸟鸣。 调子清亮婉转, 和郑鸣山刚才那生硬的模仿判若两人—— 也难怪九连的人会把他们当成鬼子。 暗号刚落, 密林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却轻捷的脚步声。 骡子扛着一挺捷克造轻机枪, 带着九连二排的汉子们大步蹿了过来。 直到这时郑鸣山才彻底对上号, 这外号叫骡子的大块头, 就是九连连长罗富贵。 骡子一看见郑鸣山, 就慌忙给自己找补, 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郑组长,刚才对不住啊! 你那鸟叫学的, 我是猪耳朵上插铃铛——全白给了, 半分没听出是你的动静, 你可千万别见怪!” 郑鸣山一头黑线, 脸红一阵白一阵,那叫一个精彩。 可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 瞬间把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罗连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们得赶紧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啥方砖? 这荒山野岭的我可给你找不来方砖!” 听到山洞方向传来的隐约动静, 骡子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眼里全是悍气, 一挥手就进入了战前状态: “啥都别说了! 估摸着小鬼子在山洞里扑了空, 转头就得搜山。 你们有伤员,先往后山断崖撤!” 他转头就下了命令, 语速快得像打机枪, 字字清晰,丝毫不乱: “柱子、二蛋,去砍两棵软木, 做个简易担架备用! 石成山、瘦猴,你们俩先上崖, 找好反斜面掩护位置, 接应伤员和电讯班先撤上去隐蔽! 老六、王麻子,去前面林子里布雷, 记住了,两层交错布设, 前六后六二十米间隔。 第一层预警锁尖兵, 第二层封死进退路, 两侧树杈补四颗触发手雷, 专炸躲掩体的鬼子! 小鬼子不是喜欢搞背后偷袭吗? 老子这次给他送份大礼!” “二排都有! 三班协助电讯班、伤员迅速翻越断崖, 三班长上崖后立刻架好火力点, 负责全程掩护接应! 一班、二班一左一右, 各架一挺机枪, 等鬼子进了第二层雷区, 听我的枪声同步开火! 老子今天非要扒了这帮狗日的鬼子精锐一层皮!” “好嘛,你这都布置完了, 还说啥方砖不方砖的。” 郑鸣山哭笑不得, 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不得不服,九连这把尖刀,果然名不虚传: “揍小鬼子,还得是你们九连。” “唉,郑组长你算说对了!” 骡子大大咧咧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这帮鬼子特战挺进队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上次缴获他们的冲锋枪, 全被胡老大当人情送给师部警卫营的赵阎王了, 这次老子好歹也要从他们身上刮点油水下来!” 话音未落,所有人已经动了起来。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砍树的两人专挑手腕粗的软木, 刀起刀落间两棵树干已经倒地, 捆上藤蔓就是应急担架。 布雷的老六和王麻子猫着腰钻进林子前沿, 落叶下、树根旁、藤蔓间, 雷区按部署精准布设。 全程静得只有刀斧碰木头的轻响,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尽显九连常年钻山的丛林素养。 三班战士已经围在电讯班身边, 做好了撤离准备,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拖沓。 几人快步上前, 小心翼翼合力抬起陷入昏迷的苏青, 轻轻安置在刚做好的简易担架上。 战士们细心给她摆正身形, 垫好枝叶护住伤处, 又赶忙取来一件厚实军衣, 轻轻盖在她身上遮挡山风、抵御山间寒凉。 众人脚步放得极轻, 不敢有半点颠簸, 小心护着担架, 随时准备跟着队伍往后山断崖撤离。 郑鸣山望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苏青, 眼底满是心疼与凝重, 只深深看了一眼她浸满血的左肩。 随即把怀里装着密码本的帆布包, 严严实实塞进电讯班负责人怀里, 指尖用力按在包上。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厉声: “陈班长,你带电讯班全体同志, 跟着侦察班水生先走! 电台和密码本是首长的耳朵和眼睛, 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必须完好不损交回师部,听明白没有!” “是!” 陈班长猛地立正, 随即又急红了眼: “郑组长,您跟我们一起撤吧!” “我留下,协助罗连长打伏击断后。” 鬼子挺进队兵力占优,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郑鸣山拉栓上膛, 枪身还带着牺牲战友残留的余温。 他反手将这杆三八式步枪, 递给电讯班负责手摇发电机的小李, 沉声叮嘱: “小李,你负责电讯班的安全, 别什么都指望主力。 我们自己,得有最基本的自卫能力。” 他在小李肩头重重一拍, 目光沉得像脚下浸过血的土地。 反手握紧腰间驳壳枪, 枪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涩: 第468章 毫无人性的特战挺进队 “郑鸣山焦急的说道,侦察班熟崖壁的路,等下翻断崖,别怕,多跟他们讨教。所有人听水生班长指挥,不准蛮干!务必把电讯班一个不落地带过去。你们不用担心我,我长征一路杀过来,突围断后的仗打了不下百次,比你们有经验!少废话,现在就走!再晚半分钟,掩护你们的侦察班都可能承担不必要的伤亡!” 水生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死紧,心知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对着身后狠狠一挥手,压着嗓子厉喝: “所有人跟我走!护住电讯班,往绝壁通道撤!动作快,脚步轻!全踩树根走,别碰乱落叶!” 几道身影迅速猫腰钻进密林,贴着树根快速移动,连地上的落叶都没踩出多大动静,不过十几秒,便彻底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树影里,连一丝脚步声都不曾留下。 林子瞬间静了下来,只剩风卷树叶的沙沙声,和伏击圈里几人刻意放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呼吸。 郑鸣山深吸一口带着松针气息的冷气,矮身贴在一棵两人合抱的粗树干后,侧身挪到罗富贵身旁,贴着他的耳朵压着气问: “罗连长,鬼子快到了,有把握吗?” 罗富贵嘴角扯出一抹悍然的笑,连眼角的旧疤都跟着拧了起来: “打仗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不就知道了。郑组长放心,咱们是有心算无心。这林子密,树枝杂,鬼子那些要人命的大家伙,进了林子也全得抓瞎。这么密的林子,手榴弹扔出去都可能被树杈弹回来,他们的火力至少被削掉一半。这么好的宰肥猪机会,我可舍不得放过。再说咱们还提前埋了两层连环雷,你就等着看好戏。” 说罢,他把捷克式轻机枪稳稳架在一截倒地的枯树杈上,枪托下垫了两把干土,死死抵进肩窝,准星牢牢锁死林口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可闻: “放心,这林子就是老子的主场。当年跟着胡老大打鬼子梅县县城南城门时候,他就跟我说,机枪就是战场的阎王帖,任你三头六臂,挨上了也得被它撕成碎片。今天这帮狗日的敢进来,老子要让他们竖着进、横着出。”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实打实的焦虑: “郑组长,我看你还是该跟电讯班一起撤。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团长,就我们那位煞星营长,非把我踢死不可。” 郑鸣山淡淡瞥他一眼,指尖在驳壳枪的保险上轻轻一搭: “怎么,罗连长这是瞧不上我,嫌我是累赘,帮不上忙,还怕我瞎指挥?” 罗富贵心里暗惊:怪不得是搞情报的,老子心里那点念头,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他连忙假惺惺地赔笑,小眼睛不敢直视郑鸣山,赶紧转回头把脸贴在枪托上,假装专心瞄准: “郑组长看你说的,我哪能有那个心思。” 话音刚落,林口方向的树叶忽然一阵极轻的晃动,鬼子的身影已在不远处的树影里若隐若现。 罗富贵瞬间收了所有小心思,整个人如一块嵌进泥里的顽石,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只剩指尖稳稳搭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两侧树后的一班、二班战士也齐齐屏住呼吸,步枪枪管顺着树缝稳稳伸出去,枪口齐指林口。整个伏击圈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弓弦绷得快要断裂,只等猎物一头撞进来。 果然,十分钟的时限刚到,林子外侧骤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慌乱的踩踏,而是同先前九连一样——借着风声与叶响刻意掩盖,只偶尔传来细枝被踩断的微响,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 益子重雄带领的挺进队主力,终于搜过来了。 走在最前的是三人尖兵组,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呈三角队形交替掩护,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树根与石块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林木,连落叶下的一丝异常都不肯放过。 尖兵回头打出安全的手势,队伍中段的益子重雄脸色阴沉,攥着勃朗宁手枪,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整片林子。他刚在山洞扑了个空,几乎瞬间就判断出,八路军的指挥机关只能往绝壁方向的密林逃窜——在他眼里,那根本就是一条插翅难飞的死路,只要封住谷口,这群人只能困死在崖下,任他宰割。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南条少尉凑过来,压着嗓子用日语低语了几句。队伍当即放缓脚步,尖兵组的速度压得更慢,刺刀不停拨开落叶,一寸寸排查脚下异动。 南条随即用手势发出预警,前方林子过于安静,连飞鸟都不肯落枝,必有埋伏。益子重雄立即命令:拉开散兵线,缓步推进,优先抓捕活口,遇抵抗可就地击毙。 五十米。 四十米。 尖兵组已踏入第一层雷区。 郑鸣山指尖死死扣住驳壳枪扳机,后背紧贴粗糙的树干,心跳压得极慢,几乎与风声同频。他能清晰看见日军钢盔的冷光,看见领口的挺进队标识,看见他们眼中的狠戾——这就是情报里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他们常常精心化妆后潜入我根据地搞情报,穿着与我军一样的灰土布军装,使用一样的武器装备,还会模仿我军帮助老乡。可一旦察觉情报线索暴露,或是感觉自身危险,便会立刻对曾经利用过的村民或我军战士痛下杀手。死在他们手上的我军战士已不下百人。今天,终于有机会为战友们报仇了。 “轰!” 一声巨响骤然撕破林间死寂! 最前排的尖兵一脚绊中落叶下的麻绳,第一层绊发雷瞬间引爆,破片裹挟着泥土碎叶狂飞而出,一名日军当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摔在落叶里,右腿炸得血肉模糊,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林间。 几乎同一瞬,一声沉闷枪响。 惨叫戛然而止。 是队伍中段的日军军曹,对着重伤的同伴补了一枪。 第469章 谁是丛林狼,实战说了算 日军草草收拾完死伤兵员,狠心处置掉重伤士兵后,依旧保持三人战斗小组,踩着林间腐叶,小心翼翼往密林深处步步推进。 郑鸣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群毫无人性的东西,连自己人的命都视如草芥,更遑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和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友。 “娘的,只响了一颗?”树后传来负责观察的老六,压得几乎贴在地上的骂声,连风都差点盖过去。 “急个屁!”另一侧的王麻子用气声怼了回来,狠劲全藏在牙缝里,“狗日的脚底下精,明雷只踩中一颗,树根下的连环雷还在前面候着!都给老子盯紧了,没命令不准开枪!” 爆炸过后,日军迅速散开,躲在树干后举枪警戒,却无半分慌乱。益子重雄面色更冷,对着身旁的工兵低喝了一句指令,两名工兵立刻猫腰上前,用刺刀小心拨开落叶,一寸寸排查可见的绊线与雷体。 三分钟后,两名工兵对着益子重雄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示意第一层明雷已排查完毕。益子重雄冷哼一声,挥手下令继续推进。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大鱼临死前,拼命想挣脱绵密渔网的无谓挣扎罢了,根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日军依旧呈三人小组交替掩护,步步推进,很快便踏入了第二层雷区——这一层的绊线全埋在腐叶下,连着树根处的雷体,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一名日军一脚踩中树根下的绊发雷,整个人被气浪直接掀飞,胸口被破片炸得稀烂,当场气绝。 他踩中的不只是单颗手雷,树根下缠在一起的麻绳,连着周围三颗同埋的连环雷,爆炸的瞬间,剩下的三颗接连引爆,破片从四面八方横扫过来! “轰!轰!轰!” 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四名日军应声倒地,惨叫与怒骂瞬间搅成一团。 连续四炸,对日军的搜索阵型影响不小。 不过这没能冲垮日军骨子里的骄傲,他们纷纷做出战术动作寻找掩护。可连续的损失也让鬼子暴怒,失去了原有的警觉,不顾一切加快搜索速度,就这样一头撞进了九连早已布好的伏击圈。 六十米。 捷克式轻机枪准星照门里,小鬼子的身影比脸盆还大,这还有什么说的,弄死狗日的。 罗富贵那嚣张的国骂刚出口,手已经同时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三发一组的精准短点射,密如暴雨的子弹狂泼而出! 最前排的三名日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胸口瞬间炸开数个血洞,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落叶里,当场毙命。 “打!” 罗富贵一声怒吼,穿透了密集的枪声与漫天硝烟。 埋伏在两侧的战士同步开火,林间瞬间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 郑鸣山手中的驳壳枪稳稳抬起,缺口准星死死锁死正举着军刀嘶吼指挥的益子重雄,指尖稳稳扣动扳机! “砰!砰!” 第一枪擦着日军大尉的钢盔飞过,刮出一道刺眼的火花,第二枪精准命中他身侧正要举枪的军曹,那鬼子胸口炸开一团血花,直挺挺栽倒在地。 益子重雄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魂飞魄散地矮身躲到粗壮的树干后,对着身边日军疯狂嘶吼日语,下令组织火力反击。 这群鬼子不愧是日军精锐,即便突遭伏击,也没彻底乱了阵脚。不过几秒,他们便重新调整成攻击队形:三人一组,持德制P40冲锋枪的尖兵顶在前面,枪身喷吐着火舌压得伏击位尘土飞溅,其余队员用三八大盖精准点射,死死压制我方火力。 冲锋枪的高射速弹雨密得像雨点,压得树后的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有两名战士强行探身射击,想打断鬼子的冲锋节奏,却当即被鬼子的精准射手击中,闷哼一声倒在树后,鲜血顺着树根渗进泥土里,九连瞬间出现了伤亡。 旁边的战士红着眼,咬着牙把牺牲战友的步枪架在树缝里,继续扣动扳机。 此刻的林间,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谁能在复杂的环境里,先找到对方的软肋。 “一班、二班,用机枪把鬼子的突击队给老子压住!把距离给老子拉一拉!”罗富贵打空一个弹匣,左手飞速摸出新弹匣换上,嘴里还在吼,“鬼子的铁扫把火力是猛,可那玩意有效射程就百米,距离一拉开,他们就只能干瞪眼!到时候交给步枪手收拾!” 他亲自操着一挺捷克式——罗富贵早就是玩机枪的行家,一出手就控住了全场,三发一组的短点射衔接得密不透风,枪口从左到右平稳锁死日军掩体缝隙,一个弹匣打完,硬是把刚要冲起来的鬼子压了回去,彻底搅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 鬼子也不甘示弱,两挺捷克轻机枪迅速架了起来,对着罗富贵的机枪位疯狂扫射,想重新夺回主动权,彻底把八路军的火力压制住。 可罗富贵对这种机枪可是行家里手,机枪的小脾气、小窍门可以说了如指掌。他仔细听鬼子的射击速度、计算鬼子弹匣里剩余子弹,专挑鬼子机枪换弹的间隙突然探身开火,子弹精准扫向鬼子的机枪位,把机枪组打得狼狈不堪,连头都不敢露。 趁着鬼子被火力压制的空档,一班掷弹组的王麻子,带着老兵张乌鸦顺着树根,悄悄摸了过去。 “张乌鸦,把你的嘴给老子闭上!多用手势!”王麻子用气声厉喝,狠狠踢了他一脚,“再他娘的弄出动静,老子活刮了你。鬼子听得懂中国话,露了底,咱们这伏击就白打了!等我数三个数,一起把手雷滚到狗日的藏身的树后面!” 不得不说,这招贴地滚雷的法子最适合丛林激战。林间枝杈杂乱,常规投手榴弹容易被树枝挡偏,炸不到敌人不说,还容易弹回来伤到自己。这滚地投掷法正好克住了躲在树干后负隅顽抗的鬼子。三颗手雷顺着坡地,悄无声息地滚到日军藏身的树干后,接连炸响。 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片林子,日军的惨叫、怒骂、枪声乱作一团,又有两名鬼子被炸得飞了出去。 益子重雄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原以为只是追剿一群溃兵,万万没想到,竟然撞上了八路军早有准备的主力伏击。他躲在树干后,看着身边士兵接连倒地,看着前方火网密不透风,看着退路被雷区封死,侧后方还有冷枪盯着,连撤退的路都被堵死,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必死的死局。 第470章 拍死几只老鼠,你乐个屁 益子重雄疯了一般嘶吼着下令撤退,可刚有两名日军转身,便被侧后方的二柱两枪放倒。 尸体摔在雷区边缘,再无人敢后退一步。 短短三分钟,这支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的挺进队,已经折损近半。 残存日军只能缩在树干后被动还击,子弹擦着树顶飞过,根本抬不起头。 罗富贵打空第二个弹匣,飞速换弹,对着身旁的郑鸣山咧嘴一笑,脸上沾着硝烟,悍气十足: “郑组长,怎么样?老子这机枪,没吹牛逼吧!” 郑鸣山没有接话,只望向密林深处,那片早已没了半点动静的方向。 确认电讯班已经走远,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他转头看向身前的漫天火网,看向两侧树后,那些脸上沾着硝烟与血污、却依旧死死攥着枪、不停扣动扳机的九连战士,手中的枪握得更紧。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绝境中无路可退的困兽。 身后是同志们的生路,脚下是浸染过热血的土地。 他们手中的枪,为身后的同胞与战友,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生死防线。 林子里的硝烟仍未散尽,焦枯的草木味与浓烈的血腥气绞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罗富贵稍稍松了口气——电讯班,这会应该已经攀上断崖了。 他右手猛地一挥,厉声下令: “王麻子、张乌鸦,各带一个班,清干净林子里的垃圾!当心鬼子使回马枪!狗日的想在密林里耍花样,那就是在关老爷面前舞大刀,老子非再啃他一口肉不可!” “是!”王麻子咧嘴应下,扯出腰间的盒子炮利落地卸下弹匣,手在挎包里取出子弹一颗一颗将弹匣填满。 贫嘴的劲儿还没收住:“连长放心!狗日的清不干净,我提头来见!保管把鬼子那点回马枪,连枪带杆给它撅折了!” 旁边的张乌鸦没多话,只是抬手拉响了三八大盖的枪栓,沉声道:“我带二班走左翼,林子密,视野差,我俩交替掩护,发现敌情以鸟鸣两短一长为号,绝不给鬼子留钻空子的机会。” 罗富贵眉头一拧,瞪了王麻子一眼:“别贫嘴,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阴沟里翻船!其余人,快速打扫战场!鬼子这支特战挺进队不是软柿子,咱们这一仗,只是挫了他们锐气。这帮家伙认准电讯班是指挥机关,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块烧红后淬了冰的冷铁: “时间不多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把口子堵住!后山天险破了,没法全守了!” 这话如重锤砸在心上,瞬间压下战士们刚打退敌人的那点欢腾。 所有人动作陡然加快,搜缴战利品、统计伤亡、给未死的敌人补刀。 刺刀入肉的闷响、三八大盖空仓挂机的脆响、清点弹药的哗啦声,在林木间急促地交织成一片。 可再紧张的气氛,也压不住这场硬碰硬拼出来的底气,战士们收缴战利品时的笑声,依旧清晰可闻。 罗富贵却没笑。 他蹲在那棵被机枪扫得千疮百孔的老桦树下,脚后跟一下下碾着地上发烫的弹片。 手里攥着那挺打红了枪管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还带着灼人余温,他却没像往常那样仔细擦拭,只是机械地、一遍遍地拉动枪栓,听着那声冰冷的脆响,像是在给自己的思绪卡着节拍。 “罗连长,水!” 通讯员长生屁颠屁颠跑过来,把军用水壶凑到他嘴边,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崇拜: “连长,您刚才那几轮短点射,绝了!又准又狠,压得鬼子机枪手连屁都不敢放!弟兄们都说,您那机枪一响,鬼子的魂都得吓飞一半!” 罗富贵偏过头,没接水壶。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远处那片被子弹和手雷犁过的林地——几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身上的特战军装还沾着未干的血。 他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嘴角那点刚浮起的淡淡笑意,彻底沉了下去。 “高兴个屁。”他低骂一声,嗓音沙哑得磨着沙子,“打死几只老鼠就把你乐成这样?眼皮子就这么浅?” 长生一怔,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举着水壶的手缩也不是、放也不是。 “瞧你那怂样,好好练,下次争取自己缴获一把三八大盖,别光看着眼热。”罗富贵数落完,不耐烦地冲他挥了挥手,“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盯着弟兄们,鬼子身上的装备一件都别漏!” 他扫过一旁堆起来的缴获品,声音沉了几分:“德制MP40冲锋枪、带瞄具的三八大盖、还有一挺九成新的捷克式,全是硬货,都给我收好。军装、皮鞋、皮带,能用上的都给我扒干净!后面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骂归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局势早已危在旦夕。 他死守的九臂石天险,正面就是铃木弘的日军主力。 他借着山壁凹陷、岩壁缝隙,硬生生搭起了三层立体防御,可鬼子兵力是他的十倍还多。 付出百余人伤亡后,日军已在主阵地前两百米的开阔地堆起沙袋、挖起战壕,就等重武器一就位,阵地只会越来越难守。 更要命的是,这帮鬼子特战挺进队,居然能从布满陷阱诡雷的后山绝壁摸上来,妄图奇袭斩首。 虽说被赵排长及时发现,拼死挡在了后山防御节点山垭口外,可鬼子目标明确、指挥老辣,半点不拖泥带水。 对山垭口猛攻两轮拿不下后,立刻调整战术——以少量部队倚仗装备优势火力封锁山垭口,主力绕开侧翼,直扑后山山洞,想一举歼灭他们认定的中共首脑机关。 还好后山山洞的电讯班,有郑鸣山这位长征过来的老革命压阵。 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临危不乱,当即下令电讯班撤离山洞、隐蔽林间,以仅有的五名武装人员,死死卡住山洞必经的小峡谷要道,这才为罗富贵争取到翻越断崖、密林设伏、绝杀敌人的机会。 罗富贵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泥土和草屑,眼神锐利如刀: 第471章 野蚂蚱引来了大鲨鱼 “这一仗,赢在鬼子贪功冒进,以为电讯班就是咱们指挥部,一门心思想立奇功。更赢在他们没料到,我们能翻断崖提前在密林设伏。小鬼子为了搜山洞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们才能布下雷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声音冷硬,一字一顿,砸在地上都能溅起火星: “咱们赢的,是一点运气,是仗着懂这片林子、敢拿命去拼。可真要是摆开阵势,兵对兵、将对将地明打,咱们半点优势都没有!” 不远处,郑鸣山见战士们收拾得差不多,迈步走了过来,重重拍了拍罗富贵的肩膀: “亏得你们增援及时,不然我这一百来斤,今天就得撂在这儿了……” 两人却没有战士们那样的轻松。 他们都清楚九臂石战役的核心——就是利用天险死死把鬼子吸引住,主力在外围寻找鬼子防守薄弱部发动突袭。 计划是个好计划,可鬼子认定郑组长的电讯班就是中共首脑机关,这下发了狠,铃木弘不计伤亡地对九臂石阵地发起了数轮猛攻,要不是九臂石特殊地形和九连精心修筑的工事,九连早就被吞得连毛都不剩一根。 可现在,原本靠着绝壁天险、陷阱诡雷号称固若金汤的后山,鬼子也摸上来了。九连彻底危险了。 所以两人脸上,没有半分打赢小股敌人的轻松,只有一模一样的凝重。山风卷着硝烟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最后还是郑鸣山打破了沉默。 “罗连长,你心里透亮,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郑鸣山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两人听见,“咱们九连守九臂石,本来就是饵。” 用九臂石天险,吸引、牵制鬼子主力,为外围胡营长的主力创造歼敌良机。 罗富贵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被弹片炸出来的土坑,眼神沉沉的。 “上面的意思,是用咱们这块硬骨头,把铃木弘的主力死死钉在这儿,胡老大他们才有机会下手,吃掉鬼子右翼的松本中队。 松本中队实力较弱,只要策划周密,两个营突袭,能在短时间里一举歼灭。可现在……” 郑鸣山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间那些日军特战队员的尸体,语气沉得发冷: “咱们这条小鱼饵,还真引来了大鲨鱼。计划是按咱们的设定在走,可我们,还能按原计划继续执行吗?” “鬼子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他们认定,九臂石里藏着的,是八路军真正的指挥机关,是整个战场的心脏。”郑鸣山的声音压得更低,“现在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啃下九臂石。” 罗富贵狠狠碾了一脚脚下的泥土,咬牙骂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正面压上来十几倍兵力,挖战壕、堆沙袋,摆明了要一口吞了咱们。现在连精锐特战挺进队都派出来,翻绝壁、绕后山,玩的就是前后夹击、斩首掏心!” 他抬眼看向郑鸣山,眼神里是军人最直白的清醒,没有半分侥幸: “老郑,再这么打下去,咱们就不是诱敌的鱼饵了。” “咱们是真要,被铃木弘整块吞进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 郑鸣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脸上掠过一丝苦涩,随即又被铁一般的冷静覆盖。 “你说的没错。前一阵鬼子电讯侦察机天天来侦察,摆明了就是要对电讯班具体坐标进行锁定,鬼子特战挺进队一到后山就目标明确,再加上咱们死扛不退,鬼子更是认准这里是要害。 他们疯了,非要把九臂石砸烂、把咱们连根拔起才甘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 九臂石,已经快守不住了。 罗富贵握紧手里的捷克式,枪身被山风吹得冰凉,却烫不过他心口那股烧得慌的火。 “咱们是诱饵,可没说过,要把整条命都搭进去当死饵。”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钉进石头里: “得想办法。要么把鬼子的注意力引走,要么……咱们就得在被包饺子之前,撕开一条口子。” 郑鸣山微微点头,目光先投向断崖深处,又落回九臂石主阵地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权衡。 “再撑,是等死。 不撑,整个营的计划,都要毁在咱们手上。” 他轻轻拍了拍罗富贵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罗连长,这关,咱们只能硬着头皮闯。 而且,只能靠咱们自己。” 罗富贵猛地抬头,眼神里那点转瞬即逝的犹豫,瞬间被杀伐决断压得干干净净。 “你说的对——不能再硬扛瞎猜了,再这么耗下去,九连非得全埋在九臂石不可!”他语速又急又沉,“只要胡老大那边动手够快,干净利落吃掉右翼的松本中队,战局就能朝咱们这边转! 现在必须立刻发报给胡老大!” “我就要他一句准话:他那边到底啃到什么地步了? 只有他火速打掉松本中队,咱们九臂石才能在他策应下截住铃木弘、从容撤离,这才算守得有意义、有盼头! 他要是迟迟拿不下,咱们这儿……就不是坚守,是真·死守,是白白把九连填进去!” 郑鸣山脸色一凛,当即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里林密,信号乱,还不安全,走!” 他抬手一指身后断崖方向: “咱们立刻上断崖,找个视野开阔、信号稳的地方,紧急架设电台跟胡营长取得联系! 先摸清他那边情况,再定咱们下一步是死守、是突围、还是换法子骗鬼子。” 罗富贵一把抄起地上的捷克式,枪带往肩上一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走!上断崖! 晚一步,咱们这诱饵,就要被鬼子连钩带饵一口吞了!”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踩着满地弹壳和焦土,快步钻进密林,向着断崖方向疾行而去。 身后是打扫战场的急促声响,身前是九臂石岌岌可危的防线, 而两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封电报,关乎整个九臂石战役的死活。 第472章 邪神九连家底厚的很 两人猫着腰,借着林木和乱石掩护一路疾行。 在留守断崖的战士们协助下,抓着提前固定好的牵引绳,稳稳攀上了断崖。 这里地势高、信号稳,又背对着九臂石主阵地,不容易被鬼子的观察哨发现。 郑鸣山刚站稳,立刻蹲下身快速布置。 电讯班陈班长闻声,立刻掀开电台的防水油布。 几名电讯兵手脚麻利地支起天线、调试频率,指尖在电键上飞快跳动。 “快,给胡营长发报——”郑鸣山压着嗓子,字字急促, “九臂石主阵地遭铃木弘主力连续猛攻,后山被敌特战挺进队突破,阵地岌岌可危。 问:你部何时对右翼松本中队发动总攻?需要我部如何配合,请速回!” 电键“滴滴答答”响得急促,一串电波冲破硝烟,撞向天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电台的指示灯,等着那头传来胡营长的回音。 只要回电一到,是守是撤,他们心里就有底了。 可就在这时—— 远处天际,传来一阵低沉刺耳的马达轰鸣。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一群被激怒的野蜂,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罗富贵耳朵一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不对!是铁鸟!卧倒!” 话音未落,几架日军战机已经擦着云层俯冲下来,机翼上的旭日标志刺得人眼疼。 罗富贵的目光瞬间扫到断崖下的密林里,腾起了三股醒目的黄烟,呈三角形,角尖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他瞬间就懂了:鬼子退出密林后,正用烟雾弹给战机标定目标。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帮吃了亏的鬼子特战队员,撤退第一时间就给太原航空第十三联队发了求援电报。 把这儿当成了八路军的首脑机关,硬是引着战机前来轰炸。 重磅炸弹接二连三砸在断崖下的密林里,树木被炸开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整片断崖都在剧烈颤抖。 “隐蔽!快进石缝!” 罗富贵一把将郑鸣山和正在发报的电讯兵,死死按进旁边的岩石缝隙里。 后背死死抵住岩壁,自己半个身子挡在外面,紧紧攥着机枪。 一枚航空炸弹尖啸着砸在断崖边缘,火光轰然炸开,冲击波狠狠撞在岩壁上。 泥土、碎石、断枝漫天飞溅,气浪把人掀得东倒西歪。 那台刚架好的电台,还没等到胡营长的回音,连带着压重的沙袋一起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 天线当场折成两截,机壳被滚烫的弹片豁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零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原本跳动的指示灯,瞬间彻底熄灭。 一串至关重要的电波,就这么被炸断在半空。 等第一轮俯冲过去,敌机盘旋着准备第二轮攻击。 郑鸣山猛地从石缝里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到电台旁边。 陈班长也扑了过去,一把掀开变形的机壳,手指哆嗦着扒开里面的零件。 等看清核心位置,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完了!全完了……核心的中频放大电子管,被弹片直接炸碎了!” 没有这玩意儿,电台就是一堆废铁,彻底成了摆设。 “这是电台的心脏!没它,别说发报,连信号都收不到!” 陈班长嗓子都哑了,指尖被碎玻璃碴扎出了血都没察觉,死死攥着那截炸碎的电子管。 “咱们连根备用的都没有!鬼子这一炸,咱们跟营部的联系,全断了!” 旁边一个叫黑子的年轻战士,原本缩在石缝里躲轰炸,闻言猛地探出头。 盯着那截碎裂的电子管,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劈了: “班长!这管子我见过!不光有这个玻璃管,连你们背的这种整机电台都有!” 原本死寂的石缝里瞬间炸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头,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炸开了光,攥着步枪的指节捏得咔咔响,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了一个字。 黑子被几十道目光盯得脸通红,慌得语无伦次,赶紧补充: “是上次接防马连长他们阵地时留下的!之前马连长带着人从背后突袭,夺了九臂石天险,全歼了驻守的鬼子中队,缴获堆得满地都是! 后来马连长接到驰援总部的新命令,我们连就来九臂石接防了。 当时罗连长只顾着划拉弹药和枪械,这铁盒子……对对,就是你们叫的电台,我们连长根本就没正眼看。 叫我和柱子、二蛋几个,给搬到主阵地后面那个天然山洞里了。 当时跟电台放一起的还有好几个挎包,一个里面全是电线,另一个里面就装着好几个这种圆溜溜的玻璃管子,跟这个一模一样! 我当时好奇,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绝对错不了!” 陈班长猛地扑过来,一把攥住黑子的胳膊,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你说真的?!东西到底在哪儿?!一个字都别漏!” “在、在主阵地后面的山洞里!跟缴获的子弹、枪械堆在一起!” 黑子赶紧挺直腰板,生怕别人不信。 “我亲手搬进去的!当时赵排长就在旁边盯着清点物资,他能作证!” 郑鸣山和罗富贵猛地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先是炸开了绝境里死灰复燃的光,随即又被更沉的狠厉压了下去。 那道救命的光,正落在被敌机炸成一片火海的后山密林那头,落在日军主力死死盯住、炮弹一遍遍犁过的主阵地核心。 隔着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线,隔着虎视眈眈的鬼子,隔着枪林弹雨的生死线。 罗富贵喉头猛地一哽,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恼——当初接防的时候,他眼里只有能直接杀敌的枪械弹药,这些在他看来“不能打鬼子的铁盒子”,他连正眼都没扫一下,没想到如今,成了全连唯一的活路。 他咬碎了后槽牙,抹掉脸上混着血沫的尘土,死死盯着山下火光冲天的主阵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压着滔天怒火的低吼:“狗娘养的……连飞机都来了!咱们这鱼饵,这回是真把鬼子整条大鱼,都引疯了!” 第473章 值了,胡老大收网了 头顶的马达轰鸣越来越近,机翼刮过气流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几架敌机正兜着圈子,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秃鹫,随时准备第二轮俯冲。炸弹接二连三砸在后山密林里,火光裹着浓烟冲天而起,整片断崖都在跟着震颤。 “都趴着别动!”罗富贵猛地抬枪指向崖口,厉声下令,“二柱子,带两个人卡死崖口左右两翼,盯着天上和山下林子,敌机再来、鬼子摸上来,第一时间预警!其余人,把石缝加固好,备好手榴弹,随时准备接敌!” 指令干脆利落,瞬间把所有人从狂喜拉回了战场现实。战士们立刻动了起来,搬石块、架步枪,石缝里瞬间恢复了肃杀的警戒状态。 没有援军消息。 没有撤退指令。 唯一的活路,在山下枪林弹雨里的主阵地山洞中。 罗富贵蹲回石缝里,握紧手里那挺枪管还带着余温的捷克式,指节捏得发白。枪身被山风吹得冰凉,却压不住他心口那股烧得滚烫的狠劲。 他把枪栓猛地一拉,发出一声冰冷脆响,像是给接下来的生死局,定下了死命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敌机俯冲投弹的那一刻起—— 九臂石,就再也不是诱敌的鱼饵。 是坟。 要么是铃木弘和这帮************鬼子的坟,要么,是他罗富贵和九连全体弟兄的坟。 没有第三条路。 气浪还没从脸上散尽,九臂石正面的泥土就又被翻了一层。鬼子的飞机像闻着血的秃鹫,一波接一波贴着山头俯冲,钢铁的尖啸撕裂耳膜,每一次投弹都带着要把整座山掀翻的狠劲。 轰炸刚歇,正面的鬼子就借着烟尘掩护,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扑上来。至少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在给扑上来的鬼子提供火力掩护。子弹从射击孔里钻进来,擦着机枪手的耳边飞过,炮弹在岩壁工事上炸得碎石横飞。 正面铃木弘的主力,终于对九臂石九连阵地发起了总攻,整个岩壁工事瞬间被密不透风的弹雨覆盖。 岩壁工事里的九连战士火力全开,冲在前面的鬼子被岩壁上刁钻设计的射击孔打倒了一大片。可九连也不好受,距离太近了,即便射击孔藏得再巧,鬼子的重机枪依旧时不时射入射击孔。 操作机枪的主射手早已经倒在了工事里,胸口的血浸透了灰布军装。现在早已换成了第三副射手,死死攥着枪身,指尖被烫得冒烟也不肯松劲。 双方都杀红了眼,彼此再没有了任何顾忌,像两头嗜血的野兽,露出獠牙死死撕咬,不死不休。 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可双方早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都歇斯底里地扑向对方,用枪、用刺刀、用石块、用水壶,甚至用牙齿,只为了在倒下之前,多带走一个敌人。 硝烟把半边天染成了浑浊的灰黄,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节骨眼上—— 砰!砰!砰! 三声脆响划破了黄昏的硝烟,三颗猩红的信号弹,在远处九臂石山下右侧的黄泥坡、松毛岭区域,直直窜上了铅灰色的天空。 信号弹的红光还没在天幕上散尽,原本震耳欲聋的九臂石正面战场,竟诡异地出现了半秒的凝滞。 正嗷嗷往上冲的鬼子兵脚步一顿,连射击孔里的枪声都缓了半拍——所有人都听清了,那不是单侧的枪响,是前后左右、山坳河谷、密林石缝里,同时炸响的雷霆万钧! 没有先后,没有试探,是数路兵马同步发起的雷霆合击,每一路都死死卡死战术节点,摆明了要一口硬吃、整支强拿! 先是松毛岭东面烂泥沟方向,三挺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发出咆哮,“咯咯咯”的鸡脖子声连成一片,密集的弹雨像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向鬼子在松毛岭的驻防区域,瞬间扫倒一片还没来得及进入阵地的鬼子,直接封死了松井中队向前靠拢铃木弘主力的唯一通路。 紧接着几声沉闷的爆炸声炸响,山体滑坡滚落的巨石,彻底堵死了松井中队的回撤路线。不等鬼子有半分喘息,左侧乱石坳的山壁上,十几支掷弹筒同时发出“嗵嗵”的闷响,榴弹照着提前测算好的射击诸元,拖着尾焰从高空砸落,不偏不倚炸在鬼子的弹药囤积点、重机枪阵地上,冲天的火光裹着黄军装和武器零件,掀得漫天都是。 还没等鬼子从这当头一棒里反应过来,其余几个方向的封锁线同时全线收紧! 背后河谷浅滩地带,穿插到位的队伍借着芦苇荡掩护发起突袭,精准的步枪点射专打指挥官和机枪手,把铃木弘紧急派出的右翼援军,死死摁在了河滩上,半步都前进不得。 南侧鹰嘴崖制高点,狙击组早已占据最佳射击位,一枪一个敲掉了松井中队的通讯兵、观察哨,直接瘫痪了鬼子的指挥链。 西侧三道拐隘口,爆破组早已炸断沟口唯一的木桥,轻重机枪架在隘口两侧,彻底锁死了松井中队突围的最后缺口。 几处关键制高点,早已被提前穿插到位的独立团一营、二营一部牢牢控制。四面八方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把松井中队防守的黄泥坡、松毛岭死死罩住,硬生生把松井中队从铃木弘的主力眼皮底下剜出来、彻底隔绝开,死死困在了两处孤立的小山头上,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这不是侧翼骚扰,不是牵制佯攻,是胡老大早就布好的死局——拿九臂石当诱饵,把铃木弘的主力死死钉在岩壁之下,同时集中全部优势兵力,对松井中队布下口袋阵,就等信号弹一响,全线收网! 火力密得连风都穿不透,枪声炸得整片山谷都在发抖,每一道火力线都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劲,摆明了就是要把这支鬼子队伍,彻底碾碎在九臂石的山脚下。 罗富贵趴在断崖崖缝,整个人先是僵住,随即浑身的血瞬间就烧到了头顶! 第474章 山下炸开了锅 硝烟未散,信号弹的红光还凝在天际,九臂石山下的合围大战已然全面炸开。 他顾不上耳边呼啸的流弹,顾不上还在往工事里冲的鬼子,猛地翻身跳上断崖的凸起处,单手扒着滚烫的岩壁,瞪圆了眼睛往山下望。 一发尖啸的流弹擦着他的钢盔顶飞过,在身后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碎石砸得后背生疼。可他像完全没察觉一样,目光死死锁着山下四面开花的战场。 耳朵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枪声震得嗡嗡作响,航空炸弹的气浪还没散尽,围歼战爆发的冲击波就一波接一波撞过来,震得崖壁簌簌掉渣。可他整个人像钉在了崖壁上,眼珠子都不肯动一下。 看清了!全看清了! 松毛岭的重机枪在咆哮,乱石坳的掷弹筒在轰鸣,三道拐的隘口彻底封死,河谷的援兵被牢牢摁住!数路兵马像几把淬了火的尖刀,同时扎进了鬼子的软肋,那是胡义他们!是围歼松井中队的战斗,全面打响了! “娘的!成了!胡义他们干成了!” 罗富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苦战的疲惫、胸口的憋闷、弹药见底的焦虑,瞬间全没了踪影,整个人像打了十斤鸡血,眼睛亮得吓人,吼得嗓子都劈了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铃木弘的右翼彻底乱了,松井中队已经被装进了死口袋。现在只要卡死右垭口,别让正面的鬼子分兵回援,这伙狗日的,一个都跑不掉! “骡子!你疯了!快下来!鬼子的狙击手盯着呢!” 底下的通讯员老张急得嘶吼,伸手就要拽他的裤腿。可罗富贵反手一把甩开,猛地抄起脚边的机枪,对着山下已经乱了阵脚的鬼子队伍狠狠扫出一梭子。 随即转身对着工事里的九连战士,用尽全力吼道: “弟兄们!都听着!胡义带着咱们的人,把松井中队给围了!山下的仗已经全面开打了!” 他的声音盖过了枪声,盖过了爆炸声,狠狠砸在每一个苦战了半天的战士耳朵里: “现在!鬼子的右翼要完了!咱们就算拼光了,也要把正面的鬼子钉死在这!一班、四班死守工事,给我把正面鬼子往死里压,绝不能让他们趁虚突进来!二班、三班上刺刀,跟我夺右垭口!把那条路给老子死死卡死!绝不能放一个鬼子过去支援松井!” 话音未落,他率先抱着机枪,借着岩壁的掩护,猫着腰踩着碎石和弹坑,迎着弹雨就往右侧的垭口冲。 工事里的九连战士瞬间被点燃了!刚才还在咬牙死守的疲惫一扫而空,所有人眼里都燃起了复仇的火光。 留守的两个班把机枪射速拉到极致,死死压住正面鬼子的冲锋势头;突进的二班、三班跟着罗富贵的身影,一边对着侧翼的鬼子倾泻火力,一边朝着右垭口步步突进。 原本还在疯狂往上冲的鬼子,此刻彻底慌了神。正面久攻不下的九连突然发起反击,身后和侧翼的围歼战越打越猛。往前是九臂石岩壁上不死不休的枪口,往后是四面合围的天罗地网,冲锋的势头瞬间彻底垮了下去。 黄昏的九臂石,硝烟彻底染红了半边天。 岩壁工事的死守还在继续,山下多路围歼的战歌越唱越响。罗富贵带着战士们迎着弹雨,朝着右垭口一步步突进。 他手里的机枪不停咆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垭口卡死!把这伙鬼子全留在这里!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给这场围歼战,收个干干净净的网! 垭口的枪声骤然炸响的同时,十几里外的松毛岭制高点,风卷着硝烟扑在脸上。 胡义站在崖边,望远镜筒被攥得发烫,视线死死锁着九臂石方向那片昏黄的烟幕。脚下的地图上,九臂石位置被铅笔狠狠戳出一个破洞,周边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画满鬼子增援路线。 身边见惯了大场面的总部参谋李长胜,都被眼下的局势急得抓耳挠腮,手里电报捏得皱巴巴: “胡营长!鬼子两路增援已过通天岭,离这儿不到二十里山路!我们下一步怎么行动,是走是战,你快拿个主意啊!现在九臂石还在我们手里,可以直接从九臂石撤出鬼子第一道封锁线;要是让占领通天岭的鬼子缓过神来,两个大队的兵力,我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时间可不多了,按照老九团的电报和鬼子行军速度,我们满打满算最多还有七个小时,鬼子就能杀到九臂石山口,彻底把封锁线重新建立起来。到时候不仅九连突不出来,我们也得全搭进去。” “我没有丢下自己部队的习惯,我必须把九连接应出来。没有九连在九臂石把铃木弘的主力牵制住,你以为我们能那么轻松地吃掉松井中队吗?他们的戏唱完了,现在该我们了。” “什么意思?你又有计划了?” 恰在此时,军用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裹着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蹿了进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二营营长高一刀。 人刚进来,大嗓门已经炸响: “这仗打得过瘾!老胡,马良的诱虎连还真有两下子嘛,第一时间就从松毛岭崖壁攀崖搞掉松井中队布置在高地上的两挺野鸡脖子。鬼子没了重机枪压制,就跟没牙的老虎一样,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灭得干干净净。真他娘带劲,没想到小鬼子连半个小时都没能扛住,全都见了阎王! 老胡,这次先说好,缴获我可不跟你客气,老规矩一人一半!” 胡义斜撇了这黑铁塔一眼:“高一刀,你还能不能要点脸?打鬼子补给车队咋不见你说一人一半?现在看到有肉吃了,你动作比谁都快。一人一半?你想都不要想!” 其实胡义根本不在乎这一个中队的武器装备,可高一刀是个顺杆爬的高手,你要是一来就松口,那就不是一人一半,指定被这憨货刮走一大半。况且自己还要他搭把手,把九连从九臂石捞出来,没有这货的二营帮忙,想把九连顺利带出来几乎不可能。 第475章 彻头彻尾的水军 胡义当即对高一刀说道:“想要装备也不是不行,总得出把力吧?带着你的二营,把西山梁子上驻守的吉田大队给我狠狠敲一把。老子就把武器给你留一半。” “老子就知道你有鬼点子!看在今天打得爽,帮你搞吉田也行。先说好了,小炮得多分我两具,不难为你吧?” “行,依你。那你还磨叽个屁,有啥好计划还不亮出来!” 胡义也不想和这个浑人再拉扯,一个健步走到帐篷中间。 这里原本是松井的指挥部,行军桌上那张地图,可比文件袋里的要详细不少,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胡义用手将刚才歼灭战震起的土灰抹去,用手指着地图上几处才标定的鬼子进攻扫荡路线。 好家伙,四面八方都是象征鬼子的蓝色线条,只有九臂石有几条细细的、象征我军的红色线条。 “妈的,啥时候冒出这么多小鬼子,这他娘的还咋打,都快被包饺子了!” “怎么,怕了?” “你瞧不起谁呢!老子高一刀就怕鬼子来少了,不够老子砍的!” “唉,唉,两位,这都啥时候了,你们还要唱大戏吗?” 师部参谋李长胜急得连忙阻止两人继续掐。 “胡义,你有计划先讲出来,我们看看可行性!” “好吧。鬼子这是被我们打疼急眼了,拼命往这儿赶,想一举拿下九臂石,重新把整个封锁线彻底卡死。可惜他们来晚了,总部机关早已经跳出这道封锁线。” “这我们都知道!你别卖关子了!现在是我们被七八倍鬼子围在这方圆不过五六十里的山区,鬼子的网可是越收越紧了!”李参谋提醒道。 “鬼子把根据地里能机动的部队都往我们这里压,他在根据地里还能有几分成色?” “你的意思是……” “对。我们就来个反向突围,直接杀向三倒拐,打穿鬼子铃木弘的后卫部队,让这老小子首尾不能兼顾。 高一刀的二营,负责对协防铃木弘左翼的吉田大队发动突袭,彻底搅乱他们对九臂石的围攻,顺利接应出九连。” “可鬼子不傻,人家几路援军都在往这赶,他们只要缠住我们,我们都得完蛋!” “没叫你死打硬拼。放心,不会把你的二营填进去的。你部在袭击吉田大队,把他吸引住、让他不敢再去援助铃木弘之后,立即往北转移。” “往北?我操,胡义你小子该不会想用我的二营给你挡枪子吧?往北就是群山上的绝壁,好几百米高,我这四百多人怎么办?非得被鬼子一步步挤死!” “你慌个屁,你的活路在这。” 胡义用手一指,一条长长的黑线横贯整张地图,顺着群山往北蜿蜒几十里。那是一条河——拒马河。 高一刀揉了揉眼睛,凑近地图看了个仔细。 刚才只看到鬼子大兵压境,到处都是蓝色线条,自己还真没有注意到这条不起眼的黑色细线。 “哈,哈!那我就往北撤!” 李参谋完全被这有上句没下句的战役部署给弄愣了: “你两个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啥意思?” “没啥意思,他二营的王八蛋是彻头彻尾的水军。” “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姓胡的,你一营都是水耗子!” 难得你们两个营的人都会水。 李参谋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皮。 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了一下:现在可是夏汛期,拒马河的水面宽了好几倍,少说也有三十米,水深最浅的河段也不会少于三米。 并且入汛期后河水流速极快,水性不好的人,根本没能力游到对岸。 胡义和高一刀头都没偏,异口同声道: “放心,他二营都是浪里白条。” “算你说对了,就没有老子二营过不去的河!” 胡义撇了他一眼:“不吹牛会死吗?” “吹牛?哼哼,姓胡的敢不敢比一把?老子输了,这个就归你!” 高一刀一把将一把佐官刀拍在行军桌上,震得桌上的小零碎一阵噼啪响。 “你还要比?我怕你输了又要跟我拼命。” 高一刀知道胡义说的是上次比刺刀被胡义打昏的那茬,当时黑脸都气成了猪肝色,指着胡义半天憋出一句:“你、你——” 还好李参谋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都是高级指挥员,我不知道你们有啥过节,这时候了就别跟泥孩子一样互掐架了。” 李参谋毕竟是总部参谋,级别比团长都高,话还是管用的。军事部署终于回到了正轨。 胡义直截了当道:“二营完成了对鬼子吉田大队的牵制后,立即转向北,跨过拒马河,就能甩开身后所有追击的鬼子。 过河后立即往西,直插乱石坳西南百米的奶头山建立阵地,用机枪火力封死乱石坳,接应我们。 我一营将占领三倒拐,从鬼子的屁股上撕出一条口子,掩护九连从容撤离九臂石。 然后往根据地纵深隐蔽穿插,翻越宝瓶口,前往乱石坳与二营汇合,再寻找战机。这就是我的计划。” 这个计划可谓大胆至极,完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正常突围都是撕开鬼子封锁线,逃出被围剿的命运。胡义却是正道不走,偏要反着来。 他怎会不知风险?掩护总部安全转移的死命令,他已经圆满完成。 现在带一营、二营跟着总部往南撤,顺顺当当就能跳出包围圈,连大伤亡都不会有。 但是这样很可能再次暴露总部位置,这会让之前的努力和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况且,九连还落在鬼子嘴里。 九臂石上,还有他带出来的九连,还有一百多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 他必须把九连还活着的兄弟抢出来,带他们回家。带他们回酒站。 “可万一……” “没有万一。” 胡义猛地放下望远镜,回头扫了一眼李参谋,眼神硬得像铁。 “总部我们送出去了,那是任务。现在,该送我们的弟兄回家了。九连不出来,我胡义不走。” 第476章 小鬼子,你休想围死爷爷我 李长胜看着他硬得像铁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阻全咽了回去。 他终于懂了,这个把总部安全看得比命重的营长,从来也没把自己的弟兄,放在比任务轻的位置上。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那片翻涌的硝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骡子,你个臭小子,别怂包必须带着弟兄们,给我杀出来。 黄昏的风卷着硝烟,漫过整个九臂石。 一边是朝着生路拼命突围的九连,一边是手握退路却不肯先走的主力,两道身影,正朝着彼此,一步步奔赴而去。 鬼子右侧松毛岭方向的枪声刚一落定,趁着丢失侧翼、鬼子阵脚大乱的空档,九臂石崖壁工事里的九连火力骤然全开。 混乱楞神中的鬼子还没来得及重新整队,就被密集弹雨扫倒一大片。 罗富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当即带着一排战士从侧后乱石堆里猛扑出去。 这群刚从血火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个个红着眼,真如下山猛虎,借着漫天硝烟掩护,直扑崖壁下那支立足未稳的鬼子攻击小队。 步枪点射精准夺命,手榴弹接二连三炸开,火光冲天。 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杀得晕头转向,队形瞬间崩散,哀嚎惨叫混在枪声里乱成一锅粥。 不过片刻工夫,崖下那一小队鬼子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死伤遍地,能勉强爬回去的寥寥无几,几乎被这一轮猛击全歼。 可鬼子毕竟兵力数倍于九连,又占着火力优势,短暂崩溃后很快缓过劲来,不计伤亡地对九连驻守的崖壁工事发起更加疯狂的反扑。 眼见鬼子后续援兵黑压压压上来,罗富贵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撤!” 战士们两两交替掩护,依托己方机枪的强势压制,借着乱石与陡坡地形,且战且退,干净利落地退回九臂石主阵地,不给鬼子半点衔尾追击的机会。 崖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丢弃的枪械和淌成小溪的血迹,硝烟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在九臂石崖口久久不散。 罗富贵带着一排战士撤进九臂石主阵地,刚靠上崖壁,就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满身的尘土、硝烟、血点混在一起,他抬手胡乱拍了拍军装,灰渣簌簌往下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刚才那阵冲锋耗空了大半力气,罗富贵只觉得两脚发软,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工事的崖壁边。 可那股兴奋劲半点没减,扯着嗓子就喊: “真他娘过瘾!这一波又干掉小鬼子至少五十上下!可惜鬼子反应太快,没来得及打扫战场,好东西没刮回来多少!” 他扭头扫向旁边的王麻子:“王麻子,你他娘没伤着吧?” “没事,就被子弹擦破点皮,不碍事。这帮小鬼子指定没好好擦过枪,那么近都能打偏。” “你小子命硬,鬼子子弹都绕着你走!还不是我平时烧香拜得多,阎王爷开恩不舍得收你。你也不用谢我,把刚才从鬼子尸体上扯下来的两个牛皮弹药盒,分我一个就行。” “呸!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想要子弹就明说,教员都说过了,不准搞迷信!” “你俩少扯犊子!”罗富贵一摆手,冲通讯员老张吼道, “老张,去把李响、王铁头、傻二蛋都给我提溜过来,顺便把郑组长也请过来!” 通讯员老张没顾上擦汗喝水,一个翻身就往交通壕里蹿。 “马上通知各排各班,清点人数、检查弹药,所有能用的手榴弹、子弹全部集中!” 罗富贵对着他背影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坚定: “告诉弟兄们,做好突围准备。胡老大那边,已经在给我们开路了。我们现在守的每一分钟,都是在给主力挣时间,也是在给我们自己挣活路!” 说完,他快步摸到工事最前沿,扒着观察孔往外望了一眼。 今天已经连续打退鬼子大规模冲锋三次,小股渗透更是数都数不清。 山下的鬼子暂时消停了,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天就快黑了。 总算是把阵地守住了。 可下一轮猛攻,还能守得住吗? 也许……不用再守了。 该回家了。 罗富贵咬了咬牙,狠狠吐掉一口带血沫的唾沫,转身对着阵地里的战士沉声布置: “重机枪还有多少子弹?这玩意太沉,撤退带不走。全部压上弹排,再守一波就直接拆了藏好,记住——枪机单独藏,做好标记!” 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九二重机枪的枪身,又吼道: “三排,支撑柱的炸药埋好了没有?你们几个别在这儿杵着! 两翼步枪手分散,打短点射,不准浪费子弹! 等主力那边信号一响,胡老大会带着一营捅铃木弘的腚眼,高一刀也会带着二营拖住在西山梁上的鬼子。剩下就靠我们自己了。准备充分点。” 几个班长齐声应命,立刻分头调整阵地、收拢人员,完成罗富贵交代的任务。 罗富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狠狠吸进一口裹着硝烟的冷风,肺里像扎进了碎玻璃,疼得钻心。 他抬眼,目光越过阵地,死死钉在后方那片被密林遮得严严实实的山崖。 没人知道,九臂石这处插翅难飞的绝地,藏着一条只有他和卫生兵何根生烂在肚子里的退路。 当初为掩护总部突围,九连硬生生从鬼子手里夺下了九臂石天险。 罗富贵一踏上这块阵地,后脊梁就发紧——这里三面悬崖,正面山坳卡死了山下唯一能过骡马大车的出山要道,居高临下,只有一条山脊险路连着山下,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地形太突出、太孤立,一旦被围,就是插翅难飞的死局。 第477章 美猴王的水帘洞 那会儿哪顾得上这些。 总部还在封锁线里危在旦夕。 事有大小,有急有缓,他没功夫计较个人得失。 胡老大临走时摔过来的话还在耳边炸响: “你就是焊,也给我焊死在九臂石的岩壁上! 最坏也得撑到我回来。 我回来之前,你敢把这关口丢了,老子就是埋在土里,也能爬出来踢死你个没用的憨货!” 罗富贵二话不说,重新规划阵地。 借着天然岩壁的凹陷,修起能防能守的复合工事。 剩下的就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他带着九连弟兄没日没夜砸崖壁,拓宽天然凹口,用原木支撑,把碎石垒得与岩壁齐平。 工事与崖壁浑然一体,隐蔽性极强。 又以岩壁为盾,最大限度把鬼子飞机大炮造成的伤亡压到最低。 掩护总部是死命令,他半句废话没有。 可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得给弟兄们留条活路,不能把全连的命全填进去。 打仗要灵活,不能认死理,罗富贵从来就不是按部就班的人。 哪一次不是绝境? 哪一次不是胡义带着他们,把死路硬生生给掰直走成活路? 胡老大把九连这家底交到他手上,那是信得过自己。 相信自己能像他一样,从绝境里把九连弟兄带出来。 胡老大信得过自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得像胡老大一样——既能打鬼子,也能把队伍活着带出险境,带回家。 便宜能占,亏本的买卖,我罗富贵绝不干。 不然等见了面,胡老大非把我活活踢死。 那可是正经鬼子铁头皮鞋,挨他一脚那可是真疼。 为护住九连这点家底,罗富贵一边疯了似的加固工事,一边把九臂石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 犄角旮旯、石缝沟坎,没有他没踩过的地方。 每一条能容人走的小道,他都反复摸、反复算。 把最坏的情况想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一条能带全连安全撤出去的路。 那段日子,他整张脸皱得像苦瓜,火气大得能点着炸药。 全连弟兄见了他,都绕着道走。 谁也没想到,这个把他愁得满嘴燎泡的死结,是何根生一跤摔开的。 那时候仗还没开始打。 何根生抱着一堆换下的旧绷带,往山涧深处走—— 九连在九臂石,就这一处四季不断的水源。 尽头是十几米高的瀑布,底下一汪深潭。 他蹲在潭边石头上搓绷带。 许是累了,许是青苔太滑,脚下忽然一软。 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挺挺摔进水潭。 潭水不深,刚没过腰。 他骂了一句,猛一蹬水底想站起来。 可脚下碎石一滑,重心全歪,一个踉跄,直直朝着瀑布水帘扑了过去! “哗啦”一声水响,他整个人直接穿进水帘,咕噜一下,摔进一片黑黢黢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瀑布轰鸣在耳边炸响。 何根生当场魂都吓飞了,以为跌进了十八层地狱。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流水轰隆声。 懵了半分钟,他才缓过神,确定自己还活着。 哆哆嗦嗦摸出挎包里缴获的手电筒。 手电一亮,他当场愣住—— 水帘后面,居然藏着一个偌大的山洞。 他娘的老子是不是掉进了美猴王的水帘洞。 被吓得一身冷汗的何根生这个文化卫生兵都爆了粗口。 洞身往山腹深处延伸,脚下是涓涓流水和碎石。 手电光线有限,看不了多远,这洞太深了。 他鼓起勇气,拿着手电顺着山洞摸了百十米,依旧看不到头,也不知道通到哪。 何根生心越跳越凶,慌慌张张退了回来,钻出水帘。 被瀑布冷水劈头盖脸一浇,他才回过神,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连长疯了一样为全连安全撤出找退路,这洞这么深,说不定能通到山下,这里这么隐蔽,不就是最好的撤退路线吗? 这山洞藏得也太巧妙了,不穿过水帘,谁也不知道瀑布后面还别有洞天。 何根生绷带也不洗了,抱着东西疯了似的往阵地跑。 瞅着没人,一把拽住罗富贵的胳膊,拉到工事背人的死角,压着嗓子,连比划带说,把这事抖了个干净。 罗富贵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连日压在心头的愁云,瞬间散了个干净。 可那点光只亮了一瞬,立刻沉了下去,脸上表情骤然严肃。 他盯着何根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事,你跟谁说过?” 何根生被问得一怔: “没啊!我刚发现,第一个就来找你。 这么好的撤退路线,赶紧告诉大伙,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你懂个屁!” 罗富贵一把按住他肩膀,眉头拧成疙瘩,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第一,这洞多深、通到哪、能不能走全连,你摸清楚了? 里头有没有死路、有没有塌方,你查明白了?啥都没搞清楚就嚷嚷,到时候弟兄们以为有退路,结果是死胡同,怎么办? 白高兴一场是小事,把全连命坑进去,你担得起?” 何根生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 “第二,”罗富贵声音更沉, “咱们守的是死命令,卡死鬼子补给线,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弟兄们抱着必死的心守在这! 这话一传开,人人的心思都活泛了,知道后头有退路,心里那股死战的精气神就散了!还死守个屁啊。 鬼子一冲,有人顶不住,第一个念头就是往后跑,这阵地一准的丢? 这退路,是留到万不得已、救命用的,不是让弟兄们提前留后手、卖阵地的!” 那天下午,罗富贵找了个由头,带着何根生,背着所有人,偷偷钻进那个山洞。 两人举着火把,把整条洞摸了个遍,一直摸到后山崖壁的出口。 确认这是一条能通往后山密林的完整退路,能容人列队行走,连重伤员的担架都能抬过去。 从洞里出来,罗富贵只对何根生说了一句话: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烂在肚子里。 真到要用的时候,我自然会说。” 何根生这才明白,这个看着大大咧咧、满嘴能跑火车的贱嘴糙汉子, 在接受胡长官任务时不是讲条件就是要装备, 没有一回是痛痛快快接受任务,总要整出点幺蛾子才满意似的, 最后每次都耗光胡长官所有耐心,开始上脚踢时,这位惜命连长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任务, 他心里装的,从来不止他自己一条命。 第478章 我的大亲哥 此刻,鬼子的炮火把阵地炸翻了天,九臂石成了真正的绝地。 那条只有罗富贵和何根生知道、被死死藏在心底的山洞,成了九连最后的生路。 一想到胡义,罗富贵鼻子猛地一酸。 他这辈子,他爹给他取了“富贵”这名,可富贵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自己的命比路边野草还贱。 从小没爹,跟娘相依为命。就因为个子大、饭量凶,娘把最后一口糠菜都塞给他,自己活活饿死在他怀里。 从那以后,他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今天遇到大善人就能不挨饿,明天没讨的吃食就只有饿着,在破庙里包着干草打发时间。他走到哪都遭人白眼,被人笑、被人欺、被人当废物踹。这样长大的他性格懦弱,只要给口吃食,谁都能在他头上拉屎。后来被裹挟着当了土匪,可天生胆子小,没其他人那种狠劲,别人吃肉他挨骂,土匪看罗富贵空有一副好身板,可却是个怂包软蛋,嘲笑他的人更多了,谁都不待见他。 直到遇上胡义。 胡义把他带进了独立团,带进了九班,这里再没受过欺负。就只有小丫头小红缨常捉弄自己,那和欺负完全不是一回事。虽然自己嘴上缺德,怨天怨地,但九班的人都把自己当兄弟,没谁嫌他窝囊、嫌他笨、嫌他没种。 只有胡老大,盯着他这副高大壮实的身板,一脚把他踹到捷克机枪跟前,吼着对他说: “罗富贵,你这身肉不是白长的,要想活出个人样就给我从头开始练!再霍霍子弹没长进,老子踢不死你!” 胡义手把手教自己机枪该怎么使,机枪阵地该怎么构筑,怎么选择射击位,都是实打实战场上保命的本事。包括机枪的小脾气,哪里要常上油,哪里不能有泥污,枪管怎样保养。就这样,自己成了全团除了胡老大最牛的机枪手。自己曾经用一挺歪把子把李有德派来偷袭酒站的一个伪军排给摁在浑水河里喂了王八,一个都没跑了。当然在出师之前,他是被胡老大削得最惨的一个。动作要领掌握不到位要挨踢,节奏没掌握好得挨踢。各种踢、各种削,就是罗富贵在九班生活的日常。那是真疼啊。 可只有罗富贵自己心里清楚,暖乎乎的。胡义的打,不是欺负,那是老大哥的照顾。马良喊胡义哥,那是马良知道在队伍里没法喊胡义为师傅,聪明的马良用哥来代替。自己从不喊胡义的职务,班长、排长、连长、营长,自己只喊胡老大,是照顾弟弟的亲哥。 起初五大三粗的罗富贵也认为,胡义只把他看做一个还过得去的机枪手,没拿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当亲兄弟。可一件事改变了罗富贵的想法。 那是独立团遭难,冬天全团集结在大北庄准备过个好年,敌特混了进来,在井水里投了毒,全团一半人病倒了。鬼子得到消息就要来扫荡,想一举歼灭独立团。胡义他们驻地院子里就有水井,外人无法靠近,所以他们没有受到影响。但只有九连这支偏师,真的就能挡住鬼子对大北庄的扫荡吗?死马当成活马医,没办法的陆团长只能命令胡义尽力迟滞拖延鬼子。 胡义接受了命令,胆子大的他决定直接找上鬼子进剿部队贴上去打,把鬼子打疼,把仇恨值全吸引过来。直接隐蔽夺了鬼子进山必须经过的石桥,这地方是鬼子控制梅县的一个交通节点。石桥桥头二十米处修着一座三层炮楼。胡义夺了炮楼,卡住炮楼,准备给小鬼子一个开门红。 要防守石桥碉堡可不是把人都藏到炮楼里,那样撑不到十五分钟炮楼就得完蛋。胡义权衡再三,制定了一个斜形防御:以炮楼压制开阔地里的鬼子火力点,另一组机枪设置在距离石桥一百来米的斜侧面,完全封死石桥。石桥和炮楼中间是石成带着的步枪队,专门照顾可能漏过来的敌人。 那时候敌人已经过了石桥,处在炮楼射击孔的盲区,这组步枪兵正是为他们准备的。这一布置很不寻常。 这样炮楼将承担几乎所有的攻击火力,即便有厚厚的炮楼外墙掩护,也是危险异常。罗富贵可不再是菜鸟,他很明白,正常情况下他的机枪组应该在河岸边,在石桥或上游或下游一百米的位置横向锁桥,这样才能不漏人,才能把石桥看死。但是这样这个机枪位将遭到对面火力的疯狂照顾,除非能给这个机枪组随时补血,否则他坚持不了太久。 胡义修改了常规做法,他把锁石桥的机枪组往后移了一百米,任务还是斜向锁桥,但这个机枪组加上河面的宽度和后退的一百米,被对面针对的情况大为缓解。然而他自己驻守的炮楼,则必然遭到鬼子重点针对。 从这一刻,罗富贵嗓子就发酸,心里被一团火烤得发烫。胡老大从没有把自己只看成一个机枪手,他把俺当兄弟,他是照顾弟弟的老大哥。 那一仗罗富贵打得特别凶,胡老大把俺当亲弟弟,那我就没啥好说的了,他在完成封锁桥面的任务后,倾尽全力对着开阔地上压制炮楼的鬼子火力点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疯狂反击。直到把压制炮楼的火力都招了过来,他也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感觉到子弹从耳边蹿过,带起的轻微耳鸣。 他这辈子,没亲人。 胡义骂他、踹他、逼他、练他,可在罗富贵心里,胡义是哥,是天,是第一个把他当人看、让他能堂堂正正活一回的人。 “哥……” 罗富贵靠在石壁上,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笑,眼里含着泪,眉骨上却凝着豁出去的狠。 “你在外面开路,我在里面守着。 你不来,我不走,这阵地,我半步不退。 你来了,我带着全连弟兄,跟着你,回家。” 风从崖口呼啸而过,卷着刺鼻的硝烟,也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那是瀑布的方向。 那是生路的方向。 那是回家的方向。 第479章 惜命熊舍身断后 罗富贵还陷在满心翻腾的念想里,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和胡老大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把从烂泥里把他拽出来的枪、枪林弹雨里替他挡过的弹片、骂着他却把干粮塞给他的模样,整个人都飘在回忆里,半分没拉回神。 突然,一阵焦急又带着恳求的声音,硬生生把他拽回了硝烟弥漫的现实。 “骡子!你鬼点子多,路子也野,坑鬼子那一套更是没人玩得过你!现在我们九连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这个主心骨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突围还得你唱主角啊!” “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大伙都指着你呢!把你那些算计鬼子的狠招都使出来,先把撤退路线定下来,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才能有活路啊!” 罗富贵猛地一怔,魂儿瞬间归位。 他这才回过神——眼下不是想心事的时候,大伙围着他,商量的是怎么把九连剩下这百十来号人,活生生带出鬼子的虎口,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脸上那点柔软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一下就沉了下来,严肃得吓人。 “办法……倒是有。”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可难就难在,怎么把后山那股鬼子特战挺进队给引开。只要把他们调走,咱们才有机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压在心底最大的底牌抛了出来: “其实退路我早就摸清楚了,就在后山——”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得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小红缨噌地一下跳出来,震得工事里的马灯火苗晃了三晃,叉着腰对着众人嚷嚷: “骡子,你说的是不是瀑布后面那山洞?!” 罗富贵和旁边的何根生当场就惊得一哆嗦,齐齐转头瞪着她。 “你、你咋知道的?!” 小红缨撇撇嘴,一脸“早把你们看透了”的模样: “哼,那天你和何根生鬼鬼祟祟往后山钻,我就知道有事!老娘怕你们不安好心,带着吴石头一直悄悄跟在后面,你这个大笨蛋压根没发现吧!还好是我,要是换成鬼子特战,你早死了八百遍了!” 小红缨得意洋洋地显摆着自己的跟踪本事,继续大大咧咧道: “我看你俩钻进瀑布半天不出来,就猜里头有门道。我在瀑布外干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等到你们出来。后来我和石头也穿进去看了,里面有好大一个山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不过看你那藏不住的得意劲,老娘就知道肯定是条好退路,不然你个惜命鬼,那几天也不可能打得那么猛。” 罗富贵又气又急,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个小丫头片子……那可是九连最后的底牌!你也敢胡咧咧!放屁,九连是我和狐狸的九连,你都是我顺道捡回来的,别在我这儿充大瓣蒜!” 罗富贵被呛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缓过劲,哭笑不得:“我的姑奶奶,你最牛行了吧!” 事到如今,再瞒也没用了。 他咬了咬牙,眼神一狠,当场拍板: “行,既然都知道了,正好用在这个要命的当口上。 确实有一条能隐蔽撤出九臂石的山洞,里面够宽敞,只有几处窄道,全连通过不成问题。这是九连的活路,也是最后一条路。 可我们现在正面顶着铃木弘两个大队,后山还有爬崖摸上来的鬼子特战杂碎,要想安全脱身,一切都得计划到万无一失。谁他娘的都不许乱,都听我安排,一步错,全连都得交代在这!” 罗富贵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第一,我们连续守了三天,鬼子死伤惨重。前两晚鬼子都没搞过夜袭,不是他们不想,是在攒劲憋大的——我估摸着,今晚鬼子极大概率会对主阵地发动夜袭,妄图一举拿下九臂石,把我们彻底包饺子。我已经安排李来福,在崖壁工事的主要原木支撑柱上都布设了炸药,今晚鬼子要是来偷袭,我们正好将计就计。二排、三排和郑组长的电讯班,带着所有装备率先撤出阵地,一律沿着溪水逆流而上,从水里穿瀑布,不准踩岸边,不准留脚印,消除任何痕迹,绝不能让鬼子顺着踪迹摸到洞口。我带一排打退他第一波偷袭后,立即撤出主阵地,引诱鬼子进工事,随后引爆炸药,让鬼子坐一回土飞机。借着爆炸的掩护,我们立刻赶往山垭口和赵三喜汇合,卡死山口,防着后山的鬼子特战从背后摸上来。 第二,必须有一支部队主动引开所有追兵,让鬼子以为咱们主力已经突围,彻底放弃对后山的搜索,把山洞暴露的风险压到最低。”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山山垭口还攥在咱们手里,这是唯一的先手。可鬼子特战到底有多少人、主力从哪上来、准备从哪下刀子,现在全是黑灯瞎火——摸不清,那就只能打草惊蛇!” 他抬手一指地图上那条隐藏在群山中的细线——九臂石地图上标注的蚀骨沟。 众人一震,齐刷刷看向他。 罗富贵却把胸口一挺,眼神里再没半分平日的油滑,只剩豁出去的狠辣: “我带一排留下,狠狠敲鬼子主力一下,把他们全往右边的蚀骨沟引!” “蚀骨沟?”有人低声惊道,“那条沟太险了,旁边全是绝壁,根本没有能通行的道啊!” 罗富贵冷笑一声: “我知道。何根生发现山洞之前,我为了给九连寻摸撤退路线,早把那片摸得底朝天。蚀骨沟半人高的荒草里,藏着一条小道。这条道太窄、太险,连个错身的地方都没有,大部队根本走不了,一个纰漏就得把队伍葬送在那,可小分队活动正好合适,用来引鬼子上当,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语气沉得像块淬了火的铁: “现在咱们一分为二,正好。 你们走山洞,是生路;但为了让这条路绝对保险, 我带一排往蚀骨沟吸引鬼子,是死路,也是诱饵。 第480章 老子必护他心尖上的人 我只要把鬼子特战那股精锐,全吸到蚀骨沟里, 你们就能安安稳稳,从后山撤出去。” 何根生急了:“连长,那你——” “少废话。”罗富贵打断他,腮帮子绷得死紧,“老子不是傻缺,不会白白送死的。 我把鬼子引疯、引远,你们趁机脱身。 等你们安全了,我自有办法从蚀骨沟往南山撤——那沟里的后手我早留好了,逃跑老子是专家,鬼子想吃掉我们,就怕他没这个好牙口。” 他抬眼望向瀑布方向,又看了看满天繁星,像是下了某种刻进骨头里的决心,一字一顿: “今天,我罗富贵不会丢一个弟兄。 你们走活路,我来断后。 胡老大在外头等着,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他扫了一圈众人,厉声吩咐:“都别在这杵着了,后半夜鬼子多半就会有动作,没多少时间了。按计划各自准备,该藏的装备按计划做好隐蔽标志,立刻掩埋。这可是我们九连的家底子,都给我上点心,别被小鬼子发现了。” 罗富贵话一落,工事里静得只剩外面山风的呼啸,和夜枭在密林里发出的瘆人啼鸣。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狠,对着满仓叮嘱: “还有一件事,给我记死——重伤员必须跟着郑组长第一批进洞,专人护着,半步不能离。苏干事伤得重,你们抬担架的都轻着点,别舍不得用药,出了任何纰漏老子扒了你们几个的皮。必须安安全全把她给老子护好了。” 这话他说得硬邦邦,可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弯弯绕,只有他自己清楚。 罗富贵心里门清,苏青不只是个重伤员,她是眉县情报网总负责人黑掌柜,是整个独立团、甚至整条情报线的宝贝疙瘩。 离了她,眉县这一片的情报网立马就得乱套,何况她现在还是前进行动组的副组长,整条线上的眼睛和耳朵,全在她身上。 她是九连的命根子,打仗全靠准确的情报,别说打胜仗,能不被鬼子吃掉就得烧高香,哪怕拼光九连,也不能让她有半点儿闪失。 更别说,这鬼精鬼精的罗富贵,早瞧出来了——苏青和胡老大之间,那股子旁人插不进去的劲儿,怪得很,也真得很。 旁人或许还真被他俩瞒过去了:苏干事看到胡老大就跟吃错了药似的,从没给过好脸色,胡老大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救过她。 树下村苏干事公干,被扫荡的鬼子堵在拥军老乡的院子里,胡老大得了消息,单枪匹马冲进去把人救了出来; 第二次苏干事从胡老大手里活生生抢下一个鬼子伤兵,九连铁律俘虏一个不留,那鬼子是唯一一个从九连手底下活下来的; 还有更炸裂的,苏干事去县城搞情报,竟被人绑了肉票,这可是捅了马蜂窝,消息传到酒站,胡老大带着马良、刘鼻涕、石成,直接杀往鬼子重兵把守的县城,当晚就冲了醉仙楼,县城里的黑道被他们干掉了几十人,连黑道一哥钱某某都被打死在小巷子里。 要是这些都说明不了问题,也太小看他罗富贵的智商了。 何况胡老大怕过谁?枪林弹雨里,一挺机枪敢和四五挺歪把子对射的狠人;独立团的活阎王高一刀,不也照样被他削过?唯独苏干事往那一站,胡老大立马规规矩矩,半个不字都没有。 原先他还模模糊糊,说不上是个啥滋味。 自打被韩二妞那一脚踹醒过心神后,他反倒越品越明白。 韩二妞以为他光荣了,硬是办了阴婚,嫁给了他这个“死人”。 可他活得好好的,哪能认?可韩二妞不管不顾天天寻他,他硬是有理也变成没理。 后来为了让她死心,他当着九连老少爷们的面说,只要她能把自己放倒,他就认。 可那倔女人真就扑过来,他铁塔般的身体,被她那瘦小的身子一次次撞击,倒了又爬起来,撞了再冲。 这股子惦记,和胡老大对苏干事的心思,又能差几分? 罗富贵不懂啥叫情啊爱啊,可他懂啥叫惦记,啥叫放在心尖上护着。 胡义平时冷得像块冰,可一对上苏青,那眼神、那分寸、那不动声色的照看,骗不了人。 胡老大,是真喜欢上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了。 那苏青就更不能出事。 苏青要是没了,胡老大回来,非得疯不可。 他这条命是胡义给的,是胡义把他从烂泥里踹出来、教他做人、教他打枪、教他活出个人样。 胡义的心头肉,他罗富贵拼了命,也得给护住。 这些话他全烂在肚子里,半句没往外漏。 转头扫了一圈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何根生身上,沉声道: “何根生你小子得将功补过,你就跟着抬担架的,随时观察苏干事的伤情,药该用就用。谁慌、谁乱,你直接按军规办,不用请示。”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的机枪,嘴角扯出一抹狠笑: “我带一排,就在这阵地上,给你们敲锣打鼓引鬼子。 你们只管往山洞里钻,安安稳稳往后山撤。 记住—— 你们活,九连就活。 你们出去,就是给胡老大,给咱们所有人,留着家。” 郑组长重重一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富贵,你……千万小心。我们在后山密林等你。” “放心。” 罗富贵这只惜命熊嘴上大义凛然,可本能地抓起钢盔往头上一扣,指尖蹭过盔壳上嵌着的弹痕,咔嚓一声拉开了机枪的保险,眼底再无半分怯意。 “老子惜命一辈子,这一仗,命可以丢,弟兄不能丢。 胡老大还在外面等着,我罗富贵,一定带着一排,活着回去找你们。” 工事的阴影里,小红缨攥紧了腰间的大眼撸子,指节绷得泛了白。 她嘴巴动了好几动,满肚子的疑问和不安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得太明白了。眼前的罗富贵,早就不是往日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混不吝。 从前遇上危险任务,他从不想着怎么咬牙完成,要么推诿扯皮,要么漫天讲条件——要侧翼掩护,要弹药补给,临了还得逼着上级答应他便宜行事,从没一次痛痛快快接下任务。 要不是有胡义压着,这货说不定早就当了逃兵,或是投降鬼子混口安稳饭吃。 第481章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他是从旧中国最底层的泥坑里爬出来的人,没什么高大上的信仰,早年只懂世故圆滑、保命为先。 在他眼里,什么主义,什么民主,全是狗屁。 兵荒马乱的年月,再多大道理,也抵不过一个窝头来得实在。 刚加入八路那会,罗富贵的埋怨就没停过:吃得比当土匪时还差,半分军饷没有,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可九连没人嫌弃他。 人人都在咬牙训练,练杀鬼子的真本事;没人揪着他当过胡子的旧事不放,更没人拿他当外乡人看。 也是在九连,他才真正懂了:穷人不是天生就该受穷,富人也不是天生就该高高在上。 八路军,是为天下所有穷人打天下的队伍。 训练是真苦,肚子是真填不饱,可罗富贵那颗飘了半辈子的心,却是头一回暖得踏实。 胡义为了把他练成合格的机枪手,是真下狠手,实打实的踢、实打实的练,半分情面不留。 可罗富贵偏偏就服这个,挨了踢,心里反倒暖烘烘的。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人就弯腰的小叫花子,也不再是土匪窝里个头壮、胆子小、总被人嘲笑的怂货。 风卷着山坳里的硝烟味,从工事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小红缨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散,反倒揪得更紧——她还是看不透,还是不放心。 还是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架势,可他眼底里那股沉下来的狠劲,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 她忍不住往前又凑了半步,靴底蹭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极轻的声响,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你到底憋的什么主意?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到底有啥好办法?” 罗富贵抬眼扫了她一下,忽然咧嘴一笑,还是那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模样,可眼底却亮得吓人,像黑夜里上了膛的枪口。 “啥办法?打呗。” 他轻描淡写吐了一句,语气里裹着一股久经历练的狠劲,“不就是鬼子挺进队吗?又不是没碰过。上次在师部外围的斜坪山,胡老大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要不是他们倚仗那些先进的自动火器,根本不可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砸在地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山里是我们的天下,他们再强,在这山崖密林里,老子也有办法让狗日的吃不了兜着走。 今天,老子就是要跟那些杂碎在密林里碰一碰,让狗日的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丛林战。 老子这次,非要在他们的命门上,戳个血窟窿出来。” 小红缨心头猛地一跳,攥着枪的手又紧了三分。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罗富贵咬着牙吐出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目光越过工事口,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像是已经穿透了山雾,看见了那支号称不败的鬼子挺进队,“这回,正好送他们一起上路。” 山风又起,卷着松针刮过工事边缘,远处鬼子的阵地传来一声极轻的枪栓响,衬得这方寸之地的寂静更沉。 他抬手按了按肩上的枪带,大手蹭过冰凉的那挺祖传机枪,脑子里已经把所有道道盘得门儿清—— 等铃木弘那狗娘养的发起总攻,后山的挺进队铁定坐不住,肯定要奔着山垭口来,跟正面鬼子搞前后夹击,这点花花肠子,老子早看透了。 正面给铃木弘备的土飞机,管够他喝一壶的。 你们撤往山洞之后,老子正好借着山垭口的有利地形,先给挺进队来一下狠的,敲掉他们的尖兵,挫挫他们的锐气。 等他们挨了打、重整队伍要再冲的间隙,老子立马带人撤,故意留下脚印、弹壳,把这帮狗日的往蚀骨沟引。 那蚀骨沟是什么鬼地方?窄的地方俩人错身都得侧着,大部队根本展不开,他那自动火器再厉害,进了沟也全是废铁。 老子早把伏击点踩烂了,就等他们钻进来,给他来一记结结实实的回马枪。 只要鬼子真敢追进来,就让大狗带着狙击组卡在沟最险要的地段,把他们的前路堵死;老子亲自带一个班,从蚀骨沟后面的脊背岭放牵引绳下崖,迂回到鬼子屁股后头。 前后一夹,管他什么天皇亲封的精锐,全得给老子撂在沟里喂狼。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给身后的全连弟兄立誓: “从前我罗富贵,只求自己能活下来。今天,我得带着弟兄们,站着赢。” 小红缨看着他的侧脸,一时竟忘了说话。 工事里的马灯晃着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又高又稳。 这个从前一遇硬仗就想缩、就想绕、就想讨价还价的人,此刻站在这方寸阴影里,像一杆压满了子弹、随时要崩出去的枪,更像这大山里扎了根的石头,稳得让人安心。 风又灌了进来,掀动了他肩头磨破的军装边角,可他半步没动。 小红缨忽然就松了攥得发酸的手指。 她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人,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罗富贵了。 他是九连的连长。 是要带着全连弟兄,死磕鬼子精锐、守住这条防线的主心骨。 工事里话音刚落,小红缨眼睛“唰”地一亮,攥着枪往前一凑,立刻换上一副乖乖女模样,嗓门压得极低,却带着少有的软劲儿: “你这计划是靠谱,可就大狗一个枪法还凑合,真被鬼子盯上卡死蚀骨沟,还是悬。” 她眨巴着眼,一脸人畜无害,才慢悠悠吐出心里话: “带上我呗。” 罗富贵眼皮都没抬,想都不想就打断她的卖萌: “你别掺和。真不嫌事大是吧?蚀骨沟是要命的险地,卡口子有大狗足够,你别来添乱。 老老实实跟郑组长他们钻山洞,赶紧撤出九臂石跟胡老大汇合,这才是正事。” 他语气硬得像块生铁: “这次收拾鬼子特战挺进队,没你的份。安生待着,别再出幺蛾子。说破大天也不行,省省力气。” “凭啥不行?!” 第482章 一枝梅要约法三章 小红缨当场炸毛,小跳一步踩上弹药箱,就算踮着脚,也刚过罗富贵这头“狗熊”的肩头。 她狠狠一跺脚,空木箱发出沉闷的咚咚响,小嘴立刻开炮: “蚀骨沟伏击战凭啥不让我上?大狗能跟我比?他打惯了马四环,准是准,威力也大,可射程比鬼子三八大盖短一大截。 我用的就是三八大盖,跟鬼子射程一样!姑奶奶还是百发百中!唐大狗也配跟我比? 这次打的不是普通鬼子,是精锐特战挺进队,射击必须一击毙命,没第二次机会! 你算算,死在我枪下的鬼子,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号吧!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全是为你的埋伏计划着想!” 罗富贵转过脸,眉头拧成一团: “这不是你跟傻子堆炮楼过家家!这是突围逃命!你体能差成什么样,自己没数吗?这次突围不知道要爬多少险路。 追我们的是什么人?鬼子精锐!想从他们眼皮底下逃出去,不是你嘴皮子一翻就能办到的。 真打起来,你追追不上,撤撤不下,到时候谁顾你?” “我不用人顾!” 小红缨梗着脖子,眼睛眯成一条狠缝,半点不服软: “九臂石防御战打到现在,九连已经折了一半了,现在能远距离精准射击的都没几个了。我先去蚀骨沟占个好位置,既能卡死路口,又能随时撤。 我不傻,真有危险我不等你们,我先跑,反正你们也能追上。 这场伏击,没我在高处把着方向,还真不行!我就守制高点,保管鬼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行。我是连长,你是兵。今天你说破大天,我也不同意。” 这话直接点燃了小丫头的火药桶,她当场就炸了,指着罗富贵的鼻子就吼: “骡子!别磨磨唧唧的,给句痛快话!” 她一把扯开腰间枪套,露出那把擦得锃亮的大眼撸子,语气又横又倔:卖萌讲道理都不好使,那还有啥说的,直接上硬菜! 小红缨杏眼一瞪,嘴都快凑到罗富贵脸上了,嚣张到了极点: “你今天不带我,我自己摸过去!真撞上鬼子挺进队,我死在沟里,你自己去跟狐狸解释!” 罗富贵被她噎得一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青已经躺那儿了,再把这小丫头折进去,等胡义回来,绝不是踢两脚那么简单,非得把他的皮都扒了。 可他更不敢拿她冒险。 这丫头枪法是九连公认的狠,几十号鬼子栽在她手里不假,可身子骨太嫩,耐力差,真被鬼子缠上,跑都跑不掉。 罗富贵咬咬牙,硬起心肠: “说不行就不行!这是命令!” 小红缨一看硬闹没用,眼珠一转,忽然换了腔调,声音又轻又稳,却字字扎心: “罗富贵,你忘了?上次斜坪山,是谁一枪端掉鬼子狙击手?是谁看穿鬼子放烟雾弹是拖刀计,拦住你瞎追? 要是不听我的,你早被鬼子那轮集火打成筛子,还有今天?” 她往前半步,仰着脸瞪他,小脸上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你要打丛林战、打伏击、打回马枪,最缺的就是能看穿鬼子阴招的人。 何况我这枪法,能直接把鬼子火力封死。你身边弟兄都是近战猛,远距离点射,谁有我稳?” 罗富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叼在嘴里的草签咬得咯吱响,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小红缨一看有门,甩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跟你约法三章: 一,我不冲前,只占制高点; 二,我全听你指挥,你让撤我就撤; 三,真到危险,我绝不拖后腿。 你要是还不让,就是不信我能耐。小鬼子的阴招可不少,我从狐狸那里学了一肚子,关键时候保不齐就能像上次一样救大伙的命!” 说完,她腰杆一挺,小手稳稳按在枪柄上,那股冷静和自信,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撒泼。 罗富贵盯着她看了半晌。 眼前这哪里还是只会闹脾气的小丫头。 是九连练出来的、实打实敢玩命、枪又准得吓人的能人。 他心里那道硬口子,终于被撬开一条缝。 骂也骂了,吓也吓了,道理也掰扯透了,这丫头软硬不吃,偏偏手里的本事,正是他这场伏击最缺的。 小丫头一直死死盯着罗富贵,看他表情已经有了松动,立即抛出最后一个筹码。 “不就是嫌我体能差,怕我拖后腿吗?我有傻子,他就是我的腿!撤退时我真跑不动了,他能背着我跑,你们谁敢说他背着我会拖后腿?保不齐你们都得跟着后面吃灰!” 傻子原名吴石头,是独立团最特殊的兵。智商可能不过五十,新兵连练了一个月,队列站不好,左右不分,枪不会瞄准。当时代管新兵连的连长郝平,气得差点给他退了兵籍。 还好那时八路军刚建立根据地,战损极大,兵员补充一时捉襟见肘,才死马当活马医给留了下来。 郝平的三连肯定不要,二连高一刀脾气火爆,郝平也不想招惹,一连吴言是团长的御林军,更不能糊弄。最后郝平大手一挥,直接送到了九连的前身——九班。 当时胡义见了这黑土豆也是无语:郝平,你不是红三连吗,觉悟就这么高? 还好胡义的眼光不是郝平能比的。不能打枪,做辎重兵也不错,黑土豆敦实有力气,挖工事、扛弹药肯定好使。 就这样,吴石头进了九班。 胡义很快发现,这货就是一台人形机器。对挖土有着天生的本事,一个人能顶半个班,挖的工事又规整又标准,连战壕外沿都拍成带弧度的半圆,趴在上面更利于瞄准。后来费劲巴拉连问带比划才弄明白,这黑土豆一家都是帮人打井谋生的。一次井塌,爹娘都没了,他只会卖力气挖土,找水的手艺还没学会,断了生路,才被村里亲戚送来部队。 吴石头来九班没多久,胡义又发现他一个特长——扔石头特别准。 他成了丫头的跟屁虫。丫头捉弄村里半大孩子解闷,那些孩子憋了一肚子气,联合起来对付她,小红缨一下落了下风。 第483章 鬼门开,风铃响 亏得她能指挥吴石头。 吴石头打小泥丸,百发百中,那群小屁孩当场吃了大亏,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老乡来告状,胡义才发现这傻兵有这手绝活。 胡义的战术眼光立刻亮了:这兵有大用。 他先让吴石头适应手榴弹重量,又用卸了火药、装满沙土、重量和实弹一致的训练弹让他练投掷。 六十米外先是画一个五米见方的大圆,最后越缩越小,缩到只剩一个竹筐大小。 在胡义刻意引导训练下,吴石头硬生生练出一门绝技:七十米内,指哪打哪。 他的这一绝技在后来的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多次帮助九连在关键位置力挽狂澜,给敌人以重大杀伤。 吴石头个子不高,敦实有力,背着丫头跑都不带喘的,好多体能还不错的战士都跟不上,被甩在后面。 罗富贵小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一转,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丫头是独立团的宝贝疙瘩,不能得罪。 真让她自己摸去蚀骨沟,反而可能把整个计划都打乱。 与其这样,不如正经给她派任务,自己反倒能随时盯着。 何况这丫头还真有货,不光枪法准,对鬼子的战术也门清——上次她就凭鞋底沾的糖纸,判断出和我军对向行军的一队八路有问题,十有八九是伪装的鬼子特战挺进队,后来的战斗全印证了她的判断。 罗富贵假装思考片刻,才不紧不慢开口: “行!带你! 但你给我记死了——一切都得听我指挥, 敢乱跑一步,敢逞强露头,老子不管你枪法多准,先把你绑树上,等打完再收拾你!” 小红缨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刚才那点委屈烟消云散,嘴角偷偷往上一扬,又赶紧绷住,一本正经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保证听话!保证不拖后腿!保证枪枪咬肉!” 罗富贵看着她又横又机灵的模样,心里又头疼又踏实。 得。 胡老大回来要踢要打,认了。 这一仗,有这小丫头的枪在高处盯着,他心里,反倒更有底了。 小红缨一听罗富贵终于松了口,大眼睛忽闪忽闪直冒星光,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刚要蹦起来欢呼。 罗富贵脸色一沉,当即喝住: “先别美!任务还没给你。” 他没再废话,当场一连串死命令砸下去: “吴石头!多余装备别带,就揣八颗手榴弹。记住,你就是丫头的腿,她要跑要撤要挪位置,你必须跟上。” “一排、二排,别杵着!立刻收拾装备,保护电讯班和郑组长他们,先往后山撤!今晚是鬼门关,咱九连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这一回合!” 他盯住李响: “李响,你给老子记死了——到了后山,只要听见主阵地爆炸声,就是撤退命令!立刻带着你的人行动,逆着溪流往瀑布走,洞口就在瀑布后头。进洞就把我搁在那儿的松油火把点上,照着主路走,让何根生带路,他跟我走过一趟,认路。” “山洞里不好走,有几处窄口和小断崖,牵引绳务必带上。出了洞就出九臂石了,离和胡老大汇合的三倒拐还有五里山路。你们就地隐蔽,等到天黑。天黑还没见着我们,就自己先去三倒拐跟营长汇合,我们随后追上来。” 李响眼眶一红:“连长,这怎么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这是命令!少啰嗦!”罗富贵吼道,“我们是小队伍穿插,目标小、灵活。你们撤得越快,老子才能放开手脚收拾鬼子!怕个屁?林子里老子就没怵过谁!” 向来不苟言笑、表情木讷的李响,眼圈发红,和郑组长一起,对着罗富贵郑重敬了个标准军礼。 罗富贵大大咧咧一摆手: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搞得跟老子马上要光荣了似的。老子烧纸钱拜鬼多,阎王爷也得讲点交情。放心,小鬼子奈何不了老子,没准我还比你们先到汇合点。都出发!” 大队伍猫着腰,悄无声息往后山撤去后,罗富贵才盯着小红缨,把死任务钉死: “你现在就带吴石头去三垭口,协助赵铁头设防布哨。 今晚鬼子偷袭正面主阵地,后山三垭口,鬼子特战挺进队必定同步摸上来。你把话带给赵铁头——老子带三排守前山,在我过来之前,垭口必须攥在咱手里!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布蚀骨沟的伏击。这仗环环相扣,一步都错不得。” 小红缨狠狠一点头,攥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明白!” 两人话音刚落,大志和顺子猫着腰,几乎是贴着战壕地面窜过来,声音压得发紧,带着藏不住的急: “连长!风纹铃响了,鬼子——摸上来了!” 罗富贵抬头望了眼天。 星光稀冷,碎在死寂的阵地上,正是午夜三点刚过——人最困、最乏、神经最松垮的时辰。 山风卷着碎石子刮过工事,带着前几日厮杀残留的硝烟味、血腥味,往人领子里钻,刺骨的冷。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骂道:狗日的,真会挑时辰!专挑人眼皮子打架的时候来,正好,老子的枪早就憋得慌了! 他一把抄起脚边擦得锃亮的捷克式轻机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狠笑。 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紧抿着嘴、眼露凶光的模样,竟和他打心底里服的胡义,有了七八分像。 这道预警机关,是他前一天就带着弟兄们布下的死线。 一根比纳鞋底的线粗不了多少的细麻线,横在阵地前一百米的碎石堆、烂尸体与荒草阴影里,线上拴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打穿的铁皮水壶、鬼子遗弃的破枪零件、炸碎的木板、崩烂的钢盔残片,丝丝缕缕全挂在这一根主绳上。 麻线的另一头,顺着战壕的土缝牵进来,直通工事最暗的角落,拴着一枚极灵敏的小风纹铃。 只要有人轻轻一碰麻线,哪怕只是带起一片草叶,线上的杂物一扯一动,力道顺着绳子传进去,风纹铃就会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第484章 惜命熊邪化归位 这点动静,在夜风吹过的阵地上,鬼子根本察觉不到,却足够给战壕里的人提个死醒——鬼子,已经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滚吧!赶紧带石头去三垭口!”罗富贵转头冲小红缨低吼,语气又硬又急,“主阵地有老子们盯着,轮不到你在这杵着耽误事!记住你的约法三章,敢乱来,老子回头扒了你的皮!” 小红缨也不废话,拽着身边的吴石头,猫着腰就往三垭口的战壕冲,转眼就没入了阵地的阴影里。 罗富贵拎着机枪,几步就扑到离他最近的主射击孔,扯开两脚架,“咔哒”一声稳稳卡在射击台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 战壕里的三排弟兄早就被风纹铃的一声紧过一声的催命铃砸得醒透了,一个个攥着上了膛的枪,压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全盯着他的方向,等着命令。 他压低嗓门,对着整条战壕一字一顿地下死令,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都给我听死了,按顺序来,一步都不能乱! 第一,顺子、大志,你们俩盯死时间,五分钟后拿信号枪填白色信号弹,左右交叉往阵地前五十米高空各打一发,必须把鬼子的行进路线全照亮! 第二,信号弹升空亮起来的瞬间,所有步枪手给我挨个精准点名!第一优先级敲掉鬼子的机枪手、军官、掷弹筒手,必须一枪撂倒,绝不给他们架枪开炮的机会! 第三,等鬼子被打懵、阵型乱了、慌了神,所有人把手榴弹给我往死里砸!壶盖我不管你们现在开没开,一分钟内全给我拧开摆到最顺手的地方,到点就往人堆里塞、往掩体后甩,这一波必须把他们砸得抬不起头! 第四,手榴弹炸完立刻停火!什么都别捡,按预定路线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往后山撤,就装成咱们仓促应战、顶不住了、要溃败逃跑的样子,把这帮狗日的全引进主阵地工事里! 最后,等鬼子大部队全钻进阵地,负责起爆的弟兄立刻给我点燃导火索,引爆事先埋在工事支撑柱下、战壕里的所有炸药包——好好送这帮狗日的,坐一回上天的土飞机!” 这场仗在罗富贵手里打得够狠,偷袭的鬼子撂倒一大片,阵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可天太黑,山坳死角又多,鬼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啃下这块阵地,根本不顾伤亡,仗着人多硬往上压。 罗富贵和满仓守着高位机枪,打得又准又狠。左边那挺歪把子刚打了半个弹斗,就被占据高位射击孔的满仓一梭子直接打哑了火。 可鬼子的报复火力同样凶猛,子弹打得岩壁工事噼啪作响。他们借着己方火力和黑暗掩护,快速避开火力封锁线,蹿几步立刻卧倒,左右交替往前突进,左边被压就就地找掩护,右边被封就一个战术翻滚躲开弹雨,完全是标准的日军小队交替进攻节奏。 工事里的风纹铃疯狂摇晃,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揪着每个人的心——鬼子已经快摸到手榴弹杀伤圈了,再不退,就要被人包饺子。 罗富贵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站在矮梯上的高位观察孔,用机枪一遍一遍犁过黑暗里的阵地前沿,枪管烫得吓人。 换新弹匣的间隙,他扯着嗓子朝一排吼:“听好了!老子最后一个弹匣打空,一排所有人手榴弹一轮齐射,好好收一收鬼子的人头税!甩完立刻撤!二班断后,一班先带轻重伤员往后山撤!我跟满仓最后走,左右交替掩护,往后山退!” 没人废话,战士们只闷声应了一声,各组立刻按预案就位,全都死盯着前方,手指扣死了手榴弹拉环。 子弹嗖嗖乱飞,泥土被打得漫天飞溅。黑夜里二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只剩枪响、惨叫,还有鬼子跃进、匍匐时的细微响动。 