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皇弟被满朝偷听心声后》 1、第 1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你不要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今时不同往日,你给我等着瞧!” 大街上,因为刚才的那一番打斗,老百姓们吓到都已经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卷进这起权贵之间的冲突中。 而陆清荣听到齐宝轩这番威胁,脸上直接就露出了个戏谑的笑容: 他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齐宝轩,语气轻松地说道: “怎么,你堂堂齐小国舅爷,又打算去找我皇兄告状啊?你难道都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丢人吗?” 齐宝轩看着陆清荣那嬉皮笑脸的轻松模样,心中霎时间更是恨得不行。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陆清荣道:“我有什么好丢人的?你刚才一见到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暴打了我一顿,我凭什么不能去找圣上帮我讨回公道!” 陆清荣看着齐宝轩显然越说越是愤慨的模样,他直接轻轻“啧”了一声: “这么说来,你今天是真的铁定了心,要去我皇兄面前告这个状是吧?” 听到陆清荣这话,齐宝轩尽管嘴角还依然在抽痛着,却也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洋洋得意的笑。 他觉得陆清荣这个二次询问,实际是陆清荣心里露怯了的表现。 想到陆清荣此刻心里铁定是害怕得不行,被打得满脸开花的齐宝轩,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望向陆清荣,狞笑着说道:“陆清荣,这往后可没有谁再护着你了!你休想再像从前那样仗势欺人,无法无天!” “齐宝轩,你啰嗦够了没?这满天下的人,谁不知道我死了爹,我用得着你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吗?” 陆清荣说话间,“砰”一下又狠狠给了齐宝轩的脸一拳: “既然横竖都得被你告上这么一状,那我还不如趁现在直接打个痛快!” 陆清荣这番举动,着实是出乎了齐宝轩以及他身边随从的预料。 齐家的随从们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想要上前护住齐宝轩这个主子。 然而,陆清荣的贴身太监安千,却是先皇特意赏赐给陆清荣这个小儿子的武功高手。 齐宝轩那些随从,虽然人多势众,但却都是三脚猫功夫,根本无法突破安千的阻拦。 于是,刚才还很趾高气扬的齐宝轩,再次被陆清荣打得抱头鼠窜。 齐宝轩眼见自己实在是招架不住陆清荣的拳脚,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声大喊着求饶道: “陆清荣,我不告状了!我不告状了!你别再打了!” 陆清荣停下攻势,眼神探寻地看着齐宝轩: “你真不打算告状了?你之后不会出尔反尔吧?” 齐宝轩此刻心中其实是恨不得将陆清荣给千刀万剐,可面对陆清荣的怀疑,他却是瞬间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生怕自己反应一慢,陆清荣的拳头就又迎了上来。 看到陆清荣微微上扬了嘴角,齐宝轩心中也忍不住跟着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心中又对陆清荣产生几分嘲讽,觉得陆清荣真是个好骗至极的蠢货。 齐宝轩心中暗想着,打算只要自己一脱身,就立刻进宫去找自己已经登基为帝的姐夫喊冤。 齐宝轩甚至在心中立下毒誓,他这一次,如果没让陆清荣脱下几层皮,那他就绝不姓齐! 然而,正当齐宝轩以为自己的谎言能骗过陆清荣时,陆清荣却是再次“砰”一下给了齐宝轩一拳。 齐宝轩被这一拳给打懵了。 等反应过来后,他简直是要被陆清荣给气疯过去了。 他怒得满脸涨红,朝陆清荣大声质问道:“我都说我不告状了,你凭什么还继续打我?” 齐宝轩虽然面上勃然大怒,但心中却有点忐忑,怀疑陆清荣是不是看穿了自己之前想要食言的打算。 “就是因为你说你不告状了,我才更加得打你一顿!”陆清荣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他说出的这话,直接把原本都快气炸了的齐宝轩,当场给听得愣了一下。 “你一会威胁我说要告状,一会又喊着不告状了,我陆清荣平生最恨你这种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小人!” “真是越说越觉得你面目可憎,再吃上我一记正义铁拳吧!” …… “哇”的一声,齐宝轩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御书房。 