他们在一点点逼近。罗富贵一边点射,一边在心里默数,他清楚一个弹匣撑不了多久。 眼角余光始终扫着阵地侧翼,见弟兄们阵型没乱,两个挂彩的轻伤员已经简单包扎,重伤员也被抬上担架往后山撤去,悬着的心才稳了半分。 果然,打了这么久,鬼子大概也认准土八路快扛不住了,交战双方的火力渐渐朝鬼子一边倒,九连三排几乎没了还手之力。 最后一颗弹壳从罗富贵的机枪里跳出来,他猛地一声吼:“扔!” 一片手榴弹拉弦的嘶嘶声响起,二十多枚手榴弹朝着阵地前方三四十米的范围砸了出去,紧接着便是连片炸响。 火光猛地一亮,撕开黑夜一角,鬼子的惨叫声瞬间炸成一团。 趁着混乱,一班战士立刻按预案交替起身,猫着腰往后山山路猛冲,脚步踩得枯枝乱响,没人回头,也没人耽搁——断后的二班已经架起枪,死死摁住了想趁乱追上来的鬼子。 罗富贵一拉枪栓,新弹匣“咔嗒”入位。他摘下军帽垫在手里隔热,一手托着枪管,一手扣扳机,直接把机枪当成了冲锋枪使。 两个不长眼的小鬼子刚冲出战壕拐角,想抄近路堵截撤退路线,就被他一个短点射打翻在地。 “满仓!到后面土坡占高位,帮二班把左翼口子摁死!等弟兄们全撤过那道山脊,我们再走!” “明白!” 两人一左一右,你打一轮短点射封死冲锋路,我压一轮长点射敲掉火力点,交替着给撤退的弟兄撑起火力伞。 每退几步就回身扫一梭子,把追上来的鬼子死死摁在原地。 鬼子被手榴弹炸红了眼,又被这有条不紊的撤退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往上冲。 这群鬼子也发了狠,哪怕被火力压制,依旧分出两队顺着战壕两翼土沟往前摸,三八大盖的点射精准得吓人,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乱蹦,死死锁死了他们的撤退节奏。 黑夜里,先头鬼子已经杀入岩壁工事外围,后续大队正顺着冲锋路线往工事里灌。 第485章 豁出去跟鬼子死干 罗富贵眼角一扫,见最后一个弟兄已经撤过山脊安全线。 负责爆破的李来福正猫在支撑柱旁的预留暗道里,手里死死攥着导火索拉火绳,抬头朝他打了个就绪的手势。 这小子是矿上技工出身,玩炸药搞爆破是行家里手。 虽然前几天战斗把远距爆破用的电线耗得一干二净,他还是靠手头现成材料搞定了这套机关。 六十秒延时导火索,旁边是他提前挖好、用原木做三角支撑的逃生暗道。 足够在爆炸前翻出工事,追上大部队。 罗富贵心里清楚,得再送鬼子一份大礼,把追击部队死死挡住。 可事情很难两全,想借着“败退”把鬼子引进工事,用预埋炸药坑他们一把,又不想被鬼子咬住缠住,根本不可能。 再拖下去,两个计划都得泡汤,一旦被两翼包抄缠上,就彻底走不掉了。 他摸了摸腰,只剩两颗手榴弹,反手塞给满仓一个。 “等我喊,一起往沟里扔,炸完直接冲陡坡,别磨叽!” 满仓点点头,手一点不抖,枪口依旧死死锁着工事口的鬼子。 罗富贵盯着一窝蜂涌进工事的鬼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炸吼: “李来福,点火!” 两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正砸在工事口的土沟里,又是一阵巨响。 硝烟瞬间腾起,死死遮住鬼子视线,两人转身就往后山猛冲。 坡陡、草深、石头滑,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 胳膊腿被树枝划得火辣辣疼,也顾不上理会。 身后枪声紧追不舍,子弹从耳边擦过,带起一阵尖利的风响。 两人咬着牙往上爬,终于翻上陡坡。 往山下一看,追来的鬼子被甩在坡底,只剩零星枪声在山谷回荡。 坡下林子里,先撤出来的一排弟兄正猫着腰等候。 见两人翻上来,都松了口气,没人出声,只抬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罗富贵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把机枪往肩上一扛,吐了口带血沫的唾沫。 “行了,暂时甩脱了。” 话音刚落,两人屁股还没沾地,身后骤然响起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 工事里预埋的炸药包彻底引爆了! 轰、轰、轰——一连串层层叠叠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支撑柱里的主炸药先炸,紧接着工事各处预埋的副药包连环起爆,整座山坳都在跟着颤抖。 即便他们已经翻上陡坡、跑出老远,脚下地面依旧一阵接一阵发麻发颤。 碎石尘土被掀上几十米高空,浓重硝烟裹着滚烫灰土顺着山风猛扑过来。 扑得两人脸上、脖子里、军装领口全是灰渣。 满仓刚想坐下,被这股震感震得一个趔趄。 赶紧扶住树干稳住身形,喘得说不出话,脸上又是灰又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罗富贵回头望了眼还在疯狂冒烟、土石飞溅的阵地,拍了拍满身灰尘。 忍不住骂了句痛快:“李来福你小子到底埋了多少炸药包?动静这么大,够劲!这轮爆炸,够小鬼子喝一壶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坡下弟兄,见没人掉队,两个伤员也稳当,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随即声音又沉了下来: “这仗还没完。整队,立刻跟赵铁头汇合!后山山垭口那边,正传着激烈交火声,指不定老赵已经顶不住了!” 夜风刮过山林,呜呜作响。 两人歇了不到半分钟,立刻带着队伍钻进更深的黑暗里。 脚步稳、狠、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刚才那场厮杀像一场猛火,烧过之后只剩硝烟和硬扛下来的命。 他们没功夫感慨,也没功夫害怕,只知道往前赶,还要接着打。 罗富贵心里急得冒火。 他比谁都清楚,冲进主阵地的鬼子是让他用炸药包送上了天。 可小鬼子就跟蝗虫一样,碾死一批,立马又冒出新一茬。 主阵地是撂倒了不少鬼子,可阵地终究还是丢了。 现在他只能赌一个时间差。 赌铃木弘的主力刚攻下主阵地,死伤惨重,得喘口气,不会不管不顾拼命追上来。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山垭口就在眼前。 罗富贵扑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袖子狠命抹着额头上的汗珠。 眼睛死死钉向山垭口。 不用望远镜,单听那一阵紧过一阵的枪声,就知道山垭口的仗,已经打到生死关头了。 鬼子的机枪吼、手雷炸,一股脑往山垭口砸去。 交火线正一点点往主峰卡口挤。 其实罗富贵早在布设九臂石脱身计谋时,就没打算死守正面工事。 那片阵地,本来就是牵住铃木弘主力的幌子,从来不是关键。 脱身计能不能成,命门全在这山垭口。 真让鬼子占了,别说后面蚀骨沟的埋伏要泡汤,他能不能带着三排全身而退,都是个未知数。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道:“好算计!果然是给老子来个前后夹击!” 还好,他总算赶来了,没让小鬼子把他的后路彻底凿穿。 罗富贵猜得一点不差。 鬼子偷袭主阵地刚响十分钟,山垭口立刻就炸了锅。 赵铁头领着一个加强班,守在那道最窄的卡口上。 地势是真绝,两边陡得跟刀劈似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这次撞上来的,根本不是普通鬼子——是鬼子的特战挺进队。 爬崖跟野猴一样利索,枪法准,战术狠,上来就玩命。 要不是九连底子扎实,赵铁头这帮人又个个都是九连数得上号的狠人,这卡口早丢了。 赵铁头的加强班全员长短枪双挂。 远了用三八大盖精准点名,近了掏盒子炮直接轰击,跟鬼子挺进队打得有来有回。 鬼子仗着装备好、火力猛,疯了似的往山垭口冲,想一口吞掉守军。 赵铁头靠着地形,不急不躁,死死把鬼子压在垭口下面。 阵地前已经躺了好几具鬼子尸体。 可他的加强班,伤亡也触目惊心。 就在刚才,鬼子机枪又一轮扫射过来。 一名战士为了不让鬼子借着火力掩护扔手雷,冒险探出工事反击。 只慢了半拍,就被鬼子机枪扫中前胸。 第486章 活下来的就得接着扛 三发机枪弹连着打进去,胸口被搅出一个海碗大的血窟窿,人直挺挺倒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黑红的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渗进草里,浸在石头上,刺得人眼疼。 惨烈一幕就摆在眼前,整片垭口厮杀依旧没有停歇。 鬼子特战挺进队本来以为靠正面铃木弘的部队牵制,夺取山垭口易如反掌。 可事实又一次狠狠给了益子重雄一个耳光。 他本来和铃木弘电台约定凌晨三点整一起动手,可益子重雄耍了一个花招,有意推迟了十分钟才发动攻击。 他这是要拿铃木弘给他当垫背的,用铃木弘对主阵地的攻击把土八路的视线都吸引过来,自己再出其不意奇袭山垭口,将土八路的后背捅穿。 可惜偷袭部队刚一靠近山垭口就被发现,益子重雄也没有多懊恼,奇袭不行就直接转为强攻,反正山垭口土八路兵力也不多。 可冲了两轮,付出了三四名特战队员的生命,山垭口岿然不动,始终掌握在土八路手里。 益子重雄立即改变战术,利用火力凶猛的优势掩护小分队穿插迂回,对八路的阵地进行切割分散,阵地一寸寸被啃掉。 等罗富贵赶到时,鬼子都快摸到主峰边了。再晚一步,哪怕喘口气的功夫,这卡口就得改姓。 “操!” 罗富贵半点犹豫没有,给满仓的机枪组打了个侧翼掩护的手势,自己拎着机枪,直接从侧面斜插过去。 他猫着腰在坡上左突右冲,几个呼吸间,一个鱼跃蹿进坡上一处天然凹坑。随手拍平边缘杂草,机枪架“咔嗒”打开,枪柄狠狠抵在肩窝。 吐、吐、吐—— 一个二十发弹匣瞬间清空。 一道死亡线从左到右,硬生生把鬼子的进攻队形撕成两半。 满仓在罗富贵开火的第一时间就扣动扳机,专挑鬼子进攻队伍里的机枪手和指挥官打。刚才还手舞足蹈指挥冲锋的鬼子小队长,一枪便栽在断树桩上。 鬼子突然被斜刺里杀来的火力打懵,冲锋队形当场乱套。 罗富贵借着满仓的掩护,顺势往前压。左手抓着帽子垫在发烫的枪管下,右手环抱机枪,半蹲又是一串短点射。 靠前两个没来得及找掩护的鬼子,应声栽倒。 赵铁头一见援兵到了,剩下的人红着眼反扑,硬是把快爬上顶的鬼子又砸了下去。 山坡上猛地静了一截。 只剩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人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罗富贵往地上一蹲,飞快扫了一眼阵地。 只这一眼,心口猛地一沉。 赵铁头那个加强班,打没了。 站着的,就剩赵铁头、顺子,再加两个浑身是血的战士。其他人全躺在地上,有的睁着眼,有的连身子都不全了。刚才那几轮冲杀,几乎是拿人命一条一条填下来的。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三排弟兄。 两个轻伤员,胳膊都挂了彩,失血过多,能站着全是硬撑。 之前担架上的重伤员,他赶来时还在哼,此刻躺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身子已经凉了。 一口气没上来,人就这么没了。也好,二牛不用再拼命撤了,不用跑得脚底板发烫了。好好歇着,天快亮了,希望第一束阳光能照到他,他最喜欢在坡上晒太阳了。 周大力仔细帮二牛把风纪扣扣好,帽子也正了正。 阵地上,活人没几个,弹药也快见底。 再守下去,不用鬼子攻,自己先垮。 罗富贵没唉声叹气,也没磨磨唧唧。 战场上,死了就是死了,活下来的,就得接着扛。 罗富贵猛地攥紧手里机枪,目光死死盯住身旁战友。 他直接冲赵铁头吼:“铁头!” 赵铁头满脸灰血,抬眼望过来,声音沙哑却稳得很:“骡子!你狗日的咋才来?再晚一步,明年今天你就得给我烧纸钱了。你们来了就好,说吧,现在怎么守?” 罗富贵沉声骂道:“守个屁!你狗日的是不是存心磕碜我?掩护总部机关撤退的任务,老子九连已经完成了,现在该回家了。老子要把九连还活着的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你懂不懂?” 他语气硬得硌牙:“你带着顺子、那两个弟兄,还有两个轻伤员,往西走。找到山中溪流,别图省事留下让小鬼子追踪的痕迹,全他娘蹚着溪水逆行,让小鬼子吃屁去!记住往上走到瀑布,后面就是山洞,顺着山洞能找到郑组长他们。医疗兵何根生在那边,别磨叽,立刻走,再拖伤员就撑不住了。” 赵铁头当场急了:“那你呢?不跟我们一块走?我还有任务!少他妈的糊弄老子,你还有个屁的任务!说好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上路去见阎王!” “少放屁,老子可还没活够。”罗富贵打断他,“伤员必须送走,你带他们走,这是命令。咱们一明一暗,你们走山洞秘密撤退,我带剩下的人明着跟鬼子干,把他们注意力全吸过来,你们才能安全脱身。” “那你……” “没有你个狗皮膏药贴着,老子才能放开手脚干死小鬼子。” “吹,接着吹!你这张臭嘴不吹牛逼会死啊?”赵铁头死死盯着罗富贵的双眼,牙咬得咯咯响。 罗富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了灰的白牙:“老子的能耐你还信不过?有的是办法脱身。” 赵铁头盯了他良久,最终狠狠一点头:“行!说话算话,老子在酒站窝里等你回来喝酒!” 罗富贵语气不容置疑:“鬼子再冲上来,谁都走不了。现在就走,别啰嗦。” 赵铁头看着地上弟兄的尸体,牙关咬得发颤,最后重重一点头:“行!你狗日的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在酒站家里等你!” “别跟老娘们似的磨叽,带伤员赶紧撤。” 赵铁头不再多说,背上三支三八大盖,手里又拎一支,当先蹿了出去。 顺子也没好到哪去,背上两支三八大盖,双手各攥两把盒子炮——全是牺牲战友留下的家伙。 余下两名轻伤员相互搀扶,跟着两人一路往西,朝着溪流方向后撤,脚步沉重,却没有一人回头。 第487章 不是爱比火力吗 战场上剩下罗富贵、大狗、小红缨、吴石头、满仓,再加三排没受伤的八名战士,刚好凑成一支十三人的精锐小队。 人不多,可这十三人的装备,在八路军里绝对算得上天花板: 两挺配足弹药的捷克造轻机枪,九支各带五十发子弹的三八大盖,一支准头最足的马四环,六把上满膛的盒子炮,火力完全能碾压日军标准步兵小队。 罗富贵就是仗着火力不落下风,才有这份底气,当即布置任务: 大狗、小红缨、吴石头,你们三个立刻去蚀骨沟,卡死沟尾险要位置。 那地方窄、陡,展不开队形,你们就藏在两侧高地的射击死角,等着收网。 我带满仓和这八个弟兄,组成诱敌小组,边打边撤,把鬼子牵进沟里。 看到我的白色信号弹,你们就先开火压制,没信号不许乱动,不许提前暴露。 大狗沉声应道:明白。 小红缨攥着那支磨得发亮的三八大盖,脆生生应道:骡子你放心,我肯定钉死在沟里! 三百米内,露头一个我放倒一个! 傻子,你跟着她,把她看死了,别让她瞎逞能。 她体力跟不上,你可得护着点。罗富贵对着吴石头补了一句。 吴石头呆头呆脑地点了点头——全连都知道,罗富贵嘴里的不是骂他,是独一份的亲近。 罗富贵把战术说透:山垭口一丢,鬼子肯定以为封死了我们后路,要在这里围歼我们。 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假装溃退,把这股鬼子引进蚀骨沟。 他们骄横轻敌,肯定追得急,一进沟,就由不得他们猖狂了。 都清楚没有?清楚就立刻到位。 小红缨还想说什么,被大狗一拉,三人迅速摸向蚀骨沟。 山林一晃,人影便没了踪迹。 阵地上,只剩下罗富贵、满仓和八名战士。 罗富贵快速分配弹药,把弟兄们遗留的子弹、手榴弹集中起来,每人补足基数。 人死了,弹药不能白瞎,枪不能丢。 山垭口的鬼子,上一轮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侧翼突然杀到的罗富贵狠狠插了一刀,进攻节奏彻底被打乱。 不过鬼子很快重新组织起来,山林里、崖壁后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枪栓拉动的金属脆响,在死寂里刺耳得吓人。 吃了亏的鬼子必然疯狂反扑,一张攻击大网正缓缓张开——他们认准了土八路要死守山头,不会轻易放弃这处战役节点。 发动进攻的是日军两个特战小队,足足六十人。 每组配一挺轻机枪、两门掷弹筒,其余人装备七支三八大盖、二十支德制MP-40冲锋枪,武装到牙齿。 这群鬼子精锐在山里风餐露宿一个多月,满肚子火气,一心要拿战功,早就红了眼,誓要全歼这支。 罗富贵沉声道:咱们交替掩护,不硬拼,不恋战。 打一轮撤一截,故意露破绽、留痕迹,把鬼子往蚀骨沟引。 听我口令,节奏放慢点,别把他们甩丢了。 战士们齐齐点头。 鬼子很快按捺不住,对山垭口发动总攻。 他们猫着腰,借着林木石块掩护,一步步压向核心阵地。 罗富贵等他们靠近到五十米内,一挥手: 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当场撂倒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 鬼子立刻卧倒还击,歪把子机枪扫得石渣泥土乱飞,掷弹筒榴弹砸在阵地前的土坡上,炸起一片烟尘。 等鬼子火力一歇,占了便宜的罗富贵大吼一声: 小队交替掩护,向后退去,跑一段再回头打一枪,节奏拿捏得极准。 不拼命,只牵鼻子。 鬼子一个追击小组越追越火大,果然上当。 见这伙人人数不多、边打边退,分明是溃不成军的残兵,骄横劲顿时涌了上来,连散兵搜索队形都散了,嗷嗷叫着一窝蜂追上来。 那鬼子少尉更是举着指挥刀冲在前面,咬死了要把这支队伍全歼,给自己的履历添上一笔军功。 罗富贵心里亮堂:鬼子特战装备好、训练精,就是太傲,越傲越好骗。 他带着队伍专挑难走的乱石坡、灌木丛走,忽左忽右,始终和鬼子保持一个追得上、追不着的距离,一点点把方向往蚀骨沟带。 一路上,子弹咻咻从耳边掠过,好几次鬼子都快贴到脸上,小队立刻回身一轮短促射击,借着地形再甩开。 有人衣服被乱石刮破,有人胳膊蹭伤挂彩,没人吭一声。 罗富贵的脑子一刻没停: 赵铁头他们到山洞了没有?伤员稳住了没有? 大狗他们的卡点稳不稳? 蚀骨沟狭窄陡险,小红缨和大狗的好枪法在这种地形里,足够鬼子喝一壶。 他们只要压住追击的鬼子十分钟,自己就能在沟内一处隐蔽位置用牵引绳下崖,绕到鬼子身后。 等小鬼子完全钻进蚀骨沟,两头一堵,中间就是死胡同。 罗富贵从不是吃闷亏的主。 铃木弘和益子重雄对九连搞夜袭、前后夹击,让九连生生折了一半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口气他缓过来,立马就还回去——也给鬼子特战挺进队来个前后夹击,把这股精锐,全撂在这儿。 他一边带队后撤,一边想起山垭口倒下的弟兄。 昨天还一起抽烟分干粮,今天就躺在山坡上没了气息。 心疼归心疼,仗还得打,仇还得报。 山路越来越陡,林子越来越密,身后的鬼子越追越躁,队形越来越乱。 罗富贵知道,差不多了。 再往前一拐,蚀骨沟的入口已经在望。 他压低声音:放慢点,再逗他们一下,把这群狗彻底引疯。 一名战士回身又放一枪,当场放倒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兵。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鬼子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沟里。 就在这时,罗富贵抬手对着天空打了一发白色信号弹。 这不是总攻信号,是给沟尾的开火暗号。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响划破山谷。 两个刚摸出腰间手榴弹、准备对着沟口扔的鬼子兵,脑袋同时炸开了花。 唐大狗和小红缨已经在沟尾两侧高地架好了枪,死死盯着沟里的动静。 趁着鬼子瞬间的慌乱,罗富贵猛地大吼: 满仓你狗日的! 带王二柱、李三愣、赵四喜去沟底! 把机枪给老子架死在那块大青石后面! 一挺机枪抵死沟底,你们三个别扎堆往两侧高地上找位置,一是掩护满仓的机枪,保证机枪不被小鬼子的火力压制,二是掩护丫头和大狗! 把手雷都给傻子,把口子给老子扎牢! 老子还是怕那两个神仙扛不住! 明白! 满仓二话不说,拎起一挺捷克造带着三个人就往沟底冲。 罗富贵把另一挺机枪的枪带往后一甩,对着剩下的五个弟兄低吼: 跟我走! 从这边崖壁绕下去! 抄他们后路! 把这群狗东西全堵在沟里! 几个人猫着腰,飞快扑向沟侧那处隐蔽崖壁。 几根粗藤条牢牢拴在老树桩上,这是罗富贵这头惜命熊上次勘察地形时就给自己撤退时特意留好的。 六人手脚并用,顺着藤条飞快向下滑去,借着乱石和灌木掩护,悄无声息绕到了鬼子身后的退路。 等所有人都找好射击位置,罗富贵再次摸出信号枪,对着天空狠狠扣下扳机。 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刺眼尾焰,猛地冲上半空。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绕后部队率先开火。 捷克造轻机枪嘶吼着喷出火舌,五支三八大盖精准点射,一轮狂风暴雨的火力刚停歇,几人根本不换弹,直接顶上六把盒子炮近距离往沟口泼洒弹雨。 打完盒子炮的二十发弹匣,雨点般的手榴弹砸进鬼子后队,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原本还在往前冲的鬼子后队,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了回去,一头扎进了沟里。 沟底、沟尾、两侧高地同时炸响枪声。 两挺捷克造上下交叉嘶吼,神枪手精准点名,手榴弹在窄沟里此起彼伏。 弹雨瞬间铺满整条山沟,把二十八个鬼子精锐死死困在了这个两头堵死的死胡同里。 一场真正的关门打狗,就此炸响。 第488章 别动,小王八蛋,不疼的 红色信号弹在蚀骨沟上空炸开的瞬间,整条山沟瞬间被枪声吞没。 鬼子少尉彻底懵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刚才还被自己追得狼狈奔逃、看似溃不成军的土八路,竟敢在这巴掌大的山沟里布下天罗地网,把他率领的二十八名皇军精锐,死死困在狭窄的沟底。 前方出路已被一挺轻机枪和两名精准射手封死,走在最前头的两个士兵,眉心各多出一个血窟窿,便是最直白的警告。 在毫无掩护的沟底硬冲,纯属找死。 八路军占据的射击位全是仰角位射击死角,日军根本无法有效压制。 崖壁上那挺机枪在另外两支步枪的掩护下,打几发就换位置,想快速反制根本来不及。 更要命的是,出入口两侧崖壁都被土八路占领,前后退路全被卡死。 沟底光秃秃一片,别说像样掩体,连个躲子弹的凹坑石块都找不到,一群人活像被赶进笼子的野狗。 “八嘎!是圈套!散开!散开!” 少尉举着指挥刀歇斯底里嘶吼,可沟内空间狭小,士兵挤作一团,别说散开,连转身都费劲。 那些精良的德制MP40冲锋枪,在这种地形下彻底沦为摆设。 己方两挺机枪拼命压制,试图撕开不断收紧的火力网,可这伙土八路都是战场老油条,不仅选择的射击位刁钻得可怕,根本别想有效压制,而且从不跟你硬拼火力,日军一压制人家便缩头隐蔽,打得那叫一个猥琐,可对暴露的日军火力点下手干净利落不是一般的狠厉。 就在一分钟前,那个刚接手死去机枪手操作的名叫小野大辅的一等兵又倒了,眉心一个血窟窿。 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子顺着额头流在机枪上,滴答,滴答。 听得人汗毛倒竖,而日军反击的子弹大多打在崖壁上,只能溅起一片碎石。 沟中位置,满仓带着一名战士充当副射手,将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半山崖乱石后,火舌狂喷,密集子弹如一道铁闸,死死封住鬼子前路。 鬼子几次反扑,刚一露头便被压回,机枪手更是被两处死角射手重点关照,短短片刻便一死一伤。 有鬼子借着烟雾弹试图抢占防守点位,刚冲出烟幕,两声枪响,一人胸口、一人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尸体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蚀骨沟入口处更是杀得干脆。 罗富贵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端枪点射,冲进沟里的鬼子压根没料到后路会被抄。 第一轮扫射,便放倒好几名背身的日军。 鬼子反应不慢,立刻架起一挺捷克式疯狂压制,可罗富贵的位置得天独厚,远非仓促搭建的火力点可比。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鬼子应声倒地,已然成了单方面屠杀。 小红缨也毫不示弱。 她蹲在一处经吴石头用绿植伪装的高位射击点,更刁钻的是,她身处背光面,鬼子要瞄准她,必须迎着上午刺眼的阳光,根本无法有效反击。 身下那支保养得发亮的三八大盖静静待命,她抿了抿小鼻子,将标尺定在最顺手的两百五十米位置,眼睛死死贴住准星,轻声念叨:“别动,别动,小王八蛋,一下就好,不疼的。” 砰—— 子弹破空而出,准心里的鬼子机枪手前胸炸开一团血雾,脑袋一歪当场毙命。 三百米内,但凡有鬼子敢露头架枪,下一秒不是当胸吃一颗花生米,就是脑袋像被砸烂的西瓜一样,干脆利落。 “傻子,帮我记着,这是第三个了!” 丫头清脆的声音穿透枪声。 吴石头闷声应着,将一截枯树枝折成和前两节一样长短,塞进斜挎的军布包,又从包里摸出一个装满子弹的桥夹递到她手边,自己攥着手榴弹,把弹带紧了紧,瓮声瓮气地道:“一颗都还没用。” 傻里傻气的脸上,却透着一股狠劲。 唐大狗在小红缨对面的另一侧崖壁上,这个老兵油子选的射击位居高临下,视野全开。 手中马四环从隐蔽的一截枯树桩后面探出来,专挑鬼子队伍里比比划划的指挥官下手。 那名嗷嗷乱叫的少尉刚指挥机枪火力压制,手势动作大了一点,立刻被唐大狗锁定。 砰一枪射出,鬼子指挥官下意识往右偏头,子弹没能打中脑袋,却击穿了他的肩膀。 手中勃朗宁手枪“当啷”一声掉在青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惨叫不止。 军官一伤,鬼子本就混乱的队伍彻底乱成一锅粥。 掷弹筒手刚架起炮筒,便被小红缨一枪击穿胸口,软软倒地;鬼子机枪手刚要火力压制,大狗的马四环毫不客气,一枪就把脑袋打了个对穿。 机枪手一头栽倒在机枪边,手脚还在不停抽搐。 日军所谓的火力优势根本无从发挥,便被三面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在沟底被动挨打。 惨叫声、怒骂声与枪声混作一团,在狭窄的蚀骨沟里反复回荡。 这支近三十人的鬼子特战挺进队,表现还不如一般日军。 他们引以为傲的凶狠火力,此刻都成了烧火棍,早晚都会成为九连的战利品。 罗富贵趴在崖上,眼神冷得像冰。 看着沟底不断倒下的鬼子,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山垭口牺牲的弟兄报仇。 昨日还一同说笑的战友,如今永远躺在山坡上,这笔血债,今天要让鬼子加倍偿还。 “狗日的小鬼子,也有今天!” 他骂一声,抬手机枪一个短点射,又放倒一名欲投掷手榴弹的鬼子。 手榴弹没能扔出,在脚边轰然炸开,当场炸翻三四个同伙,残肢断臂飞溅,血腥气瞬间弥漫整条山沟。 鬼子彻底慌了。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向来只有他们伏击八路军的份,何曾吃过这般大亏。 骄横气焰被彻底浇灭,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有人疯了似的往沟口冲,刚迈两步便被满仓的机枪扫倒;有人试图攀爬崖壁逃生,可壁面陡峭光滑,爬到一半便中弹惨叫坠下,摔得粉身碎骨。 罗富贵见时机成熟,扯着嗓子大吼: “弟兄们,加把劲!别给鬼子喘气机会,今天把这群杂碎全撂在这儿,一个别放跑!” “收到!” “弄死他们!” 第489章 慢点打,小树枝都折不过来了 战士们怒吼震天,士气高涨。子弹如雨点砸向沟底,手榴弹接连在人群中炸开,火光冲天。日军人数飞速锐减,近三十名鬼子精锐,转眼只剩不到七八名残兵还在做最后挣扎。 鬼子的尸体铺满沟底,血水顺着石缝渗流,染红了泥土。 那名负伤的少尉靠在岩石上,望着满地尸体,眼神只剩绝望。他带来的是帝国精锐特战小队,奉命清剿八路军残部,如今却钻入圈套,即将全军覆没。 他不甘心,挣扎着抓起一支三八大盖想做最后反扑,可刚举起枪,唐大狗的准星已经牢牢锁住了他。 刚才一枪打偏,让对面的丫头看了个清楚,扯着嘴大笑,调侃大狗枪法烂、太菜。大狗被小丫头数落得脸涨成猪肝色,这一次,他必须一枪毙命,把丢的脸捡回来。 这次大狗没有失手。子弹精准击穿他的眉心。 军官毙命,残存鬼子彻底丧失主心骨。但鬼子依旧顽抗,甚至用同伴尸体构筑临时机枪阵地,够狠,也够缺德。 他们将两挺机枪和两具掷弹筒集中在一起,想凭借火力优势撕开口子逃出生天。可在这三面合围的死局里,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小红缨越打越勇,几乎弹无虚发。想起原先超过两百人的九连,如今算上伤员和郑组长的电讯班也就一百出头,家底几乎被这一仗霍霍光,她越想越气,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嘴里碎碎念:“让你们欺负人!让你们杀我们弟兄!小鬼子,我操你奶奶,还我九连的弟兄!” 吴石头守在一旁,傻兮兮地对着她笑:“丫头,慢点打,我小树枝都折不过来了。” 满仓死死盯住沟尾,不放一人逃脱,机枪枪管打得发烫,换弹夹动作行云流水。 罗富贵则带人步步紧逼,缓缓收缩包围圈,踩着日军尸体推进,枪口持续怒吼,不给对手丝毫喘息。 后面的战士手里的活也没停,这是九连的铁律——战场上鬼子一律不留活口。地上的尸体无一例外都被补了刀,一名战士手里攥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刺刀上还滴着血。 罗富贵从崖壁滑下,绕至沟口,拎着盒子炮加入近战。他冲在最前,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走一条性命,气势逼人。 “狗日的小鬼子,也有今天!”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厉声喝道,“鬼子完蛋了,都小心着点,别最后时候让狗日的拉了垫背!” 最后几名鬼子疯了似的反扑,三道反向火力直接覆盖过去,几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对九连来说,死得透透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战斗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彻底结束。 整条蚀骨沟内,横七竖八躺满日军尸体,整整二十八具,一个不少。 地上散落着MP40、捷克轻机枪、掷弹筒、三八大盖与成堆弹药,看得战士们眼亮。 罗富贵站在沟底,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身上伤口阵阵刺痛,他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 “搞定!” 满仓快步走来,满脸兴奋:“骡子,赢了!咱们十三个人,全歼二十八名鬼子精锐,比马良那小子厉害的不是一心半点,看他还敢在老子面前吹,骡子,太他娘解气!” 大狗带着小红缨、吴石头从沟尾走来。小姑娘脸上沾着硝烟,笑得格外灿烂:“我就说咱们肯定赢!我放倒了十一个!” 吴石头挠头憨笑:“我一颗手榴弹都没用上,丫头最厉害。” 战士们围拢过来,人人脸上写满喜悦与自豪。十三人对阵三十精锐,零战死、仅几人轻伤,还缴获大批精良装备,这是一场干净漂亮的歼灭战。 罗富贵扫过缴获装备,沉声吩咐:“满仓,带人赶紧打扫战场,能用的武器弹药全收起来,别浪费。伤员简单包扎,此地不宜久留,提防附近日军增援。” “明白!” 战士们立刻行动,麻利收集武器、检查伤情。 罗富贵眼神一沉:“都给老子快着点,这可是鬼子的特战挺进队,他们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搜一遍,哪怕一片纸片都不能放过,保不准有大用,到时候请朝鲜族的同志给看看。” 小红缨凑过来,抬脚轻轻踢了下罗富贵的小腿:“骡子,你看看这是啥。” 罗富贵这才回过神,看见小丫头正指挥吴石头,从一具鬼子尸体上往下扯背包。 他大大咧咧道:“能有啥?不是枪支就是弹药,难道还全是罐头?” 说到罐头,罗富贵两眼都冒了绿光。 “吃,吃,吃,你个憨货就知道吃!罐头我能认不出来?”小红缨白他一眼,“傻子,把包打开。” 吴石头拎着背包底一倒,里面的物件哗啦啦全抖在地上。 “哎呀,他娘的!”罗富贵疼得一咧嘴,“你全给倒出来干嘛?砸得老子脚面生疼,能不能长点心!” 吴石头跟没听见一样,压根没搭理他。 罗富贵揉着脚,捡起砸到他的那玩意儿,摸来摸去也摸不出门道。可嘴上哪能服输:“你能耐,那你说这是啥?” “我看就是手榴弹。” “你家手榴弹长这样?”唐大狗最爱凑热闹,早凑了过来,见他瞎咧咧,当场拆台。 罗富贵蛤蟆眼一瞪:“没看见这有拉环吗?这拉环就是引信!” 唐大狗弯腰捡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端详:“凭手感就知道这绝不是手榴弹。这长度、这重量,根本装不下炸药。再说你看,这玩意儿是中空的,哪有地方填药?”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这物件中空,里面还嵌着一节小手指粗的弹簧,怎么看都不像爆炸物。 这其实是益子重雄亲自设计、经军部修改定型的专用攀崖塞,只是在场这群土包子,谁也认不出来。 “先带着,等汇合大部队,交给李响摆弄,不就清楚咋使了?”罗富贵一摆手,不再纠结。 随即他扫了一眼满地的装备,扯着嗓子催:“都给老子动起来!五分钟!给我把这沟底扫干净,一颗螺钉都别给鬼子剩下!” 第490章 胡老大的高招,带不走就藏 战士们早就熟门熟路,散开动作快得像阵风。罗富贵这把“铁扫把”带头,从沟头到沟尾翻了个遍:鬼子尸体上的军装口袋全被掏干净,哪怕半盒火柴、一个打火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都没放过;枪支零件挨个检查,松动的螺钉都拧下来收好;弹壳都捡了半麻袋,更别说成捆的散装弹药、单兵携行的罐头。 不到五分钟,整条蚀骨沟被扫得干干净净,能用的东西全堆在了沟口。 满仓看着堆成小山的装备犯了愁:“骡子,这么多东西,咱们十三个人,还要留着力气赶路,根本带不走啊!” “带不走?难不成还给鬼子送回来?”罗富贵咧嘴一笑,拍了拍怀里揣着的地图——那是之前从胡义那传下来的、标满了暗记的防区地图,“老子早学了胡老大那手高招,带不走就藏!” 他当即点了两个人跟着唐大狗去沟外放哨,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小红缨、吴石头,去沟西侧向阳的崖壁下找干燥的石缝;另一队跟着他和满仓,把物资分类归置。 重武器单独归成一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两具掷弹筒,还有十几支完好的MP40冲锋枪,全都用从鬼子背包里搜出来的厚油布裹了三层,连枪口都用油布塞紧,生怕进了潮气;零散的步枪、弹药分成几捆,同样裹好油布,连刚才没人认得的攀崖塞,都单独装了个油布小包。 很快,吴石头他们找到了两处绝佳的藏身处:一处是崖壁上半人高的天然石洞,向阳背风,里面干燥得连青苔都不长;另一处是沟尾两块巨石夹出来的缝隙,隐蔽得很,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罗富贵亲自盯着,把重武器和暂时用不上的枪支塞进石洞,多余弹药尽数封存,罐头当场全部分给众人随身带走,再用碎石和干土把洞口封死,外面又堆了些枯树枝和乱草,做得和周围的山壁一模一样,连他自己都要盯着暗记才能认出来。 等藏好东西,他掏出地图和铅笔,借着夕阳的光,在地图上对应蚀骨沟的位置,工工整整标了两个只有九连自己人看得懂的三角记号,旁边还歪歪扭扭注了两个小字:“枪”、“弹”。原来胡义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上,又多了两处属于九连的“家底”。 小红缨凑过来瞅了一眼,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行啊骡子,现在都学会狐狸那手‘藏宝’的本事了?” “那是,”罗富贵把地图揣回怀里,拍得啪啪响,“咱们九连的家当,一分一毫都不能丢。现在带不走,等回头缺家伙事了,咱们再来取,稳得很。” 他抬眼扫了一圈弟兄们,沉声吩咐:“伤员扶好,能带走的弹药和罐头都背上,咱们往斜背沟撤,从那里用牵引绳下崖。” 战士们应声而动,把随身能带的弹药、药品和罐头背好,搀扶着轻伤的弟兄,排成小队顺着山壁往山林里走。 夕阳穿过山林洒落,照在血迹斑驳的山沟,也照在这群满身硝烟的八路军战士身上。他们脚步轻快,带着胜利的踏实感,往山沟里钻去。 身后的蚀骨沟,见证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漂亮围杀,也埋葬了一群侵略者的狂妄野心,更藏下了九连继续战斗的底气。而罗富贵与他的弟兄们,揣着地图,背着枪,继续在这片山林里,跟鬼子周旋到底。 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山林里未散的硝烟味与松脂的清苦,漫过晋东南这片连绵的群山。 九臂石方向的枪声已经稀得像隔夜的雨点,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散的枪响,也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布,再没了之前连天炮火的压迫感。 这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牵动着整个根据地安危的九臂石大战,终于在胡义滴水不漏的精心策划,与罗富贵临危不乱、有勇有谋的临场指挥下,悄然落下了帷幕。 早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李响就带着九连剩余的战士,护着郑组长的电讯班和伤员,顺着隐藏在瀑布后的山洞,一路急行军穿出了鬼子的包围圈,按预定计划赶到了这片提前踩好点的隐蔽山坳。 队伍刚藏好,警戒哨就撒了出去,所有人都压低了动静:伤员咬着牙换药不吭一声,电讯班的战士寸步不离地守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电台,连喘气都放轻了。 他们是最先突围出来的队伍,也是整个一营的眼睛和耳朵,更是接应后续部队的锚点。 李响背靠着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松,枪托抵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木纹。 从带着队伍钻山洞、摸暗河,整整一夜没合眼,他的眼皮早就沉得像坠了铅,可神经却始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半点不敢松。 他最挂心的,还是断后诱敌、最后才突围的罗富贵那支小队。 队伍在山坳里隐蔽了约莫三十多分钟,林间忽然传来两声悠长的鸟鸣,尾音拖得稳而沉,隔了两秒,又是一声短促的脆响。 两长一短,分毫不差,正是出发前他和罗富贵约死的接头暗号。 李响确定了暗号,推了身边的顺子一把。顺子这个山里娃,是全连数一数二的口技高手。 顺子会意,两声山蛙“呱、呱”的叫声惟妙惟肖。 接头暗号对上了。 李响猛地直起身,原本熬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攥了一夜的拳头终于松开,指节都泛了白。 身边的战士们也瞬间有了动静,原本靠在树后休整的人纷纷握紧了枪,却没人出声,只死死盯着雾色弥漫的林子深处。 没多会儿,雾里就钻出来十几个身影。 个个满身硝烟,军装被灌木刮得破破烂烂,裤脚还沾着泥和血,却个个脚步沉稳,枪口始终朝着外侧,警惕性半点没松。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罗富贵,脸上沾着黑灰,嘴角却咧得老大,看见李响,老远就压着嗓子挥了挥手:“响子!老子们回来了!” “骡子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李响迎上去,一拳轻轻砸在他的胳膊上,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我还以为你要把鬼子的老窝都掀了。” 第491章 最不能受伤的人 “那必须得给他们留点念想!”罗富贵嘿嘿一笑,拍了拍肩膀上扛着的捷克造,声音里藏不住的得意。 “这一仗打得过瘾!老子终于能和胡老大掰掰手腕了!哈哈!这次老子带着十二个老兄弟,把三十个鬼子特战精锐,全撂在蚀骨沟了,一个没跑!还捞了一大批好东西,带不走的全按老规矩藏好了,回头咱们再去取,全是九连的家底!” 他话音刚落,小红缨就蹦了过来,举着手里擦得发亮的三八大盖,冲李响晃了晃:“秃子!姑奶奶放倒了9个还伤了两!可比大狗厉害多了!” 唐大狗跟在后面,脸一黑,当即怼了回去:“切,你个丫头片子一心只顾着自己拿人头!老子经过秦大爷的教育,觉悟可比你高了不知多少倍!老子要不是帮着满仓那小子压制冒头反击的鬼子机枪手,干掉的鬼子绝不会比你少!” 吴石头跟在小红缨身后,活脱脱一座移动小山,双肩各斜挎着一个军用挎包,包里鼓鼓囊囊,后背还背着一个大背包,看着就份量不轻。他手里也没闲着,还攥着个没拆封的牛肉罐头,见人看过来,就憨憨地傻笑。 满仓也快步走过来,和李响碰了碰拳,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亮。 两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汇合,伤员被小心地接过去安顿,随身带的缴获弹药也归置到了一起。山坳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连风里的硝烟味都好像淡了些。 罗富贵把藏物资的位置标记在地图上,交给李响收好,搓了搓沾着硝烟的手,磨磨蹭蹭凑到李响身边。刚才在战场上喊杀震天的大嗓门,这会儿压得低低的,还有点不自然的发紧。 “响子,问你个事。” 李响瞥他一眼,就知道他肚子里那点心思,故意逗他:“怎么?藏的装备不放心?” “不是不是,”罗富贵赶紧摆手,挠了挠后脑勺,连耳朵尖都有点发红,“那个……苏青苏组长,她怎么样了?之前突围的时候,听电讯班的同志说她被鬼子的手榴弹弹片给伤了,何根生给她做了手术取出了弹片,现在……人醒过来没有?好些了没?” 说到这个,李响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术耽搁了,弹片是取出来了,可失血有点多,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 罗富贵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心里把玉皇大帝、西海龙王、阎罗王,还有戏文里能叫得上名的神仙鬼怪,挨个念叨了一遍。然后就在心里开了骂,骂天骂地骂阎王。老子平日里没少给诸位烧纸上香,紧要关头你们就这么糊弄人吗?老天爷,你这是想玩死老子啊?为啥偏偏是她受了重伤? 谁他娘的伤了都好过她受伤啊!哪怕换成老子挨这一下,也比把她伤成这样强啊!苏干事可是黑掌柜,梅县县城这一片情报网的一号人物,是独立团的顺风耳和千里眼,这叫什么事! 关键这位,还是整个独立团唯一能让胡老大规规矩矩、连屁都不敢放的角色,哪怕她只是个女人,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在独立团,就算是团长和政委,都没苏干事一句话管用。上次胡老大带着他们回师部,估摸着也是因为她被审查,专程回师部捞人的。要是说他和胡老大没点特殊关系,鬼都不信。 要是让那个煞星知道苏干事现在的情况,指定又要发疯。罗富贵下意识摸了摸大腿,头皮一阵发麻——少不了又要挨胡老大几脚。可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和大部队汇合后再想办法。 罗富贵和李响的队伍汇合刚过一个钟头,东边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狸猫叫,软乎乎的,像山猫蹭树干的动静,不仔细听,根本不会留意。可在场的一营老兵都瞬间绷紧了身子——这是胡营长定下的、大部队汇合的专属信号。 警戒哨很快传回了安全的信号。没多会儿,雾色里陆续走出更多的身影。胡义亲自率领的一连、二连,三连,还有负责全程诱敌牵制的诱虎连,队伍拉得很长,却静得只有脚步声,哪怕急行军一夜,个个都还保持着战斗队形,半点不乱。 走在最前面的胡义,军装领口沾着泥,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可眼神却依旧亮得像淬了火。他扫过汇合的队伍,第一句话就问:“各部都到齐了?伤亡情况报上来。” 听胡老大开口第一句就问各部情况,还特意扫了九连的方向,罗富贵心里刚暖起来,可一想起苏干事的情况,刚热起来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连头都不敢往胡义那边抬。 各连的指挥员立刻上前,低声汇报着各自的情况:人员伤亡可控,伤员全部带了出来,电台完好无损,总部机关早已按预定路线安全转移,跳出了鬼子的第二层封锁线。鬼子的包围圈,彻底成了个笑话。 胡义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松了一点。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战士,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好样的。没丢下一个活着的弟兄,没让鬼子碰着总部一根毫毛,这一仗,咱们打得漂亮。” 话音落下,战士们都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又赶紧死死捂住嘴,把欢呼咽进喉咙里,只攥紧了手里的枪,眼里全是大胜后的光。 罗富贵脸上的喜色率先褪去,整个人缩在队伍侧边,脑袋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连头都不敢往胡义那边瞟。他一个劲往人后挪,心里不停碎碎念:看不到,看不到我。让胡老大去问李响。李响你小子上啊,你他娘的可是九连的连副,胡老大怎么也不会踢你吧。可李响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依旧杵在原地,还四处张望找人。我去你姥姥的。 到了节骨眼上,竟没一个人能搭把手。是坦白从宽还是……唉,这事根本瞒不住。真出了什么岔子,他十条命都担待不起。 一张黑脸憋得通红,浑身都透着不对劲。这点异样,怎么可能逃得过胡义的眼睛。胡义刚松下来的下颌线,又一点点绷紧了。 第492章 以血还债 胡义扫了一眼蔫头耷脑的罗富贵,原本带着胜仗余温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感:“骡子。” “到!” 罗富贵浑身一哆嗦,立马绷直了身子敬礼。 脑袋却还是不敢抬,眼神躲躲闪闪的,活像个偷了干粮被抓包的新兵。 “打了胜仗,怎么反倒像个霜打的茄子?” 胡义往前迈了两步,目光钉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 罗富贵赶紧摆手,嘴硬得很,“就是熬了三天三夜,有点累。胡老大你放心,九连弟兄们全须全尾回来了,缴获也都……”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胡义直接打断他,眼神锐得像刀子,“我带了你这么久,你个瘪犊子心里有事没事,老子一眼就看得出来。说,到底谁出事了?” 胡义看着罗富贵那副欠揍的模样,瞬间警铃大作。 他抬头往人群里四处寻找。 好在刚一转头就找到了那个自己最在乎的精灵。 那个招牌般的小辫还在山风里嘚瑟。 这会小红缨正指挥吴石头把最大的一个双肩背包卸下来,从包里拿出个新奇物件,正和李响、李来福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小丫头没事。 那这个憨货,到底在唱哪一出? 胡义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死死盯着罗富贵。 危险指数持续上升。 罗富贵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嘴张了好几次,才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苏青苏组长。” “苏青?” 这两个字刚落地,胡义脸上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 他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连声音都变了调。 往前一步直接揪住了罗富贵的衣领,罗富贵铁塔一般的熊身,都被他一拽差点离了地。 胡义的指节因为用了大力,咔咔作响:“她怎么了?突围的时候不是跟电讯班一起走的吗?” “撤退的时候,苏干事掩护电讯班,被鬼子一颗手雷给伤了。” “乱弹琴!” 胡义的吼声压得极低,却带着滔天的怒火,“你的九连是吃屎的吗?都死完了吗?打掩护用得着她上吗?你他娘的这个连长是咋指挥的?伤在哪了?现在人在哪?!” 一连串的追问砸下来,罗富贵再也不敢瞒,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突围的时候被鬼子手雷的弹片炸伤了,何根生给她做了手术取了弹片,可失血太多,到现在都没醒,还没度过危险期……人就在山坳最里面的雨布棚子里,电讯班的人守着呢!” 他话还没说完,胡义已经松了手,转身就往山坳深处冲。 三天三夜没合眼熬出来的疲惫、刚打完硬仗的脱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步又快又急,军装下摆被路边的灌木刮住都没回头看一眼,连跟在身后的警卫员都差点没跟上。 山坳最里面,临时用雨布搭起来的伤员棚里,静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苏青躺在铺着干草和军毯的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原本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紧紧闭着,胸口的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 何根生蹲在旁边,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正拿着沾了温水的纱布,一点点给她润着嘴唇,满脸的愁云散都散不开。 棚子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胡义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何根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身,脸上的愁绪更重了:“营长,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 胡义的目光死死锁在苏青苍白的脸上,声音压得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躺着的人。 “弹片是取出来了,位置不算要害,可就是失血太多了。” 何根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无力,“咱们这深山里,没血源,没血浆,连补液的盐水都剩得不多了。她从手术完到现在,快六个钟头了,一直没醒过来。关键是天黑咱们就要转移,这山路颠簸,这么折腾下去……我怕、我怕她撑不住啊。” 这话刚落,胡义已经一把撸起了自己军装的袖子,露出了小臂上纵横的旧伤疤。 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对着何根生下令:“抽我的血。” 何根生一愣:“营长?不行啊!你三天三夜没合眼,一口热饭都没吃几口,身体早就扛不住了,这时候输血……” “少废话!” 胡义直接打断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当年打鬼子挺进队,我和小鬼子在苦水溪的大雾里撞了脸,激战中倒在了溪水里,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抬回团部急救,是她给我输的血,才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我的血型和她的一模一样,完全匹配,能用!现在人命关天,立刻准备!” 他说着,已经直接蹲到了苏青身边,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刚才在战场上稳如泰山的人,此刻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转头对着还愣着的何根生,声音又沉了几分:“愣着干什么?拿器械去!只要能把她救回来,这点血算什么。” 何根生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再也不敢多劝,赶紧转身翻出了消毒好的针头和胶管,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 棚子门口,李响和罗富贵站在那,谁都没敢出声。 只看着棚子里的两个人,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独立团一营,这支在鬼子的层层围堵里打了三天三夜的队伍,终于在这片深山里,全员汇合了。 山坳里静悄悄的。 外围的双岗警戒已经按计划撒了出去,缴获的罐头和干粮也分到了各个班排。 可所有人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没人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扰了雨布棚里的人。 第493章 这是那里,又是黑暗 而此时,这场战役的核心——九臂石隘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益子重雄率领的特战挺进队,已与铃木弘的大部队汇合。 两人并肩站在原先九连驻守的九臂石主阵地上。 崖壁结合部的岩壁工事,被撤退的九连炸毁大半,到处都是血战过后的狼藉:坍塌的掩体、染血的钢盔、残缺不全的尸体。 空荡荡的战壕里,只剩几堆篝火余烬,在塌陷工事的支撑木上幽幽闷燃。 土八路的阵地上,除了空弹药箱和满地弹壳,不见一具尸体,更无一件像样的武器。 益子重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铃木弘也好不到哪去,一张脸铁青如锅底。 此番动用如此大阵仗,又是暗夜奇袭,又是前后夹击,本以为最多一两个时辰便能全歼守军,继而揪出藏在九臂石后山的中共首脑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一举稳住华北,为帝国南下东南亚扫清障碍。 结果整整打了一夜,付出惨重伤亡,好不容易拿下整个九臂石,别说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了,就连一支成建制的八路部队都没找到。 活见鬼了,这帮土八路难道真会飞天遁地不成? “八嘎!扩大搜索!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从石缝里给我挖出来!” 铃木弘带着大队人马将九臂石翻了个底朝天,从凌晨搜到清晨。 除了几个来不及带走的空弹药箱、打剩的弹壳,以及几只被枪弹打穿、挂在战壕木桩上随风噼啪作响的水壶,依旧连半个八路的影子都没有。 冈村宁次费尽心机布下的天罗地网,赌上帝国特战精锐声誉的围剿行动,兜兜转转三天三夜,到头来竟只拿下一座空山。 这样的山头,在太行群山之中多如繁星。 究竟要占领多少山岭,要付出多少帝国军人的鲜血,才能真正占领中国? 负责指挥特战队偷袭九臂石后山、配合铃木弘主力夺隘的益子重雄,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在心里反复复盘从进入九臂石起制定的各种战术部署,寻找自己有无失误,可把脑袋想破了,也没发现半点问题。 隐秘地利用专业攀登器材登上九臂石后山,没有问题;清除八路后山防御外围布置的机关诡雷,没有出岔子。 即便后来清除土八路外围暗哨时被对方发现,益子重雄也认为这不算失误,只是运气差了点——战场上本就充满偶然,没人敢保证战无不胜。 唯一可惜的是,突袭后山山洞里的八路总部指挥部时,自己晚了一步,扑了个空。 山洞里那些尚带余温、被烧毁的电报纸灰迹,印证了他的判断。 后来他率部循着痕迹,发现中共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往后山断崖潜逃,当即展开追击。 可惜断崖前的密林中,中共军队的增援部队及时赶到。 密林之中,他的武器装备优势难以发挥,对方兵力不少,又对地形极为熟悉。 交火之后,队员伤亡不断增加,他被迫放弃追击。 不过益子重雄固执地认为,他追击的九连和前进工作组的电讯班,就是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 他坚信,中共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仍藏在九臂石的某个角落。 到底会藏在哪里? 一个报告声猛地打断了益子重雄的思绪。 他正要训斥这个不开眼的小兵,对方却根本没给他机会,语速又快又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不好了,长官!池田小组,全体玉碎了!” 好半天,益子重雄才弄明白小兵语无伦次的汇报。 池田小组,正是昨晚他占领后山关键防御位置山垭口后,派出去追杀驻守山垭口的八路军溃兵的队伍。 当初,他本想迅速拿下山垭口,好搜寻中共首脑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 可驻守山垭口的那支八路小部队,凭借地形优势拼死反击,不仅让占领时间推后了四个小时,还折了他七八名特战队员。 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山垭口,那支防守部队却像兔子一般,拼命向蚀骨沟溃逃。 他只当是溃散的小股乱兵,满心只觉得被十几个土八路拦路折损精锐是奇耻大辱,为泄愤,随手派了三十名特战队员追杀,压根没放在心上。 此刻回想,那哪里是什么溃兵? 竟一口吃掉了他麾下三十名精锐特战队员。 那分明是掩护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突围的精锐。 他们很可能是留在九臂石的最后一支断后部队! 自己亲手放走了本该攥在掌心的最后一个目标! 益子重雄的胸腔因为这个推测而呼吸急促起来。 山下的日军仍在满山遍野拉网搜查,步枪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依旧坚信,八路军总部指挥机关就藏在这片深山之中,一寸寸地搜着每一块岩石、每一处山洞。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围堵三天三夜、赌上全部兵力要找的目标,早已从那条藏在瀑布后的山洞,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山洞,也成了益子重雄这辈子都解不开的谜。 山坳间,晨雾渐渐散去。 朝阳穿过松枝缝隙洒落,照在战士们沾着硝烟的脸上。 胡义调整了一下疲惫得有点发飘的身体,依旧强撑着安排好后续休整:除固定双岗警戒外,其余战士轮流休息,伤员得到妥善照料。 分发下去的干粮和罐头,在各班排架起火堆,飘出淡淡的热饭香气。 终于连日激战的疲惫,献血后身体被掏空的虚脱让这个坚毅的男人再也扛不住,昏死过去。 “何根生你个驴日的,胡老大你怎么了?” 骡子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手不停地打抖。他用力将胡义横抱着四处寻找着何根生。 何根生听到骡子带着哭腔的喊魂,第一时间就扑了过来。 胡义倒在骡子的怀里,何根生手忙脚乱地一番检查,心脏脉动有力,呼吸虽然有点急促但没有杂音。一切都还好。 一营里的大神把他们围在中间,小丫头哭花了脸,小手还死死拽着胡义的大手。 “别吵吵了。”何根生一把推开众人,“你们挡在这里空气都不流通了,都给老子起开。” “营长……”他怎么了。 “胡营长没啥大事,太累了,又献了那么多血,铁打的也扛不住。我听了他的心跳没有问题。让他好好休息,再搞点罐头补一补,十天半月就完全没事了。”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各自走开。 唯独小红缨一步不离地用水壶里的水将一截绷带纱布打湿了给胡义擦额头的细汗。 远处所有一营战士都揪着心安静等待。 等着营长快点醒来,等天黑之后,跟着营长,护送伤员,向根据地腹地转移。 两天后。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时间是被揉碎的、粘稠的东西,慢得近乎停滞。 苏清的意识,是从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里,一点点浮上来的。 像沉在冰水里太久的人,先是指尖触到一点极淡的暖意,而后才慢慢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感——头沉得像坠了整块铅,眼皮重得掀不开,身子却轻得发飘,像浮在半空的棉絮,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连伤口的剧痛都变得模糊,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闷闷的,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这是在哪?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化不开的黑暗吞了回去。 又是黑暗。 怎么……又是黑暗。 她昏昏沉沉地想,难道这就是旁人嘴里说的地府? 第494章 三次黑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竟生出点自嘲的笑意。 从前总揪着罗富贵的耳朵,骂他满脑子封建迷信、牛鬼蛇神上不得台面,可此刻陷在这无声的黑暗里,她竟真的忍不住去想,会不会下一刻,就有牛头马面的影子晃过来,拿着冰凉的铁链,来牵她的魂。 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怕。 甚至,这裹住她全身的、密不透风的黑暗,竟让她生出了一点久违的安心。 她这辈子,好像总在和黑暗打交道。 是树下村那个落着冷雨的夜晚,鬼子封了整个村子,她和警卫员被堵在土屋的院落里,四面都是枪响和惨叫,敌人太多,眨眼的功夫警卫员就倒在了血泊里。 她拼命冲向屋门,试图将门板死死抵住,可那不过是徒劳,她的生命,早已进入了倒计时。 手中拿着警卫员牺牲时留下的驳壳枪,她瞬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拿着驳壳枪对着墙头、门口一切敌人有可能闯进来的地方都照顾了一遍。 咔嗒,咔嗒,驳壳枪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但她却浑然不觉,仍拿着没有子弹、发出咔嗒空击的驳壳枪朝着院墙胡乱射击,可枪不再射出子弹。 夜空中一朵乌云漫过月亮,天地瞬间坠入漆黑,只剩攥不住的惊慌。 那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近到能嗅到死亡的气息。 可他来了。 没人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精准找到她的位置。 他一个侧滚翻从院墙上砸进小院,像黑夜里硬生生劈下来的一道光。 他挡在她身前,她只需要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投弹,算计,射击。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外面包围的敌人杀到胆寒,没人再去靠近那个院门。 那个院子里有一只黑暗猛兽。谁去谁死,一个鬼子五人攻击组,刚才又没了。 就这样,那个男人拖到了三连的增援,自己在那个男人的保护下顺利脱险。 从此你不欠我什么了。这是自己丢给那个男人的唯一感谢。 黑暗中她潜入梅县县城,弯弯曲曲的小巷没有一丝光亮,静得吓人。 可惜没有找到自己的线人,她被一名侦缉队装扮的人堵在线人家门口。暴露了吗? 她强装镇定,黑衣人根本不给她考虑的机会。 李有才是你什么人? 苏青的脑子里一连串问号,可没有考虑的时间。 李有才是自己的线人,也是侦缉队副队长。这个身份也许可以吓跑对方。 可对方一听自己承认是李有才的女人,当即大喜。一种终于找到对方软肋的狂喜。 随后一记闷棍敲在脑后,再醒来,依旧是无边黑暗。 手脚被粗绳捆得死死的,她用肩膀抵着坑壁一点点撑起身子,沿着墙壁摸索一圈,才知道自己被关在一处宽大的地窖里。 潮霉味呛人,老鼠在暗处窸窣作响,她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这地窖,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黑暗里,她悄悄许下一个卑微的愿望:若是他能来,她愿意,真心实意对他笑一次。 地窖盖被掀开了,一个黑影顺着梯子下到地窖,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自己拼尽全身力气用脚将梯子踢倒,那个黑影倒在自己身边,自己用牙狠狠咬住了黑影的肩膀,黑影却没有反击。确定了是他,是那个黑夜恶魔,只能是他,被自己咬了不还手的只能是他。自己在黑暗的地窖,兑现自己的承诺。原本想对他真心的笑一次,最后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的对他做了一次鬼脸。于是自己不再畏惧黑暗,因为自己的黑暗里总会有一个恶魔。 还是黑暗。 县城情报网出了叛徒,必须除之。叛徒躲进鬼子宪兵司令部,几乎是死局,任务最终落在了他身上。 她交代得清楚,只有一次机会,成与不成,任务都算结束。 她心里是拧巴的,说不清是赌气,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她知道他属于黑暗,只有他,能在黑暗里游刃有余。 他去了县城,一把火烧了伪警局,借着混乱换上黑色警服,翻墙闯入一墙之隔的宪兵司令部。 火光冲天,枪声大作,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叛徒。 一夜大乱,鬼子全城戒严,警察挨家挨户盘查,城门口盘查异常严格。 他还活着,自己立即分析情况,在线人的帮助下知道了他最后消失的地方。 凭借多年情报工作以及对日伪军警宪特行事的了解,她判断那个恶魔只能藏身日军医院。 果不其然,他腹部中弹。不过胆大心细的他靠着一身伪警制服混进鬼子医院并混上了治疗手术,现在这个男人准备利用这个暗夜再次脱身了。 可惜医院门口加了两名鬼子哨兵,这么晚有人出院,鬼子哨兵起了疑心,准备上前盘问。 苏青快步上前,一声,扑进他怀里。你吓死我了,我们再也不当这该死警察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恶魔明显一僵。 她双臂紧紧圈住他,听见他嗓子发颤:你不该来的,说好这次任务,没有支援,没有掩护。她伸手轻轻按在他唇上。 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家。 天衣无缝的表演让鬼子哨兵都羡慕上了这名支那警察,成功骗过想上来盘问的哨兵。 又是黑暗。她扶着受伤的他,躲进汉奸李有才家里的暗室夹缝墙里。 两道墙之间只容得下一人侧身,她却硬是和他挤在一起。 黑暗里,她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两颗心跳得极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原来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原来她从来不是喜欢黑暗。 是她闯过的所有至暗时刻里,都有他。 如果……这个黑暗里,也有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轻轻落定,像一片羽毛擦过水面,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布料摩擦发出一点极轻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死寂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她刻在心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动静。 先是极轻的窸窣响动,是粗布军装蹭过干草的细碎摩擦声,轻得像风扫过松针,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山洞里,清晰地撞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紧接着,后颈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一双有力却格外稳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她沉重得抬不起的脖颈,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动作却轻得怕碰碎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上半身微微垫高了些。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连抬一根指尖的力气都聚不起来,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得像团棉絮,只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格外清晰,连咽一下口水都像吞了碎玻璃。 第495章 两天三夜的煎熬 下一秒,微凉的铝制勺轻轻碰了碰她干裂的嘴唇。 温温润润的米粥熬得极烂,几乎成了米浆,带着淡淡的、刚出锅的米香,顺着她的唇缝滑进喉咙里。 没有半分滞涩,像一股暖流淌过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瞬间压下了那股撕心裂肺的干痛。 她本能地动了动喉结,费力地把那口米粥咽了下去。 第二勺、第三勺,温热的流食一勺一勺喂进来。 每一口都量得刚好,绝不会呛到她。 动作慢得近乎虔诚,连她细微的蹙眉都能精准捕捉到,立刻停下动作等她缓过来。 这是在哪? 我……受伤了? 零散的念头像沉在水里的浮草,刚冒出头,就被涌上来的记忆碎片冲得七零八落。 她的思维像被打散的拼图,一截一截地往回拼。 是偷袭。 后山山垭口传来激烈交火声。 鬼子的目标是山洞里的电讯班,长时间连续发报让鬼子把电讯班当成了总部指挥机关。 时间紧迫必须立即撤退。 刚把电台设备拆完打包完成,鬼子的挺进队已经顺着痕迹摸了上来。 郑鸣山和她带着战斗组提前卡进了土坡伏击位,所有人都压着身子贴在土坡背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要再等三分钟,等鬼子完全进入伏击圈再开火,就能给电讯班争取到至少二十分钟的转移时间。 王小虎、李石头两个刚入伍半年、枪还没捂热的新兵蛋子,看见黄澄澄的日军特战挺进队端着枪,一步步走到了土坡下四十米处,瞬间吓懵了。 没等郑鸣山打手势下令,手指先扣动了扳机。 零散的枪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彻底惊动了山下的敌人。 日军立刻就地卧倒,调转枪口对着土坡疯狂扫射。 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打得土坡上的碎石四溅。 两个新兵咬着牙探头还击,可连准星都没稳住。 前后不到三分钟,就先后倒在了血泊里。 敌人以为土坡上只有这股慌慌张张的小股警戒部队,随即架起掷弹筒开始覆盖轰击。 一发榴弹在她身侧10米处炸开。 热浪裹着锋利的弹片扫过来,一块指甲盖大的破片斜着打进了她的右肩下。 肩膀瞬间传来撕裂似的剧痛。 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可她好像没倒下。 她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攥紧步枪,靠在土坡上继续射击。 硬是撑到了电讯班全员转移进了密林深处,撑到了阻击战的最后一刻。 好像有人蹲在她身边,粗糙的手按着她流血的肩膀。 纱布一圈一圈紧紧缠上来,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把米白色的纱布染得通红。 她的视线越来越重,耳边的枪声、喊杀声越来越远。 眼前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无边无际的、化不开的黑暗。 像潮水一样把她吞没,什么都抓不住了。 所以……这到底是在哪? 是鬼子的俘虏营?还是真的像她昏沉中想的那样,到了阴曹地府? 她拼命地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粘住了一样,重得像坠了整块铅。 无论怎么使劲,都掀不开半分。 身体像不是自己的。 只有伤口隐隐的钝痛、喉咙里的暖意、后颈上的温度是真实的。 她只能凭着仅存的、断断续续的意识,放开所有的感官,拼命去捕捉周遭的一切。 空气是湿润的,带着山洞里特有的微凉潮气。 混着岩壁上青苔的清苦气,还有洞口吹进来的、山间松针和野草的新鲜味道。 没有呛人的硝烟,没有刺鼻的血腥,也没有鬼子据点里那股难闻的煤油味。 耳边有滴答、滴答的声响,节奏慢而稳。 是岩缝里渗出来的水,一滴一滴砸在下面的青石上。 远处隐约有哗哗的流水声,应该是山涧里的溪流。 还有风刮过松枝的轻响,呜呜的,像极轻的、温柔的歌。 还有……还有身边的气息。 是淡淡的旱烟味,混着一点硝烟残留的、熟悉的味道。 还有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是她闻了无数次、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味道。 那只托着她后颈的手,还没有收回去。 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军装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稳得像山。 让她悬在半空、晃了两天的心,忽然就稳稳地落了地。 她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动了动指尖。 蹭到了身下铺着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军大衣。 喉咙里挤出一点极轻的、气音似的声响。 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的颤抖: ……是你? 那句气音刚落,托着她后颈的手猛地一顿。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点的气息,都会惊碎这刚从混沌里浮上来、弱得如同蛛丝一般的意识。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糙哑的嗓子里,裹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抖得不成样子的温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轻得像风: “是我,苏青,我在。” 是胡义。 是那个总被她歇斯底里骂浑蛋、骂逃兵,却总在她跌进黑暗时,劈开夜色闯进来接她的人。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顺着耳廓滚进她空荡荡的心底,稳稳落了地。 她攒了许久才挤出来的那点力气,在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彻底泄了个干净。 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石,哪怕拼了命想再掀开一点看看他的脸,眼前也只剩化不开的、雾蒙蒙的黑。 她喉咙里溢出一点极轻的、松了口气的气音。 像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彻底卸了所有防备。 意识又一次被粘稠的黑暗卷了进去,沉沉睡了过去。 他指尖还停在她的后颈,能清晰摸到她脉搏微弱却平稳的跳动。 悬了两天两夜的心,才算终于落回实处。 他屏住呼吸,动作慢得像拆解一颗未爆的手雷。 小心翼翼将她的上半身放平,让她的头稳稳枕在他的背包上。 又拉过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毯子,仔仔细细盖在她身上。 连露在外头的指尖都掖得严严实实,怕山间的潮气渗进去冻着她。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松一口气。 就着蹲在干草堆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守着她。 山洞里只有岩缝滴水的滴答声,和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脸上,眼尾红得发涩。 两天三夜没合过的眼里,全是没散的后怕。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回两天前的画面。 那天他带着队伍解决了烂泥沟的鬼子后卫,匆匆赶到约好的汇合点时,心情本是大好的。 这一仗他不仅完成了师部的任务,顺利将总部送出了鬼子的封锁线。 更是借着九臂石得天独厚的地形,把鬼子周边的进剿部队全吸引了过来。 一场血战,直接吃掉了鬼子右翼的松井中队。 坚守九臂石的九连,也在给鬼子造成巨大杀伤后,安全撤出了包围圈。 第496章 恶魔的救赎 骡子这次立了大功,他本来还想着好好夸奖一番。 可那小子鬼头鬼脑地往边上躲,半点没有往常立了功就要在马良、田三七面前显摆个够的模样,表情更是慌得不对。 他当时就心里一沉,断定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当即便把人提溜了过来。 这小子扭扭捏捏半天,终于报出一个差点把他吓瘫的消息:苏干事受伤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嗡的一声,疼得眼前发黑,差点站不住。 等问清了情况,整颗心更是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怎么偏偏会是她? 他不管不顾地冲到山坳里用防水布搭的简易医疗所时,她已经躺在担架上,半边身子全是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得不像话。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恶仗,见过无数次生死,却在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抖得不成样子,连碰一下她的力气都快没了。 医疗兵何根生说,弹片不小,是开放性伤口,手术已经把弹片取了出来,没伤到骨头和心脉,但是失血太多,能不能撑住,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队伍里大多是大字不识的庄稼汉,没几个人懂什么血型,只知道太多弟兄倒在了失血过多上。 可他不管,当场就捋起了袖子,红着眼让卫生兵抽他的血——他的血管里,本就流着苏青的血。 一年前苦水溪那场浓雾激战,他倒在冰冷的河水里,被抬回团部时浑身是伤,几乎缠成了一个粽子。 刚拆开绷带就被重新裹紧——失血太多,周医生无奈的摇头,没有验血设备,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撑不住手术,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是苏青执拗地站了出来,声称自己是O型血,可以给他输血。其实她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但执拗的疯女人偏执地认为,如果有一个人能结束那个恶魔的生命,只能是自己。 大概是胡义命不该绝,或者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刻意的安排。她献血成功,硬生生把胡义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但谁也不知道,她只是偏执发疯救下了那个恶魔。 如今,这份当时的疯魔和执念居然鬼使神差地救了她自己。那个恶魔想也没想就吩咐何根生抽他的血。她把自己当年为他做的事,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消过毒的针头扎进皮肉,透明橡胶管里流淌着温热的血。他在心里嘶吼:苏青,你欠我的,你必须还清老子,老子不准你死。 他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向她,眉头总算是平顺了少许,但紧握着盒子炮枪匣、来回无意义地对搭扣反复较劲,还是出卖了那一刻他紧张到窒息的心情。他心里一遍遍念叨,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他就这么守了两天两夜。 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在洞口攥得发烫,人跟没有魂魄的僵尸一样,什么事都变得毫无意义时间变成了凌迟他的小刀。只有躺在山洞中脸色煞白如纸的那个女人的一呼一吸,才是此刻他的唯一。 他眼睛从没敢离开她半分,就等着她醒过来,等着她再像从前那样,横眉冷对地剜他,骂他混账。 这两天里,苏青的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叶子,反反复复浮上来,又沉下去。每一次浮起,都比上一次更清醒一分,离他更近一步。 第一次醒过来,是被洞外山风刮过岩缝的呜咽声吵醒的。 她的眼皮像粘了胶,费了天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细缝,可眼前全是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个挺拔的、宽肩窄腰的黑影,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 那影子站得笔直,像棵扎在山石里的松树。 那道身影,那天光勾勒出的剪影,她熟悉到了骨子里——是刻在她身体里的、连混沌都抹不掉的记忆。 记忆回到了淞沪战场一间普通民房里,那个身影扑向自己,带着野兽般的暴躁,撕碎了她的上衣,给她烙下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印记。 同样是那个身影,在溃败的撤退路上,从淤泥里将崴了脚的她扛在肩头,硬生生闯出了鬼子飞机俯冲扫射的死亡弹道。 两段记忆像碎掉的弹片,在她混沌的脑子里撞了一下,爱恨交织的本能先于意识醒了过来。 她甚至在一片模糊里,冒出过那个曾让她羞耻又荒唐的念头:原来从一开始,把她拖进地狱的,和把她带出地狱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山洞里的黑暗裹着她,看不清脸,但那道背影,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她想张口叫他,可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点刚攒起来的力气,只够她动了动指尖。 下一秒,那个背对着她的黑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刻下意识回过头,放轻脚步朝她快步走来。每一步都慢得像在踩雷区,生怕惊碎了她这缕刚浮上来的意识。 她眼前的雾更重了,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朝她俯下身,熟悉的汗味混着硝烟以及山间草木气息裹了过来。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和刚才站在洞口的挺拔冷硬模样判若两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醒了?是不是渴了?还是伤口疼?”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皮又开始发沉,意识像被退潮的海水裹着,再一次坠入浓稠的黑暗。 临睡着前,她只感觉到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盖着的军毯,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孩子,动作轻得不像话。 第二次醒过来,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疼弄醒的。 她刚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唇边立刻就贴上了微凉的铝勺,温温的淡盐水顺着唇缝滑进来。力度刚好,半滴都没洒出来,像拆手雷引信一样精准又小心,刚好润开她干得开裂的嘴唇。 她本能地咽了下去,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逆着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轮廓和她记忆里那个夜晚、在地窖口逆着光一身黑衣侦缉队行头,一点点重合。 也是这样的逆光,也是这样看不清脸,也是这样,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来了。 她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视线里的影子又晃了晃,变成了梅县宪兵司令部外,那个穿着黑色警服、浑身带着硝烟和血味,边回头射击边快步走进黑暗的男人。 火光在他身后冲天而起,枪声在耳边炸响。 可当交火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他那句哑着嗓子的“你不该来的”。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过,没有掩护,只有生死。” 原来梅县情报网出了叛徒损失惨重,必须除掉那个投敌的败类。 她明知道那是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却还是把任务告诉了他,带着点报复的快意说,甚至毫不隐瞒告诉他任务九死一生,也刻意对他说不勉强,全凭本心即可。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转头就义无反顾闯进了那座重兵把守的县城。 第497章 黑掌柜醒了 胡义按计划动身出发去执行苏青的命令,可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 她就后悔了,疯了一样赶去县城,想阻止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特意定了最靠近宪兵司令部的客栈,可惜晚了,眼睛死死盯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直到枪声彻底停了。手里的水壶滑落,瓷片在地面炸开。 恶魔死了。她本该解脱的。可心口的疼像被刺刀狠狠绞着,淹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鬼子莫名其妙地全城戒严,只能是那个混蛋,只能是那个狼一般的男人,只有他才能让敌人发狂。她擦干眼泪收拾好地面的凌乱,内线带来了情报,是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凭着多年的情报经验和对敌伪军警搜查流程的了解,她很快判断出他只能藏在鬼子的医院里。她打扮妥当,在医院对面的暗巷里等了整整一天,终于等到了那个腰间缠着绷带穿着警服的身影。 在门口两名鬼子哨兵要上前盘问的前一刻,她飞快蹿出暗巷,冲过哨卡喊着汉成扑到他怀里,带着哭腔捶他的胸口:“你吓死我了,我们不当警察了,我们回家。”她用妻子担心丈夫意外的好演技彻底瞒过了哨兵,鬼子哨兵羡慕地嘀嘀咕咕,羡慕这个支那警察是个有人惦记的好运人。 她的精彩表演也打断了他最后鱼死网破的决绝。因为他的右手藏在身侧,握着的驳壳枪早就开了保险。他看着她,哑着嗓子重复了那句:“你不该来的。” “任务没有掩护是你说的。”她红着眼眶回他,“不是掩护,只是尝试接应,或者收尸。” 她以为那是最恶毒的气话,他却笑得和当初一样灿烂。 原来这么多次,不只是他在黑暗里找她,她也一样,会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冲进黑暗里。 一幕幕旧事缓缓褪去,混沌的意识再度落回山洞的睡梦间。 她想抬手碰碰他的脸,确认一下这不是昏沉里的梦,可胳膊像灌了铅,半分都抬不动。只能喉咙里挤出一点极轻的气音,含糊地嘟囔着:“……胡义……” “我在。” 他立刻应了声,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气息带着小心翼翼的热,像怕吹灭了一根刚燃起来的烛火:“我在这儿,你安心睡,我不走。” 这句话像有魔力,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倦意像山间的夜雾,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眼皮一合,再次安稳睡去。 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是稳的。没有枪响,没有黑暗,只有他身上淡淡的旱烟味,和他手心的温度。她的意识不再是风里飘的蛛丝,是落进了他手心的棉线,终于稳了。 第三次醒过来,天已经擦黑了。 山洞里暗了下来,只有洞口一点橘红色的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洞的岩壁上。 她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了,眼睛里的雾散了大半,能清晰地看见坐在她身边的人。 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纱布和药水,动作极轻地给她换肩膀上的药。指尖碰到她伤口周围的皮肤时,都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还是那副拆未爆手雷的架势,仿佛她不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伤员,是他手里唯一的、不能出半点差错的生路。 她雾蒙蒙的眼里,那个低头给她换药的身影,和那天在汉奸家的夹缝墙里,和她挤在一起、心跳贴得极近的男人,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候也是这样,黑暗里看不清脸,四周全是鬼子的脚步声,可她知道身边是他,就什么都不怕。 现在也是。 她动了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终于蹭到了他的胳膊。粗布军装的布料磨着她的指尖,带着他的体温,是真实的,不是梦。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立刻抬起头,凑过来问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摇了摇头,喉咙里终于能挤出清晰的声音,虽然依旧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刚醒的鼻音:“……浑蛋,守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喉结狠狠滚了滚,没再敷衍说谎,糙哑着嗓子,老老实实回她:“两天两夜。” “你不要命了?”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想抬手捶他,却没力气,只能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两天两夜不合眼,你铁打的?”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尾的红意又漫了上来,伸出没沾药水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生涩又温柔:“你不醒,我合不上眼。”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戳破了她绷了这么久的硬壳。那些恨,那些怨,那些嘴硬的抗拒,在这一刻,全被他这句糙得不能再糙的话,冲得稀碎。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掉眼泪,可声音里的哽咽藏不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嗯,我是混蛋。”他顺着她的话说,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滚出来的泪,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所以你得好好醒过来,接着骂我。” 她吸了吸鼻子,转回头看着他。两天两夜没合眼,他眼下的乌青重得吓人,下巴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胡茬,眼里全是红血丝,可看着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步枪准星上的荧光点,不晃不飘,只稳稳地锁着她一个人。 她终于松开了攥着他胳膊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稳稳地裹着她的手,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睡吧,”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得像山间的晚风,“我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她闭上眼睛,彻底卸了所有的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 她闯过了那么多至暗时刻,每一次,都是他劈开黑暗来接她。 而这一次,她终于愿意伸手,牢牢抓住了那束只属于她的光。 只要他在,就算前路永远是黑暗,她也不怕。 第498章 温馨山洞里的烟火 《温馨山洞的烟火》 苏青再次醒了,是被洞外山雀的叽喳声叫醒的。 天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漏进几缕细碎的亮,落在盖在她身上的军毯上,暖融融的。 这一次,意识没有半分混沌,浑身的力气也终于回了笼。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了两口气,撑着没受伤的那侧胳膊,一点点把上半身支了起来。 伤口还是扯着疼,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动一下就钻心的锐痛,只剩钝钝的酸胀,提醒着她刚从鬼门关闯了回来。 “别动!” 几乎是她坐直的瞬间,原本靠在洞口警戒的胡义瞬间弹了起来,几步就跨到她身边,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动作依旧是那副拆未爆手雷般的小心翼翼,生怕碰着她的伤口。 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扯着伤口了?快躺回去,要什么我给你拿。” “没事。” 苏青摇了摇头,借着他的力往他垫在身后的背包上靠了靠,终于能稳稳坐住,哑着嗓子笑了笑,“总躺着,骨头都快锈了。” 胡义看她脸色确实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眼神清亮,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雾蒙蒙的涣散,悬了快三天的心,才算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没再强迫她躺回去,只是蹲在她身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盖住她的腿,才松了手。 苏青终于有功夫,好好打量这个护了她三天三夜的山洞。 这是个天然形成的喀斯特溶洞,不算深,却拐了个近乎直角的弯,刚好把洞口的光线和外面的视线彻底隔开。 就算有人从洞口路过,也绝看不到洞里的情形。 洞壁干燥坚硬,只有最靠里的角落有一道细细的岩缝,往下滴着山泉水,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水质干净清冽。 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是胡义一点点铺匀的,没有碎石硌人;她身后还垫着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软和又挡风。 洞口的位置,他用石头垒了个半人高的简易警戒位,既能架枪盯着外面的动静,又能挡住山风往里灌。 山洞里每一处细节,都藏着这个糙汉不声不响的周全。 她是做情报工作的,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地方是胡义精挑细选的。 隐蔽、安全,进可攻退可守,就算真的碰到鬼子巡逻队,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和撤离。 “这地方,你早就踩过点?” 苏青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了然。 胡义挠了挠下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带着队伍在这一带掩护总部突围,摸过地形,就记下来了。没想到,这次用上了。” 见苏青情况好转、彻底脱离了危险期,胡义心里那块悬了三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连熬了三天三夜的疲惫也一扫而光,顿时干劲十足。 他起身把靠在洞口的中正式背到身上,又扯下斜挎在肩的枪套,抽出里面的快慢机检查了弹匣——弹匣里满满的二十发子弹。 整套动作在他手中行云流水。 检查完后,他将快慢机放到苏青没受伤的右手边,道:“给你防身。你精神好些了,我出去一趟,给你寻摸点补身体的好东西。这几天光喂你米汤盐水,嘴里早该淡出水了。” 苏青下意识皱了皱眉:“别乱跑,这一带鬼子的封锁线还没撤,碰到搜索队麻烦。” 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语气里的担心太直白,又补了一句,硬邦邦的,“我可不想刚醒过来,就得给你收尸。” 胡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连带着糙哑的嗓子都软了几分:“放心,这一片的林子,我闭着眼都能走。鬼子的巡逻线到不了这儿,半个时辰就回来。” 话音落,他已经猫着腰出了洞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里。 只留下洞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枝叶。 不到一个时辰,洞口就传来了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胡义回来了。 他身上沾了点山间的露水和草屑,裤腿湿了大半,手里拎着两条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冷水鱼,还攥着一把带着泥土的野葱,眼里带着点得意的亮:“山涧里摸的,这鱼没土腥味,最补身子。” 没等苏青说话,他就忙活开了。 他先把鱼放到岩缝下的水洼里冲干净,又从背包里翻出两个缴获的日军铝制饭盒。 一个接了山泉水,放进洗干净的野葱,又小心翼翼从背包里翻出一节竹节,撤掉竹节上的堵头,手指轻轻一弹,几颗大盐粒子掉了进去——那是之前在酒站从坎九那个走私商手里搞来的,金贵得很,他一直藏在背包最里面,轻易不舍得用。 另一个饭盒,他用石头在洞壁边垒了个简易的灶,又捡了些干透的松枝,蹲在山洞最靠里的拐弯处生火。 松脂易燃,烟又小,火星子噼啪响了两声,橘红色的篝火就燃了起来。 暖融融的光瞬间铺满了半个山洞,把之前散不去的阴冷潮气,烘得一干二净。 他没忘了防着火光暴露。 生好火,就从背包里翻出一块从鬼子军官的帐篷上剪下来的厚黑帆布,用两根削好的树枝撑在山洞的拐弯处。 刚好把篝火的光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点亮都漏不到洞口去,却又留了足够的缝隙通风,不让烟闷在洞里呛着苏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利落又周全。 苏青就靠在背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活。 他的动作很快,却一点都不毛躁,蹲在篝火边,时不时用树枝拨一下火堆,调整饭盒的位置。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下巴上的胡茬、眼下还没消的乌青,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三天三夜,他没合过几次眼,没吃过一顿热乎饭,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如今她终于醒了,能坐起来了,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才终于有了点烟火气,忙着给她煮一碗热鱼汤。 他收拾得极其细致,只是这煮鱼的法子苏青从没见过。 第499章 山洞里的神仙鱼 鱼没有直接放进饭盒里,而是用一根长树枝卡死两边的崖壁,架在两个饭盒上方一寸的位置,两条鱼头朝下挂在饭盒上方。 饭盒里的水很快咕嘟咕嘟冒起了泡,鲜鱼在水蒸气的烹制下,香味混着饭盒里野葱的清香气,一点点漫了出来,飘满了整个山洞。 那香味不浓,却勾人得很,是苏青这几天以来闻到的最鲜活的味道,勾得她肚子都轻轻叫了一声。 “你这手法还挺特别,闻着也香,怎么从没见你这样做过?” “这个啊,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土匪窝里学的,好久没上手了,这不都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你伤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拾掇鱼。”他不紧不慢地说,“这叫神仙鱼,用锅里的热气把鱼烘熟烘烂,鱼肉会自己掉进饭盒里,鱼骨鱼刺不会混到汤里,最是鲜美,最适合做给受伤的人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边的男人继续不紧不慢地忙活着。 和他说的一样,鲜鱼的肉在蒸汽的作用下,一点点掉进了饭盒里。 鱼肉的香气淡淡的,却挡不住地直往鼻子里灌。 咕噜咕噜的轻响在静谧的山洞里格外明显,那声音是从苏青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胡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却还是耐着性子,又用小火焖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饭盒从火上拎下来。 他先倒了小半碗鱼汤,放在嘴边吹了半天,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双手端着递到苏青面前。 “先喝点汤,润润嗓子。”他蹲在她面前,像个等着先生夸的学生,眼里带着点紧张的期待,“尝尝我的手艺,不好吃不要钱。” “呸,你很有钱吗?” “嘿嘿,我要那劳什子玩意干嘛。不过骡子那憨货肯定藏了不少,每次打扫战场,那憨货翻死人口袋最起劲,你好了可得好好查一查。” 苏青狠狠剜了他一眼。 胡义急忙把盛满鱼汤的空罐头盒递了过去。 苏青接过,温热的盒壁贴着她的手心,暖意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底。 她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鲜得很,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连带着浑身的酸胀都轻了不少。 她刚喝完半碗,胡义就又拿过一个干净的铝勺,舀起饭盒里从鱼身上烘烂掉落的鱼肉——果然半根刺都没有,把勺子递到了她嘴边。 苏青看着他凑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他垂着的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了点篝火的烟灰,眼眶莫名有点发热,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我自己来就行,又不是没手,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你刚好,手也不方便,可别一不小心把伤口撕裂了。”胡义没抬头,依旧认认真真地舀着鱼肉,糙哑的嗓子里,全是不容拒绝的温柔,“张嘴。” 苏青没辙,只能张嘴把鱼肉吃了进去。 鱼肉嫩得一抿就化,鲜香味在嘴里散开,暖得她鼻尖都有点发酸。 她看着胡义把挑好刺的鱼肉一勺一勺喂给她,自己却只啃着鱼背上带刺的肉,连鱼汤都没喝一口,心里的那点硬壳,彻底被这暖烘烘的鱼汤和篝火,烘得稀碎。 她伸手按住了他递过来的勺子,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鱼肉,都拨到了他的饭盒里,板着脸说:“我吃够了,剩下的你吃。” 胡义愣了愣,想给她拨回去:“我不饿,你多吃点,补身子——” “胡义。”苏青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你三天三夜没合眼,之前还给我输了血,就靠啃干粮扛着,你当我看不见?”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嘴硬,“你要是垮了,谁给我守着洞口?谁给我摸鱼煮鱼汤?” 胡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着饭盒里嫩白的鱼肉,喉结狠狠滚了滚,没再推拒,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山洞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和洞外远远传来的风声。 鲜鱼的香味混着松脂的清香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旱烟味,裹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漫得满洞都是。 苏青靠在军大衣上,看着坐在篝火对面的男人。 他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鱼,火光在他脸上跳着,把他硬朗的轮廓,都揉得软了几分。 她闯过了那么多尸横遍野的绝境,见过了那么多战火纷飞的黑暗,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洞里,靠着一个总被她骂浑蛋的男人,喝着一碗热鱼汤,拥有这样一段安稳到不像话的时刻。 原来所谓的归处,从来不是什么安稳的后方,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城池。 是他在的地方,是有篝火暖着、有鱼汤香着、有他安安静静守着的,这一方小小的山洞。 胡义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正好撞进她的眼里。 他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没吃饱?我明天再去涧里摸两条。” 苏青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第一次没有嘴硬,没有骂他混蛋,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鱼汤,挺好喝的。” 篝火还在噼啪地燃着,暖光铺满了整个山洞,把两个在战火里颠簸了太久的人,稳稳地裹在了里面。 胡义的脸一下子就热了,挠着下巴的手都有点无处安放。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枪林弹雨里闯过无数回,鬼子的刺刀顶到胸口都没慌过,此刻被苏青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被她一句软乎乎的“挺好喝的”,弄得心跳得像擂鼓,连耳根都泛了红。 他慌忙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盒里剩下的鱼肉,嘴里嘟囔着:“好喝、好喝就行,明天我再去给你摸,那涧里鱼多着呢,还有野鸡蛋,我看看能不能掏两个回来,给你蒸蛋羹。” 苏青看着他这副少见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曾恨过他。 哪怕是他从淞沪溃退的死亡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把她背出来,那份恨意也没彻底消散。 第500章 剧烈的化学反应 可后来,是他单枪匹马杀进被鬼子包围的农家小院,死死挡在她身前,说欠她一条命,救不出她就和她死在一起。 脑海里的记忆一闪,自己双手双脚被绑、四周暗无天日,苏醒过来后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才大致搞清楚自己被关在一处隐蔽的地窖中。 原来县城传来情报,鬼子宪兵队牢房新关押了两名疑似我军同志的人员,自己立马赶往县城联系内线了解情况,可惜还没有联系上内线就意外被绑。 正在自己身陷绝境时,又是他风风火火闯进城,掀了黑帮老窝,顺着蛛丝马迹把她从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捞了出来,就连她最不堪、最狼狈的时刻,也是他守在身边,替她挡下了所有难堪。 她想起那年胡义犯浑,被丁政委一撸到底罚成了大头兵,罚他到大北庄劳动改造,必须得到团部所有单位的好评,才能恢复职位。 那时候自己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等他真的来政工科求好评,自己又立刻甩起了冷脸,任由他在办公桌前军姿笔挺地站着,自己的心跳却莫名乱了节奏,总忍不住冷不丁偷眼瞄这个身姿挺拔的军人。 也是那时候,她想起了之前和胡义一起执行任务,在浑水河里漂浮的场景。 即便她提前做了万全准备,身上挂着四五个空水壶,胸口腋下还抱着一节软木,依旧紧张得浑身紧绷。 是胡义看出了她的局促,游到她身边,低声告诉她,要把自己想象成一片羽毛,一片树叶,静静地去感受河水。 听了他的话,她才慢慢放松下来,那次以后就想让胡义教自己游泳,可这么羞人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后来她退了一步,想让他教自己步枪射击,他却大大咧咧,说:你个女干事,把短枪玩明白做到近距离能命中目标就可以了,再说你也不是那块料,别一个不小心走了火伤了自己。 被他这大男子主义的话噎得瞬间来了脾气,自己当即对他说:要想得到政工科的好评,你就必须让我打中河对面树上的那朵花。 看着他瞬间傻眼蔫头耷脑的样子,她心里不由得畅快了不少,只暗骂这个男人就是个大木头疙瘩,半点看不懂自己想要靠近的那颗心。 她也曾偷偷羡慕过周婉萍,能毫无顾忌地抛开他的职位,只把他当一个大头兵随意使唤;也羡慕过小红缨,能天天粘在他身边,坐在他缴获的鬼子自行车后座上,在大北庄的操场上,笑得肆无忌惮。 从前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刺,骨头铁,脾气臭,嘴更硬,永远是天塌下来独自扛住便是的模样,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像个被先生夸了的半大孩子,连眼神都不敢跟她对上。 山洞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篝火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松脂的清香气混着鱼汤的鲜味儿,裹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漫得满洞都是。 洞外的风声远远的,山雀的叽喳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好像都被隔绝在了灌木丛之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一洞暖融融的光。 苏青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低头吃饭时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看着他眼下那片还没消下去的乌青。 这三天三夜,他就靠在洞口的石头上,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个时辰。 她发烧说胡话的时候,是他一遍一遍用冷水给她擦额头,喂她喝米汤盐水;她伤口疼得发抖的时候,是他握着她的手,哑着嗓子跟她说:别怕,有我在;她失血过多的时候,是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给她输了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做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见惯了人心叵测,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用一身冷硬的铠甲把自己裹起来。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能在一个荒山野岭的山洞里,这么安心地靠着一个男人,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硬气,连伤口的疼都好像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乌青。 胡义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她的眼里。 她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清冽的泉水,被篝火映着,盛着细碎的光,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疏离,只有满满的温柔,还有一点他不敢细想的、滚烫的心意。 这三天,辛苦你了。苏青的声音很轻,指尖还停在他的眼下,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胡义,谢谢你。 胡义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烫到了心底。 他下意识地抬手,覆住了她放在他脸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小小的一只,被他粗糙的大手整个裹在了里面。 他之前碰她,永远是小心翼翼的,怕碰着她的伤口,怕扯着她疼。 只有这一刻,他不是以照顾伤员的战友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握住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的手。 他的手有点抖,声音也带着点压不住的沙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都是梦:跟我别说谢。苏青,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青没抽回手,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茧,糙糙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篝火,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鼻尖一酸,之前硬撑了那么久的委屈、害怕、还有藏了那么久的心意,一下子就全都涌了上来。 以前我总骂你,骂你浑蛋骂你不配当八路。苏青的声音有点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冒,这次她没有再压制那种早已经在无数次生死纠缠中发芽的情意,尽管杏眼无声地流着两行清泪,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每次我出事,都是你拼了命赶来救我。 上次在新龙镇,你也是因为我才甘愿担起最危险的掩护断后任务。 你冒着枪林弹雨夺取了伪军重机枪阵地,利用获得的重机枪顶住了鬼子伪军的所有火力为我和撤退的三连撑起了一把保护扇,让我能够顺利撤出鬼子的包围圈,把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这次突围,我被鬼子的手榴弹炸伤,又是你给我输血,背着我躲过了鬼子的疯狂追击,躲到这个山洞里来。 她顿了顿,嘴角扬着笑,眼眶里的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砸在胡义的心坎上,平复了一下心情,苏青继续说道:胡义,我以前总觉得,干我们这行的,不该有牵挂,不该有软肋。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个人能让你牵挂,有个人能当你的软肋,也能当你的铠甲,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第501章 一辈子的鱼汤 胡义的喉结狠狠滚了滚,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却还是怕捏疼了她,又小心翼翼地松了松力道。 他这辈子读过的书都和军事脱不开关系,哪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 曾经他和一名濒死的鬼子少尉讨论过关于幸福的话题。 那是他唯一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一个鬼子聊天。 可能是这个鬼子快死了,或许是他已经没有了威胁。 但自己知道,是那鬼子的一口地道东北话让他有些失神,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刺刀了结对方。 后来鬼使神差地和对方聊起了关于什么是幸福。 对方执拗得可怕。 他的幸福只是在死前知道成功埋伏他的指挥官的姓名职务。 多么荒诞可笑。 于是自己骄傲地给他讲解自己对幸福的期盼。 有一个爱等自己的女人,有一间不用太大的瓦房,门前要有一个有篱笆的小院子。 小院里要有几只小鸡仔。 自己忙完地里的活计回来后,要有一只冲着自己摇尾巴的小黄狗。 这就够了。 这就是自己对幸福的理解。 可从他背着受伤的苏青冲进这片林子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这辈子的念想,就只剩眼前这个女人了。 这就是在等自己的女人。 “苏青。” 他蹲下身,蹲在她面前,抬着头看着她。 眼神认真得像在下达最重要的作战命令。 “等我们这次突围出去,等把鬼子彻底赶出中国,我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两间房子。 院子里开块地,种你爱吃的菜。 山涧里有鱼,林子里有野果。 我天天给你煮这个鱼汤,一辈子都给你煮。” 他没说“我喜欢你”,没说“我爱你”。 可这句糙得不能再糙的话,却比天底下所有的情话都要动人。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却没擦,就这么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好。胡义,我等你。” 胡义看着她掉眼泪,一下子就慌了。 忙松开她的手,抬手给她擦眼泪。 动作笨笨的,怕粗糙的指腹刮疼她的脸,只能用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哭,我、我以后不说了——” “没有。” 苏青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给她擦眼泪的手。 把脸轻轻靠在了他的掌心里。 “我是高兴。胡义,我很高兴。” 篝火还在噼啪地燃着。 暖融融的光铺满了整个山洞,把两个在战火里颠沛了太久的人,稳稳地裹在了里面。 胡义的心,像是被这暖烘烘的篝火彻底烘化了。 他慢慢俯身,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抱了抱她。 没敢用力,怕碰着她的伤口。 只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草药香,还有山间清冽的草木气。 “放心。”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的,却带着能扛住所有风雨的坚定。 “有我在,我一定带你出去。 一定让你喝上我煮一辈子的鱼汤。” 苏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她闯过了那么多尸横遍野的绝境,见过了那么多战火纷飞的黑暗。 从来没想过,自己所谓的归处,从来不是什么安稳的后方,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城池。 是他在的地方。 是有篝火暖着,有鱼汤香着,有他安安静静守着的,这一方小小的山洞。 是他。 日子就伴着篝火的噼啪声,一天天慢了下来。 苏青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先是持续了数日的高热彻底退去。 再是发炎的伤口消了肿。 原本苍白得像纸的脸颊,终于慢慢沁出了一点淡粉。 那天她能自己撑着洞壁坐起来,不用再靠胡义垫着干草喂水喂饭的时候。 胡义背过身去添柴火,耳根红了大半,连握着柴火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她终于闯过了那道鬼门关,危险期算是彻彻底底地过去了。 之前苏青始终在生死边缘徘徊,他根本不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山洞里。 全靠当时身上携带的补给度日。 先前打了胜仗缴获丰厚。 可鬼子深入根据地腹地已经大半个月,部队的补给早就捉襟见肘。 因此缴获的装备弹药虽不少,能入口果腹的吃食却着实不多。 胡义带的独立团一营已经连续作战近一个月,给养同样只能勉强维持。 当时情况危急,后有鬼子追兵步步紧逼。 苏青的伤势又始终不见起色。 若是跟着大部队继续风餐露宿,得不到妥善休养,她恐怕根本撑不下去。 他反复权衡利弊后,暂时把指挥权交给了骡子。 命令他继续带着部队转进,首要任务是把队伍安全带回酒站。 途中如遇敌情,能打就打,不能打千万不可蛮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人还约定好了最终会合的地点。 之后,他便背着受伤的苏青脱离了大部队。 早先为营救总部机关脱险,他曾在马良前去王家峪支援后,对撤退转移路线做过反复侦察。 无意间在紧挨着麦城涧绝壁的盖帽山西面陡坡上,发现了一个藏在植被下的隐秘山洞。 他一人一枪,背着苏青往山洞的方向赶。 身上带的给养本就不多: 小米一袋,不到三斤。 一包压缩饼干。 还有三个牛肉罐头——那是九连的大管家小红缨,悄悄塞进他挎包里的。 到了山洞,他只找了些干燥的茅草,简单规整了一下住处。 那段日子,胡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苏青。 喂药、喂稀粥,一颗心全扑在她的伤情上,根本没心思顾别的。 如今苏青脱离了危险,新的难题却立刻摆在了眼前: 能吃的东西,就剩小半个挎包的量了。 压缩饼干和牛肉罐头,胡义还不想在这里消耗掉。 得留着等苏青完全恢复,追赶大部队的时候应急用。 更何况这些东西没什么营养,胡义根本看不上这些只能勉强果腹的吃食。 苏青的伤势有了好转的趋势后,胡义直接化身成了老山民。 各种各样的菌菇山珍、山鸡小兽,跟不要钱似的往山洞里搬。 荤素搭配,二人吃得有滋有味。 第502章 山洞里的傻子 胡义手段不是盖的,今天抓一只野鸡,那便是野鸡炖山蘑菇; 明天摸两三条冷水鱼,就是一锅鲜美的神仙鱼汤; 后天打了一只獐子,接下来两天都不用忙活,直接开启大餐模式——獐子肉烧竹笋,再丢上几颗野山椒,光是闻味儿,就能把人馋得流口水。 这天胡义回来,竟然带了两只活兔子。 他用树藤编了个梯笼,把两只野兔关在里面,放下梯笼,手里还拎着一大捆新鲜的野草,竟是打算在这山洞里搞起养殖。 苏青看得大眼瞪小眼,弱弱地嘀咕:你这阵仗,真要在这山洞里安营扎寨了啊? 他耳朵不知怎么那么灵,立刻兵痞似的开口回道:要是你来做压寨夫人,我还真打算在这里建个山寨哦。 苏青刚好在喝水,一听这话,当场被水呛得直咳嗽。 怎么了?他立马把梯笼一扔,几步跑过来扶住苏青,伸手帮她顺着背。 苏青缓了好一会儿,才用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胡义的软肋。 可惜大病初愈的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胡义没像往常那样被戳得一个趔趄、抽着冷汗,她自己反倒先红了脸,嗔道:谁要给你当压寨夫人? 那副羞涩的模样,早就把她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 胡义却跟没事人似的,笑着接话:不当就不当呗,你不稀罕,可有人稀罕哦。 苏青的脸更红了,一跺脚,却牵扯到了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瞬间袭来。 胡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闯了祸,立马扶着她慢慢躺下,动作轻得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块嫩豆腐,连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可别吓我。 苏青躺在干草软垫上,抬手擦去胡义急出来的冷汗,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轻轻帮他擦了擦额角,笑着轻声说:傻样。 在山洞里养伤的这段时间,胡义夜里从来都睡得很浅,枪总被他放在触手可及的枕边。 只要洞口有半分风吹草动,他就会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山猫,瞬间窜到洞口的阴影里。 等确认没有危险,他才会拍拍袖口沾着的松针,蹑手蹑脚走回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影响了苏青的休息。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重复发生,苏青都睁着眼睛默默看在眼里,心疼得胸口发紧,却只能咬着嘴唇,在心里狠狠骂了两个字:傻子。 这些都是山洞里的平常事,还有件更炸裂的事——一件让苏青想起来就脊背发凉的事。 那天胡义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往常这个时辰出去,过午准能回来,可这次日头都偏西了,眼瞅着天边都要染上暮色,洞口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苏青的伤刚见好,还不能走太远,就扶着洞壁来来回回地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心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揪着,一会儿怕他遇上了落单的鬼子巡逻队,一会儿又怕他在陡坡上踩了空,满脑子都是不好的念头,悬得老高,怎么都落不下来。 她正扒着岩壁再一次往洞口挪,人还没有走到洞口,就听见熟悉的、踩着落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是比往常急切了不少。 苏青的心猛地一松,刚要喊人,就见胡义拨开灌木钻了进来—— 一身泥污,裤腿从膝盖往下全被山涧的水浸得透湿,军帽檐上还挂着半张扯烂的蛛网,领口刮破了个大口子,浑身上下都透着钻山沟滚陡坡的狼狈,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满脸的兴奋劲像个捡着了稀世珍宝的半大孩子,人还没站稳,就咧着嘴笑:等着,今儿晚上有好东西!保准给你好好补补,有了这玩意儿,你这伤好得能再快一倍! 苏青悬了一天的心刚落回肚子里,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鼻子酸酸的,心里满是心疼,连忙迎上去,伸手就要帮他摘帽子、拍身上的泥:你这是钻哪儿去了?弄成这副样子,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就见胡义把身后的背篓往身前一顺,伸手从里头拎出一根长长的、盘着的条状物。 山洞里只有篝火跳着暖光,光线昏昏沉沉的,苏青起先没看清,等他往前递了递,那东西的轮廓在火光里显出来,她当场地一声惊叫,整个人猛地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了铺干草的石头,眼看就要撞在硬邦邦的岩壁上。 胡义眼疾手快,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跨步上前,一把稳稳揽住了她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连声哄:别怕别怕!死的!早弄死了,咬不着你! 可女人天生就怕这种滑腻腻、阴森森的生物,苏青更是对蛇怕到了骨头里。 这会儿看着胡义手里提溜着的剧毒蛇,她早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连声音都带着颤:胡义!你、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有剧毒啊! 五步倒,胡义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还藏着点得意,这玩意儿可是山里的宝贝,大补得很!我堵了它两天了,上次就让它溜了,这回好不容易在石缝里把它抓住了,专门给你补气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着,低头就看见怀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半点没觉得这是宝贝,反倒吓得够呛,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耽搁,那条蛇早已经被他一石头砸死,这会儿他转身就蹲到洞口的避风处,利落地剁头剥皮、去内脏、砍成段,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处理得干干净净,半点血腥气都没往洞里带。 等他架起两个铝制饭盒,把蛇段丢进去,又放了之前采的野山菌、几颗提鲜的野山椒,丢了一把野芹菜。 又拔开堵头,从一截密封的竹节里倒出一点调味的粗盐。 篝火舔着饭盒底,没半个时辰,饭盒里就咕嘟咕嘟翻起了泡,一股鲜得钻鼻子的香气,瞬间就漫满了整个山洞,连之前的那点腥气都盖得干干净净。 可苏青坐在干草铺上发愣,就算闻着再香,可一想到刚才那条长长的、凉飕飕的蛇,胃里就忍不住犯怵,寒毛还是竖得老高,别说吃了,连往饭盒那边看一眼都觉得心里发毛。 胡义却不管这个,等蛇羹炖得烂烂的,先盛了满满一碗晾到温乎,才端着凑到苏青跟前,递上勺子:来,尝尝。我特意炖得烂,不费牙,喝下去暖身子,补气血最管用了。 苏青看着碗里奶白的汤,闻着那股鲜味儿,心里的抵触却半点没消,捏着勺子半天没敢动。 胡义的脸一下就黑成了锅底,板着脸用命令的口气道:我们已经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你这伤可拖不起。我这个大营长,为了照顾你,现在还困在这个山洞里陪你过家家,大部队还等着我去指挥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 第503章 漏风的幸福 一番疾言厉色之后,胡义又开始夸自己煮蛇羹的手艺。 这连吓带哄的手段,可以说是招招致命。 苏青只得喏喏地端起了碗,小小地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她先是愣了愣——鲜美的蛇羹彻底征服了她的味蕾,半点没有预想里的腥气,只有满口的鲜。 蛇肉炖得嫩得一抿就化,混着野菌的香和野山椒一点点提味的辣,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之前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抵触,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睁开眼,看着碗里的蛇羹,眼睛都亮了,也不怵了,捏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 没一会儿,满满一大碗蛇羹就见了底,连里面的蛇肉都吃了个干净,肚子都撑得微微鼓了起来。 苏青放下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肚子,嗔道:“照你这么天天变着花样投食,等伤好全了,我非得胖一圈不可。” 胡义看着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又看着她脸上泛出来的、实打实的红润气色,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跟朵晒足了太阳的野菊花似的。 嘴硬的劲儿又上来了:“胖点才好,你之前瘦得风一吹就倒,多吃点才有力气养伤。不够饭盒里还有,我再给你盛。” 山洞里的时光,温馨又安稳。 她从前总觉得,胡义整个人都是冷硬邦邦的,脸上全是生人勿近的冰冷神情。 练兵时活脱脱就是个军阀,稍微动作要领不到位,他抬脚就踢,哪有半分其他干部和官兵打成一片的热络劲儿。 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官兵平等只体现在吃住上,干部练得更狠。 骡子被他踢得满酒站逃命,指导员秦优常常是被些好事者拽着赶来救场,这在酒站都是最寻常的事。 可骡子反倒最贴他,九连扩编而来的一营,被他训得嗷嗷叫。 上了战场,他算计鬼子、指挥打仗一套一套的。 即便酒站离鬼子出山口的封锁炮楼只有三十多里地,完全就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可鬼子硬是不敢来招惹。 独立团一多半的战功,都是这个男人带着一营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一营和这个男人一样,带着一股邪劲:平时懒懒散散的,一旦和鬼子撞上,个个都是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可他打仗从来不是靠死打硬拼,他对小鬼子的战术习惯了如指掌,每招每式都掐着鬼子的软肋,全是克制鬼子的门道,部队也越打越有信心。 而眼前这个在山洞里的男人,却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她裹进自己的爱意里。 他不再是那个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铁血军人,只是一个只想守着自己心上人的普通男人。 两人吃完蛇羹,天已经黑透了,洞里的篝火把两个人的身影映得通红。 胡义看着干草铺位上静静坐着的苏青,这一刻忽然慌了神。 每次打猎回来,抬眼就能看见她守在洞口等他的模样,之前和那个濒死的鬼子少尉说过的话,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那时候,他对着将死的敌人,骄傲地说自己想要的幸福,不过是有个等自己回家的女人,有两间带篱笆院的瓦房,院里有小鸡仔,门口有摇尾巴的黄狗。 那时候他只当,这是战火里遥不可及的奢望,是枪子儿不长眼的日子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可现在,看着山洞里守着篝火等他的苏青,他忽然就懂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两间瓦房,不是那个篱笆院,是这个愿意等他回来的人。 他成了那个嘴里不说、却把所有担当都落在实处的男人,而苏青,就是那个在屋里,安安静静等他回家的女人。 苏青也变了。 从前她是政工科里出了名的冷美人,一身硬骨,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做事一板一眼,对错只讲原则,半句废话都没有。 她永远把自己裹在一身笔挺的军装里,用冷硬的铠甲,挡住了心底所有的柔软。 可现在,她醒着的大半时间,都在留意洞口的动静,听见那熟悉的、踩着落叶的脚步声,悬着的心就会稳稳地落下来。 身体一天天见好,她便再也不肯只躺着当一个被照顾的伤员。 胡义出去的功夫,她就撑着洞壁,一点点收拾这个简陋的山洞。 胡义军校养成的习惯,物品收拾得井井有条,可在靠细节定生死的情报人员苏青眼里,这点规整远远不够。 他随手丢在石头上的擦枪布,她会洗得干干净净,晾在向阳的石面上; 他夜里靠坐的石头,她会铺上一层晒干的软草,免得他着凉; 捡回来的柴火,被她码得整整齐齐,靠在洞壁的角落,连长短都分了类; 她甚至将胡义装弹药的挎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步枪弹统一擦好,码得整整齐齐,放进了他从鬼子那里缴获的武装带前两个专门装子弹的牛皮弹药盒里。 毛瑟手枪弹也清点整理好,装进了一个空罐头盒里; 胡义的两个挎包,被她整整齐齐挂在了岩壁两块突出的石台上。 山洞被收拾得越来越规整,再没有一件物件是随便摆放的。 这个漏风的、潮湿的、除了篝火和干草一无所有的山洞,就被两个人这样,用一点一点的心意,捂出了家的模样。 有充足的汤水和养分养着,苏青的力气也一天天回来了。 从能坐半个时辰,到能扶着洞壁走几步,再到能弯下腰,帮着胡义择采回来的野菜,甚至能在他炖肉的时候,帮着看住篝火,不让火星溅出来。 胡义每次回来,看见她蹲在篝火边,垂着眼择菜,火光落在她侧脸上,安安稳稳的样子,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战火里偷来的、片刻的安稳。 他总怕她累着,每次都要板着脸说:“歇着去,这点活不用你干。” 可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早就把他那点口是心非的心思卖得一干二净。 苏青也不跟他犟,只是笑着应下,等他转身出去忙活,又会悄悄拿起他磨破了袖口的军装,用拆下来的弹壳铜丝穿了麻线,一针一线地把破口缝好。 第504章 不敢用力的拥抱 那天傍晚,西边的晚霞烧得格外烈。 金红的光透过灌木枝的缝隙,漏进山洞里,在洞壁上投下晃动的、暖融融的光斑。 苏青坐在洞口边,望着外面漫天的红霞,轻轻拉了拉胡义的袖子。 “胡义,”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轻哑,“我想出去站一会儿,透透气。” 胡义下意识地皱了眉,伸手试了试洞外的风,张口就想拦:“山里风凉,你刚好利索,万一再受了寒——” 可话说到一半,对上她眼里带着点央求的、亮闪闪的光,所有拒绝的话就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气。 他转身把自己那件最厚的军装外套脱下来,仔仔细细地裹在她身上。 连领口的风纪扣都一颗一颗给她系得严严实实,袖口也卷了两圈,确保不会灌进风去。 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出了山洞,站在了洞口那块平坦的空地上。 风里带着松针的清苦,还有野山花的淡香。 没有枪声,没有炮响,没有了你死我活的拼杀。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淌过石头的、清凌凌的水声。 漫天的夕阳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连绵的青山都染成了暖金色。 也把两个人的身影,完完全全地裹在了这片温柔的光里。 苏青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的风,紧绷了太久的肩背,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的身子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软,站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轻轻往身边人的身上靠了靠。 胡义的身子先是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就抬起胳膊,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不敢用力,怕碰着她还没长好的伤口,只虚虚地拢着她,让她能安心地靠在自己怀里。 隔着厚厚的军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还有她的心跳,正慢慢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了同一个频率。 他低头看她,她也刚好抬起了头。 夕阳的碎金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一汪星星。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在尸山血海里背靠背拼过命,在绝境里互相给过对方活下去的念想。 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他也见过她最不堪的时刻。 可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得这么近,就这么看着彼此的眼睛。 胡义的喉结狠狠滚了滚。 他这辈子,跟鬼子拼过无数次刺刀,闯过无数回鬼门关,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可此刻看着苏青的眼睛,他却忽然慌了神,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擂鼓一样响。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念想,只是想有生之年能回到自己魂牵梦绕的故乡,能再次触摸长城上染血的方砖。能站在小兴安岭的雪原上喊一嗓子,中国军人从此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在残酷的战场上如同镜花水月一样一碰就碎。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种东西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安稳,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 就是这一刻,漫天晚霞里,自己的女人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苏青看着他眼里的慌乱,看着他又红起来的耳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从前总觉得,这个男人是块捂不热的木头,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刺。 嘴硬,脾气臭,永远一副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模样。 可只有她知道,这块木头的心里,藏着天底下最软、最细的温柔。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胡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积攒了这么久的、不敢说出口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的克制。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用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怕碰着她的伤口,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这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牵挂,是九死一生后的庆幸,是战火里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 苏青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就闭上了眼睛,抬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回应着他的吻。 山风依旧温柔,晚霞依旧浓烈。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叠在了一起,此刻再也分不开。可在国破家亡炮火连天的时代,下一刻谁又能承诺什么呢? 不过至少这一刻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属于他们,何况此刻整个山林都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胡义曾经以为,幸福是战争结束后,那间带篱笆院的瓦房。 可现在他才明白,只要身边是苏青,哪怕只是一个荒山野岭的山洞,哪怕只有漫天晚霞和一捧篝火,也是他这辈子能触碰到的,最完整的幸福。 日子就像洞外淌过的山涧水,不疾不徐地往前流着。 那个漫天晚霞里的吻过后,两人之间那层薄如窗纸的隔阂,终于被彻底捅破了。 没有扭捏的试探,没有多余的客套。 就像在战场上背靠背把性命托付给对方那样自然,他们把往后的日子,也安安稳稳地交到了彼此手里。 山洞里的日子,彻底过成了烟火气十足的小日子。 苏青的伤势在胡义变着花样的投喂里,好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起初她只敢在洞口不远的巨石上晒晒太阳、慢慢走上几步。 后来竟能拎着小木桶,跟着胡义到山涧边打水。 再后来,连胡义带回来的野菌、野菜,她都能坐在篝火边利落地择洗干净,刀工竟比胡义还要齐整些。 胡义总还是怕她累着,每次见她动手,都要板起脸摆出营长的架子念叨:“歇着去,伤口刚长好,扯着了怎么办?这点活还用得着你?” 可手却诚实地搬来一个小石墩,让她坐着择菜,又悄悄把重活累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早把他那点口是心非卖得干干净净。 苏青也不跟他犟,总是笑着应下“好,听胡营长的”。 等他转身进山打猎,又悄悄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晾在向阳的石台上。 他磨破的裤子和军挎包,也被她用细麻线纳得结结实实。 第505章 备好干粮再启程 两人就这么守着一方山洞、一捧篝火,把兵荒马乱里的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晨起胡义进山,苏青便守在洞口收拾家什。 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草药翻晒妥当。 傍晚胡义回来,一进洞就有篝火驱散一身寒气。 篝火边永远坐着安静等他的女人,热汤在火上温着,连他擦枪的布,都晾得干爽妥帖。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离别,可谁都清楚,这山洞里的安稳,终究是战火里偷来的片刻温柔。 苏青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除了剧烈动作还会牵扯着伤口隐隐作痛,日常行走、打理活计早已不成问题。 洞外远处鬼子搜山的动静,隔三差五就顺着风飘过来,他们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队伍里,回到战场上去。 最先把离别摆到明面上的,是胡义。 那天他天不亮就出了门,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来,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两只肥硕的山鸡,一只狍子,还有一串山涧里摸来的冷水鱼。 往常他打了猎物,当天就收拾下锅,可这次,他只把鱼炖了汤,剩下的往洞边避风处一放,便蹲在篝火旁,用石头敲打着几根粗树藤。 苏青端着水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把树藤编成长长的架子,轻声问:“这是要做什么?” 胡义手里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她一眼,耳根又悄悄泛红,语气却装得漫不经心:“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动身往酒战赶了。这一路少说十几天,鬼子封锁线、扫荡队到处都是,没功夫天天打猎,得提前把口粮备足。”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青心里却轻轻一颤。 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要离开这个被他们捂成了家的山洞,心头还是涌上说不清的不舍。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扶着树藤,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两人便相视一笑,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一起为远行做着准备。 从那天起,胡义进山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他不再只盯着当天的吃食,专挑肉质紧实、适合风干的野物下手,狍子、山鹿、野兔,每次回来,背篓都塞得满满当当。 苏青就跟着他一起忙活,胡义负责剥皮剔骨,把精瘦肉切成厚薄均匀的长条,苏青便帮着用粗盐和碾碎的野山椒抹匀,再用细麻绳串起,挂在他搭好的风干架上。 起初胡义不肯让她碰生肉,总说“这东西腥气,沾了手不舒服,你一边待着去”,苏青却不肯依,拿着肉条跟他犟:“胡营长,你总不能一路都自己扛,我现在好了,能帮你分担。再说了,你连五步倒都敢抓,我还怕这点生肉?” 一句话堵得胡义没了话,只能由着她来,可手上动作却悄悄放轻,把最容易切、最细嫩的肉条留给她,自己处理那些带筋难弄的部位。 山洞避风的角落,很快就挂满了一串串肉条。 胡义怕山里潮气重肉放不住,每天都把篝火余炭扒出来,用低温烟火慢慢熏烤,烤得肉干紧实油亮,香气扑鼻。 他还特意留了最嫩的里脊,烤得酥酥脆脆,装在空罐头盒里,专门给苏青路上当零嘴,美其名曰“路上补充力气,省得走不动路还要我背”,可眼里的温柔,早就藏不住了。 胡义把最后一串肉干熏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塞进帆布包,拍了拍包身,回头就看见苏青坐在篝火边,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眼神飘来飘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额头,确认没发热才松了口气,笑着逗她:“怎么了?这就要走了,舍不得你这山洞里的小家了?” 苏青抬眼瞪了他一下,脸却先红了半截,咬了咬唇,才细声细气开口:“胡义,我……我想洗个澡。” 这话一出,胡义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懂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爱干净。 当初在团部,就数苏青的政工科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自己更是讲究,隔天就要洗一次澡,身上永远带着好闻的皂角味,军装洗得笔挺,领口袖口半点污渍都没有。 这些日子她重伤卧床,高热盗汗反反复复,伤口换药又不能沾水,全靠他用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身,硬是忍了快一个月。 之前他拘着她,怕伤口沾水发炎,任她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肯松口,如今伤好得七八成,表皮早已长合,确实再没什么顾忌了。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故意板起脸逗她:“早不说?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 “你之前不让啊。”苏青小声嘟囔,抬眼瞅他,“你说伤口没长好,沾水要坏事,我哪敢不听胡营长的命令。” 胡义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巧了,前几天去西山头找狍子,刚好撞见个温泉。水不深,底下全是平石头,晒了一天水是温的,周围全是密林山石,隐蔽得很,连只野物都难撞见。本来打算临走前带你去,没想到你自己先提了。” 苏青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脖颈根,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她原本只想着找个山涧水洼简单擦一擦,万万没想到他早就找好了温泉,更没想到他说得这样直白,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捏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胡义看着她这副羞得抬不起头的模样,喉结狠狠滚了滚。 他不是什么圣人,朝夕相处这些日子,看着她从鬼门关一点点活过来,看着她眼里的冰一点点化成水,看着她为他缝补、为他温汤,那身影总在脑子里打转,心里压了许久的汹涌爱意,早就快克制不住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拿上两件干净换洗衣物,又往饭盒里塞了两块刚烤好的肉干和两个甜大的野果子,军用水壶灌满热水,才扶着苏青往西山头走。 山路不好走,胡义在前面用刺刀清理路障,苏青跟着他高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山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前路步步皆险,身旁人影相依,往日厮杀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可她的魂却像是被卷回了新龙镇那场烧红半边天的硝烟里,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天的画面。 第506章 苏青的决心 事情还得从那场独立团生死攸关的酒站攻防战说起。 鬼子一个中队进攻酒站,胡义利用地形和精妙的战术将其打得大败,兵力生生折了一大半。 战斗快结束时,战场上还有十几个鬼子伤兵,可打扫战场后却全都莫名其妙地死了个一干二净,好些连脑袋都不翼而飞了。 这事被捅到团部,政委对这种事向来都是零容忍,当场把胡义从前线揪回。 可胡义死猪不怕开水烫,问什么都只说“不知道”。 政委被气得也没辙了,一纸命令:连长职务一撸到底,发配大北庄劳动改造,集齐团部所有单位好评才能官复原职。 胡义安分服刑,直到眉县谍报网启动最高级秘密联络——汉奸李有才点名要见胡义。 情报比天大,政委拍板暂时结束胡义服刑,让他进城摸清情况,苏青一同前往,假扮夫妻方便行动。 胡义一听就皱起眉头说:“城里危险,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带个拖油瓶反倒束手束脚。” 政委理都没理他。 等苏青穿着洗得泛白的蓝布花袄、黑布裤子,挽着包袱皮,一副乖巧小媳妇模样走出来时,胡义的一双眼睛都看直了,整个人傻在原地。 一路往眉县走,他的眼睛就没从苏青身上挪开过,走几步就偷偷瞟苏青一眼,瞟完又假装看路。 苏青被他盯着心里发毛,终于发怒了:“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走路?老看我干嘛?” “你这扮相好看呗。” “你不是说我不行是拖油瓶吗?现在怎么说?那是我瞎了眼?” “你扮得太像了。” “扮得我都分辨不出真假,这不用你夸,你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行,你再敢盯着我看,我就把你的贼眼给挖了?” “我们现在是执行任务,请胡连长自重一点。”苏青冷冰冰地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要假扮夫妻的呀。” “哪有夫妻这么盯着人看的?” “我们扮演的是老夫老妻呗。” 苏青瞬间脸红到耳根,拽起包袱皮就要追打胡义。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摩托车声。 胡义当即一惊,摆出戒备架势。 但他穿的是正儿八经的侦缉队行头,兜里揣着货真价实烫金的侦缉队证件,便没有躲,静静等待。 来的正是李有才。 李有才也被两人的亲密装扮闪花了眼,一下车就说:“太不够朋友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弟弟我知会一声。” 苏青更气了,追着狗汉奸抡起包袱皮就打。 三人随后坐上摩托车进了县城,这才知道,李有才想请胡义出手营救别动队队长。 苏青问明缘由后,制定了一套堪称完美的营救计划,可这计划跟别动队的行动撞了车。 胡义正要出手的当口,别动队已经先一步冲进了鬼子医院,劫持了鬼子医生护士,大杀四方,抢走了别动队队长。 这彻底激怒了鬼子,随即针对别动队展开大清洗。 别动队的情报网千疮百孔,根本经不住查,几乎被鬼子连根拔起——但凡跟别动队沾上哪怕半点关系,都是一个字:死。 县城里杀人无数,腥风血雨,这场景把苏青都给镇住了。 她开始细致调整自己的情报线部署以防意外,顺便去取回存放在新龙镇一个隐蔽钱庄里的情报活动资金。 两人刚到钱庄,三连突然对新龙镇发动了攻击。 胡义穿着侦缉队服装,意外得知周边新进驻了一个营的伪军治安军——这支队伍极有可能是前国军游击旅投降人员组建的,战斗力不是一般治安军可比的。 胡义立即将这个情报告知了进攻新龙镇的三连连长郝平和指导员杨得志。 可胡义与杨得志早就因为一颗手榴弹的事结下了死仇。郝平也看不上胡义这个原国军逃兵。 三人那沟通,直接演变成了针尖对麦芒,话没说几句就呛了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苏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三连有危险,想让胡义出手却又拉不下脸,最终只得自己站出来,协助三连。 然而战况远比他们想象的凶险,鬼子县城的援兵也赶来了,三连扎扎实实被困在了新龙镇里。 胡义担心苏青的安危,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手掩护三连。 他夺下伪军治安军的重机枪阵地,用火力冲开了鬼子和治安军的防线。 最终三连伤亡过半,总算冲出包围圈,可胡义却生死未卜。 撤回来的战士都说,他不可能活下来了。 那一刻,苏青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她走到浑水河边老槐树下,无力地靠着老槐树的树干,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满了脸颊。 她对着河水骂:“你这个懦夫,你这个逃兵,你这个恶魔,为什么死了还让我心碎。” 她哭泣怒骂的地方,正是胡义平常最爱待的地方。 可偏偏在苏青最伤心最痛苦的时候,那个自视甚高的杨指导员,寻到河岸边向她表白。 他竟一厢情愿认定,苏青是为了他才在最后关头出谋划策。 苏青终于彻底爆发了,也记不清怒骂了些什么,可杨得志说的那句话,这些天一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此刻更像惊雷炸在耳边: “苏青,我们都活在战火里,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怕,今天不说,往后就再也没机会,把藏在心里的事告诉你。我喜欢你。” 是啊。 这朝不保夕的年月,枪林弹雨之中,谁都不知道下一秒是生是死。 一旦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机会把心意说出口。 山风拂过脸颊,带着泉水的湿意,苏青指尖攥紧衣角,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怎么了?”胡义察觉到她异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什么,还有多远?” “不远了。”他以为苏青走累了,俯身道,“我背你吧。” “不用,我没事。” “真的?” 苏青抬眼看向他,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在他满是温柔的眼底。 她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清晰感受到他指尖骤然收紧的力道。 她弯了弯眼,声音软却带着藏不住的坚定: “傻样,愣着干嘛,趁着有月光,快点走吧。” 第597章 冷月亮砸人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月牙形的温泉嵌在山坳里,三面是陡峭的石壁,爬满常青的藤蔓。头顶一方天,悬着一弯细月,银辉碎碎地洒在水面上,腾着一层暖融融的薄水汽。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只剩泉水漫过石头的轻响,静得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青站在潭边,指尖原本还攥着衣角,可脑子里那句‘怕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一遍遍滚过。方才路上翻涌的情绪,此刻全凝成了实打实的决心。她的心跳依旧擂鼓似的撞着胸腔,指尖却不再发抖。 她抬眼,看向正把东西放在平整石头上的胡义,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抚上领口的风纪扣,一颗,两颗,三颗。动作不快,却没有半分迟疑。笔挺的军装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小衣。她没有停,指尖绕到背后,解开了系带,布料轻轻落在脚边的石头上。再然后是军裤,裤管顺着小腿滑下,她赤着脚站在微凉的青石上,浑身沐浴在月光里。身上只有左肩与左胸之间几道浅浅的、还没完全长好的疤痕——那手雷破片留下的伤口,竟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腊梅花。这是那场生死劫,刻在她身上的印记。 胡义刚放好东西,一回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呼吸猛地停滞,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又一圈,一股热流从心口猛地窜遍全身,连指尖都跟着发烫。他这辈子拼过无数次刺刀,闯过无数回鬼门关,就算枪口顶在脑门上都没皱过眉,可此刻,看着月光里赤身站在潭边的苏青,他浑身的血液都像烧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不敢挪眼,更不敢上前。眼里没有半分亵渎,只有铺天盖地的震撼。他想起鬼子医院门口,她闯过岗哨扑进自己怀里,喊着他的化名,哭着说‘汉成,你怎么才出来?伤到哪里了?我们回家,再也不当警察了’。那一刻,他颠沛半生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只觉得触到了实打实的幸福,仿佛一切都真真切切。可才转进暗巷,她就立刻推开了他——那不过是一次恰到好处的接应归队。 他怕。怕这又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她那么美,又那么冷,像今夜头顶的月亮,清辉动人,却遥不可及。他怕这转瞬即逝的美好,怕梦一醒,她会再次推开自己。那种心口碎裂的疼,他再也受不住一次。 苏青回头,看着他僵在原地、耳根红透的傻样,原本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浅浅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可她也没好到哪里去,耳根烫得吓人,只觉得水里或许能藏住这满脸的臊意,于是往前迈了半步,赤着脚站在水潭边缘。水声轻响,温热的泉水漫过了她的脚尖。 她不敢再看他,声音小得估计只有蚊子能听见。 “怎么了?傻站着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让我这个伤员,自己下水不成?” 话一出口,苏青自己都在心里臊得慌,暗怪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大胆的话。 可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胡义所有的克制。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却依旧不敢贸然碰她,只是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我……你……” “我什么我。”苏青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翻涌着滔天爱意的眸子里,主动抬起手,轻轻放在了他紧绷的胳膊上,往前一步,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贴进了他的怀里。胸前的两团柔软死死抵着他滚烫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在这一刻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震得彼此的骨头都发麻。 下一秒,胡义终于俯身,小心翼翼地,可那原始的本能怎么还藏不住,像捧着世间独一份的稀世珍宝,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青顺势抬起胳膊,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比炮火声还要震耳的心跳。她没有害羞地埋起脸,反而抬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月光还要亮,还要烫。 他抱着她,一步步稳稳走进了温泉里。 温热的泉水瞬间漫上来,裹住两人的身体,山夜的凉意被冲得一干二净,连带着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紧绷的局促,也跟着散了个干净。水位刚好漫到苏青的腰际,胡义一只手牢牢托着她的腰,刻意避开她还没长好的伤处,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还疼吗?”他低头,气息烫得吓人,拂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青摇了摇头,环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主动往前凑了凑,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声音细软,却字字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不疼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话音落的瞬间,胡义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再也没有半分克制。不是试探,不是珍重,是压抑了太久的疯,是枪林弹雨里没说出口的牵挂,是生死关头藏在心底的爱意,是怕再也没机会的遗憾,在这一刻全炸开了。他咬着她的唇,舌尖很快撬开她最后一道关口,她终于毫无顾忌地回应着自己,两人的舌尖终于交缠在一起,她的舌尖带着淡淡的清香味,让胡义心旷神怡。许是太久的压抑一旦拥有就不愿放弃哪怕只是一秒,直到胡义感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时,下意识地放轻力道,像怕碰碎了手里的玉人。只停顿了片刻,缓过来的苏青就踮着脚往她身上贴得更紧,这次她竟然迎着他的吻,毫无保留地回吻过去。她不再是那个端着架子的苏干事,也不是那个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女战士,只是一个爱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女人,把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和热烈,都砸在了这一刻。 第508章 偷来的桃花源 他的吻顺着她的下颌缓缓落下,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滑过纤细的脖颈,最后轻轻落在左肩下那道形似腊梅的疤痕之上。 他吻得格外轻柔,这道梅花般的伤痕,是曾经险些让他永远失去她的证明。他动作极尽小心翼翼,流连在这片尚且娇嫩的新生伤疤上,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难以言说的疼惜。 苏青浑身微微一颤,双手不自觉地环紧了他的后背,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轻喘。 他的拥抱带着汹涌翻涌的情愫,同时又时刻留意分寸,生怕力道过重伤到伤才复原的苏青。 苏青身子骤然一僵,随后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依靠在他的怀中。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转而紧紧攥住了他的臂膀,一声细碎的呜咽从唇边溢出。她没有后退躲闪,反而主动向他靠近,指尖抚过他后背因常年作战而紧绷、布满旧伤的肌肉,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深藏已久的爱意。 温泉水面漾开一圈圈层层叠叠的涟漪,洒落的月光倒映在水里,被晃动的水波揉碎。 山风穿过松林,拂动石壁攀爬的藤蔓,将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与心跳,悄悄藏进了这片乱世之中难得的隐秘天地。 不知过了许久,湖面的涟漪渐渐归于平静,天上明月依旧高悬。在彼此袒露心意、彻底放下所有心结之后,二人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苏青浑身酸软无力,连抬动眼皮都觉得费力,脸颊染上一层浓重的红晕,额前碎发被水汽浸润,软软贴在肌肤上。她安稳倚靠在胡义怀里,完全靠着他的手臂支撑才不至于落入水中。往日里清冷疏离的气场消失殆尽,只剩下全然放松的慵懒与疲惫。 胡义将她搂抱得更紧,让她安稳地贴合在自己身前,下巴轻轻抵在她汗湿的发顶,一下下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背。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动作克制而贪恋,流露着难以掩饰的珍视。 苏青被这份亲昵的触碰引得身子轻颤,刚刚平复下去的燥热再度翻涌上来,耳尖红得通透,连忙把脸庞埋进他的颈窝,脸颊贴着他滚烫的皮肤,闷闷地低声嗔怪了一句“流氓”,语气绵软,完全没有斥责的力度。 胡义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震动透过相拥的身躯传递给苏青。他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姿态,贴近她耳边,嗓音沙哑低沉:“只对你流氓。” 苏青没有再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完完全全地依偎在他怀中。 这一刻,褪去了军装军衔,没有营长与干事的身份之别;远离了枪林弹雨,不必忧虑生死离别。 世间只剩下两个彼此倾心的爱人,在月色与温泉之间,于乱世偷来的安稳角落,交付了相互的真心与灵魂。 山月为证,泉水为媒。往后的炮火凶险、生死考验,他们决意一同承担。身处乱世之中的真挚情意,本就不需要华丽的山盟海誓来装点。 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人,早已看淡生死。 那些浮华空洞的诺言,远不及这一潭温热泉水来得真切,也比不上身旁触手可及的体温让人安心。 心绪平复过后,二人都生出几分倦意。 他们并肩靠在温泉岸边被水汽润透的岩石上,大半身子浸在暖洋洋的泉水之中。 山风从山谷入口穿行而来,掠过整片松林,裹挟着松针与野兰的清雅香气。 风拂过水面,撩起细碎波纹,也慢慢吹散了潭面上缭绕的白雾。 皎洁的月光悬于夜空,温柔笼罩着整片水潭,景致如画。 银辉落在苏青湿润的发梢,凝结成点点水光,顺着下颌滑落,融入温泉水里,悄无声息。 四下没有枪响,没有军队的号角,也没有斥候急促的脚步声。 唯有林风掠过树梢的轻响,泉水流淌的叮咚之声,还有两人慢慢趋于同步、渐渐平稳的呼吸。 这是战火纷争里偷来的片刻安宁,刀光剑影之中独属于他们的柔软一隅。 周遭的时间仿佛都随之放缓。 温泉的暖意浸透四肢百骸,抚平了连日赶路逃亡的惶恐,消解了搏杀厮杀积攒的戾气,也缓释了二人互通情意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惫。 潭水的温热让人浑身舒展,明月光影在水波里层层荡漾,惬意无比。 胡义估量着时辰已经不早,温泉的暖意也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于是怀着不舍,小心翼翼地将苏青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如同怀抱着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 平日里上阵持枪冲锋的冷硬狠戾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将苏青轻轻放置在潭边一块朝向日光的平整巨石上。 温泉蒸腾的水汽伴着晚风环绕四周,慢慢吹干了发丝与皮肤上的水渍,也将这份短暂的温存,妥帖地安放进心底。 待到两人重新穿戴好衣物,浓重的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山谷。 胡义伸手牵住苏青,将她微凉的手掌裹进自己粗糙温热的掌心。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松针的林间小路,一步步朝着来时藏身的山洞走去。 林间虫鸣此起彼伏,月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铺出斑驳的银白光影。 一路上彼此都没有多余言语,但是掌心紧握传来的温度,胜过世间所有海誓山盟。 第二日天色大亮,胡义并没有像往日一般,天还未明就进山搜集食物。 赶路追随大部队所需的干粮、熏烤完毕的肉干、晾晒好的菌菇、清洗干净的野果,早前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那些关乎生存与安危的奔波,在这一刻暂时变得不再重要。 山洞里残留着昨夜篝火的余温,炭火依旧带着暖意。 二人依偎在铺着干草和兽皮的角落,谁都不愿意率先起身打破这份安逸。 苏青靠在胡义的胸膛,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这些都是战争留下的烙印,也是他一次次从死神手里挣脱的勋章。 第509章 刀尖上的软 胡义则低头,一下一下顺着她柔软的长发,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篝火的烟火气,竟成了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最让他心安的味道。 他们没说什么遥远的将来。 没说等仗打完了要去哪里安家。 没说要过什么样的太平日子。 那些在太平年月里最寻常的期许,在这生死只在一瞬的乱世里,说出来反倒像一句易碎的诅咒。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偶尔说几句闲话。 胡义到现在仍觉得不真实,总忍不住掐一下自己,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这样的小动作,一晚上他已经做了好几次。 每次都传来实实在在的痛感,他的嘴角才不经意地往上扯,拽都拽不下来。 太好了。 能这样挨着她,抚摸她,轻吻她。 胡义有了短暂的失神,脑子里全是自己和苏青的过往。 他和苏青的缘分,乱得像一团麻。 当年他陷在最颓废的逃兵岁月里,一时鬼迷心窍侵犯了她。 后来在淞沪溃退的泥沼里,他又看见了那件无助的灰色旗袍—— 她脚受了伤,倒在四散奔逃的人流里,头顶是呼啸俯冲的敌机。 强烈的保护欲与翻涌的愧疚,让他不顾枪林弹雨,疯了一般冲开人群,将她护在了身下。 在敌机掉头再次俯冲扫射前,把她背出了那条死亡弹道。 她没有对他说过半句感谢,甚至始终带着未散的恨意。 可当时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只想默默护着她。 一路闯过枪林弹雨,挨过饥寒交迫,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到了根据地。 他加入了八路军。 在战场上,为了赎掉心里那份债,他更加敢冲敢杀,盼着哪天倒下了,就不用再受这份煎熬了。 可老天爷偏偏不如他的愿。 他一仗打得比一仗出彩,硬生生把原来一个领导为息事宁人凑出来的九班,打成了一百七八十条枪的九连,打得鬼子不集结重兵根本不敢出县城。 战斗中,他更是数次将身处生死边缘的她救下。 后来,他在一次与敌人的遭遇战中身负重伤,连周医生都不敢给他做手术—— 失血太多,没有血浆,强行做手术,他也只能死在手术台上。 是她——这个恨过他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血一点点输进他的身体里,硬生生把他从阎王殿里抢了回来。 这一次,轮到她徘徊在生死边缘。 高烧不退,气息微弱,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褪成了淡青。 他必须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他命令医疗兵抽自己的血给她输血,三天三夜寸步不离,直熬得满眼血丝。 指尖抚过她冰凉的脸颊时,他总忍不住恍惚。 想起自己当初躺在昏黑的窝棚里,意识散成一片的时候,耳边是不是也是她这样压抑的、不敢哭出声的呼吸,眼前是不是也是她这样熬得通红、却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欠她的,何止一条命。 枪林弹雨里的生死酣战,欠了又还的血脉羁绊,所有的亏欠、愧疚、守护与生死相依,最终都化作了这汪潭水中毫无保留的交付与缠绵。 小说戏文、话本子里,都不敢写这般曲折刻骨的缘分。 火塘里的柴禾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子往上飘了飘,又很快落回灰烬里。 洞外的风卷着云飘过山谷,鸟雀在林间叽叽喳喳地叫着。 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暖光带。 就这么一个寻常的、无所事事的清晨。 没有厮杀,没有奔命,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身边的人,和触手可及的温暖。 这偷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便已是这乱世里,最难得、最奢侈的圆满。 他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脚步还故意踉跄了一下,半真半假的咳嗽声裹着火塘的柴烟,在山洞里荡开。 指尖触到水壶冰凉的铁皮时,那阵刻意放大的咳嗽才慢慢收了尾,可脑子里的转速,却比当初在鬼愁涧两次算计鬼子的伏击战时,还要快上数倍。 胡义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是半年前那个吊着半口气的鬼子指挥官。 周遭战士看他的眼神,早让那鬼子摸透了底——他就是这场伏击战的主官。 那人瘫在泥血里,腹部的贯穿伤把身下的土泡成了烂泥,开口却是一口地道得扎人的东北腔,哑着嗓子问他:“你就是这支队伍的头儿?” 就是这口刻在骨血里的乡音,让胡义举到半空的刺刀骤然停住,没第一时间捅下去。 他太久没听过东北话了。 自从淞沪溃败,他心灰意冷扯掉肩章军衔当了逃兵,颠沛流离这些年,这是头一回,听见这口带着家乡烟火气的腔调。 就这一瞬的愣神,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竟和这个濒死的鬼子聊起了天。 话题荒唐得很,是幸福。 那鬼子嘴角淌着血沫,每吐一个字都要扯着肺叶疼,气息碎得一阵风就能吹散,惨笑着挤出一句:“死前……能知道栽在谁手里,也算……一种幸福。” 胡义当时只嗤了一声,低声道:“你对幸福的要求,太低了。” 鬼子却像是来了兴致,忍着剧痛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续上话:“那你……想要的幸福,是啥样的?” 胡义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遥不可及的光景: “一间瓦房,两亩薄田,一个等我的女人。她会在院儿里喂着鸡仔,等我从地里回来,递一块热汗巾,一碗晾得温凉的山茶水。院门口有条黄狗,见了我就围着脚边打转,摇着尾巴撒欢。就这些。” 鬼子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他费力地把这话在嘴里品了品,气若游丝地叹:“是个好光景。”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胡义,眼里蒙着血雾,却亮得惊人:“你有……等你的女人?” 胡义的嘴角,牵起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看你这笑,是有了。”鬼子瞬间就抓住了那点微末的变化。 就这句话,让胡义心口猛地一抽,像被弹片斜擦而过,锐疼钻心。 就这短短一瞬的失神,竟被这个半只脚踩进鬼门关的人,看透了他藏得最严实的心思。 第510章 温存下的刀尖 鬼子扯了扯嘴角,沾着血的脸上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气息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都钉进了胡义的耳朵里: “你要的,不只是一个等你的女人。你心里,还装着另一个。” 这话像根淬了寒的刺刀,精准扎进了他最软的地方。 耳边的枪声、风声、硝烟味瞬间散得干净,只剩手里冰凉的水壶铁皮,硌得指节生疼。 这乱世里,人命贱得不如荒草,一口热饭、一句乡音都能记上大半年,更何况是两份掏心掏肺的暖意。 孤独飘了这么多年,谁能舍得松开手心里那点热? 指尖越收越紧,冰凉的铁皮被他攥得微微发颤。 两份眷恋,两份滚烫的真心,撞得他进退两难。 这比鬼愁涧最险的伏击圈还难闯,往前是错,往后也是错,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 一边是周婉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勇,一边是苏青裹在冰霜里、只肯漏给他一人的柔。 火塘里的柴禾突然爆出一串火星,烫人的热气扑在脸上,才把他从乱麻似的思绪里拽回来。 身后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轻得像根羽毛,却压得他心口发紧。 胡义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最终只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女人都是麻烦精。 可现在被人家拿枪顶住了后脑勺,要想破局谈何容易。 他从来没敢小看身边这个女人,更不是今天才知道她的厉害。 是三件实打实的事,让他把“苏青心思缜密、眼尖心细、能扒透人心”这几个字,彻彻底底刻进了骨子里,半分不敢怠慢。 头一件,就是那年鬼子启动南下作战,战火蔓延至东南亚各国。 为了实现所谓“大东亚共荣圈”的疯狂野心,日军开始抽调有限兵力,前往当地抢占石油、煤炭等战略物资,妄图以战养战。 独立团根据地正面的梅县日军驻军,同样要抽调部分兵力执行南下计划。 可鬼子又忌惮独立团日渐壮大,打算在兵力抽调之前,对独立团根据地发动一次大规模铁壁合围扫荡,力求削弱甚至重创独立团,为日后的肃正作战扫清障碍。 日军行动突然,独立团为求发展壮大,早已将部队分散出去自主开辟根据地、扩充力量。 此时主力部队大多在外围活动,根据地中心团部所在的大北庄,只剩下一连和后勤留守人员,眼看就要被鬼子包饺子。 是苏青从更大范围的情报中判断出,这并非日军全面性的大扫荡,更像是梅县驻军为巩固占领区、针对有限目标发动的局部讨伐作战。 她当即根据自己的判断,伪造了一份友邻部队将配合独立团合围歼敌的电报,直接把鬼子的部署搅了个底朝天。 她算准了日军指挥官求稳怕伏击的心理,假电报里连友邻部队的行军路线、伏击点位、火力配置都写得严丝合缝,硬生生让鬼子蓄谋已久的大扫荡,最后变成了一场虎头蛇尾的面子工程。 不仅没能达成清剿根据地的战略目的,反倒在沿途接连遭到袭扰,损兵折将,最后只能灰溜溜缩回据点。 这一手撒豆成兵的神来之笔,连胡义都惊掉了下巴——这个女人玩情报、揣人心的本事,比鬼子师团部的参谋还要狠辣。 半点蛛丝马迹落到她手里,都能被她顺藤摸瓜,扯出一整条线来。 第二件,是鬼子学了八路军的路子,派出两人狙击小组,猫在暗处对着九连驻地酒站搞起了冷枪袭扰,妄图将九连挤出酒站这个防御节点。 鬼子动手狠辣异常,先是暗哨被悄无声息地解决,接着连里外出执勤的战士接二连三被算计,两天造成了九连五死两伤。 鬼子始终藏在暗处,像蛰伏在黑暗里的恶狼,专挑八路的软肋捅刀子,下手那是一个快,准,狠。 尤其射击的枪法精准得吓人,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特战射手。 全连枪法综合水平最高的就数胡义,可鬼子神出鬼没地搞偷袭,根本不给你正面较量机会,只躲在暗处消耗你,疲惫你。 硬是让九连自组建以来,头一回在酒站陷入宵禁的窘境。夜里连灯都不敢点,人人神经紧绷,生怕下一颗子弹就奔着自己而来。 这让一向对鬼子常规战术了如指掌的胡义也没了办法,其他人更是没了主意。 最后胡义被迫制定了一个冒死引诱敌人的笨办法,就在他要莽撞行事的时候,苏青站了出来强势接管了指挥。 胡义当场就急了,嚷道:“这不是你们女人绣帕子玩过家家,是真刀真枪的搏命。鬼子的神枪手就躲在外面,天天流着口水对我们下刀子,这个计划是要付出一点代价,但是能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麻烦。我这个连长可是一枪一刀拼出来的。” 苏青只是冷着脸说道:“没有尝试过其它办法,为什么要仓促下这个送死命令?我有权利让你这一天当不成连长。现在我接手指挥,你立即去炊事班报道。” 胡义撇撇嘴,完全不认为不懂军事的苏青,能有比自己这个在血水里趟过、和子弹赛过跑的人想出更好的计划。 苏青是不懂军事,但她懂概率以及对形势的判断,她也不会制定战斗计划。 但她能以情报入手,进行缜密分析。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找人,找出鬼子神枪手的藏身位置。至于怎么干掉这个鬼子,就不是她苏青该管的事了。 分析第一条就是狙击作战的必备条件,地形、光线、风向、撤退路线,以及我方人员被害位置。 一条条线捋了出来,鬼子神枪手曾经利用过的位置瞬间暴露。最后用排除法一点点抠细节,精准圈定了鬼子狙击小组可能藏身的范围。 马良带着一个精锐战斗小组,没有像以前一样全面铺开做地毯式搜索,而是目的明确地按苏青判断的几个点位进行细致搜索。 鬼子虽然藏在树上没被当场揪出,却也被惊得魂飞魄散,连夜缩回青山村废墟。 结果藏身之处再次被苏青精准锁定,当天夜里九连全员出动,在废墟里将两名鬼子狙击手堵了个正着,一场死局就此彻底化解。 那一次之后,胡义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苏青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你但凡有半句谎话,有一点藏着掖着的心思,她都能顺着那丝不对劲,把你藏在最深处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第511章 惹不起的黑掌柜 第三件,是县城里的营救任务。 李有才启动了秘密联络的暗号,想约胡义见面。 李有才现在可是县城有头有脸的角色,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侦缉队副队长的身份摆在那儿,又是前田太君眼前的红人,在县城里走动,几乎可以横着走。 连从前跟在他身后跑腿的李尾巴,都跟着捞了个警队副警长。 旁人都以为,他能从绿水铺一个不起眼的侦缉队小角色,一路爬到县城侦缉队副队长,靠的是他大哥李有德——那个手握九个连、在地方上称得上一方豪强的李营长。 只有李有才自己心里清楚,真正托着他没被人吞掉的,从来不是李家的势力,而是煞星胡义。 那些暗地里跟他结怨、想算计他的人,一个个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比谁都明白,是谁在背后替他扫平了这些麻烦。 作为回报,县城里鬼子的一举一动,九连总能最先拿到消息。 这颗棋子对独立团太重要,苏青早动过心思,想把他真正拉进组织。 可这人滑得像条泥鳅,死活不肯上岸。 他只跟苏青说:“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吃不了你们那份苦。但我跟胡长官有交情,我也有良心,知道好歹,伤天害理的事我不沾。你们锄奸,可得把我摘出来。” 这次李有才突然传信要见胡义,苏青也一同来了,一是想搞明白李有才为啥慌得要见胡义,再就是想利用对方可能有求于自己,把这条线彻底拉进组织。 苏青明白,不管在县城里埋多少暗桩,都不如李有才这双天天扎在鬼子堆里的汉奸眼管用。 胡义并不看好苏青的想法,早给她泼过冷水:“没戏。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现在这样有份香火情,互相买个面子,彼此递个方便,就到头了。” 两人一同进了县城,李有才一见苏青也来了,外人看来也就是一个姿色尚可的女人,可他心里却半点不敢轻视。 梅县一多半的成衣铺子和缎庄都是她的眼线,李有才猜苏青极大可能是梅县中共谍报网的负责人黑掌柜,谁让她还生得那么白呢。 他立马摆了筵席,大大方方款待二人。 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用不着虚头巴脑的客套,李有才是真心款待,胡义、苏青也不跟他客气,那是真吃。 饭吃到一半,胡义才漫不经心地开口:“直说吧,又惹上哪路游神了?” “哥哥,有你这一问,弟弟我心里热乎乎的。” 就冲哥哥这句话,必须走一个。李有才拿起酒杯给胡义敬酒,随口对付着这次真没啥事,就是想你了,想让你们两个穷亲戚看看我现在活得有多滋润。 不在你们这里显摆,我还能找谁去。 一顿欢宴后,三人回到狗汉奸在县城的老鼠洞。 三人坐定,李有才才扭扭捏捏地说道:“我确实有件小事想求胡长官出手帮忙,帮我救一个人。” “转性了?想当善人了?”胡义斜他一眼。 “别挤兑我啊,我就不能做点正经事?” 苏青懒得听他俩扯皮,直接打断:“你想救谁?” 李有才最会察言观色,一看苏青与胡义同来,便知今天真正拿主意的是她。 也不绕弯,径直说想救前不久在赵家堡被鬼子抓走的别动队队长。 苏青微微错愕:“你什么时候跟重庆那头拉上了关系?” “谈不上关系,就是顺手帮个忙。”李有才连忙摆手,“人关在宪兵队,已经受过刑了。” “你有把柄被人家拿捏住了?”苏青问得直接。 “这回真没有。”他急忙摇摇头,语气少见地认真了几分,“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愿意。” “想换码头了?” “嗨,国民党早撤得没影了,这沦陷地界上,他们靠不住。我不傻,这时候上他们的船,那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我就是纯粹搭把手。你们愿意帮,我记这份情;不愿意,也没啥,我不勉强。” 苏青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救?” 李有才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我能摸准宪兵队的换岗、巡查时辰,别的我办不到。要救人,只能强打劫狱。” 说这话时,他脸上掠过一丝狠劲,却又藏着几分试探。 胡义刚要开口,苏青已经先一步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行。帮忙有帮忙的分寸,这个行动风险太大,我们的人折不起。”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李有才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如果你们这次愿意出手,我就答应加入你们。” 他原以为,这话一出,苏青必定松口。 可苏青依旧坚决回绝,只说:“你要加入我们,只能是本心自愿,不能靠交易。”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苏青才缓缓开口:“人可以救,但不是劫狱。我可以给你做一个计划。” “你有计划?”李有才眼睛瞬间亮了。 苏青继续道:“只要你有办法让人离开宪兵队,我就能给你安排好后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计划,让李有才和胡义都暗自心惊。 苏青说道,宪兵队出来只有两条路,她会在其中一条制造混乱,逼押送车辆只能走另一条,而那条路,正好经过吉田商社。 胡义和李有才瞬间明白了——吉田商社地下,藏着一条暗道。 那是早先老刘夫妻留下的手脚,当年胡义攻打梅县东城门、城内大乱时,两人曾借着暗道抢劫吉田商社,为掩人耳目直接把脏水泼到八路军头上,在被他们抢劫一空的吉田商社墙上,留下八路军诛杀小鬼子的字迹。 后来老刘夫妻为了侦缉队副队长的位置,对李有才下了黑手。 李有才侥幸躲过,自知在县城根基浅、仇家多,不敢硬扛,想搬出胡义这个煞星来救场。 结果来的却是苏青,被老刘误以为是李有才的女人,绑进地窖。 胡义进城寻人,大开杀戒误打误撞找到了地窖,又被老刘婆娘算计,和苏青一起困在地窖,却意外发现一处新砌的砖墙,后头正是通往吉田商社的暗道。 事情败露后,老刘夫妻逃走,苏青便叮嘱过李有才,这条密道绝不能暴露。 此事,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这个点选得极妙——就在鬼子最想不到的吉田商社门口动手。 冲进去控制住里面的日本人,以商社为人质拖延时间,等营救人员全部撤出县城,再一把火烧了吉田商社,干干净净,神不知鬼不觉。 计划周全得近乎完美,让李有才和胡义都惊掉了下巴。 能在敌人的心窝里,用这么短的时间策划出这么完美的救人计划,苏青这份心智与手段,胡义彻底服气了。 第512章 鬼子成了煞星的救星 胡义太清楚苏青的能耐。 当年仅凭一份假情报,就搅乱了鬼子整套扫荡计划;单凭对狙击手战术习惯分析,就能精准抠出鬼子狙击手的藏身地;连县城里八面玲珑、滑不溜手的投机汉奸,都能被她死死攥在掌心。 这女人的脑子像把细筛子,丁点蛛丝马迹都漏不过去。 你漏半句虚言,她能顺着线头牵出一整串底细,连藏在骨头缝里的旧事,都能给你扒得明明白白。 胡义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这话问得太猝不及防,像踩中了埋在草里的诡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话怎么回?直接承认,那绝不可能。 脑子里轰的一下,先撞进来那年的瓢泼冷雨。 刚甩脱鬼子追兵,她就瘫在泥地里垮了,平日里端着的医生架子碎得稀烂,哭了个稀里哗啦,连站都站不起来。 是他半拖半背,摸黑找了处树洞钻进去躲雨。 洞外雨砸得树叶哗哗响,浑身衣服浇得透湿,贴在身上冰得刺骨,偏生挤在窄小的洞里,又蹭着点活人的热气。 树洞里空间狭小,身体贴着身体,自己那不争气的家伙抬了头,尴尬得不行。她背对着自己,背过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自己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这样,两人在树洞里缠绵了一夜。 真要掰扯,他连半句“自己没存心”都不敢说——说出来,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可往前倒,那天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甩开追兵、怎么把她活着带回去,半分歪念头都没提前动过。 乱世里的事,就这么糊里糊涂发生了,简直是黄泥掉到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根本说不明白。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烂命一条无所谓,可这话要是捅出去,先毁了周婉萍的名节。 想到这里,他抬眼扫了下苏青紧绷的侧脸,心里猛地一沉。 更怕的是她——那个在山洞里昏了三天三夜、全靠他一口水一口药喂回来的人,那个在潭水边卸下所有清冷骄傲、把真心捧到他跟前的人。 这份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边上捂热的情意,他攥得比命都紧,绝不能就这么被自己一句话捅得稀碎。 可骗也骗不过。 在她跟前扯谎,跟拿着空枪去蒙鬼子狙击手没两样,装得再像,人家一眼就能看穿弹道。 一句假话,得十句圆,圆到最后必定露马脚。 她要是较起真来,顺着话头一层层往下刨,迟早能刨出根来。 否认太苍白,坦诚绝不能。 左也难,右也难,像被两头堵在巷子里,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胡义天生是个直性子,前半生混土匪窝,后来扎在军营,这两处都是女人的禁地。 即便聊起女人,也不过是兵油子插科打诨的荤段子,没半点真心。 他这辈子正经沾过的女人,就两个。 一个是热得像团火、直来直往的周婉萍,是他被动接住的暖意; 一个是冷得像块冰、心思百转的苏青,是他头一回主动想凑近的人。 眼下这场对峙,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硬仗都熬人——枪林弹雨里他知道往哪冲,可这儿女情长的事,他摸不着半分章法。 念头一转,胡义的眼神骤然定住。 对,就当这是场战斗。 正面硬冲必死无疑,那就得绕后,得出奇招,跳出她的预判,不能顺着她的牌路走。 就像当年明知鬼子深谙“战胜不复”的道理,他偏要在同一地点设伏,打她个措手不及。 心底的慌劲飞快压下去,他面上半点不露,反倒像是刚从一阵咳嗽里缓过神,怔怔的,像是没听懂她的质问。 他垂眸望着她,眉头微微蹙着,一副糙汉被难住的茫然模样,甚至松了口气似的蹲下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闹了半天,你怎么跟周大姐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苏青猛地抬头。 眼底积攒的冷意与诘问,瞬间被错愕冲散大半。 她死死盯着胡义的眼睛,指尖不自觉收紧,下意识追问: “周婉萍也问过你这个?” “可不是嘛。” 胡义顺势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无奈,还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哭笑不得,活脱脱一个被女子心思难住的糙汉。 “上次我被丁政委撸成大头兵,罚我给老乡挑满水缸,还得拿齐团部所有单位的好评。 我去政工科求你签字,你压根不待见我,把我晾在一旁罚站军姿。 你都把我收拾得跟孙子似的,结果我去卫生队找包四求好评,周医生直接接管了卫生队,皮笑肉不笑地说,卫生队的好评,必须她点头才算。” “她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劈头盖脸就问我:‘胡义,苏青是不是喜欢你?’” 他粗着嗓子模仿周婉萍的语气,随即换回本音,摊开双手,一脸坦荡: “我当时就跟她说,大姐你别讲鬼故事了行不行? 我胡义烂命一条,什么名声都不在乎,可这话要是传出去,不是毁了苏青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是党员,是政工干事,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大老粗? 再说了,我在政工科天天被罚站军姿,团里上上下下谁没看见? 哪有这么喜欢人的?难不成是我感觉错了? 我还劝她,别被村里那些家长里短的婆子带偏了。 周婉萍听完直接恼了,狠狠掐了我一把。” 苏青听着他的吐槽,攥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 她原本备好了满腹说辞,布下了无数等着他露马脚的追问,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堵得哑口无言。 脑海里飞速运转,却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半分破绽。 更让她乱了方寸的是——周婉萍居然也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那瞬间她甚至忘了追问,心底猛地窜起一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 她向来清冷骄傲,连在潭水边交付真心时都带着三分别扭,从来不肯把在意挂在嘴边。可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把这份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连旁人一句同款的质问,都能搅得她心神不宁。 像是自己藏了许久、捂得发烫的心事,原来早被旁人看了个通透。 胡义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语气沉了几分,将两人过命的交情摊在明面上,坦荡磊落,没有半分躲闪: “至于我和周姐,能有什么事? 她在战场上救过我两回命,我也从鬼子的包围圈里拼死把她抢出来过,都是过命的交情。 她一个女医生,在队伍里立足不易,身边没个能依仗的人,拿我当警卫员使唤,差我跑前跑后办事,我哪敢推辞? 我心甘情愿给她当警卫员,也是给她撑脸面。 她这人最好面子,我一个老兵被她呼来喝去,旁人看了,谁还敢小瞧她、欺负她? 就这么点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说完,他轻叹一声,伸手捏了捏苏青的脸颊,带着糙汉独有的无奈与直白,没有半分油滑敷衍: “你们女人,怎么总爱钻这种牛角尖? 都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要是真跟她有什么,还能等到今天你来问我?” 苏青张了张嘴,话已到唇边。 她太过敏锐,即便被打乱节奏,依旧想揪住细节追问—— 周婉萍为何会问出这话? 她凭什么认定自己喜欢胡义? 他帮周婉萍办的那些事,究竟都是什么? 可就在舌尖抵着牙齿,即将开口的刹那。 “砰!砰!” 哒哒哒—— 一阵密集猛烈的枪响,骤然从洞外的前山山口炸开。 远处山口传入山洞里的刺耳枪声,听在旁人耳中是敌情骤至、生死当头,可此时此地落在胡义耳朵里,却跟喜堂上炸响的炮仗没两样,心里那叫一个敞亮舒坦。 想天想地也没想到,有一天小鬼子竟能成为他的救星。 第513章 鬼子老子这会谢谢你 刚才他心里还在暗暗打鼓,再被苏青这么一句紧着一句地追着询问前因后果,她那敏锐的观察分析能力可不是盖的。 一层层、一缕缕的线索被她刨根问底地扒出来,难保不会牵出萝卜带出泥。 这个女人疯魔起来,耐心韧劲可没的说。 胡义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次她来找自己,要求自己教她射击,胡义一阵头皮发麻。 这女人咋想一出是一出,搞分析摸情报她是一把好手,可她那笨拙的拉栓上弹的别扭姿势,别说打准五十米外的胸靶了。 关键是她没有一点枪感,枪在她手里还真不如一根烧火棍,教她步枪射击想想就头痛,别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伤了就阿弥陀佛了。 胡义想也没想就说道:“你真不是这块料,我觉得你还是别练长枪了,你们女人能用手枪近距离实现精准射击就行了。” 女人的脸冷了下来:“全酒站都是这块料,就我不是,是吧。” 话又冷又冰,胡义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直白评价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可什么都晚了,要想圆回来不得罪这位政工科的大神,已经没有了可能。 于是硬着头皮说:“只要你能潜伏通过我酒站的警戒区域,你说啥是啥。” 苏青只冰冷地回了一句:“一言为定。”转身重重的摔门就走。 胡义开始还没当回事,后来越想越怕,不但加强了警戒,还给他那些二百五手下透了题,说今天晚上有人要检验我们酒站的警戒情况,并且她不会水。 这样一来,河岸警戒直接暂时取消,警戒区域机动巡逻直接加了一组。 胡义还恶狠狠地威胁:“你们今天晚上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要是被人钻了空子,那这一个月酒站村老乡那里的旱厕就归你们了。” 对自己调教出来的这帮兔崽子,胡义还是很自信的,要突破他们的警戒,就凭苏青这个连真正的战场门朝东南西北哪边开都没有搞清楚的大菜鸡,简直是异想天开,就等着她落网就成了。 可是想起苏青走时的决绝,和苏青的能力,越想越心虚,于是自己偷偷开始在暗处观察。 晚上苏青出手了,她像一只惊慌的小灰兔,笨拙地借着月光树荫往警戒区域爬去。 两组巡逻队交叠巡逻间隙短得令人发指,好在苏青善于观察,很快发现了规律,利用短得离谱的间隙穿过了明哨位和机动巡逻。 胡义也不得不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可胡义并不认为她能潜伏通过酒站密不透风的警戒区域。 最难的是外围的暗哨位,为了避免被鬼子摸清规律,所有暗哨位都是当天临时选人选地点,事先没人知道。 在静谧的暗夜里,暗哨位才是关系连队安全驻扎的核心,所有负责暗哨位的战士无不是暗夜隐蔽的酒站老油条。 胡义心里认定苏青这只菜鸡穿越了明哨位和巡逻队也就到头了,她再敢往前,立马就会暴露。 因为她一动,周围的虫鸣蛙叫就会消失,在暗夜里,一片区域长时间没有虫鸣蛙叫是多么不合常理,必定会被那些暗哨老油条察觉。 苏青到了外围后就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胡义完全看不懂苏青的这波操作了,一整晚一动不动的趴着,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虐吗?既然突不出去就该早点认输,她这是个什么情况,胡义想破脑袋有也没有搞明白这个倔女人唱的是哪一出。自我安慰的想她一定是认输了、放弃了。 天边的鱼肚白已经升起,一整夜苏青都没有动过,胡义在隐蔽处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树叶,准备回去补瞌睡。 一道闪电劈进脑里。五雷轰顶。 她不是认输、不是放弃,她在等,在等暗哨下岗。 这件事让自命不凡的胡义和九连都栽了大跟头。 幸亏有鬼子援兵来帮忙,否则再被苏青不依不饶地询问下去,保不准哪句话露了破绽,被她揪出蛛丝马迹,到时候再想圆回来就比登天还难了。 这下倒好,鬼子来帮忙,所有盘问都得戛然而止。 胡义脸上那点故作茫然的糙汉神态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神一厉,浑身气势骤然绷紧,大营长的派头又沉又稳,伸手就将苏青往身后一带,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胡义仔细辨听着枪声方向的动静: “听枪声发生战斗的方向距离山洞至少还两里,规模不大,七九式的枪没几支,大部分都是三八大盖,可能是友军被鬼子给缠上了!” 苏青到了嘴边的追问被硬生生掐断,心头那点未散的疑虑,在枪声里瞬间压了下去。 她是军人,敌情当前,私人情绪再重,也得先给战事让路。 刚刚那场针尖对麦芒的攻心对峙,就这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枪声,干脆利落地截在了半道。 山风裹着草木的腥气与杂乱的枪声,一同漫进了这座曾经满是温情的山洞。 胡义早已恢复成临危不乱的大营长模样,心中波澜不起。本就是从一场场血战的鬼门关里闯出来的煞星,单凭枪声,便能精准判断出双方交战的局势。 他不慌不忙地整理好全身装备,见苏青神色略显紧张,轻声安慰: “你男人可不是软柿子,尽管放心。” 说着,他替苏青将绷带最后一圈牢牢系紧。 苏青脸颊一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俏皮话。” “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青哪有心思与他打情骂俏,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胡义腋下的软肉。胡义疼得浑身一激灵,目光却依旧不老实,不住往她身上瞟。 “你还看。”苏青轻声嗔怪。 “你生得好看,我一时没忍住。” 胡义敢这般没心没肺,并非狂妄托大,而是心中早有算计。当初选这个山洞安顿命悬一线的苏青,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山洞与周边环境都是精挑细选才入眼的。 一是足够隐蔽,二是近水源、取水方便,三是留有退路。这几条,此处全都满足。一条山涧直通后山,蜿蜒曲折、七弯八绕,正是绝佳的撤退路线。 更关键的是,山洞不远处的崖壁,恰好扼住山下那条绕山公路。路不宽,一处U形弯正对崖壁,胡义早已在此构筑了两处简易掩体,以备不测。 见苏青收拾妥当,胡义终于收起戏谑,语气坚定: “走,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望着他沉稳有力的背影,苏青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半分。 第514章 后背交给你我安心 二人快步来到崖壁之上,抵达了胡义提前构筑的两处隐蔽掩体。 胡义反手从身后的皮套中抽出望远镜,抬手举镜将目镜稳稳抵实眉弓,凝神扫视山口的动静。 视野之中,局势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场小规模的追击战正在上演。 一支由十三人组成的日军标准分队在后紧追不舍,二十余名八路军战士正朝着山洞方向狼狈溃退。 望远镜里,八路军战士个个身形疲惫、狼狈不堪,早已力竭。 反观日军,步伐从容,战术动作标准。 他们似乎并不急于痛下杀手,反倒像猫逗弄濒死的老鼠,慢悠悠地吊着猎物。仿佛这早已不是一场生死较量,只是一次闲暇的练兵而已。 在他们眼里,前方山穷水尽的土八路不过是射击训练的移动靶。 时不时就有体力耗尽的八路军战士倒在枪口下,日军追击不急不徐,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这支八路军显然弹药告罄,几乎无力还击。 零星响起的一两声枪响,转瞬便被日军密集的火力彻底压制。 照此态势,这支队伍覆灭只是时间长短的区别。 苏青望着前方局势心头一紧,压着嗓子急问:“现在怎么办?” 她心里抱着一丝指望,盼着两人能想办法救下溃退的战友。可胡义指尖摩挲着望远镜镜身,面色沉凝,始终一言不发。 苏青心头愈发焦灼,正要再开口,胡义终于沉声开口,语气冷冽而霸气: “把这股小鬼子,全灭了。” 一句话,让苏青身体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工事里,杏眼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 他们只有两个人、两把枪,怎么可能全歼日军一支满编分队、十几个精锐鬼子? 胡义却神色淡然,语气轻描淡写,带着百战老兵的绝对自信: “放心,你男人可不是绣花枕头,按我的计划打,这伙鬼子,一个都跑不掉。” 胡义敢这么说,是一枪一弹和鬼子磨出来的经验,可不是无脑自大的吹牛皮,而是对日军分组战术吃透后的了如指掌。 日军追击时的分队战术极为严谨,一旦遭遇突发危险,便会立刻停止追击,进行短暂研判。 若他们判断目标只是散兵的狙击袭扰,会毫不犹豫用分队内的一挺机枪,对突然出现的狙击点实施火力压制。 随后,四名或六名步枪兵会趁火力压制的间隙,从侧面迂回拔除这个火力点,再继续追击早已力竭的八路军。 在日军眼中,这些被连日追击、缺粮少弹体力已经透支的土八路根本跑不远,即便先清理掉袭扰点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回头依旧能轻松全歼对方。反而更有挑战性和成就感。 而胡义要打的,恰恰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计划让苏青使用长枪作战。 自从上次苏青打赌赢了胡义,当时自大的冷面元帅对冰美人说,只要她能潜伏突破九连的警戒区域,她说啥是啥,结果胡义输得心服口服。 苏青随郑组长返回酒站后,胡义兑现承诺抽出时间,手把手教了她小半个月的射击技巧。 胡义没半点敷衍,全是按新兵入伍的标准实打实教,从枪械结构到基础动作抠得极细。 苏青本就有情报人员的缜密细心,仅两天就把枪械拆解、上膛退弹的基础动作练得烂熟。 入门先练端枪稳度,从最开始只能坚持半分钟,时间一过就晃荡的不行,一天天的进步,先是稳住一分半,后来能坚持两分半纹丝不动,一步步磨到能稳稳端住五分钟,已经追上了连队普通战士的平均水平。 苏青还主动给自己增加难度,找了个装着碎石子的小布袋挂在枪杆上增重练臂力,非要练到枪身纹丝不动才肯歇。 直到胡义把一枚空弹壳立在准星上,苏青能端着枪保持一分半钟弹壳不掉,胡义才正式开始带她打实弹。 一番扎实训练下来,苏青枪法长进极快,算不得顶尖,射击底子却强过普通步兵。 而且他这个计划要苏青做的,只是短暂吸引住敌人的火力即可,又有掩体掩护,不会有多少危险。 他对苏青交代道:“你第一声枪响后,只有两次开枪的机会,也就是说你一共只有三次射击的机会。 第一枪枪响后,鬼子会短暂陷入搜寻与混乱,并快速运用战术动作寻找掩护。但这个时间很短。 你开第二枪时,他们基本就能判断出你的位置;等你开出第三枪,他们就会彻底锁定你的方位。 这三枪里,你只有第一枪干掉鬼子的机会最大,因为枪声一响,鬼子就会利用战术动作,快速寻找周边一切可利用的地形进行掩护,再想打中敌人几乎不可能。 所以第一枪是关键。如果你能第一枪就干掉一个鬼子,就算表现优秀。我希望你这半个月的苦练,没有白费。” 而我的位置,会切入鬼子迂回包抄的路线上。 胡义伸手指向左手边的一块巨石,那块石头平平无奇,刚好横在鬼子的迂回路径上。 更巧的是,岩石朝向崖壁的一侧有一处缺口,这个缺口刚好能藏下一个人,是鬼子迂回过来时完全看不到的视觉死角。 胡义的计划很明确:用苏青吸引鬼子前来拔点,自己持盒子炮,凭借高射速解决那四名绕后的鬼子,再借着鬼子的包抄阵型反包抄,依次打掉机枪手与剩余的所有敌人。 交代完战术,胡义起身前抬手拍了拍苏青的肩膀。 “你的本事我手把手教的,我信得过你。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后背交给你我安心。” 苏青攥紧枪托,重重点了下头,没多说一句话。 胡义向着左侧鬼子迂回路线的埋伏点摸了过去。 苏青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终于,她能和他并肩浴血了。 她想起胡义教她枪法时说过的话:射击最忌讳就是心浮气躁。 所以要想射击练出一点成色,枪械的基础知识、射击要领这些基本功练扎实后,最关键就是要练心境,别想有的没的,别纠结能不能打中。 第515章 半个月练出老兵油子 半个月苦练的成果此刻尽数显现,这一枪正中最前方鬼子的钢盔。 居高临下的射击角度造成跳弹,不偏不倚砸进了后方一名鬼子的胸膛。 七九步枪弹的威力,远非日军的有坂弹可比。 子弹入体,胸口瞬间炸开一团血花,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 那鬼子仰头栽倒,腿脚抽搐两下,当场毙命。 这一枪,直接造成一死一轻伤。 苏青心口猛地一跳,攥枪的指节都紧了紧。 原先悬在嗓子眼的慌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原来我真能打中,原来我也能杀鬼子。 第一枪就有如此战果,已然十分出色。 苏青依照胡义的交代,迅速推弹上膛,手底下比刚才稳了不止一分。 而鬼子也正如胡义预料的那样,瞬间四散寻找掩护,想要再瞄准锁定目标变得极为困难。 她不再多想,对准一名躲在石块后探头的鬼子。 这个鬼子身体大部分已经缩进了岩石后,可惜一只发力的脚还没来得及撤回。 就在这时候,苏青打出第二枪。 稳扎稳打的手感延续下来,子弹击中对方小腿,骨头碎裂声响起,鬼子惨叫一声。 苏青越打越自信,呼吸都沉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见新手的慌乱。 第三枪打响时,她的位置已被彻底锁定。 日军开始朝着掩体方向疯狂还击。 苏青半点不慌,早按照胡义的吩咐,三枪打完立刻缩回身,猫着腰窜到另一处隐蔽位。 她看不懂鬼子的战术走位,却记死了胡义的话——打两枪就换地方,别贪枪,吊着他们就行。 照着叮嘱架稳枪,她对着鬼子方向就连打两枪。 趁着鬼子机枪被这边枪声拽过去、慌忙调转枪口的空当,她立马缩回身,几步窜回原先的掩体。 探头、瞄定、扣扳机,砰砰又是两枪。 其中一发擦着鬼子机枪手的钢盔顶掠过去,刮出一道细碎的火星。 那机枪手吓得猛地一缩脖子,手里的扫射当场顿了半秒。 就这么来回换位打冷枪,她不贪战果也不冒头,节奏时快时慢,准头丝毫不掉,愣是打出了一副老兵油子的从容架势。 日军军曹永野一郎看得明明白白,就一个想逞英雄的土八路借着地形优势,利用两处刁钻的隐蔽位反复折腾。 只看枪法和走位,没人能想到这是个摸枪才半个月的新手,只当是个经验老道的老兵在借着地形耍滑头。 永野一郎鼻子都气歪了,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这帮被他撵了一上午的土八路早就打光了子弹、跑脱了力,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他早把这收尾的仗当成了练枪法的活靶子课堂。 可不知从哪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三枪造成一死两伤。 那个腿中弹的,看伤情腿多半保不住了,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 一早上都顺风顺水,自己还在暗暗得意。 可现在倒好,放个屁的功夫就减员三人。 他眯着眼盯着崖壁上的射击位,眼尾绷得发紧,腮帮子咬出一道硬邦邦的棱,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听枪声、看走位,对面绝对是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油子,枪法硬,还懂借着地形耍滑头。 如果再多出几个射手阻击,永野一郎都要考虑撤退了。 既然只有一个人,那就更不能留活口。 等抓着了,先打断他的手,再割下脑袋挂在山口,给附近的土八路好好提个醒。 心里阴狠地盘算着,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慢,利落地指挥队伍展开标准战术队形。 日军的攻击队形已经展开。 机枪已经瞄准了苏青的隐蔽位,哒哒哒哒哒,一阵压制火力就往岩壁上砸了过来。 这下永野放了心,一边招呼手下的机枪手持续压制,另一边叫来了身后的一名伍长,让他带三名步枪手压制另一处射出过子弹的隐蔽位。 永野挥挥手,对身后的赤木俊一比出了迂回包抄的手势。 赤木俊一带着五名鬼子步枪兵,从苏青的右侧迂回上来。 而在那里的一块大石头后,胡义早已做好准备。 他手紧紧握着毛瑟1896,检查一番,装上一个三十发的长弹夹,又将两个装满子弹的二十发弹夹放进皮带的弹夹套,顺手解开两颗手榴弹的后盖。 苏青也完全按照胡义的吩咐,没有盲目硬顶,时不时打出一记冷枪。 虽然没能再给鬼子造成多大威胁,却始终牢牢牵制着鬼子的注意力。 鬼子仿佛被胡义彻底算死,一举一动,完全踩着胡义为他们划定的迂回路线,借着林木掩护,一步步朝苏青扑来。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头蛰伏的孤狼,就藏在他们迂回路途必经的一块巨石之后。 巨石背面有一处天然内凹,从鬼子迂回攻击的正面完全看不见,是彻头彻尾的视野死角与射击盲区。 鬼子们保持着标准战术动作,不紧不慢地向苏青逼近。在那名伍长看来,对方至今仍未发现己方迂回攻击组,此战已是稳操胜券、毫无悬念,必定能斩杀这个妄图逞英雄的支那枪手,用他的头颅祭奠伤亡的部下。 五人猫着腰交替掩护,步步推进,刚刚绕过那块巨石,准备对苏青发动最后的突击。 最前面两名鬼子已然做好突击准备,手中握紧手雷、蓄势待发,打算投弹之后借着烟雾掩护立刻发起交替冲锋,一鼓作气拿下崖壁上的阻击点。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胡义从侧方骤然发难,他手一甩,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肌肉记忆早已刻入骨髓。 驳壳枪枪口在他的杀招中扫出一片规整的扇面火力,风卷残云,当场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鬼子打翻在地。 第四名鬼子因身位躲在三名同伴身后,堪堪躲过这一轮火力覆盖,可突如其来的袭击仍让他微微愣神。 他余光虽瞥见袭击者的身影,可步枪枪身过长,调转枪口需要时间。 不等他完成动作,胡义第二轮三连发已然射出,将他的前胸打成了筛子。 胡义一个低姿侧滑,迅猛扑向仅剩的日军伍长赤木俊一。 此人毕竟久经战场、反应极快,看清突袭的瞬间,立刻挺枪突刺,雪亮的刺刀直逼胡义而来。 可胡义借着坡度,以侧滑低姿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的突刺角度极其别扭,发力受阻、力道全无。 第516章 打仗就要快准狠 一刀猛刺而来,被胡义轻易用手肘狠狠撞开枪身与刺刀。 趁着他重心不稳,胡义左手撑地。 胡义顺势一记穿心腿横扫而出,赤木俊一反应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只听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重重摔倒在地。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应,胡义右手一翻。 哒哒哒! 短促的三点射精准命中眉心,将他的脑袋当场打成了烂西瓜。 整场突袭,完全是胡义一贯的狠厉风格。 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便一击必中。 那快、准、狠、不留半分余地的突袭,效果出奇的好。 从起身发难,到全歼这五名迂回进攻的鬼子,前后不过五六分钟。 胡义顺势弯腰,捡起地上一支鬼子的三八大盖,抬手对准苏青的隐蔽位,果断打出一个五连发。 这是他与苏青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一来,告知苏青迂回之敌已被尽数清除,己方已然得手; 二来,迷惑山下的鬼子。 方才迂回路线上的激烈交火,鬼子定然听得一清二楚。 驳壳枪枪声太过特殊,想不引起警觉与怀疑根本不可能。 整个歼敌计划至此才走了一半,关键就看后续计谋能否骗过鬼子。 此刻胡义改用三八大盖朝苏青位置射击,正是计谋核心——让鬼子误以为迂回小队只是被山顶阻击者发现,双方正在缠斗,己方仍占上风,为自己反迂回争取时间。 连续拉栓、上弹、击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三八枪里的五发子弹瞬间打空。 胡义随手将步枪撇在一旁,俯身爬向鬼子尸体快速摸索。 窸窸窣窣间,他从尸体上搜出三颗手雷,一股脑全部塞进挎包。 这支日军本是十三人的标准分队,苏青首轮射击造成一死一重伤,胡义又一举歼灭五人。 算下来,鬼子如今仅剩一个机枪组、两名步枪兵,外加军曹永野一郎一人。 但想干净利落吃掉这最后一股残敌,寻常手段根本行不通,鬼子的机枪组足以让胡义不敢贸然突进。 必须利用鬼子不知迂回小队已被全歼的信息差。 唯一的机会便是贴身上前,打一场短距离火力突袭,依靠盒子炮与手雷的组合攻势。 必须出手迅猛、打击猛烈,绝不给鬼子半点反应与调整的机会,唯有如此,方能成事。 胡义利落地将驳壳枪三十发长弹夹重新压满子弹。 这一战,他要打短平快的贴身突进,凭驳壳枪高射速搭配手雷,打出一场雷霆万钧的近距离奇袭。 说到底,还是胡义高看了这群鬼子。 山上那段短促急促的交火,山下鬼子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们打心底里不信,短短片刻,五名精锐组成的迂回小队会被孤身一人尽数全歼。 随后胡义打出的五记三八式枪声,更是印证了他们的判断,彻底打消了仅存的一丝疑虑。 军曹永野一郎满脸不耐,撇嘴低声怒骂: “混账!赤木俊一!竟这么轻易被对方发现,看来平日训练远远不够,等此战结束,定要狠狠操练这帮废物!” “我们早已将崖壁上的偷袭者压得抬不起头,他带队迂回半道竟还能被人察觉、爆发交火,真是一群不成器的废物点心!” 骂声落下,他抬手继续指挥,令机枪手操控歪把子轻机枪,依旧对着崖壁上苏青的隐蔽位疯狂压制。 苏青谨记胡义的吩咐,不贪攻、不硬拼,只是有一枪没一枪地朝着山下C型弯口的鬼子还击,牢牢牵制着敌人全部注意力。 一上一下,枪声交织,双方看似陷入僵持拉扯。 而胡义,正借着这绝佳掩护压低身形,如同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借着山石林木遮挡,一步步朝鬼子主阵地摸去。 他脚步极轻、落地无声,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卡在机枪扫射间隙与鬼子视线盲区之中。 距离飞速缩短,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鬼子的机枪声、怒骂声、拉栓声清晰入耳,近得触手可及。 这群敌人依旧浑然不觉,所有目光死死锁在崖壁之上。 没人会想到,真正的死神已绕至腰侧,正蓄势待发,准备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胡义缓缓握紧驳壳枪,指尖搭在扳机上,挎包里的三颗手雷触手可及。 时机已到。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在鬼子新一轮机枪压制中,他借着枪声掩护拔掉手雷保险销,随后狠狠将手雷磕在身旁岩石上,手雷的沉降罩帽明显沉了下去。 鬼子手雷通常有七秒延时,胡义在手中握了两秒,右手轮圆发力,手雷脱手飞出。 一场注定风卷残云的绝杀,即刻展开。 手雷打着旋越过嶙峋山石,径直落进鬼子机枪组身侧的乱石缝隙里。 “轰——” 闷雷似的炸响骤然炸开,碎石混着灼热的弹片四下飞溅。 正对着崖壁疯狂扫射的机枪组当场被炸翻两人,歪把子机枪哐当一声砸在乱石堆上,发烫的枪管撞得歪向一边,阵地核心火力瞬间瘫痪。胡义视线都没往爆炸处多停留,反手摸出第二颗手雷,重复相同动作磕击、延时两秒,紧跟着朝着阵地中部扎堆的步枪兵扔出。 第一团硝烟刚升腾起来,第二声爆炸再度炸响,日军士兵被两波爆炸分割打乱,惨叫、嘶吼混杂在一起。 永野一郎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往前踉跄半步,后颈溅满了冰凉的碎石渣。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枪声是从腰侧突入的? 怎么可能! 没等他回头摸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一道黑影已经借着爆炸硝烟的掩护蹿了出来。 胡义猫着腰全速突进,驳壳枪平端在身前,脚步踩在乱石上稳得纹丝不动。 三十米的距离,几步就冲到了近前。 “哒哒!哒哒!” 短促的双发点射接连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咬向鬼子的胸口、眉心。 两名刚摸起步枪想要转身的步枪兵,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子弹掀翻在地,哼都没哼出半声。 永野一郎红着眼拔出指挥刀,刚要嘶吼着扑上去,迎面就撞上了胡义冰冷的目光。 乌黑的枪口,直直顶在了他的胸口。 “砰——” 近距离的一枪,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胸膛,后背炸开一团血雾。 永野手里的指挥刀当啷落地,身体直挺挺往后倒去,眼睛还圆睁着,到死都没弄明白,这支被他压着打的土八路,怎么会绕到阵地腰侧。 前后不过十几秒。 一场突袭干净利落,连收尾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胡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枪口微微下垂,快速换上一个新的长弹夹。 迂回小队五人,主阵地六人,整支十三人的日军分队,全数被歼。 爆炸的闷响还在山沟里来回打转,余音顺着峡谷一路飘向了湾口。 第517章 败兵谷下拜真神 他们刚跌跌撞撞冲出U型湾口。 身后始终有鬼子小队咬着尾巴追击,伤亡接连不断,体力早已被彻底榨干。 众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冲过湾口,往山上的林子里钻;实在不行,就分散突围。 哪怕活出去一个,三排就还有火种,不算全完。 再这样抱团撤退,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条山沟里。 跑过这个湾口时,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可刚转过弯没多久,崖壁上骤然枪声炸响。 众人心里一沉,腿都软了半截。 完了,前后都是鬼子,这回真是插翅难飞。 谁知子弹根本没打向他们,反倒狠狠砸在了身后追击的鬼子身上。 三排的战士们根本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这一仗打得太久、太惨,他们被打怕了,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往前挪,只想离枪声远一点,再远一点。 没过多久,左侧崖壁中部又响起一阵交火声。 听动静,是鬼子想迂回包抄。 紧接着,连续几声三八式枪响传来,众人心里一凉——这伙突然现身的援兵,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可下一秒,湾口方向骤然爆发出更密集的驳壳枪声。 手雷接二连三炸开,闷响裹挟着破片的尖啸,驳壳枪连发的声响一浪高过一浪。 枪声沉稳、狠戾、精准,全程压着鬼子打。 鬼子的三八大盖枪声越来越稀疏,机枪也彻底哑了火。 溃兵们猛地顿住脚步,僵在原地。 死寂已久的心底,终于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仿佛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依旧保持警惕,不敢轻易上前。 直到崖壁上有人站直身子,一身灰布军装,朝着他们用力挥手。 那一刻,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死里逃生的松弛感,瞬间涌遍全身。 被胡义、苏青救下的这支部队,是120师三团二连的残部。 他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一口热乎饭,又不幸撞上一支鬼子进剿主力。 连队主力被打散,鬼子却不依不饶,一路穷追猛杀。 可这支溃军里唯一幸存的干部——副排长赵大勇,心头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发慌。 滋味太怪了。 自己的连队被打散,鬼子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一路被人撵着追杀,满心都是憋屈与不甘。 到头来,还阴差阳错当了回活饵,硬生生把鬼子引进了别人的口袋阵。 山上的人仗打得干净利落,一口吞掉了追击他们的全部鬼子;而自己这一排人,却一路丢盔弃甲、伤亡惨重,平白给人做了嫁衣。 可他又不得不道谢——人家是实打实救了他们的命。 这份狼狈,让他和手下这群同样有血性、打过硬仗的汉子,脸上火辣辣地烧,每个人心里都堵得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赵大勇咬了咬牙,抬手理了理破烂不堪的军装。 不管怎么说,人家终究救了我们一命。 该上前,敬个礼,道声谢。 一个有资历的老兵附和道:“赵排长说得在理。人家能一口吃掉追击我们的鬼子,靠的是真本事。不甘心,那就练好本事,在战场上和鬼子杀个七进七出,挣回今天这个面子。” 几个幸存的战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相互帮着整理起军容。 哪怕军装早已被接连的激战和奔逃划得破破烂烂,有的根本算不上衣服,只剩几条破布条勉强连在一起,堪堪遮住身体。 他们疲惫至极,一步一挪地往崖壁下走。 走得艰难,队形却不乱。 即便身体虚弱得摇摇晃晃,也依旧用力拽紧步枪枪带。 赵大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仗输了,不能输了精气神。 有人手上、胳膊上还带着伤,队伍里没有下半身负伤的弟兄,因为那些人早已经成了鬼子追击路上的一具具尸体。 带伤的战士走得更加艰难,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们是120师出来的兵,就算被打散了、打残了,也不能丢了连队的脸面。 越靠近湾口,硝烟和血腥气就越浓。 地上横陈着鬼子的尸体,钢盔滚得到处都是。 一挺歪把子机枪斜翻在一旁,两具鬼子尸体一左一右趴伏在边上。 武器装备散落一地,全是物资,一眼望去,好几支三八大盖格外扎眼。 干净,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他们这些一路被追着打的人,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直到看见崖口那一道身影。 一个军人立在乱石之间,一手握着驳壳枪,一手随意拎着一把三八大盖,三八枪上的刺刀还啪嗒啪嗒地滴着血珠。 那名军人帽檐压出规整弧度,压得略低,脸上沾着硝烟,眼神冷得像山涧的冰,一看就是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兵油子。 身上那股浓重血腥味,隔了老远都能闻到。 三排剩下的十七八名战士,在赵大勇的带领下走近,在那名军人五米外站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大勇向前一步,喊出口令:“横向两排列队!” 原本成纵队的队伍立即按口令变换为横向两排队列,全员小幅跺脚调整站位。 待列队完毕,赵大勇高声喊道:“持枪礼,敬礼!” 所有人齐刷刷将步枪举至胸口。 “礼毕!” 列队官兵整齐下放步枪,枪身贴紧左腿裤缝对齐。 一套动作标准有型,丝毫不乱。 带队的赵大勇再上前一步,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仍一字一顿地说: “120师三团二连三排。多谢你们截住追兵,今日这份情,我们全排记牢了。今天我们打得狼狈,改日战场上,必能挣回脸面。 说完,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又无比郑重的军礼。 风从山谷里吹过,裹挟浓重的硝烟味。 他们心里都清楚,对方未必是特意赶来营救,只是刚好借着己方溃退,将这队鬼子引入伏击圈。 感激是真的,憋屈也是真的。 自己拼死突围,反倒成了别人口袋阵的诱饵;弟兄们一路死伤惨重,到头来,竟是靠着旁人设伏才捡回一条命。 可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胡义并没有急着回礼。 他顺手扯过腰后枪匣挪到胸前,把快慢机归置进枪匣,动作不紧不慢。 随后卸下三八大盖刺刀,蹲下身攥住刀柄,在鬼子尸体上来回蹭掉血迹,等刀刃寒光发亮,才把刺刀插回刀套。 站起身理顺枪带,手臂一扬,将步枪稳稳扛上肩头。 第518章 邪神一语折溃兵 胡义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没有寒暄,没有鼓劲。 “还成,能用。 列队还有个样子,看来精气神没散,没有被鬼子吓破胆。 好话说完了,下面不中听的,你们也只能受着。你们手中的枪都是烧火棍吗? 一个排的兵力,被鬼子一个小分队追着跑撵着打。 还伤了、死了那么多人,你们还要点脸吗?你们这是打的什么狗屁仗? 不如早点回家抱孩子,还有脸叫军人吗?” 这一番话,又臭又难听。 站成队列的三排士兵听完这话,当场就炸毛了。 一个个拳头攥得死紧,有几个脾气火爆的,直接跳出队列,要上前和胡义理论。 赵大勇原以为对方好歹会顾忌一下体面,大不了得意显摆几句,没想到这位楞种直接掀桌子,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臭嘴喷出来的没有一句顺耳话,比屎还臭。赵大勇额头上青筋早就冒了出来,脸色铁青。 他强行压住火头,抬手一压,厉声吼道: “怎么,你们这是要造我的反?你们还不够格!都给老子滚回去站好! 再跳出来叽叽歪歪,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他心底不服气地暗自嘀咕: 你不就是靠着我们把鬼子引进埋伏圈,才打赢这场仗? 不过是提前布下埋伏,占着地形、火力双重优势,捡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就孤身一人跳出来显摆、寒碜人,装什么大尾巴狼。我靠! 赵大勇性子还算稳重,虽说和手下士兵一样,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对方那张喷粪的臭嘴,可对方终究救了他们全队的性命。 心里火头再旺,也只能强行忍耐,但脸上神色同步冷了下来。 “同志,感谢你们出手援救,你们这场伏击打得确实漂亮。 可我们120师部队也不是软豆腐,谁都有走麦城的时候。 如今仗打完了,我们也想领教、好好学习你们伏击作战的手段。 “还请其余参战的兄弟都出来见一面,我们也好当面给弟兄们道个谢。 赵大勇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听着客气,实则软里藏刀,句句都在暗中挤兑人。 一层意思,暗指鬼子能进到这片伏击区域,根源在于他们溃败撤退;另一层,明着贬低胡义,认定他只是占地利、靠人数优势,才侥幸拿下这场伏击。最后要求对方把所有参战人员叫出来,摆明是想当众落胡义的面子——不过打赢一场小规模伏击,没必要如此耀武扬威。 这种藏在话里的弯弯绕绕,胡义这种老兵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当场嗤笑一声:“听你这话,心里还是不服气?” 话音落下,胡义抬手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崖壁之上,苏青闻声直起身。 胡义抬眼扫过脸色涨成猪肝色的赵大勇,以及三排一众士兵,声音冷硬,字字扎心: “看清楚了?老子从头到尾就两个人,照样全歼鬼子一个完整分队。你们先前还满心不服,我说你们是废物点心,难道骂错了?” 赵大勇整个人都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死死盯着崖壁上那道灰色身影,又迅速转头看向胡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常年带兵作战的赵大勇绝非庸人,他仔细观察整个弯口所有点位,确认周边植被完好、无额外临时工事,除崖壁一处掩体之外,再也没有其余藏人的地方。 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只凭两个人,就全歼鬼子一个分队? 这也太过吓人。 八路军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角色,他从前竟然半点没听说过。 赵大勇喉头狠狠滚动一圈,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同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个完整日军分队,战斗力可一点不孬,那可是装备齐全、战术熟练的正规部队,配有步枪、歪把子轻机枪,单兵作战能力素来凶悍。 他们整整一个排,被这支分队追得丢盔弃甲、伤亡惨重,狼狈逃窜。可眼前区区两人,仅凭这片地形,就把整支追兵全数歼灭!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打仗,近乎神迹。 三排所有士兵也彻底看傻了眼,方才攥紧的拳头不自觉松开,脸上的怒火、不服气尽数被浓烈惊骇取代。 众人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崖壁的苏青、身前的胡义,两道单薄身影,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如山岳般厚重巍峨,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大勇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心。 脸颊烧得滚烫,仿佛被人当众扇了数记耳光。他不甘心自己带兵惨败,更不甘心被人当众斥责无用,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反驳。 他目光反复扫过满地日军尸体,又来回打量胡义与苏青,眼底震惊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像烈火灼烧心口。 怎么做到的?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两个人对抗一整支精锐日军分队,无任何援兵,只依靠这片崖壁地形,打出全歼战果。这绝非单凭蛮力,必然是算计极致的战术、久经沙场的杀伐思路。 他迫切想要知晓一切。 想弄清二人如何布控、如何诱敌、如何规避敌方火力,以少胜多;想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伏击背后,藏着何等凶险的博弈,藏着碾压日军的实战思路。 方才积攒的怨气、怒火、不服,此刻全部转化成极强的求知欲。 赵大勇往前踏出一步,身形骤然绷直,抬手朝着胡义敬了一记标准、郑重至极的军礼。 紧接着他扬声大吼,声音震荡整片山谷:“三排全体都有!两列横队集结,持枪敬礼!” 号令一出,所有士兵不敢有半分迟疑,快速规整列队,齐刷刷端起步枪,以最肃穆的持枪礼,向胡义、崖壁上的苏青致以最高敬意。 没有半句不服,没有半分怨怼,满心震撼与发自内心的敬佩,全部凝在这庄重军礼之中。 见此一幕,胡义冷硬的脸色稍稍松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指尖轻轻摩挲冰凉枪身,语气依旧沉稳,刺骨寒意却淡了大半: 第519章 煞星一吻定惊魂 “打鬼子不难,想学真本事也不难。我看你们精气神没散,还有的救。 想学东西,就先从最基础的打扫战场做起。” “你的人分成两半,一半顺着山路,收敛被鬼子残害的己方弟兄遗体;另一半,把这片C型弯口伏击区内所有鬼子尸体、随身装备全部收拢,除兜裆裤之外,哪怕一颗弹壳都不许落下。 右侧中部还有五具鬼子尸体,一并收拾干净。 这些鬼子尸首,掩埋或是就地藏匿,你们自行安排。 把这些事办利索,再来找我。” 胡义布置完任务,脊背挺得如枪杆一般。 他抬手一指赵大勇,声线沉硬,不带半分拖泥带水:“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把弟兄们的遗骸安葬在崖壁下的向阳山坡上,做好标记。我在那边隐蔽的山洞里等你们,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赵大勇带着三排全体战士,齐刷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乱石嶙峋的崖壁旁只有低矮的灌木,荒草斜生,哪里瞧得见半分山洞的影子? 人群里忍不住响起几声细碎的议论,嗡嗡地飘进胡义耳中。 他脚步未停,只冷声道:“仔细找。” 话音落下,他身着与三排制式明显不同的深灰色军装,身形利落如崖间猎鹰,大步流星朝着崖壁边那道同样身着灰军装、却多了几分柔美的身影走去,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赵大勇和三排的官兵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一个个愣神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迟迟没有回过神。 直到胡义的身影攀上半山坡,距离那片陡峭崖壁只剩几步之遥,这群汉子才猛然惊醒。 赵大勇陡然冷喝一声,粗粝的嗓门震彻山野:“还看个什么!第一列跟我去收敛遗体,抬回来好生安置!第二列,把这片战场彻底给我刮一遍!” 他攥紧拳头,语气重得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再说最后一遍!打扫战场必须彻底,散落的弹壳一枚都不许剩!所有战斗痕迹全部抹去,给我收拾得干净利落!别让人看笑话,再小瞧了咱们三排!” 吼声落定,赵大勇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带着第一列战士脚步匆匆地朝着山道方向疾行,要将山路上牺牲弟兄的遗骸一一收敛,运回那片向阳的山坡安葬。 另一队战士则在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带领下,压下心头的悲怆与戾气,俯身清点日军尸体,麻利地收缴枪械、弹药与干粮。 每一件可用的物资都被仔细收拢,半点不曾浪费。 山风卷着残余的硝烟掠过崖下,只剩战士们沉默忙碌的身影。 悲戚藏于骨血,利落刻进动作,所有人各司其职,再无半分懈怠。 胡义步履沉稳,碎石在军靴下碾出细碎声响,半点不顾身后众人的茫然。 崖壁边那道柔中带刚的灰衣身影静立如风,正是苏青。 她目光沉静地迎向走来的胡义,没有多余言语,只微微侧身,二人并肩而行,身影很快便隐入崖壁褶皱间那处被藤蔓与乱石遮掩的隐秘洞口,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洞内阴凉干燥,光线昏暗,仅能透过石缝漏进几缕细碎的天光。 直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苏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松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轻轻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亲历真刀真枪的厮杀,更是第一次亲手杀敌。 第一次不需要他的保护,不需要躲在他身后看着他以命搏杀,第一次可以与他并肩作战,不再是累赘,她终于可以平视那个伟岸的冷峻身影。 十三名鬼子,仅凭她和胡义两个人,就尽数歼灭在了这片崖壁之下。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一双清亮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带着几分未褪的惊魂,更有几分傻乎乎的茫然与难以置信,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怔怔地看着身前的胡义,声音发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激动,语无伦次:“胡义……我们……我们做到了?真的赢了?十三个人……就我们两个……” 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底翻涌的情绪,只傻傻地站着,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仿佛还沉浸在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里,迟迟走不出来。 胡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与失神的模样上,周身凛冽的杀气淡了几分,沉硬的声线放缓,带着独有的笃定与安稳:“嗯,小傻瓜,赢了。你做得很好。伤口还疼不疼?中正式的后坐力可不小,可别再把伤口扯裂了。” 说着就上前想解苏青的风纪扣,想查看左肩下那处伤口。 苏青的脸刷一下红成了猴子屁股,慌忙拍开胡义的咸猪手,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囫囵话都不会说了。 胡义却像痞子一样装作没看见,还补了一句:“怕啥,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苏青彻底爆发,手已经狠狠地在胡义腋下的软肉上来了一下。 胡义却不管不顾,一把将苏青揽在怀里,俯身对上了苏青的香唇。 苏青先是一惊,两只玉手不停敲着胡义的前胸。 可马上她就缴械投降了,开始热烈地回应胡义的热吻。 山洞里满是温存的暧昧。 没有多余的悲情,没有浮夸的安抚,短短一吻,便足以抚平苏青心底所有的慌乱。 好一会儿的缠绵,两人分开。 她望着胡义坚毅的眉眼,心头滚烫,依旧怔怔出神,满心都是幸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与他并肩作战的悸动。 洞外隐约传来铁锹刨土的闷响,混着山风飘进洞里,细碎却沉得砸人。 胡义指尖最后蹭了蹭她的发梢,便收了力道,嗓音压得低:“半个时辰快到了。” 他松开手,转身往洞口走了两步,撩开垂落的藤蔓往外瞥了一眼。 向阳坡的方向,黄土已经翻起了新层。 半个时辰,分秒必争。 向阳坡上,泥土带着山野的腥气,赵大勇红着眼眶,亲自俯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具尚有余温的烈士遗体。 第520章 生魂的快慢机 汉子们皆是粗粝的手,此刻却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弟兄。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山风,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他们刨开松软的黄土,将牺牲的战友并排安放。 每埋下一人,便抬手敬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坚毅,悲恸化作眼底不灭的火。 另一处战场,老兵动作娴熟果决,先指挥战士们把鬼子身上的军装、武装带、弹药盒一一解下。 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这类武器最先被集中归拢,其余次要物资也一件没落下。 水壶、饭盒、绷带、急救包,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一样样被仔细收好。 唯独鬼子的钢盔不怎么受待见,可即便如此,也被整整齐齐交叠着堆在一旁。 所有能用的物资,全都分门别类摆放妥当。 老兵又命几个战士砍来几根粗细合适的小树,简单削制改造成简易扁担。 水壶、饭盒、武装带、弹药盒,还有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的各色干粮零食,统统用鬼子的军装包裹捆扎好,方便挑运。 其余战士则俯身擦拭岩石上暗红的血迹,将散落的弹壳一枚枚揣进布袋,连地上深浅不一的弹坑都用浮土仔细填平。 弹痕、血迹、打斗痕迹,一切能暴露这里刚经历过激战的印记,都被他们以最快速度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一股不愿被人瞧不起的骨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向阳坡上立起了一排简陋木牌,上面没有姓名,只有深深浅浅的刻痕,那是属于烈士们无声的墓碑。 战场之上再无半分硝烟狼藉,只剩一片平整干净的土地,仿佛方才那场惨烈厮杀,从未发生过。 赵大勇拍了拍手上的黄土,抬眼望向崖壁深处,喉结滚动,沉声下令: “全体集合!任务完成,一班出列,李老三带他们去山口安排警戒哨位;二班出列,周大川带上你的人去崖壁上将原有掩体进行改造,至少能容下一个班防守,搞完了原地休息;三班到山崖侧面寻找隐蔽位置挖灶坑做饭!” 安排完这些,赵大勇才独自一人朝山洞位置走去。 他的三排忙前忙后,终于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了那个冷冽军人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这半个时辰的忙碌,也让他确定了一件事——这片山林里,真的没有其他友邻部队。 干掉追击自己的鬼子分队,只能是他们两个人。 赵大勇此刻还陷在恍惚里,脑袋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人对上十三名装备精良的鬼子,本该是什么结果?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也想不通。 这人是会法术,还是能撒豆成兵? 不然根本解释不了,两个人怎么能在那么短时间里,歼灭一支装备精良的鬼子标准分队。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山洞入口,才猛然想起,自己连救了自己的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这叫他怎么开口? 胡义斜倚在岩壁上,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赵大勇,没再多言。 方才与苏青打闹时的痞气烟消云散,周身仿佛笼上一层悍将才具备的杀伐果断的凛然军威,连洞外渗进来的风都似凝住了几分。 苏青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要谈正事,刚到嘴边的嗔怪咽了回去,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将空间让了出来。 洞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胡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排长,你带的三排,伤亡多少?还能战的有多少?” 赵大勇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腰板,方才心头的震惊被这声询问压了下去。 他心里发涩,实在没脸开口——重伤的弟兄,全都倒在了鬼子刺刀底下。 当着胡义的面又不敢瞒,只能硬着头皮回话: “报告!阵亡7人,轻伤三个。” 胡义眼神淡淡逼视过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大勇不敢藏着掖着,低声接着报: “还能拿枪的……二十一个。”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半截。 想起崖下那场差点把全排葬送的追击,再看看眼前两人,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满心愧疚堵在胸口。 胡义“嗯”了一声,没评说半个字,只转头看向洞角那把静静躺在茅草上的红木枪匣。 他走过去“啪嗒”一声将搭扣打开,露出里面那把黑得发亮、透着悠悠烤蓝色的原装毛瑟1896。 枪身带着常年保养使用的温润光泽,半点锈迹也无,自带着主人养出来的一股子枪气。 赵大勇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枪勾了过去。 他也是部队里摸爬滚打的人,见过不少好枪,也见过不少玩枪的好手。 可当胡义的手指搭上枪身时,他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只见胡义手腕轻轻一抖,那快慢机像是活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咔”一声轻响,弹匣已落在掌心;再反手一拧,枪管与枪身分离;接着是击锤、弹簧、扳机组件……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完整的一把枪,竟在他指间拆成了二十多个小部件。 大小不一的零件被他用指尖拨弄着,在身前的平石上一字排开,间距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般,连最细小的撞针都摆得端端正正。 赵大勇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忘了合拢。 他见过老兵拆枪,快的也得半分钟,可从没见过谁能拆得这般利落。 仿佛那些零件本就该从那个位置分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胡义却像没看见他的失态,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块浸了枪油的细布和一小罐清亮的润滑油。 他捏起枪管,细布在膛线里轻轻一旋,再抽出时,布上已沾了层淡淡的灰。 接着是枪机,他用指尖蘸了点油,细细抹在活动部件上,指腹的薄茧蹭过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拆解时快如闪电,保养时却慢得惊人。 每个零件都被他用布擦得锃亮,上油的量不多不少,恰好能护住金属又不致流淌。 他的眼神专注,仿佛手中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稀世的珍宝。 第521章 刺刀不认眼泪 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映出细小的光斑,竟让这满身戾气的男人透出几分沉静。 赵大勇看得心头大震。 他懂枪,自然知道这般拆解保养意味着什么——那是千百次的肌肉记忆、无数次真刀真枪厮杀才能练出来的硬功夫。 寻常战士能把枪拆利索就不错了,哪有人能做到这般行云流水? 更何况这快慢机本就比普通步枪精密复杂的不是一星半点,拆得稍快都可能损坏部件,可胡义手下的零件个个完好,摆得比队伍列队还整齐。 “好……好功夫……”赵大勇忍不住喃喃出声,吃惊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心里是实打实佩服。 他这下才算明白,崖下那场突击人家凭什么能赢。 有这身用枪的基本功,枪法能差到哪去?有这份沉得住气的心性,指挥又能乱到哪去? 可笑的是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半路杀出救了自己一个排的程咬金姓什么是什么职务。 苏青站在一旁,看着胡义熟悉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少有的柔和。 她见过他无数次保养武器,每次战后胡义的习惯雷打不动就是保养武器,那份独有的细致专注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让自己陶醉,那已经不是冰冷的钢铁,它包含着这个男人的勇气与决心。 她心里更清楚,这看似一次又一次简单重复动作里,藏着早已人枪合一的触感,以及那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豪气,更藏着对打胜仗的那份执念。 胡义终于将最后一个零件上好油,指尖一拢,那些零散的部件就像变魔术一样自动聚合。 “咔哒”几声轻响,不过数秒,一把完好无损的快慢机便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他拉动枪栓,空膛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回荡在寂静的山洞里,透着一股慑人的力道。 胡义将枪插回枪匣,抬眼看向赵大勇,神色依旧平淡,却让赵大勇没来由地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心里那点猜疑,实在荒唐可笑。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拿战事瞎扯淡。 他这样的人,不屑靠吹牛来给自己挣脸面。他自己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军刀。 胡义将最后一块擦枪布叠好塞进油布包,指尖掸了掸平石上的碎屑,这才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赵大勇脸上时,方才保养武器的沉静荡然无存,只剩军人骨子里的冷峻,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让洞窟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洞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洞里取暖柴火的噼啪声也弱了下去。赵大勇只觉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沉默在洞内蔓延了片刻,胡义才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冰面,分量沉甸甸的:“牺牲的战士,名字都记下来了?” 赵大勇猛地回神,忙不迭点头:“记、记下来了,一个不落。”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花名册上给牺牲弟兄划红圈时,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胡义“嗯”了一声,视线转向洞外的崖壁,像是能穿透岩石,望见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弟兄。 “那就再加一条,给这些牺牲的弟兄报个战功。战报上就说,在消灭鬼子一个满编分队的战斗中,英勇牺牲。” “什么?”苏青先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 她与胡义并肩作战多年,她给胡义这个人的结论是,他是个不完美的军人,他自私得令人发指,只考虑他愿意关心的人,从没见过他主动关心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崖下那场伏击,从诱敌到突击,全是他一手策划,论功劳,歼灭鬼子一个完整分队的战功就是全算到他一个人头上也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 这话一出,赵大勇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心里透亮,方才汇报时刻意瞒了重伤弟兄的下场。那些伤重掉队的兄弟,都主动留下来断后掩护,为了给其他人挣条生路,最后都折在鬼子的刺刀下了。 自己这个排长,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可胡义竟要给那些牺牲的弟兄记上“消灭鬼子满编分队”的战功,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你别美,别以为我是为了你。”胡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盯住他,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锐利,“我是为了你手下兵的家人。你好意思回去跟人家说,他们是死在逃跑路上的吗?” 赵大勇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胡义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你好意思让他们的爹娘、婆娘孩子,往后被街坊邻舍戳着脊梁骨骂‘孬种’吗?” “我……”赵大勇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 他见过不少牺牲战士的家人,那些浑浊的眼睛里,盼着的不过就是一句“娃是好样的”。 若是让他们知道实情,他实在不敢往下想。“这样至少能给他们一点荣耀。”胡义的声音缓了些,却更像重锤敲在赵大勇心上,“他们的家人能抬着头做人,政府的补助也能多些——毕竟是因战斗牺牲的烈士,他们的家人也会好过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如刀:“这些,都是你的无能造成的。” “噗通”一声,赵大勇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滚烫的血冲上头顶,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委屈,是羞惭——胡义说的没错,是他指挥失当,是他临阵慌乱,才让弟兄们落得这般下场。 苏青站在一旁,望着胡义的侧脸,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她从前只知他作战勇猛,却不知这份狠厉之下,藏着这样的细腻。 他把军功让出去,何尝不是在给赵大勇一个台阶,给那些牺牲的战士一个体面? 胡义没去看跪在地上的赵大勇,只是弯腰将红木枪匣合上,搭扣“咔”地一声锁死。 “起来吧。”他淡淡道,“往后能不能让弟兄们死得值当,看你的了。” 赵大勇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用力挺直了脊梁,对着胡义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抬眼时,目光扫过赵大勇泛红的眼眶,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淬了火的锋芒:“军人只有刺刀,没有眼泪。哭有个屁用,娘们唧唧的,挺起你的胸膛!” 赵大勇浑身一震,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到了眼眶的泪憋了回去,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抬头时眼里已只剩愧色与坚毅。 第522章 老子教你怎么打仗 “起来吧。 带兵这块你不算废物,手底下这帮兵崽子个个有血性、敢见红,唯独上阵打仗缺章法,一股脑想光靠蛮勇成事。 打仗这活比绣花都要细,哪里该收针,哪里该连续出招都没弄明白。 你这次没有被鬼子全吞了都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现在你小子就从最基本的学起。” 随后胡义朝洞外扬了扬下巴,语气没有半点要和他商量的意思,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 “把你的人拢一拢,你自己带的兵你最清楚,按能力高低排个序。”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敲出清晰的节奏,每一下都像在给指令标上刻度: “挑十个,换鬼子的三八式,单兵零碎都给这十个人配齐。 再按射击水平分配缴获的有坂步枪弹:能在180米距离击中胸靶的,配弹60发;150米能中的,给40发;其他的统一30发。 剩下的弹药和未拆封的歪把子专用子弹盒,一并拿到洞里来。” 胡义稍微沉思了片刻,继续道: “把你们原来用的家伙也都带来。”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你们那些老古董,也不知道能凑出几把凑合能用的——枪管膛线还能剩下几分成色?射程能到一百米,我就烧高香了。” 胡义盘算清楚了,继续吩咐道:“尽量凑出十一把,实在没法用的,只能全收起来,裹上油布找个干燥的地方暂时埋了,带着累赘又发挥不了作用,以后交给后勤部门再想办法处理。 换下来的弹药集中装袋,别零零散散的。用老枪的每人配发10发,不够的到我这里来补。” 赵大勇凝神听着,手指下意识在裤缝上记着数,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些细节他从未想过,只知道有枪能打响就行,此刻才明白这些细节里面全是门道。 “还有鬼子的军靴。” 胡义说着,目光落在手中的中正式上——趁着空隙,他已经开始帮苏青保养枪支,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果断。 “让弟兄们都挑挑,合脚的直接换上。 别嫌晦气,这玩意儿底子厚,带防滑纹,在山里跑起来比咱们的布鞋强十倍——有脚才有命,这点都不懂?” 赵大勇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只想着报仇,却没想过这些最实在的活命本事,此刻被胡义一点拨,才惊觉自己先前有多莽撞。 “别以为吃掉一个鬼子分队就完事了。” 胡义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层层山峦望见日军的动向。 “小鬼子都是属狗的,最是记仇,不出半天,周边的扫荡部队就会派出搜索队。 咱们的时间不多,就今晚,必须把能弄的都弄利索。”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干脆利落。 “让你的伤员都来山洞里,我们这里有药可以先应个急。” 苏青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凛,这才明白胡义早已有了盘算。 他不是在施舍军功,而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会这群溃兵怎么活下去、怎么打硬仗。 那些看似琐碎的指令里,藏着的全是生死攸关的战场经验。 赵大勇此刻再无半分质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的脊梁比任何时候都要端正,对着胡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震得洞顶落下几点尘土。 “是!保证完成任务!” 胡义“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洞口,望着外面连绵的山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匣。 风从洞口灌进来,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武装带,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今晚,注定又是一场忙碌。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 赵大勇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洞口,洞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半截,紧绷的弦骤然松快下来。 苏青看着刚才胡义气场全开,当众训诫120师那个排长的模样,心里隐隐生出几分顾虑。 独立团一营打仗没得说,可胡义那股邪劲实在太冲,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平日里全靠丁政委把控大方向,老秦在一旁碎碎念着规劝修正,才始终没闹出大乱子。 可只要一碰上战斗任务,他骨子里那股不受约束的野劲,立马就会彻底撒开。 她太了解胡义的性子,向来吃软不吃硬。 眼下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暗暗给他降降温、提个醒,顺带敲敲警钟,免得他飘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苏青靠在岩壁上,拿布巾蘸着水壶里的水,轻轻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抬眼瞥向胡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不出来啊,胡营长觉悟见长。又是让军功,又是教带兵,这是打算在这山洞里树大旗立威另起炉灶?”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调侃,又藏着软语敲打,尾音轻轻扬着,像一根细羽毛,轻轻搔在人的心尖上。 目光落在胡义身上,苏青心底不由泛起万千思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历经连番生死相守,又有潭水夜中那般坦诚相对的羁绊,早就跨过了最初的隔阂与疏离。 先前胡义顾及她肩头养伤,主动放下指挥权,寻了这处僻静山洞相守十多日。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积攒的情愫,解开了所有心结,坦然投入了胡义的怀抱。 即便如今相处已有老夫老妻般的默契,苏青依旧拎得清分寸,能把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得明明白白,从不会搅和到一处。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要好好敲打胡义这头倔驴,不能由着他性子乱来。 想起从前,两人的关系曾僵得全团无人不晓。 那时候她对胡义满心恨意,说话尖酸刻薄,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胡义本就是独立团出了名的狠人,打恶仗、杀鬼子从来眉头不皱,手下邪神九连更是凶名远播,向来恪守不留鬼子活口、战后必补刀的规矩。 唯一一次破例,还是她硬生生从胡义手里救下一名鬼子伤兵,团里还为此传出顺口溜:二连凶,九班狠,克星压住了掌门人,敌不过刀下留人。 那阵子胡义在政工科的处境格外悲催,待遇反倒不如新兵蛋子。 旁人到政工科出入方便有座有水喝,唯独他只能始终稍息立正站军姿。 旁人只觉得蹊跷,只有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方认定这是那冰女人的报复,一报还一报,自己这是活该倒霉。 另一个是想靠近曾经玷污过自己的那个恶魔,却又脸皮薄得根本不敢面对。 第523章 再闯一次天门 洞外传来几声轻脚步,是赵大勇手下的兵送来了刚收拢的歪把子和配套弹药,摞在洞角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胡义从洞口回身走过来,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顺势蹲下身,指尖扒拉过地上堆着的歪把子专用弹盒。 他没抬头,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一问,指尖捏起颗亮闪闪的有板步枪弹转了转,漫不经心接话: “这不是想进步嘛。” 手指在一堆子弹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叮叮的轻响。 他忽然侧过身,手里还捏着颗发亮的有板弹,眼神带点兵痞的油滑,开口就没个正形,撇了撇嘴道:“身边有你这个大干事盯着,我不得好好表现一下,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就会贫嘴。” “你刚才训人那股威风,架子端得可够稳。” “有吗?老子这是把看家的真家伙都亮给他们了,能沾着点边都是他们赚了。你想想骡子、马良、田三七那几个货,学我七成本事挨了多少脚踹?换他们敢把仗打成这德行,老子早踹得他们满地打滚。这帮人我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还不偷着乐,谢我都来不及。” 苏青白了他一眼,抬手想把手里的布巾丢过去,胳膊动作有点大牵扯到肩头刚结痂的伤口,忍不住低嘶了一声。 胡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敛得干净,几步跨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别动,伤口刚结痂,别瞎动弹。” 他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碰她胳膊时放轻了力道:“跟你逗着玩呢。” 苏青没挣,由着他扶着,脸上笑意一收,口气沉得跟丁政委布置任务似的:“我跟你说正经的,赵大勇这帮人是120师打散的弟兄,不是你胡义的私兵。帮友军整训没问题,团结的分寸得把牢,别背地里搞山头那一套。” 鬼子这次扫荡闹得凶,遍地都是打散的弟兄。这节骨眼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帮友军是好事,可别在这关口犯原则性的错。真让人抓着小辫子说事,不光和友军的关系难处,政委都得跟着吃挂落,挨上级的批。 “你这都扯到哪了去了。” “拉帮结派的事我不干,心里有数。”胡义接过话,目光扫过洞角刚送来的歪把子机枪和配套的弹药箱,“放心,不给你这个大干事丢脸。” 他顿了顿,望向洞外沉得发黑的山影,口气彻底压了下来:“可眼下不是那回事。就咱俩人,摸夜路、翻山梁,大不了多耗点时辰,回酒站也无非是多耽搁些日子。如今拖上这几十号弟兄,还一门心思钻山沟、绕林子躲着走,目标太扎眼,根本行不通。再说了,这么多能扛枪的人手,那不白瞎了吗?” 苏青看着他眼底骤然燃起的锋芒,心里了然。 她太清楚这人,平日里话少寡言,真拿定主意布局,向来条理分明。 指尖无意识攥紧布巾,脑子里晃过淞沪溃退的那条险路。 那时候他一路拼一路护着,带着她闯过一道又一道鬼门关。自己当初把他当煞星仇人,半分好脸色都没甩给他,他倒好,硬生生把她囫囵个送到了根据地地界。 再后来自己调去独立团做政工干事,一眼瞅见这兵痞居然也混进了队伍,火腾地就冒了头,对他更是半点不客气,尖酸刻薄往死里怼。 一路打下来,从针锋相对到以命相托,命早绑在一块儿了。 收了神,苏青脸一板:“合着你早盘算好了,不绕路回酒站,非要硬捅鬼子的封锁线?这山里是咱八路的地盘,鬼子再横,还能把所有沟口都封死?绕路虽说遭点罪,可稳当啊,你非得硬碰硬杀出一条回去的路?” “嗯。”胡义淡淡应了声,伸手自然地替她拂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熟稔。 “总不能让你天天跟着我困在山洞啃干粮,当白毛女吧?再说了……” 他声音压得稍低,是两人独处的松弛语气:“从前我孤身一人,都能护着你从淞沪杀回根据地。如今在根据地腹地,有百姓掩护,身边又多了几十号能扛枪的弟兄,处境比起当初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你想想鬼子这次扫荡看上去唬人,什么九路围攻,什么铁壁合围,可他们那点兵力撒在整个太行山连个水花都别想翻起来。更何况现在鬼子大部分机动兵力都被我引到九臂石一带,我们这里离九臂石有七十来里山路,鬼子打死也想不到我就两个营死死守住九臂石隘口,和他近四千兵力打了整整三天,还能利用九臂石这个防御支撑点吸引住他几乎所有主力,吃掉他外围右翼的松本中队后,打穿他的后卫堵截成功突破包围。” “现在我们在根据地腹地,鬼子兵力薄弱到处漏风。他要在山里跟我玩,老子保准打得他哭着喊爷爷。再说我又不傻,真遇到大队鬼子我就躲,他敢分散扫荡我就逮着机会咬他一口。这次我就效仿关二爷闯一次天门,把鬼子的封锁线捅个窟窿,让小鬼子知道,山里老子才是虎,他这条过江龙到了山里也得给我趴着。”“你不吹牛,会死吗?”苏青实在看不惯胡义这狂劲。 胡义完全不当一回事,继续分析道:“现在鬼子正忙着堵窟窿,这可是我们的机会。赵大勇带的那十几个兵,我瞅过,有三个能打远靶,夜里放前哨刚好。刚收的三八式,挑五杆给突击组。” 他眼里带点笑,补了句:“况且现在待遇也升级了。当初一路护着你,你全程冷着脸。如今好歹能天天见着你笑,就为这个,我拼死小鬼子的劲头足得很。” 苏青脸颊微热,伸手轻轻拧了他胳膊一下,瞪他:“少扯歪理,油嘴滑舌没正形。谁跟你‘咱们’‘咱们’的……” 耳边是胡义低低的笑声。 他看着她,心里踏实。 从初识的针锋相对,到战场上的生死相托,隔阂早就在炮火里磨没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神色正经下来:“苏干事,你就不想问问,我打算怎么带着大伙顺利归队?” 苏青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探究:“那你打算怎么做?” 胡义转头望向洞口外的远山,眼神沉定有力,缓缓吐出五个字: “那就再闯一次天门。” 苏青一听,瞬间懂了他的心思。 昔日孤身涉险闯封锁,如今带队再走一趟,像是宿命里的复刻。 还是他领头破局,还是她陪在身边。 胡义咧开嘴笑,带点老兵的狡黠:“往后也不用费心想别的,一门心思守着你往前走就行,这辈子能跟你搭伴闯,知足。” “胡义,正经点!” 苏青又气又笑,抬手把布巾轻轻丢了过去。 胡义伸手接住,布巾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看着她微鼓的脸颊、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只觉得这一路浴血拼杀、刀光剑影,都有了最踏实的着落。 山洞里山风渐缓,没了外头的肃杀,静得能听见弹壳碰撞的轻响。 洞外层峦叠嶂,山风卷着松涛呼啸而过,寒气逼人,像随时要压下来的战事。 第524章 服人不靠嘴,靠枪 赵大勇踏出山洞,两条腿软得跟踩烂泥似的,脑子嗡嗡作响。 方才山洞里,胡义拆解枪械、把全部战功归给本排牺牲弟兄的模样,牢牢刻在他脑子里,搅得他心绪乱作一团。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胡义毫不留情的训斥:“你们打的这叫什么烂仗?整整一个排,被十三个鬼子追得满山乱跑。我要是不出手,你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 他哪还有心思看脚下的山路,心像被压了块大石头,死沉死沉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闷头往前走,他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撞回自家休整的队伍跟前。 “排长!赵排长!大勇!发什么呆?你这是啥情况,魂丢山洞里了?” 几声粗喊砸过来,才把赵大勇拽回神。 他抬眼,一圈老兵全围上来,七嘴八舌抛出一堆问题,没人问到点子上,大半人都不信,仅凭他们见过的那两个人,能全歼一支鬼子满编分队。 “排长,洞里到底啥情况?真就只用两把枪就把鬼子收拾了?放屁,说大话吹牛皮谁他娘的不会,人家随便吹一句你们就信了。单凭一长一短两把枪,就干翻一整支鬼子分队,说书的话本子、戏台唱词都不敢这么写,纯属夸大忽悠人。你们愿意信是你们的事,老子反正打死不信。” “李麻杆,闭上你的臭嘴。这是战场,刀枪无眼收人命的阎王殿,不是小孩过家家的泥巴堆。设埋伏你不得安排阵地火力点?痕迹收拾得再干净,也不可能没有一点线索。人家两人明明白白在咱们跟前亮相,短短一阵功夫,谁看见他们清理过战场痕迹?再说二班老周带人仔细搜过整片区域,崖下只有鬼子尸体,崖壁就两处刁钻的射击点位,别处半座临时工事都找不到。搜查是咱们自己人做的,这点你怎么解释?” “反正打死我也不信!就俩人,端掉一整支鬼子分队?今早那伙鬼子追得咱们满山跑,一仗下来直接折了俺们九个弟兄,咱们几十号人都顶不住,他俩凭啥?” “依我看,洞里铁定藏了援兵,只是躲着没露面,不然俩人绝没这能耐。” 耳边一堆闲话扎得赵大勇脸面发烫。 他想起自己带整排人被鬼子追得到处逃,打一场败一场,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打不出来;反观胡义,身边只跟着一名女同志,就硬生生全歼追兵。 这能耐高低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人家这仗打得干净利落,战术套路早就摸得门清,玩得滴水不漏。事实就搁这摆着,你连辩解的话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带的这帮兵还在怀疑人家,一句句扎心的话,臊得他嗓子眼堵得发疼。 赵大勇不再硬撑,咚地蹲在地上,肩膀绷得发颤,眼眶憋得通红,硬是把一股子羞愧憋屈往肚里咽,差点当场红了眼眶。 围过来的兵见排长这副模样,立马闭紧嘴,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多嘴,周遭瞬间静下来。 半晌,赵大勇压下翻涌的心气,哑着嗓子开口,语气沉得压人。 “都别瞎猜了,洞里就俩人,其中一个还是女的。” 一群士兵瞬间噤声,全都直勾勾盯着他。 “一个硬茬汉子,还有个女同志。” 赵大勇一字一顿,满是服气,“就他俩,全歼今早追咱们、害死九个兄弟的鬼子分队。” 他缓了缓,把洞里亲眼瞧见的全过程,原原本本说给手下弟兄听。 话音落,整片空地鸦雀无声。 所有兵全都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半天回不过神。 先前的猜疑、不服、觉得夸大其词的念头,全给震没了,只剩满心震撼。 没人再嚼舌根,大伙心里门清,当兵的最识好歹。 上阵不怕流血送命,就怕领头的自私冷血,眼里只有自己功劳。 可胡义不一样,功劳不往自己身上揽,事事惦记埋土里的弟兄。 不光替死人争名分,还记挂各家老小,不让阵亡兄弟死后落闲话,连累家里人在村里抬不起头。 这一刻,没人在乎他是什么官职、归哪支部队。 在这群刀口舔血的老兵眼里,能把弟兄性命、身后体面放在心上的领头人,值得实打实服气。 甭管是正规连长,还是打散的散兵,跟着这种人打仗踏实,就算豁出性命,没人会皱一下眉头。 愣了好半天,没人再敢说出半句不服气的浑话。 赵大勇猛吸一口凉气,压下心里杂七杂八的情绪站起身,收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拿出排长的派头,他回忆起山洞里胡义交代的每一件事,一一照着安排下去。 部队快速收拢整顿,他从队伍里挑出十个枪法最稳的好手。 拿出此次缴获的十支鬼子三八大盖替换原来的杂枪直接配弹六十发,鬼子的军靴当然也不会浪费,让众人挨个试穿,合脚的直接换上,旧鞋自己收好备用。 所有人手里原先的老枪全部过一遍筛子,膛线磨得快要见底的统一封存打包;勉强还能使用的清点出来,堪堪凑齐十一支,全按胡义的规矩进行细致保养。另外歪把子机枪连同配套弹药,专门派人送往胡义暂住的山洞。 全队依照交代分头忙活,擦枪保养的、清点弹药的来回走动,周遭动静一刻没断。 几个嘴碎的兵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嘀咕。 “我的娘,我怕不是做梦?咱们几十号人被鬼子撵得乱窜,人家俩人两把枪直接给收拾了。”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我们和人家的本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不认都不行。” “难不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蹦出这么狠的角色?这战术指挥的本事硬得没边了。” “哪有厉害人物孤身一个帮手都不带,依我看,估摸着跟咱们一样,被鬼子大部队冲散的散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感慨。 有人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赵大勇,小声表达自己的看法。 “排长,不管是不是打散的,人家实打实有真本事。可咱们连人家姓名职务都不清楚,往后咱们该听谁的?” 赵大勇转头望向山洞方向,心中没有半分不甘、半分猜疑,打心底彻底服气。 “是不是散兵根本不重要。” 他语气诚恳,透着发自内心的敬重,“就算队伍打散了,这人的本事、心性、眼界,甩咱们十条街不止。老老实实听话守规矩就行,少胡思乱想、乱嚼舌根。” 一众弟兄看着排长彻底折服的模样,纷纷点头应下,再也没有半句异议,打心底对山洞里那两个人生出敬畏。 第525章 战前准备全是硬功夫 赵大勇折腾足一个时辰,才算把胡义交代的活全收拾利落,心里早拿定主意,往后铁定跟着这人干。 他翻来覆去把胡义交代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生怕哪处落下纰漏。 十三双鬼子军靴全分派下去,这东西不比枪,不看本事高低,就看脚合不合码。挨个儿上脚试,谁穿得严丝合缝不晃荡,这双就归谁,顺着轮着来,半点儿不乱。 枪支却不是随意乱分,一共十支三八步枪。 全按胡义之前定下的规矩来,论枪法、论能耐分配,有真本事的拿好枪,没斤两的就老老实实靠边站。 十支三八大盖全都定了归属,连带整套鬼子装具也一并配齐。 底下二十一名弟兄半句话没有,个个心服口服。 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些枪、装具、实打实的缴获,本来全是人家胡义一人凭本事挣来的。 如今人家半点儿不私藏,无偿分给大伙,谁要是还不知足争抢攀比,那都不配披这身军装。 所以没人多哔哔一句,全是打心底里服气。 赵大勇还是不踏实,前前后后又捋了两遍。 山洞里胡义布置的每桩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半点儿差池没有。 随后他领着三名伤员,手里拎着个帆布军挎包,挎包里传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装的是胡义特意吩咐他从鬼子尸体上寻摸来的身份识别牌。 来到山洞口,他稍息立正一点不含糊,规规矩矩压着嗓子喊了声:“报告!” 苏青闻声迎了出来,说道:“快进来。” 赵大勇带着三名伤员往里走。 山洞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来四个人,转个身都费劲,落脚都得挑地方。 胡义也不废话,直接招呼伤员上前。 他跟鬼子拼了这么些年,浑身是弹疤,久病成医。只要不是得开刀取弹片的重伤,寻常皮外伤、破片划的口子,他都能对付。 再加上苏青原先在大北庄政工科待着,隔壁就是卫生所,平时周医生忙不过来,她常过去搭把手,一来二去也学了不少包扎缝合的基础本事。 胡义挨个瞅三名伤员的伤势。 三个人全是手上挂彩,也亏得伤的是手,要是伤了腿脚,根本撑不到这会儿,早被鬼子追兵追上灭口了。 只伤着手,已经是烧高香的运气。 胡义看完伤,转头问苏青会不会缝口子。 苏青点点头,答道:“这个还能对付。” 说完苏青就上前动手,先拿红药水给创口消毒,消完毒直接取出手术缝合线,给伤员缝伤口。 这些医疗家伙事儿,都是当初胡义从卫生兵何根生那儿“打劫”来的。 那时候苏青处境凶险,胡义打算带着她暂时离队,找个隐蔽山洞先安顿下来。 临走前几乎把何根生的家底掏了个空,拿了整整一瓶磺胺药,还有一大堆消毒药水,把何根生心疼得直咧嘴。 虽说眼下整体医疗物资紧俏得很,但对现在的一营来说不算啥难事。之前缴了鬼子骑兵大队的医疗存货还有不少,家底还算厚实。 伤口缝完,每人发了几片磺胺药片,叮嘱按时吃、安心养着。 最后那个伤员是贯通伤,前后透亮没法缝,只能慢慢从里往外长。 胡义给他仔细清了创面、消好毒,额外多给了四片药,反复念叨每天按时消毒换药,等里面的肉长实了收口,再看要不要缝。 那伤员性子倔,满脸不甘心,嘴里嘟囔着自己还能动、还能打鬼子,不愿意歇着养伤。 胡义当时就沉声怼了回去:“打个屁!你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彻底废了?打仗的机会多的是,不扛枪开枪,照样能杀鬼子。你腿脚还利索,以后就当传令兵,跑腿传信一样能干事。” 伤员被胡义一顿训,心里虽说还有点憋屈,却也知道人家是真心为自己好,不敢再犟嘴,只能低头应下,乖乖坐一边养伤。 赵大勇蹲在边上瞅着,心里是真彻底服了胡义。 这主儿打仗算计得门儿清,对弟兄又掏心掏肺,办事分寸拿捏得半点儿不差,自己铁定跟着他干到底。 等三名伤员的伤都处理完,药也发到位,苏青收拾好医疗家伙事儿,默默退到一边。 山洞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胡义目光转向赵大勇,脸色立马严肃了。 开口问外面枪械、军靴分的咋样,赵大勇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弟兄们个个安分,没人争抢抱怨,全是心服口服。 胡义听完点点头,细细嘱咐赵大勇: “伤员先安置在山洞外围隐蔽的地方,安排人轮流照看,不许瞎乱动,安心养伤就行。 山林四周的暗哨、巡山的都布置妥当,严守隐蔽的规矩,不许私自露头张望,更不能随便开枪暴露藏身位置。” 交代完防务的事,胡义伸手拿起旁边一个帆布挎包。 这包里装的是他早前进山打的小野兽,亲手晒的熏肉干,本来是特意给自个儿和苏青准备的,往后俩人单独绕路归队路上当干粮。 他把挎包递给赵大勇,开口吩咐: “今天让弟兄们吃顿好的,把缴的鬼子粮食,再加上这里头的肉干,一块儿下锅炖肉粥。 炖得稠乎乎的,别舍不得放粮放肉。 当兵打仗,就得先填饱肚子,吃饱了身上才有劲,才能好好杀鬼子。” 赵大勇双手接过挎包,郑重应下,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所有事都交代完了,再没别的吩咐。 赵大勇领了命,带着三个处理好伤口的伤员,恭恭敬敬退出了山洞。 回去之后就照着胡义的安排来,一边安顿伤员、布置警戒,一边张罗粮食肉干,准备给弟兄们炖一锅稠乎乎的肉粥。 夜色慢慢沉下来,山林里静悄悄的,山风刮过林子,枝叶沙沙响,底下暗流涌动,大战前的压抑劲儿,慢慢罩住了整片山岭。 赵大勇带着三名伤员出了山洞,洞里一下子就静了。 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下来,胡义身子一歪,直接靠在冰凉的岩壁上,随口念叨:“今天可真是忙的脚不沾地。” 歇了会儿,他抬眼一瞅,见苏青正抬手悄悄擦额头上的汗。 看得出来,连着忙活救治伤员,她也累得够呛。 第526章 胜仗全在这十成十的细节里 胡义腾地坐起身,急赤白脸的:“你身上带伤呢,别硬扛着瞎忙活,挣裂了旧伤可不是闹着玩的。过来,我瞅瞅。” 说着就伸手,要去解她衣领子,瞅左肩下边那道旧伤。 苏青吓一哆嗦,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脸腾地烧起来,又羞又恼:“你干啥!” 一看苏大干事又急又羞的模样,那味道绝了。胡义那兵痞劲压都压不住,脸皮厚得能砸死人,开口就是杀招:“那天在水潭边你不都自己……该看的该摸的不都有过了,就别害羞了。” 苏青被胡义说的臊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敢正眼瞅他。 胡义就爱瞅苏青吃瘪的样子。 以前老被苏青治得没辙,这会儿占了上风,他那点坏心眼子偷着乐。 可瞅着苏青急赤白脸的样,又真怕扯着她刚结疤的伤,立马收了贫嘴,摆手服软:“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山洞里一时静下来,俩人都没吭声,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苏青立马扯开话题,脸一沉正色开口:“少跟我嬉皮笑脸,说正事!你接下来到底咋安排?眼下二十多号弟兄全靠咱们领着,往后往哪落脚?这片山已经出现鬼子搜索队,我们现在可是两眼一抹黑,要迅速搞清周边的具体情况,这一带鬼子的部署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摸清楚,不然咱们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根本没法安生。” 胡义抬手扑了扑身上沾的草屑灰土,一脸不在乎:“怕啥?” “九臂石那仗,已经把根据地里梳篦扫荡的鬼子机动兵力,拽走了大半。 九臂石那仗打得狠,收得也利落。 咱们撤得急,跑得也远,鬼子光顾着满山搜山清剿,还得四处查电讯踪迹,咬死了那片林子就是总部机关,少说也得折腾好几天。” “不把那一大片林子挨个搜遍摸透,他们绝不甘心。 咱们这会儿都绕出来快百里地了,这一片不会有鬼子大部队驻扎。” “之前鬼子误以为你们电讯班就是总部指挥,疯了似的往九臂石调兵。 直到打完仗咱才摸清楚,足足牵出来七个鬼子番号的队伍,有的虽说没直接交火,来路也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现在鬼子主力都被拴在九臂石区域,这附近参与扫荡的部队规模不可能有多大,我估摸着最大的队伍,撑死也就一个鬼子中队。” “之前咱们阴了鬼子一个分队,我正好用他们钓鱼,小鬼子认为这周边不会有我们的主力部队。一个分队失联他们顶多再派一支分队进山搜寻,不太可能浪费太多的机动兵力。 我手底下二十一个弟兄,再加上咱俩人,找个好坟地,还怕埋不了一个鬼子分队?” 说到这儿,胡义眼神随便一扫,瞅见了搁旁边地上的那挺歪把子。 他慢悠悠走过去,随手就把枪拎了起来。 鬼子配套的枪套装具挺全,擦枪保养的家伙事儿样样都有。擦枪布、油壶、通条一样不缺。 胡义当场就上手,做起全套基础保养。通条清理枪管,擦去弹斗里的少许灰垢,调校标尺,给枪机上油,整套动作没有半点磕绊,熟得就像自家的炕头。 这手绝活,不是普通老兵能比的。就算是摸枪摸了大半辈子的老兵油子,也未必有他这份稳当劲儿,抬手投足全是实战磨出的肌肉记忆。 苏青站旁边静静瞅着,见他一摸枪整个人就沉下来,不由得看愣了神。 她想起岩壁上挂着的水壶,走过去摘下来,递到他跟前:“喝点水吧,忙一整天了。” 胡义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回:“不急,弄完再说。” “等我把这枪收拾利索,还得教你三桥段连续射击法。” 他侧头瞅着苏青,半痞半认真地道:“往后你就是我副射手,不能离我身边。没你搭手,这机枪可发挥不出十成十的火力。你得赶紧练熟了,不然准得坏菜。” 苏青愣了一下,有点不服气:“我步枪打得还行,这次战斗我还干死一个鬼子,打伤一个呢。” 胡义淡淡撇了句:“那是赶巧了。” 苏青瞪他:“你咋对自己徒弟这么没信心?” 胡义笑了:“拉倒吧,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身后,最稳妥。” 苏青被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气得没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拌起嘴来。 一宿眼瞅着就过去了,天光大亮。 昨天忙到后半夜,胡义蹲地上,把所有能用的家什都挨个归置利索。 这山洞,是当初他为了给苏青养伤,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定下的。也是他们突围后头一个落脚地,如今要走了。 俩人在这踏踏实实窝了十好几天,不用听炮响,不用连夜跑路,没打打杀杀没担惊受怕,日子过得像世外桃源。 如今说走就走,胡义心里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清闲日子就这么到头了,往后又得在刀尖上滚。 他贼眉鼠眼斜了旁边苏青一眼,嘴角挂着点坏笑,身子不自觉就往苏青那边凑,跟摸哨似的。 他那点坏心思又冒出来了。 苏青头都没抬,手里正捆着急救包的绳子,跟后脑勺长了眼似的,冷不丁就戳破了他:“别瞎琢磨,能不能有点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胡义被抓了现行也不臊,嘿嘿干笑两声,赶紧收回眼神,手上收拾的动作快了不少。 收了嬉皮笑脸,胡义立马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这辈子打仗就认一个死理——细节上出岔子就得丢命。 不管是困马山那样的大围歼,还是九臂石的奇袭,哪怕是眼下这十几个人的小伏击,敌人可能走哪条道、会出啥幺蛾子、咱的退路在哪、鬼子增援多久能到,所有能想到的变数,他都得在心里翻来覆去捋个三五遍,推翻了重推,直到找不出半点漏洞才罢休。 这毛病从他带兵那天起就刻进骨头里了,从来没变过。 第527章 山里打仗,土办法全是硬货 这个山洞是他当初比对了七八个备选地才敲定的。 周边的沟沟坎坎,哪块石头能藏人,哪条路能绕后,他闭着眼都能摸得门儿清。 从攒起这二十一个溃兵那天起,这套诱敌深入、小班组穿插打伏击的盘算,就已经在他脑子里盘得明明白白。 只是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小战术,实在犯不着拿出来跟人瞎念叨。 眼下拢共就二十一个弟兄,那就只打二十一个人的仗,用不着瞎想太远。 这种小规模山林伏击,对他来说早就是轻车熟路,可习惯刻在骨头里,根本改不了。 也正因为行动在即,昨夜不光他自己把歪把子、长短枪全都细致保养到位,还特意吩咐赵大勇,盯着所有人把各自的家伙事儿都仔细打理一遍。 命令交代死了,开打前务必把自己的家伙事伺候舒坦了,绝不能临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天色大亮,众人整装动身。 一众弟兄列队站好,听说有行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胡义向来就没有战前动员训话的臭毛病。 打仗靠的是脑子和手里的刀枪,跟耍嘴皮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过他特有的冷冽煞星气场,还是让队列自动开始小幅度跺脚、微调看齐。 他们火热的目光全钉在胡义身上。 昨天从山洞里出来的伤员,早把洞里的事一五一十跟大伙说了个遍。 大伙沉默了老半天,最后赵大勇站出来说道:“人家都把事做成这样了,你们自己掂量着来。我是打定主意跟着他干了。” “算我一个!” “加我一个!” “有啥说的,我也跟你们干!” 二十一人此刻打心底里透着对胡义的十足信服。 队列里不少没进过山洞的兵,先前只远远瞟过苏青的影子,后来才晓得山坡上头一个朝鬼子搂火的,居然是个女人。 再后来听洞里养伤回来的弟兄念叨,说这女人脸色白得透亮,眉眼周正,可那双白皙的手掌上全是枪磨出来的硬茧,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那气场半点不像寻常娘们。 如今总算见着真人。 一身颜色发深的灰布八路军装,袖口补着俩补丁,腰杆挺得笔直,愣是把糙乎乎的灰军装穿出了利落挺括的精气神。 她站在队尾跟根标枪似的,当场把这群糙老爷们看愣了;有人偷眼瞟了瞟前头的胡义,俩人都冷着脸,身板绷得硬邦邦的,越看越觉得他俩特登对。 更让他们脸上挂不住的是,那场打得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人家不光头一枪就撂倒一个鬼子,还凭着来回挪射击位,把鬼子的歪把子火力死死吸住,半点不含糊。 再瞅瞅自己这伙人,一路被鬼子撵着屁股跑,连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九个弟兄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命。 这么一比,一个个都臊得头皮发麻,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裆里,连抬头瞅人的脸都没有,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胡义面色平静,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一挥手,整队带人出发。 这地方是他精心选的,必然留好了撤退路线——这是胡义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不管琢磨啥战斗方案,头一条铁律永远是先找好退路。 后山早有一条隐秘的退路,是条弯弯曲曲的山沟,地势隐蔽,沟壑交错,是个能藏好躲方便快速撤的理想通道。 队伍刚要开拔,胡义开口下令:让所有穿土布纳底鞋的弟兄走在前头,跟后面穿着鬼子昭五式军靴的弟兄,拉开能看清彼此的安全距离。 又特意交代,营地周遭昨天留下的生活痕迹,一律不许刻意遮掩改动。 周遭原样不动,只把众人穿的土布纳底鞋印打扫干净。 特意只留下昭五式军靴那带着三十二颗铁脚钉的清晰鞋印,原封不动留在地上。 还有昨天吃剩的鬼子压缩饼干包装,也故意不收拾,原封不动留在地上。 胡义伸手摸了摸地上残留的炭火灰烬,温度、炭灰成色都刚刚好。 他淡淡挥了挥手,示意队伍顺着山沟隐秘路线往前走。 赵大勇跟在一旁,心里满是疑惑,憋着一肚子问题想问,可看着胡义沉稳冷峻的神色,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难受。 胡义眼角早就瞧出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边迈步往前走,一边主动开口,打算给他解惑。 没人知道,头天夜里还有段没人撞见的小插曲。 当时,胡义收拾完机枪,轻手轻脚凑到苏青身边,伸手就往她腰上揽,凑到她耳边低声耍流氓。 苏青脸一下子红透,怕外面不算太远的守夜弟兄听见,哪敢大声骂,只能咬着牙连掐带拧,结结实实把他推了出去,还隔着门撂了句狠话:“再胡来今晚你就睡洞口!” 胡义也不恼,嘿嘿笑着摸出根烟,蹲在山洞门口抽了起来。 山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大半。 他叼着烟眯着眼,把整个伏击计划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总觉得哪哪不对劲,可翻来覆去琢磨半天,又觉得每个环节都没差池。正蹲在地上抠着石头犯嘀咕,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一个要命的失误猛地撞了进来。 他“啪”的一下把烟屁股摁在地上,狠狠骂了句:“他妈的!怎么回事?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连怎么收拾鬼子都忘了?” 越想越后怕,抬手就给了自己后脑勺一巴掌:“真他妈昏头了!居然把这帮刚收拢的溃兵,当成老子带了好几年的老九连了!这要是真打起来,非出大乱子不可!坏菜了!” 他掐了烟,转身就往赵大勇他们驻扎的侧后山凹处走。 连夜把赵大勇叫起来,让他挑了六个最机灵的弟兄,蹲在火堆边,手把手教了半个钟头的伏击手语。 “记住了,这深山老林里打伏击,耳朵永远比眼睛好用。 喊一声能传半里地,林子密得屁都看不到,林子里只要做好必要的伪装,鬼子挨着你也未必能发现,鬼子的方位却会因为他们弄出来的动静暴露无遗,所以手势才是最靠谱的联络法子。” 又补了两套九连传了好几年的活暗号:“再教你们俩远距联络的,都是山里天天听的玩意儿,不用费脑子记。 布谷鸟叫一声是安全,青蛙叫两声是自己人。布谷鸟二长一短是有情况,你们都是山里娃,从小听着长大的,学起来快。” 果然没教两遍,几个弟兄就学得有模有样,连声调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第528章 玩伏击,出其不意才是真杀招 胡义脸绷得死紧,反复跟众人敲警钟:“都给我把嘴闭严实,半点儿动静都不许漏,全靠手势、野鸟暗号传消息。谁他妈敢咋咋呼呼乱叫,或是学岔了调子露馅,回头第一个拿他开刀收拾!” 他转头单独把三个伤员叫到跟前,挨个分派活计,半分人手都不糟践。 胳膊挨了贯通枪伤那小子,直接被他打发去最高山梁蹲警戒哨。 顺手塞给他一把缴获的王八盒子,还有两天口粮,又打自己随身布包里摸出块磨得方方正正的三角亮石头。 这石头是早前在河滩捡的,太阳底下反光透亮,试过好几回传信号好使,之后他顺手囤了七八块带在身上备用。 胡义手把手教他薅碎树叶烂草,往脸、脖子、胳膊上糊严实,趴在石头缝里钉死不许挪窝。瞅见鬼子不用扯嗓子喊,拿石头对着队伍这边晃光就行:晃一下是一小队鬼子,两下是一中队,连晃三下立马撤,别恋栈。 一通忙活折腾到后半夜,所有安排妥帖,胡义才松了口气,回山洞墙根靠着眯了俩时辰。 这会儿走在队伍前头,脸上半点儿熬通宵的疲态都瞧不出来。 他侧过头瞅见赵大勇憋得抓心挠肝,主动开了口:“想问我为啥不把营地痕迹抹干净?” 赵大勇立马猛点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一贯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擦干净所有踪迹,生怕鬼子顺着脚印撵上来。 胡义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压着嗓子低声道:“钓鱼总得下饵,这些痕迹,就是专门给鬼子备下的饵食。” 赵大勇脑子转不过弯,懵头懵脑点了点头。 闷头跟着走了半里山路,脑子里猛地“咔哒”一下通透,后脖梗子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满脑子琢磨怎么藏踪迹躲鬼子,胡义倒好,一门心思故意留印子勾敌人,硬生生把鬼子往提前挖好的坑里引。 俩人打仗的思路压根不搭边,差出十万八千里去。 赵大勇偷摸瞟了眼前头赶路的胡义,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真是个狠角色,路子邪乎得没边。 队伍顺着蜿蜒山沟往里钻,两边山崖不高,荒草灌木长得密不透风,沟底泥土潮乎乎,踩上去软塌塌的。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赵大勇眼睛一下亮了。 这山沟天生就是打埋伏的宝地,七扭八拐,鬼子一进来视线全被挡死,两侧坡子藏多少人都看不出破绽。 这么绝佳的伏击阵地上哪找去?他攥紧手里长枪,脚步不自觉放慢,等着胡义下令就地布阵地。 谁料胡义脚步半点没停,头都不回,带着队伍接着往前趟。 赵大勇当场彻底懵了。 这么合适的地界不动手?难不成前头还有更好的埋伏点? 既然打定主意跟着人家干,再多疑惑也只能压心底,闷头跟上。 可他心里实在不甘,回头望了眼那条山沟,手忍不住挠后脑勺,一肚子疑问堵在嗓子眼,终究没敢开口。 他压根没留意,胡义一路上都在悄无声息调整队伍排布。 特意吩咐穿土布纳底布鞋的弟兄走在前头踩印,后头紧跟着蹬昭五式军靴的人,泥地上清清楚楚拓出两行深浅反差极大的脚印。 这般布置,就是要骗过来搜寻的鬼子:让他们以为自家失联的小队追八路追红了眼,顺着土八路布鞋踪迹一头扎进山沟深处,早往前头追远了。 路过灌木丛时,胡义随手摸出几块昨天给伤员换药剩的血布条,装作无意丢进路边草窠。 这些小动作藏得严实,赵大勇半点没瞅见。 等全队彻底穿出这条山沟,来到沟口外头一片开阔平地,旁边挨着个低矮缓坡土包,胡义这才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全队原地歇脚。 赵大勇此刻彻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脑子浆糊。 胡义倒是不慌不忙,从背包倒出攒好的一堆炭灰,清空布包,抬手往地上扒拉几下,几下堆出一处刚熄火没多久的篝火痕迹。 又摸出两根掐灭的烟屁股、半块啃剩的日军压缩饼干渣丢进灰堆,最后抬脚在周边踩出一堆杂乱靴印,瞧着跟一队日军刚在这歇过脚一模一样。 他心里门儿清,算盘打得透亮。 方才那条九曲十八弯的山沟,看着像伏击天堂,可鬼子枪法不差。 真搁里头开打,绝不可能一次性全歼一队鬼子。 漏网的敌人借着复杂山沟跟你缠斗,这帮刚收拢、配合生疏的溃兵根本顶不住,撑不过两分钟阵线就得散。 就算换成自己当年带的老九连,他都不敢贸然在窄沟硬刚,更别提眼下这群底子薄弱的弟兄。 再说跟鬼子拼人命耗伤亡?纯纯赔本买卖,他从来不干这种蠢事。 跟鬼子交手这么多年,他摸透了对方行军套路:一进这种险要山沟,必先派尖兵前探,两翼士兵交替掩护推进,绝不可能一窝蜂冲进埋伏圈。 鬼子身处险地时神经绷得死紧,风吹草动都能瞬间警戒,稍有疏漏,反倒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反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眼前这片沟口开阔地完全是两码事。 鬼子刚从地形复杂的险沟钻出来,第一反应就是脱离险境,紧绷的警惕心直接松大半。 再瞅见地上残留篝火灰,一路延伸过来自己人军靴脚印,十成十会认定己方先头部队早搜查过这片区域,人早就往前开走了。 再算上行军体能消耗,鬼子追到这里差不多三个时辰,体力见底,到这儿必然停下休整喝水填肚子,这儿就是送他们上路的坟场。 到时候他把主力火力藏在缓坡土包上,土包低矮不扎眼,只要草木伪装做足,一轮扫射就能放倒开阔地上大片敌人。 枪声一响,鬼子所有注意力全会被坡上机枪死死牵制,趴在地上朝着土包拼命还击。 他们身后那条不起眼的小河沟,便是送这群鬼子上路的最后一把刀。 等鬼子全员低头往前还击,后背直接露个大空门,沟里弟兄只管往人群里甩手榴弹,压根不用露头硬拼。 埋伏在河沟里的队伍拆成四个三人小队,相互隔开十来米散开,防备被鬼子一颗手雷一锅端。 这么一套打法打下来,己方损耗能压到最低,几乎不会出伤亡。 赵大勇蹲旁边,眼睁睁看着胡义蹲地上摆弄炭灰,越看越迷糊。 放着现成的绝佳山沟埋伏点不用,跑到这片平地堆一堆炭灰,到底能起啥作用,他死活琢磨不透。 胡义收尾时,抬脚把剩下半块硬饼干踢进深草,拿军靴后跟在石头上蹭出两道深浅不一的印子,整套动作跟日军士兵歇脚时的习惯分毫不差。 第529章 鱼饵够香,再贼的鬼子也中招 胡义蹲在地上,手指头扒拉着那堆炭灰。 把赵大勇刚才踩乱的印子,一点点捋平整,瞅着跟鬼子扎堆烤火歇脚的场景一模一样。 随手丢出三根掐灭的旭日牌烟屁股,摆得有模有样,连烟嘴朝向都有讲究。 整片空地收拾完,旁人打眼一瞧,铁定以为真有一队鬼子在这儿歇过脚。 “妥了。” 他直起腰拍干净手上的灰,瞅着自己捣鼓出来的假象,估摸着骗过鬼子不成问题。 赵大勇蹲在旁边的土坎子上,手里攥着那块透明三角反光棱石,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一套布置,心里直犯嘀咕,越看越咋舌。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故意踩出来的昭五式军靴印,有站着的、有蹲着的,半点儿看不出人为摆弄的痕迹。 里里外外所有小细节,全照着鬼子野外歇脚的样子复刻的。 要不是亲眼瞅着胡义一点点摆弄,换谁过来都得中招,被骗个底掉。 娘嘞,这人到底把小鬼子摸得多透啊。 紧跟着胡义立马分派人手布防。 算上他自己和苏青,总兵力一共二十三人,被他拆成了三个独立的战斗小组。 三个带伤没法上阵拼杀的兄弟,一早便派了出去,充当前沿观察哨。 他挑出十二个人,三人编成一小队,组成专门负责扔手榴弹的投弹组。 悄悄绕到山沟口子后头四十来米处,躲进山溪水冲刷出来的浅沟里猫着,做好伪装,专等鬼子上钩。 剩下六个枪法还算拿得出手的弟兄,跟着胡义、苏青一块儿绕路,爬上沟口边上那道矮土坡,作为火力吸引组。 等所有人都摸去各自的藏身处,四下再没人影了,胡义又单独折回来收尾。 他弯着腰,仔仔细细抹平所有人踩下的土布鞋脚印,连自己来回走动留下的印子也一并收拾干净。 只留着刚才那堆仿鬼子歇脚的炭灰,还有一长串连贯的军靴脚印,故意造出鬼子在这儿歇了片刻,便一头往深山里追八路去的假象。 所有痕迹清理妥当,胡义才大步往土坡阵地赶。 大伙顺着土坡地势赶紧开挖简易工事,刨机枪掩体、挖浅浅的壕沟。 胡义盯得死严,边上原生的野草小树半根都不准动。 刨出来的新土,全都偷偷撒进低洼的草堆里,半点儿新鲜黄土都不能露在外头。 工事挖完,原先掀起来的草皮原样盖回壕沟边沿,再折些就近的树枝藤蔓往上一遮,跟周围山林融成一片。 外人打远处瞅,压根看不出这儿藏了人、挖了阵地。 胡义跟苏青带着六个弟兄敛声屏气,死死趴在伪装好的壕沟里,就等鬼子一头撞进圈套。 话说一个半时辰之前,赵大勇原先驻扎过的那处山坳。 他早前烧的那堆柴火,如今只剩一层凉透的灰白灰烬,风一吹,细碎的灰渣飘得到处都是。 十三个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三八式步枪上全都上好刺刀,扇形散开守在坳口子四周放哨。 钢盔的伪装网上挂着枯树叶,林间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肃杀劲儿。 上等兵田中健一蹲在火堆跟前,伸手扒拉底层的凉灰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伍长,灰全凉透了。按时间推算,起码是七个时辰之前烧完的。” 伍长佐藤正男脸拉得老长,手里的指挥刀一下下敲着绑腿。 他个子不高,脸膛发黑,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着凶得很。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串清清楚楚的日军军靴脚印,脸色越发难看。 “小木花繁那蠢货!”佐藤压低声音骂道, “让他带一小队追一群溃兵,追到现在人影不见,也不回队报信。 害得少尉逼着我亲自带人出来寻他! 等我逮着这王八蛋,非得狠狠踹他几脚不可,八嘎!” 田中低头细细打量地上的痕迹,看得格外认真。 “伍长,这是咱们自己人的脚印,在这儿短暂歇了会儿,没久留,脚印直直往后山山沟延伸。 瞧这样子,小木花分队没在这儿耽搁,一路撵着土八路钻山沟里头去了。” 佐藤顺着脚印往山沟那头望。 那条沟弯弯曲曲藏在林子里头,树木长得茂密,地势不算陡峭,可枝叶挡得严实,远处啥都瞅不清。 “尖兵开路,即刻动身。”佐藤沉声吩咐, “明天天亮之前必须跟他们汇合,谁晓得那蠢货已经追到啥地界去了。 前头尖兵回报,山沟里全是行军脚印,正是小木花那队留下的。 看脚印走势,他们正追着溃逃的八路往沟深处钻。” 田中皱着眉头劝道:“这条沟绕来绕去,草木太密,视线太差,保不齐藏着名堂。” “没别的法子。”佐藤直接下令, “前头尖兵小心探路,左右两翼散开交替掩护,全队拉开间距,小心搜索前进。” “嗨!” 鬼子立马按吩咐行动。 尖兵猫着腰在前头一点点探路,左右两翼的士兵散开在坡上警戒。全队成松散队型随时做好接战准备,这才小心翼翼踏进了弯弯绕绕的山沟。 队伍越往里头走,路越是七扭八拐。 两边全是平缓的林地,虽说不像太行山那样到处是陡崖峭壁,可树木枝繁叶茂,把沟里遮得阴沉沉的。 等整支鬼子分队走到山沟中间的拐弯处,他们还以为自己偷偷摸摸追踪得挺顺利,哪晓得从一开始,一举一动全落在胡义布下的哨眼里。 胡义早就盘算周全,三个没法上前线拼杀的伤员,被他分散布置在视野开阔的几道山梁上,连成了一串链式了望哨。 最远的那处观察哨,交给了上次战斗里伤得最重、胳膊挨了贯通枪伤的兄弟。 他守在一处视野最好的山头,放眼望去,四下动静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鬼子刚踏进原先八路驻扎过的山坳,消息就借着三角棱石的反光,一路往回传了。 鬼子队伍刚走到沟中间的弯道,第二名放哨的伤员立马举起同款三角棱石,借着太阳光打出反光信号。 信号再传给第三道了望哨,几番接力传递,眨眼的工夫,就精准传到了土坡上趴着的胡义眼中。 胡义接到信号,鬼子有多少人、队伍走到哪、进了多深,他心里全有数。 他随手捏起自己那块三角棱石,朝着后头浅沟里蹲守的赵大勇那帮投弹兵闪了一下微光,暗中传讯: 鬼子快进埋伏圈,所有人攥紧家伙,做好战斗准备。 山沟里的鬼子半点儿没察觉,照旧谨慎地搜索前进,还觉得自己的追踪天衣无缝。 压根不知道,自打他们看见山坳那串脚印起,就一头扎进了胡义布下的连环圈套里。 鬼子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走在最前头的田中,猛地停住脚步。 第530章 不喘气的歪把子 田中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地上的落叶,捡起一团沾着陈旧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这纱布质地粗陋,绝不是日军制式医疗用品,不用想百分百是土八路常用的普通包扎之物。 “伍长!”上等兵田中抬手招呼。 佐藤快步上前,接过纱布,指尖轻轻捻了捻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稍稍一搓便化作碎末。 “看来我们离土八路溃军不会太远了,他们队伍里有人负伤,定然跑不快。”田中沉声判断,“依我看,今日日落之前,我们定然能追上他们和小木花分队。” 佐藤指尖摩挲着纱布,神色愈发凝重:“血迹风干程度,和山坳灰烬时间完全对得上,肯定都是昨日遗留。传令下去,全员继续提高警惕搜索前进,不可有半点松懈。” 半个小时后。 鬼子小心翼翼走出了植被浓密的山沟。 伍长佐藤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一群被追成丧家犬的溃军,凭什么伏击大日本皇军。 土八路的溃兵早就被吓破了胆子,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旁的上等兵田中目光扫向前方的空地,很快就被胡义的杰作给吸引了。 杂乱的军靴脚印,燃尽的篝火灰烬,乱扔的烟屁股,吃完了的空罐头盒,完全是日军小队在此短暂休整过的痕迹。 “你看,小木花繁他们应该就在这儿休整过。” 一众日军士兵带着满身疲惫走到空地上,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堆灰烬旁。 伍长蹲下身摸了摸灰烬,灰烬的温度和鞋印的保存状态刚好都能对得上。 周边地面印满带三十二颗鞋钉的昭五式军靴脚印。 “白痴,我看小木花繁就是太贪功。” “不过是追击一群溃兵,至于这么拼命吗?” “追不上直接回去交差不就完了,害得咱遭这份罪,出这趟苦差!” 伍长佐藤埋怨地嘟囔了几句,又看向地上延伸向前的脚印。 “看脚印,他们往前面去了。但我们已经连续行军三个时辰,必须在这儿休整二十分钟缓口气才行。” 众人没有异议,鬼子们便在胡义布下的迷魂阵边上,就地驻扎休整。 这一切动静,全都尽收小土梁上胡义的眼底。 胡义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 该收网了。 胡义悄悄给苏青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往下传递消息,战斗马上就要打响。 随后,苏青用还不算娴熟的九连专用手势,把命令依次往下传递。 六名射击功底还算凑合的老兵瞬间领会意思,枪口缓缓从绵密的伪装枝叶间探了出来。 距离八十多米。 胡义手边的机枪,也从预设的射击口稳稳探出。 他又朝苏青使了个眼色,示意等开火时,由她负责帮自己压弹斗、供弹。 苏青的手中已经稳稳叠好了三排子弹。 两人早前在山洞里磨合训练过好几次。 胡义特意手把手教了她三桥夹式快速装弹法。 只是苏青的手太小,拿着那三排歪把子专用有坂弹有些吃力,动作总有些跟不上,每次操作都弄得手忙脚乱,看得胡义一头冷汗。 可苏青的倔脾气一上来,煞星也不好使。 整整磨合练了一整晚,才算勉强有了几分成色,凑合达到胡义要求的最低水平。 可胡义哪敢抱怨。 胡义心里暗自念叨,打慢点她兴许能跟上,只希望真正开打时,她千万别掉链子。 下一刻,机枪骤然开始咆哮。 哒、哒、哒。 胡义可是正经科班机枪手出身,他的机枪犹如灵蛇出洞,那弹道间隔如尺子量过一般。 鬼子毫无防备,距离又只有八十米,还扎着堆,那还有个好。 外围的几个鬼子当场中弹,死的不能再死了。 六名步枪手也有斩获。 但鬼子的反应同样迅猛老练。 第一轮打击刚落,日军老兵瞬间本能反应,个个标准战术动作:有人纵身一跃避开流弹,有人就地翻滚扑向旁侧凸起的土包,还有人手脚并用地往低洼浅坑里缩躲,更有甚者直接拽过中弹倒地的同伴尸体,拖过来挡在身前充当人肉沙包。 胡义头一轮扫射本就盯着日军指挥骨干,当场把里面蹦跶得最欢的佐藤进一直接击毙,上等兵田中也被流弹擦伤肩头,忍着剧痛还在原地发狂嘶吼,疯狂接替指挥士兵反击。 鬼子机枪手岩崎借着混乱一个翻滚,径直落进一处低洼浅坑,借着地形掩护迅速架起歪把子,调转枪口朝着胡义藏身的土梁区域,展开猛烈扫射压制。 一名日军士兵见状,立刻猫着腰匍匐爬向岩崎身旁,准备帮他接续补弹,打算打出连绵火力反压回去。 他哪能想得到,对面坡上那挺歪把子跟自己手里虽是同款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打起来却天差地别。人家全程火力不断,压根没有换弹空档,弹道又准又凶。 一个刚要探出头想要反击的同伴被那见鬼的机枪直接爆了头,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正是苏青和胡义磨合多日的三桥夹快速装弹法,此刻彻底发挥出威力。 这打法最关键的诀窍,就是射手必须默记射出子弹数,尤其要盯住第三排桥夹的消耗,只有打完第三排,空桥夹才会从弹斗后方漏匣里自动脱落。 胡义操控机枪早已行云流水,心里默数着弹量,刚打完第三排,只听叮咚一声,空桥夹应声掉落。 一旁的苏青半点不慌乱,小手麻利掀开压弹板,稳稳抓起叠落备好的三排桥夹,精准利落往弹斗里一放,“啪”地合上压弹板。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之前练习时的生疏慌乱。 哒、哒、哒…… 又一轮狂暴扫射。 胡义手中的歪把子火力始终没断,连绵不绝的火力压得下方鬼子根本抬不起头。 只要稍微露一点破绽,那挺鬼机枪就能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反观鬼子那头,岩崎那挺大正十一式歪把子打光一斗子弹,补弹的人慌手慌脚,半天续不上火,被胡义的机枪火力死死按在土坑里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岩崎窝在浅坑里,脑袋嗡嗡作响,心里不停犯嘀咕: 这是哪路好手?就算是咱们自己军队里最擅长摆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老油条,也绝打不出这般连贯凶狠的火力,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手? 对面这挺歪把子也太离谱了,从头到尾火力不停,压根不见换弹歇气,难道就不用填弹的吗? 在连续不断的火力打击下,鬼子伤亡持续增加,又倒下两个倒霉鬼。 第531章 战场上保命的第一课 又是一梭子密不透风的机枪弹泼过去,这是第二轮压制,也是投弹组动手的信号。 鬼子全被土梁上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压根没留神屁股后头的杀招。 “一组二组三组!四组,投!” 低喝声刚落,十几颗手榴弹顺着坡就砸进了鬼子堆里。 轰!轰!轰! 连串炸响震得地皮发颤,碎土渣子劈头盖脸往下掉。 炸声一停,胡义抬手就喊停火。 硝烟慢慢散了,空地上鸦雀无声,连个哼哼的都没了。 从头一枪响到最后一颗手榴弹炸完,满打满算七分半钟。 鬼子连像样的反扑都没组织起来,就全撂这了。 胡义一把扒开工事上的树枝草皮,蹭地就站了起来。 太阳刚要落山,昏黄的光斜斜照过来,混着呛人的硝烟味儿。 旁边几个老兵满脸都是兴奋,嘴都合不拢。 胡义没吭声,扫了眼底下的战场,脸冷得像块冰。 他双手一撑壕沿,翻身就跳了出去。 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撸掉裤腿上沾的碎树叶,站在坡顶往下瞅。 地上鬼子尸体躺得横七竖八,弹壳、碎木头、血泥糊了一地。 刚才还在这儿歇脚的鬼子小队,一个没跑,全交代在这了。 胡义冲壕里那几个还傻乐的老兵招了招手,让他们下来打扫战场。 胡义心里暗自无奈。 这帮散兵打仗还没入门,刚啃下个小胜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脸一沉,张嘴就怼:“乐个屁!你们以为打仗枪声停了就完事了?这是战场,不是你家热炕头。一步走错,你连明天太阳都见不着。都给我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老子只教一遍,往后这活儿得你们自己干。” 话音落,他冲身旁方才守在机枪侧的老兵吩咐道:“你小子枪法还凑合,便宜你小子了,接替老子的机枪位,把歪把子给守利索了。” 老兵二话不说,喜滋滋地接过机枪,兴奋得不行,顺手将自己的三八大盖和刺刀一起递给了胡义。 胡义接过枪和刺刀,咔嚓一声把刺刀卡上,动作干净利落。 紧接着哗啦一下拉开枪栓,看了眼膛里的弹,又把枪带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攥紧了。 看那个老兵抱着歪把子还在发愣,胡义冷冰冰地交代道:“你卡在土梁上,四周的突发情况都给老子盯紧了。” “这一片就这土梁最高,我们走后,五分钟内把伪装重新恢复。机枪给我死死封死右边山沟口,真要是有情况,至少给我顶五分钟火力,不然咱们全得栽在这儿。” 转头又叮嘱苏青:“你也留在这,帮着了望,顺便当副射手。左边进山的路归你了,眼睛都给老子睁大点,半点动静都不能漏。真打起来帮着压桥夹,瞅准了再打,别等鬼子凑到跟前了才反应过来。” 苏青攥着桥夹,脸绷得紧紧的,使劲点了点头。 几句话说完,那老兵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没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原来打仗还有这么多门道,这得是在死人堆里爬多少年才能摸出来的规矩。 等反应过来,老兵看胡义的眼神都带了光,啪地敬了个礼:“明白!” 胡义带着五个刚收拢的、原120师打散的老兵,顺着坡慢慢往下摸。 边走边低声叮嘱:“都留神点,装死的鬼子多了去了。敢动弹的直接崩了,没动静的,看我怎么弄你们就怎么弄。” 这几个老兵也打过不少仗,可从没见过这么较真的打扫法。 以前在连队里都是一窝蜂上去捡枪收弹,哪有这么多讲究,几人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走到空地边,头一具鬼子尸体横在跟前,身子都凉透了。 胡义猛地停住脚,把刺刀调了个角度。 没等几个老兵反应过来,抬手就刺,一刀扎进心口,手腕一转就搅了一下。 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全是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身后几个老兵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尤其是刺刀拔出来时,蹭着骨头的那声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时候他们才懂,胡义说的打扫战场,根本不是捡东西那么简单,是要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免得回头反咬一口。 一具,两具,三具。 胡义一刀接一刀,下刀准,下手狠,半点不犹豫。 几个老兵僵在原地,磨磨蹭蹭不敢往前凑,手脚都软了,心里直发怵。 胡义猛地回过头,眼神冷得吓人,张嘴就骂:“咋?不敢下刀?想当软蛋?” 这一嗓子把几人吼醒了。 几人赶紧拔出刺刀,笨手笨脚地学着胡义的样子往上凑。 有的没掌握好力道,刺刀卡骨头缝里拔不出来;有的手忙脚乱,溅了一身血,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真往嗓子眼上顶。 队伍里头有个年纪轻点的兵,蹭到一具脑袋被机枪轰烂半拉的鬼子跟前,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问胡义: “哥……这具,就不用补了吧?头都烂成这样了,铁定活不了。” 胡义头都没回,话冷得像冰碴子: “当我的兵,就得守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只要穿这身鬼子皮,落到我手里,不分死活都得补一刀。这是铁规矩,这一课就是让你们这些雏学会怎么在战场上生存。你以为最安全的时候,离死也就不远了。战场上睡觉,你都得睁一只眼睛。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别烂好心,对鬼子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那些被武士道洗了脑的鬼子伤兵,临死最爱拉心软的中国兵垫背,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几个老兵狠狠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多嘴,咬着牙,按着胡义立下的死规矩,一刀一刀接着补。不过片刻,几人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粗布背巾,黏腻地贴在身上,浑身难受。 唯有胡义神色如常,方才一连串凌厉的突刺,于他而言,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不见半分波澜。 远处山沟里,负责支援的掷弹组全员伫立原地,远远观望,也被这血腥一幕吓得个个呆若木鸡,满脸震惊。 第532章 刺刀底下的活命规矩 年轻士兵凑一块压低嗓子嘀咕: “我的娘啊!你说他长心没有,这人也太狠了!” “狠个屁,老子就喜欢胡老大这一手,对待畜生就得以血还血……” 另一名被话题勾过来的老兵也不甘示弱地发表意见:“这位狠人这么干肯定不是一回两回了,你看人家那手法就不是一般人,下手又准又狠,半分含糊都没有。” 又一个凑上来打趣:“我看他就是比别人多长了一颗胆,没胆子的人根本干不出这种事。” 一名嘴贱的老兵坐在大石头上边磨刺刀边八卦:“这是玩命报仇吧?我猜他家人一准是被小鬼子祸害了。” 我的个亲娘啊,开眼了,原来这才叫真正的打扫战场。士兵们满心惊懵,七嘴八舌议论着这场短促伏击和战后血腥的收尾。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老兵们觉着补刀耗了老半天,实则快得吓人。从胡义扎出第一刀,到最后那名鬼子伍长被捅了个对穿,满打满算两分零三十三秒。 末了胡义利落抽出刺刀,在鬼子军装下摆蹭干净血,卸了刺刀咔嗒一声归鞘。冲下头发愣的掷弹手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打扫完了,都上来。零碎玩意儿全收拢,鬼子的军装结实耐造,可是好东西,随便补补染个色就能用,也让鬼子死得再彻底一点,老子屁都不给他留一个。能修补的军装都给老子扒干净,尸体全拖去刚才你们埋伏投弹的浅山沟,薄土埋了。” 听他说得轻飘飘的,众人心里都发毛——这主儿就是个活阎王。 紧跟着他转头冲赵大勇吩咐:“给前出的观察哨发信号,仗打完了快速撤回。” 赵大勇赶紧摸出胡义战前给的透明三角棱石,借着太阳光晃,给最近的观察哨打暗号,意思就是战斗结束,赶紧撤回来。近处的哨兵接了信号,立马往远传,一路接力传到最远山梁——那是最先发现鬼子的外围警戒哨,潜伏在那儿的战士,正是之前苏青紧急处理过胳膊贯通伤的李柱子。 到这儿,这场七分半钟的短伏击,才算彻底收了尾。 胡义扫了一圈,最后确认所有鬼子尸体都补过刀,没活口了,比了个安全的手势。跟着他补刀的五个老兵,这才松了劲,一屁股瘫在地上。只觉着刚才那两分多钟,熬得像过了一辈子。手心全是冷汗,嗓子眼干得冒火,一个个拧开水壶仰脖子猛灌。有个老兵直接把剩的半壶水劈头浇脸上,使劲甩了甩头,想快点缓过劲。 胡义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们这副德行,没吱声。他知道这是正常的,说到底谁不怕死?谁乐意天天见血?可没辙啊,碎成渣的江山,总得有人扛着。 掷弹组的人刚从沟里蹿上来,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脸上的兴奋劲压都压不住。刚才的吓劲儿还没全消,可一瞅满地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牛皮子弹盒,还有鬼子腰上挂的手雷,瞅着还有小炮,眼睛瞬间就直了。 打了这么久的败仗,手里的枪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都得数着颗打,哪见过这么多现成的好家伙。一个个欢天喜地扑上去,七手八脚扒军装、捡弹药、收步枪,嘴里还碎碎念“发了发了”。 只是脚底下踩着黏糊糊的血泥,鼻子里全是硝烟加血腥味,时不时踢到一具还热乎的尸体,还是有人忍不住打哆嗦。 有个刚满十六的小战士,蹲地上捡子弹,指尖蹭到补过刀的鬼子胸口,猛地缩回手蹭了蹭裤腿,凑旁边人耳边小声说: “你说……这有必要吗?都死透了,非要再捅一下。”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个脖溜子,骂道: “你懂个屁!这是个高手!这都是从死人堆里滚了多少回,才磨出来的保命法子。就说上次娘子关打扫战场,有个新兵心软,看见个断腿的鬼子可怜,伸手去拉,结果被人家一刀捅进肚子,白丢了性命。鬼子都是疯狗,狠起来连自己都咬。这都是实打实的活命规矩,别嫌狠,对付鬼子就得这么来。” 另一个老兵搭腔:“依我看,能全须全尾回去见婆姨娃,比啥都强。” 小战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低头接着捡子弹,手上动作不自觉快了不少。 赵大勇站在边上,看着满地狼藉,又瞅了瞅不远处那道冷硬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连人家叫啥、是什么职务,半点儿都不知道。 昨天他带着被连队被冲散剩下的一个排弟兄,被一股打了鸡血的鬼子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就要全折在那儿,正打算下令分散逃命,能跑几个算几个。拐过一道弯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枪声,亏得有人在山梁上伏击,替他们挡了追兵。 他原先以为对方只是随便放几枪替自己解个围,拦上一阵便算完事,等帮他们甩开追兵,绝不会留下来跟鬼子死磕,打完一准往深山里撤走。 刚拐过山弯没片刻,身后山沟里的枪响、手榴弹爆炸声一阵密过一阵,震得耳边嗡嗡作响,硝烟味顺着山风飘过来,呛得人直咳嗽。又等一小会儿,对面山梁高处冒出一道人影,站在石头上抬手大幅度来回挥动,一下一下朝他们这边示意,明明白白是仗打完、危险解除的信号。 当时他第一反应,是碰上友邻主力部队设伏了,自己带着残部瞎跑,反倒成了人家引鬼子的诱饵。 九个弟兄死在了追击路上,自己稀里糊涂当了别人的棋子,他心里又憋屈又窝火。可人家终究是救了他和剩下的弟兄,于情于理,都得上门道声谢。 他整好队伍往伏击区走,心里还琢磨着,救他们的铁定是主力连,不是716团就是714团的,不然不可能眨眼功夫就端了鬼子一个精锐分队。本来都盘算好了,见面敬个持枪礼好好道谢,再请人家搭把手,帮忙收敛下路上牺牲的弟兄。 他心里早已打好腹稿,打算诚恳道谢,等着对方客气寒暄,说一句你们也辛苦了,彼此客套一番,顺带请对方搭把手,帮忙收敛被鬼子追死在路上的弟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根本不是温言客套。 眼前只有一个浑身杀伐气的冷冽军人。 第533章 小石头藏大门道 预想里的客套寒暄半分不见,那浑身冒冷气的军人上来直接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带着一个排,反倒被鬼子一个分队撵得丢盔弃甲,你打的这叫什么狗屁窝囊仗?” 赵大勇憋了一肚子火气正要辩解,胡义一句话直接堵死他:“我们就俩人,长枪一支短枪一把,你们没看到也听到了,照样收拾这帮小鬼子,你带一整排反倒打成这副熊样。” 这还辩解个球,赵大勇没那厚脸皮硬扯,多说一句反倒更丢人。 可他心底仍暗自犯嘀咕:两个人灭掉满编鬼子分队,说书话本都不敢这么编,估摸着就是撞了狗屎大运,纯属侥幸。 直到这场七分半全歼鬼子的伏击战果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伏击点位、全套圈套布置,连鬼子的心思都摸得通透,每一处分寸掐得分毫不差。眼前战果摆在那儿,赵大勇这下彻底心服。 更何况胡义还主动把战功让出来,只为保全九个牺牲弟兄的名声,不让他们的家人往后遭人戳脊梁骨,落个逃命时送命的闲话。 这一刻,赵大勇心里积攒的憋屈、不甘、羞恼与震惊,尽数散得干干净净。 还有啥可多说的?能惦记着手下弟兄,连逝者身后名声、家中老小都替他们盘算妥当的长官,上哪儿寻去? 不用再多琢磨,这条命,他心甘情愿交出去。 有这等手段、眼光与胸襟,他打心底愿意豁出性命跟着胡义干。 赵大勇脑子里一遍遍复盘这场七分半全歼鬼子十三人满编分队的伏击布置: 这人的战术路子,和他以往所学所练截然不同,可实打实的战果摆在眼前,三天端掉鬼子两支十三人的满编分队,他心里早暗下决心,必须尽快吃透这套打鬼子的真本事。 眼下这场伏击刚打完,战场已经清得差不多。 赵大勇正忙着指挥手下这群溃兵收拾残局,看着这帮人像无头苍蝇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瞎折腾,不是围着三八大盖吵吵嚷嚷,就是拽着歪把子互相较劲,谁都不愿先松手。 他当即扯着嗓子呵斥: “铁锅子、三柱子、长耳朵!你们几个在这儿摆戏台唱大戏呢?狗日的,眼皮子就这么浅,平白惹人笑话! 都别一门心思死盯着三八大盖!先把所有枪支给我拢到一块,回头统一分配! 咱们拢共就二十一个人,你们自己想想,刚灭了两支鬼子分队,缴获还少得了?犯得着瞎耽误正事吗?” 这一仗下来,光鬼子的三八大盖就缴获十支,还多出来一挺歪把子机枪,顺带摸了一门小炮。 这一次直接一步到位,不论枪法好坏,所有人都能配上家伙。 可丑话说在前头,子弹不会平均分配,枪法过硬的最多配发六十发,其余人依次递减。 自己这支残兵败将排,一下子就鸟枪换炮,就凭现在弟兄们手里的装备,放到哪个连队都得让人眼馋。 一水的三八大盖,连鬼子的各类零碎物件,也全都配齐了。 忙完手头的调度,他心里越发佩服胡义。 一路伏击下来,对方每一步布局他都看在眼里,可依旧琢磨不透其中深意。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要上前请教,尴尬的是,忙活了这么久,他竟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没问。 满脑子都在拆解对方的战术门道,压根没顾上这些琐事。 他搓了搓手,神色局促又尴尬,犹犹豫豫地缓步朝胡义那边挪过去。 两天两仗全靠胡义运筹帷幄,胡义也不是铁打的,昨天晚上就反复推演谋划,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用脑过度怎能不累。 胡义早寻了块没沾血的干净石块坐下,后背倚着老松树,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借着抽烟稍稍缓解疲惫,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兜里的三棱反光石。 这物件是九连的鬼丫头小红缨在浑水河河滩寻摸来的,整条河唯独酒站这一段偶尔能寻摸到这种通体透亮的石块。 起初鬼丫头闲着没事,指使吴石头给她精心打磨成三棱形,这鬼丫头就为拿这玩意借着阳光晃人眼闹着玩,胡义也成了受害者。 不过胡义的眼光旁人可比不了,大家都还在追着丫头撒气时,胡义已经看出这玩意巨大的军事用途,可远距离传递简单的信息。经过军功大神李响的规范和简单密语的排练,演练了几次效果出奇的好,胡义当即定为九连独有的警戒传讯手段。 往后弟兄们巡河时,都会特意寻摸这种石头打磨。鬼丫头还指使村里的半大孩子帮她寻摸,几乎将这种透明石头一网打尽。 如今酒站黑市上,一块这种石头能换一枚手榴弹,货却常年紧缺,实打实有价无市。 利用这种透明石头传递简单信息在九连已经成了一整套统一的流程,九连人没有不懂的。 胡义挎包里常年揣着七八块精工打磨的备用石块,这次伏击,他把这套反光传讯法子教给三名伤兵,安排他们守高处放警戒,正好派上用场。 方才一仗就用出去四块:三块分给前沿警戒哨,方便他实时掌握大范围敌情;还有一块,给了这支溃兵排的排长赵大勇,用来近距离调度部署,这物件着实趁手。 远距离靠日光反光传讯,九连的弟兄早已熟门熟路,这帮溃兵才学两天,用起来竟也像模像样。 他吸了口烟,目光扫过已经清场完毕的战场,心里正盘算着:该挑这群溃兵里谁,来使唤这挺歪把子、摆弄那门小炮。 就在这时, 本该按时撤回来的警戒哨方向,远处山坳里骤然亮起三次短促的白色遮断闪光。 这是九连独有的反光密语,三次闪光,代表那一侧出现大批鬼子敌军! 胡义瞬间绷紧全身神经,当即进入警戒状态,烟蒂随手一弹,沉声对着下方忙活的众人喊道: “好了,都别忙活了! 枪支子弹先分匀利落,换下的零碎物件用布裹紧,找干燥隐蔽的地方藏好,回头再来取! 又出事了,今儿个事是真多。” 第534章 指挥员得有一双好耳朵 刚打完这一仗,弟兄们连喘口粗气的功夫都捞不着,前头立马传来警讯,这帮之前被鬼子追着跑的溃兵,当场身子一紧,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他们心里又惊但却不慌,早已没也没有前几天看见鬼子就像老鼠见到猫的怂样。 也就半个时辰前,全靠这汉子排兵布阵,也就放个屁的功夫,一支十三人组成的鬼子满编分队就栽进了他布置的口袋阵里,被嚼的连一片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这帮人再也不是两天前被鬼子撵得满山逃窜、只顾抱头逃命的软蛋散兵!何况当初追着咱们穷追猛打、害死九个弟兄的那队鬼子分队,照样是这汉子靠着旁人牵制打掩护,孤身一人就把那一伙狗崽子全给屠干净了! 跟着这么个狠角色干鬼子,收拾那帮狗东西跟捏软泥巴一样简单。 众人还亲眼瞅见他清理战场那下手的狠劲,鬼子不管死的活的,要么胸口刺刀捅穿,要么后心直接扎透,这帮人骨子里藏着的血性一下子全被勾出来了。 这会儿林间空地上,弟兄们虽说心里还发慌, 可一个个眼神坚定,没有半点犹豫,眼里直冒敢拼命的狠光,手里长枪攥得指缝都快挤出水,再也没人吓得慌不择路往山沟里瞎窜。 所有人全都站住不动,眼睛齐刷刷盯着胡义,身子绷得笔直,就等着他拿主意,早就把他当成唯一能依靠的主心骨。 胡义抬眼扫了一圈底下的人,看着这群之前只会只顾逃命的溃兵,如今好歹磨出了血性、沉得住气,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 胡义脸上瞧不出半分惊慌失措,沉稳得如同扎根深山的老松树,单凭这身气场就能稳稳压住场子。弟兄们心底最后一丝发慌的念头彻底消散,悬在半空的心,扎扎实实落回了肚子里。 胡义这份镇定可不是硬撑出来装样子的。 大大小小硬仗打了无数回,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指挥员,撞见突发敌情根本不会跟普通小兵一样乱了阵脚,只会沉下心琢磨情况。 胡义心里门儿清,刚才反光石闪出警报的山头离这儿六七里山路,中间山头沟壑挡得严实,足够他慢慢捋清楚状况、安排布防。 他抬眼望向信号亮起的方向,支棱起耳朵细听远处传来的响动。 枪声乱糟糟的,大多是鬼子三八大盖脆生生的枪响,中间掺着几声老套筒、土猎枪闷不拉几的动静,噼噼啪啪不成阵势。 单凭枪声稀稀拉拉的模样就能断定,来的鬼子人数不多,他们压根没把这点冲突当回事,算不上正经大规模厮杀。 听这动静,压根不是鬼子大队人马有计划围剿,多半是老百姓被鬼子撵得到处躲。 胡义还在低头琢磨,赵大勇可没他这份沉得住气。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至今还不知道胡义姓甚名谁的尴尬 几步凑到胡义跟前急着开口:“大哥,这下咋整?鬼子鼻子也太灵了,咱们刚端掉他们一个分队,立马就追过来寻仇。我们这群人的命全是你捞回来的,我和底下弟兄全都信你,要打要撤,你说一句我们全听你的。” 胡义转头看向急得上火的赵大勇。 “这片山头你熟不熟?前头那道山梁后头,有啥村子、小道,全跟我说明白。” 赵大勇缓过神,立马把周边山沟、村落、小路一股脑倒出来:山梁后头是桑元口村,村子左边阳坡沟,往右走二十里还有条盘花沟,往东南走三十五里就是下马窜村。 赵大勇把方圆三十里的地形说得明明白白,说完又急着追问接下来怎么办。 胡义眉头紧紧皱起。 这儿都踏踏实实在太行山腹地了,短短三天接连撞上鬼子分队出来扫荡清山,这帮鬼子真当根据地是他们随便撒野的地方? 他心里捋清楚前因后果:自打九臂石那一战过后,鬼子误以为驻扎在九臂石的电讯班是咱们高层指挥机关。 原来是一二九师刘师长担心总部安危,专门派郑组长带着电讯班驻扎九臂石,方便随时联络总部。 电台天天不停发报,电波动静太大,鬼子误判抓着咱们指挥中枢,直接抽调原本在根据地分片扫荡的机动兵力,一窝蜂往九臂石围。 这么一折腾,鬼子留在这片腹地搜山的人手直接少了一大截。 可根据地深处本来就没多少主力部队,就连老总身边也就只守着一个团,这才让鬼子敢只派一个分队就到处窜着清剿。 想通这层弯弯绕绕,胡义心里立马有了全盘打算。 非得好好敲打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鬼子,让这群龟孙子晓得咱们八路不是好惹的。 琢磨透所有关节,胡义转头看向急得团团转的赵大勇,沉声发问:“你们这帮人里头,谁腿脚最快,翻山越岭最熟路子?” 赵大勇立马伸手指向队伍里一个黑瘦精干的汉子。 “驴三蛋子,土生土长山里娃,翻山跑路没人跑得过他,力气也足。” 胡义看向那汉子,说话干脆利落,伸手指着前方两里外的小山梁,下达第一道命令:“你,去前头摸清楚实情。搞明白鬼子在追什么人、来了多少鬼子,被追的那群人往哪边逃。” 这会儿驴三蛋子正蹲在边上美得不行,手里攥着刚分到的崭新三八大盖,拿块磨旧粗布来回擦枪身上鬼子留下的血印,手指头反复蹭着锃亮的枪身。 先前分枪是按枪法好坏排次序,他枪法稀烂,那会儿只能眼巴巴看着旁人拿新枪,羡慕得牙痒痒。 如今跟着胡义打伏击全歼鬼子一个标准分队,缴获的长枪堆成堆,三八大盖人手一支还有富余。 他这种枪法不入流的,也分到一把几乎全新的三八大盖。 听见命令,他抓起步枪就打算往两里外的山梁冲。 “你慌个屁,枪给我留下。” 这话一出,驴三蛋子脸当场垮下来,死死攥紧枪柄不肯松手,搓着手急得直嘟囔:“领导,好歹让我带上这枪!刚捂热乎的新家伙,半路撞见鬼子我也能自保!” 胡义斜睨他一眼:“保个屁,现在要你去探消息,靠的就是你这双飞毛腿。扛着长枪拖累步子,跑慢一步,咱们整排弟兄都得跟着遭殃。枪我给你收好,你只管快去快回报信。现在争分夺秒,赶紧执行命令。” 驴三蛋子满心不情愿,磨磨蹭蹭把新枪递过来,嘴里小声碎碎念两句,不敢再多顶嘴,身子一矮,顺着山林飞快往前窜出去。 第535章 突发险情应对才显真功夫 四里山路一个来回还要观察敌情,这小子二十多分钟就折返。驴三蛋子气喘吁吁跑了回来,脸色发白,跑得浑身冒汗,脚力确实惊人。 “探听清楚了!”他喘着粗气开口,“前面鬼子又是一个分队,正在追着六十多个老乡朝我们这个方向跑过来,后头有民兵队在阻击,可民兵家伙太差,打得太艰苦,眼看快顶不住了!” 胡义听完,眼神骤然沉了沉。 随即他当即抬手,用透明三角棱石反射阳光向远处山梁上的观察哨打出信号,让原本准备撤回的最远那处哨位,立刻绕到左翼山梁重新布哨,扩大警戒范围,防止被日军迂回包抄。 他当即点出队里两个腿脚最利索的士兵,沉声吩咐: “把军装脱了,不带武器,等下他俩迎出去接应。 接应到被追击的百姓,两名接应战士分工各有不同,一人领着老幼妇孺,往后山设好埋伏那条山沟里跑。告诉老乡不要怕,更不能乱,沟里有我们的部队接应。 另一人接应断后的民兵,告诉民兵带队的,让他们直接钻林子往山梁上撤,千万别往山沟深处扎。 鬼子的目标是老幼妇孺,不会花功夫去搜林子,更不会追他们。” 安排完接应人手,胡义转头看向赵大勇,沉声下令: “所有人,把这片战场再仔细清理一遍,一点痕迹都别留下。血迹、弹坑、脚印、杂物,全部处理干净。” 赵大勇一听这话,脑子下意识就顺着方才那场仗的老经验走,以为胡义还要在这一带原地再打一次伏击,慌忙转过身就冲自己的弟兄们开始吆喝: “都动起来!掷弹组三人一组赶紧去四十几米外的浅沟槽继续隐蔽埋伏。 其他人跟我上旁边的小土坡,恢复机枪掩体和单兵坑的植被隐蔽,准备再埋伏一次鬼子!” 底下士兵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几分别扭嫌弃的神色,方才才刚在那片山沟里埋了鬼子尸体,泥土里还透着血腥味,这会儿又要钻回去,个个心里犯膈应,磨磨蹭蹭就要动身。 胡义一头黑线,冷声喝止: “瞎指挥什么!这次咱们不在这儿打,进后山那条山沟埋伏这股鬼子。” 赵大勇身子猛地一僵,脚步顿住,眉头死死拧起,怔怔站在原地,满脸都是摸不着头脑。 两个时辰前,一个分队的鬼子搜索队被那个男人有意搞出的驻扎痕迹引进了山沟,山沟弯弯曲曲,地形复杂,虽然不是绝壁隘口,但是沟两边植被绵密,一看就是个设伏的好位置。自己本来以为他要在沟里设伏阴鬼子一把。 可这位大神看都不看直接放弃,他选择了刚出沟的一处林间空地,这地平平无奇,就左侧一处略高一点的小土坡。 那人还在林间空地显眼的地方搞出鬼子小队休整过的痕迹。 结果一切和他谋划的一模一样,鬼子进沟后异常警觉,尖兵探路,两翼交替掩护,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最后鬼子高度戒备地出了沟,一股脑来到林间空地,又被那个男人设置的假象迷惑,彻底放松了警惕,一阵机枪加手榴弹,鬼子一个都没有跑掉,全见了阎王爷。 眼下又有一队鬼子从反方向追着百姓过来,他反倒舍弃了方才打胜仗的林间空地,挑回早前放弃、地形错综复杂的山沟布置伏击。 赵大勇完全摸不透胡义的路子,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前后截然相反的安排,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胡义没理会他脸上的茫然神色,带着队伍直接进了后山山沟。 他想都没想就把伏击点定在沟里最大的一处U型弯口。 队伍原本二十一人,他抽走三人负责外围警戒,加上负责接应的两人,余下十六人,一分为二,U型弯口两侧各八人; 缴获的两挺机枪,一挺由他亲自上手,安置在弯口前端的沟底,出弯到他的机枪设置位差不多三十米上下。 这处U型弯口,是常年山水冲刷切割出来的,沟底深近一米,弯口上方植被茂密,野树肆意疯长,枝桠纵横交错,把沟沿遮得严严实实。 另外八名士兵被胡义一分为二,两边各四名,要求自己找可以照顾到沟里的位置设伏。 后面大致一样,只是机枪被架在了沟壁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包上,这一挺机枪位置更好,居高临下,并且这里是鬼子追击进入的方向,前面胡义的机枪一开打,人本能卧倒,这时候鬼子都是背对着机枪的,机枪可以从容调整姿态精准点杀。 最关键这里进弯口是一处二十米左右的笔直沟道。 胡义把这处极其优越的地形给了赵大勇。 还抽出时间给他讲解了歪把子的使用要领,都是最实用的,一点花架子没有。 胡义只要求他压住了就行。 现在可没有时间教他三段桥夹保证歪把子不喘气的连续射击法。 另外告诫所有参战的士兵,注意隐蔽,开战前不许发出哪怕半点声音。 还有就是手榴弹的投掷方法,一律禁止正规抛投,一律改为沿着林木地面向沟沿滚投。 六十多个村民狼狈不堪,跌跌撞撞朝这边狂奔,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惊恐绝望,鞋跑丢了、头发散乱、大人拽着孩子、老人被搀扶着,像一群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哭喊声、喘息声、孩童的啼哭声混作一团。 身后民兵的抵抗打得异常艰苦。 他们手里只有老旧土枪、少量步枪,弹药捉襟见肘,面对日军制式步枪的精准火力,完全是拿命硬扛。 零星的枪响里,不断有民兵中弹倒地,有人捂着伤口重伤哀嚎,有人直接当场牺牲,温热的血肉洒在崎岖山道上。 带队追击的,是日军小队长野木真男。 他带着一支日军小分队,杀入根据地扫荡已经近一个月,缺吃少喝、风餐露宿,早被枯燥的战事磨得满心烦躁暴戾。 日军早有密令:根据地百姓皆是亲共分子,一律格杀;至于女人,正好用来慰藉皇军疲惫。 此刻野木真男眼看着前方逃窜的村民,眼底满是贪婪与邪念,死死盯着人群里的妇女身影。 第536章 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野木真男死死盯着前头乱跑的百姓,心里歪主意打得噼啪响。六十多口子人全跑不出他手掌心,等追上逮住,手下这帮弟兄都能捞到花姑娘乐呵几天,这一个月钻山沟扫荡憋的火气,这下总算能在支那女人白皙的身子上发泄干净。 大队村民后头几个民兵拼了命开枪,想把鬼子引去岔路,打算玩一手调虎离山。 野木真男扫都懒得扫那边一眼,嘴角扯出一道阴恻恻的笑。 就凭这几杆破枪,也想糊弄大日本皇军?纯属白日做梦。 眼下花姑娘才是他唯一惦记的东西。 瞅见逃窜人群里的妇女,这鬼子眼睛都看直了,唰地拔出指挥刀,举着刀嗷嗷嘶吼起来: “使劲追!能不能尝到支那女人身上的香味,全看你们两条腿争不争气了!一个百姓都别放走,前头女人多得是!” 一众鬼子嗷嗷怪叫,端着三八大盖埋头猛冲。 胡义藏在密林深处,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山下,脸冷得像冻硬的石头,半点情绪不露。 他心里门儿清,这会儿贸然冲出去,整套伏击布局直接报废,老百姓和弟兄都得遭殃,只能硬憋着,等最好的时机。 慌慌张张的村民刚冲到山沟口子,林子里窜出两个光膀子弟兄,使劲挥手扯开嗓子喊: “往沟里钻!别回头!抓紧跑!” 村民跟捞着救命稻草似的,连滚带爬一窝蜂扎进山沟。 跟在后头的民兵正要跟着往沟里冲,当场被两个战士伸手死死拦下。 “别进沟!你们奔山顶山梁撤!老百姓交给我们兜底,沟里全是咱们埋伏的人,安全得很!鬼子眼里只盯着老百姓,压根不会追你们,上山才是活路!” 民兵们心里满是疑惑,可眼下火烧眉毛,没空多想,扭头朝着两侧山岭狂奔。 接应的战士转头冲着狂奔的村民扯开嗓门吼: “身上包袱全扔了!啥家当都别攥着!前面有队伍挡着,东西打完仗再回来捡!赶紧往前冲,过了U型弯就安全,跑慢了容易挨流弹!” 有几个老乡心疼家里物件,死死攥着包袱不肯撒手,被战士一把扯开,催着往前奔,只能抹着眼泪丢下行李拼命跑。 没片刻功夫,野木真男带着鬼子追兵嚎叫着扎进山沟。这群鬼子满脑子都是掳掠百姓的念头,盯着前头拐弯的村民眼睛都直了,压根没派尖兵探路,也不安排两翼警戒,跟一头失了智的野猪,直直撞进弯弯曲曲的沟道,一头扎进U型死弯。 野木真男笃定这群猎物彻底钻进死路,眼看那些支那女人就要落进手里。跑在最前头的鬼子猛地踩住脚刹停,身后的人收不住步子,狠狠撞在他后背上。领头鬼子双眼瞪得滚圆,身子僵得动弹不得,一眼就瞥见二十米外的沟底,一挺机枪黑漆漆的枪口正死死对准他。机枪后头那双眼睛冷得像封冻深山的寒冰,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到底的刺骨杀意,整张脸绷得紧绷,下颌线死死抿着,半点儿情绪都不露,只静静盯着沟里冲进来的鬼子。 “嗒,嗒,嗒!” 胡义扣下扳机开始收割,前头挤成一团的鬼子凑成堆,根本不用费心瞄准,照着人群突突就行,鬼子前队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沟底机枪阵地藏在两块石头夹缝里,隐蔽得看不出半点痕迹,这条笔直沟道就是胡义提前挑好的屠宰场,顺着沟壁往前扫射,一梭子子弹全能招呼到鬼子身上。 胡义亲自掌机枪,旁边苏青不停递三段式桥夹快速装填,保证火力不中断,机枪哒哒哒疯狂响个不停。 野木真男猝不及防,吓得魂都飞了,扯着嗓子疯喊:“卧倒!全都趴下!” 鬼子慌慌张张往地上扑,身后高处赵大勇的机枪立马响了。 鬼子所有人后背全对着这挺居高临下的机枪,纯粹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活靶子。 两挺机枪交叉扫射疯狂收割,两侧埋伏的弟兄只顺着地面滚出去几颗手榴弹,几声爆炸过后,整条山沟瞬间安安静静。 这场伏击打得比上一回还要利落,前后撑死五分钟,整支鬼子分队一个不剩,全交代在沟里。 硝烟慢慢散开,山沟里满地狼藉。 弟兄们从掩体钻出来,个个憋着一股子兴奋,却没人敢大声喧哗。 胡义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喜色,沉声下令: “五个人下来清场,一个活口都别留。” 几个熟手老兵顺着沟坎滑到沟底,先检查自家枪膛,紧跟着抽出腰间刺刀,咔嗒一声卡紧在枪头,端着上刺刀的步枪缓步上前。 这回老兵们半点不怯场,动作行云流水,严格照着胡义定的规矩搜尸补刀。 一人上前刺刀扎透,旁边战友举枪死死瞄准周边警戒,防着藏着没死透的鬼子搞偷袭,另一人跟上再补一刀。 一套流程走下来干脆利落。 仅仅两分三十七秒,沟内所有鬼子全部补刀确认断气。 胡义站在高处,眼底寒意没散,冷硬的脸上才稍稍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帮弟兄,总算练出来了。 唯独赵大勇站在一旁,盯着这条U型山沟、远处撤离的民兵、刚救下的百姓,站在原地闷头琢磨。 连着两场仗,胡义次次全歼鬼子,选的伏击地形却完全反过来。头一仗,他放着山沟绝佳埋伏地不用,特意挑开阔的林间空地歼敌;这一回鬼子追着百姓从反方向过来,他反倒舍弃之前的空地,转头回到先前弃用的山沟布下埋伏。 两套截然相反的打法,却全都大获全胜,里头藏的门道,越想越让赵大勇后背发凉,慢慢捋清了其中关节。 头一波遇上的是进山搜剿的鬼子搜索队,这帮鬼子本身就是来搜山的,对山沟险地警惕心拉满,半点不敢松懈。胡义故意引他们钻进山沟,等鬼子紧绷着神经走完险路,走出山沟见到林间空地,瞧见伪造的日军休整痕迹,心里的防备自然松下来,趁这空档骤然出手,一击毙命。 第537章 四天三胜仗牌子立稳了 可这回追击的鬼子,眼里只有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满脑子都是那点糟蹋女人的花花肠子,压根没警戒周边山沟里的动静。 林间空地那点埋伏条件,哪比得上后头这条密林山沟。胡义半点犹豫没有,当即带队撤回山沟布下埋伏,他摸透鬼子满脑子花花心思,早算准这群货被邪念冲昏头,肯定闷头直往这U型死沟里钻。 赵大勇这下才算琢磨明白,胡义打仗从来不会死认一套打法,一根筋攥着老伏击套路不肯变通。 他摸透鬼子的性子,掐准敌人当下的心态,结合现场局势随机换计策。 从提前布置哨位、战后清理战场,到安排百姓民兵分开撤离、挑选伏击点位,鬼子的心思、地形好坏、所有人的安危,胡义全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人打起仗来,心思细得吓人,下手又狠,实在让人打心底服气。 又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全歼仗,赵大勇手下这群原先120师散兵,之前被鬼子追得满山乱跑的窝囊气一扫而空。 跟着胡义打下来,场场仗都能把鬼子一锅端,缴获一大堆,咱们这边连个挂彩的都没有。众人扛着缴来的枪械,人人脸上跟过年吃大席似的,乐得合不拢嘴。 几个嘴碎的弟兄随口打趣:“外头都传鬼子三头六臂、吃人不吐骨头,吹得天下无敌,依我看全是那些软骨头的孬种自己怯战找的说辞。鬼子也是肉体凡胎,子弹扎进皮肉照样哭爹喊娘,方才沟里那哀嚎听得那叫一个惨。我连第二枚桥夹都没来得及压,这群鬼子就全撂在沟底了。” “可不就是吗,太快了!我看见一个鬼子,死得透透的,嘴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眼睛也瞪得溜圆,一看这货就是死不瞑目。哈哈哈。” “这一仗打得太过瘾了,原来小鬼子也就那么回事,有的被赵排长的机枪打得后背都成了筛子。” “王二蛋你就是个蛤蟆眼,只能看到眼巴前一个巴掌的地方。 这全靠指挥有水平,人家早把地形、鬼子动向、自身的火力配比都算死了,一出手就是杀招。 你没看人家选的这U形弯口的地形吗?正是占了地形、火力,又摸透鬼子的习性,才能把仗打成这样。 自身无一伤亡,用时我看最多也就半盏茶的功夫,不仅救下了老乡和民兵队,还歼灭了这支追击的鬼子分队,算是大赚了一笔。” 这时,民兵队长张铁牛满身疲惫,带着手下民兵从山梁上跑进林间空地。 民兵们四下打量着,战士们正用麻绳捆住鬼子脚踝,将尸体从沟里拖拽出来,一共十三具;缴获三八大盖十支、歪把子机枪一挺,一张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两天前他们亲眼瞧见,咱们百来人的主力连占着好地形设伏,对面鬼子才六十来号,一番死磕下来半点好处没捞着,阵地反倒被鬼子冲烂,弟兄死伤惨重。 可眼前这伙才二十来号人,凭什么能毫不费力全歼一个鬼子满编分队? 后来私下打听,他们得到了一个更炸裂的消息:这伙人两个时辰前,就在他们此刻站着的林间空地,刚歼灭了另一支鬼子分队。 民兵们起初根本不相信,只以为又是些吹牛不显事大的闲话。对方听出了怀疑的语气,一点不含糊,直接拉着人走到距离林间空地四十米外的浅沟槽旁,对着沟槽撒了一泡尿,尿水冲开掩埋鬼子尸体的薄土,底下鬼子尸体的轮廓当即露了出来。 “信了吧,刚才被干掉的鬼子也是一个分队。” 民兵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紧接着,他们还听到了更为震撼的消息:两天前,这伙人还歼灭过一支鬼子分队。 爱打探的民兵私下探听到,两天前干掉那支鬼子分队的,正是这伙人的领头人;而且传闻当时他们就两个人配合,就拿下了一个鬼子满编分队。 这么算来,短短四天,眼前这支只有二十多人的小队伍,竟接连干掉了鬼子三个分队,兵力加起来抵得上鬼子一个完整小队。 民兵们个个瞪圆了眼睛,低声议论不停,满脸匪夷所思。 “你打听清楚没有,李顺耳?” “不会有错的,刚才我还跟他去浅沟槽,亲眼见了他们埋的鬼子尸体,铁牛哥,保证错不了。” 等李顺耳磕磕巴巴把打探来的情况全盘说清,民兵们彻底被惊住,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一颗鸡蛋都能轻松放进去。 这个消息也很快得到了印证。战士们人人背上都挎着崭新的三八大盖,不少人腰间还额外多挂着一两支,加上这一仗刚缴获的大批枪械弹药,明晃晃摆在眼前,全是实打实的战绩。 民兵队长张铁牛,早已被耳闻的消息、亲眼所见的场面冲击得心潮翻涌。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眼望见正调度战后诸事的胡义,一众战士无不对他马首是瞻。 张铁牛当了多年民兵队长,行伍根底不浅,单看这人的气场、行事姿态,便笃定这就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他快步上前,大步走到近前,眼神滚烫,压着连日来积攒的憋屈,语气恳切地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哥!收下我们吧!” 他身后余下的民兵也纷纷上前,个个眼底憋着一股劲。 “我们三十人的民兵队,这一仗死了十一个,伤了两个!天天拿土枪硬拼鬼子的制式枪,打得太憋屈!” “我们不想再这么白白送命!想跟着你们,像你们一样痛痛快快杀鬼子!” “弟兄们个个练出一手好枪法,就是手里家伙太差,有劲没处使!求您收下我们!” 胡义本就早有收拢人手、积攒力量干大事的心思,眼下平白多了二十名能打仗、枪法过硬的老兵,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点头应允。 他立刻下令清点全部缴获的武器,重新统一分派。 定下的规矩简单粗暴:不分原本的正规士兵,还是刚入伙的民兵,一律按枪法好坏、实战本事说事。 枪法精、敢拼敢打的,优先配发三八大盖;本事平平的,依次往后排。 这帮溃兵原本就人人配有汉阳造,清点后,便把换下的老旧汉阳造匀了出来。 一番清点分派下来,队伍人数扩充不少,缴获的三八大盖终究有限,最后还是有七八名弟兄没能分到趁手的三八式步枪,全都配上了汉阳造,队伍里还余下十几支膛线快磨平的老旧汉阳造。 胡义心里暗松一口气,不管制式统不统一,眼下总算做到全员人人有枪可用。 得救的村民惊魂未定,在战士们的指引下互相搀扶。跟着胡义手下这群大杂烩,顺着沟道,走向一处密林暂时安顿。 方才撤上山梁的民兵,在高处远远望见山沟里枪声停歇、硝烟散去,鬼子追击队已被全歼,人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538章 杀鬼子不含糊安民束手无策 等瞧见有弟兄护着老弱妇孺从山沟走出来,所有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是咱们自己的队伍,老乡们得救了。 各路打散的民兵瞧见追百姓的鬼子全被收拾干净,纷纷从周边山林各处聚拢过来,往林间空地汇合。 林间空地一下子挤满了人。 死里逃生的百姓相互搀扶着坐下歇脚,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一群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一路上担惊受怕攒下的委屈、恐惧全都宣泄了出来。 有个老头在人群里来回张望,眼光毒辣,一眼瞧出胡义是这帮人的主事人,跌跌撞撞奔到他跟前,死死攥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胡义本就不擅长跟老百姓打交道。 之前守酒站那块地界,原九连现在一营的地盘,村里大大小小杂活琐事全是孙翠一手操持;但凡要跟乡亲对接办事,也总有一身庄稼人气的教导员出头应付。 他平日里满脑子只琢磨练兵杀鬼子,再加上战场上下手极狠,但凡对上小鬼子一律不留活口,这事在酒站早不是什么秘密。底下碎嘴的人还添油加醋加料,胡义都快被传成心黑手狠的活阎王,出手全是要命的狠招,闲话越传越邪乎,乡里乡亲打心底怵他,没人敢轻易凑到他跟前。 村里闲话传得满天飞,有人说他手上血债多,心肠硬,谣言越传越离谱,再加上他天生冷脸、不爱说话,杀起鬼子又狠又毒,简直就是煞星现世。 老人那双磨满厚茧的手死死扣着他手腕,力道又沉又热,胡义当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 他这辈子唯一一回长时间跟老百姓打交道,还是当年丁政委安排的。 那年年底,独立团连着跟鬼子死磕好几场,总算稳住地盘,根据地一天比一天像样。 陆团长跟丁政委瞅着是扩充队伍的好机会,干脆把全团拉回大北庄搞比武提振士气。 谁想到特务暗中搞事,往庄里各处水井下了毒,团里大半弟兄病倒,拿不动枪。赶上寒冬,鬼子逮着机会,想趁着咱们虚弱赶尽杀绝,大队人马往山里压。 唯独胡义九连驻扎的大院有一口私井,没遭暗算。陆团长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派他带人去堵截鬼子。 胡义没死守进山隘口,反倒反着来,直接扎进鬼子控制的地界故意撩拨,硬生生把鬼子主力全引到酒站。 仗着熟门熟路的地形加上打法刁钻,把来犯鬼子揍得丢盔弃甲,狼狈逃出大山。 可这仗打完,反倒惹出一桩麻烦事。原本打扫战场时明明还有几个没咽气的鬼子伤兵,片刻功夫全死了个一干二净,好些鬼子尸首的脑袋都搬了家。 有人把这事捅到了团部,丁政委眼里半粒沙子都容不下。 胡义直接被关了禁闭,半个字的辩解都没有,问啥都只说不清楚、不知道。 丁政委心里透亮,胡义就是独立团头号滚刀肉,这人吃软不吃硬,硬逼着他认错半点用处没有。 得让他自己琢磨明白,咱们这支队伍根在哪、为谁打仗。丁政委反复掂量,干脆下了狠法子,将胡义一撸到底,贬成一名大头兵,打发到大北庄下地劳作改造。 引导他扎进老百姓堆里,弄懂啥叫军民鱼水情,明白老百姓为啥死心塌地跟着八路军,该怎么踏实为百姓办事,顺带磨磨他一身杀伐冷硬的倔脾气。 就在大北庄那段日子,他天天跟村民打交道。 天不亮就扛扁担,挨家挨户挑水、掏粪,庄里最累最脏的活全让他包圆了。 从前只懂端枪杀敌,如今天天扑在烟火琐事上,腰肩累得发酸,心里反倒难得松快几分。 只是他大半辈子都在摸枪打仗,性子闷、嘴笨不会说话。 心里明明感念乡亲们的好心,想说句暖心话,从嘴里出来全是硬邦邦的;想跟人拉近乎,反倒只剩局促生疏,怎么都学不会软和客套。 眼下对着死里逃生、满心感激的老头,当年那股窘迫劲又涌了上来。 胡义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额头冒一层细汗,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时候苏青快步走过来,温和扶住老人,柔声宽慰几句,顺势把安抚百姓的活揽了过去。 胡义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下来,悄悄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尴尬总算落了地。 枪械全部分配妥当,林间空地上的喧闹慢慢平息。 方才连着收编民兵、清点分发武器、安置老乡,一堆担子全压在胡义身上。 四天连打三场硬仗,从丈量地形、排布火力到临场拿主意,所有压力全靠他一个人顶着。 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半分不敢松懈。 这会儿看着手下人马扩充齐全,总算不用自己单打独斗硬扛所有事。 一股沉甸甸的疲惫顺着骨头缝往外钻。 后背紧绷的肌肉一松,他靠在旁边粗实的老树干上慢慢坐下。 这几天不停指挥、握枪拼杀,指尖又酸又僵。 苏青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这会儿慢慢走过来。 眼里藏着心疼,说话声放得很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几天熬坏你了,眼下暂时没危险,你也踏实歇一会。” 连着几天每根神经都绷到极致,但凡有一点盘算不到位,全队人都得搭进去。三场仗每一处细节都反复在脑子里盘好几遍,耗的心神没法说。胡义眼下满脸倦意,抬眼看向她,反倒先惦记她身上的伤。 “你身上那道伤口怎么样了?” 苏青轻轻摇头,抬手摸了摸伤口位置。 “早就结痂了,就是发痒,估摸着是长新肉。”说完她端出饭盒,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稠粥,“先填填肚子恢复力气,你吃过东西没?” “早先吃过了。” “这碗是特意给你留的,看你忙前忙后,不敢上前打搅你这大指挥员显本事。”苏青故意打趣,想让胡义彻底放宽心。 胡义天生木讷,压根品不出苏青藏在话里的关心,只嘿嘿笑两声随口搭话:“你不说我还没察觉,确实饿了。” 话音刚落,胡义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忙得脚不沾地的他这才想起,早上出发只啃了一口干粮。二话不说接过饭盒,几口就把稠粥吃干净。苏青顺手把空饭盒接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废话,彼此心里的惦记全摆在眼神里。 胡义缓过几分劲,开口问眼下最紧要的事。 “老乡们安置妥当了?” 苏青理顺思绪,一五一十跟他汇报情况。 逃过来的百姓来自周边好几个村子,不少村落被鬼子踏平,亲人遭了难,只能躲进山里保命。如今外头到处都是鬼子搜山队,见牲口就抢,看见妇女就糟践,遇上青壮年直接下死手。 咱们对周边地界的情况摸得不透,眼下只能先把人临时安置在山林里落脚。 说到粮草难题,苏青语气沉了下来。 鬼子大规模进山扫荡之前,各村按要求提前坚壁清野藏粮食,可鬼子这次行动来得太快,负责藏粮的乡亲没来得及处理全部存粮,大半口粮最后落到鬼子手里。 第539章 粮荒牵出下马窜村的猫腻 胡义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次鬼子计划周密,跟以往伪军为主、鬼子为辅的扫荡完全不是一回事。 鬼子这次投入重兵,全是主力野战师团。 一出手就是杀招,先切断联络,控制根据地各个关键通道隘口,又稳扎稳打,梳篦式清扫完一地,再清剿另一处,试图逼迫我方主力集中,再多路合击、聚歼我主力。 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候。 好在总部已经突出鬼子第一道封锁线。 想多了没用,还是先顾眼前。 困难再多也有解决的办法,当初就两个人,现在不也聚起了小半个连?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他又大大咧咧地反过来安慰起苏青。 苏青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什么难处他都自己扛在前面,怕她忧心粮食、怕乡亲们慌神,故意装得满不在乎。 可账她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半分侥幸都不敢有。 她压着心底的沉郁,一字一句说得直白又残酷: “我挨个数过了,逃难来的老人、妇孺、壮丁一共61个,加上咱们的战士、民兵,拢共113口人。” 她抬眼看向胡义,眼底藏着一层难掩的焦虑,声音压得更低: “存下的都是粗粮陈粮,伤员、老人孩子还要优先分口粮。就算所有人勒紧裤腰带,一天两顿稀粥、顿顿掺野菜,省到极致。” 她顿了顿,吐出最扎心的实情: “最多,撑十五天。十五天一过,断粮就是死局。” 胡义听完,指尖轻轻扣了扣树干,脸上方才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点头。 粮食,此刻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113条人命,全绑在这点口粮上。 他随即转头喊来民兵队长张铁牛。 探查周边地形、布设岗哨、轮班换岗的事,他全都交给了熟门熟路的民兵。 张铁牛刚巡哨回来,身上还带着山林的潮气,连忙上前回话,语气笃定。 “方圆三十里之内,已经仔细摸排了一遍,暂时没发现鬼子踪迹,各处哨位都已布置妥当。” 接连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连日积攒的疲惫瞬间将胡义裹挟。 他靠着树干,眼皮一沉,竟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苏青见状,没有出声打扰。 轻轻拿来一张薄毯子给他搭上,小心掖好漏风的边角。 周围的村民、战士都忙着各自的事,收拾物资、检修枪械、照看伤员,没人敢出声惊扰他片刻安稳。 山林静悄悄的,一直到黄昏时分。 微凉的晚风拂过树梢,吹在脸上。 胡义才缓缓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脑子清明几分,他忽然想起还有件要紧事没做。 他坐直身子,借着渐渐燃起的篝火微光,拿起打扫战场时收罗的一摞狗牌(日军身份识别牌)。 挨个翻看、比对上面刻印的番号、部队、军衔信息。 四天里接连歼灭的三支鬼子分队,到底隶属哪路扫荡日军?这片区域来了几股鬼子主力、规模多大、巡逻动向如何?全要靠这些铁牌摸清底细。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牌,逐一比对刻印文字。 分辨出三支分队中两支属于同一个小队,还有一批狗牌是在沟里被全歼的那个分队,他们的狗牌属于另一支小队。 由此判断出这一带至少有两股小队规模的鬼子在执行往复清剿,这边区域不大,用得着两个小队反复清剿,这里透着不对劲。 扫荡的主力都被自己引到了王家峪和九臂石附近区域,这个区域应该不会有这样规模的鬼子才对。 一时半会胡义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不过他敏感地认为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难道鬼子还有什么更大的企图吗? 八路军最值钱的目标只能是总部机关,可总部机关这会早跑出十万八千里了,不是冲着总部机关,那就是他们自己另有图谋。 胡义陷入了沉思。 一旁逃难而来的村民打听到他是这支部队里管事的,见他翻看鬼子物件,也没管他是不是已经神游天外,絮絮叨叨凑上前唉声叹气。 一个满脸烟灰、手背还留着浅浅烧伤痕迹的老汉,嘴唇止不住哆嗦,沙哑的哭声死死憋在喉咙里,一字一句都带着血的寒意: “首长,离这儿不远的桑元口村,前几天刚遭了灭顶之灾。我们村管藏粮的马书记,被鬼子五花大绑捆在村口老槐树上。先是用铁签把马书记的手指一根根钉在老槐树上,逼马书记交代藏粮食的地方。马书记一个字都没说,鬼子又用烧红的烙铁戳到他胸口上,皮肤烧焦的味道老远都闻得到。马书记是个有骨气的,打死都不说一句。丧心病狂的鬼子居然把他七岁的闺女给当众糟蹋了,七岁的娃,七岁的娃呀,这帮畜生,这帮不是人的饿鬼。” 老人几乎要晕厥。 后面的一个后生接过话茬:“马书记紧闭双眼,不敢看鬼子作孽。鬼子简直不是人,他们把书记的眼皮用缝棉被的针穿过,用棉线把书记的眼皮扯开逼着他看。最后鬼子还是没能撬开书记的嘴,恼羞成怒的鬼子往他身上泼了煤油,当着全村老老少少的面,直接点了火。就那么活生生被烈焰吞了。 火一烧起来,人在树上拼命挣,惨叫混着浓烟飘得老远,我们躲在后山山坳里,眼睁睁看着,连哭都不敢出声。 书记一死,鬼子挨家挨户翻抢,粮食牲口洗劫一空,敢反抗的男人全被刺刀挑死,女人孩子要么被掳走,要么就拼了命逃进深山。” 周围几个逃难村民跟着七嘴八舌,念叨着周边各个村子的惨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人心头发沉。 这时人群里一个年轻村民突然插了一嘴,满脸疑惑:“哎首长,我就觉得怪得很!周边四五个村子全被鬼子霍霍了,唯独下马串村,咋没人逃出来?我远远瞅着,那村子安安稳稳待在山垭口里头,屁事没有。鬼子离他们最近,按道理早该遭殃了,咋偏偏没事?” 第540章 鬼子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这话一出,胡义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抓着要害了。 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冰凉的日军身份牌,骨节泛白。 村民的无心说辞,让胡义警铃大作。 猛地扯开腰间牛皮文件袋,掏出那张在困马山一仗缴获的军用地图。 原主是个大尉,地图比胡义原来那张阎老西晋造的好得不是一星半点,比例尺准确,山川、河流、地名都标注清晰。 可见鬼子打我们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立刻凑着跳动的篝火,眯眼飞快在图上找下马窜村的位置。 一找准,心里瞬间透亮了。 标注村子的位置边就有一条细细的虚线,这条细线在地图上弯弯曲曲一直延伸,最后直接与地图黄边框撞了个满怀,冲出了地图。 看来这是西南方向一条贯穿根据地的道路。 这就能解释,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鬼子居然有两个小队驻扎。 难怪鬼子不动这村子,摆明了是留着当物资补给点,方便就近驻扎。 胡义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想,鬼子两个小队耗在这片不起眼的山沟里,把周边三十多里往复梳篦扫荡,将三十里范围内,除了他们刻意留下的下马窜村,其他村庄全毁了个遍。 就是要制造一个安全的真空带,让我们在三十里范围内得不到任何补给,失去群众的掩护和主动出击的能力,减少交通补给线的防卫压力。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那两个小队的职责和分工肯定不一样。 按照鬼子的习惯,估计是一个小队驻守下马窜村,负责往来给养的安全,并建立补给中转站,囤积各种山区扫荡的物资。 补齐日军自身的短板,山区扫荡,给养一直是困扰日军、使他们根本无法坚持长时间高强度围剿战的难题。 与此同时,高老庄日军扫荡前锋临时驻扎地内。 昏黄摇曳的马灯下,日军中队长小泉上野正俯身盯着军用地图出神,指尖反复摩挲着山地沟壑的标注,盘算着后续清剿部署。 房门突然被急促敲响,一名电讯兵神色慌张地快步闯入,双手呈上两份加急电文。 两份情报分别来自麾下两名小队长:北川茂雄、平野匡太。 北川茂雄部,派出执行任务的两个分队,未按预定时间归建交接,上报已失联两日; 平野匡太部,同样有一支外出任务的分队失联,上报时长同样为两日。 小泉上野接过电文,扫过内容便眼底一沉。 他太清楚手下这些基层军官的心思。按照日军惯例,一旦分队失联超过两日,部下必然已经自行派兵四处搜寻过,实在毫无踪迹、迫不得已,才会向上级上报。 而且这帮人向来爱打马虎眼,刻意瞒报真实失联时长,怕担责受罚。 所谓的两日,绝对不是准确数字。 他当即抬眼看向电讯兵,语气冷硬:“即刻回电,给我核实精准失联时间,我要确切情报,不要模糊说辞。” 电讯兵领命退出发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回电传回。 真实情况是,北川茂雄麾下两支分队实际失联四天一夜,平野匡太那支分队实际失联三天一夜,果然被下级刻意少报了天数。 小泉上野捏紧电文,眉头骤然狠狠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般的长久沉默。 前一周,正是他亲自下令对周边山地反复梳篦清剿,按道理绝不该出现这般分队接连失踪的怪事。 难道这片被他自以为肃清的深山里,藏着八路主力? 不可能。 不久前他亲率大队人马,将方圆五十里地界来回扫荡数遍,又留两个满编小队,负责警戒并在三十里范围持续梳篦扫荡。 短短数日,土八路绝不可能精准摸透他的补给部署与兵力排布。 可接连三支满编分队,就这么无声无息凭空消失,暗处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焦躁、不安、猜忌在心底疯狂翻涌,小泉上野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底忍不住暗自思忖。 给养一旦耗尽,再得不到有效补充,他只能和以往一样不甘憋屈地撤离这片山区。 山还是这片山,百姓还是那些百姓,土八路依旧活蹦乱跳。 唯一改变的,是前来讨伐的帝国勇士,一部分永远埋进了这片可恶的大山,还有日渐攀升的军费开销。 也正因如此,此次司令部给九路进击部队,全都划定了固定补给点。 西南一路的日军,最终选中了下马窜村——此地紧扼深入根据地的关键要道,位置得天独厚。 另一边,篝火旁的胡义,已然把鬼子的部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另一个小队定然是专职警戒,靠着往复扫荡,硬生生把三十里范围化为无人区,以此减轻补给线的防备压力。必须摸清这支扫荡警戒部队的驻地,胡义判断,它距离下马窜村不会太远。 为了彻底摸清虚实,他当即沉声喝令,将张铁牛、赵大勇一并唤至身前。 “你们俩,谁熟下马窜村这一带?” 张铁牛立马开口:“我手下就有个弟兄,就是那村里出来的。” “赶紧把人叫来。” 他一边在心底把周边村落、要道、山沟、敌情全盘捋顺,一边已然打定主意。 如今手下皆是能战之士,鬼子番号、动向摸查大半,整片地形民情更是门儿清,绝不能再被动挨打。 接下来便借着民兵熟稔地形的优势,彻底摸透鬼子全部底细。 不多时,张铁牛领着一个国字脸汉子走来,身材中等,皮肤是山里人独有的古铜色。 人还未站稳,胡义已然开启连珠炮般的盘问。 从这名唤作顾有林的民兵口中,胡义心中所有猜想尽数得到印证。 村子不远处,便有一条直通深山的牛马大车道,路面虽不平整,却是实打实能通行牛车的要道。 第541章 不赌人命只抠细节 胡义仔细分析着从顾有林那里得到的下马串村周边具体情况,最关键的一条消息便是:下马串村上下十五公里内,再没有其他村庄。 这么一来就很清楚了,负责外围警戒的鬼子小队,只能自己在野外搭建驻扎营地。 他心里初步判断,这支外围警戒小队,和下马串村负责中转站守备的鬼子,距离不会太远,最多也就十公里上下。 可这片荒山野岭,鬼子究竟藏在哪个位置? 换做旁人,怕是要想破脑袋也找不出头绪。 但胡义不一样。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近十年,其中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和鬼子死磕,一场场败仗残酷又扎心,可正是有了这些战败的挫折,也让胡义看明白鬼子的招数。 鬼子不是神,他们也有弱点,鬼子奉行刻板的作战要务令和步兵操典,摸清这些便一通百通,鬼子的行事规矩、驻防习惯早就烂熟于心。 鬼子做事从来都有迹可循,就像猫总要偷腥,一切行动都绕不开核心目的。 鬼子守的就是这条运输要道,那驻地必然离这条路不会远;再加上要随时协助、接应下马串村的守备部队,两处距离自然不能太远。 结合之前村民被鬼子追击的路线,几条线索一对照,一个大致的位置,很快就在他心里敲定了。 他当即把顾有林叫到跟前,顾有林蹲在简易地图上,盯着胡义手指的那一块区域。 “这个地方有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顾有林回想片刻:“这里有条河,还有一座木头桥,全是原木搭的。” “有桥、有水路?地图上怎么没有标注?” “前两年太行山区南路那条河发洪水,河水改道流到了这儿,之后就一直是这样,老地图上自然没有。” 胡义眼神一沉,当即点头:“那就对了。” “这个情况必须马上摸清楚。” 他随即换来张铁牛,吩咐他挑选脚程快、擅长隐蔽的民兵,悄悄探查这片有木桥的区域,把鬼子的驻守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回来立刻向他汇报。 到这时,胡义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作战想法。 进山的道路有七公里,全是崇山峻岭间弯弯曲曲的牛马车道,沿途能打伏击的好位置比比皆是。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由得心头一沉。 仅凭眼下刚刚凑起来的这点家底,去硬刚装备精良的鬼子押运小队,实在太过凶险。 若是自己率领的老九连,尚有一战的底气。 可眼下收拢的这些民兵,虽说枪法尚可,可小班组配合、穿插迂回完全是一张白纸;就连赵大勇这批原120师的溃兵,也只是枪械运用稍微熟练一些,对于小队穿插、分割包围的战术,照样懵懂生疏,完全摸不着章法。 仅凭这样一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去啃硬骨头,稍有不慎,就是全盘皆输。 胡义这个从基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对一支部队战斗力和战术水平处于什么层次,那简直手拿把掐,任何细节根本逃不出他的那双鹰眼,对刚凑起来的这支队伍的真实成色,胡义心里更是明镜似的。 眼下想打那种讲究多班组协同、穿插迂回、分割包抄的巧仗,这群人眼下确实干不来,强行指挥,只会自乱阵脚。 既然巧办法用不了,那就只能用最稳妥的老法子——土办法设点伏击。 只要有阵地依托,身边都是自己的兄弟,人会本能安心,就算是没怎么打过配合的民兵,心里也不会发慌。 人一旦稳住心神,枪法至少能发挥出七八分,仗就有得打。 可胡义心里清楚,这终究是一场赌注。 他敢赌,赌的是地形、时机、鬼子的破绽与几率,却绝不敢拿底下这群弟兄的命去赌。 几率输得起,人命输不起。 所以再多纸上推演都不作数,必须亲自去实地摸透每一寸地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还飘着一层薄雾,胡义便立刻行动。 他把外围所有警戒任务全权交给了赵大勇,细细交代好各处布防,还有遭遇敌情后的应对策略、撤退路线、联络暗号,事无巨细,一一叮嘱到位。 安排妥当,他便带着民兵队长张铁牛,一头扎进山林,朝着下马串村外围那片河谷区域摸了过去。 两人一路隐蔽潜行,从晨光初露走到日头西斜,把沿途山路、河谷、木桥、两侧坡地、隐蔽死角、进出路线,全都一寸寸摸查了个遍。 直到天色擦黑,临近傍晚,两人才一身尘土,悄无声息返回了藏身的林间驻地。 一回来,胡义连歇口气都顾不上。 他捡来一堆大小石子,在空地上就地摆出简易沙盘,把白天一路看过的所有地形、山口弯道、河谷走向、伏击点位、撤退路径,一一还原出来。 指尖在石子之间来回比划,一遍遍测算距离、估算火力覆盖范围、推演鬼子行进路线、预判对方可能的反应。 可行的方案反复推敲,稍有疏漏的直接推翻重来,一点一点打磨到极致。 他心里始终绷着那根弦: 自己可以承担这场仗的风险,可以赌一个胜算,可手底下这些弟兄,不能赌。 每一处布置,都要把伤亡压到最低,把容错率提到最高。 胡义带着队伍吃掉那三个鬼子分队的消息,在这片被鬼子蹂躏的地区,像风一样传播开来。 就这两天时间,又有七十多号村民,陆续赶到他们的宿营地,都被外围的警戒哨发现并接应了过来。 当然来的不光是百姓,还有不少零散的溃兵也汇聚了过来,同样被外围警戒组发现,引导到这边来了。 胡义本就不擅长跟百姓打交道、做群众工作,这些琐碎繁杂的事,他干脆一股脑全甩给了苏青。 苏青本就是搞情报出身,最懂怎么跟各村各庄的人打交道,处事妥帖通透,没几日功夫就赢得了一众村民的信任。 她牵头组织起村民上山采野菜,勉强添补口粮缺口,营地里伤员照料、百姓安顿这些内部杂事,也全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542章 冷枪毁路都是小菜杀招藏得深 这天夜里,苏青神色焦虑地找到胡义,压低声音跟他交底。 “现在人越来越多,光逃难过来的村民就一百三十多号,连日收拢的溃兵也快六十人,再加上咱们原本的队伍已经一百出头,零零总总加起来都快三百人了。” “粮食的事我算过了,再省吃俭用,也就够撑十二天,这事儿就跟悬在头顶的箭,压得我喘不上气。” 胡义听完,反倒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随口宽慰道: “慌啥,没事。打一仗,什么就都有了。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不是你常教村民们唱的吗?” 苏青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正经点?人家都急成啥样了,你这还说风凉话,你倒是当起甩手掌柜。合着就累我一人,你反倒在旁边看戏。” 胡义立即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 “我哪有?我这不惦记着鬼子的运输队吗?你没看见,我可没偷半分懒。 我一早就去实地勘察地形,忙到这会儿都还没吃饭呢,来回快六十里山路,亏得是我,换了旁人早躺下了。” 苏青抬眼看向他,见他一身泥灰、风尘仆仆,一看就是经过长途跋涉的模样。 知道这个男人处处护着自己,心里暖暖的,可想到他又要涉险去对付鬼子,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担忧,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牵挂: “你自己可得千万当心,别拿命去硬拼,这里的人都指望着你嘞。” 说完这句话,苏青的耳根子红得又热又烫。 两人之间,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暧昧。 胡义跟苏青攀谈,安排好自己出击后的各项事宜。 胡义心里早拿定主意,这次凶险的伏击,他绝不带苏青跟着去冒险。 他特意留下两个班二十多号人手: 一个班专职负责四面哨位轮班换岗、外围警戒; 另一个班专管突发状况,掩护村民有序撤离,把退路、接应、内部守御全安排妥当。 总得有人坐镇后方牵头兜底。 苏青是胡义当前唯一能完全信任,且有这个能力扛事的人。 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都被胡义一股脑交给了做事细致稳妥的苏青。 好消息是,溃兵里面有两个好手,会摆弄歪把子机枪。 胡义当场将二人叫来,仔细给这二位来了一场现场教学。 胡义直接放大招,将歪把子配合三桥夹连续射击的技巧,拆开来一步步给这两位后生讲得透彻清楚。 这是大神级别的传授。 刚才还有点得意的侯开山,原先还心不在焉地想着,这帮人不过五六十人,干掉三个鬼子分队,多半是吹牛。 可看着这套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歪把子连续射击法,再看胡义行云流水的操作,他哪还敢有半分不信,老老实实开始仔细学习。 后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胡义教导完毕,大伙才恋恋不舍地各自走开。 胡义还给二人配了副射手,又把原来缴获的两挺歪把子配发给二人,备足一百发弹药。 人手弹药配齐,胡义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动手。 这几天民兵传回来的消息已经十分清楚: 鬼子的下马串村中转站,几乎天天都有运送物资的车队进出。 那三十多里的山路全是险要地段,想找鬼子的麻烦本是轻车熟路。 但胡义不准备在这三十里地段动手。 在那儿只能硬打,鬼子警惕心极强,身处险要地形时刻高度紧张,真要开打就是硬碰硬,这不是胡义的风格。 他定下法子,要在这三十里山路让民兵不断袭扰、消耗鬼子。 原则只有一个:看见鬼子就放枪,打了立刻就撤,不计较有没有击伤敌人,只求实实在在给鬼子添烦躁。 再配合挖沟断路,让鬼子不是防备民兵袭扰,就是停下填坑补路,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而胡义真正选定的地点,是挨着一条小河边的平坦地势。 这地方根本不适合常规伏击,可胡义要的,就是鬼子的松懈。 车马要喝水,大牲口都得饮水喂料。 走完三十里险路必须补水,不然牲口拉不动货物,这里是鬼子最好的休整地带。 此地无险可守,鬼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最关键的险要地段已经闯过去了,绝不会在这里遭到伏击。 偏偏胡义,就要在这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一举吃掉这支鬼子押运队。 众人散去后,他没有回营地。 胡义独自静立山间,思绪沉下来,对着整片作战区域在心里反复复盘考量。 自己掌控的这段山区运输线路总长大致在六十里左右,整条地势高低落差明显,其中二十七八里地段地形错综复杂。虽没有陡峭断崖,但连绵交错的土岭层层叠叠,山上草木繁茂,是天然的隐蔽卡位之处。 余下区域地势平缓开阔,视线毫无遮挡。这种地方不适合大规模埋伏,就算单人悄悄潜伏偷袭,也极易暴露身形,存在不小风险,没法当作伏击点位使用。 心里盘算着这场仗该怎样打才最划算,首先就是人命,如果拿人命去换人命胡义没兴趣。 如果是拿人命换装备换粮食,胡义权衡用这些装备和粮食能救下多少人。 如今的现实是粮食已经要耗尽,没了粮食不仅自己刚拉起的队伍保不住,村民也得跟着赔进去。 既然不可避免得打这一仗才能有活路,那就没啥好说的了,干他娘的就对了,第一个目标就是尽可能减少己方人员伤亡。 他打算先用多轮袭扰打法,不断消磨日军的耐心与判断力。 连续不断的袭扰下,敌军精神必然高度紧绷,借此形成心理误导,让鬼子认定我方只会零星袭扰,根本没有正面决战的实力。 经历无数次对日作战,胡义心里积攒下不少实战心得。 相比抢占地形、排布火力,摸透敌人心思往往效果更好。 只要精准预判出敌军遭遇袭扰后的应对动作,再找出办法克制他的应变安排,这场仗就已经攥住大半胜算,能够以较小代价完成反击绝杀。 第543章 打仗最厉害的杀招出其不意 脑海里一步步梳理排兵思路,心中将队伍划分为四大作战组别,各司其职协同作战。 第一组为袭扰袭击组,抽调十二名本地民兵编成6个袭扰组。 这些人从小在此长大,对沟坎路径一清二楚,身手也利落矫健。 胡义定下铁律,这支部队不求大量歼敌,核心目的就是搅乱敌军心神,消耗对方精力。 队伍遵循打一枪立刻撤离的准则,不必顾及后续战况,开枪之后不等鬼子反应过来,全员迅速抽身远遁,让敌人根本没办法追击反扑。 组员轮番辗转各处伏击点位,不管瞄准队伍前锋还是后尾,完成射击就马上转移位置,最大限度保全自身战力,稳步达成袭扰施压的战术目的。 第二组是断路阻截组,全部由村里壮劳力组成。 常年务农劳作,众人挖土刨坑功底扎实,同时熟悉大车车轮间距尺寸,清楚挖出何种规格沟壑,就能彻底卡住车马通行,用来破坏山道地形再合适不过。 多支小队同步开工,计划在山道上挖出十余处深浅不一的沟壕,拖延日军行军节奏。 又能消耗鬼子体力,还能令敌军心生焦躁,丧失判断力。 第三组设立外围警戒组,安排暂时没能彻底痊愈的伤兵值守。 既不会损耗前线主战兵力,又能增强对战场全域的感知力,同时把危险降到最低。 毕竟只需要在发现情况后用透明棱石将情况传回来就完成任务,简单安全没难度。 目标只有一个,当好千里眼严密监视日军可能出现的援军动向。 后续会给每名哨兵配发打磨通透的三角棱石,依靠光线折射传递信号,随时通报异常情况。 第四组便是主力歼灭组,抽调队内精锐老兵与机枪手组成攻坚核心。 枪法出众的老兵统一配备三八大盖,足额配发弹药保障持续输出。 正好队伍里新加入两名擅长操作枪械的老手,加上赵大勇这个勉强凑合的战力。 胡义又亲自传授歪把子三桥夹式连续射击技法,同时为机枪岗位配齐副射手,保障火力不间断倾泻,关键时刻死死压制敌方反扑势头。 胡义这次要专心协调指挥,可没心思再做机枪手了。 顺着思绪一步步拓展,这场截道打伏击的战术越来越清晰。 最后胡义把伏击地点设在一个众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他把伏击点选在山岭险口外侧二十多米处临河的平整河滩上。 连续数天里暗中观察鬼子运输行动,慢慢摸清了这支补给小队的出行规律。 车队往返途中,总会固定在这片河滩停下休整补水,给单兵水壶蓄水,喂养随行牲口,长久以来习惯从未改变。 鬼子行事刻板固执,每次取水都会走同一条绕开水洼的碎石小路。 明明近处就有直通捷径,却始终不会更改路线,习惯性绕远行进。 整片河滩地势平坦,常年被河水冲刷,地面没有高低起伏,从常规角度来看,根本算不上理想埋伏场地。 一番思索过后,胡义敲定阵地修建方案。 伏击点设在河滩路口右侧,就地开挖半圆形隐蔽战壕。 挖掘产生的新土全部沉入河水当中处理干净,战壕顶部铺设竹席遮盖,表层再做精细伪装。 用原生的泥土,搭配周边原生植被伪装,完美贴合周遭地貌,很难被察觉异样。 建成后的半圆工事左右两段各安排一个机枪组,交叉火力可以全覆盖整片河滩区域。 同时牢牢锁死撤退通道,避免敌人遭受袭击后,退回险峻山岭依托地势反扑周旋。 结合侦查打探到的消息预判,后天清晨会有一支日军补给运输队开往下川村。 胡义心里打定主意,次日深夜亲自赶往各个作战点位,提前完成所有战前筹备工作。 一番筹谋尘埃落定,连日紧绷的状态尽数显露在外。 连日来胡义始终心事重重,眉宇间带着紧绷感。 苏青看在眼里,心里牵挂得紧。 她看见忧心忡忡的胡义走向林间,特意寻到林间僻静处,主动上前开口宽慰。 苏青望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的胡义,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担忧:“你也得多顾及自身,看你这般模样,别一个不小心就病倒了。” 胡义立马一副神态松弛,还装着几分随性洒脱,言语间透着十足底气:“我的本事你向来清楚,区区一支鬼子小队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你可别忘了,这都是溃军民兵东拼西凑出来的百来人,早已比不上当初的九连精锐,你别大意了。”苏青提醒道。 “是啊,这帮溃兵和九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连续两仗打下来,队伍终于能勉强凑合着用了。 这里周边不会有大规模鬼子主力了,这个偏僻地界,能撞见两支满编鬼子小队,已然是敌军兵力上限。 再说了我长着脚,真遇到大批鬼子增援,打不赢就走呗。 鬼子下了公路没有了车轮子,仅凭两条短腿在山里拼命,追到死也休想追上我们。” 苏青知晓他有意宽慰自己,也清楚胡义作战谋划周密。 之前设伏困马山,智取通天岭,巧夺九臂石,九盘山接应总部,鬼愁涧重叠设伏,哪一仗不比今天凶险万分。 之前和他交手的鬼子,每一次都被这个男人打得丢盔弃甲死伤惨重,一分便宜也没从这个男人身上占到。 可之前他带领的可是队伍精锐阵容。 拼命三郎田三七率领的一连,有机灵鬼马良的诱虎连,还有阴招九连。 这些都是这个男人手把手淬炼出的三把尖刀,各类精妙战术穿插迂回,团队配合炉火纯青。 只是光景变迁,手下队伍早已今非昔比。 后来苏青身负重伤、危在旦夕,撤退途中,胡义放弃指挥权,交由骡子接手带队。自己带着她脱离队伍,寻得隐秘山洞,衣不解带悉心照料三天三夜,总算将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如今接手的队伍人员繁杂,包含120师溃退官兵、当地民兵、区支队溃散人员,还有129师兄弟连队失散战士。这般临时拼凑的队伍,也让苏青忧心整体战力能否扛住硬仗。 第544章 能打的指挥员,战前后事都得盘算到位 “整套作战计划都彻底敲定了吗?” 话音落下,两人转而说起眼下凶险的扫荡局势。 这次杀入根据地的敌军人数是历次扫荡之最,并且经过情报和缴获物品印证,扫荡的部队多是日军主力野战师团,战斗力强悍,意志力坚强,有死战不退的决心。 “你这次伏击行动风险不小,你千万不能大意,切莫轻敌,一时疏忽出现纰漏。” 胡义脸上带着笃定笑意,语气轻松带着几分俏皮:“你放宽心就好,所有环节我都反复思索排查,不会留下隐患破绽。” 虽然自己认为这一整套作战构想已经万无一失。想起了苏青的能耐,她曾经依靠分析就锁定了偷袭酒站的鬼子神枪手的具体位置,甚至她利用假情报让鬼子扫荡部队误以为再深入后会遭遇独立团友军的联合埋伏,提前撤出山区结束了扫荡。这些都是胡义亲身经历的。 于是收起闲谈的神态,胡义认真说出心里规划好的后续安排,让苏青帮忙一起完善或修改。首先就是如果打成了,十几辆大车的物资必须快速转移。战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藏着不可预料的危险。 但是十几辆大车的物资装备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全部运走。这是个难题,胡义一时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苏青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半息时间都没有过,苏青就缓缓开口。一开口却不是直接把她想到的办法说出来,而是卖了一个关子。 “你还记得上次丫头用鬼子大尉人头换装备的事吗?” 胡义被这一点拨,当即回想起来。当时丫头树大旗,瞒着自己搞了个隐蔽换装备的行动,行动的主力当然是九连里她看得上眼的各路大神。 当时那帮二百五满脑子都是打仗那点行军排阵的条条框框,硬是被一个交易地点逼进了死局。因为那次交易数量也不小,丫头狮子大开口,准备狠狠坑鬼子一把。 可怎么交接,在哪交接,会不会被鬼子埋伏。交易成功后大量物资如何尽快运回酒站,鬼子会不会利用交易成功后九连带着大量物资行动受限时耍什么花样,这些问题把大神们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局被没有太多战场经验的燕子门弟子赵李三轻松破解,办法简单到九连一众大拿痛骂自己是傻缺。说来赵李三的江湖解法确实简单有效,这好比绑票,人头在我手,条件自然我做主。 他把交易地点分成三处,要想要回人头,前两个地点只卸下手榴弹和成箱的子弹。这就是不要脸写到了明面上,美其名曰这是诚意。 最关键的是赵李三这个江湖客,压根没有费劲巴拉的安排人手运物资。他这个老六,提前在交易地点不远的地方挖了个大土坑,收拾妥当许久。交易后避开对方视线,直接把成箱手榴弹放在坑里埋了,做好伪装,还用独轮车在一旁的小道上搞出车辙痕迹,掩人耳目。 胡义一拍脑袋:“这个办法好,太妙了。” 借着这份过往经验,两人顺势敲定眼下处置法子。 苏青继续说道:“我看等村民壮劳力完成道路破坏任务后,就让他们立刻撤到这几处指定区域。挑选七八处地势干爽的位置,挖出土坑,专门用来存放后续缴获的物资。” “这下好了,物资能够很快藏匿,我们暴露位置的可能性大幅降低。部队也可以腾出手来继续对鬼子发动新的攻势,不然大批战利品辗转运输都是个大问题。游击作战就是要灵活机动,队伍只能携带必备作战装备。这样才能保证行军速度,不会被沉重物资拖累行动脚步。” 胡义平平点头,表示认可。 “你考虑得十分周全。”胡义沉声说道,“提前多建立几个物资藏匿坑,我看七八处可能还是不够用,物资太集中也有一定的风险,不如多搞一些,干脆分散多地选干燥位置挖三十个坑,这样卸货速度会更快。妥善安放物资后仔细做好伪装遮蔽,留下暗记。先都藏在挖好的土坑里,等这场战事结束,我们再来取用,这是当下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苏青轻轻叹气,目光紧紧看向胡义:“打仗我是真不懂,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帮帮你的忙,你还是要多加小心。万万不可打上头后就不管不顾。” “放心我有分寸,大大小小的硬仗都经历过,这点场面还不至于。”胡义语气沉稳自信。 二人商议完毕,苏青认可整套作战思路。 胡义不再耽搁,当即召集队内四名核心骨干召开军事会议。 赵大勇、张铁牛,以及才加入队伍的两名机枪手侯开山、周大田尽数到场。 胡义想在河滩设伏,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达到速战速决、干脆利落吃掉鬼子一个满编小队。 机枪手是决胜关键。 众人必须吃透这套反常规伏击战术的精髓,依托河滩预设隐蔽阵地突袭歼敌。 作战时彼此掩护配合,协助步枪兵迅速形成交叉火力,以出其不意的攻势,弥补双方士兵素养与武器装备上的差距。 首轮进攻最为关键,只要率先打掉敌方各级指挥官、机枪手和掷弹筒手,重创敌军有生力量,后续作战便能顺势掌握主动权。 这也是胡义特意将两名机枪手召集过来商议的原因。 胡义当众将完整作战方案和盘托出,细致讲明人员分组、点位部署与河滩伏击的核心打法。 话音刚落,场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一旁的赵大勇连日来一直在私下复盘战事,反复琢磨胡义接连端掉三支鬼子分队的全过程。 细细拆解每场伏击的布局、出手时机与攻防取舍,越思索越心生惊叹。 胡义的打法刁钻精妙,全然跳出常规作战思路。 每每看上去都是身处险境,实则早已将日军的行军习惯、作战心理摸得通透,每一步算计都直击要害。 此刻听完河滩设伏的计划,他心里已然大致揣摩出整套谋略,打心底里认同这场作战安排。 他自知没有这般运筹帷幄的本事,却能渐渐读懂其中深意。 第545章 出其不意杀招藏河滩 张铁牛心思机敏,平日里也常听队内弟兄张顺耳细说打听来的前几场硬仗的经过。 耳濡目染之下,也悟出不少实战道理。 二人悄然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都没有出声打断胡义的阐述。 反观新加入队伍的两名机枪手,心态截然不同。 侯开山和周大田对视一眼,神情都透着不安。 片刻后,侯开山按捺不住,情绪激动地站起身,对着胡义直言心中顾虑: “队长,这地方万万不能设伏! 二十天前我就在这片山地打过仗,那会儿我们队伍正是藏在后方层层叠叠的土岭密林里,借着草木掩护设下埋伏,原本占尽地形优势。 可就算这样,对上鬼子一个小队依旧没能占到半点便宜,阵地最后被敌军强行攻破。 那一仗打下来,我们连队死伤足足五十多人。 如今咱们要埋伏的河滩光秃秃一片,连半点遮挡都没有,处境比当初还要凶险。 贸然在此动手,怕是要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葬送在此地。” 另一名机枪手周大田也沉默观望,静静等候胡义作答。 面对侯开山的质疑,胡义神色沉稳从容,缓缓开口说道: “打仗靠的是头脑谋略,绝非一味死守地形。 地形再好,遇上鬼子的优势火力,优势就变为劣势。 山岭就那么大,人家小炮一架,两翼机枪一封锁。 步兵再借着掩护往上拱,距离够了手雷狂砸,地利优势啥也不是,反而成了困死自己的枷锁。 最终阵地失守,到头来只会白白牺牲人手。 地利要用到对的地方,不是盲目相信地利就是取胜的关键。” 他顿了顿,接着剖析局势: “你们不妨想想日军眼下的处境,一路走来接连遭到我方游击队袭扰,士兵早已身心俱疲。 这片河滩是他们必经的水源补给地,人马都要在此停下饮水休整。 脱离了先前危险的山林路段,他们内心定会松懈大意,笃定我们只是小规模队伍,只敢暗中骚扰,绝不敢正面发起强攻。” 这些全新的战术思想,侯开山闻所未闻,半天脑子里都是嗡嗡的。 听了胡义的全盘解释和战局分析,所有人眼睛冒绿光。 再无半点疑虑。 胡义继续讲解: “咱们就是抓住这份松懈,在此地发动致命突袭。 如今咱们队伍一共一百一十人,配备三挺机枪,鬼子这支小队也仅有四挺机枪,双方火力差距并不大。 兵力我们也是鬼子一倍有余。 再加上我们是有心算无心,一开打就得用子弹把小鬼子给埋了。 左翼机枪首先开火,先把鬼子的后路给老子断了。 中部机枪火力和右翼机枪相互配合形成交叉火力,把小鬼子的指挥官、机枪手、掷弹筒手一勺给老子烩了。 步枪兵全力掩护,第一个回合就得把小鬼子彻底打残。 后面那些烂鱼臭虾再想扑腾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胡义描绘的战斗仿佛就在眼前,众人心潮澎湃,一个个起立、敬礼,吼道: “保证完成任务!” 林间议事的动静断断续续传开,外围士兵隐约听见只言片语,队伍里渐渐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有一名刚入队的士兵实在按捺不住,开口低声议论: “我说大兄弟,在这儿设伏,那不就是把大家往鬼子刺刀尖上送吗? 你们咋都不吱声啊?” 名叫张二蛋的老兵闻言,淡淡回道: “你自己都不信我们会在这里摆口袋阵,那小鬼子自然更不会猜到我们会在此处埋伏。 打仗讲究出其不意,专挑鬼子最想不到的时间地点动手。” 新兵低头琢磨着这番话,身旁老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瞎想,跟着他打一仗,你就全明白了。” “你们真的连续干掉了三支鬼子分队?” “这哪能有假? 你没瞧见,早先跟着他的弟兄,手里都拿着三八大盖。 那边整齐摆放着三把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这些东西可做不了假。” 张二蛋说着,回头瞥了眼新兵手中那把膛线几乎磨平的辽十三步枪,语气轻松地说道: “安安心心听从安排就行,保不准打完这一仗,你这把老旧家伙事,就能换上一把崭新的鬼子三八大盖。” “他当真有这么神?” “算不上神通本事,这些能耐,都是靠着一次次生死硬仗,用人命实打实换来的经验。” 林间外围的部队还在小声的议论,时不时就有争论发生。 胡义这边看众人都大致理解了此次战斗的策划,他当即吩咐赵大勇,给新来的所有溃兵传授九连独有的手语,以及鸟鸣、蛙叫这类常用的联络暗号。 战场上一律用这套联络。 严禁所有人说话暴露目标,暴露目标者一律军法严惩。 随后又提前布局,在四个有可能出现鬼子援军的方位全都设置了观察哨。 每名哨兵都会配发一块打磨通透的三角棱石,胡义还仔细讲解了光线折射对应的信号含义。 根据侦查获取的情报来看,后天清晨将会有一支日军补给运输队赶往下马川村。 胡义决定第二天夜里,亲自赶赴各个作战地段,提前做好全部战前筹备工作。 夜色沉沉笼罩整片山林,林间风声簌簌,大战来临前的紧绷气息四下弥漫。 临时驻扎地被大战的气氛裹挟,瞬间就没有了欢声笑语,也没有了孩童的嬉闹。 所有人都在为大战做着准备。 几位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次收拾鬼子需要大量竹席后,就开始紧张赶制。 妇女们也都在赶制野菜窝头充当军粮。 第二天太阳刚不甘地落下山头,夜色刚像墨汁一样浸入这片密林中的山坳。 胡义早已经计算好了距离时间。 这会出发,干两个时辰,每组要干的活计都能干完。 按照多天来的观察,鬼子的车队到河滩地,怎么也得是晌午吧。 这样部队干完活,有充足时间休息完善所有细节。 部队已经按照胡义的命令开始了集结。 紧张肃杀的气氛沉沉压在连绵的山头上,压在集结战士们的心坎上,也压在林木间那一双双担心的百姓眼里。 没有号声,没有口令。 第546章 至关重要的231批物资 林间空地上,一百五十来号人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响。 村民们攥着刚缝好的布弹袋、烤得温热的红薯,默默站在树影里。 火把只敢掐成豆大的光,连火星子都不敢往外蹦。 断路组的壮劳力把铁锹往肩上一扛,粗糙的手掌在木柄上攥出了汗。 袭扰组的十二个民兵,两人一组,共分六队,人人肩头背着三八大盖,无意识地把这稀罕奢侈品往怀里掖了掖。 毕竟这些好枪,正规连队都不多见。 那必须干死小鬼子后才有机会缴获,实打实的好枪。 原来他们想都不敢想,自己能使这样的好枪。 想到这里,每个人都暖暖的。 为了降低袭扰组的伤亡,胡义给他们都换上了三八大盖。 这枪射程远、精度高。 袭扰组长曾成林提醒众人,再一次检查腰间别着的手榴弹,用布缠紧,防止磕碰出声。 歼敌主力组的士兵,昨天就按照胡义的要求对武器进行了保养。 枪栓上那层薄油,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寒光。 队伍里被胡义认可射击技术的老兵们,手里拿着三八大盖,一样在胡义的教授下将武器保养了一遍。 金属部件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两个新加入的机枪手,正摸着歪把子的枪身,指尖带着一丝紧张的兴奋。 胡义站在队伍最前头,身上穿了件深灰色军装。 腰间系着宽牛皮武装带,肩头两边交叉两条细牛皮带,一边挂着文件袋,一边挂着盒子炮枪匣。 一身那叫一个利落,挺拔的军姿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遍所有人,目光在每个组的组长脸上停留了半秒。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的苏青。 她手里攥着个用油布包好的药包,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眼神亮得像星。 胡义微微颔首,转身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蛟龙,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脚步声压得比落叶还轻,只有偶尔传来的树枝轻响,很快又被山风吞没。 各组按预定路线分头散开: 六个袭扰组像六把淬了毒的匕首,提前摸向山道两侧的土岭,各自找寻理想的设伏地去了; 断路组直奔计划中的十余处破路点位; 外围警戒组的伤兵们揣着打磨好的三角棱石,散向四周的制高点; 胡义则带着主力歼灭组,踩着密林里的落叶,朝着那片谁也想不到的伏击地河滩疾行。 六十里外的日军临时驻扎地高老庄,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小泉上野少佐猛地把手里三天前的电报拍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桌上摊着的,是第三分队失踪整整三天的调查报告——两支侦察队搜遍了周边二十里的山林,别说活人,连一具尸体、一个弹壳都没找到。 三支标准分队共计三十九人的队伍,就像被这片大山吞了一样,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八嘎!”他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风纪扣。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译电员脚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又是三份电文。 上野取过来,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一份电文来自107混成旅团54大队西平山野大佐的催问电,问所部何时能得到物资补充。 山区进剿的物资消耗远不是平常战事可比的,后勤部门怎么能按照一般战事安排补给。 大佐大骂后勤部门都是混蛋,该把他们拉到山里参加进剿等云云。 小泉上野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把另一张电文拿了起来。 这张是下关县城的来电。 这一批物资已经从下关出发,四十六辆满载物资的九四式卡车,昨晚已经到达进入中共根据地第一个转运点小杨树村。 下面就只能改用牛马大车运输了,效率太低。 后勤部门抱怨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中共根据地连条通汽车的路都没有。 要想将这么大量的物资前运,牛马大车严重不足,会赶牲口驾车的更是严重缺编。 现在自己手下已经连续运输一个月了,病倒伤痛减员已经到了危及运输的程度。 第三份电报是自己手下平野匡太的汇报。 他将于明天往下马窜村转运点,武装押运第231批物资。 他来电担心安全问题,毕竟他刚损失了一个满编分队。 他想推迟运输,待将这片区域再做仔细清剿、确定安全后再运输不迟。 简直是放屁。 下马窜村是九路围攻东南线的核心补给站,管着三个步兵大队、一个炮兵中队的粮草弹药。 要是物资断了,整个东南方向的攻势都得停滞。 司令部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限他明日正午前必须把物资送到下马窜村,后继续前运。 平野匡太接到了上峰小泉上野的电报,电报里上峰把他骂成了一个狗头。 平野匡太愤愤地将电文揉成一团,飞起一脚将纸团踢得老高。 发泄了不满情绪后,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那条蜿蜒的山道上。 从小杨树村到下马窜村,全程七十里。 前三十多里地势平坦,期间只有一些小丘陵,土八路打不了硬仗,不会在这样完全没有地利的地方搞偷袭,自然还算安全。 可后面有近三十里,全是犬牙交错的重叠土梁,草木长得比人还高,视线最多能看出十几米。 之前失踪的第三小队,就是从这段路往山区进行扫荡后就没了音讯。 他心里清楚,能悄无声息吃掉一支满编分队的,绝不是散兵游勇或者土匪。 这片区域挨着重要的物资转运点下马窜村,之前已经经过反复扫荡,早就成了彻底的无人区。 自己这个小队也按要求,在保证物资押运的空隙时间继续对这一区域进行清扫行动。 这一段时间,往复扫荡就进行了六次。 第七次出击清扫的分队却石沉大海,不出意外已经全员玉碎了。 这片山里,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八路军部队? “库边!”平野匡太猛地回头。 “嗨!”传令兵立刻立正。 第547章 有劲无处使的平野匡太 “传令下去,准备集合队伍。今天早上我们要运一批重要物资去下马窜村。这条路我们已经跑了一个月了,最后近三十里地形复杂,林木又茂密。所有护卫士兵到了那一段地形险要的地段,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子弹上膛。尖兵班提前两百米前出搜索,车队前后各安排一挺歪把子机枪掩护,行车间距拉大到十米。进入山区后,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鸣枪示警!” “嗨!” 平野匡太拿起军帽扣在头上,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正在装车的士兵和民夫,提高了声音: “诸君!这次任务关系到整个扫荡的成败!这片山区最近不太平,窜进来几只狡猾的支那老鼠,所有人都不可懈怠,打起精神!只要顺利把物资送到下马窜村,我向司令部为各位请功!” 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 四十六辆满载物资的牛马大车,辚辚驶出了小杨树村据点。 前三十里的路程果然风平浪静。路边偶尔能看到逃难的村民,远远看见日军的车队就吓得四散奔逃。 平野匡太坐在头辆大车的车辕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甚至靠在车帮上闭了会儿眼睛。 可当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山口,驶入那片连绵的土岭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山风带着草木的腥气吹过来,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平静祥和,却让平野匡太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草木后面,死死地盯着他们。 “停车!”他突然大喊一声。 赶车的民夫猛地勒住缰绳,头马一声长嘶。 整个车队的牛马齐齐停步,辚辚车声骤然消失。 “尖兵班!立刻向前搜索三百米!所有人下车警戒!” 平野匡太翻身跳下大车,拔出了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土岭。 “告诉后面的人,把机枪架起来,随时准备射击!” 他站在路边,看着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散开,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千万不要出事。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只要顺顺利利把这批物资送到,等回来之后,就算把这片山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支该死的八路军找出来,全部杀光。 想归想,眼下也只能顾眼前。平野匡太攥着南部十四式的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两侧密不透风的土岭。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尖兵班的班长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立正敬礼:“报告少尉!前方三百米及两侧全部搜索完毕!两侧山梁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 平野匡太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了回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垮了下来,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来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神经过敏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个收起枪,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刚才被队长这一惊一乍吓得魂都快飞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继续前进!”平野匡太摆了摆手,重新爬回了头车的车辕。赶车的民夫抖了抖缰绳,四十六辆牛马大车再次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队刚刚拐过一个U形的山弯,前方开路的尖兵班忽然齐齐止步,接连打出警示手势。平野匡太见状心头恼火,暗自腹诽:都是白痴吗?三分钟前才上报没有埋伏迹象,这放个屁的功夫又打出危险手势。看来还是练少了,连最基本的侦察探路都纰漏百出。骂归骂,但这次运输任务责任重大,光看这次的运输规模就知道,平时一次也就押运个15车左右。这次直接翻了三倍不止。现在可不是和这帮老爷兵较真的时候,压下火气的平野匡太抓起枪就往前面赶,看看到底又出了什么状况。 待到近前,平野匡太的脸瞬间被气成了猪肝色。路面上被挖出一道窄而深的轮沟,宽度刚好卡死车轮,深度不足半人高,就是专门用来阻滞车马通行的陷阱。沟边新翻的黄土痕迹清晰,一看就是不久前刚挖好的。他气得脸都变形了,这就纯粹是恶心人了。平野匡太对着山岭彻底爆发吼道:“懦弱的支那老鼠,不敢正面厮杀,只会耍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但是他还是谨慎下令:“全体戒备!机枪架起来!左右各分出一个分队,搜山!”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跳下车散开成战斗队形,两挺歪把子机枪被架在了路边的土坡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侧的山林。 半个时辰过去了,派出去搜山的两个分队陆续回来了。报告还是一模一样:“报告队长!两侧山里没有人!连个脚印都没找到!” 平野匡太站在沟槽边,看着这道专门卡车轮的阻路沟气得浑身发抖。骂也白骂,屁用没有,人都找不到,骂给谁听。没办法,总不能推着车子硬闯过去。 “所有人!放下枪!拿铁锹!填坑!”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骂骂咧咧地放下枪,抄起各自大车上的铁锹和镐头,民夫们也被赶过来帮忙。 三十多里的山路本来就走得腰酸腿疼,现在还要干这种重活,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火。太阳越升越高,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军装都浸透了。 足足折腾了二十分钟,才用石头和黄土把轮沟彻底填平,压实出平整路面。“好了!继续走!”平野匡太黑着脸,第一个爬上了头车。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头车刚刚碾过填平的路面,队尾的最后一辆大车甚至还没来得及动地方。“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从前面的山林里传了出来。 第548章 被山地游击战耗垮的平野匡太 子弹呼啸着擦过头车的车帮,打进了旁边的黄土里,溅起一片尘土。没有打中人,但这两枪像两颗炸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卧倒!找掩护!”平野匡太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车辕滚落到地面,就地卧倒,抬手拔出南部手枪,随即大声下达命令,指挥部队展开防御,视线死死盯住枪响方位开始判断袭击的规模。 士兵在他的指挥下有惊却不乱,迅速展开战术动作,有的依托车辆隐蔽,有的抢占周边土坡。两挺歪把子机枪反应更是出奇的快,眨眼的功夫已经选择好了机枪位并且立刻锁定枪响的大致位置,对着偷袭者可能藏身的方位全力扫射,“哒哒哒哒哒——”子弹狠狠泼向山林,枝叶不断碎裂飘落。 所有人紧绷神经,眼睛死死锁住山岭上密林中,等着偷袭的土八路打出标志性的排枪,准备迎接一场硬碰硬厮杀。 可惜剧本根本没有照寻常的来,平野又指挥了一轮急速压制扫射,山林依旧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漫山遍野冲出密林的土八路一个没有。这他娘的真是活见鬼了,土八路不是要利用地形打埋伏抢物资吗?这是个什么情况。 士兵们大眼瞪小眼,一片懵逼。 平野匡太心头一沉,瞬间像是明白了一点。这是土八路的新战术,他曾经听同僚无意间聊起过,这是土八路所谓的麻雀战。四面出击搅的你心绪不安,打完立刻脱离接触,压根不给你报仇的机会,他们这是从头到尾被对方当猴戏耍了。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脸瞬间黑成锅底色。 想是这么想,可是稳妥起见他没有立刻下令起身解除警戒,依旧趴在地上静静观察了半盏茶,反复确认周边再无潜藏危胁,才慢慢爬起身。拍掉身上黄土,肺腔子都气炸了。 “八嘎!懦夫!只会躲暗处放冷枪的老鼠!有种出来正面决一死战!”他朝着山林厉声怒骂,回应他的只有呼啸山风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屁用没有无奈只能继续上路。平野匡太阴沉着脸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一支烟,却半天没点着。 一支烟都还没抽完,前面又传来了尖兵的喊声:“队长!又坏了!”平野匡太抬头一看,前面的路面上,再次出现一道一模一样的阻车轮沟,新鲜的黄土还在冒着湿气。 “八嘎呀路!”平野匡太气得把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得稀碎。没办法,还是得填。 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再次抄起铁锹,吭哧吭哧地填坑。又是一个二十分钟,累得七荤八素,好在路再次被填平。 “走!”平野匡太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头车缓缓启动,车轮刚刚转了两圈,队尾的方向“啪!啪!”又是两声枪响。 这一次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胳膊!”一个走在队尾的士兵捂着流血的胳膊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汩汩地冒出来。 “卧倒!掩护!”所有人再次条件反射一样扑到了地上,机枪再次架了起来,对着队尾的山林疯狂扫射。树叶纷飞,尘土飞扬。 然而和之前一模一样,除了那两枪,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山林里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两枪只是幻觉。 原本平野匡太计划一鼓作气赶到下马窜村,了结这趟倒霉差事。这一路全程七十里路途,前三十里平坦土路,后三十里是极易遭遇伏击的土岭山路,剩余十里通往下马串村河滩休整点。按照计划,晌午前后就应当穿过整片险地抵达河滩。 他原先最提防的,就是这片山岭爆发大规模伏击。可眼下接连遭遇土八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偷袭,队伍士气被持续拖垮消耗,土八路始终藏在暗处,连人影都寻不到。 这般被动煎熬,有劲无处施展,像被蚊虫持续啃噬,他甚至生出荒唐念头:反倒盼望土八路敢堂堂正正冲杀出来,打一场正常的伏击战。 至少那样,他能够依托火力优势狠狠教训对手。地形再好又有个屁用,没有足够火力有个鸟用一样守不住阵地,就凭中共军队那些破铜烂铁一般的老旧枪械,根本没法和自己抗衡。 他们要是守山头向自己发动袭击,自己只需要掷弹筒一轮齐射,两挺机枪交叉封锁山头。最后再派出两个步兵分队侧翼迂回掐断土八路的撤退路线,山上的袭击者会被吃得连一口渣都不剩。 可现实完全是一种奢望,土八路根本不敢明刀明枪前来争夺物资。他们只会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用最卑鄙可耻的阴招拖延行军速度。一路上道路被提前破坏,不是挖沟断路,就是砍倒通道边的大树横挡路面制造障碍,要不就是撬动路边松动的巨石堵塞道路,再加上接连不断的冷枪袭扰,行程被死死拖住。 待到日头过了头顶,正是一天里最酷热的时辰,他们依旧没能走出这片土岭连绵的险地。两侧层层叠叠的小土岭林木茂密、灌丛丛生,每一道弯道后面都藏着看不见的枪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白花花的日头烤得路面冒热气,汗水在军装上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没有人再骂娘,没有人再抱怨,甚至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拐过弯,看见轮沟,放下枪,填坑,耗时二十分钟,道路填平,刚走两步,枪响,众人卧倒,机枪扫射,寻不到敌人,继续前进。像一个永远也跳不出去的死循环。 平野匡太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遭遇袭扰。第六次?还是第七次?他坐在头车的车辕上,背靠着车厢,南部十四式手枪早就插回了枪套。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肩膀因为长时间持续紧绷,酸痛得像要断掉。 当尖兵班再次在前方打出那个该死的警示手势时,平野匡太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没有跳下车,没有攥紧拳头,更没有气得浑身发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道熟悉、窄而深的轮沟,新翻的黄土在日头下泛着刺眼的光。 周围的士兵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没有鸡飞狗跳的慌乱,没有人散开警戒,甚至连互相对视的动作都没有。众人静静站在原地,麻木地看着平野匡太,等着他下达那条已经听了无数遍的命令。 平野匡太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连骂人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暴怒,会掏枪打死几个没用的士兵,会对着山林把这辈子最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愤怒早就被无休止的循环磨没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就像被一群赶不走的牛虻叮了整整一上午。 平野匡太万万也想不到这些骚扰自己的民兵,正是前一周被自己打得死伤惨重最后抱头鼠窜的桑元口村民兵队,一周后的再次交手局势已经彻底反转。因为胡义这个战术大师的出现一切都在改变。 胡义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一路遭遇敌军突破、侧翼迂回、补给切断、重兵包围,一次次艰难阻击。一场场败仗让胡义成了八路序列里最懂鬼子战术的人,搞懂了对方的套路,自然就能找到弱点,抓住对方的弱点,同样能针对性布置战术。民兵这套不接触战术,就是胡义根据这支日军作战特点专门设计的克制战术。民兵被胡义教得油滑得像泥鳅。 第549章 这已经是第八次了 全照着他定的规矩,死死卡在三百米外的安全距离。 你刚听见枪响,子弹已经擦着头皮飞过去;等你组织人冲上去,他们早就没了影子。 你追到刚才开火的土岭,人家已经窜上了对面的山梁,只剩个模糊的小黑点在林子里一闪而过。 搜山?搜个屁。 半个时辰的搜山除了浪费更多体力,连根毛都找不到。 等你垂头丧气回到路上,他们早就跑到下一个弯道,挖好了下一个坑等着你。 打不着,追不上,甩不掉。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啃你的队伍,拖你的速度,耗你的力气,直到你连抬手开枪的念头都没有。 第八次了,还有完没完。土八路不用休息和吃饭,前前后后自从进了这险要地段就没有消停过,部队伤亡倒不大,到现在也就伤了五个,都不是啥大问题,都是子弹擦刮,简单处理一下不影响行动。可部队被耗在这里,已经疲惫不堪了。 看着这一切,平野匡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机枪,扫一轮。”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两挺歪把子机枪懒洋洋地调转枪口,对着两侧山林漫无目的地打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 打完之后, 机枪手咔哒一声收了两脚架, 把枪往肩上一扛, 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早先在牛车车尾铺了一床薄毯的地方, 连两侧山林都没扫一眼。 其他士兵们默默地放下枪,转身走向各自的大车,抄起铁锹。没有骂骂咧咧,没有推三阻四,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走到沟边,弯腰,铲土,倒土。只有铁锹碰撞石头的“哐哐”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单调地回响着。民夫们也默默地跟了过去,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帮忙搬石头。他们的腿早就软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就在山脚下的日军埋头填坑时,土岭另一侧的灌木丛里,两个负责外围袭扰的袭扰组民兵孙志刚和刘福祥正压低身子观察。 年纪小的孙志刚对着身边年纪大的民兵刘福祥不解地问道:“祥子哥,那边林子又没人,打狗日的,狗日的咋还朝那边乱开枪啊,一梭子打的那么畅快,可惜了多少子弹啊,胡子队长就给了俺们每人20发子弹。狗日的一梭子就扫出去30发,太他娘的浪费了。” 刘福祥不紧不慢地答道:“鬼子这是被俺们打得有力气没处使,真真的被打急眼了,你没看到吗,刚才山子他们那组搞事的时候,龟儿子力气足得很,又是尖兵探路,又是机枪战术掩护,还派出一个分队侧翼迂回,折腾了半个时辰都不止,最后屁都没捞着,灰溜溜撤了。你自己算一算鬼子这会挨了多少次了。” “六次,好像是七次。” 孙志刚的后脑上被狠狠来了个脖溜子。 “你个小废物,出来的时候队长咋说的,仔细观察其他组的情况,战后要写总结。这已经是第八次了,估计过一会小鬼子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我看就这样子下去,鬼子怕是等下连机枪都懒得选地形,保不准等下龟儿子架在大车上就开打了呢。你没看见他们填坑都累成屁了。祥子哥,我还有七发子弹,依我看,下次我们摸近一点再敲他们一下,说不定能再捞着干死两个。” “你小子别上来就乱来,按命令来。”旁边的刘福祥伸手按住他的枪,“咱们的任务就是疲惫消耗鬼子的精力和体力,把他们彻底拖垮。能打就打,打不到就算了,别贪功冒进。真要是失手暴露了,坏了胡子队长的大事,你就等着被乡亲们的口水淹死吧。现在哪家没有死人,家家都挂着白帆。能不能给死了的乡亲报仇就看这回了。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按计划来完成我们的任务。有给小鬼子挖好的坟,你慌个屁。” “知道了,知道了,祥子哥,我就是说说。”孙志刚撇撇嘴,又把目光投向山下,“不过说真的,这帮鬼子现在被俺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跟木头桩子似的,看着真解气。” “解气的还在后头呢。等着吧,河滩那边才是他们的坟场。” 山脚下的填坑声还在单调地响着。 平野匡太依旧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神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甚至已经开始麻木地计算:三十里的山路,已经走了二十里,还有十里。按照每两里一个坑的速度,他还要再填五个坑,还要再挨五次冷枪,还要再折腾两个多时辰,才能赶到那片该死的河滩。 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狙车沟再次被填平了。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准备上车。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平野匡太。 就在头车的车轮刚刚碾过填平的路面时。 “啪!啪!” 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从队尾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只是条件反射地顿了一下。没有卧倒,没有找掩护,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两挺歪把子机枪直接架在牛车物资堆上,枪口对着后面,机枪手瞄都懒得瞄,对着后面的一处山岭就是一梭子,完事了也不等命令直接收枪架好,缩回刚才休息的大车后沿。 紧接着,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又一个人受伤了。还是胳膊,又一个倒霉鬼。队里的医疗兵立刻上前快速处理,现在全队最忙的居然是他。处理完伤员,医疗兵向平野匡太简单汇报了情况。距离较远,没有伤到骨头,不影响行军。 平野匡太听着,心里记着,已经伤了六个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没有愤怒,没有绝望,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依旧毒辣的日头。 “包扎好了,就继续走。” 第550章 两边都在熬 车队再次缓缓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他们前方蜿蜒的山路上,还有多少阻轮沟,静静地等着他们。而在更远的前方,那片本该让他们歇脚乘凉的河滩,正张开着一张更大的网。 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拖得老长。 日头已经斜到了山尖,把土岭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第九个坑,第十个坑……平野匡太麻木地数着,每填平一道沟,他心里的绝望就少一分,而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就像被风吹了一下的火星,又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士兵们依旧机械地填坑、卧倒、扫射,只是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敷衍。 没人再抱怨,没人再叹气。 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想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片缠人的连绵土岭,赶去前方河滩。 在他们看来,河滩地势开阔平坦,那些可恶的支那偷袭者绝不敢在那里搞事,总算能甩掉这群如牛虻般缠人的对手。 河风清凉,河水澄澈,见底的水壶能重新灌满,还能脱下磨脚的军靴,将双脚浸入凉水中,洗去一路疲累,好好休整一番。 终于,当车队拐过最后一道弯口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前方不远处,两座陡峭的土崖像老鹰张开的尖嘴,死死地钳住了山路。 那就是老鹰嘴山口,再过两里,过了这道关,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的河滩地,眼看就要抵达他们朝思暮想的休整点。 “到了!是老鹰嘴!”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耷拉着脑袋的士兵们猛地挺直了腰板,干裂的嘴唇咧开了笑容,有人甚至摘下帽子,对着山口挥舞起来。 “终于熬出头了!” “过了山口就能下河泡脚冲凉!” “老子非把这一身盐霜搓干净不可!” 平野匡太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车辕上弹起来,双手牢牢攥住车帮,指节捏得发白。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着那道山垭口,那眼神哪里是看到了河滩,分明是看到了救命的佛光。 这一路的憋屈、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炸开了。 他想起那些躲在暗处的幽灵,想起自己空有四挺歪把子机枪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的窝囊——他们从不正面交锋,还把射击距离卡死在300米这个该死的距离上,让所有反击都失去了意义。 你只能弯腰填沟、扛着原木铺路,然后在最疲惫最松懈的那一刻,冷不丁从山坡上密林中射出一颗子弹。 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可是却能让你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的紧张里耗光精力。 他想起自己这个帝国陆军的小队长,像个最低贱的苦力一样,带着士兵在每一段被挖得稀烂的路上拼命。 铁锹磨破了手掌,肩膀被原木勒出了血痕,头顶的太阳晒得人皮开肉绽,而耳朵却要时时刻刻竖起来,听着林子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铁锹从来不敢离手,因为下一秒,它可能就要变成挡子弹的盾牌。 那些卑鄙的偷袭者就像一群该死的牛虻。 他们不能一口咬死你,可他们就叮着你,缠着你,耗着你。 让你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让你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让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人数,然后发现又增加了几名伤兵。 他们把你从一个军人,活活磨成了一个惊弓之鸟,一个只会拉车修路的苦力。 现在,终于到头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满是尘土和汗馊味的空气此刻竟甜得发腻。 他一把扯出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一仰脖把壶底最后一点水咕噜一声灌得精光,然后狠狠把空水壶砸在车板上。 “加快速度!都给我跑起来!”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劈了叉,“过了山口!全体休整一个时辰!机枪手外围警戒,一二分队负责取水,三四分队原地休息,民夫负责照料牲口。” 命令一下,车队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原本慢吞吞的牛车,被民夫们赶着跑了起来,车轮碾过路面,扬起阵阵尘土。 士兵们也不再磨磨蹭蹭,扛着枪大步流星地跟在车旁,连之前受伤的那几个,也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两挺歪把子架在了最前面的大车上,余下两挺一挺队尾警戒,另一挺布置在车队中部,枪口对着山口两侧的土崖,但机枪手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只剩下迫不及待的兴奋。 土岭另一侧的灌木丛里,赵老根和周二喜正趴在厚厚的落叶上,盯着山下的车队。 周二喜今年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的一把三八大盖被他攥得紧紧的。 看着日军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赵老根,压低声音说:“老根叔,你看!鬼子已经填完了最后一条封路沟,再走二里就到老鹰嘴了!这可是这一段最后一处可以利用的伏击好点位了,咱们就在这打一波吧?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说着,他就要拉枪栓。 “啪!” 赵老根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一个趔趄。 赵老根今年四十多岁,脸上刻满了皱纹,是村里最老的民兵,他瞪了周二喜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个憨货!动脑子想想!” 周二喜揉着屁股,委屈地说:“咋了?这么好的地形不利用多可惜!两边山岭连绵、林木繁茂,好躲好藏;鬼子走的骡马车道夹在崖壁中间,他们躲都没地方躲。” “好个屁!”赵老根啐了一口,指着山下的日军,“你没看见鬼子现在啥德行?一个个眼睛都红了跟打了鸡血似的,活脱脱一群饿疯了的狗,巴不得赶紧扎进河滩的河水里松快松快。这会你挡在他们前头,你我就两条枪能讨着个好?你想送人头找死我可还没活够。”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憋了一路的火气,正没地方撒呢。你这一开枪,他们肯定会疯了似的报复,你看看鬼子有多少机枪,稍微慢一步咱们想跑都跑不掉。胡子队长咋说的?不接触,不硬拼,只拖不打。你忘了?” 第551章 他娘的,怎么有四十六辆大车 周二喜挠了挠头,还是有点不甘心:“那咋办?就这么放他们过去?” “放他们过去?”赵老根冷笑一声,“谁说放他们过去了?咱们不挡前头,咱们去扯他们的牛尾巴。” 他指了指车队的末尾:“前头的鬼子都急着赶路,后卫肯定松懈。咱们绕到后面,给他们来一下,打完就跑。既能拖他们的速度,又不会被他们缠住。” 周二喜眼睛一亮:“对呀!我咋没想到呢!” 就在这时,赵老根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数着山下的大车,一辆,两辆,三辆……数着数着,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对……不对啊……” 周二喜奇怪地问:“老根叔,咋了?啥不对?” 赵老根没有说话,又重新数了一遍。 一遍,两遍,三遍。 当数到第四十二辆,看到后面还有几辆时,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最少四十二辆……整整四十二辆大车!” 赵老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对。 这一周他们天天守在这里做细致观察,鬼子运输队两天一次,平时一般十二辆,最多的一趟也才十五辆。 山区路烂,牛车走得慢,损耗又大,一次十五辆已经是鬼子运力的极限。 怎么突然翻了三倍? 他顺着车队往后面扫,目光落在那些稀稀拉拉的护卫兵身上。 护卫也不对。 十五辆车至少要配一个小队五十多人,这四十多辆车,明面上的护卫加起来居然还不到八十个。 更不对劲的是那些人的样子:松松垮垮,不少人拄着棍子,枪都扛不稳,走两步就喘。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赵老根低声骂了一句,“鬼子这是疯了?”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周二喜吼:“喜子!抄近路跑河滩!告诉胡子队长,不是十五辆!是四十六辆!护卫不到八十!让他们立刻调整部署,把所有手榴弹都压到前沿!快!我就在这拖住狗日的!” 喜子二话不说,把步枪往背上一甩,猫着腰顺着山梁滑往梁后小道,往河滩方向疯跑,尘土在他身后扬起一道细烟。 河滩阵地。 胡义正叼着一根草棍,靠在石头上给歪把子做最后的调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东北二人转。 所有人都躲在环形隐蔽战壕里,战壕顶上都盖着背面用竹子加固的竹席,竹席上面早已经做好了精细伪装:有用河滩现成的芦苇草扎在竹席上后覆上薄土的,有模仿河滩原貌直接在竹席上铺上一层鹅卵石加细沙的。 搞完了这些活计,胡义又一处处细致检查,每一处可能露马脚的位置都反复修整。 一直到所有伪装都毫无破绽,胡义又把联络手势、声音再给伏击主力组拆开来揉烂了讲了个清清楚楚,要求每个战士都能看懂听懂自己的指令。 忙完了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也就上午十点左右,现在都下午三点左右了,鬼子还没能到老鹰嘴。 战士们都被要求在环形战壕里隐蔽,反复练习利用地形设计的射击口,眼睛贴在准星上,对着河滩地预设伏击圈一遍遍的练习。 赵大勇有些担忧,撩开伪装竹席一角,探出半个身子,双手一撑跃了出来,一路小跑到了环形战壕最边缘挨着河滩的一块巨石。 这块巨石在这片河滩地段的下游,位置虽然显眼了些,可挨着河,又处于下游。 经过多次观察,鬼子河滩休整只选择河滩中段位置取水,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胡义最终决定利用这块巨石作为隐蔽机枪阵地。 这地方视野极好,几乎可以无死角照顾到整片宽七八十米、长四百来米的河滩。 巨石中间有一处内凹,刚好容纳自己和一名副射手。 这里都不用做伪装,巨石高近两米,凹陷位置下面根本看不到。 赵大勇窜到巨石后面,看着在给弹斗上油的胡义,满脸焦急地问道:“胡大哥,这都快三点了,鬼子咋还没到达河滩地啊?我怕……” “你怕个屁啊!”胡义头也不抬,“你耳朵不好使,没听见零星的枪声?鬼子要填坑,还要防备冷枪袭扰,能快才有鬼了。这说明破路组和袭扰组任务完成的出色,比我要求的还出色,你懂了吗?给老子滚回隐蔽沟里去!要是再沉不住气,你也别当这个伏击组的组长了。滚!管好你的兵,沉住气,钓鱼哪能没有点耐心。” 赵大勇被训了个狗头,灰溜溜回到隐蔽战壕,去安抚焦躁的战士们了。 “哗啦”一声,刘太平连滚带爬冲下土坡,差点摔进河里。 “喘……喘口气……胡队长……胡队长,老根叔让我报信!” 胡义知道这是他安排在左侧高点的观察哨,一下子跳起来,把草棍吐在地上:“慌什么?鬼子来了?多少辆?十五辆对吧?早准备好了。” “不是!”刘太平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不是十五辆!是四十六辆!整整四十六辆大车!护卫才不到八十个人!” “啥?!” 胡义手里的擦枪布“噗呲”一声砸在沙滩的沙石地里。 胡义整个人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去个拳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足足三秒,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那儿。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得树叶哗哗掉的狂笑,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狠拍着旁边的巨石,眼泪都给笑出来了,笑得蹲在地上直抽气。 刘太平直接懵了,这位指挥员咋了?难不成被鬼子的规模吓破了胆?不该啊,自己听先加入他队伍里的老兵把这位吹的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咋这牛皮就吹破了。 这货还在想这些有的没得,这位笑得前仰后合的指挥员已经利落地站直了身子,好像刚才啥都没发生似的。 他还不紧不慢地将掉落的擦枪布从沙地里捡起来,还有闲心将粘在擦枪布上的沙子拍落。 第552章 箭在弦上,夹生仗也照打 胡义笑够了,缓缓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泥点子,猛地站直身子,指着山口的方向,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嚣张和狠劲:“他娘的!四十六辆?!老子还以为来了多少鬼子主力!四十六辆大车,才他妈八十多个押运兵?!小鬼子是真穷疯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没人敢惹了?!” “老子是这十万大山中的卧山虎!从来就不嫌鬼子送的货少!十五辆老子能收,四十六辆?老子也不嫌弃多,你送得起,老子也加倍收!正好给弟兄们换换家伙事,补补那点见底的弹药!” 话音刚落,老鹰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夹杂着几声沉闷的手榴弹爆炸声,不算密集,但打得又急又乱。 胡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肯定是袭扰组的那帮民兵,见鬼子来得太多,想硬扛一波拖住鬼子,为我们争取重新调整的时间!这帮不要命的愣头青! “刘太平!”他扯着嗓子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火,“你带两个人,抄后山那条近路往老鹰嘴跑!把那帮兔崽子全给老子拉下来!告诉他们,谁也不许跟鬼子硬拼!老子有的是招收拾这帮狗日的,用不着他们拿命填!听见没有?!快去!” 刘太平应声刚窜出去,胡义转身就往前面的隐蔽壕冲,几步就跨到了刚才被他骂得灰头土脸、正蹲在战壕地上画圈的赵大勇跟前,伸手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直接把人提溜了起来。 “刚才那茬老子先给你记着,这次如果再出状况,两事一块给你兑现,保管够你小子喝一壶的!”胡义的声音又快又急,却字字清晰,“我当初在河滩修筑这个环形隐蔽壕作为伏击地,就是考虑到这帮七拼八凑的兵战斗力有限,为最大限度降低自身伤亡,特意把接敌距离拉远了三十米!现在鬼子来了四十六辆,摊子铺得比老子预想的大三倍不止,正好撞老子枪口上了!” 他指着阵地前面那片开阔的河滩地,眼睛亮得吓人:“听好了!立刻改战术!第一轮,谁也不许给老子放枪!全给老子拿手榴弹招呼!都给老子掐着延时扔,别扔过去让鬼子捡起来反投!手榴弹没炸响之前,谁敢开第一枪,老子当场毙了他!” “手榴弹又不会提前出声,等炸得他们人仰马翻、哭爹喊娘的时候,咱们再齐射!既能多撂倒几个,还能给自己争取第二轮装弹的时间!这才是实打实的大杀招!明白了吗?!” 赵大勇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立正,嗓门比刚才亮了十倍:“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胡义这边火速调整伏击部署、全员进入临战状态的同时,老鹰嘴山梁上的袭扰战已经打响。 赵老根趴在灌木丛后,已经打出了两轮枪。 心静,出枪,瞄准,呯。 拉栓抛壳,复位上膛,再瞄,呯。 第三枪还没扣下去,鬼子的压制火力就盖了过来。 哒哒哒哒——两挺歪把子扫得草叶碎渣横飞,他死死贴在树桩后面,头顶的子弹带着尖啸擦过去。 一路憋了火气的鬼子,把满肚子憋屈全撒在了这处响枪的崖壁上。 赵老根蹲在树桩后,摸出最后五发子弹摆在脚边,咬着牙换了个射击角度。 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多拖一秒,河滩那边就多一秒准备的工夫。 刚要探身,身后忽然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他猛地攥紧枪栓回身,枪口差点顶上来人的脑门。 看清是周二喜的瞬间,他脸一下子黑透了。 “你怎么回来了?信呢?谁让你回来的?” 周二喜喘得胸口起伏,顺势蹲到他身侧,手里的三八大盖已经顶上了膛:“我没直接往河滩跑,先绕去西山梁找了观察哨的刘太平,把四十六辆车、不到八十个鬼子的事全交代清楚了,让他玩命往河滩给胡队长报信,差事误不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睛死死盯着山下车队,声音绷得硬邦邦:“信交给他我放心。可你一个人在这儿硬扛不行,多个人多份火力,多拖一分钟是一分钟。要死也死在一块,我绝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赵老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啥堵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鬼子的第二挺机枪已经加入了战斗,周二喜只打了两枪就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狗日的……”赵老根啐了一口,要是再多十发子弹就好了。 老根看看手心里抓着的最后三发子弹,苦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高一低,都藏得猥琐,组成了一个临时战斗组。 与此同时,袭扰组组长张铁牛在山梁另一侧收拢队伍,准备执行胡义的第二个任务:在迟滞袭扰完成后,到山梁后集结,等鬼子车队完全走出老鹰嘴,立即抢占两边崖壁,建立简单防御阵地,扎好口袋,别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可前面的枪声不对,他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胡义定下的铁命令是“300米打一枪直接撤离,绝不纠缠”,现在这枪声明显是在硬挡车队。 啥情况?老根这是搞的什么? 老子想着他沉稳老练,才把最后一个袭扰点位给他。 张铁牛越听越发毛,前面打得那么硬,不对啊,要坏事,这是在死守。 我操你妈,你个驴日的赵老根! 骂归骂,人还得管不是。张铁牛立刻命令已经先后脚赶过来的五个袭扰组队员集结起来。 “小川子!你小子腿脚快,绕过去把赵老根那老小子给老子踹下岭子。我带兄弟们去袭击小鬼子运输队的后队。老子这边一打,鬼子必定要分神,这就是赵老根那龟儿子唯一的机会。川子记好了,后面还要扎口袋,赵老根他娘的要害死我们啊!” 骂得凶,可应急安排张铁牛可不含糊。 安排好了接应工作,他心里已经将自己这个本家大叔骂了八百遍。 第553章 打得虽凶,却是外强中干的货 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赵老根和周二喜卡在老鹰嘴车头方向,只打了三发子弹,鬼子机枪手就锁定了大致方位。 两挺歪把子顺着弹道扫过来,打得身前土坡飞沙走石,碎石子混着草屑直溅到后背上,两人彻底抬不起头。 几乎同时,车队尾部也打响了。 张铁牛带着五六个主力队员专挑辎重兵下手,短时间内集中火力齐射,阵仗比车头大得多,打得鬼子后队人仰马翻,当场撂倒了一个。 平野匡太的火气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一路被冷枪缠了整整一路,走走停停袭扰了八次,他早就憋得肝疼。本以为过了老鹰嘴就能甩掉这帮阴魂不散的老鼠,没想到对方竟敢在最后一道险隘上主动咬上来。 “混账!” 他一把扯下军帽摔在地上,指着山头的方向劈头下令,“前卫队所有步枪、两挺轻机枪,全力压制正面山头!把他们的头给我压得抬不起来!” 紧接着他转向车尾方向,军刀一指,“后队两挺机枪掩护,掷弹筒前后各两具,吊射后山沟!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支那老鼠,连人带土全炸上天!一个不留!” 命令传得极快。 车头方向,三八大盖的点射混着歪把子的连射,一层压着一层往山头上盖,赵老根两人连换射击位的空隙都没有。 车尾方向,掷弹筒兵在步兵掩护下快步就位,跪姿架筒,快速调校仰角锁定沟壕位置,弹药手托着弹丸半蹲待命,只差最后击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腰方向接连响起两声悠长的铜哨。 这是胡义战前和所有袭扰组约定的撤退信号——哨音一响,无论打到什么程度,必须立刻脱离接触,绝不恋战。 车尾的张铁牛听见哨音,立刻拍了拍身边队员的肩膀,打了个后撤的手势。 偷袭的民兵当即收枪,顺着坡地往后滑,几步就没入了灌木丛。 车尾的枪声戛然而止。 车头的赵老根听见山腰传来的哨音,心头一松,扭头冲周二喜低喝:“撤!” 两人猫着腰,顺着雨水冲出来的土沟往岭上退。 刚撤出不到十米,两发流弹噗噗砸在刚才的藏身位置,溅起一片碎土。 两人头也不回,钻进密林绕往后山,去和张铁牛的队伍汇合。 平野匡太站在土崖边,指节攥得发白,冷眼看着山上的人影消失在林子里。 区区十几杆破枪,就敢三番五次挑衅他的运输队,简直是找死。 可对方滑得像泥鳅,火力一铺开就立刻钻山,连个正面对决的机会都不给,这让他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风里划出一道白痕。 “老鼠就该躲在洞里等死。”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完成这次运输,立刻向上峰申请对周边三十公里拉网清剿,不光是游击队,连窝藏他们的村子,男女老幼全部清理干净,一把火烧成白地。 “报告队长!”后面跑来的传令兵打断了他的思绪,“队尾出现一名阵亡,上等兵山田被流弹打穿了颈动脉,已经玉碎了。没有其他伤亡,车队全部通过山口。” 平野匡太无所谓地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手,表示知道了。 这是这次运输的第一个阵亡,也必然是最后一个。 过了老鹰嘴就是一马平川的河滩地,那些胆小如鼠的支那猪,绝没有胆量在那样开阔的地形上发动偷袭。 终于安全了。 平野匡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拍了拍身边的树干。 那些像牛虻一样烦人的偷袭者,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其实平野匡太原没有他刚才表现得那样轻松。 他比谁都清楚,这条东南方向的山路,是日军进剿主力唯一的生命线,一直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山区道路崎岖,汽车根本无法通行,所有运力全靠牛马车,效率极低损耗却巨大; 二是冈村宁次大将制定的C号作战,前期确实打了土八路一个措手不及,可随着战役的深入,日军战线越拉越长,兵力捉襟见肘,给养运输的困难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土八路吃了大亏后很快调整了部署,集中全部力量打击日军的补给线。 短短一个月,已有三支运输队在此周边遇袭,损失惨重,导致前线日军补给严重不足,攻击势头锐减。 这次上峰催促的电文一封接一封砸过来,后勤部门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吞。 于是原本15车的运量,被生生提高到了四十六辆,可护卫这支庞大车队的,最初居然只给了他50个人—— 他本就因为上周执行间隙扫荡时,失踪了一个满编分队而兵力不足。 “失踪”只是个好听的说法,谁都知道那个分队再也回不来了。 平野匡太当时就发报给上峰,强烈要求增加护卫力量,结果被上峰臭骂了一顿。 好在后来还是给他凑了两个分队,让护卫队总人数达到了76人。 可直到出发前他才知道,这两个所谓的“加强分队”,居然是直接从野战医院里凑出来的勉强能自理的病号和轻伤员。 气得平野破口大骂上峰,这完全是渎职怠政,那些躲在办公室里的废物,就该被送上前线,不应该送去军事审判庭的监狱。 可现实是平野匡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这七十六名掺了两个分队半残士兵的队伍,去执行这次倒霉透顶的任务。 这些内情,胡义和已经得到胡义命令撤出战斗的袭扰组组长张铁牛当然不会知悉。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下行,老鹰嘴的险峻渐渐被甩在了身后。 前方的视野越来越开阔,一条宽阔的河滩出现在地平线上,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平野匡太骑在牛车车辕上,心情越来越好。 他甚至哼起了家乡的小调,马鞭在手里轻轻摇晃。 河滩地一览无余,这里是自己最喜欢最熟悉的地方,因为河滩是这一路最好的水源补充点,也是最安全的休息地域,近一个月里,他已数不清多少次在此歇脚。 河滩地势平坦,根本无险可伏,土八路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第554章 好茶,就是淡了点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全队加速前进,到河滩中央地带扎营休整。一二分队前去取水,三四分队原地休息,四组机枪手四周警戒。余下的士兵生火做饭,好好休息一个小时,把湿透的衣服都晾一晾。” “哈伊!”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原本沉闷的车队顿时活跃起来。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催促着牛马加快脚步。四十六辆大车首尾相接,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河滩。 平野匡太扶着车辕,看着自己的队伍在河滩平坦的中央地段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哨兵被派到了四周位置稍高的地方警戒,机枪架在了有利位置,牛被从车辕上卸下由民夫拉去河边饮水后拉到河滩背后500米挨着的一座小土坡边吃草。卸下的大车围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圈。士兵们捡来河滩上上游发水带来的木材,生起了几堆篝火,炊烟袅袅升起,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显眼。 平野匡太心情终于好了不少,把缰绳扔给勤务兵,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阴冷。他摘下军帽,露出了汗湿的头发,任由河风吹拂着脸颊。 勤务兵端来了一套茶具,在一旁忙着煮茶,不多时,茶香便弥漫了整片河滩,一杯热茶递来,平野匡太接过茶杯,小口啜饮着。听着周围士兵们的说笑声,闻着米饭和罐头的香味,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平野匡太闭着眼睛闻着手里杯子中飘来的茶香,惬意地感受河滩上带着山林清新的河风,手靠近嘴再次抿了一口热茶。 一声悠扬的白鹭啼鸣从河滩下游飘过来。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四国老家的田埂上,五月的阳光晒得后背发暖,隔壁的佐藤大叔正蹲在田埂边啃着梅干饭团,米粒沾在他花白的胡子上,风里飘着新割稻穗的清香。 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四周零星传来的噼里啪啦的落地响动都没放在心上,依旧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闲暇里。 心里只是在吐槽这些小兵就是这样,休息时只要给一个罐头立马对你感恩戴德,就是他们习惯太差了,总是喜欢乱扔空罐头盒,随他们去吧,自己可不想因为训几个小兵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坏了这会的惬意。 突然—— 轰,轰,轰,轰! 连续25声沉闷的爆炸声,将河滩中段日军休息区域掀了个底朝天,“敌袭!敌袭!”的叫声和伤兵的哀嚎终于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 脑袋还昏沉沉的没彻底清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左胸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石头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紧接着,整个人软塌塌地从行军躺椅上直直栽倒下来。 直到身体重重砸在河滩的碎石地上,他才猛地睁开眼睛。后背立刻传来一片黏腻的温热,子弹从他左胸贯穿而出,带着体温的血浸透了卡其色军装,在身下的碎石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自己的眼前世界好像被一双巨手给压平砸扁了似的,他根本看不到其他地方,眼前压扁的视线里只有勤务兵煞白扭曲的脸,对方张着嘴拼命喊着什么,双手胡乱地在他眼前比划。 可自己什么也听不见,好像耳朵被塞进了一块棉花。 喉咙也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血,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抬起头,想看清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脖子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也抬不起来。 视线还是扁平的,他看到勤务兵上一秒还在给自己比划,下一秒一发刁钻的子弹打中他的脖子,颈动脉被打穿了,勤务兵用手死命按住脖子上的血窟窿试图止住流血。 可屁用没有,血从另一侧的窟窿里喷射出来,喷得老高像是夕阳余晖下升起的一束烟花。 他最后的意识定格在一双不停靠近沾满泥污的军靴上,那双军靴正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平野匡太眼皮越来越沉,哪怕他拼尽全力想要搞清楚状况,可惜迅速失血让他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一刻也只能看见那双沾满泥污的军靴,和一把沾着血的刺刀——刺刀的血滴答滴答砸在自己五米远的沙土里,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眼皮太重了,平野匡太就这样憋屈地闭上了眼。 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全部结束了。 他永远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双沾满泥污的军靴停在了平野的尸体旁。 带血的刺刀在“咔嗒”一声后被卸下。胡义蹲下身体,在勤务兵的尸体上将刺刀上的血迹蹭得干干净净,才不紧不慢地将刺刀插回刀鞘。 胡义弯下腰,将勤务兵尸体前两米的那套茶具划拉到自己脚下,转身拎过平野匡太刚才惬意享受的行军躺椅。根本不管躺椅的靠背还沾着浓稠的血迹,直接就躺了个舒服,枪放在一边,顺手用茶壶给茶杯斟了满满一盏茶。 拿着茶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茶香扑面而来。是不错,是好茶。尽管这货就没正儿八经喝过几次茶,但一点也不妨碍他现在装逼。 他居然还像模像样地学人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茶末,小口喝了一口。 茶水还是热的。 不过瘾,这茶杯也太小了。一仰脖直接一口闷,总算有点感觉了。喝茶还是这样痛快。不过这茶叶也太淡了点,远远比不上酒站村老吴头自制的老鹰茶,那才够味。鬼子这玩意就光闻着香,喝起来淡得和白开水也没太大区别。 不过为了这次伏击自己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周多,这份属于他的闲暇,他可不愿意轻易放弃。 第555章 清茶背后,全是算透的凶险 于是他占领了平野匡太为自己选的好坟头。胡义直接把平野匡太的尸体当成了枪架,枪就那样斜斜地支楞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杯一杯往茶杯里斟着茶。 河滩上没有欢呼。 甚至都不用他再下命令,老兵们已经开始有模有样地模仿他打扫战场那股子邪劲了。 “鬼子一律不留活口,都给老子仔细点!别打鱼没伤到手,吃鱼却被刺卡了喉咙!” 现在再吆五喝六的可不是胡义,而是赵大勇。这货现在仿佛天神下凡一般,哪还有十几天前被小鬼子追得差点跳崖的颓废。 四天三夜,他亲眼看着胡义带着他们二十一个溃兵,利用对鬼子战术的熟悉,设伏三次干净利落吃掉了三支日军满编分队,每队十三人,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一次失误。从设伏到补刀到撤离,整个流程像钟表一样精准。那些刻在胡义骨头里的铁血规矩,他一个字一个字记在了心里,现在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93个人被他劈成了十组。七组负责清场补刀,全是见过血的老兵;三组在外围拉了个三百米的环形警戒圈,清一色刚加入他们这支溃军的各部门被打散的散兵。 “听好了!清场组两人在前补刀,一人在后端枪瞄着!但凡尸体有一点动静,先打三枪再上去补刀,谁他妈敢先伸手拽人,老子先踹他屁股!” “警戒组眼睛给我瞪圆了!山头、树林、芦苇荡,任何风吹草动先开枪示警!不用等命令!” 只有脚步声、刺刀出鞘的轻响,和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战士们三人一组,散开在大车围成的防御圈里。两人端着步枪交叉警戒,一人弯着腰,手里的刺刀寒光闪闪。 噗呲。 刺刀没入胸膛的声音,闷得像踩破了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咯吱。 拽出时刀刃刮过肋骨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噗呲。 咯吱。 一声接着一声,规律得像钟表的滴答声。 这里没有战场的喧嚣,只有阎罗的屠宰场在安静地运转。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没有求饶。那些刚才还在说笑的鬼子,此刻只是一具具等待处理的尸体。 战士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兴奋。他们的动作熟练得像在收割庄稼,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刺进心脏,每一次拔刀都干脆利落。仿佛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镰刀和锄头。 突然,离大车最近的一具“尸体”猛地弹了起来,捂着肚子疯了一样往芦苇荡的方向冲。 几乎是同时,三个方向的三支步枪同时响起。 砰砰砰! 那个鬼子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当场软倒在地,后背被打成了筛子,血顺着弹孔汩汩地往外流。 一个端着枪的新兵冲过去,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腰上,啐了一口:“狗日的,没想到鬼子也装死!” 说完抬起枪托,对着他的后脑勺又砸了一下,确认彻底死透了,才转身归队。 有人在解下鬼子身上的子弹带和手榴弹,有人在检查大车的物资,有人在给受伤的战友包扎。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地干着自己的活。那些此起彼伏的刺刀声,对他们来说,就像风吹过芦苇的声音一样平常。 受惊的牛群已经被民夫安抚住了,拴在不远处的土坡边,低头啃着草。 炊烟还在袅袅升起。 胡义在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茶香弥漫在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里。 他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 背后的刺刀声还在继续。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声音,也是最美丽的音乐。 对胡义来说,每一声噗呲,都代表着一个威胁的消除;每一声咯吱,都意味着战友们又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小口啜饮着热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二十五分钟前,就是那声他模仿的白鹭啼鸣,宣判了七十六个鬼子的死刑。 茶碗里的细茶还冒着最后一缕白汽。 胡义靠在平野匡太那把带血的行军躺椅上,指尖搭着冰凉的瓷沿,眼皮半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他沾着硝烟的军装上投下一层撒金,远处最后几声噗嗤入肉和扯出时与肋骨产生摩擦的刺耳声音早已落定,只有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混着河滩战场浓浓的硝烟和泥土味。 这偷来的惬意,刚满十五分钟。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地上的碎石子咯吱响。胡义没睁眼,先听见了赵大勇粗重的喘气声,那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兴奋,连带着敬礼的胳膊都绷得格外用力,军靴跟磕在石头上脆响一声: “报告胡队长!全歼鬼子运输押运武装整整一个加强小队,七十六人,按照俺们的铁律,鬼子一律不留活口,给补了刀。” 说到这里赵大勇激动得舌头都捋不直了,缓了一口气才继续汇报起来,“这会真是发了,鬼子这次不知道吃错了啥药,往常最多也就十五辆大车,这次龟儿子送大礼直接送了四十六辆大车。 我初步查了下主要是弹药和粮食,具体情况还在核查,四个方向的观察哨也回信了,周边三十里没有敌情。” “别光说好听的,伤亡情况统计清楚没有。” “嘿,你看我一高兴把这事都给忘了!这次大胜没有折一个弟兄,倒是伤了二十三名,我挨个看了,都伤得不重,都是手榴弹爆炸加一轮齐射后,冲进鬼子用大车首尾连接的防线时,鬼子拼命时受的伤。 鬼子当时正乐呵着嘞,挨了一轮手榴弹和一轮排子枪就他娘的没有几个全乎人,估计有几个运气好的第一轮没有被俺们阴死,大部分受伤的兄弟都是那几个漏网之鱼造成的。 可这些鬼子估计都是补充兵,枪法那叫一个烂,这么近也能打歪,看来鬼子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第556章 怪不得能打,原来是胡子! 就陈二蛋最他娘的倒霉,刚冲进鬼子的大车防线就被地上的一节绳子给摔了一个大马趴,刚起身就被鬼子拼命时随手扔的一个水壶给砸破了鼻子,搞得满脸是血。害得老子还以为这小子光荣了。 也正是这小子被水壶打倒后,发现一个漏网的鬼子钻了车底,当时还真够险的,他娘的那个鬼子正给步枪上弹,准备从背后下死手。 陈二蛋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一个鱼跃窜到了大车下面,一脚把鬼子的枪踢歪,然后这小子就和那个想偷袭的鬼子在车底打成了一团。 他小子也够阴的,来了一个猴子偷桃,把原本压在他身上、发了狠掐脖子的狗日的给掀翻。 最后活生生地将鬼子给咬死了,鬼子的脖子上两个茶杯大小的血窟窿。我们把鬼子尸体拖出来,这小子还掐着鬼子脖子不肯松手嘞。还是李二壮抽了他一个耳瓜子,这货才回过了神。 胡义缓缓睁开眼,看着赵大勇口沫横飞地讲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嘴上却不饶人:“你小子打了几次顺风仗就飘了。” 话说得狠,可胡义还是用脚把身边那套鬼子小队长平野匡太的茶具往前推到赵大勇脚下,撸了撸嘴,“赏你一口。” 赵大勇的脸终于笑成了一朵花,嘴角都快扯到后耳根,额头上的汗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沾着灰一道一道的。 也不和胡义客气,蹲下身子一把拿起斟满了茶水的茶杯,一仰脖喝了个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地用手抹一把嘴。两人终于都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赵大勇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站在胡义面前扣着后脑勺说道:“就是……就是物资太多了!原先破路组负责破路后,按照原先估计的十五车,分三处干燥的位置提前挖了三十多个隐蔽坑,结果现在整整四十六辆大车!一辆没跑,全截在这儿了!这坑根本不够用啊,你看咋整?” 胡义慢慢坐直身子,将喝剩的半盏茶泼在脚边的泥土里,茶碗随手搁在躺椅旁的石头上。 他抬眼扫了一眼远处河滩上排成长龙的大车,车轱辘碾出的深辙在余晖下格外清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先给我清一遍,看看鬼子都咋给送了啥好宝贝,分清楚种类。用得上的弹药,成箱的一律整整齐齐码好,鬼子的香瓜手雷和有坂步枪弹这些急用的先收拾一批出来!” “装备日械的弟兄立即补一轮,每人按这个标准配满,子弹90发,香瓜手雷四枚。”胡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剩下的弹药,套上牛赶去隐蔽坑附近,人挨人传着搬,直接埋,油布裹严实,做好防水。” “那粮食呢?” “大车全部推到沟底,车板给老子都拆了。粮食用缴获的牛拉,能赶多少赶多少,剩下装不走的,一样找干燥的就地埋,一粒都别留给鬼子。” “是!”赵大勇啪地又敬了个礼,转身就跑,大嗓门隔着老远还能听见:“都听见没!按胡队长说的干!动作快点!” 不远处的物资大车下,两个刚搬完一箱弹药的年轻战士蹲在一边歇气,一边擦汗一边偷偷往胡义的方向瞟,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 “哎,石柱子,你说……他真的叫胡子啊?”穿补丁军装的小战士先开了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哪有人叫这名的?” “那还有假?”叫石柱子的老兵油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敬畏,“这名字咋了,我说只有这名字才配得上那位杀神。你没看见刚才?鬼子小队长刚断气,他直接就坐在刚才那个死鬼子喝茶享受的地方,连椅子上的血都没擦。” “是啊,我也看到了,还不止嘞,人家直接将鬼子小队长的尸体当成枪架,打完枪往尸体上一支楞,人家稳稳当当往那躺椅上一坐,端着死鬼子的茶碗喝茶那架势,跟在自家院子里乘凉似的,这哪能装得出来,太有份了!” “我也看见了,看得真真的!” “太邪乎了,够霸气!” 听到议论的另一名战士凑过来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娘的,满地的尸体那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稳稳当当坐在死人堆里喝茶。”另一个被这话题勾过来的老兵继续道,“当时你们是没看到,那人身上被夕阳照得镀了一圈金光,要说是天将下凡我也信,当时都看傻了,这世上我还没见过这么狠的人。” “对了,他的名字真的叫胡子,你们别蒙我,这还能有假?” “你个二百五说的话,我可不敢信。” “爱信不信,反正这是赵排长亲自对我们这帮老兄弟说的,还特意嘱咐我们以后只准喊胡队长,打死不能喊他的本名。你没听到赵排长称呼他都喊大哥或者胡队长吗?” “知道吗?这位叫胡子的大神,职务是个小班长!” “啊,我操!你小声点!” “哪有那么能打的班长,129师独立团的。我晕,就他那指挥水平要是班长,我们连连长给这位提鞋都不够格。” “谁说不是呢。反正俺们这些溃兵是人家一手拉吧起来的,这里从上到下没有不服的。班长咋了?人家做的哪一件事不够爷们?老子只服胡子大哥。” “你能不能小声点!” 赵大勇刚转头就看到这边几个二百五扎堆在嘀咕着什么,大嗓门当即就开了炮:“你们几个瘪犊子凑一块躲懒呢?” 一伙侃大山的人顿时作鸟兽散,跑得那叫一个快。 只有落在后面的石柱子往赵大勇跑走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继续说道:“赵排长也是从民兵队里那个李顺耳那里打听来的。当初我们被一个鬼子分队追得快交代的时候,就是胡子大哥和那个女八路救下的,她现在在山坳那边的临时驻地照顾老乡留守营地嘞,你们是不知道那女八路也是个厉害的一点比那位杀神差。” 第557章 他娘的,老秦怎么不在? 就他们俩一举干掉了追我们的那个十三人满编鬼子分队。厉害吧,那女八路也是129师独立团的,还是个干事,叫苏青。胡子大哥的真名就是她告诉民兵队长赵铁牛的,千真万确。你想啊,人家一个大干事又是党员,能胡咧咧不成?” “我的天呐……”小战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往胡义的方向又偷瞄了一眼,刚好看见胡义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步枪,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像镀了一层冷光。 “乖乖……”他小声嘟囔,“以后可得离这位远点,别惹着他。” 话音刚落,胡义的目光下意识往这边扫了一眼。 两个小兵瞬间噤声,跑得一个个比兔子还快。两个跑得慢的直接装模作样地蹲下解鬼子的武装带,跑远的一口气不敢歇,直接扑到大车旁边当苦力搬起了弹药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风又吹过河滩,河边前滩的芦苇沙沙作响。躺椅上的空茶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四十六辆大车的影子,在河滩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场伏击战从胡义模仿白鹭啼鸣那一声开始,犹如夏天里的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不留痕迹。 时间不多不少卡在三十一分十五秒上,比胡义自己的预期慢了五分十五秒,因为他把这伙刚收拢的溃兵当成了他的邪神九连了。 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此刻愉悦的心情,粮食解决了,临时宿营地三百多口老小都有了活路。 胡义心里压着的担子终于在这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后烟消云散了,眉头那份藏在心底的担忧也舒展了许多。 战斗后的收尾一点没有因为胡义的思绪慢了下来。 物资清点、掩埋、粮车拆解诸事,全由赵大勇牵头,赵铁牛等人各自带队逐项落实,河滩忙碌渐渐步入正轨。 大半事务处置妥当之后,赵大勇苦着脸凑到胡义身前,站在原地左抠右搓,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胡义抬眼:别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有事讲事。 赵大勇低声回话:清场后一并将卸了车后被鬼子打发到河滩后林子边放牧的五十七名被鬼子强征的民夫,全都扣在林子边的一角了。你看这些人该怎么处理?他们虽然可恨,可毕竟都是一些百姓,总不能都……我没了主意,你看怎么办吧。 五十七名民夫惊恐地挤作一团,方才河滩血腥屠戮的一幕都被他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传说八爷个个是梁山好汉,能上天入地,杀日本人那是毫不手软,以前那都是听人瞎掰活。 这会可不是侃大山吹牛打屁了,那一幕幕真真地,刺刀对穿,遍地鲜血,刺刀的噗呲入肉声,和拔刀刮蹭到肋骨的刺耳尖锐声。 那恐怖的场景让这些民夫后脊梁直冒冷气,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个个缩成一团浑身战栗、腿脚发软。 往日里那些鼻孔朝天不可一世,在占领区对中国老百姓动辄打骂,看中国百姓如同蝼蚁,仿佛生杀予夺只在他们一念之间的皇军,就在他们眼前短短的二十来分钟,就被八爷如砍瓜切菜般地料理了个干干净净。 一辈子没亲眼见过一支中国队伍能利落全歼整队日军。 满地尸骸,刺刀入肉与刮蹭肋骨的声响,彻底颠覆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满心惶恐之余,心底又生出一缕异样心绪:原来鬼子同样是血肉之躯,中枪挨刺照样完蛋。 这群深陷底层、常年被苛役压榨的庄稼人,茫然无措地盯着面前忙碌收拾物资的战士,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些杀神杀红了眼,连他们这些下苦卖力的都不放过。 胡义提着长枪缓步走上前。 民夫一眼便认准他是领头之人,黑压压一片齐刷刷跪倒在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瞬间炸开。 长官饶命啊!俺们都是本土百姓,可没有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啊,是被日本人拿刀逼着出车拉粮! 晴天大老爷啊,你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判了俺们死罪啊! 放屁!你们这些没长卵子的驴货!你们是没有亲手杀人,你们给鬼子拉枪拉粮哪样不会死人?还有脸在这喊冤!你们冤个屁!你们比鬼子更坏,更该死!一枪全崩了没一个是冤枉的! 一个老兵恶狠狠地开了炮。 这些民夫一下子安静了,一个个瞪大了恐怖的眼睛,等着死亡的降临。 等了一会,有几个胆子大的又开始了讨饶。 家中老小全靠着俺活命,我们也实在没得选择! 纷乱哭喊钻入耳畔,胡义头皮一阵阵发紧。 这类场面他见得太多,心中没有恨,也没有怪。 乱世里普通人有太多的无奈,他们是这世道里随波飘动的浮萍,没有希望,没有信念,没有未来,有的只有卑微地面对生存的重压。 这能怪他们吗?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生死,军人不能守土护国,关百姓屁事。 他心里长长一声叹息。 随后他的脑海里浮现秦优那张朴素的老农脸,他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如果老秦在就好了,老秦能用最朴实的语言撬动人心,那像是平常闲暇时的聊天,也像是一个老实农民在对不公天理的呐喊。 他的拿手绝活开诉苦会,开一场就能当场种下一批种子,这本事,可比枪炮厉害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恶老秦咋不在,胡义心里吐槽着,可自己那水平要做思想动员指定得坏菜。 那就按自己的那套来,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一群民夫当场就静声,整个场地落针可闻,只有胡义军靴踩踏石子的摩擦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力。 “你们都亲眼看见了,鬼子整支运输队都死了个干净。 两条路摆在眼前,想要回去给鬼子报丧的我不拦着,顺便给鬼子带个话,老子是山中虎,他来多少老子都不嫌多,照样能像今天一样,全送他们去见阎王。 不过看在你们都是中国人的面子上,给你们提个醒。 就算你们回去告密,也未必能捞着好,鬼子平白折这么多人、弹药和粮草,保不齐就拿你们这些被抓的民夫泄愤出气。 第558章 今天吃干的,可劲造 能不能保住性命,你们仔细掂量清楚,还是另寻出路,就是跟我们一起干鬼子,做回有卵子的纯爷们,全由你们自己选。” 一番权衡过后,一部分民夫决意返乡,但保证不与八路作对,回去只是舍不下家中的老小。 胡义也没有为难他们,鬼子尸体里搜出的军票也没啥屁用,直接当路费给发了。 胡义喊战士们套了一辆牛车,把决意要走的七人前送十五里后就地放人,余下大半愿意留下来出力。 这批人本就日日伺候牲口、熟悉耕牛大车,当即被安排牵引牲畜、驮载粮食。 胡义派出一个班战士带路护卫,先行动身赶往临时宿营地。 胡义可不是刚出道的雏,他可不会烂好心完全不防备,这些人来历底细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搞清楚。 最好的办法就是往深山里带。 别管你存了啥歪心思,到了山里都没啥卵用。 埋藏弹药粮食这种关乎老少爷们生死的事,全数交给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才靠谱,新加入的民夫打打下手、做点搬运物资的事刚好。 余下战士七手八脚,把已经剥得只剩下兜裆裤的鬼子尸体都归拢到河滩伏击前挖掘的隐蔽藏兵壕里。 一盏茶不到,鬼子的尸体都被扔进了沟里,挥镐动撬没一会,覆土填埋严实。 拆车板、卸轱辘、清扫地面,连一颗弹壳都没有遗漏。 最后两个战士用砍伐来的带树叶大树叉,开始了最后的收尾。 这一番捯饬,河滩恢复如初,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时辰前这里发生过一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河滩伏击战。 后半夜了,各组带队的都来向胡义汇报任务完成情况,河滩诸事收拾妥当。 主力队伍沿着先行运粮民夫耕牛踏出的足迹,在满天星辰的照耀中启程回撤。 自从胡义率队出山伏击鬼子后,苏青就没有一刻能放下心来。 她只能不停地安排琐事,用营地里杂七杂八的活计,消解那份压在心头的担心和烦闷。 营地里的事确实不少。 最要命的还是粮食。 两顿稀的再掺点野菜,紧巴巴也就只够一百多村民加上战士们五六天的量。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每个人都知道。 整个山坳被这份压抑的气氛裹挟着,没人想笑,没人愿意谈论未来。 大家只是时不时出神地望着天空上的繁星,期盼着队伍能够安全回来。 那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忽然,远处的警戒哨连滚带爬窜了回来。 “苏干事!苏干事!” 苏青的思绪被猛地拉了回来,赶忙应声:“我在这,什么事?” 小战士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在抖:“打赢了!前面传信过来了!鬼子全灭了!牛驮的粮食正往这拉呢!” 苏青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都有些发紧:“还有多久能到?” “估计半个小时!” 苏青没再多说,转身就快步往坳口最高的山坡上跑。 她要在那等着,等着那个她最心心念念的人回来。 最先出现的是牛队。在一个班战士的护卫下借着月光往山坳里赶。 黑压压的一片,在月光下影影绰绰,顺着山路慢慢挪进了山坳。 每头牛的背上都垛着白森森沉甸甸的粮袋,在月光下晃得人眼睛直晕,压得牛背微微弓起,鼻子喷着粗气。 粮袋那沉甸甸的分量,把压在众人心里多日的阴霾,一下子砸得烟消云散。 山坳里瞬间活了过来。男男女女都往牛队这里赶。 不一会赶来的人就把牛队给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先到的人已经开始卸粮了,一双双手去接牛背上的粮袋。 可留在山坳里全是老弱妇孺,壮劳力严重不足,一袋百十来斤的大米,两个半大孩子抬着都打晃。 跟着来的几十名民夫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搭手,扛着粮袋往一旁的空地堆。 小孩子们也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开始在牛群里上窜下跳,伸手拍着牛脊背,追着牛尾巴闹。 大人们在后面扯着嗓子吆喝:“别往大牲口后面跑!小心踢着!” 没人真的生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露出来的、傻乎乎的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哆嗦着扯开了一袋米的封口。 白花花的大米顺着指缝流下来,落在他粗糙的手心里。 他盯着那捧米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真正的白大米啊……多少年没见过了……” 卸粮的活一直没停。 一袋接一袋的大米,一箱接一箱的罐头、弹药,从牛背上卸下来,堆成了小山。 直到胡义带着收拾完战场的主力队伍进了山坳,卸粮的活还没干完。 战士们二话不说,枪往背上一甩就扑上去搭手。 卸粮进度瞬间快了数倍。 半盏茶功夫,四十六头牛背上的物资全数卸空。 空地上的大米、罐头、弹药分门别类,堆得整整齐齐。 胡义挥了挥手,安排几个熟悉牲口的战士,带着民夫里的老把式,赶牛去山边缓坡吃草饮水。 另一边,苏青已经扯着嗓子张罗起来:“都别愣着!生火做饭!今天全吃干的!牛肉罐头配白米饭,一人两大碗,可劲造!” 十几口大小不一的铁锅很快架了起来,白花花的大米倒进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往上冒。 没一会,浓郁的米饭香混着肉香,顺着风飘满了整个山坳。 开饭的哨声刚响,所有人都涌了上去。 战士们端着粗瓷大碗,狼吞虎咽,扒饭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大口吞咽的声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捧着满满一碗白米饭,蹲在火堆边,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一个三四岁的娃娃,满脸沾着白米饭粒,举着小碗凑到他娘跟前,奶声奶气地喊:“阿娘,白米饭可真香啊。” 整个山坳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压了多日的死气,终于散得一干二净。 胡义和大伙吃完饭后,半点都不耽误,他可不会被一场胜利的伏击战冲昏头脑,鬼子对夜战偷袭也是行家,在国军那会自己可没少吃亏。 第559章 吃饱了没事,争谁的头功 警戒工作一刻也不敢懈怠。这关乎山坳里所有人的命,半点闪失都出不得。 布防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首先就是外围警戒几个方向的暗哨,已经按他亲自选定的刁钻位置布了出去。这是第一道安全锁,一旦发现敌情,全是原九连的老办法,一律用虫鸣、蛙鸣等自然声音联络,这会给山坳营地争取一个时辰的撤离时间,是减少己方伤亡的最有效手段。其次就是要点防御,山坳两边的高地各安排了一挺歪把子和一个满编班把守,带队的是侯开山和周大田这两位新加入的机枪手。这两位在这次伏击战中表现亮眼,胡义把两个关键位置给了他俩。最后他把主力部队安置在山坳前面的小山梁上。 此处正好和山坳口两侧高地互为犄角,能形成无死角的三面交叉火力,给进犯的鬼子造成重大伤亡。只要守住这道梁,就能为山坳里的村民再争取至少一个小时的撤退时间。 直到所有警戒都安排妥当,胡义才稍微定了下心。 这一仗,粮食的问题是彻底解决了。 可他心里的隐忧一点没少。 他独自蹲在临时用两块从大车上油布搭起的指挥所里,就着油灯的光,盯着摊开的地图出神。 午夜都过了,队伍全部进入小山梁预设阵地,小山梁反斜面主营地七八处篝火燃起。 一仗下来的疲惫,半点没磨掉这帮二百五的兴奋劲。 胡义这支拼凑起来的杂牌部队,这一仗下来全员都换上了日式装备。 一百二三十人的队伍,就有七挺歪把子。 三八式步枪人手一把,居然还剩十六七把。 一个小兵蹲在火堆边,摩挲着刚发给自己的三八大盖,愣愣出神。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荣誉,代表军功章,代表身份。 在八路军队伍里头,这就是脸面。 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哎,你们说这一仗功劳最大的是谁?” 旁边一个老兵一脸嫌弃地瞪他:“你他娘的是不长脑花子还是什么?当然是胡队长了!人家全盘定的战斗计划,从最先的袭扰破路消耗鬼子精力,到河滩最后一锤定音,小鬼子连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就这指挥水平,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在下棋。关键是伤亡还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功劳不是人家的还能是你的?你就开了几枪战斗就结束了,咋你还有脸去抢这份功劳不成?” “我说许三娃,你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可咱们这讲的是小兵的功劳,运筹帷幄的指挥跟我们说得上吗?指挥跟我们有个屁的关系啊!” 徐林山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几个被这个话题吸引过来的战士也开始掺和。一名叫刘铁柱的老兵摇头晃脑地点评着:“你们几个傻缺没听说戏文里唱的吗?斩将夺旗先登,我们小兵要凭这个论功劳。 那我看该是王二毛这小子的,他和崔三娃的那两只弩箭,射得是又准又刁。 两箭都封死在鬼子的咽喉部位,鬼子外围警戒哨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死球了,他俩该当第一功。” “哎呦,你这说我就不服气了!他俩箭射得是不错,可那箭上淬了毒,山里老黄头制的毒,谁人不知道? 那中招就在几息的时刻,鬼子哨兵根本没工夫喊。 我看该给人家车三娃算上一份头功。 那鬼子哨兵倒下的时候,是他从隐蔽壕里第一个窜上去接住的,那小子用头顶住鬼子腰眼,鬼子哨兵才没有栽倒。 关键是那鬼子哨兵是没发出声音,可那个倒霉鬼子死前把大车上的一个水壶给带倒了,你是没看到当时我的心都到嗓子眼上了。 掉落的水壶从大车上砸下来,他娘的也是运气背,旁边都是沙子,就那水壶落得地是一块鹅卵石。 发出的声音不小,我亲眼看到那边有个鬼子被水壶砸地的动静吸引了,人已经回头了。 那回头的鬼子叽里哇啦鸟语俺们也不知道他说了些啥,眼看那鬼子要过来查看。 车三娃他倒是精灵,直接将鬼子没僵的手抬起来晃悠晃悠,还装着咳嗽了几声。 本来要过来的鬼子叽里呱啦像是在骂人,还好糊弄过去了,要不然只能硬打。鬼子的大车防线可不孬,你算算要是硬打,在这的兄弟估计一半都得倒下。 伤亡肯定少不了,最后也未必能干净利落地吃掉鬼子,他这个功劳该得首功吧!”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第一个不服!那我们投弹组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鬼子的大车防线几乎是和我们的隐蔽环形战壕脸贴了脸,最近的地方都不足八米。那二十五颗手榴弹,延时三秒扔过去,一口气全砸在鬼子主要宿营休息区域。有个鬼子急红了眼反应倒也够快,抓起没爆的手榴弹就想反投。 可惜那枚手榴弹是老子扔的,鬼子刚把手举起来就炸了,直接形成了空爆。 鬼子的手臂被炸得老高。 二十五颗手榴弹连续在鬼子密集的驻扎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一轮下来鬼子就没剩下几个全乎的,都轮不上你们排枪队打献殷勤了!” “王二麻子你这话我不爱听了!排枪队怎么就没发挥作用? 要不是俺们排枪压着,那鬼子到河边去打水的那两个分队,不得跑回来加入战斗啊?” “加入个屁!人家侯开山和周大田的两挺机枪是摆设不成?人家一阵交叉火力早就把河滩封死了。他俩就两个来回,河滩打水的鬼子就都凉透了!” 一众老兵围着篝火吵成一团,时而拍着大腿叫好,时而撸着袖子抬杠。 你一言我一语,把白日那场伏击战的每个细节,都掰碎了揉烂了说。 句句都是自己亲眼撞见的惊险,字字都是劫后余生的得意。 而在简易指挥室里,胡义独坐在一盏马灯下。 他全然不知道外面这帮兵已经吵翻了天,更不知道自己那“胡子”的名号,早已借着这场大胜,在全队里头彻底传开。 第560章 乱套的二十六枚狗牌 马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在胡义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狗牌(日军身份识别牌),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刻得歪歪扭扭的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能夹死苍蝇的疙瘩。 桌上摊着一堆擦得干干净净的狗牌,被他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堆。 最左边那堆最多,整整齐齐码着六十三枚。其中五十枚是在这次伏击战后从鬼子尸体上收集来的,余下的十三枚来自解救村民和民兵队的山沟伏击战。 不过这些狗牌有一个共同特点,每一枚上都刻着相同的前缀“一零四”。这就是被胡义整建制全歼的平野小队。 中间那堆前缀也是统一的,共二十六枚。这一堆可不是这次伏击战收集到的,这一堆是两个标准满编日军分队的狗牌,是胡义分两次战斗收集到的。 一半来源于之前救赵大勇的溃兵排时,歼灭一支鬼子分队的缴获。另一半是胡义用计,引来了另一支鬼子满编分队——他们正是来找那支被歼灭的分队的。最后胡义埋伏成功,把这个十三人的满编分队也全歼了。 这二十六枚狗牌也有一个共同的前缀“二零七”,可以判定这是来自同一个日军小队。 然而让胡义疑惑的是,这次伏击运输队后收集到的另二十六枚狗牌。 这二十六枚狗牌是两个满编分队。按照常理,这两个分队即便不是一个小队,那就只可能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小队。这样的话,他们这二十六枚狗牌就应该是一半是一个统一的前缀番号,另一半是另一个前缀番号。 即便算上可能有临时补充的情况,这两个分队里的番号也就加四五人吧,那混进这批统一前缀编号的也不会超出五个。这是胡义跟鬼子打交道这么些年的经验。 可最右边这一堆总共才二十六枚狗牌,居然有多达十五个完全不同的前缀番号。 这个特殊的情况立即引起了胡义的警觉,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鬼子增兵了,这附近又增派了其他部队。 胡义脑中警铃大作。 于是他把那些前缀番号不同的狗牌拿过来仔细比对。 仔细比对的结果把胡义彻底搞懵了。胡义虽然不会说日语,但是和小鬼子干了这么多年,日文倒是认识了个七七八八。毕竟日文本就脱胎于中文,两者有很多相像之处,所以胡义很快分辨清楚,这二十六枚狗牌分属十五个不同的分队。 其中十七枚来自不同野战联队的下属分队,还有三枚炮兵联队的。余下的六枚里,五枚来自辎重兵,最后一枚居然是宪兵的。 凌乱得不像话,二十六枚狗牌连个完整班的统一番号都凑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胡义开始复盘苏青养伤以来的所有细节。 当初选这里养伤,第一,苏青当时身负重伤,根本不能继续随大部队一起行动;第二,胡义判断,九臂石大战后,鬼子在根据地腹地执行梳篦扫荡的机动兵力,大部分被吸引到九臂石附近区域,参加鬼子认为的对我总部指挥机关的围剿。 这是鬼子发动这次C号作战的主要目标,绝对不会轻易更改。 后来,驻守九臂石的九连顺利脱险,和自己率领的一营其余主力汇合。 自己判断,鬼子主力都被吸引到九臂石核心防御区域,根据地腹地反而安全不少。于是放弃从九臂石突围,直接反向突围杀进了根据地腹地,准备绕道回自己的防区。 苏青重伤,自己放心不下,把一营指挥权交给骡子,并详细吩咐了行军路线和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才根据上次进山接应总部时发现的山洞安顿下来。 山洞位置隐蔽,鬼子在根据地腹地兵力严重不足,自己正好安心照顾重伤的苏青。 再后来,苏青伤愈,自己本准备选好路线绕路去汇合接替自己指挥的骡子。 可战斗就在自己隐蔽的山洞下打响了,一个满编分队的鬼子正在追击我军的一个排。 胡义果断利用出色的战术,全歼了这个鬼子分队。 后来,赵大勇带着二十一人加入,自己再次利用这个失踪分队做饵,又吃掉了一个追踪过来的鬼子分队。 屁股还没坐热,一个分队的鬼子又追杀着村民,从另一个方向朝自己这边冲杀过来。 老百姓必须救,自己立马安排战术,让两名战士换了军装,将老乡引导进入一处山沟。 鬼子不知是计,眼里只有村民中的花姑娘,一个个栽进了山沟埋伏圈。 可刚出山洞就遇上了四天三战,这完全出乎胡义的预料。 自己所在的山洞距离九臂石足足九十四里山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遇到了两支鬼子满编小队。 鬼子机动兵力捉襟见肘,哪还能为了这么一个长宽不过四十里的范围,驻守两个满编小队。 这太不合常理了。 最后通过村民的叙述,胡义了解到,周边三十里内的村子都被鬼子给毁了个一干二净,唯独距离鬼子扫荡线最近的下马窜村屁事没有,鬼子还隔三差五地对周边进行扫荡。 这一切都透着不简单。 最后,胡义根据村民的叙述,和在困马山缴获的鬼子大尉的军用地图,得到了答案。 地图上,下马窜村的小点旁边,有一条贯通全图的细线。 胡义又找来民兵队里熟悉那一片的民兵询问,确定了地图上的细线是一条能通行牛马车的山路。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鬼子这次扫荡准备充足,出击突然且迅速,完全和以往扫荡不可同日而语,参加扫荡的都是日军主力。 根据地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坚壁清野的工作也出现了重大失误,许多村庄被毁,粮食被截。胡义救下的村民和收拢的溃军已经达到三百多人。 粮食成了最大的生存问题。 于是,胡义根据掌握的情况,准备利用山区自己能有效控制的近七十里山路,伏击鬼子运输物资的车队。 第561章 高手!苏干事戳破鬼子西洋镜 胡义经过几天细致观察,他发现鬼子每次运输大致是十五辆大车,押运兵力为一个小队。 胡义立即制定了伏击计划。 经过精心谋划,结合对鬼子作战习惯的了解,胡义在河滩设伏,大获成功。 超出胡义预期的是,原本的十五辆大车,变成了鬼子送来的整整四十六辆大车。 他歼灭鬼子押运兵力七十六人,是一个加强小队。 可收缴的鬼子狗牌让他心绪难安,一时也没有头绪。 如果鬼子突然再次增兵,问题就危险了。 鬼子为了保护这条运输线,必定会对运输线周边进行更残酷的扫荡。 自己现在就一百来号溃兵,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何况这里还有一百多口子拖家带口的妇孺百姓。 他越想越头疼,身边连个能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胡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他突然想起了苏青——咋把她忘了! 她可是黑掌柜,论冲锋陷阵她不如我,但论分析情报看透鬼子,就算把自己和酒站里最能打的那几头烂蒜捏在一起也未必够看。 那还等什么! “通讯员!” 临时指挥室外跑进一人,利落敬礼。 “去到山坳里,把苏干事请过来。” 一盏茶功夫,帐篷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苏青率先走了进来,浑身裹着浓重的酒精消毒水味。 她刚把今天伏击战里的二十三名伤员挨个检查完,按轻重分好了治疗顺序,一路急走,额角沁着一层细汗。 赵大勇、张铁牛、侯开山、周大田紧跟着钻了进来。 这几个都是刚才那场二十分钟伏击战的核心骨干,远远看见苏青往胡子的指挥部去,就知道有要紧事,就像馋猫闻到了小鱼干,不约而同地跟了过来。 胡义撇了一眼这几个不请自来的大将,心里吐槽,这帮小子战斗敏感度还挺灵,也好免得等下有事再通知了。 一招手,几人围了过来,胡义就把桌上的身份牌一股脑推到苏青面前。 “苏青,你眼神毒,帮我看看。这里面透着邪乎,肯定有问题。” 苏青没说话,拿起一枚身份牌凑到马灯底下仔细看。 她的手指纤细却稳定,一枚一枚地翻着,时不时停下来在本子上记两笔。 帐篷里静得只剩下马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身份牌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刻钟后,她放下最后一枚身份牌,抬起头脸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胡义没有打搅,静静地等着苏青思考完毕给出她的看法。 苏青思考的时间不长就有了决断。 她指着那三堆身份牌:“前面两堆一堆六十三枚,一堆二十六枚,分别属于两个满编日军小队。但这最后一堆二十六我想先问问他们的来历,以确定我的判断。” 胡义将这二十六枚狗牌来自刚才结束的河滩伏击战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给苏青讲了个清楚。 她顿了顿,思忖了片刻,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结论: “从你们这次缴获的狗牌来分析,这最后的二十六枚狗牌之中出现了十五个不同番号。我仔细比对过,跨度实在是太大了,日军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将部队拆分得这么零散。而且这些狗牌还是你们从这次伏击战的日军处缴获的。用这样两个完全是东拼西凑的分队,加强这次明显多了数倍不止的物资,只有一种可能:鬼子兵力消耗巨大,补充捉襟见肘。鬼子用这两个凑出来的满编分队加强运输护卫,极有可能已经是鬼子的极限了。并且我怀疑这两个凑数分队,很可能是鬼子初步治疗后的轻伤兵和病患。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最后一堆二十六枚狗牌却有十五个番号的原因。” “啥?”赵大勇一下子蹦了起来,嗓门大得震得帐篷嗡嗡响,“伤病员?鬼子疯了?让伤病员来运粮?” “不是疯了,是没办法了。”苏青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五一大扫荡打了快两个月,鬼子的兵力早就透支了。前线每天都有大量伤兵往后送,可鬼子后方要承担我军外围主力部队的攻击,守住据点和铁路沿线、保护住运输线就已经很艰难了,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再支援扫荡的日军。估计那些伤得轻的,刚能下床能走路,就会被重新拉回部队,随便塞到哪个缺人的队伍里凑数。” 她指着那些零散的身份牌:“你看这些编号,很多都有涂改的痕迹。这说明他们原来的部队已经被打残或者撤销了,他们是被临时拼凑起来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今天这一仗打得这么顺利。” 胡义猛地一拍大腿,脑子里那团乱麻瞬间被理顺了。 难怪! 难怪鬼子的速度那么慢,走到下午快四点才到河滩。 外围警戒也不严密,冲进他们的大车防线,他们的反抗也软弱无力。 怪不得他们的枪法烂得离谱,这么近都能打偏。 最后那二十五颗手榴弹扔过去,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原来我们打的,根本不是一支齐装满员的精锐运输队,而是一群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伤兵! “他娘的!”胡义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马灯都跳了一下,身份牌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我就说嘛怎么二十多分钟就解决了战斗,原来咱们打的是一群病秧子!” 可随即,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 鬼子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连运粮这种性命攸关的任务,都只能派一群伤病员来执行?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进山扫荡的鬼子,后勤补给线已经脆弱得像一张纸! 说明下马窜村那个物资中转站,兵力肯定也空虚到了极点! 胡义猛地将鬼子的狗牌全部扫落在地,露出底下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下马窜村”三个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们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下马窜村是鬼子西南这一路进剿主力最重要的物资前送中转站。这一路所有进山扫荡的鬼子粮食、弹药、药品,都要从这里经过。我们今天吃掉的这支运输队,就是从小杨树村出发前往下马窜村的。” 第562章 不开眼的瘪犊子,一百条命都不够赔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车队没按时到,下马窜村的鬼子今晚肯定知道车队出了状况。但他们能怎么办?小杨树村的驻军离这里最近,70里山路,赶夜路增援根本不现实,只能明天一早增援,赶到下马窜村至少要一天时间。其他方向的鬼子都在山里扫荡,早就过了下马窜村,他们要回防,没有两天根本赶不回来。” “也就是说,我们有整整一天的时间窗口。” 赵大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队长,你的意思是……打下马窜村?” “对!”胡义斩钉截铁地说,“趁他病,要他命!现在下马窜村的守军,最多也就剩下个残缺不全的小队,撑死了五十多个人。我们呢?我们有一百二十多号人,七挺歪把子,人手一把三八大盖,弹药充足,粮食管够。兵力是他们的两倍,装备比他们还好,凭什么不能打?” “只要打掉下马窜村,我们就能彻底切断鬼子这一路的补给线。山里那些扫荡的鬼子,用不了三天就得断粮。到时候他们不撤也得撤,整个晋西南的局势都会跟着变!”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太疯狂了。 他们刚刚打完一场伏击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要主动去攻打鬼子下马窜村的物资转运点。 可仔细一想,这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等鬼子的增援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同意!”赵大勇第一个举手,拳头攥得咯咯响,“干他娘的!咱们连鬼子的运输队都能一口吃掉,还怕他一个小小的中转站?” “我也同意。”赵铁牛瓮声瓮气地说,“不过咱们得小心点。鬼子虽然人少,但估计下马窜村外围肯定有鬼子的工事。不能硬冲,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侯开山和周大田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我看没啥可担心的,俺们加上这次河滩伏击战的缴获现在一共有七挺歪把子机枪,鬼子一个残废小队即便有工事也就三挺机枪。火力我们是鬼子两倍有余,老子就没有打过那么富裕的仗,要是这都打不赢,老子就用裤腰带把自己吊死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没问题,胡队长。” 侯开山把胸膛拍得啪啪响,周大田也不甘示弱,已经开始干胡义的活了:“两边两挺歪把子机枪封死村子两头,另外三挺在外围机枪的掩护下直接强突,进村抢占制高点。我保证开打十分钟,就灭了鬼子在村子里制高点的歪把子。夺了制高点,压着鬼子不让他们露头,步兵分队卡死路口慢慢拱,距离够了香瓜手雷伺候。鬼子就这么点人,能禁得住几轮。” 周大田补充完,还挑衅地朝侯开山努了努嘴。 地图边上四位大将就跟打开了话匣子,谁也不服谁,眼看军事会议就要变成撕逼大会。 砰的一声,胡义一掌拍在地图上,马灯都差点晃到地上。 “一个个都能耐了,杀了几个伤兵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一下,身后临时指挥所里静得落针可闻。四个刚才还意气风发要指点江山的大将,都可怜巴巴地把目光望向苏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美女帮帮忙啊。 苏青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胡义,说道:“同志们也是求战心切,你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都训一顿吧。听听人家的意见,也许思路更广也说不定嘞。好了,你……” “你看他们那个怂样,满脑子都是打转运点搞物资。仗都那么简单,老子至于从东北被小鬼子一路追杀到太行山吗?要是现在不对他们狠一点,那是在害他们。到时候成了气候,自带一军出战迎敌,要像他们这样指挥,有多少部队都不够这些瘪犊子败的。我要像他们那样指挥,别说这一百多号弟兄,就连山坳里一百来口子老幼都得全赔个精光。” 苏青不说话了,胡义也泄火了。 手在地图上一指:“都给老子听好了,打仗要考虑所有不利因素,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如果这样你还能取胜,这个计划才能实施。第一步不是想咋打物资转运点,第一步是撤退路线!山坳里有一百多口子老幼你们不考虑,鬼子丢失物资点后疯狂报复是铁定的。小杨树村的增援,鬼子扫荡线回撤的增援,最多两天就能赶到,他们会把这方圆四十里山区给犁一遍。山坳里的一百多口怎么办?送给鬼子练刺刀吗?娘的,啥都没想好就敢说打,信不信老子一人给你们一脚!” “嗯,嗯。”胡义看了苏青铁青的脸,抱歉地一摆手,“上头了,上头了。都是被这些瘪犊子气的,我这就说正事还不成吗?” “张铁牛!” “到!” “我给你七人加十名民夫,组成袭扰破路组。民夫负责和上次一样,把那三十里险要路段的山路,再给老子选十处挖断,要让牛车轮子休想过去。袭扰组也和上次一样,距离控制在三百米,对鬼子行军纵队进行袭扰战。打一枪就撤,绝对不能被鬼子缠上,打完自己往最前面赶去补位。老子要让鬼子每走一里,就必须停下来戒备或展开行军纵队。鬼子车队一旦闯过那三十里险要路段,你就用这次缴获的信号枪,朝下马窜村方向打一发红色信号弹给我预警。” “苏青,你等下回山坳,就组织村民赶制大饼,越多越好。准备完了就收拾准备转移。张铁牛,你选一个熟悉云台山的民兵带路,天亮前必须启程,往四十里外的云台山赶,耕牛和民夫给你们一半。山坳里的粮食弹药,全部打包带走。” “赵大勇,你带十五名战士,和张铁牛的任务一样,只是你去的方向和他相反,你负责在鬼子扫荡线回援路上毁路骚扰。你小子运气不错,鬼子回撤增援路上要过水,估计有桥,毁桥断路加骚扰。战术和张铁牛一样。失去地形优势后,你也朝下马窜村,用缴获的信号枪打一发红色信号弹给我预警。” “你们两个方向的袭扰破路组,完成了任务不用来汇合,全力追赶百姓,帮忙搬运物资,做好掩护。” 第563章 就用你破酒站那一招 胡义一番大神级的安排,直接把手下四员大将给听傻了。 这水平把方方面面不利因素都考虑到了骨子里,根本不是奔着攻取一处物资转运点、简单只为搞点弹药粮食等补给而去的。 这是冲着彻底斩断鬼子物资补给线那根主动脉去的。 先打运输物资的车队,然后连夜端掉鬼子中转站,逼着扫荡的鬼子放弃扫荡全力保护薄弱的运输线,用运输线牵制住鬼子进剿主力,给山区主力部队减轻压力,增加回旋余地,创造更有利的歼敌时机。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这是要下多大的一盘棋啊。 和这位大神一比,自己就跟一只井里的癞蛤蟆差不多,只能看到眼前巴掌大的地方。 几员大将呆立原地,活像钉在地上的木桩,脑子嗡嗡的。 他娘的,原来高手打仗是这样谋划的。 老子们原来的那些仗和人家一比,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怪不得人家连战连胜。 仗都被人家算到了天上,小鬼子哪还能讨到好。 这些精妙的战术自己必须全学会。 四个泥菩萨已经陷入了这场靠细致谋划足以扭转被动挨打局面的战术旋涡里,不能自拔。 这时苏青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可关键问题是怎么才能夺取下马窜村? 四位大将这才被苏青的发问点醒,回过神来:是啊,这次战斗主要就是拿下鬼子物资转运点下马窜村,其他不管是两个方向的破路骚扰和村民的转移,都是为拿下下马窜村而提前安排的后手。 两个方向的破路骚扰战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最大限度迟滞增援的鬼子,为啃掉下马窜村这个硬骨头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提前撤离百姓是避免夺取下马窜村后,鬼子疯狂报复拿百姓出气。 这些安排都可圈可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统筹安排。 可咋啃掉下马窜村这个硬骨头,胡子队长根本没有进行战斗部署啊。 被点醒的四员大将,眼睛死死盯着胡义,想看这位大神还有啥高招破敌。 苏青也同样好奇地看着胡义。 胡义没有管手下那四位还没有开窍的大将,只对着苏青淡笑出声:用你的办法。 苏青懵了:我哪有什么办法?我就分析一下敌情还行,具体夺取下马窜村的战斗部署,自己哪会啊,军事行动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苏青一下子就急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哪有什么办法。 胡义看着苏青急红的脸更加得意了:你有,就用你破酒站警戒防御的办法。 正急得要爆发的苏青猛地顿住,愣愣地看着胡义。 胡义嘴角翘得老高,故意挑了挑眉,最后还冲她无赖地眨了眨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怎么样,就用你破我酒站防御这招,我够给你面子了吧”。 苏青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唰地亮了。 酒站那一夜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她在野地里趴了整整五个半钟头,熬到天蒙蒙亮,暗哨换防的位置无所遁形,她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溜过了最后一道防线,那可是自己的高光时刻,她想象着站在胡义的指挥室门口,看着他那张吃了苍蝇一样的脸,憋得都憋不住笑,肩膀都在抖。 终于搞明白胡义打鬼子物资转运中心具体攻击方案。 不是蛮干硬冲,不是硬啃鬼子炮楼,不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鬼子的工事。 是熬,是等,是钻鬼子最自以为是的那个空子。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再说。 苏青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连刚才被气出来的火气都散得一干二净。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胡义道:“行吧,算你还有点脑子。赶制干粮和组织村民撤离的事一大堆,我先回山坳安排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松快劲儿。 四位大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个什么战术?打哑谜?这有问没答的,谁能知道他俩唱的是哪一出。 这源于苏青和胡义一场赌局,也是胡义少有的走麦城的经历。 当时苏青对胡义的态度已大为改善,可这个铁木头哪能观察到苏青那颗想要靠近的心。 苏青提出想让他教授步枪射击的要领。 可胡义大大咧咧想都没想说道,你一个女干事,能把短枪玩明白做到近距离命中目标就不错了。玩那长枪你还是省省吧。况且你也不是那块料。 苏青就被胡义那大男子主义的轻视气得小脸煞白,怎么?你酒站里人人都是这块料,就我不是对吧? 胡义知道自己这张臭嘴又惹祸了,可是话已经出口,想捡都捡不起来。于是心一横,迎着苏青冰冷的目光,甩出了自己的王炸:那这样吧,如果你能自己独立突破我酒站的警戒防御,你说啥是啥。 苏青柳叶眉一挑:好,等着给我擦枪!说完转身摔门就走。 本来胡义还没有太当回事。 但他突然想起了苏青的能耐:仅凭分析就判断出偷袭酒站的鬼子神枪手具体位置。 还有这次扫荡期间,仅通过一份模仿友军赶来增援的假情报,借伪军之手让鬼子意外获得,鬼子立即误以为独立团想引诱自己进入埋伏圈,立即停止继续扫荡,匆匆撤出山区退回了梅县。 这个女人不能小看。况且就刚才她摔门的架势,那是杠上了。那冰女人一旦倔起来可不好对付,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别一不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 胡义这个不着调的连长突然也认真起来了。 他突然很想看一次苏青输的样子,他记忆里就没见过苏青栽跟头、输过,他很想看一下苏青输给自己后灰头土脸的样子。 于是,他开始排兵布阵,甚至耍了一些小手段,要求当晚负责警戒的陈冲直接放弃河岸岗哨,因为他知道苏青不会水,然后扩大了警戒防御区域。 他就想看看苏青吃瘪的倒霉样子。 第564章 好的指挥员都要会算数 结果事与愿违,苏青靠着精准的计算和耐心,闯过了间隙小到令人发指的巡逻队。 即便她根本不知道胡义暗自增强了酒站的警戒规模,她还是进入了酒站最后一道防线。 那就是酒站设在外面的暗哨。 胡义在暗处观察着苏青的行动,就算苏青闯了明岗和巡逻队,胡义也不认为苏青能过这最后一关。因为酒站警戒的核心是暗哨,暗哨才是酒站的最后保命符。 上哨的都是九连的老油条,而且选的位置都是临时自由选择,没有固定的位置。黑夜里到处是虫鸣蛙叫,人一旦进入警戒区域,虫鸣蛙叫就会消失,立刻就会引起哨兵的警觉,根本不可能被突破。 苏青进入那片区域后就再也没有挪动过,她在野地里趴了一整夜,一直趴到黎明。 胡义怎么也想不通,这女人有病吧?自己找虐吗? 直到胡义看到暗哨开始换哨,才如遭五雷轰顶。 胡义彻底明白了。苏青在黎明前利用暗哨换防的间隙,突破了酒站的防御区。 胡义输得心服口服。 现在胡义要复刻苏青破酒站警戒防御的办法,打鬼子下马窜村物资转运点。 苏青走后,四个还没回过神的泥菩萨依旧杵在临时指挥所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没头没尾的“用你的办法”。胡义看着就来气,一挥手把四人都赶走了。 只是交代张铁牛和赵大勇两个负责不同方向破路袭扰组的组长,带好自己的人和装备,并告诉二人,自己如果奇袭成功,会分别向他们两个破路袭扰组方向各打一发绿色信号弹,看到信号弹后迅速撤出战斗。交代完后,二人便一起往山坳赶去,到苏青那里领取三天的口粮后,他俩就会立即出发。 侯开山和周大田去把部队拢起来,检查装备弹药,做好出发的准备。 胡义一个人在指挥室里进行最后的复盘。 他把掉落在地上的狗牌又都捡了起来分类。 第一堆番号统一的最多,有六十三枚。这是来自河滩伏击战和解救村民的山沟埋伏战,这一堆就是平野匡太小队的全部狗牌。 另一堆番号统一的狗牌有二十六枚。这一堆一半来自最早解救赵大勇时歼灭的鬼子满编分队,另一半来自他将计就计,歼灭前来寻找早先解救赵大勇时被自己消灭的那支鬼子满编分队。这些奉命前来寻找同伴的鬼子,结局一样被胡义设伏全歼,一个都没有跑掉。 根据情况胡义判断,这二十六枚编号统一的狗牌一定来自下马窜村的驻军,这样才说得通。自己在这里打了四仗,没有发现其他番号的日军部队。 鬼子这次扫荡已经把兵力用到了极限,连伤兵和病号都凑起来充当运输押运兵。 胡义无意识地翻动着最后一堆番号乱七八糟的二十六枚狗牌。这一堆就是河滩伏击战后缴获的,鬼子用伤病号拼凑起来补充给平野匡太小队、增加押运兵力的。凭此胡义敢断定,这会儿驻守下马窜村的鬼子兵力不会超过五十人。 因为第二堆统一番号的狗牌,正好是两个满编鬼子分队,共二十六枚。日军一个满编小队一般人数在五十人至七十人之间,即便按照七十这个高配版减去二十六,也只剩下四十四人。 分析完了鬼子具体兵力情况,胡义继续按照脉络分析:自己今天在河滩伏击了鬼子的物资运输队,河滩离下马窜村仅三十多里。 战斗即便再短暂,但那连绵二十多颗的手榴弹爆炸声和机枪扫射搞出来的动静,鬼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并且运输队没有按时到达,鬼子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驻守下马窜村的鬼子知道物资运输队完了,他们会如何应对呢? 必定是先上报运输车队被劫,拼命请求派出援军增援下马窜村物资转运中心。然后就是全员戒备,防止我军对下马窜村的攻击。 小杨树村和鬼子扫荡回援部队都不可能在明天赶到,他们只能自己固守待援。唯一可行的只能对原有工事进行加强,拼死撑到援军到达。 他们会怎么加强防备呢? 那地方就是一个小村子,鬼子占领不久。加上他们为保证补给线绝对安全,一直以下马窜村三十里为半径,不停对周边进行不间断扫荡,这样他们不可能有精力和时间在村子里建成坚固的永备工事。无非就是找几处地势略高且坚固的民房建立制高点,架设机枪火力。 即便他们现在立即抢修工事,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大可能把工事搞得密不透风。无非是在原有的地方进行一些火力加强。 鬼子最担心的应该就是今天晚上。 因为小杨树村的援军明天就能到,扫荡线的鬼子回撤也就是多耽误一天。根据两路援军行军速度,他们会认为只要守住今晚,援军一到,危机自然就消除。 那么鬼子除了加强原有工事,还能有啥招?毫无疑问会派出暗哨前出布防,提前预警,为下马窜村物资转运点的主力争取更多的缓冲备战时间。 那就利用苏青的这一招,不跟鬼子硬打。抓住鬼子暗哨换防、自以为援军将至、危险期已过,判定我方不会突袭物资转运点而精神松懈的时机。胡义正是要借这个时间窗口,发动突袭,拿下下马窜村这个关键节点。 胡义拨开地图上的狗牌,地图上下马窜村那个点,在地图和脑海里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 下马窜村建在山区一处略高于周边的小土台上,进山的牛马大车路从村口经过。山路的左边一百来米,就是连绵重叠的山梁。 这里是对村子威胁最大的方向,观察的好位置也多,能藏好打。鬼子必须会前出建立隐蔽的暗哨位预警,并建立支撑点,迟滞我军的突袭。 这个方向如果强突,即便拿下了,伤亡也不会小。鬼子还能得到预警的调整时间。 第565章 玩的就是心跳,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敌人已经占了地利。胡义再次回忆,下马窜村村后紧挨着一条小河。这个地图上没有,自己曾经在远处观察过。后来熟悉这一带的民兵李顺耳也给自己介绍过,这条小河是前些年地动后,上游的牵马河的一条支流改道形成的。河道距离村子一百来米,地势平坦,平时村子用水都会到河边挑水。 这地方村子里的制高点就能完全控制,鬼子兵力吃紧,不可能会照顾到这个位置差得离谱的死角。这正是自己要利用的主要突击路线。 只要拿下下马窜村,整个平野大队的补给线就彻底断了,正在山里扫荡的鬼子主力只能乖乖回防,山区根据地的压力就能瞬间减轻大半。 胡义准备将主力部队一分为三。自己带一队五十五人、三挺歪把子机枪,绕道这条河的下游。六月初还没有进入汛期,河水刚抹过小腿。全员直接逆流而上,全程在河道中间行走,河水会冲刷掉所有痕迹,不会留下任何脚印,隐秘进入村子正对的那一段河段隐蔽下来。等凌晨鬼子暗哨撤回村庄后,立即利用凌晨天光暗淡的窗口期,隐蔽摸到村后潜伏下来。 胡义计划中的第二攻击组由侯开山领队,兵员二十三人,配两挺歪把子机枪。 这第二组的行动路线,更是胆大到了不可思议。 胡义居然让他们直接从村头那条能过牛马车的大路摸过去。这是因为山中雨水绵密,为防雨水冲刷侵蚀路面,大路两边都修了半人深的排水沟渠,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这个地段,完完全全在村子里所有火力的压制范围之内,稍微有一点差池,就是全军覆没、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向轻视土八路的鬼子根本不会想到,有人敢从这个方向攻击物资转运点。这是胡义跟日本人打了无数次仗后用血换来的结论:越是所有人都觉得必死无疑的地方,越是敌人防备最松懈的地方。突袭效果反而越好,伤亡也能降到最低。何况大家刚刚利用河滩隐蔽成功埋伏了鬼子物资运输队,对怎样隐蔽接敌已经有了一整套胡义传授的成熟战术。 最后一组由周大田率领,兵员二十二人,也配了两挺歪把子机枪,他们的行动路线是沿着紧挨着下马窜村旁边的一个小山梁的山脊,这样他们就能直接插到下马窜村的村尾。彻底封死鬼子可能的撤退路线。 胡义判断,村尾山梁是少数几个可以隐秘靠近下马窜村的路线之一。鬼子不傻,运输队被截,增援一时半刻根本指望不上,必定只能扩大警戒区域,提前给村庄里的主力预警。这样主力才有部署和应变的反应时间。那小鬼子一定会在山脊隐蔽位置设立暗哨警戒位。胡义要求周大田把部队隐蔽摸进山坳里就得隐蔽潜伏,然后就是利用苏青的办法,等,等到黎明鬼子换岗或者撤哨,一旦鬼子换岗或者撤哨后,立即利用这个窗口期迅速行动,摸到村尾几处已经被鬼子拆除的民房地基下继续隐蔽。等河滩主力利用黎明时短暂黑暗摸村口后,根据情况再做下一步攻击准备。 正在胡义已经全盘敲定了奇袭下马窜村鬼子物资转运点的战斗计划的同时,下马窜村日军物资转运点一间普通民房里,北川茂雄正烦躁地在不大的堂屋里走来走去,不时走到门口询问勤务兵有无新的电报。他这两天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今天运输队要到,他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拜了个遍,祈祷这次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他已经有两个分队在这片山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里面肯定藏着古怪。难道是八路军又有大部队开到这边来了吗? 可他左想右想也想不通。自从他们占领下马窜村后,主力联队已经扫过两遍,把周边三十里范围早已经变成了无人区。何况每次运输任务完成的间隙,他们也会派出分队级别的兵力在周边往复扫荡,把周边的村庄毁了个一干二净,就是为了防备那些早已经赤化的村民给土八路传递情报,防止土八路打这条运输线主动脉的主意。 今天,他早就收到了小杨树村的电报,说有一批物资要运过来,而且这批物资的数量比原来大得多。他的心一直悬着,下午五时左右,听到三十里外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盼运输队靠着不弱兵力、好火力,能闯过这一关。 一直等到天完全黑透了,枪声已经停歇了四个多小时。按时间推算,如果运输车队突出重围,这个时候早应该到下马窜村了,可运输队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北川茂雄知道,运输队完了。 他立即发报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扫荡部队的中队长小泉上野大尉,以及小杨树村物资前运点的石川哲也少佐,要求立即派出有力部队增援下马窜村。 他很清楚,下马窜村是整条运输线的大动脉,一旦被八路奇袭得手,整个山里作战的日军部队就根本得不到补给,只能被迫撤退。这个情况十万火急。 求救电报很快得到了答复。 小杨树村距离下马窜村最近,但也有七十多里山路,石川哲也少佐第一个回电,电文中北川茂雄得知小杨树村的增援部队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到。 北川茂雄的心沉了一大半。 更糟的是川崎介中大佐的回电,劈头盖脸把他臭骂了一顿,然后才承诺最快会在第二天早上赶到,要求他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下马窜村,否则等着他的只能是切腹谢罪。 放下电报,北川茂雄脸色惨白。 他手里的兵力实在有限,只能最大限度地集中布防。但被动防御一般不会出现在日军的作战条令中,日军强调进攻,认为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即便条件不允许,也会采取进攻式策略。 第566章 小蚂蚱搅翻晋西南大局 北川茂雄判断,村庄正对面隔着那条进出山区的关键牛马大道后面的连绵山岭,是八路最擅长、也最不容易暴露的突击路线。还有就是村尾延伸出去的一处山梁,这一处同样是潜伏靠近村庄的绝佳进攻路线。于是北川茂雄这个老鬼子在这两个位置都埋了雷。 他派出三组双人暗哨组:两组负责正面进山道路旁边的连绵山岭,这里正对着山下的村庄,攻击通道多,隐蔽性强,是防御的主要方向,也是土八路最可能利用的攻击方向;另一处就是村尾延伸的那处山梁,这一处也是极有可能被八路利用的隐秘接近偷袭的好地形。北川茂雄也没有放过这里,安排了最后一组双人暗哨做提前预警。 这样一番提前布置,他才稍微安了几分心神。接下来自然是加强防御,抢修和加固工事。村庄里的所有鬼子都被动员起来抢修工事,村庄里的主要通道上,已经用拆毁民房的土石垒起了街垒。 工事以村庄中一处坚固的石屋为中心向外辐射,鬼子拆光了石屋周围的民房,用拆下来的原木和砖石加固墙体,又在原木封顶后堆上厚厚的沙袋,赶在午夜前,修起了一座五米左右高的土炮楼。 炮台上架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核心防御区域有十几间经过战斗改造的民房,这十几间民房的所有窗子都用砖砌满,只留了一个射击孔。它们像触手一样向外露出獠牙,拱卫着中间的土炮楼。 正在胡义与北川茂雄相互谋划比拼着智谋和战术手段的同时,一场生死较量的大幕已经徐徐拉开,一个要奇袭夺取,一个要固守待援,两人各自开始排兵布阵,也已经到了一锤定音的关键时刻。 日军大部队指挥部·川崎介中大佐的临时行军大帐里,川崎正一根接着一根吸着香烟,帐篷里的烟雾浓得呛人。三天了,他睡觉时间不会超过十个小时,只有尼古丁的刺激才能让他集中精神。 马灯的光晕下,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和箭头,最中心的那个蓝圈,已经被红箭头围得只剩最后一道缺口。 川崎介中大佐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军靴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和血渍。他已经整整追击这支中共主力部队接近七十二个小时,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蓝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报告大佐!第三中队已经突破共军左翼阵地,他们正在向王家坪西井沟方向逃窜!” 参谋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川崎介中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有多少人?” “负责主攻八路左侧阵地的第三中队……还剩七十七人。其中十五人是轻伤,缠着绷带在冲锋。”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另一个参谋低着头,把一份伤亡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整个扫荡部队原本三千二百人,仅仅三天,现在能拿起枪战斗的,只剩不到一千六百来人。每个步兵小队平均只剩二十多人,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从后方医院临时抽调补充的伤情较轻的伤兵,步枪子弹每人只剩二十几发,所有的迫击炮弹,已经在昨天中午打光了。 “再加一把劲。” 川崎介中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所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堵住最后那个缺口。只要吃掉这股共军主力,整个晋西南就再也没有能和我们对抗的力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让这支中共主力跑了,他这支已经油尽灯枯的部队,再也没有能力发动下一次扫荡。到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东京军事法庭的审判。 就在这时,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 “大佐!紧急电报!下马窜村据点急电!” 川崎介中猛地转过身,一把抢过电报。 电报上的字很短,却像一把冰冷的刺刀,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物资运输队于今日下午四时左右在运输途经的一处河滩地区遭共军伏击,全队七十六人激战后全员玉碎,四挺轻机枪和押运小队所有武器全部丢失,物资全部被劫。物资转运点下马窜村据点守备兵力不足一个小队,恐遭共军袭击,请求主力立即回援。物资补给将至少延后七日。” 时间仿佛静止了。 帐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川崎介中的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猛地一挥胳膊,将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地图、钢笔、水杯、伤亡报告,散落了一地。 “八嘎!” 他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篷顶:“一群废物!七十六人,平野匡太这个王八蛋!竟然被一群土八路全歼了!” 没有人敢说话。 川崎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扫过面前所有的参谋。他想下令继续追击,想把那个偷袭运输队的共军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没有这批物资,他的部队连三天都撑不下去。如果下马窜村物资转运点再丢了,他这一路扫荡主力部队的后路,就会被彻底切断。到时候,被包围的,就不是中共军队,而是他自己。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老人:“停止追击。所有部队,立即掉头,回援下马窜村。” 而这时我方772团临时指挥所·陈团长视角。 山坡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刚刚结束的阻击战,三营二百八十七人,只回来了二十七个。 陈团长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熄灭的烟。烟卷烧到了他的手指,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山口。 政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567章 是谁他娘的捅了鬼子的后背 “老陈,准备下令吧。”只有再拼一把了,政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陈团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最新的全团的战力统计:全团原本一千二百人,现在能战斗的,只剩四百二十七人。和旅部失联已经整整四天,重武器损失殆尽,粮食只有两天的量,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三发。 刚才,日军已经突破了二营的阵地。 最多还有一个小时,鬼子就能再次完成集结封死最后一条退路,最终完成合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一营留下阻击。 一营,是全团最后一个完整的营。 二百五十六人。 他们可能一个都回不来了。 陈团长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喊通讯员。 突然,远处的枪声,停了。 不是零星的停止,是所有的枪声,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员停下了手,正在擦枪的战士抬起了头,陈团长手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政委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一个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团长!政委!鬼子……鬼子撤了!全线撤退了。” “你说什么?” 陈团长一把抓住侦察兵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再说一遍!” “真的撤了!所有的鬼子,都在掉头往回走!他们正在收拾物资,他们的攻击前锋,这会都退回山下集结整队撤离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明明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明明鬼子已经胜券在握了。 他们为什么要撤? 陈团长猛地冲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滑动。 “不对劲。”他娘的小鬼子吃错了什么药,鬼子不是菩萨不会手下留情。他们疯狂追了我们三天三夜才好不容易把我们截住。刀都架到老子脖子上了,这会收刀绝对有猫腻。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鬼子马上就要完成最后的合围,不可能无缘无故撤退。一定有比歼灭我们更要紧的事,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招遇到这么邪门的事,比吃掉自己这个主力还重要的会是什么事呢?总部,难道是总部发生了危险?不可能,旅部前五天就派过通讯员。当时旅部通讯员小刘满脸兴奋传达情况,总部已经在通天岭跳出了鬼子第一道封锁线。况且这里距离通天岭隘口少说也有110里山路,绝对不会是总部。那鬼子为啥突然后撤了。” “会不会是旅部派援兵来了?”政委问道。 陈团长摇了摇头:“不可能。旅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援兵。” “那会不会是鬼子的后方出了问题?”政委一句随口的无心之言,仿佛是一把打开疑问的钥匙,这个不经意的提醒,让陈团长立即扑到地图前仔细寻找着能让鬼子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关键位置。顺着鬼子的撤退路线一路捋,一条贯穿整个根据地腹地的细线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条山区能通行骡马大车的山路。再顺着细线往下摸排。 最后陈团长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上。 下马窜村。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运输线。” 陈团长喃喃自语:“一定是鬼子的运输线出了大问题。”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政委。 “你还记得吗?下马窜村那一片,原来是谁的防区?” 政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173团啊,李瘸子的部队。你是说……是他端了鬼子的物资转运中心?” 陈团长嗤笑一声,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你想得美。李瘸子那点能耐,我还能不知道?半个月前他就被鬼子打得化整为零了,那货现在身边能凑齐两个连就烧高香了,就凭他还啃鬼子的转运站?他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能帮老子解围。” “那……那会是谁干的?”政委皱起了眉头,“这一带除了李瘸子,就只剩一些零散的地方武装了,谁有这个本事和胆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呢?” “这我哪能知道。”陈团长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在地上碾得粉碎,“反正肯定是有能人捅了小鬼子的腚眼,而且捅得还不轻。不然川崎那老小子不可能撤得这么干脆,跟火烧屁股似的。”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怎么办?”陈团长眼睛一瞪,杀气腾腾,“狗日的撵了老子三天三夜,把老子一千多号人打得只剩四百多,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跑,那就是他先扛不住了。老子是不好受,他这会肯定比老子更惨。”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一营整理装备,立刻出发。鬼子往哪跑,我们就往哪追。不跟他正面硬刚,就吊在他屁股后面咬肉,他歇脚我们就给他一家伙,他吃饭我们就瞅准机会打一波冷枪,一口一口咬他的肉。” 政委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鬼子是设了圈套……” “冒个屁的险!”陈团长一摆手,“他要是还有力气设圈套,刚才就把老子全灭在这山头上了。不管是哪个能人捅了鬼子的腚眼,老子这会都得帮衬一二,现在鬼子一门心思后撤,这反而证明了我出击的必要性。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老子必须接住。命令一营先给老子追上去咬他的尾巴,我带剩余的人加快行军速度抄近路去鬼子前面,继续沿着狗日的撤退路线持续骚扰袭击,能拖多久拖多久。老吴你带着伤员往西井沟撤。” “老陈,你还带着伤啊!” “这点小伤不算个事,这送上门的便宜可不能让狗日的滑走了,这次你别劝我,劝了我也不听,我亲自带队伍去截头。老吴我的好政委,你就放心吧 ,这一带我比你熟,现在又不是被包围守阵地,打不赢老子长着腿,就小鬼子的罗圈腿在山里能追得上我吗?这是送肉给老子吃,不吃白不吃。” 第568章 四更天,小鬼子的催命符到了 “老吴,别争了。”吴政委无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这位老伙计的肩膀嘱咐道,“那你自己当心点。” 走时还不忘唠叨:“你给老子记清楚了,你是指挥员,指挥所才是你的战位。要是再敢冲到一线去打冲锋,可别怪我打你的小报告。” 就这样,七七二团在陈团长的带领下,朝撤退的川崎介中发动了攻击。 而此时,鬼子下马窜村物资转运中心这个关键位置,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胡义趴在河岸边一处略高的土包上,前面的芦苇杆密密麻麻。胡义蹑手蹑脚地将遮挡视线的芦苇轻轻拨到两边,露出一处绝佳的观察位,这才从胸前的皮质保护套里扯出望远镜。这会这位大神正手举着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河滩对面的村子。 和胡义预料的分毫不差。 整个下马窜村灯火通明,就像一个大工地。一盏盏汽灯挂在村口和各个路口,核心建筑区域更是到处点满了篝火,把村子照得如同白昼。火光里人影绰绰:有扛着沙袋小跑的,有两个人抬着粗原木吭哧吭哧走的,有拿着铁锹在挖壕沟的,还有挎着军刀的鬼子军官,背着手在工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抬手骂两句。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夯锤砸地的闷响,鬼子的吆喝声,顺着风飘到了河滩上,听得清清楚楚。 鬼子这是连夜抢修工事,准备固防死守呢。 村子中央,那座五米高的土炮楼已经逐渐显露大体形态,孤零零地被围在一片经过战斗改造的民房中心,像一颗棺材钉,死死钉在下马窜村的防守核心位置上。它死死扼守着村子出入的几条核心通道。炮楼里刚修筑起的射击孔里亮着灯,黑森森的枪口从里面伸出来,这就是北川茂雄的防守核心火力点。 胡义的目光缓缓从核心区域移开,观察鬼子外围设防情况,目光停留在村口的一处警戒位上。临时用沙袋堆叠的简单工事,前哨警戒防守位兵力不会超出三人。在胡义看来,村中心北川茂雄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临时拼凑出来、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土炮楼其实就是一个唬人的样子货。反而是设置在这个毫不起眼位置的警戒位让胡义非常难受。 这个警戒位死死卡着进山骡马车路途经村庄的这一段,路基排水沟下的潜伏组就在人家眼皮底下,稍微一个咳嗽都有可能暴露目标。其次,这个观察警戒工事其他两个方向视野也极好,既可以轻松观察到进入村庄主要方向的那一大片平坦地,又可以对侧后饮马河流经村子形成的那片长七百米、宽三百多米的河滩形成覆盖。然而不巧的是,胡义的攻击主力就藏身在河岸边的缓坡上,河滩正是奇袭的出发阵地。 视线顺着望远镜继续往下拉。最外层,鬼子沿着民房的外围打入木桩,挂上了铁丝网。 这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在胡义眼里如同纸糊的,没啥区别。这套老掉牙的布防。 胡义和鬼子打了那么多年仗,对鬼子的德行比他枪匣里的快慢机的子弹都门清。鬼子的要点布防千年不变,还是这么教条,换多少个指挥官都一个德行。哪里该架机枪,哪里该挖壕沟,哪里该设铁丝网,全是照着操典来的,一点新鲜的花样都没有。 他太熟悉这套东西了。 胡义放下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着,开始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复盘最后的进攻计划。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火力点的打击顺序,突入的路线,迂回绕后的时机,甚至连鬼子遇袭可能的反应时间,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任何差错。 所有的变量,都已经被他算到了极致。 李二虎悄无声息地从河岸斜坡爬过来,挨着胡义身边后,递过来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玉米面饼。他的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连脚下的草叶都没踩断一根。 “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子弹每人九十发,手雷四颗。狗蛋带着民夫队和驮牛在后面三里地的林子里藏着,苏干事临走时交代过,打成了优先搬运弹药和粮食,估计物资转运中心里好东西不少,狗蛋已经指挥民夫在三里外找干燥位置挖坑,争取多运几趟,一粒米一发弹都不给狗日留,让他呀慢慢哭死在厕所里。” 胡义接过饼,没有吃,也没有回头。 “柱子和瘦猴呢?” “他们两个按你给的路线,去摸了一遍。运气不错,河滩左边有一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现成浅沟,和你说的一模一样,那里是鬼子村口警戒位的视线盲区。那两个憨货刚才居然摸过了鬼子外围铁丝网防线。那条水冲沟尽头是一处农田堡坎,位置隐蔽,鬼子打死也不会想到俺们会从这里摸进去。” 胡义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指向了凌晨四点五十分。 他把饼揣进怀里,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估计最少还得等一个时辰。”胡义脑海里反复盘算着鬼子暗哨撤岗或换哨的时间。 夜色里,河堤斜坡上的五十五个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枪。冰冷的金属触感,混着河水的湿气,顺着掌心传遍了全身。 村子里鬼子彻夜抢修工事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彻底消失。估计鬼子都累成了个屁,现在村里就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偶尔有几个鬼子巡逻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晃过。一切似乎又归于了平静。 王二毛背靠着河岸的斜坡,眼睛望着头顶的夜空。后半夜起风了,天上的云被风吹得把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王二毛愣愣地看出了神。 “二毛你发什么愣啊!这次拔点的活,胡队长又交给你了。你的弩箭上毒没有?可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放心吧,东叔。”回过神的二毛不紧不慢地小声回答着,“黄药师练的毒,你还不放心?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老子给每支箭都加了双份的料,300斤的野猪挨一箭也得躺下。” “行行你牛逼!” 第569章 血里攒出的经验,就等这一刻 这时战士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周愣子正在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着歪把子机枪的枪机。王三喜一遍一遍数手雷,每数一个,就往腰带上挂一个。三里外,不放心胡义、特意赶来的苏青正安排民夫们各司其职。有挖掩埋物资用的大坑的,有照顾着搬运物资的主力耕牛吃草、养精蓄锐的。 崔三娃趴到胡义身边汇报全员情况:“所有人员装备都准备齐全,随时都可以发起攻击。” 他的声音很轻:“大饼每人两块,步枪兵每人备弹九十发。机枪备弹170发,信号枪也检查过了,没问题。” 胡义手里拿着饼,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村口那个鬼子警戒位。那是一个关键位置,必须在奇袭前拔掉。鬼子在这个位置安排了一个三人防御组,它的视野极好,控制着整个村子的入口,和村庄到饮马河这四百多米的广大河滩地。 “记住我的话。” 胡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开打之后,先干掉那个警戒点。王二毛、崔三娃像上次一样摸过去,用裹着毒的弩箭把哨兵给办了,然后接应村口藏在路基排水沟里的侯开山攻击组。集结后与河滩主力一左一右摸进去,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要把攻击距离压到极限。” 刘大蛮顶着一个伪装草环凑过来嬉皮笑脸的问,万一摸到鬼子临时盖的土炮楼,鬼子还没发现咋办? 胡义淡然一笑:“那我们就中大奖了,战斗会在七分钟内结束。”然后轻踢了刘大蛮一脚,“你小子别再异想天开了,我最后强调一次,摸得离核心阵地越近,我们的伤亡就越轻。” 胡义抬起头,严肃了表情继续吩咐道:“一旦被发现被鬼子火力压制,步兵分队不要硬顶鬼子火力点,快速迂回切割战场,把鬼子的守备切割成几块,让他们不能互相策应掩护,然后逐屋清剿。” “明白。” 四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胡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指向了五点四十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战临近,对行动的渴望、深入骨髓的紧张,以及一些不敢对人言明的恐惧,各种复杂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奇袭部队死死缠着。 每一分钟都慢得出奇,又快得只是眨了一次眼。 就这样,胡义手腕上的时针精准跳向六点整。 “咻——咻——” 两道淡绿色的曳光划破鱼肚白的天空,从隔着牛车马路的对面山顶窜起,在晨雾里炸开两团诡异的绿色尾焰,像地狱里幽冥的召唤,但很快就被黎明前的黑暗所吞噬了。 河滩芦苇丛的隐蔽观察位里,胡义一直绷着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轻蔑笑意。 ************,小鬼子的暗哨露头了。这是在发信号防止误击。辛苦了一夜,总算等到狐狸露尾巴了。 胡义太清楚北川茂雄的算盘了。 这个转运中心的守备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为防止我军连夜搞偷袭,他肯定会设暗哨增加预警和反应时间,为守物资中转站的主力争取有利的防守态势,再通过暗哨摸清楚攻击部队的兵力火力配置。 胡义甚至怀疑,这些鬼子暗哨根本不会发动攻击暴露自己,只会悄悄撤离,回到转运中心把情况报告给北川茂雄。 据点里得到情报后,百分之百会隐蔽部署火力。等攻击部队展开往村庄靠近时,所有火力会一股脑泼洒到行军路线上,利用地形和火力优势给我军造成重大杀伤,全面瓦解任何夺取物资转运中心的企图,然后固防等待主力回援,全力进剿将其一举歼灭,彻底消除我军对运输线的袭扰威胁。 而北川茂雄的难处,胡义也摸得一清二楚。 这次运输车队遇袭,一个押运小队玉碎,连带武器装备全部落入我军手里。他这个物资转运中心位置至关重要,负责西南这路进剿皇军主力的所有补给任务,可现在手里只有不足五十人的防守兵力。 为了防备我军趁夜色偷袭,北川茂雄只能抽出本就不宽裕的兵力,往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村庄正面隔着马路的连绵山岭布防。他判断这里是我军最可能靠近发动夜袭的方向,派出两组暗哨警戒示警,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唯一权宜之计。 在北川茂雄的逻辑里,只要熬过今夜,天亮前暗哨直接撤岗回村,失去了黑夜的掩护,八路大概率会放弃攻击。再等到午后小杨树村的增援赶来,自己只要再坚守过今日,援军齐聚,八路估计跑都来不及。只要熬过了今天守住物资转运中心,自己就是大功一件,北川甚至恶狠狠的发誓,待增援到达后他将立即对周边三十里范围进行一次彻底清剿,要让卑鄙的支那人为伏击运输车队付出惨重代价。天快亮了,八路已经失去了最有利的偷袭机会。 这是因为在他眼里,天亮就是安全的代名词。我军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这座有着坚固工事的物资转运中心发动进攻。 没过三分钟,对面山脚下的灌木丛里钻出了四个黑影。 两两组队,全都全副武装。三八大盖斜挎在肩上,钢盔上插满了松针和荆条,身上的军装也缠满了各色绿植,远远看去像四棵会走路的矮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挂着伍长肩章的矮个子,芥中康夫。他是北川茂雄专门为防止八路军搞夜袭警戒预警的暗哨组负责人。 四个人踩着露水往下走,边走边不耐烦地扯掉身上的伪装,松针、荆条、芦苇叶扔了一路。芥中把钢盔摘下来扣在胳膊上,挠着满是头油的脑袋,用压低的日语跟身边的士兵嘀咕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抱怨。 后面两个士兵跟着附和,声音渐渐大了些,甚至夹杂着几声粗俗的笑。胡义自然听不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不用猜也知道。无非是骂这该死的苦差事,诉苦自己熬了整整一夜连个土八路的影子都没见着,指挥官也太谨慎等云云而已。 第570章 一泡尿压着二十三条性命 笑声大概率是庆幸我军没有在今夜发动突袭,今天增援部队就能赶到,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然后等自己彻底恢复疲惫后就可以彻底的对周边进行一次大规模扫荡,把土八路杀个干干净净,相信在皇军铁血镇压后,土八路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有袭击下马窜村物资站的心思。 他们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下山坡,踏上了那条通往村子的牛车大马路。路基有一米多高,下面长满了半人深的茅草,路基下的排水沟里,正藏着我军侯开山带领的突击组的23名战士。 侯开山听到头顶路面传来军靴踩在碎石路的咔嗒声。侯开山立即将后背死死贴在路基坡面上,顺手将身边野蛮生长的茅草往身边拢了拢,并用手势传达命令,要求战士们保持绝对安静。 侯开山看似沉着应对,可额头的一滴冷汗还是出卖了他。没有人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面对凶狠的小鬼子说不怕那是假的。但老兵们只会在发动攻击前有少许紧张,一旦发动攻击那就是以命相搏,没有任何退路。 现在藏在路基排水沟下面的攻击小组正是这个状态。有人学着侯开山的样子拢荒草做最后的掩蔽。有的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武器,仿佛这样能抵消那一步步靠近的军靴声。 露水和冷汗顺着帽檐滴进泥土里,但整个潜伏组全程保持安静,连最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可就是军靴声已经快要远离大家的时候,走在最后的那个胖鬼子突然停下脚步,往身后的路基边猛跑。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胡义瞬间紧张起来,心瞬间揪到了嗓子眼,握着驳壳枪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刘大蛮已经开始探出三八大盖瞄准了。 距离太远了。河岸斜坡距离侯开山埋伏的路基下排水沟,少说也有三百七十米。这样的光线条件要击中目标几乎不可能,况且一旦开枪,整个突袭计划瞬间暴露。 胡义冷静地考虑了半秒,用手势制止了刘大蛮开枪的准备。三百七十米,天那么暗,你能打到个啥,屁你也打不到一个。一旦打草惊蛇,咱们这几十号人不仅全白忙活一夜。枪一响也意味着突袭计划彻底失败,我们想全身而退都他娘的别想。 还好只是一场虚惊,因为下一秒,大家终于懂了。那个胖鬼子跑到路基边,二话不说解开腰带,对着路基下面的茅草丛就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尿液顺着土坡哗哗流下来,不偏不倚,全浇在了侯开山和几名战士的后脖根上。一股刺鼻的骚味立刻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走在前面的三个鬼子回头朝着随地大小便的胖鬼子哄然大笑。那个胖鬼子尿完了还抖了两下家伙,这才一脸惬意地提起裤子扎好皮带朝前跑去。 跑到了鬼子队伍中。其他两个鬼子拍着胖鬼子的后背起哄。胖鬼子一脸无所谓地摊摊手,大概在抱怨自己憋了一晚上吧。 随后军靴踩碎石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远。还好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低头往路基下面瞅一眼。 声音远得在静夜里几乎听不到了,侯开山才缓缓地拨开面前的茅草,望着那四个鬼子的背影。 鬼子走出五十多米远,拐过了前面的土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直到这时候,潜伏在草丛里的战士们才敢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侯开山趴在路基的斜坡上一动不动,后背上的军装湿了一大片,骚味熏得旁边的战士忍不住捏紧了鼻子。 他摸了摸被浇透的后脖根,嘴里啐了一口,轻声骂道:“狗日的,敢尿到你姥爷头上!孙子你给老子等着!” 侯开山死死盯着鬼子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开山哥,那个鬼子肯定上火,他的尿也太骚了!不过你放心,刚才那个在俺们头上撒尿的鬼子样子,老子已经记住了!等下第一个干他!他龟儿子死定了!” “好了,别吵吵了,都给老子趴回沟里,注意隐蔽。等胡队长的攻击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啃噬着所有人的神经。 暗哨组的四名鬼子背影彻底走进村子。 村口的警戒位确认身份后,和他们叽里呱啦用鸟语交流了一番。 领头的正是潜伏暗哨组的负责人芥中康夫伍长。 他骂骂咧咧,抱怨这一夜潜伏得太遭罪。 又庆幸土八路终究没敢在今夜发动偷袭。 天快亮了,这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 等今天午后小杨树村的增援部队一到,就能换班好好睡一觉了。 河岸斜坡芦苇丛后的胡义,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胡义猛地抬起左手,做出奇袭行动开始的手势。 原本纹丝不动、早已融入河岸斜坡的五十五名黑影,开始有规律地伸展。 最左边的人率先行动,朝左侧一百三十米外、一道由雨水冲刷出并与河岸连接的浅沟槽隐蔽前行。 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弓着腰,利用河岸斜坡的视线盲区快速机动。 行动中产生的少许动静,完全被旁边河流的流水声掩盖得毫无破绽。 “所有人进入左侧雨水冲刷出的沟槽秘密潜行,首尾相连,没人抬头。” 胡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风擦过草叶。 “都跟紧点,别在关键时候给老子掉链子。谁他娘敢弄出动静惊动鬼子,军法无情。” 就在胡义等人利用沟槽隐秘接近下马窜村鬼子物资转运中心的关键时刻,不甘寂寞的老天爷也来凑热闹,直接打开了水龙头。 雨水滴滴答答砸在每个人脊背上,泥水顺着浅沟槽往河岸流去。 每个战士都全身浇湿,泥水顺着绑腿往下淌,却半点没影响行动。 五十五人连成一条蜿蜒的黑线,悄无声息地在烂泥里蠕动。 沟槽里沉积着能没膝的烂泥,好在大家都是趴在沟槽里,双脚双手贴着沟底匍匐。 除了黏腻的淤泥搞得狼狈不堪、浑身不舒服外,倒不用担心直接踩在沟槽里双脚被淤泥陷住。 第571章 雨夜寒光出鞘,好一个杀人夜 雨似乎又大了点。 每个人都用擦枪布堵死了步枪枪口,枪托在淤泥里拖出有规律的线条。 所有人都像泡在水里,头发和衣领早已经贴死在身上。 脸上沾满了泥浆,不用伪装,保管三十米外用探照灯都发现不了。 估计老天爷也看不惯鬼子作恶,特意来当胡义的援兵的。 可冰冷的泥浆灌进军鞋,还是让人极不舒服。 队伍里只有呼吸声和泥水摩擦裤腿的细碎声响,连心跳都仿佛被刻意压慢了。 胡义爬行在最前面。 每爬行二十几米,他就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用耳朵去感应周遭的环境变化。 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他会用手指轻轻敲一下地面,打手势继续前进。 后面的人严格跟着他的动作,他停就停,他动就动,连呼吸的频率都和他保持一致。 他太熟悉这片地形了——守在河岸斜坡上,反反复复用望远镜看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七八十遍。 胡义早就安排两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摸排过一遍。 那两个憨包居然沿着这条沟槽和一段农田堡坎,爬到距离鬼子外围警戒位不到二十米的位置,还基本摸清楚了他们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 北川茂雄果然没让他失望。 转运中心正面的山岭布了暗哨,侧面河滩的警戒位却只安排了三个人,换岗时间定在凌晨五点五十分。 现在是六点零八分,岗哨刚替换过一轮,新的哨兵执勤才过了十八分钟,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整整二十七分钟。 这是北川给他留的,唯一的破绽。 在这个老鬼子的固有常识里,河滩平坦开阔,一览无余,他抢修的八米高的土炮楼上的九二式重机枪死死覆盖着。 土八路敢从这个方向进攻,那是自找死路。 北川认为八路不傻,不会跑河滩来送死的。 况且他总兵力只有四十六人,他要把兵力用在八路最可能发动攻击的方向。 北川也这么觉得。 在这里布置一个警戒工事,驻守三名士兵监控河滩和村口牛马大车道预警就可以了。 一旦预警,炮楼上的火力可不是吃干饭的。 这两处地形平坦,没有射击死角。 八路来多少,他都能把他们消灭在开阔地上。 所以他只在这里设置一个警戒位,驻守了三个哨兵。 他就是笃定土八路没有胆子,也没有本事从这种地方发起进攻。 可惜他碰上的胡义,就是一个正路不走、专门玩邪乎的老油条。 只用了十一分钟,胡义的突袭队伍全员顺利穿过浅沟槽,现在全部藏在一道齐胸高的土坎后面。 胡义打出手势,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回头招了招手,把刘大蛮叫到身边。 刘大蛮拎着一挺歪把子,弓着腰快步凑到胡义身边。 胡义也不磨叽,立即开始布置战术。 听好了大蛮,等下我和二毛、三娃去摸鬼子的警戒位。一旦我这边失手响了枪,你立刻架起机枪压制工事。 胡义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死死指着二十米外的沙袋工事。 其他人跟着你直接强突,不要等命令。你必须带着队伍把最西边靠村口的几间民房给抢下来,稳住防守后立即分兵三路。 一路继续防守。 左路直接迂回切割左边民房和鬼子土炮楼的联系。只要你们能切进去,鬼子土炮楼上的九二重机射击俯射角度不够,鬼子的土炮楼就废了。 另一路直接向中间切割右边民房和鬼子炮楼的有效联系。 我和二毛、三娃汇合侯开山后,会协助中路的弟兄,防止右翼鬼子对他的抄袭。 周大田会从村尾切入,堵死鬼子退路的同时,协助我把中心线两边的民房彻底拿下。 最后汇合一起,把鬼子的土炮楼给砸了。 刘大蛮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胡义这才缓缓从一个小土坎后探出头。 二十米外,就是鬼子的外围警戒位。 那是一个用土坯和沙袋垒起来的半人高工事。 旁边歪歪扭扭插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一个铁皮罐头当警铃。 三个鬼子早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叽里呱啦地说着鸟语。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在咒骂这该死的天气和倒霉的警戒执勤。 三个鬼子都把步枪斜挎在肩上,扯着防水布的三个角,骂骂咧咧地往木桩上系。 雨水顺着枪筒往下淌,枪带勒得他们肩膀生疼。 连夜抢修工事和指挥官笃定今夜会被夜袭的紧张,早已把他们搞得形神俱疲。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到这一幕的胡义也是无语了。 鬼子的警惕性居然低到了这种地步。 这战机必须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瞬间压下了所有杂念。 他回头招了招手。 王二毛和崔三娃立刻猫着腰凑了过来。 两人手里都端着上好了毒弩的硬弩,箭尖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泛着一点森冷的蓝。 中间那个归我,左右你们解决。 胡义用手指点了点两个鬼子的后背,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记住,下手就要快,准,狠,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枪。 两人同时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像淬了冰。 三人借着大雨和黎明前的昏暗,悄无声息摸到了工事下面。 王二毛和崔三娃分别贴在工事两侧的死角,提前将弩箭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胡义像壁虎一样贴在工事外侧的沙袋上。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中间那个鬼子正扯着防水布的上角,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突然他脚下一滑,手猛地一扯,后背重重撞在了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是现在。 胡义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扣住那名鬼子武装带上的两个铁环,全身重心往后一坐。 鬼子连半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就像一袋土豆一样被硬生生拽出了工事,头朝下重重摔在了工事外面的烂泥里。 胡义根本就不会给这名被自己拽出来的鬼子任何反抗的机会。 胡义的左手死死把鬼子的脑袋按在稀泥里,右手直接将刺刀从脖颈插入,力道之大,直接将鬼子钉死在稀泥地里。 第572章 五十七秒,无声的收割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是胡义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总耗时五十七秒。 工事里的两个鬼子——木村觉和山田信——根本没察觉到异常,反而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大笑。 他们以为是同乡自己没站稳摔了出去,一边笑一边骂着蠢货,正要起身去拉他进工事。 就在这时,工事两侧突然立起两个浑身是泥的黑影。 两声几乎听不见的声过后,两支毒箭精准地钉进了他们的后心。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泥八路,伸手想去摸肩上的步枪。 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连用嘴大喊示警都做不到。 箭尖上涂的是山里老黄头熬了三天三夜的秘药,用箭毒木、断肠草和七步倒配成。 别说人,三百斤的大野猪挨一箭也走不出三步。 毒素瞬间麻痹了他们的全身神经。 他们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几秒钟后,两人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胡义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反手握着刺刀,轻轻割断了挂着警铃的麻绳。 铁皮罐头被胡义顺手摘了,轻轻放在工事里的弹药箱上。 刚才的杀戮搞出的细微动静,被雨声彻底淹没。 他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十一分。 距离换岗还有十六分钟。 “清理现场,把血迹用泥土盖上。”胡义低声命令道。 同时举起右手,对着河滩的方向鼓着腮帮子学了一声夜枭的鸣叫,那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鬼子根本没有察觉。 远处的路基排水沟里,立刻传来三声极轻的杜鹃鸟叫声。 那是侯开山的回应。 胡义转过身,顺手将鬼子尸体上的屁帘帽扣在脑袋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百九十米外的高八米土炮楼。 晨雾已经渐渐散去,村子里的土炮楼轮廓又清晰一分。 炮楼顶上的鬼子哨兵人影忽明忽暗,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调。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北川茂雄一定还在他的指挥部里,做着午后援军到来、然后大肆清剿的美梦。 他绝对想不到,他最信任的外围警戒,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拔掉了。 胡义放下望远镜,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北川,你的死期,到了。 他回头看向已经集结完毕的战士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气。 侯开山的突击组也已经从路基排水沟里摸了过来,正猫着腰快速向这边靠拢。 胡义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全体都有,跟我上。” 七十八条黑影再次动了,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沉睡中的下马窜村物资转运中心。 七十八个全身泥污的黑影贴着墙根,在雨幕和黎明黑暗的掩护下,他们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周围的自然环境。 泥泞的村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鬼子的核心工事都集中在村子中部,围着炮楼四周成圆形辐射开。 四周的其他民房早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了,只留下些许残破的不足半人高矮墙,屋顶上的原木几乎都被鬼子拆毁,用于抢修核心工事中部的土炮楼。 拆毁民房的砖石都被用到了核心区域的街垒以及封死门窗,核心区域外围民房的墙上,以及被砖石封死的门窗上也开凿出高低错落的射击口。 这些射击口开凿得非常讲究,几乎刚好只能容纳枪口探出。 胡义一路打量着错落开出的射击口,心里暗暗咋舌。 这套打法明明是城里巷战才会用上的标准工事手段,这帮鬼子居然舍得下力气,原样照搬进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山村。 这下也能想通,他们为何连夜赶工,折腾到大半夜才肯休手。 七分钟前胡义借着大雨摸了鬼子这处至关重要的外围警戒位,此刻这位妖孽头戴着鬼子的屁帘帽,就大摇大摆地站在鬼子的工事里,毫无顾忌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鬼子工事的核心区域,选择分割其整体防御的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参加突击的战士可没有这位能人的魄力和胆气,都大气不敢出地靠在墙根下,眼巴巴地等着这位大神制定最后的攻击计划。 望着一众弟兄浑身湿透、如临大敌的落汤鸡模样,再反观自己大马金刀立在敌方工事之内,明目张胆扫视鬼子核心防区的姿态,胡义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自嘲:旁人指不定以为我在装大尾巴狼,刻意标新立异。 胡义心里暗自盘算,眼下大雨滂沱,黎明前黑雾沉沉,二十米开外顶多只能看见模糊人影。 我头上戴着鬼子的屁帘帽,后背挎着三八大盖,这身伪装本就够用。 就算拿着望远镜,这种天气也看不清所有细微布局,藏着掖着反倒多余。 索性大大方方观察敌情,既能摸透对方布防,还能顺带糊弄炮楼里的鬼子,一举两得。 就算在外人眼里看着太过张扬,也无所谓了。 胡义眼角余光瞟到墙根下一动不动的弟兄,心里清楚得很,这帮家伙眼下压根看不懂我的用意。 一个个怕是都看呆了,纳闷我怎么敢大剌剌站在敌人工事当中,直面鬼子的核心阵地做观察。 老根叔胡队长也太能耐了,李二蛋充满渴望的眼神盯着胡义的背影。 老兵黄祥贵对着黑暗里的其他人比出了一个大拇哥:“老子以后只服胡子。” 他话还没说完,张大牛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他娘的想死吗,队长说过了别当着胡队长的面喊他的大名胡子。” 喔,喔,你看我差点就给忘了,保证以后再不敢了。 你个大傻叉,要是再管不好你这张臭嘴,下回分弹药就靠边站。 胡义可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动作,居然还能搞出这么多动静。 能见度不够,加上落雨视线也不好,不过通过细致的观察,他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第573章 野鸡脖子的16.7度方向射界 他擦去手表上的水渍,还有八分钟就是鬼子的换岗时间。 胡义招了招手,刘大蛮、王二毛、崔三娃就窜进了被占领的鬼子警戒位。胡义靠着警戒位上的沙袋对刘大蛮说: “蛮子,你带二十人,机枪给你一挺,你就沿着左边被鬼子拆毁的民房外围迂回过去,看到那间带院子、院子里还有棵皂角树的民房,从那儿给我切进去,把那一条线上的三四间民房给老子夺过来。 王二毛,你同样带二十人,机枪也给你一挺,你的路线是绕开主街,利用旁边被拆毁的民房废墟当掩护。”胡义手指着一间有烟囱的民房对二毛说,“毛子,你带人把那间民房后面一条线的几间民房给老子占了守住。 崔三娃,我也给你一挺机枪、二十个人,你从右边迂回过去,先用鸟鸣联系上村尾的周大田,你和他汇合后一起从村尾右后方往里面切。 我带十八人、两挺机枪,就沿着主街往前摸,找到理想位置后原地建立临时火力点。 所有行动小组,如果被鬼子发现并交火,尽量不与其做过多纠缠,能绕过去就先绕过去,以迅速占领划定区域的目标为首要目的。 全部小组占领目标后,组织人土工作业,挖开或撞开旁边的屋墙;然后以三人一组,对被破开屋墙的民房进行逐屋清剿。 完成所有外围民房的占领后,我们一起去拔旗。”胡义手指向鬼子土炮楼上那面被雨水和山风扯得噼啪作响的膏药旗。 “记住,都把白布缠在手臂上,到时候没死在鬼子手里,却倒霉被自己人送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最后说一遍,都小心一点。不管你们哪个攻击组被鬼子发现开火,我会率领主街正面的两挺机枪开始进攻,把鬼子的火力都拉过来,为你们快速占领争取时间。我带的十八人、两挺机枪就是给各位好汉打下手,吸引鬼子火力的。如果不想我们死得太快,就放机灵点,晚一点被鬼子发现,晚一点发生交火,都是在救掩护组的人命。懂不懂?” 参加胡义战前布置的几人坚定地朝胡义狠狠地点头。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军帽上,帽檐上的雨水几乎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但每个人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毫不畏惧的坚毅。 随后接了命令的三人,各自带着二十人和一挺机枪,朝划分给自己的突破方向和目标摸了过去。 刘大蛮贴着村庄外围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民房往目标快速机动。 那些鬼子嫌费事没有拆干净的矮墙,隔个十几步就有一截,成了潜伏行动的最佳掩护遮挡物。 就这样,他们继续朝左边那处有院子、有明显参照物皂角树的民房摸了过去。 这货肯动脑子,居然在迂回的民房废墟里捡了一个门板。 刘大蛮还用力压了压,感觉短时间过人没问题。 于是一挥手,两个战士凑过来,刘大蛮用手势比划了一下。 两名战士心领神会,把步枪枪带往肩头一背,腾出手将门板拽了起来,托稳贴紧矮墙悄声插入了队伍,继续利用矮墙和地形向指定目标潜伏接近。 好不容易借着矮墙和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外围民房的视线盲区,躲过鬼子土炮楼的视线,闯到了自己目标的墙根下。 刘大蛮狠狠地啐了一口痰,轻声骂道:“小鬼子真不是东西,下马窜村的老百姓也不知道逃过这一劫没有。” 等所有突击组的战士都和他一样贴到墙根下后,刘大蛮用手势比划,意思是别停下,前十名继续往下切进去,把后面两间相邻的民房都给监控起来。 等都到攻击位,以杜鹃声统一发动突袭,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前十名战士接到了命令,继续猫着腰贴着墙根,往下一个目标摸了过去。 刘大蛮将歪把子机枪往后一背,贴着院墙绕到院子的侧后。 这里紧挨着民房的屋檐,是一个隐蔽的观察点,不会被院子里可能驻防的鬼子以及屋里休息的鬼子发现,因为这个地方是这两处的视线盲区。 刘大蛮指了一个身形灵活的战士,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他自己用身体做支撑,让这名战士踩在自己身上观察一下院子里的情况。 战士一脚踩在背贴在墙上蹲马步的大蛮的大腿上,接着踩着大蛮的肩膀,小心翼翼探出头,迅速瞄了一眼。 又迅速埋下了头,动作快得出奇。 但也就是这闪电的一眼,院子里的大致情况已经被他看清楚了个七七八八。 鬼子用沙土已经将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一圈院墙就被砸开了五六个射击孔。 堵死的大门后面,沙袋一层一层地垒砌了一个半弧形掩体射击位。 大门被刻意保留,只是在门板上开了个桶底大小的窟窿。 刘大蛮运气确实够好,最左侧这个攻击组在这小子的带领下,已经顺利摸到了鬼子鼻子底下,并且已经各自找到了理想的攻击位置。 同一时间段,胡义也已经选定了村里主力两边五六处位置不错的临时机枪位,并且胡义将两组机枪位有意拉开足够远的距离。 由于担心这些没有正儿八经接触过巷战的土包子一开打就送人头,胡义几乎是把战术拆解开,硬灌到这帮从来没有巷战经验的战士脑瓜里。 他强调这次是火力吸引,吸引就是要让小鬼子认为他们才是攻击主力。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是要敢豁出命,第一波就要打出气势来,用强大的火力把鬼子打懵,让鬼子彻底以为这个方向才是我军主攻方向,为其他突击组制造出分割战场的时间与空间。 想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得快打快收,不然再多的人命也不够填这个窟窿。 首先用两挺机枪交叉拉扯鬼子土炮楼上的野鸡脖子,这样能让鬼子顾此失彼。 毕竟九二重机那一百一十斤的重量,不挪枪位、只转动机枪的左右覆盖范围,方向射界左右只有可怜的16.7度,而这个数值还是在四百米的标准攻击距离上才能出现。 第574章 卡在23度的杀局 这其实是配合日军小队正面攻击或防守时,范围不宜超出800米这个战术特点,特意设计成这样的。 日军为方便战术协调的这项设计,贯穿了整个日军军工体系。 这些设计曾经让鬼子战术配合顺滑,让被他们攻击的对象苦不堪言。 胡义也是从一场场失败后终于悟出了些许原理。 后来久战攻防战中,胡义有幸缴获了一挺九二重机枪。 胡义在军工大神李响的帮助下彻底了解这台武器的所有性能,通过不断的测试也搞明白它的设计理论,最终发现鬼子这种步兵支援武器在四百米最佳攻击距离时的方向射界为33.5度。 在这个角度范围内,武器攻击是不需要移动重机枪的位置的。 而这次胡义就是要利用鬼子武器的这个特性,把自己吃过的那些亏都找补回来。 这是因为胡义测算了他机枪的隐蔽位置,距离鬼子的土炮楼已经过了一百米线,这样鬼子的方向射界必定度数更小,纯靠射手操作变换射击角度的方向射界必定更窄。 胡义测算得出结论,在这个位置上鬼子的九二重机枪方向射界不会超过22度。 两边各11度,胡义鸡贼地将两挺机枪的距离控制在23度这个区间。 鬼子压制左边,右边就可以全力输出。 你要是压制右边,左边你又漏了,这一招根本无法破解。 这是战术的全方面碾压。 并且为了全面贯彻胡义的这套战术,胡义特意规定参加正面牵制的这十八人,放弃我军刻在骨子里的节约弹药习惯,做到换位勤,出枪快收枪也快,被压制立即放弃还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矮墙迅速转移,避免与敌人对射,最多打三发即便鬼子不压制也换射击位。 胡义实在不放心——节约弹药早就是这些战士刻进骨头里的基因,他们难免因为心疼子弹不能完全理会他的战术布置。最后胡义灵机一动加了一条,所有人战斗结束后检查子弹,超过十五发的不予补充。 能把弹药消耗卡在十发的战后优先补给,并且在原基础上多补一颗香瓜手雷和二十发有坂步枪弹。 这样安排后胡义才稍微安心了些许。他正隐藏在一处民房废墟的灶台后面,仔细观察各组的行动情况。 其实到这个时候在胡义眼里,这场突袭战已经结束了,这可不是胡义自大狂妄。 这完全是因为鬼子兵力薄弱,用一个残废小队守这么重要的物资转运中心,这不是妥妥的给自己送装备和粮食吗? 鬼子铁了心要来当运输大队长,胡义当然必须得成全狗日的。 还有就是鬼子临时拼凑起来的工事对胡义屁用没有,因为鬼子北川茂雄为了最大限度发挥武器的威力将主要杀伤位置定在三百五十米这个距离上。 这个距离上都是一览无遗的开阔环境。鬼子就是要利用火力地形上的优势弥补兵力不足这个短板,并且同时把进攻物资转运中心的我军官兵消灭在开阔地上。 北川对自己这套部署相当满意,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举两得,既可以守住物资转运中心,又能给土八路一个大大的惊喜,免得满世界寻找土八路的主力部队。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算错了,也不能说算错了, 其实全是因为胡义的出现,局面才彻底变了样——胡义本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指挥官。 他的突击方向正是北川最放心的方向。 河滩与村口牛车山道一带地势一览无余,连片可以藏身的土丘都找不到。从这片开阔地带发起突袭,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北川茂雄只派了一个三人组构筑了一个用沙袋堆叠的环形工事监视警戒这两处地方,北川认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建立了监视与警戒工事,一旦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只需鸣枪示警,架设好的九二式重机枪便可完全封锁河滩与村口通往山里的车马要道。此处会化作一片杀人场,土八路来多少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可惜北川茂雄为固守连夜捣鼓出来、看似唬人的工事,早被胡义利用他的思维盲区破得一干二净。 即便是他花了大气力搭建的外围防御体系——利用民房堵死门窗、开满射击孔,专门拱卫土炮楼核心工事——能起的作用也非常有限。 这些射击孔全按巷战标准开凿,大小刚够把枪探出去。 当初设计这套工事的核心逻辑,是依托地形把敢于打物资转运中心的八路主力聚歼在三百米外的开阔地域。 可现在,突击组已经摸到工事前百米范围,攻击分队更是直接插进鬼子防守的关键节点,只等信号落下就迅速夺点,切割战场。 这种贴脸开大的打法,不仅最大限度抵消了鬼子的地形优势,还直接锁死了守军的机动空间。 再加上射击孔开得偏小,观察视野受限,投弹也施展不开,完全成了样子货死靶子。 反观突击组,反倒能借着街巷转角灵活走位。 胡义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都算在了前头。哪怕突击过程中被街巷里鬼子火力封锁压制、突击受阻,也有一整套应对方案。 战前他就给穿插攻击组交代死了:一旦受阻不许盲目硬冲,一边用火力吸引对方注意,一边直接贴着相邻院墙土工作业,迂回抄后利用鬼子火力的盲区用手雷消灭鬼子的火力点。 所以在胡义眼里,当攻击组成功隐蔽切入鬼子核心防御圈那一刻开始这场还没打响的袭击战,结局早就定了。 现在所有的布置,只为把自身伤亡压到最低。 黎明前最后一点昏暗里,各个攻击小组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各自目标摸去。 有的贴着墙根挪,有的猫着腰快速穿过窄巷,每一个动作都尽量把动静压到最小。 可再好的计划,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战场上的突发状况从来都是双刃剑。转瞬即逝的既是翻盘的机遇,也是致命的破绽——谁先攥住那一线,谁就能把战局拧向自己这边。 第575章 射界限位处的算计 这次提前引爆战斗的,是王二毛带的右翼突击组。 这货的运气,确实比不上刘大蛮的左翼组。 就在抵达最后一个攻击点位前,队伍穿过一条窄巷时,巷子左侧正对巷口的民房窗口里,突然扫出一梭子子弹。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两名战士,直接被弹幕罩了进去。 这么近的距离,机枪扫射的威力惊人。 子弹入肉的噗嗤声、打断骨头的咔嚓声混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救援的机会。 两名战士的身体瞬间被机枪子弹的强大动能撕得粉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巷口。 雨水滴答砸在尸体上,血水混着雨水漫开,积成好大一片殷红。 要弄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得把时间往回拨三分钟。 负责巡查哨位的日军伍长武田信一,是个地道的老兵。原本在常备第45师团,军衔上等兵,中条山战斗中负过重伤,伤愈后调离野战部队,转到二线守备队,被北川茂雄委以重任,管工事修建、火力部署,还要巡查各哨位值守情况。 他例行查哨走到这处工事,就看见哨兵正靠着观察位打盹。 这个鬼子哨兵抢修了大半晚工事,又被安排值守这班倒霉岗,心里早已经把当官的骂了八百遍不止。 巴嘎,天都快亮了,八路又不傻,怎么会选这个时候攻?何况工事都建得这么全,当官的自管自己的军功根本不管小兵死活。 二等兵细川敏心里骂个不停,执勤没几分钟就困得打起了瞌睡。 武田见状大怒,冲上去拎着细川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 他还不解气,飞起一脚把细川踹翻在地。 细川重重摔在地上,摔倒的身体正好敞开了观察口。 只一眼,武田冷汗就从耳根后渗出,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再也顾不上还懵着的哨兵,抄起旁边的歪把子,拉栓上膛一气呵成。 嗒,嗒,嗒。 子弹像不要钱似的朝巷口砸了过去。 王二毛手下最后两名突击队员,正好在穿越那条窄巷。 突如其来的子弹迎面砸来,两人瞬间倒在积着雨水的巷口。 不好,被发现了。 枪声传开的瞬间,胡义抄起机枪,对准土炮楼上的哨兵位直接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精准点射砸得土炮楼夯土四溅,那名正来回走动的哨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扑通一声从炮楼上栽了下来。 战斗就此全面打响。 他抬手比出同步压制的手势,另一挺机枪立刻加入攻击,两挺机枪一左一右,对着土炮楼展开凶猛压制。 剩下十四名战士也同步加入,按照战前部署快速射击,对着鬼子工事里的可见目标挨个点射压制。 十八人的火力吸引组,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加强排的气势,把所有鬼子的注意力全钉在了正面。 北川茂雄熬了整整一夜,盯着工事收尾到天快蒙蒙亮。 他算准了八路惯于夜袭,最危险的时段是后半夜,黎明前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攻击需要准备时间,一晚上他的心始终被绷得如同弓弦,检查工事观察周边情况,天要亮了,土八路已经失去了最佳攻击时段。 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些许,最后一次确认各哨位无异常,他才终于松了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倒在床上刚沾枕没几分钟。 骤起的枪声猛地炸在耳边。 北川浑身一震,瞬间弹起半个身子,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已经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冲到喉咙口的惊愕压了回去。 他没动,屏住呼吸侧耳凝听了两秒—— 步枪点射、两挺轻机枪,一个加强排,为什么弹道落点全在工事外围,距离近得也太离谱了吧。 不对。 他心里猛地一沉。按他的部署,交火起码该在三百米外的开阔地打响,怎么枪声贴得像在墙根底下? 门外立刻传来卫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少尉!八路、八路打过来了!” “慌什么。” 北川沉声喝住对方,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半分刚惊醒的慌乱,手上飞快套上军装,抓起指挥刀和南部手枪枪套:“传我命令——守备队全体进入战斗位置,各哨位死守射击孔,不准擅自后撤!”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门而出,快步朝着核心工事土炮楼冲去。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炮楼重机枪射击位,北川透过观察口只扫了一眼战场,后槽牙瞬间咬紧。 太近了。 八路的火力点居然已经摸到了工事百米之内,借着民房和墙角掩护,位置刁钻得离谱。 这群值守的蠢货!居然让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战后一律军法处置! 怒骂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已经压下火气,猛地挥手:“九二式,压制左前方火力点!” 重机枪立刻轰鸣起来,子弹带着尖啸砸向墙角,打得砖石碎屑乱飞。 可刚打空半个弹板,右侧斜后方又一挺机枪突然开火,子弹噼里啪啦狠狠砸在射击孔沿上,碎石子溅了机枪手一脸。 而刚才被死死压制的左前方火力点,早就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转枪口!压制右侧!”北川厉声下令。 机枪手死死扳住方向机,枪身却“咔”地一声卡到了三脚架限位,枪口差了一截,死活够不着右侧的火力点。 “中尉!方向机打满了!够不着!” 北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方向射界左右各16.7度——这是他亲手算过、亲手定的射击位。四百米距离上能封死整片开阔地,可到了百米距离,有效覆盖宽度直接缩了四分之三。 对方居然精准卡在了他的射界边缘上。 操。北川后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土八路会懂九二重机枪的方向射界?这是帝国步兵战术的核心,土八路怎么可能懂这个?一定是蒙到的。可后面的事越来越邪乎,他压制左边,右边立即还以颜色,他回头打右边,右边缩的比兔子还快,同时左边又冒了出来。而且他们都卡在九二重机枪的方向射界的极限外。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第576章 打不着,气死你个龟儿子 要压制这个火力点,必须整机挪动五十多公斤的枪座。可在狭窄的炮楼射击位里挪枪,既要重新找平,反复的来回折腾机枪兵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根本快不起来。同时压制效果极差。 这哪里是普通偷袭,这是精准戳着他的软肋往死里打。北川茂雄握着指挥刀的指节已经泛白。 正面两挺机枪像两根扎进肉里的刺,忽左忽右地拉扯着他的火力配置。永远卡在九二式重机枪方向射界的极限上,调转枪座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对方转移机枪射击位的节奏,机枪组的负射手换了两拨,依旧毫无卵用被耍得团团转,根本压制不了对方的凶猛火力,子弹更不要钱一样砸在土炮楼的外墙和射击口上。 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子弹,已经十分钟了对方火力一点没有减弱,北川茂雄的冷汗从鼻梁上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北川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支八路就是袭击运输队、造成运输车队全体玉碎的真凶。他们先是偷袭了运输队,然后连夜攻击自己驻守的物资转运中心。自己此前利用运输间隙曾经派出两个分队对周边进行持续扫荡以稳固运输线,后来居然神秘地失踪了,有极大的可能也是被这支八路吃掉的。 想到这里北川大喊,赶快发报给小杨树村的石川哲也少佐,不,再发一封给联队长川崎介中中佐:八路于今早六时许对我部驻守下马窜村的物资转运中心发动突然袭击,八路兵力最少一个营,我部正奋力反击,但是敌人依靠兵力优势不断向我发动攻击,现已攻进我部防线,十万火急请立即增援我部,要快。 听到北川歇斯底里的吼声后,通讯兵立马窜下炮楼往通讯室跑。炮楼里的重机枪组已经被累瘫了,频繁换重机枪位,却始终被对方卡死了方向射界的憋屈郁闷,最终变成了狂怒的叫骂声和无力的喘息声顺着射击孔飘出去,最后全是掩不住的疲态。 北川茂雄冷眼扫过瘫在枪座旁喘粗气的机枪手,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生生把翻涌的焦躁压了回去,扯着粗哑的嗓子吼出一连串命令: “重机枪组别再瞎忙活挪枪座了!钉死左半边射界,把左侧八路的机枪火力给我彻底抹平,别再被他们牵着鼻子戏耍了!” “掷弹筒手,跟我上了望台!我要亲自敲掉八路右翼的那挺机枪!” 他转头点过一名守在楼梯口的士兵,语气冷得像冰: “你,现在立即传命令给各分队的伍长、曹长:务必封死辖区内所有巷道,半步都不许退,死也要顶住!再让武田信一组织预备队,把冲进防线的土八路彻底赶出去!” 传令兵领命冲下炮楼台阶,一头扎进纵横的街巷里。 北川茂雄拎着王八盒子,蹬上顶层了望台。风卷着硝烟往脸上扑,他一把抄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指节因攥得太用力而泛出青白,镜筒死死钉在右翼一百多米外。 那片本为扫清射界拆得七零八落的民房,没清干净的断墙矮垣横七竖八戳在泥地里,半塌的土墙、掀了顶的屋架错落交叠,反倒成了土八路的天然移动掩体。 镜筒里刚捕捉到一道刺眼的枪口焰,紧跟着就是子弹扫过风的尖啸。北川头皮一紧,厉声喝道:“土八路有特等射手!都给我把身体压低!” 方才一番观察已经摸清:右翼的土八路以一挺机枪搭配八九名步枪兵,持续压制炮楼与民房中我方已暴露的火力点。这伙八路确实有两把刷子,配合得毫无破绽——一旦机枪换弹,步枪兵就立刻补上来,用连续速射填补火力空档;等机枪装填完毕重新压制,他们又放慢节奏打精准点射,死死摁住炮楼和我方民房的火力点。 望远镜的视野里,土墙后再次闪过一连串刺眼的枪口焰。终于找着了。 他盯着镜中分划板快速测距,喉结滚了滚,粗哑的嗓子砸出硬邦邦的参数: “正面右方三十度,110米,土墙后八路机枪位!极速三连发,给我彻底砸哑!” 掷弹筒手早把炮身架稳在了望台边缘的射击垛口旁,闻言指尖飞速调整仰角,掌心“咔嗒”一声卡好保险。 “咚——咚——咚!”三声闷响连珠似的炸起,三枚榴弹拖着淡烟窜出去,眨眼就砸在了目标区域。 谁能知道土炮楼顶端了望台上鬼子偷偷摆弄掷弹筒的小动作,从一开始就没能躲过胡义的视线。 原来刚才北川茂雄带着掷弹筒组鬼鬼祟祟爬上了望岗时,就被缩在一百二十米外瓦砾堆后的胡义,透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了望台上几道鬼祟人影,手里架着八九式掷弹筒、身侧摆着弹药箱,胡义根本不用细想也明白,鬼子这是被打急眼了,打算靠掷弹筒这种曲射火力来搞偷袭,目标毫无疑问就是让他们吃尽苦头的我方机枪火力点。 透过望远镜,胡义清楚看见炮兵蹲在垛口边低头校准掷弹筒,带队的居然是一名鬼子军官。 胡义抬手,身旁的曾长林立马递过一把三八大盖。 胡义将标尺调到二百米,从废墟间探出枪口对准了望台上的军官,扣下扳机。 “啪”的一声,子弹偏高一寸,擦着垛口从鬼子军官头顶一寸处掠过去,没能命中。 他啐了一口,低声暗骂:“狗日的命还挺硬。” 他没再多纠结,立刻转头朝操控机枪的崔三娃打出手势。 崔三娃看懂指令,二话不说,当即火力全开,“啪啪啪”扫完半个弹斗,瞬间吸引住了望台上鬼子军官的注意力。 不等鬼子有下一步动作,胡义已经开始挥手,下达迅速转移指令:“崔三娃,带上机枪,拉上副射手王春来,立刻撤到斜侧二十五米的灶坑台后方隐蔽!” 枪声刚歇,机枪班组全员火速转移,刚在灶坑台后趴稳,三枚榴弹便以间隔五米左右的距离,狠狠砸在崔三娃方才的射击位上。 第577章 掷弹筒炸了个寂寞 轰然巨响炸开,尘土、碎土块漫天翻涌,原地的矮墙已经轰然倒塌,地上一片狼藉,可鬼子搞的偷袭连八路的衣角都没有挨到,炸了个寂寞。 胡义拍掉头顶滚落的碎石子,撇着嘴低声骂道: “狗日的小鬼子,也就这点伎俩。要是我的九连在这儿,哪轮得到这鬼子这门小炮逞威风。” 说完抬手朝崔三娃比出进攻手势,示意稍作休整后重新架枪射击。 炮楼了望台上,北川茂雄盯着爆炸扬起的漫天烟尘,眉头却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他没放下望远镜,死死盯住烟尘中心——不对,太安静了。 果然,不过三五秒,斜侧方三十米外的废墟灶台,又一挺机枪重新响了起来,子弹“嗖嗖”地扫向炮楼了望台,打得垛口的砖屑四溅。 “八格牙路!”他狠狠砸了一下了望台的砖沿。 这群八路更换射击位也太快了,打一梭子就换一个地方,根本不给他定点清除的机会。 就在这时,楼下接连冲上来两名通讯兵,满头是汗地报告: “新垣曹长玉碎了!左巷遭到八路偷袭,他们占领了新垣曹长驻守的那一区域,现在已经把我们和大藏伍长的联系彻底切断了,现在八路正在攻击大藏伍长,大藏伍长逐屋逐院地和八路反复争夺,伍长请求增援!” “原田曹长报告,他的驻防区域也遭到了八路军猛攻,八路不知道从哪摸进防区的,现在暂时被挡在南边第三排民房区域!”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撞进来,北川茂雄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认为土八路一定会利用村庄正面的连绵山岭向自己发动偷袭,这样八路必须跨过那条进山的骡马大车道。 他把靠近那条进山路的民房拆了个一干二净,清理出了三百来米的开阔地。 村子中心紧急搭建起炮楼,炮楼里布置重机枪,重机枪的射界把这一片封得死死的。 最后再利用经过改造、密布射击孔的民房,建立起了有中心炮楼的环形防御体系,自认为万无一失。 可这群土八路根本不踩他的坑,居然从河滩开阔地摸进了工事。 对方仿佛人人都是巷战的老油条,既不硬冲被火力死死封锁的巷口,一旦遭到封锁压制,也根本不与你纠缠对射,直接砸开相邻的院墙、瞬间绕开火力点。 然后贴着民房迂回绕后,把自己的整个防御体系搅得千疮百孔。 这时的北川虽然被八路偷袭搞得狼狈不堪,但他固执地认为这是八路靠偷袭暂时取得的一点优势。 自己的两路增援都在赶来的路上,只要自己咬咬牙,扛到午后,增援一到,那时候谁吃谁还不好说嘞。 想到这里,北川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士兵: “告诉左巷分队,收缩防线,退到第二道民房线死守! 预备队分出一个班,去堵南街的口子! 谁敢退后半步,军法处置!” 他重新趴回了望台的射击垛口,望远镜扫过四面八方不断闪动的火光。 枪声从四面往中间挤,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他能清晰地听见,西南角的手榴弹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右翼的机枪换了三个位置还在响。 甚至连炮楼后侧的背巷里,都传来了镐头砸墙的闷响。 他能稳稳掌控的区域,正一圈圈往里缩: 从整片据点,到核心的二十几间民房,再到眼下脚下的炮楼,和楼底紧挨着的十几座连片院落。 可北川茂雄咬着牙,眼底翻着狠戾的光。 只要炮楼还在,只要重机枪还能压制开阔地,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倒要看看,这群土八路敢不敢顶着炮火冲炮楼。 能把北川茂雄自认为固若金汤的环形防线撕得七零八落的,还是插入鬼子防线做战场切割的几支突击组。 这里表现得最亮眼的,就是刘大蛮率领的左路攻击组。 当时,右路王二毛率领的突击组不幸被鬼子一处观察哨发现,战斗瞬间打响。 可鬼子的机枪刚扫出一个弹斗,胡义正面的火力吸引组就火力全开,对着鬼子的土炮楼和正面可见目标进行了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刘大蛮一看攻击已经全面打响了,渗透到攻击位置的攻击组战士直接强突,对着自己负责的切割节点开始了凶猛的攻击。 分散在各个攻击位置的战士,同时开始了攻击。 两颗手雷顺着院墙扔进去,爆炸声刚掀起来,尘土还没往墙外冒,两名突击队员已经蹬着提前架好的门板冲了上去。 门板底端提前挖了两寸深的浅槽,牢牢卡在墙根的泥地里,上端斜抵着墙顶。 一个助跑蹬上去,借力翻身,刚好能越过院墙。 整套动作卡得就是爆炸后的三秒窗口期——这时鬼子要么当场领了盒饭,要么被手雷震得耳鸣眼花。 就在鬼子被炸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抓枪的间隙,攻击组的战士已经落地。 院里一个被炸懵的鬼子刚撑着胳膊要起身,枪口已经杵到了面前。 两声枪响干脆利落,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第一组队员已经踩着碎砖碎瓦直扑屋门,对着里屋可能藏人的炕沿、粮缸死角先扫了一梭子,紧跟着两颗手榴弹顺着门缝滚了进去。 手榴弹滚到门槛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里面刚才还鬼哭狼嚎,声音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更加惊恐、歇斯底里的鸟语吼叫声。 “轰!” 手雷在屋内炸开了。 木屑和碎土漫天飞舞。 “冲!” 刘大蛮大喝一声。 两名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战士就冲了进去。 里面躺着两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鬼子,还有一个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抽搐,肠子流了一地。 “妈的,居然还有一个没断气的!” 刘大蛮啐了一口,抬手就是一枪,打爆了那个鬼子的脑袋。 刘大蛮这一路打得异常顺利,很快就拿下了胡义划定的所有战场切割节点,把整片防区斜斜劈成了两半。 第578章 倒霉的王二毛 成功地将鬼子外侧相邻工事与核心工事的联系给彻底掐断了。 刘大蛮根本不给鬼子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即组成突击组对相邻的外侧工事发动了突击。 打得不紧不慢,先建立了火力点,以火力压制逐屋逐院地清扫残敌,步步推进,稳扎稳打。 比起左路的势如破竹,右路的王二毛打得要吃力得多。 突击组刚摸到院墙根就被岗哨发现。 巷子里一间正对着巷口的民房里射出一梭子子弹,走在最后、刚穿过巷口的两名战士瞬间就被打倒了。 相邻的几条巷子全被鬼子的火力点死死封锁住,好在行动迅速,王二毛还是夺取了外侧一间鬼子驻守的民房。 不过鬼子向他占领的那间民房发动了多轮攻击。 围绕着这间民房,双方都杀红了眼。鬼子数次靠着火力掩护冲进屋里,与王二毛的突击组展开了白刃厮杀。 屋里、院子里到处都是厮杀。 双方拼刺刀,刺刀脱手就抓起炸烂的桌腿,甚至是砖块,到最后拳头、牙齿齐上,用一切可以杀死对方的办法死拼。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我方战士,也有鬼子。 地上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军靴踩上去都粘脚。 双方人员纠缠在一起,有的尸体依然保持着生前搏命的战斗形态。 有一名战士在与鬼子对刺时倒下了。 王二毛带着人增援上来,正好和鬼子的增援撞了个正着。 双方二话不说就死磕在了一起。 王二毛反应最快,见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他往后一缩,随手攥住那被炸得塌了半边的门板,左手一较力,残破的半截门板朝着鬼子面门呼了过去。 “哎呀!”鬼子发出一声惨叫,当场被打翻在地。 王二毛得理不饶人,冲上去一脚踏在鬼子咽喉处。 “咔嚓”一声脆响,鬼子颈骨直接断裂。 可还没等他缓过气,两名打红了眼的鬼子就朝他突刺过来。 距离太近,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王二毛心一横,突然发力弓起腰,用头朝着其中一个鬼子的腹部撞了过去。 他几乎擦着两把刺刀的刀锋躲了过去,还将一名鬼子撞到了院里的石磨盘上。 那鬼子正撞在腰眼上,背弓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趁着另一名鬼子被跟着冲进来的战士缠住的间隙,二毛一个膝顶,鬼子疼得三八大盖直接脱了手。 二毛抓住战机,扯出刺刀从下往上狠狠捅进鬼子心窝,抓着刀柄的手向左一绞。 鬼子的身体软塌塌地靠着石磨盘滑到了地上。 就是靠着这种以命换命的不要命打法,终于扛住了鬼子疯狂的反扑。 鬼子又一次被打了出去。 王二毛根本不给鬼子休整后重新发起攻势的机会,巩固好防守就火力全开,子弹顺着墙檐扫过去,死死压住鬼子的火力点。 双方就此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王二毛抹了把糊在眼上的血土,死死盯着巷口对面喷着火舌的射击孔。 身旁有人扯着嗓子喊:“二毛哥,鬼子卡死巷口了!李大头,你小子是不是怂了,不敢上了?忘了咱村子七十多口的人命债了?你要是不敢冲,老子带人再突一次!” 王二毛低声喝骂:“冲你个大头鬼!脑子里装的全是驴粪蛋?打仗得动脑子,光靠蛮劲有个屁用。你看看人家胡队长,什么时候硬冲死打了?现在正面硬闯,纯粹拿弟兄们的命填窟窿,鬼子就等着咱们一股脑往巷子里扎。鬼子越盼着咱们这么干,咱们越不能顺他们的心意。” 他抬手下令:“去找趁手的工具,镐头、铁锤全都拿上!实在没家伙就拆房梁,绕开鬼子封锁的火力,从侧面砸开院墙,迂回推进!” 没过片刻,几人搜罗来几件工具。 两名战士分列左右持枪警戒,还有一人握盒子炮贴墙待命,墙内但凡有半点动静,直接就得挨一梭子。 负责凿墙开路的战士抡起镐头,几下功夫,侧面院墙便砸出一处可供通行的洞口。 一颗手雷顺着窟窿滚进屋内清场。 “轰!” 爆炸声落,突击队员依次钻过院墙。 前方又是一堵隔墙,照旧按这个法子推进。 镐尖狠狠啃入土坯墙,闷响震得人虎口发麻。 土块簌簌坠落,砸在肩头衣领,冰凉尘土混着呛人的硝烟扑面而来。 刚凿出拳头大小的观察洞,一颗手雷就塞了进去。“轰”的一声,爆炸过后,窟窿被扩大,就这样一堵墙一堵墙地砸捅,战斗也随即向鬼子的纵深压了过去。 前方又是一堵隔墙。 一名战士轻手轻脚摸上前,整张耳朵紧紧贴住土墙。 片刻后他快步折返,压低声音急报王二毛:“二毛哥,这墙后头铁定藏着鬼子!方才我听见鬼子叽里呱啦的鸟语,还有三八大盖拉栓的动静,咱们咋办?” 王二毛眼皮微微一翻:“还能咋办?打。” 那战士急得挠头:“打我知道,可怎么打?你得拿个主意!” “直接上硬菜。” 王二毛抬手朝侧边倒塌的屋梁一指:“你们三个,把那根粗房梁拖过来,合力撞这面墙,土坯墙禁不住猛撞,几下就能撞塌。” 那战士急问:“那鬼子听到动静朝我们撞的地方射击咋整?” “怕个屁啊!鬼子三八大盖威力有限,即便能打穿土坯墙,后劲也伤不了人,加上我们还隔着撞墙的房梁柱,又不贴墙根。只要防着鬼子从被撞塌的缺口扔手雷,这事就成了。” 于是他又点出两人:“你俩站正面,墙一撞开缺口,立刻往缺口里给老子泼一轮子弹。” 最后看向身侧另一名战士:“狗子,等撞出大洞,他们射击的时候你也别闲着,直接往里头扔一颗手榴弹,争取把这屋的小鬼子一锅端干净。” 几个人立即照着二毛的命令开始行动。粗房梁原木被当成了攻城锤,几人喊着号子,粗原木一下一下砸在土坯墙上,闷响声中土块簌簌坠落,墙面的裂纹像蛛丝一样扩展。连续撞击下,墙面已经不堪重负,垮塌就是分分钟的事。鬼子果然冲着被撞击的地方疯狂放枪,可惜打出的子弹要么卡在土坯墙上,侥幸穿出墙的也打在粗木房梁上。 第579章 悲催的北川茂雄彻底傻眼了 墙面在连续的撞击下,“轰隆”一声闷震,滚烫烟尘顺着洞口往外翻涌,熏得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两侧后方的两名战士一点没受干扰,眼疾手快对着屋里就是一个五发的急速射,十发子弹像泼水一样往屋里洒去。 紧接着响起了盒子炮的咆哮,一个二十发弹匣瞬间清空,最后狗子的一颗手雷直接灌了进去,随后就是鬼子叽里呱啦的惨叫。 排头战士扔下原木端起枪率先窜入屋内,枪口快速扫过屋梁、墙角,确认无活口后回头挥手示意。 余下队员紧随其后钻墙落地,脚步不停,转身便对着下一堵院墙挥镐。 巷口的鬼子依旧死死盯住正面街巷,不停朝外头倾泻子弹。 他们万万没料到,八路不硬冲街道,反倒死磕两侧院墙。 等到身后接连响起爆炸、察觉不对劲时,突击组早已绕到他们侧后方。 鬼子苦心修筑的巷口射击孔、层层火力点,顷刻间全部作废。 守在街面的鬼子进退两难,刚转身想回撤院内布防,冰冷刺刀已然抵住后心。 胡义靠着多年败仗中拿人命摸索出的这套拆墙破屋的打法,鬼子根本没有遇到过,他们布置在街巷里的那些火力点这下全成了摆设,屁用没有。 人家就不跟你对射强突,人家直接用各种土工具,甚至是就地取材,用被炸毁的民房里的木梁柱当攻城锤,土坯墙经不住几个来回就被撞塌,或者凿出一个能过人的大窟窿。 一旦墙塌了,后面的火力组立马跟上,一阵排枪加手雷伺候,管你精英还是武士道,统统完蛋。 院墙一道接一道地破,排枪上去就是一轮猛烈极速射,紧接着就是手雷一颗接一颗地往里扔。 鬼子守着街面的射击孔彻底失了效用,从没见过这种穿墙迂回的打法。根本猜不到八路会从哪堵墙后面钻出来。防御根本成了笑话。 他们只以为凭借精良的武器、充足的弹药以及完整坚固的工事就能大杀四方,现在连八路半张脸都见不到。 队伍被左右拉扯、疲于奔命,侧墙、后窗时不时飞进手榴弹,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前后不过半个钟头,整片外围街巷尽数落入我方手中。 左右两路一正一奇,一快一缠,硬生生把北川布下的防御网撕得七零八落。 炮楼里的北川还能听见四周不断传来的交火声,却再也搞不清自己的手下还剩多少,八路又已经摸到了哪里。 胡义看着左右两个突击组都已经圆满完成了切割战场的任务。 两支突击组就像两把钢刀一样,直接在鬼子最关键的位置上插了下去,鬼子几个核心方向的联系彻底被斩断,陷入了失去统一指挥、各自为战的窘境。 这就意味着自己率领的外围火力组的牵制任务已经完成,再也没有必要在这片废墟里和鬼子土炮楼硬刚。 火力牵制组为了能让鬼子误以为这里才是我主要攻击方向,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两挺机枪打得虎虎生威。 一个不到二十人的攻击组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但鬼子的反扑同样凶猛,就这二十来分钟的时间,火力吸引组就倒下了七名战士。 这是吸引必须付出的代价,再心疼也没有办法。 慈不掌兵,没有这边的牵扯,两个突击组也不可能那么顺利。 现在左右两路抢占的那几处关键防御节点都攥在自己手里,就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填人命了。 胡义打手势命令放弃牵制,火力组一分为二,从两个方向沿着突击组的攻击路线拓展,直到汇合。 炮楼了望台上的北川茂雄,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面瓦砾堆里原本攻击凶猛、换位灵活的机枪,不知何时彻底消失。 最后连那些零星的步枪对射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两侧街巷的爆炸声还在往耳朵里钻。 他攥着望远镜死死盯住那片开阔地后的瓦砾堆,反复扫了三四遍,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刚才还闹得震天响的八路主攻队伍,就这么凭空从他的重机枪射界里消失了。 一个冰凉的念头瞬间窜上他的后脊。 他猛地扑到炮楼内侧的重机枪位,伸手就去压枪身,试图把枪口往下压,对准炮楼脚下的连片民房。 可枪身刚往下沉了寸许,就被垛口下沿死死卡住,再也动不了半分。 九二式重机枪理论高低射界为?15°~+45°。 但炮楼的砖石工事砌死了射击孔的下限,实际作战中有效俯角通常只有?5°到?8°。 炮楼外三十米内的民房屋顶、墙根院落、窄巷死角,全是重机枪的射击盲区。 子弹要么打在房檐上崩碎砖瓦,要么顺着墙头掠过去,连躲在院墙后的步兵都碰不到。 他引以为傲、用来封锁三百米开阔地的核心重火力,对摸到眼皮子底下的八路半点压制作用都没有,全变成了一堆废铁。 北川茂雄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正面牵制,两翼切割,现在主力潜进了核心区……土八路也懂这样的战术。 现在关键是八路已经全面突破防线,战线已经被压缩到炮楼最内层的两三圈民房区域。 自己引以为傲的重武器火力,在这个位置上全变成了摆设。 八路埋伏运输车队,连夜偷袭物资转运中心,这根本就是冲着掐断主要运输通道来的。 这哪里是小打小闹,是战略级的谋划,这是布了多大一个局啊。 这极有可能是八路最高层在指挥。 北川茂雄彻底炸毛了,他惊慌地扯开风纪扣,嘴里含糊地吼道: “快,快,给所有就近的援军发报,我部防线已被突破,正陷入被围的绝境。” “恳请各路增援快速赶来支援,八路这次攻击我转运中心的真实意图,很可能是为了彻底掐断西南进剿线的补给主动脉。” “这根本不是针对一个物资转运中心那么简单。” 通讯兵立即跑去电讯室发报。 已经陷入疯狂的北川当即下令,让重机枪组把九二式重机枪从炮楼里搬出来。 第580章 狗急跳墙想毁物资,北川他想多了 他要以重机枪火力为核心支撑,当场组建敢死队,把突入防区的土八路全部咬死。 他亲自给敢死队的人分发白底红日的布条子,勒令所有人系在额头上。 这是日军敢死队的标配,象征着抱定玉碎之心、有死无生。 一通布置下来,眼看着敢死队就要整队出发发动强突。 北川却趁人不备,悄悄把一名伍长拉到了炮楼阴影里。 “你带两个人,去物资区后侧待命。”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狠,“一旦正面顶不住,立刻把所有物资全烧了,一点都不能剩。” 那伍长当场大惊失色,脱口道:“少尉!这……” 北川猛地抬眼,目光恶狠狠钉在他脸上,一字一顿道: “这是命令!” “这批物资在我们手里,是帝国的军需。一旦我们玉碎,这些东西就会变成八路杀我们自己人的刀。” “无论如何,你必须完成这个任务。敢走漏半点风声,我先毙了你。” 伍长脸色煞白,最终只能低头应声,转身匆匆去布置。 而此时,正面的牵制声彻底平息的时候,胡义已经带着手里的火力吸引组,顺着侧翼的残垣断壁,绕到了据点的斜后方。 他本来亲自率领侯开山的火力支援组,在正面对鬼子的土炮楼进行牵制。 等两翼的枪声彻底炸响、突击取得进展,自己的牵制吸引任务已经完成,他就再也没有必要和鬼子的土炮楼死磕了。 他当即打出撤离正面的手势,带着剩下的人贴着墙根绕了个大圈,精准摸到了斜撤后与周大田约定好的集结点。 两拨人一碰头,三十七人的主力队伍彻底攥成了拳头。 这才是胡义藏到最后的底牌——他自己就是那把捅向鬼子后心的快刀。 这支队伍的目标只有两个: 周大田带二十三人直扑物资堆放区,迅速解决护卫,牢牢攥住这批战利品;夺取物资转运中心的所有物资,才是胡义的真正目的。 侯开山带剩下的人,横向切入夺取核心工事外围那七八座连片民房、四五条纵横窄巷,把鬼子的核心工事区和物资区彻底劈成两半,绝不给他们狗急跳墙烧毁物资的机会。 左右两路的突袭成了最好的掩护。 鬼子的兵力火力都被死死牵制在正面和两翼,根本没料到胡义会亲自带队,借着混战的掩护像一柄利剑直插据点腹地。 周大田借着背巷的防守盲区,已经悄无声息地插进了核心区边缘。 外围打得越热闹,核心区的鬼子注意力越往外围飘,正是奇袭的黄金窗口期。 周大田这一路刚摸到物资堆放区边缘,就被岗哨发现了。 转运中心的物资设在原来村子中心的打谷场上。 里面堆满了弹药箱和粮食,粮食弹药下面都以原木和木炭铺底做防潮处理,四周挖了防水沟,弹药和粮食上还铺着防水油布。 外侧一周以木桩和铁丝网建立了封锁线,进门处两边各垒着一圈半人高沙袋围成的环形警戒工事,一个五人看守小组守在里头。 全队配四支三八式步枪、一把王八盒子、两颗手榴弹,所有人都攥着枪,手指搭在枪栓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传来枪声的方向。 听见侧翼有动静,几个鬼子当即调转枪口,隔着十几米就开了火。 周大田压低身子刚从墙角探出头探查,子弹狠狠砸在上方砖墙,剥落的泥灰扬尘扑面而来,糊了他满脸。 “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敢让爷爷我吃土,老子今天请你们吃花生米!” “二牛,上房架机枪,把工事里的小鬼子死死压住!成林,带一队人等着,等火力压住就往前拱,够距离直接扔手雷,把这群鬼子全灭了!” “是!” 区区五人的警戒小队,根本扛不住周大田这支突击队伍。 二牛立刻登房铺开火力压制,两队队员贴着墙根分向两翼迂回。 摸到投弹距离,六七颗手榴弹顺着工事边缘甩进去,轰隆炸成一片。 五人小组当场炸死三个,剩下两个扭头就往物资区库房里撤。 周大田带着人紧跟着冲上去,两步撵上,刺刀直捅后心,当场捅了个对穿。 前后不到三分钟,整座物资转运中心的好东西,全牢牢攥在了手里。 周大田悬了半天的心这才落下来,一屁股坐进刚夺下的工事里。 气还没喘匀,他就扯着嗓子吆喝: “给老子把口子扎死,严防鬼子反扑、狗急跳墙烧物资!” “机枪架进工事里,你们几个也别闲着,进去搬粮袋。” “战事紧张老子可没那闲功夫慢慢灌沙袋,直接用小鬼子粮食袋给老子在左右鬼子原有工事旁延伸铺一层环形防线,都给老子堆到半人高,把这工事再加固一圈!”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忙了起来,扛粮袋的来来回回扛着粮袋构建临时工事,机枪架在工事里死死卡住进出通道。 周大田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弹药箱,眼睛都看直了,乐得嘴角扯到了后耳根,压都压不住。 一看手下的这些二百五,自己喊扛粮袋就没一个心思活泛点的去抬两箱弹药,是又气又急。 “二狗子,你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咋的?扛粮袋的给我分成七八个人去扛弹药。等下鬼子来了再他娘不用节约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和周大田这个掉进米缸里乐死的老鼠不一样。 侯开山抢占鬼子核心工事区和物资区中间那七八间民房时,撞上硬茬了。 刚一个照面就打得死去活来,巷子里手榴弹炸得震天响。 侯开山本来前两座院子推得顺风顺水,打到第三座院子的时候,正撞上十几个鬼子在一个曹长带领下赶来救场。 这帮鬼子八成是听见物资堆放场的战斗赶来增援的,迎头撞上侯开山的突击队。 一方是来卡路阻援的,另一方是赶来增援的,这自然是生死仇敌,双方都是来拼命的,战斗一开始就异常激烈。鬼子毕竟在这里驻守近一个月,地形自然熟悉,率先抢占了一些防守节点,依托民房和巷口死顶,硬是把推进的节奏给卡了下来。 第581章 土坦克要砸开北川的乌龟壳 巷战从来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里武器的优劣影响最小。 厮杀的人们瞬间陷入疯狂,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有刺刀对刺的,有拿砖头砸的,有挥拳踢腿的,还有滚在地上互相掐脖子的。 杀红眼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干掉对方。 双方都意识到遇上了真敢玩命的。 还没赶到中心厮杀区的两方,居然做出了相同的战术动作:迅速拉开距离,建立火力点掩护己方人员后撤,再寻找战机。 诡异的一幕发生:两边的人隔着一层土墙对扔手榴弹,你扔过来我踢回去。 炸得土坯墙簌簌掉渣,碎土渣子混着硝烟往脖子里灌。 手雷、手榴弹的爆炸声就没停过,一声接着一声,步枪机枪的枪弹掺杂其中。 有一颗手雷从窗户口甩进了屋,在堂屋里滚着。 前头的老兵看着地上乱滚的手雷,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拎着还在射击的同伴的脖领子,一个鱼跃飞进了相邻的屋里。 轰!炸开的气浪掀得窗纸全碎,火星子溅了满脸。 老兵根本没有抬头,借着爆炸扬起的烟尘,向刚才投手雷的那扇窗回投了一颗手榴弹。 巷战就是这样刀刀见血。每夺一座院子,都要见血。 “门早就被鬼子从里面顶死,咱们不能在这里陪鬼子磨洋工了,搭人梯翻院墙。” “翻个屁!你信不信只要你一翻上墙头,就得吃至少三颗子弹,你还翻吗?”胡义调侃道。 “绕道斜后面用粗原木把后墙撞开,我在这里继续和鬼子耗,给你打掩护。” 侯开山带着人用上粗原木攻城锤,就两下,院墙突然“轰隆”一声被凿开个大洞。 刚落地就和冲过来的鬼子撞个对脸,刺刀直接往胸口捅。 窄院里转不开身,枪托砸、膝盖顶,甚至掐脖子、撞脑袋,什么阴招狠招都往身上招呼。 有个鬼子被捅了一刀还不死,攥着刺刀往战士胳膊上划。 后边补上来的人直接一枪托砸烂了他的太阳穴。 闷响混着血沫子,溅在了土墙上。 紧跟着几颗手榴弹顺着洞飞了进来,炸得鬼子哭爹喊娘。 是周大田安排好固防后,也带人从物资区那边摸过来了。 他一听爆炸声和枪声就知道侯开山这边进展不顺利,根本不敢走街巷捷径,那会被战斗的双方同时针对。 他带着人顺着院墙一路凿穿屋墙过来,直接抄了鬼子的后路。 前后一夹击,鬼子的阵脚当场就乱了。 侯开山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往前压。 镐头抡圆了凿墙,手榴弹成排往里扔,顺着炸开的缺口往院里冲。 周大田那边也从洞口往里突,两边一呼一应。 一座院子一座院子地啃,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清。 没耗上半个钟头,剩下的鬼子要么被打死在屋里,要么顺着巷子往核心工事区逃了回去。 七八座民房、四五条窄巷,全拿了下来。 没敢歇,立刻带人在巷子口垒街垒。 碎砖、门板、砸烂的桌柜,全堆到巷口,堵成半人高的工事。 把通往物资区的口子封得严严实实。 至此,一道实打实的横向切割线,硬生生钉在了鬼子的核心防区里。 缩在工事区里的鬼子再想冲过来烧物资,就得拿命填这几条窄巷子。 而他们和炮楼的联系,早就被外围的左右两路掐断了。 胡义布下的这张网,到这儿才算彻底收了口。 北川茂雄用重机枪压阵,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决死一战的决心。 可惜他组织的敢死队一进入民房街巷,随即陷入逐屋逐巷的争夺,根本形不成攻击合力。 几次拉扯,北川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受制于地形和巷道,重武器施展不开,攻击势头很快就被掐灭。 八路有条不紊地清理外围。 二十分钟,街巷里鬼子零星抵抗的枪声彻底停了。 满街的喊杀、枪响、爆炸像被一刀齐齐斩断,只剩残烟顺着墙根慢悠悠地飘,硝烟混着血腥气裹在风里,战场陷进了一种扎人的死寂。 胡义贴着土坯墙蹭过最后一个掏通的墙洞,三八大盖的枪管还温烫着,指腹能摸到金属传来的余热。 他抬眼扫过四周——外围所有街巷民房工事防御节点都被攻破,守军不是被歼灭就是狼狈退回核心工事。 鬼子彻底失去了所有外围屏障,四个攻击组从四面悄声抵近,齐齐压到了距村中心二十米的线上。 这二十米的街巷又窄又深,里外残着两圈被炸塌了半截的民房,断墙豁口垒着沙包,是鬼子的外围散兵位。 正当中孤零零戳着那座土炮楼,黑黢黢的砖身掏了三层射击孔,像一排冰冷的眼,死死对着所有冲过来的方向。 再想靠凿墙穿屋已经不太现实了。 左右突击组的战士都贴在断墙后,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沾着硝烟和灰土。 没人吭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手指搭着扳机,目光全钉在那座沉默的炮楼上。 胡义指尖叩了叩三八大盖的枪身,左手举着望远镜做细致观察,随后嘴角往下一撇,嗤了声,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老兵的狠劲: “看来小鬼子学乖了想当缩头乌龟,逼着我强行攻坚。 他是算准了我们没有撬开他乌龟壳的重武器,想死撑着等增援。 他狗日的想得美,真当我拿他这套乌龟壳战术没办法是吧? 老子今天非得把他的龟壳砸得稀巴烂,让小鬼子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他低头想了想,随后抬胳膊打了个手势,把王二毛和刘大蛮召到跟前,语速快得像砸石子: “鬼子物资仓库那停着几十辆板车,找四辆最结实的拉过来。 老子要让小鬼子见识见识我们八路军的土坦克——给老子都仔细听好了,这里出不得半点纰漏。 鬼子想让我去啃他的绝户阵地,可惜老子血条有限,也舍不得拿兄弟们的小命去填窟窿。 所以要制作四个移动防御工事,第一用粮袋垫底,然后铺一层厚棉被,中间填实沙土拍紧,再铺一层棉被,最后去井边打水全浇透,越厚越沉越好。” 第582章 再高的炮楼也是烟囱,熏不死你个小鬼子 命令传得悄无声息,战士们猫着腰分头行动,没半点喧哗。 胡义这边也没有干等着土坦克做完,随即抬下巴点了两个老兵,吩咐道:“摸过去探探底,搞清楚每层的火力配置,最主要的是摸清野鸡脖子卡在哪个位置,别蛮干,摸准了就撤。” 两人应声,猫着腰蹿出断墙,贴着地皮往前滚了几米。 炮楼上层的射击孔立刻喷出火舌,子弹嗖嗖擦着头皮过去,打在身后的土坯墙上溅起一片碎渣。 两人就地滚回来,其中一个胳膊蹭破了皮,抹了把灰报数: “三层,每层四个孔,顶层正中间是歪把子。 二层一直没有射击,我猜小鬼子的野鸡脖子一定就在二层。” 胡义点点头,心里有了数,转头催了句: “土坦克抓紧弄,越快越好。” 板车被一辆辆悄摸推到断墙后,鼓鼓的粮袋先码齐整当底座。 厚棉被铺上去裹住边角,再一锹一锹填上碎土反复拍实,末了再加上一层棉被才算大功告成。 最后突击组的战士拎着木桶往上浇井水,冷水浸进棉絮和干土里,分量瞬间沉了几倍。 板车的木轴被压得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只有铁锹碰土的闷响、水桶落地的轻响,还有风卷过残墙的呜咽。 就这一捯饬,普普通通的板车瞬间化身成了移动掩体,这下鬼子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可炮楼里依旧静得反常,连一声枪栓拉动的声响都没有。 可谁都知道鬼子正憋着坏——那片死寂里藏着北川茂雄最后的狠劲,退无可退。 他们太清楚了,要么是坚守成功增援到底,要么是工事被攻破全员玉碎。 还没有失去希望的北川想再搏一把,他要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颗子弹,期盼增援能赶在工事被攻破前赶到。 现在的安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酝酿,北川茂雄已经把刀磨亮了,憋着劲等着见血。 胡义蹲在墙根,指尖沾了点灰土,在砖面上草草画了炮楼和两圈民房的轮廓。 他抬眼扫过身边架好的几挺机枪,声音冷得像冰: “等会儿土坦克往前推,所有枪口全给我钉死炮楼了望台,防止鬼子利用炮楼的地形扔手雷,杀伤土坦克后面的伴随步枪兵。 土坦克由七人为一个攻击组,两名战士负责推行,三名持枪警戒随时准备突击战斗,最后两名是掷弹手,负责投掷手雷开路和为步枪兵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 四辆板车开始了行动,右路刘大蛮明显想一鼓作气直接打穿鬼子的防线,胡义打出手势命令先集中清完外围民房里的散兵,再去拔那根中心钉子。 胡义用板车改的土坦克一出现,原本安静的炮楼,所有武器骤然炸响,疯狂攻击四个方向的土坦克。 子弹射在这种胡义发明的复合装甲上,就像打在了棉花上面,连灰都没有扬起一点。 鬼子对胡义的土坦克除了拼命射击浪费子弹外屁办法没有,可胡义对付鬼子炮楼有一整套的攻击手段。 鬼子开始攻击土坦克的同时,胡义这边所有枪口死死咬住炮楼的三层射击孔,子弹像雨点似的砸在砖墙上,打得石屑乱飞。 鬼子的火力磕磕巴巴被彻底压在了工事里抬不起头。 四辆土坦克借着火力掩护从四个方向杀出,战士们猫腰抵在车后,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挪。 二十米的距离,走了足足两分钟。 土坦克刚抵近民房断墙,后面的突击组立刻蹿出来,贴着墙根分成四队,掏墙洞、扔手榴弹,顺着民房一间一间往里啃。 巷道狭窄,重机枪展不开,鬼子的散兵根本顶不住贴身突击。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两圈民房里的零星枪声便彻底停了。 残存的鬼子丢了所有外围屏障,被压得节节败退,最后全都缩进了中心那座炮楼里。 王二毛猫着腰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灰: “头,数过了,缩进去的就八九个鬼子。 但是出入口太窄,工事里重武器肯定不少,野鸡脖子在二层,通道还有挺歪把子堵,硬冲怕是要吃亏。” 胡义没说话,盯着炮楼看了几秒,眉峰一拧,抬手压了压。 喉间滚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当然不能拿人命去填。你们看这炮楼像什么?” 刘大蛮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他正满脑子盘算用什么战术才能啃下这炮楼,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当场就懵了。 他抠着后脑勺,心里直犯嘀咕:这都火烧眉毛了,胡大哥问这不着调的狗屁问题干啥? 嘴上犹犹豫豫的,话都没说利索:“像……像根大烟囱?” “对,就是烟囱。” 胡义一巴掌拍在膝头,斜睨他一眼,嘴角扯出点笑。 “你小子还不算太笨。” 他手向不远处的土坦克一指。 “看见那玩意儿没有?卸了,板车架子留着。底下铺干草,上面盖湿草,桐油往上浇透。再去找生石灰、干辣椒,什么呛人就混什么,全塞进去。” “这还是先前跟李想捣鼓特种榴弹时摸出来的土路子,算咱们土灶版的毒气弹。” 胡义指尖往炮楼底的出入口一戳。 “等点着了,直接把车怼到通道口堵死。根本不用强攻,鬼子连冲出来的门都没有。” “烟囱是起啥作用的?不就是排灶膛里的烟?你们看这炮楼,跟个闷灶台有啥区别?这次我们蒸包子。” 刘大蛮先是愣了两秒,紧跟着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 “你是说……我懂了!胡大哥这主意太绝了!把炮楼当成灶台,出入口当灶门,剩下的全堵住? 这下连强攻都省了,鬼子想出来拼命都做不到。” “明白了还发什么愣,去村里寻摸。” 胡义的声音没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湿草、柴火,有多少抱多少。再找煤油、桐油,还有晒的干辣椒,全弄过来。” 王二毛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转头就招呼人分头行动。 第583章 全败在防毒面具上 外围所有工事都被八路占领了。 还活着的鬼子一股脑全被逼进了核心工事——那座三层土炮楼。 炮楼里气氛压抑,谁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北川还在歇斯底里地给士兵们鼓劲。 他扯住一名士兵的衣领吼道:“不要慌!土八路没有重武器,一时半会拿我们的炮楼没办法!我们的增援很快就能赶到,希望大家不要放弃。我们唯有死战,才能对得起帝国的信任。” 炮楼里的鬼子被他一鼓动又来了精神,个个像打了鸡血,透过射击孔看到,八路停止了攻击。 加上北川的怂恿,他们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他们仗着炮楼的地势,每个射击孔后的鬼子只要看到身影就拼命放枪,想凭借炮楼死撑。 可惜这只是一个根本实现不了的愿望。 “什么味儿?” 咳,咳,咳。 一个伍长扶着通往炮楼二层的楼梯,已经呛得直不起身,断断续续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土八路放烟了!” 炮楼里的枪声原本还在硬撑,刺鼻浓烟顺着砖缝源源不断往里灌,楼内彻底乱作一团。 鬼子根本守不住射击孔,所有人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一张张脸憋得通红发胀。求生本能压过军纪,他们疯抢狭小射击口,只盼扒着缝隙吸一口新鲜空气。 军曹扯开被烟呛得嘶哑的嗓子,厉声喝令众人稳住防线:“拿东西堵烟!” 士兵慌忙撕扯身上被褥,奔到炮楼储水缸蘸湿布料捂住口鼻,再抱起大块湿布死命封堵砖缝;还有人抄起铁铲刨地面泥土,拼命填上漏烟的缺口。可这座仓促赶工砌起的砖楼四处漏风,浓烟像流水般无孔不入,怎么堵都拦不住。 没半根烟的工夫,楼内烟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底层鬼子最先扛不住,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两名士兵直接丢枪蹲地捂紧口鼻,两处射击孔瞬间哑火。 军曹拎起枪托冲上前,狠狠砸向瘫软士兵的后背。怒骂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在浓烟里翻滚,勒令所有人立刻归位开枪,叫嚣援军转瞬就到,怯战者就地枪毙。 挨打的士兵踉跄着捂嘴架起步枪,射出的子弹飘得离谱,半点准头都无。 真正彻底击溃军心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浓烟裹着滚烫热浪压得人喘不上气,一旁年轻小兵猛然记起腰间挎包,慌乱间哆嗦着掏出制式防毒面具,急着往脸上扣。 这一幕恰好被军曹看个正着。他几步猛冲上前,扬手狠狠扇了小兵两记耳光,清脆巴掌声在满室咳嗽声里格外刺耳,随即一把夺过防毒面具攥在自己手里。 周遭小兵瞬间僵住,有人三八大盖都握不稳,彼此交换着怨愤的眼神。心底骂声翻涌,却无一人敢出声,封堵砖缝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大半——当官的抢面具自保,反倒让小兵硬扛呛人毒烟。 又熬片刻,烟势更重,裹挟灼烧皮肉的热浪灌满整座炮楼,烤得人脸皮火辣辣发疼。一名鬼子终于撑到极限,哑着嗓子嘶吼:“冲出去!与其活活熏死,不如出去拼了!” 话音未落,抬脚猛撞底层被烟火熏得摇摇欲坠的木门。军曹当即拔出军刀劈砍阻拦,鲜血溅上灰砖墙,却根本压不住彻底失控的人群。剩下的鬼子红着眼,要么扎堆冲撞大门,要么疯跑着往顶层楼梯逃窜,整座炮楼乱成一锅粥。 楼门刚撞开一道窄缝,浓烟反倒顺势倒灌,在外守株待兔的我军战士立刻一轮齐射。冲出去的鬼子来不及发出半声哀嚎,直直栽进滚滚烟火之中。 炮楼深处断续飘出生硬凶狠的日语喝骂,音量不大,满是穷途末路的冰冷戾气。 “狗日的,对自己人都下死手。”一旁战士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胡义面无表情,抬脚碾了碾脚边干草,沉声吩咐:“堆快点,再扔两捆湿草。” 底层所有射击孔尽数往外冒浓烟,炮楼大门外早已码起半人高的湿草捆,煤油尽数泼洒上去,浸透草秆泥土,地面泛着一层油亮反光。 “点火!” 两名战士举起点燃的草捆甩上去,火苗“腾”地骤然窜高,乌黑浓烟滚滚冲天而起。其余人紧跟着把裹满干辣椒的湿草团塞进各处射击孔,辛辣刺喉的毒烟顺着砖墙缝隙不停往楼内钻。 不出半分钟,炮楼里接连不断的咳嗽声清晰飘出,夹杂杂乱惨叫与怒骂。射击孔射出的枪弹彻底失了章法,子弹漫无目的乱飞,尽数砸在空旷泥地上。 底层鬼子最先撑不住。一个浑身起火的鬼子踉跄撞塌门板从大门窜出,还没跳下堵门的板车,三发子弹便击穿他前胸,手中三八大盖脱手落地。那人头朝下重重摔落,在泥土里翻滚几圈再无动静,烧焦的衣物仍在滋滋冒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鬼子接连往外逃窜。有人跳下来摔断腿,瘫在泥地里痛苦哀嚎;有人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外围子弹击穿后背,直直栽进熊熊火堆。浓烈黑烟裹挟皮肉、草木燃烧的焦臭味漫天飘散。浓烟彻底吞没炮楼一层,顺着楼梯往上翻涌,二楼射击孔不断窜出黑烟,架在二层的九二式重机枪彻底哑火。 炮楼二层,北川茂雄一只手死死用浸透了自己尿液的白手套捂住口鼻,抵挡从一楼灌上来的浓烟,另一只手攥着军刀鞘重重砸在砖墙上。 墙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他想靠这阵钝痛,拉回自己被熏得昏昏沉沉的头脑。 他不是蠢货。该做的部署,他一样都没落下。 连夜抢修工事,构建起多层立体的环形防线,在他的预案里,这套防御足以扛住数倍于己的进攻。 即便八路借着黎明摸进了防御区域,他也依旧坚信:凭着核心工事的火力压制,再组织敢死队冲锋,定能将突入的八路歼灭,或是驱赶出村庄。 可惜八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靠穿墙打洞绕开了所有防御节点,直接完成了战场切割,他连统一指挥都做不到。 第584章 一头栽下炮楼的少尉 外围工事一个接一个被攻破,他只能率部退守核心工事区域。 退入炮楼后他立刻调整战术:依托炮楼的火力优势,死守外围最后两圈经工事化改造的民房。这片区域与外围之间挖了一圈封锁沟,他认定土八路绝不可能再靠砸墙凿洞迂回切入防御体系。 但八路的打法,和他设计的预案简直天差地别——他们没有硬啃民房工事,反倒利用村里物资转运中心的板车,改出了四辆移动掩体。 靠着这些移动掩体,八路轻轻松松撕开口子,很快占领了炮楼外所有民房工事,炮楼彻底成了一座被死死围困的孤岛。不过到了这时候,北川还是偏执地认为,他还有资本,他还有炮楼,他还有九二重机枪和两挺歪把子机枪,还有近在咫尺的增援。自己还可以坚持,土八路没有攻坚武器,要想攻破炮楼必定付出惨重代价,自己即便玉碎也能拉上无数八路给自己陪葬。 可眼前的浓烟让他彻底清醒,他眼里不堪一击的土八路,竟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把自己的正规防守撕得粉碎。他们用板车把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板车上全是湿茅草和各种能发出刺激性的物质,浓烟早已灌入一楼。他想组织反突击,可刚探半张脸,外头的子弹就擦着钢盔飞过去,烫得耳廓发麻;九二式重机枪空在架上,反向射击高低极限让这大家伙彻底成了一堆废铁疙瘩,连瞄准的目标都找不到。底下士兵的咳嗽声叠成一片。 湿草混着生石灰的烟顺着楼板缝往上钻,呛得他眼眶生疼,喉咙里像卡了碎玻璃。两个兵扛不住踹开门往外冲,刚拼死越过门口的堵门板车就被四面步枪打成了筛子,闷声倒在板车上。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被浓烟熏死的尸体歪在拐角,堵了半条路。 他攥着军刀指节发白,牙咬得咯吱响,腿却沉得挪不动。不是怕,是憋屈。精心布的外围防线,被几辆蒙了破棉被的板车撕得稀烂;他自诩正规军的战术素养,在这套野路子面前半分发挥不出来——连跟敌人面对面拼刺刀、堂堂正正玉碎的机会,都被这该死的烟堵死在了炮楼里。 他踉跄着爬上顶层了望台,呛得肺里火烧火燎,嘴角沾着咳出来的血沫。一抬头,却撞进满眼亮得晃眼的阳光。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视野敞亮得没有一丝遮挡。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这种好天气,我的坚固工事,来多少支那人都只是活靶子。 风卷着浓烟往台上翻,他盯着底下那些灰头土脸的身影,忽然就哑着嗓子笑起来,笑声又裂又碎,混着剧烈的咳嗽。 北川茂雄的军装多处烧破,鬓角头发烤得焦黑卷曲,双手却死死攥着指挥刀。整张脸被浓烟熏得黢黑,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状若疯癫地嘶吼“天皇万岁”,举着军刀对着漫天浓烟胡乱劈砍。 直到力气耗尽,他一个踉跄失去平衡,直接从了望台头朝下摔落,脑袋重重磕在炮楼地基上。只听一声脆响,筋骨断裂,头颅当场炸裂,血水混着脑浆流了满地。 浓烟持续熏燎小半个时辰,火势才缓缓减弱熄灭。整座炮楼熏得通体焦黑,了望台上依旧飘着缕缕白烟,刺鼻烟气笼罩整片下马窜村。 战士们裹着井水浸透的面巾,扒开堵门灰烬往里张望,楼内景象惨烈至极:尸体横七竖八铺了满地,死相可怖,有的整张脸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有的蜷缩成团,还有的维持着拼命往门口爬行的姿态。 王二毛捂着鼻子退出来,连连摇头:“太惨了,全成烟熏鸡,全是活活熏死的,这仗打得真解气!” 一旁刘大蛮嗤笑一声:“炮楼里鬼子的武器一件没少,就是熏得乌七八糟,擦两三遍都未必干净。二毛你少装斯文,要是嫌装备寒酸,我刘大蛮全收了。” “你想捡便宜就直说,脸皮厚得赶上炮楼砖墙了。”王二毛回怼。 旁边民兵山狗子凑过来插话:“二毛哥、大蛮哥,方才从了望台摔下来、脑袋碎成渣的,八成是鬼子指挥官。” 刘大蛮挑眉:“脑袋都烂成一团,你还能认出来是军官?” “这有啥难的,那人穿长筒马靴,武装带跟普通鬼子不一样,还带一把指挥刀!”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狗子背上挎着一双长马靴,脖子套着军官武装带,手里高举那把军刀,得意洋洋来回显摆,生怕旁人看不见。这正是北川茂雄的全套随身装备,只因那人摔得血肉模糊,没人嫌晦气去收拾,才落到山狗子手里。 胡义独自站在炮楼了望台上,方才他已经在楼内不紧不慢巡查一圈,紧锁了整日的眉头,在全歼这座物资转运中心守敌后,嘴角几不可察勾起一丝淡淡笑意。 几秒后,他转头沉声下达指令:“清点全部缴获物资;把咱们牺牲的弟兄全部抬出来,寻块安稳地界好好安葬;鬼子尸体一并拖出去,挖大坑统一掩埋。”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别漏掉藏起来的活口。” 夕阳缓缓向西沉落,山野间硝烟顺着晚风慢慢散开。下马窜村这场攻坚恶战,伴着满地焦土、久久不散的烟火浊气,彻底落下帷幕。 胡义独自站在炮楼了望台上,扶着了望台的垛口,手指掠过坚硬的垛口砖石,沾了一层爆炸后产生的薄灰。 炮楼下的鬼子残破工事里闹哄哄的,全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兵。 蹲地上的把三八大盖一顺排开,挨个拉枪栓验膛;扛弹药箱的新兵脸涨得通红,嘴角却翘得压不住;几个老兵蹲墙根数掷弹筒弹药,烟卷叼在嘴角,说话嗓门都比往常亮半分。 刚啃下一根硬骨头,满地的枪弹和鬼子尸体,把这支部队憋了一个多月的晦气冲得一干二净。 胡义的目光扫过一圈,脸上没有半点胜利后的喜悦。 第585章 他娘的老子惹了谁,明明是鬼子造的孽 这点战果,搁在他这一个多月经历的仗里,连收尾的零头都算不上。 可他低头再看底下一个个眼睛发亮的兵——就是这帮人,半个月前还被鬼子追得抬不起头,枪里的子弹最多的也就三发。 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枪套,往日伏击的画面顺着思绪翻涌上来。 在他的带领下从小仗开始,先是能伏击歼灭一个鬼子满编分队,再到通过前期充分准备设伏,歼灭一支七十六人的鬼子加强小队;这支鬼子加强小队,正是七十余辆大车运输队的护卫兵力。 现在已经能对鬼子坚固设防的物资转移中心这样的战略节点发动突袭并取得胜利。 想到这里,胡义紧锁了一整天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笑意。 他抬腕扫了眼手表,指针正落在九点三十分。 从拂晓六点打响到现在,整整三个半小时,终于啃下了鬼子设立在下马窜村的物资转运中心这块硬骨头。 他从挎包里摸出预先准备好的信号枪,指尖攥紧冰凉的枪身,枪口对准南山方向扣动扳机,一发绿色信号弹拖着细烟直直窜上天。 山坳里还候着先前截鬼子运输队缴来的几十头驮牛。 这是他为胜利结束战斗后快速搬运物资留的后手。 目光落向晒谷场堆积如山的粮草,昨日的战事与情报推演自然浮现在脑海。 昨天他率领一百三十多人伏击鬼子运输队,一共缴了七十六辆大车的物资,里头全是弹药和粮食。 胡义当时分出一部分,先搬回了临时山坳宿营地,解决留在山坳里、从附近几个村子解救出来的一百四十名百姓的口粮问题。 剩下的粮食弹药,都分别埋进了提前选好的干燥藏匿坑。 回到宿营地复盘战斗时,胡义查看缴获的鬼子身份牌,发现了端倪: 经过苏青的分析,得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鬼子兵力损耗严重,居然用刚伤愈的兵员和病号充数负责押运物资。 胡义当即判断这是千载难逢、或许改变战局的机会,于是下令连续作战,对下马窜村的鬼子物资转运中心发动奇袭。 只要拿下这个鬼子西南一路主力进剿兵力的主要补给中心,敌人的进剿行动必然难以为继。 但打下这个战略节点,自己队伍的位置也会彻底暴露。 鬼子重新占领下马窜村后,必定会对周边展开一轮血腥报复。 所以定下奇袭方案的同时,胡义就同步安排苏青,带着那一百四十多名老少乡亲,带着粮食往云台山里转移。 一百四十多号人全是妇孺老幼,要走近四十里山路,还要负责转运粮食。 胡义特意分出二十多头缴获的驮牛帮老乡运物资,要求连夜行动,务必在次日天黑前进入云台山。 剩下的驮牛,就全部待命在南山后山。 现在,正是它们派上大用场的时候。 原先村里的晒谷场被鬼子改成物资转运屯放中心,弹药与粮食堆积如山,场地被填得密不透风。 单单粮食存量便不下十万斤,这么多物资至少得拉七八趟才能运完。 这些东西必须全部打包运走,胡义半根毛都不想给鬼子留下。 这全是弟兄们拿命换的。 时间不等人,前后两个方向的袭扰组还在外线死死缠着增援的鬼子,这边早一分钟收尾,那边就少一分凶险。 这时候,侯开山顺着楼梯快步登上来。 “胡队长……” “有事说事,别婆婆妈妈的。” 侯开山压着嗓子汇报: “这次突袭参战一百一十人,阵亡十八,负伤二十一。” “伤员情况怎么样?” “四名重伤员,十七名各种部位的轻伤。轻伤的老黄头都给上了药,缝了针,老黄头说都不碍事,十天半个月一准见好。” “重伤的怎么样?” “这个……老黄说只能看个人的命数了。该用的药都用了,鬼子转运中心里好药不少。” “嗯,我知道了。” “另外全歼守敌四十八人,老规矩都给补了刀,一个活口没留。” 胡义脸上没半点多余表情,神色纹丝不动。 这个伤亡比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甚至比预想要好。 敌人占着现成工事以逸待劳,攻坚拔点本就是最难啃的仗,能打出这个交换比,已经算打得漂亮。 四十八人的守军,加上之前在这附近吃掉的两支鬼子分队,正好凑齐一个满编鬼子小队。 数对上了,他心里那点悬着的底气,又沉实了几分。 几秒后,他转头沉声下达指令:“快速清点全部缴获物资;把咱们牺牲的弟兄全部抬出来集中,寻块安稳地界好好安葬;鬼子尸体一并拖出去,全部扔进炮楼前的封锁沟,统一埋了填平。”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仔细搜查每一处犄角旮旯,别漏掉藏起来的活口。” 话音刚落,一名战士顺着楼梯跌撞着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排长!鬼子后侧营房里,搜出来好几个女人!” 胡义脸上那点淡笑瞬间褪得干净。 反扫荡时见过的惨状猛地扎进脑子里——被扒得一丝不挂的姑娘,麻绳拴着四肢被吊在架子上,下身私处血肉模糊的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当即厉声吩咐:“快!去叫老黄头来!把营房守好,不许闲杂人靠近,绝不能让她们想不开!” 日头渐渐爬过半空,山野间的硝烟顺着山风慢慢散开。 下马窜村这场攻坚恶战的正面交火,伴着满地焦土、久久不散的烟火浊气,彻底落下帷幕。 信号弹的绿光刚没入云层,胡义却没像战士们那样,为夺下马窜村物资转运中心欢天喜地。 拿下鬼子这个转运枢纽,不过是走完了第一步。往后能不能保住这批用人命换回来的粮食弹药,才是真正的难关。 转运中心里的板车根本指望不上——根据地的主要隘口、干道全攥在鬼子手里;人力肩扛背驮更不现实。难题一桩接一桩摞在眼前,胡义的神经半分没敢松,反倒又勒紧了几分。 第586章 烂摊子里都是危机 下马窜村好打,可搬运物资不是扣一下扳机、扔一颗手雷就能解决的事。更何况鬼子还有两把刀子悬在头顶:两路增援正往这边赶——一路是西南进剿的川崎介中主力,闻讯已经掉头回扑;另一路是小杨树村的守备队,离得最近,正拼着命往这边驰援。 他心里早把时间算死了:就算外线袭扰组沿路挖坑断路、打冷枪迟滞,能拖的时间也有限。下午五点之前,小杨树村的鬼子铁定能摸到村边。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六个多钟头。 堆积如山的粮弹要转运,二十一名伤员要后撤,刚从鬼子狼窝里救出来的女人还得去确认情况,杂七杂八的事桩桩件件没一件是小事。战士们还沉浸在拿下转运中心的兴奋里,没意识到危机正往他们头上压。 胡义一个人要扛下几乎所有调度,人早忙得飞起——不是有人来汇报,就是有人来请示,桩桩件件都等着他拍板定夺。看着乱成一团麻,可经他抽丝剥茧般一番排布,所有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个人都清楚了自己的差事。 这会他正蹲在晒谷场边,给缴获的武器装备分类码放。 从歼灭鬼子守备队缴获的四十一支三八大盖摞成一垛,枪刺和成套的牛皮武装带堆在一边;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一挺野鸡脖子这些大家伙也是守备队的缴获,独摆放在一堆弹药箱上,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冷光,显得威风凛凛。 六十三箱黄澄澄的有坂步枪弹、二十一箱手雷码得整整齐齐,其他还有几十箱都是暂时用不上的90迫击炮炮弹。这些装备在胡义眼里都不算个啥,无非是数量多了一点而已。 令胡义欣喜的是,在物资堆里发现了两套完整的通讯电台,还有不少备用二极管零件。 看着这两套完整的通讯器材,胡义高兴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毫不犹豫,这些东西第一批打包带走,宁肯少带十箱子弹,这些东西也必须第一批就带走。 正做最后的清点,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牛蹄声。 南山待命的驮牛队见了信号弹一刻没耽误,十点刚过就踩着晨露进了村。几十头驮牛呼哧喘着粗气,赶牛的战士裤腿全被草叶上的露水打透,沾了满腿泥。 在场的战士立马动了起来,牵着牛就往晒谷场的物资堆赶。可难处也明摆着:大路不敢走,鬼子增援说来就来,只能走后山的羊肠小道。大车根本转不开,全靠驮牛一趟趟驮,效率实在提不起来。 胡义目光扫过赶牛的队伍,忽地在人群里顿住。指尖在腰侧枪套上轻轻一磕,当即定了方案:粮食、弹药和宝贝通讯器材先装一批,往南山后山转运,卸完就回头接下一批,不能扎堆等。能多跑一趟是一趟。 胡义估计至少要来回折腾个十来趟。 话音刚落,他抬脚就往人群那道熟悉的灰布身影走过去。 是苏青。她裤脚沾着泥点,肩上还搭着半条干粮袋,显然是跟着驮牛队一路走过来的。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胡义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急,“我不是吩咐你带着乡亲往云台山撤吗?” 苏青抬手抹了把额角沾的灰,目光落在他脸上:“还不是放心不下你。云台山那边有熟路的民兵带路,驮物资的牛队也跟着一道,我也帮不上多少忙,我也强调了一遍,出不了什么大岔子。反倒是你这边,今早我眼皮一直跳,坐不住,索性就跟着牛队赶过来了。” 胡义沉了脸:“瞎胡闹!你伤才好了没两天,这儿多危险你不知道?” 苏青嘟起嘴,声音小得刚好只有两人能听清楚:“还不是担心你有个好歹。” 胡义看看左右没人,凑过来小声说:“你男人抗揍得很,能伤到你男人的子弹,小鬼子还没造出来。” 两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开始了打情骂俏。 “就你能,那咋还打了那么久?我在南山后山等得腰都望穿了,也没有看到绿色信号弹。整整等了三个多时辰,这有点不像你的风格啊。上次你在鬼愁涧打一个鬼子中队也就二十来分钟吧,这次守备兵力也就不到五十人,你这仗是怎么指挥的?” 胡义是又好气又好笑,跟个纯军事白痴的外行还真掰扯不清,无奈地说道:“我的姑奶奶,账可不是这样算的。上次伏击鬼愁涧,兵力是鬼子的一倍,还占据着绝对地形优势,加上敌人根本没有防备,行军队列就被我给斩成了几段。这次可是攻坚,鬼子兵力虽然少,可是工事完备、火力凶猛,我能侥幸拿下来就算烧高香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鬼扯,直到进入了物资堆放中心。 苏青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东西太多了。苏青猜到物资转运中心里物资不会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粮食弹药一堆堆码得整整齐齐,光一袋袋的粮食就不少于十万斤。看着胡义开始继续分类武器,苏青问明情况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刚才的儿女情长早就被藏到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做事细致麻利的女干事。 第一批要运走的物资胡义已经整理出来了,苏青全面接手,立即核对第一批启运的弹药粮袋数目。 这时,负责村西头外围警戒的林秋生一路飞奔过来。 胡义心头一紧——难道有敌情?不应该啊,两头阻援队伍都没发预警信号。 他急步迎上去,林秋生还没缓过气,磕磕巴巴才把事说清。 原来是胡义一清早发起下马窜村奇袭,鬼子靠着工事拼死抵抗,打了三个多钟头才全歼守备转运中心的鬼子兵力。这么大动静,把原先躲鬼子扫荡逃进山里的老乡,还有被打散、没能归队的溃兵都吸引过来了。 他们躲在四周山林里观望,听村里响了一早上枪,又瞅见八路军进进出出搬物资,知道鬼子全完了,这才敢摸着山径回村。 第587章 苏青的逆鳞 这会村西头聚了乌泱泱一群人,被打散的溃兵、拖家带口的乡亲、搀老扶幼的百姓,林林总总数下来竟有一百多号。 苏青一听,知道胡义不善和百姓打交道当即对胡义道:“我去安排,你接着盯第一批转运的物资。” 苏青又找来几个她熟识、懂大牲口的民兵照料驮牛,喂水喂料。 胡义看着苏青雷厉风行,做事细致周全,有她帮忙分担,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能松下一扣。 两人顾不上隐蔽的打情骂俏,分头行动。 苏青赶到村西口,见了这一百多号寻活路的人。他们状态差得厉害,个个面黄肌瘦、脚步发飘,十有八九是饿的。别说扛粮搬箱搭把手,走快两步都打晃。 苏青扫了一眼,当场部署:安排几个战士搬来六七口大锅,就在村西口的废墟里搭锅支灶熬粥。又让人搬来一箱牛肉罐头,直接开了往锅里下。 她对着人群大声吆喝:“大家都别急,你们饿了太久,这顿先吃点浓粥垫垫,往后天天白米饭管够。先吃饱,歇两个钟头恢复体力,就能搭手运货、照顾伤员。有这一百多号生力军加入,后面搬物资的速度能快上不少。” 忙完西村口的安置,苏青又急匆匆往物资堆放地赶,看还有什么能帮胡义的。 胡义这边也完成了武器装备分类,已经安排好第一批启运物资,吩咐刘大蛮带着伤员和第一批物资立刻往南山后赶,就地卸运,安排人挖灶生火做饭。火别停,人到就吃,卸完立刻折返,抢时间。 交代完转运的事,胡义转身往炮楼走,正好撞上安置完难民赶回来的苏青。 胡义想了想,这事还真得苏青来帮忙——自己一个大老爷们领兵打仗还行,这种事去了也白搭。 他指尖蹭了蹭腰侧的枪套,避开苏青的目光,声音压得比往常低,把从鬼子营房里救出几个女人的事,大概跟她说了一遍。 苏青狠狠剜了胡义一眼。 胡义心虚地埋着头,知道这是苏青的逆鳞,自己当溃兵时欠下的债看来永远也还不清了,这下打了胜仗的精气神彻底没了,垂头丧气在前面引路,径直往鬼子后侧的营房赶;苏青气鼓鼓的,快步跟在他身后。 营房门口戳着两个站岗的战士,见他俩来赶紧侧身让开。 老黄头正蹲在门槛边收拾药包,抬头撞见人,脸色沉得像结了霜,只摇了摇头。 这老黄头是桑元口村的赤脚郎中,医术是几辈传下来的老手艺,十里八乡颇有名气。鬼子扫荡开始后,他跟着乡亲躲进深山,是胡义的队伍成军后最早救下的一批难民。他医术扎实,对草药药性了如指掌,这几次战斗下来,队伍里的伤员大半都是经他手救治。 胡义蹲下身,低声问:“里头情况怎么样?” 老黄头把药包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发闷:“不太好。姑娘们身上没几块好地方,小鬼子太畜生了。有两个才十三四岁的女娃娃,鬼子也下得去手,下身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有的已经开始流脓。主要是身子太虚,鬼子根本不把她们当人,只当泄欲的工具,一天就给两个饭团,一到晚上……” 老黄头都说不下去了。 “先把身子养起来才能慢慢治。”苏青脸色铁青,转头冲胡义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这会胡义哪敢招惹她,知道她现在就是个高压锅,谁惹谁炸,立马吩咐人去端一大盆稀粥过来。 苏青又仔细询问里面每个女人的具体情况,最后讨教老黄头该怎么调养医治。听完老黄头给出的诊断和具体步骤,她吩咐胡义安排人烧水、备水桶、准备好担架。 老黄头唉声叹气地对苏青说:“都是些好女娃,身上的伤慢慢治总能好,关键是心里的坎,只能她们自己跨过去。” 胡义看着脸色冰冷的苏青,哪还敢多问,安排一个班的战士全权听苏青调度,自己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那些同胞被鬼子蹂躏的惨样,一路都在苏青脑子里打转。 她指尖攥住门帘边,顿了一瞬,才慢慢掀开来,抬脚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腥气混着霉味、馊味扑面而来。几个女人缩在墙角,身上胡乱裹着床单,遮着一丝不挂的身子;头发混着汗泥粘成一团,脸色惨白没半点血色。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娃脸上,泪痕一道叠着一道,干得发僵。 有人浑身控制不住地抖,牙床子都在打颤;有人眼神直勾勾钉在地上,魂像被抽走了似的。 听见门帘响动,几人先齐齐一缩,像挨惯了打的牲口;等看清是灰布军装,才慢慢松了松肩膀,可没一个敢出声。 苏青站在她们身侧,指尖悄悄攥紧衣襟,指节捏得发白。她别过脸缓了口气,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没事了,祸害你们的小鬼子都被消灭了。大家不用再怕了。” 一听苏青确认鬼子死得干干净净,屋里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青没劝。这时候就得让她们哭个够,把心里的苦、委屈、不甘、羞耻,全都倒个干净。 她只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顺背,直到所有哭声都变成抽抽噎噎,才对这些身心俱残的女人开口。 “日子还得过,都别钻牛角尖。”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也被人糟蹋过。” 一句话出口,女人们都抬眼看向苏青,满眼不敢置信。 苏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正这时,门外有人报告,稀粥备好了。 苏青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端进来一小锅熬好的稀粥,把锅和碗搁在她们跟前,盛一碗递一碗。 众人饿极了,接过粥碗只剩吞咽声。没持续多久,屋里又响起了呜呜咽咽的哭腔。 苏青不想打扰她们,得给她们留些空间,便走出了屋子。 她安排两个老成的战士守在门口,不许闲杂人凑过去,不许乱打听,更不许瞎嚼舌根。 第588章 煞星也有怂包的时候 外面日头正往上爬,晒得人后颈发疼。 院子里脚步杂沓,牛叫声、搬弹药箱的号子声、伤员的低哼声搅在一处,乱哄哄的。 可晒谷场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弹药粮食,偏是这乱世里最让人踏实的指望。 胡义攥了攥拳,指节咔咔轻响。 这仗是赢了,可这一仗连死带伤,战力直接折了三分之一,往后的仗就更难打了。 况且鬼子是什么德行,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胡义最清楚: 这次自己不仅一举歼灭了物资转运中心的守军,还切断了鬼子进剿的运输线,同时又缴获了大量粮食弹药。 鬼子疯狂报复那是铁定的事,以现在的战力,即便对上一个小队也只有跑路的份。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赶在鬼子援军到之前,利用这几个时辰,尽可能将这批物资全部打包带走。 可第一批五十多头驮牛运走的物资,也就在晒谷场的物资堆里啃出个小缺口。 胡义估计,这一批运走的物资和总数比,最多也就一成出头。 要照这样运往南山后山,再折回来运下一批,时间就算被掰成八瓣也不够用。 胡义已经开始打起就地藏匿的主意,可眼下物资数量太大,即便是要找地方藏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 就在这时,苏青风风火火地赶来,眼圈还泛着红。 胡义心下先咯噔一声——这女人铁定是刚从村那头见了那些遭罪的女人回来,勾着当年的旧心事了。 自己那点旧债,平时揣着不提也就罢了,这时候凑上去纯属找不痛快。 这女人现在可是一点就炸的炮仗,打死不能在这个挨千刀的时候往前凑。 他转身就想找机会脚底抹油开溜,可脚还没来得及往外迈,后脖领子已经被快一步赶到的苏青扯住。 苏青一脸冰寒:“见了我你躲什么?” “哪能啊,我这是去西村口,看看那些刚加入的老乡和溃兵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这正缺人手干活。” “满嘴谎话,我看你就是心虚!怎么,你这是敢做不敢当?” 两人的话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彼此能听见。 “你有气可不能往我身上撒吧?那可都是鬼子造的孽。” 苏青红着脸,声音又小了几分:“你就没干过?” “我……我那时候不是……再说这不已经还清了吗?我现在可是你男人。” 苏青凑近了,狠狠拧了把胡义腋下的软肉。 胡义疼得一个激灵,可他现在根本不敢喊,也不敢躲,只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着苏青。 “我知道你有气,我见着那些女人也堵得慌。” 苏青拧在他腋下的手猛地松了劲,鼻尖还泛着红,听见这话反倒愣了愣。 紧跟着才回过神——自己火急火燎跑过来,本是有十万火急的正事,倒先被情绪勾着,跟他翻起了旧账。 她往后撤了半步,抬手抹了下眼尾,狠狠剜了胡义一眼,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没工夫跟你扯这些私账,你的账我先给你记着。我找你有正事。” 胡义刚龇牙咧嘴地揉着腋下,一听“正事”俩字,又看见已经恢复一脸严肃的苏青。 他知道一旦苏青说有正事,那指定不是小事,脸上原本那点怂兮兮的惨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腰杆都挺直了半分: “你吩咐,我听着。” “别贫嘴。”苏青压着嗓子,语速快了起来, “下马窜村后山一里半路,半崖上有个天然石洞,崖壁十五六米高,洞口藏在酸枣棵子里,里头有五六间房大,干燥不返潮,能装几百担粮。” “现在驮牛翻南山后山来回太耗时间,往这洞运来回只有三里地,驮牛卸完就往回赶不用等全部卸完。” “我算了鬼子来之前少说也能赶十七八趟,这批物资差不多全能塞进去。” 苏青是咋知道后山山崖有这么一处隐蔽绝佳的物资藏匿好地方的呢?这就得从二十分钟前说起,村东头的空院里。 两只粗柏木澡桶支在屋里,刚烧开的热水倒进去,冒着腾腾白汽。 苏青试过水温,又将黄老头找来的草药放进木澡桶,这才挽着袖口,扶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往桶里挪。 指尖刚碰到她们的胳膊,就触到一手凹凸的掐痕与牙印。 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爬满了女人的私密处,连大腿根都没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破了皮,沾着灰和干血,泡进热水里疼得人浑身打颤。 其中有个姿色身材最好的年轻女人伤得最重,缩在桶里,死死捂着下身不肯碰水。 苏青拿布巾沾了温水想帮她擦,女人猛地一缩,眼泪跟着就砸进了水里。 没撑住半分钟,她往前一扑攥住苏青的胳膊,压着嗓子呜呜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像要把这些天遭的罪、憋的怕,全顺着眼泪哭出来。 苏青看着她胸口和下身娇嫩处全是被掐的乌青和牙印子,也红了眼。 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嗓子像被卡了铅块,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这种疼,什么安慰话都显得轻飘飘的。 哭了好半天,女人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命的事。 攥着苏青手腕的指节都泛了白,嗓子哑得发劈:“同志……俺有件事,得跟你报告……” “先好好洗洗上完药,啥事都等缓过来再说。”苏青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祸害你们的小鬼子都被打死了,没人再能欺负你们了。” 女人却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俺就是下马窜村的……鬼子扫荡建立运输线,我们村就挨着进山通道,被这帮畜生选中作为物资转运中心。” “鬼子是半夜摸进村的,当时根本没有时间撤离,全村一百多口子被鬼子逼着给他们修工事,俺们几个被鬼子挑出来糟蹋。” “后来工事修完了,鬼子把人集合到晒谷场就下了黑手,先是用机枪扫,刺刀扎,军刀劈,短短几分钟晒谷场的地面上全是乡亲的血。” 第589章 胜利之地,便是希望的起点 “尸体都被鬼子用板车一趟趟往后山拉,拉了十几车全扔进后山沟里埋了,连怀里的娃都没放过。” 苏青心里猛地一揪,攥布巾的手瞬间收紧。 “原先村长以为鬼子是来抢粮的,只要把藏粮的洞交出去,兴许能换回全村人的命。”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村长无奈把藏粮食的洞口位置跟鬼子说了,可那些畜生根本没去看,转头就架起机枪扫……” “男的老的当场就没了,反抗的全被刺刀捅,他们根本不是来抢粮的,就是来屠村的!” 苏青深吸了一口冷气,压着发颤的声音问:“藏粮的洞?在哪?多大?” “就在后山半崖上,离这也就一里半路。崖壁直上直下十五六米高,洞口被酸枣棵子挡着,不凑到跟前看不见。”女人比划着, “洞里头敞亮着呢,有五六间房那么大,地是干石板,祖祖辈辈躲兵祸都藏那,几百担粮搁进去都稀稀拉拉的。” 这话像一道光砸进苏青脑子里。 眼下运力卡得死死的,翻山去南山后山一趟来回最快也得一个半时辰,根本赶不及鬼子援军来的时间。 有这么个近在咫尺的石洞,等于凭空多出来几倍的转运时间。 她当即嘱咐旁边两个找来帮忙的女难民接着照看,自己转身就往晒谷场跑——这事必须立刻找胡义定夺。 只是刚撞见胡义的背影,那些女人满身伤痕的样子一晃,连带着自己当年的旧事也翻了上来,情绪没兜住,才先跟他拌了两句嘴。 拽回心虚想要脚底抹油溜号的胡义,他听完前因后果,原本拧了一早上的眉头终于松了半拍。 刚才对着苏青那点儿女情长的软劲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放个屁的功夫周身全是凛冽的杀伐硬气,都是战场上磨出来的脾气。 “真有这事?” “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拿命说的话,能有假?”苏青声音还带着点哑。 胡义抬手抹了把下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一里半路,驮牛跑起来连一袋烟的工夫都用不上,一去一来满打满算二十来分钟,也就一盏茶的时间。 真要是洞合用,效率比翻南山高四五倍都不止。 “我亲自去看一眼。”胡义当机立断,扭头就冲不远处喊了两个老兵,“你俩跟我走,再拿盘绳子。” 他又冲管驮队的方向高声补了一句: “告诉刘大蛮,头批南山卸完、伤员安顿好,立刻往回赶,下一批驮牛回来先装弹药,路线等我信儿!” 吩咐完,他冲苏青点了下头,转身就带着人往后山去了,脚步带风,半点儿拖沓都没有。 不到半个钟头,胡义就带着人回来了。 脸上的神色松快了大半,明摆着是落了实。 洞跟那女人说的分毫不差,甚至比预想的还合用: 十五六米的陡崖,搭个绳梯就能上下,洞口被酸枣丛挡得严严实实,站在崖底下什么也看不见。 里头是天然的石灰岩洞,地面平平整整,干燥不返潮,空间足有五六间房大,堆粮食、码弹药都绰绰有余,藏个一年半载都没有问题。 更关键的是,胡义回来后让苏青跟那女人确认驻守的鬼子人数,女人说连带队的算上,统共四十八个人。 他心里一对账,早上打扫战场清点的日军尸体正好四十八具,一个活口都没跑出去。 知道这个洞的鬼子,全死光了。这消息半点儿都漏不出去。 胡义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先落了一半。 有这么个洞兜底,这批物资起码不用慌着往南山硬搬,就算鬼子援军来得比预想的快,好歹能先藏起大半,不至于落到鬼子手里。 可高兴没半分钟,他又皱起了眉。 洞是好洞,位置也近,可崖壁直上直下,驮牛上不去,所有物资都得靠人在上面放牵引绳往上拉。 眼下人手本来就紧: 伤员占了二十多号,押送头批物资去南山走了十几个,剩下的人还要守晒谷场、搬货、警戒,连轴转都未必赶得及。 运力还是卡脖子。 他猛地想起,西村口聚着一帮从扫荡里冲出来的溃兵和逃难老乡。 本来打算战后再慢慢甄别收拢,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正好去看看。 跟苏青交代了两句盯紧晒谷场、等头批驮牛回来先待命,胡义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转身往西村口走。 靴底碾过晒谷场边散落的弹壳,没半盏茶的工夫,就望见了村口那片断墙残垣。 焦黑的房梁斜插在浮土里,断墙根下挤着乌泱泱一片人。 苏青早前过来规整过一番。 当时聚在西村口的逃散村民,还有被打散没来得及归队的溃兵,个个面黄肌瘦,饿得脚步虚浮。 可自己刚指挥打完一场惨烈的攻坚战,要忙活的事千头万绪。 这一百五六十号人是被战斗吸引过来的,苏青看他们状态太差,一时半会儿根本帮不上半点忙。 他没有犹豫,命令战士找来五六口大锅、三四袋大米和一整箱缴获的牛肉罐头,对着逃难的人群吩咐道: “现在人手紧张,你们负责先升火支灶煮粥,把大伙的伙食安排上,保证每人两大碗浓粥。” “火塘不要断。饭好了你们先吃,吃完了负责给村子各处送热粥。” 等胡义找过来的时候,饥民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热粥灌进空了几天的肚子,咸香的罐头肉垫了底,这帮熬得脱了形的溃兵和逃难百姓,脸上总算褪了点死人似的灰气,三三两两靠墙坐着缓神。 破烂的军装上沾着草屑与干血,庄稼汉的粗布褂子磨得露了棉絮。 人人眼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却又透着股从血战里熬到现在的硬气。 鬼子扫荡像个最严苛的筛子,那些软骨头、孬种、投降派,根本撑不过这连续一个月的大规模扫荡。 这里的人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可以肯定,没一个是软骨头。 胡义的靴子踩在碎瓦上咔咔响,坐着的人纷纷抬眼望过来。 他往断墙前的空地上一站,也不客套,嗓门沉实,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第590章 运气来了挡不住,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我也不跟大伙扯虚的。晒谷场堆着小十万斤粮食弹药,全是刚从鬼子转运中心缴来的,是小鬼子送给咱们的大礼。” “现在要往后山半崖的石洞里运,那洞隐蔽,藏进去就安全。能扛东西、能搭把手的,都跟我走。多一份力气,这批货就早一刻稳妥,咱们就少一分风险。” 话音刚落,人群里站起七八个汉子。 打头的是个留络腮胡的老兵,灰军装袖子撕到胳膊肘,肩上扛着杆磨得发亮的老套筒,一看就是在行伍里滚过些年的老成角色。 几个人快步围上来,脸上带着点局促,又藏着点期盼。 “首长,俺们不是不愿出力,就是……俺们这伙人只是先头的。” 络腮胡老兵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伸手指了指西边层叠的山影,“虾皮沟、赤川岭、乱石洼,那几条山沟里还藏着好几拨人,都是这次鬼子扫荡从各村各堡逃出来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 鬼子为建立稳固的补给运输线,可是对周边展开了长达一个月的往复扫荡。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细打听才弄明白,原来鬼子为了防止八路利用附近的村庄得到物资补给和掩护,就以下马窜村为中心,对周边的村庄实施了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 可惜纸包不住火,下马窜村被屠村的消息早已被侥幸逃出的村民带了出来。 所以鬼子对周边村庄发起清剿的时候,村民早已经在村干部的组织下撤离了。 鬼子只能放火捣毁村庄,这些逃出来的村民根本不敢靠近运输线,都躲进了深山险沟,躲过了鬼子的往复扫荡清剿。 但撤离时毕竟匆忙,粮食携带有限,撑了一个月,大部分已经消耗完了。 现在有的地方已经断粮近两天了。 “他们几个是体力还凑合的,结伴出来给老少寻活路,今早听见这边响枪,知道是打鬼子,可他们几天没正经吃东西,枪里子弹也没几发,不敢过来瞎添乱。” 旁边裹白头巾的庄稼汉跟着点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 “零零总总算下来,藏在附近深山里的老老少少得有小千人。被打散的部队也在其中,有正规连队的,有游击队的,也有各村的民兵以及县大队残部,能扛枪打仗的居然有一百七八。” “眼下最要紧的是,有两条沟昨天已经断粮。还有几个孕妇,没了活路的村民正琢磨着往更深的山里逃呢,就听见你们打下了炮楼。” 胡义眉头微挑,心里快速盘了一圈。 他原先只当西村口聚了百八十号人,没成想鬼子扫荡虽毁了村子,人倒是大多钻山活了下来。 小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散在周边山沟里,等鬼子援军一到——这次鬼子吃了大亏,不会再留死角挨个清剿下来,怕是能躲过的最多一成。 他没半分犹豫,抬手对着通讯员吼道:命令集中所有吃食。 一盏茶工夫收集了七八十张大饼,胡义指了指人群里两个刚才凑上来汇报的老兵吩咐道: “你俩现在就带上应急的饼子,去虾皮沟、赤川岭,给各沟各岭的人带话——全都往南山后山坳集合,那边已经备了粮食,去了就有热粥喝,管够。” “吃饱了别歇,整队往云台山深处转移。” “告诉大伙,别心疼坛坛罐罐,命最要紧。鬼子的援军用不了半天就能摸到这,到时候这一片铁定被翻个底朝天,晚走一步都可能陷进去。” “另外,凡是还能扛枪跟鬼子干的,老子这里有好枪,子弹管够!都来下马窜村,搬完物资一起揍小鬼子!” 吩咐完传话的人,他目光扫过剩下站着的壮劳力,语气里带上了点战场上磨出来的干脆劲儿: “剩下的汉子,能扛百八十斤的,都跟我往晒谷场走。洞里藏住了粮,往后咱们在山里打游击,就饿不着。好好干,中午还有罐头管够。” 人群里瞬间就活泛了。 原本坐着的汉子纷纷站起身,拍屁股的、找麻绳的、抄起扁担木棍的,没半分钟就聚了三四十号壮劳力。 一个个脸上没了刚才的蔫气,眼里都亮了点——有粮吃,有地方去,还有奔头,比在山沟里坐以待毙强百倍。 胡义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晒谷场折返,脚步带风。 身后跟着一串杂沓的脚步,有老套筒枪托撞着腰杆的轻响,有庄稼汉粗重的呼吸声。 日头已经爬过了檐角,晒得后颈一阵阵发疼,可胡义心里却松快了大半。 多了这几十号人手,崖上靠绳梯吊运物资的速度起码能提一倍,再加上驮队在底下来回倒运,这批粮食弹药,说不定真能在鬼子援军踩进村子之前,全藏进那半崖的石洞里。 胡义刚返回晒谷场,正指挥众人忙活,第一批返程的驼牛队就到了村西口处。 胡义盘算了一下,原本定下的驮牛每趟粮食、弹药各运一半的计划,被他直接否了。不能再按原计划来,这次全运粮,一箱弹药也不掺。 近千号人吃喝拉撒是个大数目,五十头驼牛运一趟就能先顶上。有粮才能活命,枪可以夺,命得靠粮食撑。 他和苏青匆忙碰了个面,把深山里藏着近千百姓、正往南山口集结的情况交代清楚,吩咐她过去坐镇指挥。 一来放心不下她的安全,二来苏青做政工,跟百姓打交道多,安排事细致稳妥,有她坐镇,自己才放心。 他又让人找来担架,把几个被鬼子糟蹋的女人安置好,抬上担架,随队伍往南山口转移。 部队战士和乡民一齐动手,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把粮袋全数装上了驼牛。 装妥之后,部队赶着驼牛、护着担架队,往南山方向进发。 晒谷场这边也没停,众人一趟接一趟往后山崖上运。 全靠人力肩挑背扛,速度虽慢,但架不住距离短、人手多。 到下午三点,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晒谷场,物资已经运走了一大半。 胡义算了算时间,驼牛还能往返两趟,这边再加把劲,赶在鬼子来之前全部运完,完全有可能。 第591章 一碗热粥,泪落粗瓷碗 传话的两个老兵脚程极快,拿包袱皮裹着几十张大饼,抄山径就扎进了沟里。 消息像山风似的,顺着虾皮沟、赤川岭、乱石洼的山坳子往四下里钻。 下马窜村打了大胜仗! 鬼子的物资转运中心直接被咱们端了! 鬼子囤货的晒谷场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大米白面,放眼望去一地白花花的粮袋,看得人眼晕! 一群饿得头昏眼花的难民听见这话,先前死气沉沉、半点神采都没有的眼睛,瞬间迸出活气,浑浊泪水顺着布满泥垢的脸颊不住往下滚。 年老体弱的妇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土路上,抓着地上烂草嚎哭。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拽着大人衣角疯往前挤,嘴里不停嘟囔:“娘,真的有细米和白面吗?太好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一把扯开包袱皮,把白面大饼挨个往外递,专挑身体状况最差的人先分。 孕妇、娃娃、老头老太太,还有身上带伤闹毛病的,人人都能攥上一小块饼。 底下一片窸窸窣窣啃饼咽东西的动静。 老兵猛地一拍脑袋,想起这次赶回来要办的要紧事,拎着包袱蹭地蹦上一块大石头,扯开粗嗓子使劲喊: “老人娃娃、妇女还有伤病号,大伙互相搭把手,往南山后山赶!到那边就有接应队伍,热粥白面饼随便吃管够!” “身子硬朗能扛枪、敢跟鬼子拼命的汉子,跟我走!去下马窜村领枪发子弹,接着跟小鬼子死磕到底!” 断粮一天的山沟里,原本瘫在石窝子里熬命的老弱妇孺,听见“有热粥、有大饼,南山后山管饭”,先是愣。随后便撑着树干立直了身子。 拄拐的老人、牵娃的妇人、裹着破布的半大孩子,互相搀着扶着,跌跌撞撞就往南山的方向赶。 饿了一天的老少听了这天大的好消息,根本顾不上细问,有粮就能活下去——现在南山就是大伙活命的路,一步都不敢耽误。 更炸的是混在人群里的那些有家伙事的散兵。 这次五一大扫荡规模空前,鬼子这次下了血本,不再将伪军作为进剿的主力,而是调集主力,搞了一个九路合击。鬼子这次准备充足,行动迅速,结结实实打了根据地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混在群众里的散兵,都是被冲散的正规连队士兵、游击队员、县大队的民兵,原本窝在山沟里擦着剩不了几发子弹的老枪,愁着下一顿粮、下一次扫荡怎么熬。 听见“夺了鬼子的转运中心,新枪新弹管够,要跟鬼子接着干”,当场就炸了锅。 “娘的!老天有眼,原本老子以为这次搞不好要被小鬼子困死在山沟里!” 另一名哑着嗓子的汉子打断了刚才这位的感慨,一个劲追问:“真发好枪,真是鬼子的三八大盖?老子打了半年仗,手里这老套筒膛线都快磨平了,这破玩意就八十米以内还有点准头,鬼子的三八大盖两百米可以做到精度射击,这仗还咋打,手里没有硬家伙真不怪我孬!” 长一脸络腮胡的老兵听见围过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嚼舌根,当即晃了晃手里九成新的三八大盖,嗓门扯得老大:“这还能有假?刚从下马窜村领出来的,不信你们自个儿瞧!” 说着他得意地一把扯开腰间武装带,把左右两侧牛皮弹盒全翻开来亮给众人看。黄澄澄的子弹排得整整齐齐,桥夹挨着重叠码着,整整六副桥夹。一副桥夹压五发弹,一只弹盒塞满六副,单单一边就三十发,俩弹盒全装满,实打实六十发子弹揣在身上。 这帮兵哪打过这么阔绰的仗,一眼瞅见满盒弹药,个个心里头烧起热乎劲儿,激动得不行。 众人挨个拽枪栓,锈迹裹着铁屑哗哗作响,随手拍了拍身上破烂军装的尘土,百十来条糙汉子抄起枪一窝蜂往山下猛冲,脚下碎石子被踩得噼里啪啦乱滚。 没人催,没人逼。 熬了快一个月扫荡,见多了鬼子造的孽,谁都憋着一口恶气。 以前是没枪没粮没落脚地,只能躲;现在有胜仗、有硬家伙、有领头的,谁还愿意窝在山里当耗子。 他们几乎和第三趟驮牛队前后脚进村,人群跟在驮牛后面踩着碎石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赶,跟着进了下马窜村。 牛队后头乌泱泱跟着一大片人,打头的正是去传话的络腮胡老兵,身边簇拥着七八个挎枪的汉子。 有穿灰军装的正规军,有裹头巾的游击队员,还有扛着土铳的民兵,个个脚步发飘,眼睛却亮得吓人。 “首长!”络腮胡老兵快步迎上来,嗓门哑却亮,“虾皮沟、赤川岭敢跟鬼子拼命的爷们都过来了!扛枪打过仗的有九十多,老弱妇孺按吩咐直接奔南山后山了,后边还有几拨正往这赶!” 胡义停下脚,目光扫过这群人。 破衣烂衫,面有菜色,可手里的枪攥得紧,腰杆挺得直,眼里的劲儿没散——都是见过血、熬过硬仗的,不是软蛋。 胡义一指西村口,扯着嗓子喊:“大伙辛苦了,西村口的灶火就没停过,正熬着浓粥等大伙呢。啥都别说了,阎王也不差饿死的兵,先填饱肚子再说。” 众人被带到西村口,破屋废墟里搭着灶坑,架着六七口大锅,大米粥咕嘟咕嘟直冒泡,米香混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胡义一挥手,又吩咐人去晒谷场,命令再搬两箱牛肉罐头过来。每口大锅后都排起了队,旁边整齐码放着粗瓷大碗。 粗瓷海碗盛得冒尖,浓稠的白粥裹着米油,烫得人指尖发麻。 有人端着碗先猛灌一大口,烫得嘶嘶直吸凉气,跟着就呼噜呼噜往嘴里扒,吸溜吸溜大口喝粥的声就没有停过。 牛肉罐头撬开,油汪汪的酱香味漫开,直接往大锅里撒。 有人在海碗的浓粥里夹起一块牛肉,咬下一大口肉,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砸,无意识地抹脸擦泪水,手上的灰混着眼泪蹭成了一个大花脸,根本顾不上擦,低头接着喝粥。 第592章 新命令,打他娘的时间差 络腮胡老兵背靠着一处断墙休息,一来一回几十里山路,说不累是假的,可看着大伙的精气神一点一点攒回来,有了指望,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硬家伙事撑着,弹药管够,关键是他们又有了一个能打胜仗的人领着。 他正想得出神,一个拧开盖子的水壶递到了眼前,胡义也和他一样靠在断墙,左手正拿着水壶。 老兵没有扭捏,一把接过水壶就咕咚咕咚大口往嘴里灌,溢出沾在胡子上也顾不上擦。 而此时已经拿着粗瓷海碗喝粥的老兵王大壮,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两手端着碗,眼泪顺着砸进粥碗里,漾开小小的圈。 他没抬头,已经一个月没吃过一顿热乎的了,更别说荤腥了。 这一口热粥下肚,比说一万句没事了都要强,有粮有枪就有和小鬼子拼到底的底气。 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吸溜声。 百十号汉子蹲得满地都是,捧着碗狼吞虎咽,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胡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现在的他,有底气跟鬼子玩把大的。 原先打完攻坚战,110人的连队连死带伤折了快三分之一,满打满算就剩下六十多号能打的,碰上个鬼子小队都得扛不住。 那会他满脑子只盘算着:赶在鬼子增援赶到前,把物资藏进山,然后自己继续耍龙灯,牵着鬼子鼻子往东往根据地腹地引。 让小鬼子顾不上搜索附近的山区,给乡亲们转移多争取时间。 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好处: 鬼子的增援主力刚从根据地腹地被扯回来,增援自己的运输线节点,又立马被人往根据地腹地带。 鬼子的军官可不傻,很有可能判断失误,以为咱们这次拔点攻坚不是一次单独的行动,是我军大部队发起战略反击的一部分。 基于这个分析,胡义认定鬼子不敢死命往根据地腹地钻。 这样不仅掩护了群众顺利转移进云台山深处,自己的队伍也不用跟鬼子主力死磕,一举两得。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胡义准备趁他病要他命,彻底把鬼子九路主力里西南这一路的物资补给线搅个稀巴烂。 让鬼子这一路主力完全陷入无粮无弹的绝境。 鬼子不是喜欢搞封锁吗? 这次老子也给他来个反封锁。 就算吃不掉鬼子主力,也要让他狗日的脱层皮。 晒谷场的物资已经运走一大半,后山隐蔽崖洞里正被物资一点点填满。 眼前这百十号能扛枪的,再加上后边陆续赶过来的,凑齐一百七八号人不成问题。 下马窜村有鬼子的完善环形工事,利用民房改造的外围工事只需要稍微休整就能再次发挥作用,村中巷道的街垒射击口密布。 村外地形平坦,连个像样的土坡山沟都没有,鬼子增援来了就只能攻坚。 对方赶来增援本就是疲兵,自己以逸待劳,拥有完备的工事,这仗优势在我。 更关键的是,鬼子两路回援,走的都是山路,速度快不了,而且必然分先后。 打时间差。 四个字刚冒出来,就钉在了胡义脑子里。 他没立刻发话,转身踩着碎瓦走到晒谷场边的土坡上,抬手往西、北两条山路的方向望。 风卷着焦糊味刮过来,靴底碾过一颗黄铜弹壳,咔的一声轻响。 旁边的通讯员凑过来:“队长,要不……先让弟兄们歇口气?后边乡亲们还在往崖洞运货呢。” “歇不了。”胡义放下手,声音沉得像砸在石头上,“传我命令——” “第一,运粮的人不撤,再加把劲,天黑前把剩下的粮弹全送上崖洞,藏严实。” “第二,所有能扛枪的,马上到晒谷场集合点名。正规军老兵编进战斗班,三八大盖优先发,子弹每人先领六十发;游击队、民兵编为预备队,配老套筒和土铳,负责工事修筑,把村里每条巷道都堵死,就用晒谷场上剩下的板车就行,把板车推到巷道里打横填土,这样能剩下不少时间,改造后所有工事被连成一个整体,鬼子想利用巷道穿插迂回都成了痴心妄想。” “第三,第三批驮牛满载粮食往南山后山赶,胡义给苏青下了死命令,让她接应躲扫荡的百姓,在南山后山建立接应中心,来一批难民安置一批,安置一批就转移一批。最终目标是将附近躲扫荡的群众一个不少地撤往云台山深处,为此胡义抽调了一个加强班给苏青;让她建立好外围警戒,监控所有周边能通往南山后山的通道小路,一旦发现鬼子大部队靠近就烧毁物资迅速撤离。” 并命令驮牛队这次南山卸货后不用再返回继续赶运物资,驮牛队由苏青接管,主要负责协助群众将前两批卸在南山后山的粮食白面往云台山深处转移。 看着装好粮食准备出发的驮牛队,胡义又补了一句:命令将一封带火漆书信转交给苏青。 安排完了这些,胡义一刻也不敢耽误,当即下令,立即召开作战会议。 他转头吩咐通讯员,立马去把侯开山、周大田、刘大蛮、王二毛全喊过来。 几人快步赶到刚清整出来的炮楼一层。 屋子虽说收拾得还算利落,可熏得发黑的射击孔、墙皮全在,空气里还飘着早前烟熏炮楼留下来的一股子呛人烟味。 屋中间木桌上摊开一张作战地图,几个人挤着脑袋围了大半圈。 胡义随手捞起一截干树枝,朝地图右下角一点:“这儿就是咱们拿下的下马窜村。” 村子紧挨着一条牛马大车路,这条路在图上就细细一道线,弯弯曲曲贯穿整片根据地,一直拉到地图外头。 可眼下这条瞧着不起眼的细线,就是整场仗的命根子。 第593章 鬼子送上门,老子照单全收 胡义半句废话不扯,直截了当开口:“咱们端了鬼子的物资转运中心,敌人援兵只会从两个方向扑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节干树枝,挨个点向地图上两处方位。 头一处在地图右下角,紧挨着平原风口镇外头的小杨树村。 这村子卡在平原山地交界的要道,眼下是鬼子往山里输送补给的第一道据点。 胡义把小杨树村的底细说完,半点不耽搁,树枝唰地一转,指向和小杨树村完全相反的方位。 这片地界在地图正中,属于根据地腹地。 这就是第二路援兵的来路,正是之前扎进根据地烧杀抢掠的鬼子进剿大队。 这帮鬼子现在被逼着往回折返,说白了就是要抢回转运站,保住囤积的粮草弹药。 “两路鬼子一块儿朝咱们压过来,按平常的路子,大伙说说该怎么应付?” 周大田想都没想,张嘴就答:“这还不简单?把转运站粮草物资全搬空,直接脚底抹油跑路!” “周大田,你这话等于没说。” “藏完东西扭头就跑谁都明白,难就难在往哪儿撤,这才是最关键的事儿。” 王二毛挠着后脑勺,怯生生搭腔:“要我说直接往西撤,去云台山跟乡亲们汇合不就完事了?” 胡义还没开口,侯开山当场啐了一口。 “呸!二毛,你脑子是钉死在茅坑里了?把鬼子全引去乡亲藏身的地方,老弱妇孺腿脚慢,跑不动也撤不开,你这纯粹是坑人,妥妥一个害人精!要不是上回打仗你杀鬼子不含糊,我真要疑心你小子扛不住,当了汉奸。” 王二毛当场急眼回怼:“侯开山你少埋汰人!我的主意再不济,也轮不到你挖苦,有本事你说个靠谱法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光站一旁说风凉话。” 侯开山被怼得火冒三丈:“西边走不通那就往北撤!还能把鬼子视线全引过去,乡亲们撤离也能踏实点。” “哈哈哈,我还当你侯大炮能想出什么惊天妙计,合着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相的货色。” 胡义冷声打断:“侯开山,你能不能动一动脑子?没看见北边这条粗线?那是金养河,整条河把北边山地劈成两半,地图都画不全,想绕路根本没门。眼下入夏,随便一场暴雨下来,河水立马暴涨,河面宽、水流又急,这条河直接堵死咱们退路,难不成你想背靠河水,跟杀过来的鬼子死磕?” 众人一时间全都没了主意。 刘大蛮挠着脑袋嘟囔:“照你这么说,那该往哪儿撤?要不往东走试试?” 侯开山抬眼狠狠瞪他:“东边就是鬼子援兵来的方向,你往东跑,是打算一头撞鬼子枪口上?” 胡义听完这几个人各执一词的馊主意,一套方案没捋出来,个个提议全被戳破。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开口: “先不论法子好坏,你们想出来三条退路:西、北、东。咱们能想到的,鬼子未必猜不到。还有一点你们全都没留意,鬼子两路援兵,实力一强一弱。” “这就跟挑扁担一个道理,一头沉一头轻,一边往下坠,一边轻飘飘,担子根本挑不稳。” “从北边折返的鬼子进剿大队,少说两个大队,两千号人只多不少,是实打实的强敌,只是一路打过来弹药粮草消耗巨大,补给跟不上。” “再说从小杨树村过来的这股敌人,小杨树村只是个外线前进据点,驻守兵力本就不多。我估摸着最多派一个中队增援,撑死两小队,一百二三十号鬼子。” “从根据地回撤的鬼子主力足足两三千人,两个大队规模,可路途远得多。” “就算沿途没人骚扰,正常行军,小杨树村的鬼子下午五点就能赶到下马窜村。 那路远的鬼子主力,最快也要晚上七八点才能抵达。” “两路敌人中间隔着一大段时间差,咱们要抓准这个空档,直接吃掉小杨树村过来的这支援兵。” 这话一落地,满屋子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原先所有人都盘算着,把粮草弹药藏好立刻撤走,谁都没料到胡义居然打算留在村里,硬啃一路援军。 人群里猛地有人一巴掌拍在桌沿,吼声炸响:“好!狗日的鬼子,老子早就憋一肚子火气了!” 剩下几人全都张着老大的嘴,眼睛直勾勾盯在胡义身上,生怕自己听错了这番大胆的作战计划。 胡义抬手指了指地图,缓缓抛出心中全盘打算,紧跟着开口搬出兵法:“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一整套文言出口,屋里这群摸枪打仗的大老粗当场全傻了眼。 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半句都没听明白。 胡义见状无奈叹口气,换大白话掰开揉碎讲: “说白了打仗脑子得活泛,不能一根筋死扛,就得想法子糊弄鬼子,叫他们摸不透咱们打算干啥。 手里有硬实力,反倒要藏严实,故意装出没本事的样子,勾着敌人主动送上门,咱们再突然下狠手突袭,这可比明刀明枪硬拼划算太多,这就是那句‘能而示之不能’。 反过来,要是咱们兵力比不上对手,反倒要故意摆出兵强马壮的架势,唬得敌人估摸不透咱们底细,不敢轻易冲上来动手。” “眼下两路鬼子一左一右压过来,按鬼子的心思,咱们占了转运站,见他们援兵要到,铁定吓得掉头跑路。 咱们偏不顺着他们的心思来,留下来借着下马窜村现成的环形工事全盘加固改造,掐准两路援军的时间差,先啃掉小杨树村过来这股弱敌。 咱们在村里开打,把鬼子主力的目光死死拴在这儿。 等远处那支鬼子大队匆匆赶过来,咱们不往深山躲,直接拔腿奔小杨树村,反手端掉鬼子外线前进据点,整条补给线一口气给他砸烂。” 一番谋划讲完,满屋人听得目瞪口呆。 第594章 捡来的一百九十二颗脑袋 王二毛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往嘴里送,杵在半空愣了半晌,才咂吧咂吧嘴。 “我的个娘哎……胡大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大伙全想着往山里藏、林子里躲,太被动了。” “鬼子根本不信咱们敢硬扛他两路援军,只当援军一到,咱们就得夹着尾巴窜。” “这计划完全踩在鬼子意料外头——咱不但不逃,还要设套吞了实力弱的那一路。” “更狠的是,阴完这路援军,咱们还要虎口拔牙,掏鬼子心窝子?” “胡大哥,跟你打鬼子真带劲!我周大田举双手赞成!” 周大田早没了刚才抬杠的火气,攥着拳头往桌沿上一砸,震得土渣子簌簌往下掉。 “干!就按胡大哥说的来!” “狗日的鬼子向来觉得咱们不敢硬碰,这次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桌角边一直绷着脸没吭声的侯开山,这时往前倾了倾身,指节在桌沿上缓缓叩了两下,眉峰拧成个硬疙瘩。 他的语气带着常年拼杀磨出来的厚重。 “这打法太悬。我不是贪生怕死,更不是不敢跟鬼子硬碰。” “可两路鬼子援兵凑到一起,数量是咱们十倍都不止。” “但凡哪里差一步,咱们攒下的这点家底就得全搭进去。” “本来奇袭下马窜村,只求全歼村里鬼子、夺下转运中心的粮食弹药,眼下目标已经到手。” “不如见好就收,立刻撤出去,先避开鬼子主力好好休整。” “等缓过劲、找准机会再动手,才稳妥。” “胡大哥,我不是信不过你的盘算,可这招实在走得太险。” “咱们刚打完攻坚战,连死带伤减员三十九人,满打满算只剩七十一颗脑袋。” “若是再分兵去堵从根据地腹地回援的鬼子主力,这边对付援兵的人手就太单薄。” “要是没法速战速决,北边那股鬼子一股脑猛冲过来,咱们前后受夹,连条兜底退路都没有。” “更何况打完援兵,所有人马筋疲力尽,转头还要连夜强攻守备严实的据点。” “弟兄们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真能拿得下来?” 这话一落,屋里刚才的热乎劲顿时降了半截。 参会的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点犹豫。 胡义听了半点不恼。 打仗就得把难处往深里多琢磨一层,万万不能脑子一热,想当然就硬冲蛮干。 每回拿主意,背后攥着的都是弟兄们一条条性命。 他指尖敲了敲桌沿,嘴角勾出点笑,反问众人:“你们真以为咱们就七十一颗脑袋?” 满屋子人皆是一愣。 “实话撂这,拢共两百六十三号人。”胡义这才慢悠悠道出底细,“下马窜村这仗动静大,附近山沟里藏的老乡、反扫荡打散的溃兵,都闻着信儿往这赶。老乡我全安排去南山后山统一安置,交由苏干事带队往云台山深处转移,最迟明天晌午他们就能赶到云台山落脚,一到云台山就彻底安全了;剩下赶来的一百九十二个溃兵全都愿意跟着我们干,身子是虚了点,可西村口六七口大锅一刻没停,米粥大饼管够可劲造,现在个个都缓过来了。” “这会我们可是捡到宝了,被鬼子打散后还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见过血、敢拼命的老兵。缴获的三八大盖我已经按需配齐,能扛枪的都有家伙事儿。” 众人登时瞪圆了眼。方才大伙全扎在粮食弹药清点上,压根没顾得上外围动静,谁也没料到凭空多了近两百号战力。 屋里原本悬着的气氛瞬间松了,众人眼里都添了实打实的底气。 紧跟着他指尖往地图上鬼子主力回撤的路线一点,语气沉了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两路鬼子赶到的时间差,给我扯得再大些。” 两路鬼子援兵看着来势汹汹,可两地路程有远有近,压根没法同一时间摸到下马窜村。 “小杨树村那百八十个鬼子,离得近,这段日子又在后方歇足了力气,脚头肯定快。” “掐着时辰算,下午五点就能冲进下马窜村。” “北边两千多鬼子主力,先前在根据地腹地来回拉锯打了好几仗,人困马乏,损耗极大。” “路程还比小杨树村这股援兵远不少,就凭他们这副疲态,能赶在晚上七八点到地界就算不错。” “大伙别忘了,早前突袭下马窜村之前,我就安排赵大勇、张铁牛各带一支小分队。” “专门去毁路、放冷枪,拖慢鬼子脚步。” “要是咱们现在放掉对小杨树村援敌的骚扰牵制,转头集中力气堵截北边往回赶的鬼子主力。” “你们猜猜后果会是什么?” 侯开山眼睛瞬间一亮,身体往前一撑,动作大得差点掀翻桌上搪瓷缸。 他忙稳住身形开口。 “我明白了!” “这么一来,小杨树村那股鬼子必然先一步赶到下马窜村,北边回防的鬼子主力却被死死拖住。” “原本两拨鬼子抵达就有空当,这下直接把空当拉得更大。” “咱们正好集中兵力,先吞掉早来的这股援兵!” “嗨,这主意绝了!” 胡义抿了抿嘴,淡淡一笑。 “半小时前我就打发通信兵传了命令。” “让袭扰迟滞小杨树村援兵的张铁牛立刻撤防,带人往北跟赵大勇合兵一处。” “他俩合兵后专门缠北边折返的鬼子主力,埋地雷、毁桥坏路,什么法子管用就用什么,死死牵制骚扰。” “我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务必把鬼子主力拖到九点之后,至少给咱们空出两个钟头的作战窗口。” “算时辰,小杨树村这队鬼子反倒能早一个半钟头抵近,再有四十多分钟就要摸到下马窜村。” “我把各处赶来的散兵全都收拢起来,专门把下马窜村鬼子原先留下的工事翻修加固一番。” “这地方本来就有炮楼、硬掩体,全是鬼子先前费劲巴拉抢修的工事,这会全便宜了老子。” “咱们直接捡现成的稍微整理一下就是杀招,村外又是一片平坦地。” 第595章 这招鱼目混珠,缺德冒烟 “想吃掉那股来援鬼子,我有九成把握,关键老子还要给鬼子来个鱼目混珠!” “另外我已经安排通讯员赶往南山后山给驮牛队捎了信,抽调五头驮牛隐蔽待命。” “等下马窜村这边战事开打,驮牛队绕去鬼子后方藏好。” “等解决完小杨树村的援军后,直接征用村里板车配上驮牛,走鬼子来时的山路直扑小杨树村鬼子据点。” “这样能最大限度缓解弟兄们的疲劳,省下不少脚力把战力发挥到最大。” “摸到小杨树村外围,到时候随机应变。” “能奇袭就强攻拔点,条件合适直接把据点连根端掉,彻底从源头斩断鬼子的补给运输线。” 对付着急急忙忙赶来增援的小杨树村鬼子,胡义肚里早谋好了一套缺德冒烟的法子,紧跟着又下一道命令:全员换上库房堆着的日军军装。 先前缴获的大批鬼子制服,他原先只准备先藏往后山山洞,等鬼子扫荡过了再安排人取回交给孙翠染成灰色扩充队伍时用,这下正好全数派上用场。 他当即传令,所有人左臂统一系一块小白布,当作敌我识别标记。 “都记牢,硝烟弥漫混战之时,看不见左臂白布,一律按敌人处置。”胡义特意补了一句,把这层隐患点明。 之前丢在炮楼外封锁沟里、还没来得及掩埋的鬼子尸首,全都让人拖了出来。 把战士们换下来的破破烂烂八路军装,一件件套在鬼子尸体上,再拽来几辆板车,把死尸一股脑全拉到下马窜村外头摆开。 布置成八路偷袭被发现、被迫交火的模样。 每一具尸首都是道具,半分不能浪费。 一番精细伪装下来,任谁远远看了都得以为:八路要强攻下马窜村,地上散落的尸体全是攻击受挫的八路,死了一大堆还死咬着物资转运中心这块肥肉不肯松嘴。 演戏要演全套。 为了把假戏做真,胡义又特意挑了七八个腿脚快、人机灵的老兵,还穿原先的八路军装,在村外主要交战区域等着小杨树村的鬼子增援。 一看到鬼子出现,立马在战场上来回跑动,造出八路还在继续攻村的假象。 增援的鬼子见了,必然以为下马窜村还守得住,没落到咱们手里。 小杨树村的援兵一见我军攻击受阻、被村里工事死死压制,肯定会从身后朝那些“尸体”发动进攻。 留在开阔地演戏的几个老兵,这时立刻装成慌忙溃逃的样子,径直往西边林子里钻。 等鬼子全被吸引到开阔地妄图捡漏,所有工事火力一起开火,好好招待这帮赶来投胎的小鬼子。 这一波要是运气够好,能干掉鬼子三分之一兵力。 胡义在伪装上可是下足了力气。 他还特意寻摸了一面满是弹孔的膏药旗,歪歪扭扭插在炮楼垛口显眼的地方。 山风吹得旗子哗啦哗啦响,还真演出了几分死守待援的悲壮劲儿。 侯开山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张得能直接塞进一个鸡蛋。 “我操,打仗还能这么算计活人?” “打仗居然能算计到这份上,也难怪那么多鬼子栽他手里。” 屋里一阵嗡嗡的低声议论,不少人都觉着这圈套布置得天衣无缝。 可热闹过后,有人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一个老兵低声开口:“计策是好,可最要命的还不是打眼前这股援兵。北边那股两千多的回援大队要是赶得太快,咱们这边还没收完尾,人家就压过来了,一切全白搭。关键得把这股主力死死拖住。” 侯开山闻言也回过神,眉头重重皱起,粗声插嘴: “拖?说得轻巧!他娘的光说拖,到底咋拖?人家两千多号人,咱派少了不够塞牙缝,派多了这边打小杨树村的人手就不够了啊。” “蠢货,谁让你上去硬刚?” 胡义斜了他一眼,手里的干树枝在地图的山路上划了好几道: “赵大勇、张铁牛会领一支分队前去迟滞,再从队里挑十几个枪法准、腿脚快的老油子充作骨干,顺着鬼子回撤的路往前摸。” “见着鬼子队伍先别急着露头,专挑山路窄、拐弯多的地方埋地雷,炸他前头的尖兵。炸完就往山里钻,打两枪冷枪就换地方,绝不能跟鬼子纠缠。” “鬼子遭了袭,肯定要停下来搜山、排雷,他们虽配有工兵,清障排雷样样要耗人手耗时辰,大队人马就得原地耗着。咱就跟他打游击,他走咱就炸,他停咱就歇,隔三差五给他来一下,恶心也得恶心死他们。” 侯开山听得眼睛发亮,“啪”地一拍大腿: “这招绝!狗日的鬼子人多,在山路上施展不开,咱就跟他玩捉迷藏。他想快?门都没有!” “不光埋雷打冷枪。” 胡义接着往下说,树枝点了点路边的几处陡坡: “路过那些松动的石坡,直接给它撬塌了,石头滚下去堵死山路。鬼子要清路,没俩仨小时根本挪不开步。” “还有沿途的独木桥、浅滩渡口,能拆的拆,能毁的毁。他要绕路,就得多走十几里地,时间自然就拖下来了。” 王二毛这会儿也不怯生了,瞪着眼睛问: “那……那能拖多久啊?万一鬼子不管不顾硬冲呢?” “硬冲?他不敢。” 胡义嗤笑一声,语气笃定得很: “这股鬼子在根据地烧杀了快十天,早就人困马乏,弹药粮草都耗得差不多了。半路遇袭,他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哪敢撒丫子猛跑?” “只要他一犹豫、一搜山、一排雷,咱的目的就达到了。原本七八点能到,咱给他拖到夜里十一二点,甚至后半夜。这四五个钟头的空档,足够咱把小杨树村来的百八十号鬼子,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干树枝往地上一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子淬了铁的狠劲: “等吃掉这波援兵,不做完整打扫,战场简单收拢缴获,就地编组板车套上驮牛,尽量压缩时间,不等彻底清理完毕,捡上鬼子的弹药补给,直接抄近路奔小杨树村。” “那据点里本来就没多少守兵,增援的又被咱全歼在半道,里头剩的鬼子撑死三四十号。咱趁夜摸过去,打他个冷不防,端据点、烧粮草、砸烂他整条补给线,干完就撤。等鬼子主力赶到,连咱个脚印都摸不着。” 第596章 两快一拖,挖好大坑等鬼子来送人头 侯开山话音刚落,胡义没接那话茬,只抬手缓缓敲了敲桌沿,脆响落定,屋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收了个干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往常打个小规模伏击,身边都是自己手把手练出来的九连弟兄,他随口指个埋伏位、交代两句信号,这帮老油条每个人对自己的风格都门清,要是动作慢一点都要挨他的踹。早就拎着枪就上,根本用不着掰碎了揉烂了说。 可眼下不一样。 “为啥跟你们扯得这么细?” 胡义扫过屋里一圈人,目光在几个刚从溃兵里临时挑出来搭把手的牵头人脸上多停了两秒。 “以前打伏击,都是咱们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弟兄,谁擅长啥、该往哪补位,闭着眼都有数,喊一嗓子就知道冲哪。 现在拢共两百多号人,一大半是刚从各处山沟里凑过来的弟兄,原先各属各的营、各跟各的连,压根没机会协同配合,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一块摸枪。 现在要是真打起来,光靠自己扯着嗓子喊,屁用没有,不提前规划好一准坏菜。” 他指尖重重点了点桌面,字字扎实。 “人人心里得透亮。 自己守哪段工事、开第一枪的信号是什么、打完往哪补位,旁边邻位的弟兄干啥、下一步该怎么搭手,全得掰扯明白。 别到时候仗打起来,你看我、我等你,乱成一锅粥,白白送了弟兄们的命。” 这话一出,那几个临时牵头的弟兄都不自觉挺直了腰,脸上原本裹着的、溃退带来的憋屈不甘尽数消散,眼底猛地迸出一股子跟鬼子死拼到底的狠劲。 这帮人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行伍,个个都有实打实的战场经验,最懂队伍乱了就是送命的道理。能扛过鬼子一个月拉网扫荡活到现在的,搁原先各自的队伍里,全是能顶事的硬骨头。 “还有一层。” 胡义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山影,神色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笃定。 “这不是咱们往常捞一票就撤的小买卖。 打好了,西南这一路鬼子的进剿架势,直接能给他搅散架,整个局面都能翻个过。 不是小打小闹,是要动鬼子的根。” 屋里瞬间静了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半截。 谁都听得懂这话的分量——真要是能把鬼子的进剿线搅乱,附近十几个村子的老百姓,就能喘口大气。 胡义没让大伙多琢磨,指尖在地图上重重划了三道,直接把满盘战术揉成了一句好记的糙话。 “说白了就四个字:两快一拖。” “头一快,快吃援兵。” 他点了点下马窜村外的开阔地。 “就用鬼子给咱留的炮楼、硬工事,加上外头摆的迷魂阵,把小杨树村那百八十个鬼子引进开阔地。 火力一全开就往死里压,速战速决,半点不能拖泥带水。 多耗一分钟,北边的鬼子主力就近一分,咱们的窗口就少一分。” “第二快,快转据点。” 指尖顺着山路划向小杨树村的方向。 “吃完这股援兵,人不歇、枪不擦,立刻上板车,五头驮牛拉着,顺着鬼子来的山路往小杨树村摸。 省脚力,还能藏行踪,悄摸摸到据点眼皮子底下。 等鬼子主力反应过来咱在哪,咱都已经架好枪,准备掏他老窝了。” “剩下一个拖,就是拖住北边的鬼子主力。” 胡义指了指北边的盘山路。 “赵大勇跟张铁牛已经合兵了,埋地雷、毁路桥、打冷枪,什么损招管用就来什么。 就一个目标:把这两千多鬼子死死耗在回援的路上,磨得他们脚底板发软、心里发慌。 就算最后他们能闯过来,咱早把小杨树村据点端干净,该撤的撤、该藏的藏,他们连咱后脑勺都摸不着。” 他嘴角又勾起点笑,带着点兵者诡道的损劲。 “鬼子脑子里的死规矩,就是咱们打了就往山里钻。 他们打死都想不到,咱刚吃完他一路援兵,不逃不躲,反倒回头掏他的据点老巢。 这步棋,他们猜不透。” 侯开山皱了半晌的眉,这会儿彻底舒展开了。 他手指顺着桌沿慢慢敲着,嘴里反复默念着“两快一拖”四个字,越念越觉得透亮——看似胆大包天的两步险棋,全靠一个“拖”字兜底,快得有章法,险得有底气。 “好个两快一拖!” 他猛地一拍桌沿,搪瓷缸子震得叮当作响。 “就按这个来!这仗,打!” 周大田早就憋得浑身起劲,攥着拳头霍地站起身。 “我打头阵!保管把小杨树村那伙鬼子引进包围圈,一个都跑不了!” 屋里刚才那点犹豫劲早就烟消云散。两百多号人的底气,加上明明白白的战术,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光。 胡义没跟着喊,只指尖捻起桌上裁好的一叠白布条,往桌心轻轻一放。 白布落在沾着土渣的旧木桌上,像往这盘深山里的棋里,落下了最关键的一枚子。 山风卷着炮楼上的膏药旗哗啦响,所有人都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等那百八十个鬼子撞进来,落子定输赢。 计划一拍板,胡义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战术只要定死了,他就认一个理:甭管使什么招,都得把这仗往死里打透。 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兵,打入伙头一天起,这条规矩就刻进骨头里了。 各队的任务全分派妥当,各队领头的挨个凑到胡义跟前,领了识别身份的白布条,划清各自的防区地界,再跟邻队把结合部的布防细节抠得明明白白。 防线的结合部,从来都是鬼子最爱钻的空子。两边守兵总下意识觉着对面会盯紧,结果到头来两头全漏了窟窿。真要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就得跟鬼子打逐屋逐巷的巷战,整套工事防御杀招直接被废掉一大半。就算最后能把来犯的鬼子全收拾了,耽误的工夫就是悬在所有人脑瓜顶的刀——几百号人窝在巴掌大的下马窜村,等鬼子大队援兵一到,啥优势都得泡汤。到最后非得被赶来的鬼子大部队啃得骨头渣都剩不下,还奔袭啥小杨树村据点,纯纯是做梦娶媳妇,想瞎了心。 所以这头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快速吃掉小杨树村来的增援鬼子。新入伙的散兵如今有了主心骨,养足了精神头,又领到了趁手的好枪,前阵子被鬼子撵得满山乱窜的那股憋屈劲儿,这会儿全化成了玩命的动力。早上攻坚打坏的工事,眨眼工夫就开始全面修复。 第597章 煞星撒的饵,小鬼子不掉坑里才怪了 被爆破炸塌的街垒,要是一敲一铲地修太费劲儿。有那脑子活泛的兵出了个招:直接把缴获的鬼子板车拉过来,横在街巷里,铲土往车斗里填实了就行。这么一弄,原本一块一块的防御体系直接连成了一整块铁板,鬼子想顺着街巷迂回穿插?门儿都没有! 两百多号汉子分工明明白白:修补工事的、扛枪运弹药的,个个手脚麻利。前后也就三炷香的工夫,村里的防御就全布置妥当了,村前三百来米开阔地上“唱大戏”的人手,也全都各就各位。 其实在胡义眼里,只要把这场“假攻坚、真诱敌”的戏演足了,鬼子铁定全栽在开阔地的火网里。这可不是他吹牛皮,几仗下来拷缴获他的家底可不是一般的厚:歪把子轻机枪九挺,九二式重机枪一挺,二百六十三号老兵。虽说还没做到全换上日械,可半点儿不耽误战斗力。 至于把防线布得严严实实、把防御补得滴水不漏,纯是胡义的老毛病——啥仗都得往最糟的地步打算,真到了那一步,人也不慌,手里有应对的法子,能把队伍从死局里拽出来。还有一层心思:这帮凑起来的队伍,可不是他带了两年多的老九连。人马全是东拼西凑来的,怎么配合、怎么掩护、怎么穿插、怎么在火力掩护下发动连续突击,这些都没工夫慢慢磨合。只能借着布防修工事这一小会儿,让他们尽量熟络熟络,最快摸透身边人的路子。 胡义蹲在炮楼顶层了望台垛口后头,胳膊垫在新加固的沙袋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住通往小杨树村的土路。 土路尽头忽然冒出来一串细碎黑点,胡义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表的时间定格在下午四点十分。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总算等来了。此时队伍距离村子还有八百米,他立刻抽出别在武装带后的小红旗,用力来回挥舞,给下方诱敌小队发信号。 打完信号,胡义拧大望远镜倍率细看,看清是九辆运兵牛车,车厢里满满当当挤着鬼子。 牛车没停下,又往前挪了七八分钟,整支车队逼近到下马窜村六百米处才全部停稳。鬼子接连从车上跳落,迅速散开成三条散兵线,进攻阵形已经准备完毕、鬼子的军靴碾在土路上,漫天黄土被扬得遮眼,正是从小杨树据点气势汹汹赶过来的增援部队。 粗略清点,这批鬼子约莫一百一十号人,配了四挺歪把子轻机枪,差不多是两个满编日军小队,算下来掷弹筒应有六具上下。全员拉开警戒散兵线,顺着土路稳步朝下马窜村外开阔地压过来,完整铺开了进攻架势。 下方埋伏的周大田一眼瞅见炮楼上胡义打出的信号,喉头狠狠滚了一圈,心里实在压不住紧张。他从没打过这么别扭的仗,鬼子援军明明已经摸到身后,自己反倒要装作全然不知情继续假装继续攻击,这便是胡义定下“假攻坚、真诱敌”的圈套。周大田不敢耽搁,当即传令全队开火。 这套诱敌方案,胡义专门交给最早跟着自己的周大田与侯开山负责。为最大限度压低己方伤亡,他分派二人各带一支腿脚利落的十人满编班,混在套上八路军军装的鬼子尸体道具中间,守在工事前方的民房废墟里,演一出八路猛攻村内守军、下马窜村还没被拿下的戏码。 进攻信号一落,废墟内的诱敌小队瞬间炸出震天动静。二十支步枪全力速射,子弹噼里啪啦砸在工事外墙;满脸糊着泥灰的士兵扯开嗓子放声嘶吼,喊杀声铺天盖地。几十号人弓腰猫背,端着上刺刀的步枪,在村外百米的废墟间来回冲锋折返;时不时有人踉跄栽倒,抱着胳膊或是大腿在土坡上翻滚,装出中弹负伤的狼狈模样。 工事里的弟兄也没干等着看热闹,还击的枪响得有模有样,子弹全都默契往空泥坑、断墙废土上砸,不真伤到人。 两边枪声你来我往,打得跟真玩命似的,硝烟裹着震天的嘶吼往山外飘。老远望过去,任谁看了都得信,是八路主力拼了命,想赶在鬼子援兵赶来前,硬把这个转运中心给啃下来。 仔细瞧才能看出门道:八路攻势看着猛,实则早就后劲不足,全队被死死卡在距工事百米开外的民房废墟里来回拉扯,处处透着久攻不下、损兵折将的疲软。 胡义一声不吭,指头一下下轻敲了望台的垛口,沉着眼盯着底下整场戏。假攻坚演得热火朝天,枪声、喊杀声一阵接一阵,半点纰漏都没露出来。 山道上,日军援兵尽数铺开进攻散兵线。带队中尉谷川隶属三十六师团,这支师团在华北向来以手段狠辣、作战老练闻名,谷川本人更是身经百战。他绝非只会猛冲硬打的新手小白,他不会一上来就盲目进攻,必定先摸清战场形势,找准对手弱点再出手一击必杀。他悄悄爬上一处凸起土坎,举着望远镜紧盯打得热火朝天的下马窜村阵地。 硝烟翻涌的缝隙间,满眼都是冲锋的土八路。他们扎堆挤在村外百米的民房废墟里,借着断墙碎瓦搭建临时火力点,轮番冲击村内核心工事。攻势看着凶猛,明眼人却一眼就能看出已是强弩之末,反反复复困在废墟之间拉锯,随处可见惨重的伤亡。 眼前画面瞬间让谷川想起昨夜收到急电后少佐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的场景:昨日下马窜物资转运中心发来通报,从小杨树据点驶出的运输车队半路遭劫,押运小队全员战死。驻守下马窜的北川茂雄中尉判断,这是八路大规模反扑的前兆,运输线失守后,八路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这座物资中转站。眼下村内守备兵力单薄,急需援兵驰援。指挥部当即指派谷川带领两个小队连夜集结,天未亮便动身赶路增援。 七十里山路走得谷川一肚子火气。沿路处处暗藏杀机,山道被提前挖断拦路,暗处冷枪接连不断,队伍走走停停、屡遭袭扰,折腾大半天才甩掉沿途纠缠,得以稳步前行。 第598章 前后夹击,却成了鬼子葬身的开阔地 他催着部下全速急行,赶在下午四点前后摸到村子外围,老远就听见村内村外枪炮轰鸣。 谷川趴在土坎上反复观望,心里越来越踏实,笃定这批攻坚的只是八路杂牌后援,鏖战多时早已筋疲力尽。 绝佳战机摆在眼前,只要全队压上,与村内守备队两面夹击,就能一口全歼这股攻城八路。扫清他们,整条山区运输线便能恢复安稳,不必再日日提防半路伏击。 连日赶路积攒的烦躁尽数涌上心头,谷川狠狠一挥手,扯开嗓子下令:“全线推进!” 日军步兵当即拉开散兵线,一步步朝着交战的废墟开阔地压去。 等敌军推进到距离民房废墟只剩两百米时,真正的杀局骤然启动。胡义早已守在炮楼二层,亲自操控九二式重机枪等候多时。他指尖死死扣住扳机,枪口自左向右横扫,在空地上犁出一道封锁一切的死亡线。 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直接打懵谷川。 他脑中只剩一个疑惑:不对劲!村内守军为何朝着己方援军疯狂射击?不等他理清头绪,原本佯装攻坚、守在废墟里的诱敌小队齐齐缩回断墙后方,调转枪口,铺天盖地的弹雨直直砸向日军进攻队形。 一轮扫射加一轮步枪的极速射过后,十几名鬼子当场栽倒,鲜血混着黄土糊满地面。谷川慌忙示意旗兵打出友军识别旗语,示意村内停火,避免误伤。 可炮楼上的火力半点没有停歇,重机枪子弹持续泼向日军所有火力点位,但凡鬼子敢架设歪把子轻机枪,立刻就有两三挺我方机枪同步锁定压制。 谷川浑身发冷,后背瞬间冒满冷汗,这一刻他终于幡然醒悟:根本不存在八路攻坚、守军死守的场面,从头到尾都是提前布下的死埋伏! 整片开阔地光秃秃毫无遮蔽,四周高地全是居高临下的枪口,日军连一处藏身掩体都找不到。 周大田与侯开山借着炮楼的强力火力掩护,各带一队突击队沿废墟分左右两路迂回包抄后路。二人一边推进,一边清剿沿途零星抵抗,依托废墟掩护不断朝开阔地投掷手榴弹,炸得鬼子哀嚎不止。 日军攻势还未完全展开,便被死死掐断。炮楼二层的胡义不再执着压制敌方机枪阵地,转而将重机枪火力死死锁死所有撤退路线,彻底断掉鬼子后撤的生路。 乱作一团的日军就地卧倒还击,好不容易支起一挺歪把子,刚打出半个弹斗,埋伏在柴垛后的战士一颗手榴弹直接掀翻枪位,机枪手半个脑瓜子都被掀飞了,红的血白的脑浆子泼洒了一地,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掷弹筒手慌慌张张装填弹药,还没校准射击角度,就被远距离精准点射放倒。 枪声、惨叫、手榴弹爆炸声、谷川气急败坏的喝骂搅成一团。日军被困在开阔地正中,前后全是封锁火力:往前冲有诱敌小队正面拦截,往后退的山路被重机枪封死,只能蜷缩在浅土坑、碎石堆后硬扛枪火。 不少鬼子慌不择路,扭头朝进山的山道逃窜,可负责迂回穿插的队伍早已抢占两处要道,合围之势眼看成型。 一队日军端着刺刀反扑过来,周大田嘶吼一声:“把小鬼子压回去!”提着上刺刀的步枪一马当先冲上去肉搏。 刺刀相撞,不断有战士倒下,诱敌小组已经和想突围的鬼子搅在一起,几个方向的攻击势头一浪高过一浪,小鬼子终于崩溃了。 几个方向合力绞杀又占着地形优势,企图逃跑的鬼子成片栽倒。两路队伍前后夹击,冲在前排的鬼子被周大田、侯开山的诱敌组白刃刺刀杀得死伤惨重。 谷川身边卫兵接连中弹倒地,指挥刀被流弹击飞,肩头硬生生挨了一枪,黄褐色军装很快被鲜血浸透。 方才一心建功、胜券在握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恐慌,他拼尽全力嘶吼,下令全队突围。 后路早已被炮楼里那挺打得邪乎的九二式重机枪火力给彻底封死,北侧山道最后的突击也被堵了回来,地形优势完全在对方手里攥着,自己这支部队被死死压制在无遮无拦的开阔地。 谷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完了,自己就是来增援的,不可能再有援军了。 胡义稳稳立在了望口,举着望远镜冷静扫视整片战场,看着包围圈不断收紧,低声吩咐身旁弟兄:“收缩阵线,多用枪少他妈的拼刺,速战速决,别耽误之后奔袭小杨树据点。” 侯开山攥紧染血的刺刀,眼底戾气翻涌,看着小鬼子覆灭在即,嘴角露出淡淡的浅笑,心里压的第一块重石头终于被撬起来大半:“两快一拖的第一步稳拿,收拾完这股援兵,咱们直接端了他们老巢!” 山下开阔地上厮杀依旧惨烈,一百二十名增援日军彻底陷入死局,再也没有半分翻盘的余地。 山下开阔地杀得昏天黑地,一百二十名鬼子折损过半。地利、火力、兵力全被我方死死锁死,敌人彻底困入死局,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半点突围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胡义这套假攻坚、实诱敌的伏击战术,如同巨石砸进平静的山区战局,瞬间掀起席卷晋西南整片根据地的战火漩涡。原本只是一场夺取下马窜村物资转运中心、拔除据点的小规模拔点行动,如今战火顺着山道、沟壑、各村镇四处蔓延,敌我各方势力尽数被这场突袭牵动,根据地腹地彻底卷入混战。 山道侧翼隐蔽阻击阵地,赵大勇带着十五人的袭扰小队,遵照胡义战前部署,在这条通往下马窜村的山道开挖十三条拦路沟。每隔一两里横一道深沟,专门卡死日军运兵牛车与驮运辎重的牲口大车,整条山道被刨得支离破碎,通行效率大打折扣。 他正带着弟兄收尾最后一道壕沟的防御布设,一名战士快步奔来报信:“排长,张队长带人从后山赶过来了!” 赵大勇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第599章 晦气瞎忙活了,小鬼子不会迷路了吧? 他和张铁牛领的任务一模一样,都是阻击迟滞赶去支援下马窜村物资转运中心的鬼子。两人布防方向正好相反,张铁牛本该钉死小杨树村通往下马窜村的山道,靠袭扰拖住援军。 如今这人突然跑到自己的防区,难不成南边防线失守,把鬼子放了出来?这下要坏菜,一旦那边漏防,正在攻打下马窜的胡队长,会同时遭到村内守军、小杨树村赶来的鬼子增援两面夹击。 赵大勇心里断定,一准是张铁牛办砸了差事,没脸去见胡队长,才跑到自己这边,想求自己帮他说几句好话。 心里猜出最坏的局面,他不敢耽搁,快步往前迎,想弄清南边的情况到底糟到什么地步。结果刚转过一块巨石,就和迎面寻过来的张铁牛撞了个满怀。 二人双双踉跄摔坐在泥地上,慌忙撑着土坡起身,随手拍掉裤腿沾满的黄土。 赵大勇皱着眉张口就怼:“你慌慌张张跑我这儿干什么?放着南边山道不守,来这边瞎晃?是不是任务办砸了,没脸见人,跑我这儿来托人情?” 张铁牛一听这话当场动了火气:“你小子说话不过脑子,张嘴就喷粪?还敢小瞧你爷爷我!我是奉胡队长命令过来协同布防,就怕你这边顶不住鬼子主力,半路掉链子!” “好你个张铁牛,南边山道迟滞任务没守住,把鬼子放出封锁区,反倒跑到我这儿装模作样!” 赵大勇眯起双眼,语气满是不服:“你狗日的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张铁牛高声反驳:“放你的狗臭屁!胡队长传令主动撤掉南侧沿路阻击,故意放开口子,引诱小杨树增援小队进入伏击圈一网打尽。我带人过来,是和你合兵一处,死死拖住从北边回援的川崎主力。” “这么说,下马窜的鬼子物资转运中心已经拿下来了?”赵大勇这才反应过来。 “总算没傻透。”张铁牛眉飞色舞,把通讯员带回的情报全盘托出,“转运站仓库堆满米面弹药,数量多到难以清点。驮牛队往返后山转运物资,五十多头壮牛往返一趟,也只运走一成物资。” 说到战果,张铁牛嘴角直接咧到耳根,满心的欢喜根本藏不住。 得知胡义全歼下马窜守敌,还要顺势围歼小杨树增援部队的消息,两人士气大涨。直到这时,张铁牛才开口询问赵大勇这边的布防情况。 二人并肩蹲在土崖后方,支起耳朵,静静听着下马窜方向接连不断的枪响与手榴弹爆炸声。 连绵不绝的机枪射击声隔着层层山梁飘过来,听得一清二楚。 “听这枪炮动静,胡队长那边已经开打,小杨树调过来的增援鬼子,铁定一头扎进他布下的口袋阵。” 张铁牛眉头紧锁,满脸疑惑看向赵大勇:“按行军路程推算,川崎这支回援主力,两个时辰前就该抵达咱们把守的山道。若是正常行军速度,此刻早就冲到下马窜外围。咱们蹲守至今,山道上连半个鬼子影子都没见着,这帮人行军速度慢得跟蜗牛一样。” 赵大勇攥紧腰间步枪,同样满心不解:“算好的时辰早该露面,整条山道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二人只能严格遵照胡义战前指令死守要道,心底满是疑惑。他们尚且不清楚,这场针对物资转运站的奇袭作战,已经惊动日军扫荡高层,远方日军指挥部早已乱作一团。 抛开日军那边的乱象不谈,单看他俩这边的阻击条件,实在捉襟见肘:两人的队伍凑到一块也就一个排的人手,想靠这点兵力硬拦鬼子回援的扫荡主力,纯属做梦。这点兵力,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好在四周群山连绵,太行山的地形天生适合开展游击战。小股部队机动灵活,隐蔽、转移都占尽优势,只需携带数日干粮、配备少量步枪,就能持续纠缠大股日军,搅得对方顾头不顾尾,这就是我方以弱搏强的核心依仗。 二人合力挖拦路壕、埋设地雷,忙活小半天彻底完成全套阻击工事,蹲在山道等候许久,本该现身的日军回援主力,依旧不见踪影。 整场作战布局全部出自胡义之手,他自始至终不敢有半分松懈。此前截击运输车队、拿下物资转运中心、围歼小杨树增援鬼子,每一战都是提前布下陷阱,依托地形与火力全面压制敌人,靠实战同步打磨队伍,练兵效果十分显着。 但胡义心里门儿清,这些都只是局部小仗,无法重创日军根基。他麾下总兵力仅三百出头,完全没有和日军主力正面硬拼的资本。眼下唯一的顾虑,就是川崎主力回援速度过快,毁掉眼下来之不易的作战窗口期。只要能把这支主力拖住一日,顺利拔掉小杨树这座楔入根据地的日军据点,整片山区的敌我局势都会彻底反转,到时候川崎的扫荡大军只会处处受制。 另一边,日军西南扫荡部队指挥官川崎介中的处境同样煎熬,被各类烂事缠得焦头烂额。 川崎领兵进山扫荡将近一个月,全军上下早已人困马乏。每日只能按照后方指挥部那群只会对着地图纸上谈兵的军官指令翻山行军,对方完全无视山区复杂地形的实际作战条件。山里遍布八路眼线,想抓捕本地村民充当向导难如登天,行军途中不挨冷枪偷袭,都算是万幸。 补给供给更是举步维艰,根据地早已全面落实坚壁清野。就算强行占领村落,也找不到任何可用物资:粮仓清空、水缸放空、水井全部填埋。全军粮草物资只能依靠漫长后方运输线输送,可我方游击分队熟悉山地地形,专挑偏僻路段破坏道路、偷袭守备薄弱的运输队,日军后勤压力逐日暴涨。弹药、粮草消耗速度极快,补给却持续延误。沿途各路八路小股分队轮番袭扰,冷枪、地雷、半路伏击从未间断,每日都会新增伤员,部队整体战力被持续消磨。 第600章 哪是迷路,是半路撞上了硬骨头 此前华北方面军大本营发来加急电令,王家峪、姚湾一带发现八路指挥机关踪迹。川崎当即带领全军急行军奔赴目标,半路截住一支八路主力连队。双方死磕整整一天一夜,我方战士作战意志极其顽强,拼死反击,给日军造成惨重伤亡。川崎付出巨大代价,才勉强将这支八路围困,眼看就能全歼这块到嘴的肥肉,下马窜物资转运中心的紧急战报突然送达:运输车队全部被劫,押运官兵全员阵亡,据点岌岌可危。 川崎满心憋屈,只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战果,传令全军调转行军方向,火速向下马窜回援。 回撤之路步步艰难。此前被日军追击、打散的八路部队调转方向尾随纠缠,沿路不间断冷枪偷袭骚扰。队伍裹挟大量轻伤员,外加沿途道路全遭破坏,为防范伏击,整支队伍只能交替掩护缓慢后撤,行军速度慢如蜗牛。但凡途经山林沟壑,都要提前排查埋伏,只能一再放缓行进节奏。 整整一日,全军仅向前推进三十余里,沿途零星冷枪、偷袭从未中断,我方游击分队如同牛皮糖般死死黏住日军,难以摆脱。 眼下晋西南这一路负责清剿的川崎介中,被死死困在连绵山道里头,往前冲不动,往后撤不开,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要说清楚这堆糟心事,还得从三天前讲起。 川崎带着队伍扎进根据地扫荡快一个月,日日风餐露宿,翻不完的山沟险路,折腾得手下人个个身心俱疲。单凭这点人手撒在千里太行山里头,想剿灭八路主力纯粹是白日做梦,连半点动静都掀不起来。想要根除八路,总得有法子能找到人吧。 好在这是司令部急电传过来,查到八路总部指挥机关藏在窑湾村,王家峪一带,命令所有扫荡队伍暂时停下清剿,全员收拢兵力往王家峪合围,绝不能让咱们的指挥首脑跑掉。 可偏偏行军半道上,他的队伍迎面撞上了一支八路主力部队。 本来多路合围八路总部,压根没料到半路杀出一个陈咬金,轻松多路配合歼灭八路总部的差一转眼变成了一场恶仗。川崎介中与这支八路主力死磕整整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把对方困在山谷,他手下三个满编中队,一仗打下来直接废掉两个。 能把鬼子折腾出这么大伤亡的,正是115师出了名的老红军硬茬——688团。 这场仗鬼子人数、枪炮全都压688团一头,可688团的弟兄们半点没怂,硬撑到了极限。两天血仗打下来,输赢只差最后一口气。 山岗上空飘着散不掉的血腥气,吸一口,堵得人胸口闷得慌。 688团临时指挥所搭在土坡背后,陈秀山团长双手撑着弹药箱拼出来的简易作战桌,指尖夹着一截烧到头的烟卷,脑子里全是战场烂摊子,压根没留意烟蒂不断往下掉。直到灼热火星狠狠烫在指头上,刺痛感猛地扎进神经,他才猛地回神,甩手把半截烟卷狠狠砸进泥土里。 688团隶属115师,实打实的老红军底子,敢打敢冲,是林师长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原本部队驻扎在吕梁山北边兴县,这次鬼子发动声势浩大的五一大扫荡,688团离中部指挥机关最近。林师长对着鬼子行军路线反复研判,一眼看穿鬼子两大歹毒算计: 头一条就是学我们老祖宗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手段,奔着咱们总部指挥下毒手,妄想一举歼灭我指挥机关,叫咱们各路部队群龙无首,再也不能发动百团大战这样战略级的大反攻。 二是靠着大扫荡、铁壁合围、分进合击这套狠法子,死死困住咱们主力,打算一口气清干净华北所有抗日队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师长当即传令,命688团火速往前穿插,抢占西峰岭、榆树沟两处要道,打通和总部的联络,掩护机关人员赶紧转移。 上级急令火速驰援总部,陈秀山半点不敢拖沓,当即拉上全团弟兄直奔西峰岭。 队伍走到白头沟,打头开路的先锋连刚踏出沟口,迎面就撞上鬼子的尖兵搜索小队。这支小队正是川崎介中探路尖兵,他带着两千人的扫荡主力在根据地横冲直撞折腾快一个月,沿路天天遭咱们游击队伍轮番袭扰,补给迟迟送不上来,军心早就垮得一塌糊涂,搜遍整片山区,连八路主力的影子都摸不着。 一边是看着鬼子作孽憋了一肚子火气、奉命驰援总部的先锋连,一边是憋了整月闷气、急于找我方队伍泄愤的鬼子尖兵小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都想先一口吞掉对方。 战斗瞬间爆发,步枪子弹、手榴弹一股脑往人堆里砸,刺刀相撞的脆响、负伤的哀嚎响彻整条山沟。一番死拼下来,鬼子整支尖兵小队被彻底全歼,可咱们打头的先锋连伤亡一样惨重,最后能撤下来的只剩二十多号带伤的弟兄。 陈秀山立马从队伍中段快步冲上前,听完撤下来的尖兵连伤员带血的汇报,迅速做出局势判断,眼下根本没有撤退的条件,一旦往后退,鬼子会沿着山沟一路冲杀过来,队伍还没有展开防御,被对方一冲全团人马都得交代在这白头沟;必须迅速建立防御,硬扛住鬼子首轮猛攻,死死占住沟两侧高地,咱们才能搏出一线脱身的机会。一眼扫遍整条白头沟地势,瞬间把局势摸得透亮。 陈秀山一秒不敢耽搁,顺着白头沟的山势飞快划分布防区域,当场下达命令修筑防线:后队迅速撤出沟底,先抢占沟口两道高地土梁,扎下两处防御支点,再全速拿下整片战区制高点绞龙岭,死死锁住鬼子的进攻路线。 双方第一轮正面硬碰硬死冲,咱们先锋营当场倒下一百多弟兄,山沟里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川崎这边同样损失惨重,正面压上来的鬼子小队被全歼,一个活口都没能剩下。 川崎这老鬼子吃了亏不肯罢休,连着组织三波大队人马往高地猛冲,炮弹、重机枪子弹劈头盖脸砸上山头,全靠弟兄们借着山坎土坡死死扛住,硬是没让鬼子踏上来半步。 第601章 鬼子绝不会发善心,猫腻老子必须搞清楚 陈秀山瞅准鬼子冲锋间隙,亲自拎着突击队摸下山反冲,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这一轮突击歼灭鬼子三十一人,自身负伤六人,阵亡二人。沟里满地鬼子尸体,堵得山道都不好下脚。 趁着鬼子调整部署的时机,陈团长果断撤出白头沟,将部队展开。全靠着沟口两道相隔五十多米的高地土梁互为依托、交叉掩护,总算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鬼子吃了血亏,不停以小队建制对两处土梁发动攻势。几番来回死磕拉锯,两边才算摸透对方底细,全都心知肚明眼前对手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再也不敢托大往前猛冲。这时陈秀山抢在鬼子前头,拿下整片交战区唯一的绞龙岭制高点。 川崎这老鬼子红了眼,立刻组织大批部队轮番强攻,想趁着八路立足不稳,靠兵力、装备优势把咱们死死围死在山头。 一番死战打下来,三营两百八十七号弟兄,活着撤回来的只剩二十七人。 政委缓步走到陈秀山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重重叹了口气:“老陈,不能再耗了,眼下只能硬拼一把。” 陈秀山沉默点头,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战力统计表,纸上的数字看得人心头发堵:全团出征一千二百人,如今还能拿枪打仗的只剩四百二十七;跟旅部失联四天,重武器全部打光,存粮撑不过两天,战士人均子弹不到三发。 鬼子已经冲破二营防线,占领了两处小土梁,最多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封死最后一条下山退路,把咱们全团包了饺子。 眼下唯一活路,就是让建制保存最完整的一营留下硬扛阻击,两百五十六个弟兄,十有八九没法活着撤出去。 陈秀山深吸一口气,刚要喊通讯员传令,整片山谷里噼里啪啦的枪炮声猛地全停了。 四下瞬间静得吓人,连根草叶晃动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扎伤员的战士停下手里绷带,擦枪的士兵纷纷抬头张望。 “咋回事?”政委眉头一拧,满心疑惑。 侦察兵连滚带爬冲上山头,脸色惨白:“团长、政委!鬼子全撤了,集体掉头往西走,前锋已经收拢队伍整队后撤!” “你再说一遍?”陈秀山一把攥住侦察兵衣领,双目瞪得通红。 “千真万确,鬼子半点进攻的意思都没有,全线往后撤!” 指挥所里所有人全都愣住,心里满是难以置信。 明明再过一小时,咱们就要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鬼子眼看胜券在握,居然说撤就撤。 人群里的李瑞最先察觉不对劲,立马铺开地形图细细翻看。 陈秀山手指在地图山线上来回划动,眉头拧成死结:“不对劲,鬼子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追了咱们三天三夜好不容易形成合围,突然收兵,肯定是遇上比全歼我们更要紧的急事。” 他暗自琢磨,难道总部或是旅部遇袭?可早上刚收到师部电文,总部早就冲出通天岭封锁线,此地离通天岭足足一百一十里山路,压根扯不上关系;旅部那边同样被鬼子缠住,根本分不出人手偷袭鬼子后方。 “难不成是鬼子后方据点出大乱子了?”政委随口一句话,瞬间点醒陈秀山。 他顺着鬼子撤退的路线往地图深处追溯,一条贯通整片山区、能通行骡马大车的补给山道映入眼帘,手指重重落在一处村落标记——下马窜村。 陈秀山眼中瞬间亮起光,低声自语:“是补给线,鬼子存物资的要害被人端了。” 他当即拍板,这绝对不是鬼子设下的诱敌圈套,这帮鬼子急着回援后方据点。鬼子想赶回去稳住补给点,咱们偏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陈秀山立刻和政委分兵安排:政委带着所有伤员,走隐蔽小路转移到安全山沟休整;他亲自带领保存完整的连队,抄山间近道跟在鬼子身后尾随追击,一路不停袭扰、拖慢敌军脚步。 688团一动手,周边散落的抗日力量全都闻声赶过来搭把手。 有被打散后单独游击的战士,孤身一杆旧步枪藏在山林里打冷枪;常年进山打猎的本地老山民,背着自制木弩躲在崖边树丛,专挑落单鬼子、拉辎重的牲口放暗箭,悄无声息收割鬼子性命。 各村民兵小队同步出动,挖断山路、埋绊发地雷、拆毁山间石桥,一轮接一轮麻雀战轮番骚扰。 各路零散力量层层纠缠袭扰,川崎这支日军原本规划好的回援计划彻底泡汤。 鬼子再也不敢拉成长队赶路,只能拆分成小队交替掩护,慢慢往前挪。每走一小段山路,就得分出大半兵力搜山、排雷、抢修道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进退两头都是麻烦。 川崎介中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满山遍野都藏着咱们的人,他压根抓不到我方主力正面决战,只能被动没完没了应付四面八方的骚扰,憋屈到极点。 这就是川崎介中的部队,没能按照胡义预想的时间,抵达赵大勇、张铁牛负责的伏击牵制地段的原因。这一点,得算胡义算漏了。 当时他筹划埋伏小杨树村增援来敌的作战计划,心头最忌惮的头号麻烦,正是川崎介中那支回援主力。倘若川崎行军速度够快,能和从小杨树村出动的增援鬼子同时到达下马窜村,两股援军兵合一处,来个前后夹击,即便有工事,胡义这二百号人根本扛不住,只能丢下据点狼狈跑路。 为死死拖住川崎,落实这套两快一慢战术的头一道关口,胡义特地调整布防,原本安排去袭扰小杨树村的张铁牛,被他调去北边和赵大勇合兵,专门加重沿路偷袭骚扰的力道,就是要死死缠住川崎的主力大队,把他们的脚步拖慢。 谁料这番后手压根没派上用场,川崎的后撤队伍被688团陈秀山带领着建制完整的一营死死咬住了尾巴,再加上各地自发过来凑热闹的各色武装轮番袭扰,直接被死死卡在山道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再看胡义,稳稳站在下马窜村炮楼顶上,整片战局全攥在自己手里,从小杨树村赶过来增援的鬼子早一头扎进圈套,死光是板上钉钉的事。两人当下的心境,那真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