尽管陆清荣此刻并不在现场,但齐宝轩在和陆启峻这位新皇说起自己刚才进宫前,惨遭陆清荣毒打的经历,还是瞬间悲愤到了极点。 “呜呜呜呜,姐夫,我可以发誓,我刚才所言,没有一个字是冤枉了荣王。我到了现在,都依然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惹到了荣王,以至于他要这样对我痛下狠手!” 看到齐宝轩被打得两只眼睛肿到像鱼泡一般,陆启峻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陆清荣,简直就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他难不成以为朕会和先皇一样放纵他吗?”陆启峻脸色铁青地说道,“溺子如杀子,先皇真是将他这个小儿子给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齐宝轩听到陆启峻这充斥着浓郁不满的话,他心中瞬间一阵窃喜。 他之所以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跑进宫来告陆清荣的状,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姐姐有多受陆启峻的偏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陆清荣从小就和陆启峻这个大哥不对付,兄弟俩从前没少起争执。 齐宝轩很清楚,陆启峻这位当朝新皇,看不顺眼陆清荣这个弟弟很久了。 齐宝轩虽然不敢直说,可此刻心中却是盼着,陆启峻最好是能够一气之下,就直接砍了陆清荣的人头。 齐宝轩觉得自己刚才遭受的那些耻辱,只有用陆清荣的人头才能够解恨。 荣王府,后院。 葡萄架下,陆清荣躺在摇椅上,手中还拿着书商刚送过来的一册话本。 如果是之前,他在拿到这新出的话本以后,肯定是第一时间就津津有味地翻看起这话本上的故事。 可此刻,他却没有太多看话本的心情,反而是时不时就抬头往院门处的方向看去。 而当看到自己的贴身太监安千终于从外面走进院中,他立刻就迫不及待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并且主动上前朝安千迎了过去: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那边出什么岔子了?” 听到陆清荣这声担忧的询问,安千瞬间摇了摇头: “主子,没出什么大事,奴才在屋外听了一会,他们家找来的那大夫,说那个小孩的腿伤不算太严重,只是得静养上大概半年的时间,而且这段时间不能再伤着碰着,否则就很可能会留下妨碍行走的后遗症。” 安千的这一番解释,瞬间听得陆清荣拧起了眉头: “需要静养半年才能痊愈,这已经是很严重的伤情了。” “早知道那孩子伤得如此厉害,我刚才就该把齐宝轩那狗东西打得再狠一点!能让他多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好的!”陆清荣撇着嘴,语气中尽是惋惜。 而安千看到陆清荣这般反应后,他不想陆清荣为那小孩的事情太过烦心,便朝陆清荣说道: “主子,你让奴才送的那一百两银子,奴才已经抛进那小孩的家中了。小孩的爹娘在拿到银子以后,还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想找到你道谢,说你是他们家的恩公。” “唉,钱给到了就好,他们家这也是受了齐宝轩的无妄之灾。” 听到陆清荣这般回答,安千丝毫不感到意外。 事实上,在他看来,那一户孩子受伤的人家,能够碰到陆清荣,已经是幸运至极的事情。 陆清荣在皇亲国戚中,是如同异类一般的存在。 像齐宝轩那样的人,才是绝多数权贵私下真正的模样。 孩子被街上横冲直撞的马车轧到了腿又如何,就算是被当街轧死,那也照样是得咬牙吞下这个哑巴亏。 没有几个官员会想要冒着丢掉乌纱帽的风险,去得罪齐宝轩那样受宠的皇亲国戚。 安千甚至觉得,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陆清荣,还会想着要帮那个孩子讨个公道,甚至还因为怕他们家被牵连到,竟然选择了自污名声这样的方法。 “王爷,奴才刚才还违抗你的吩咐,擅作主张做了一件事。” 听到安千这话,陆清荣瞬间一脸疑惑,因为安千从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是循规蹈矩,并不像是会任性妄为的人。 安千看向陆清荣,低声说道:“王爷刚才问奴才为何这么晚归,其实是因为奴才在替王爷送完银两以后,又私自转道去了宫门口一趟。” 陆清荣听到安千这解释,心中瞬间就冒出了一个猜测,“你该不会是去下马碑那里看齐宝轩的马车在不在吧?” 皇宫作为帝王之家的禁地,自然不是谁都能够在里面纵马驰骋。 陆清荣口中的下马碑,则正是文武百官下马、落桥的所在位置。 而按照陆清荣他爹这个开国皇帝的规定,只有拥有皇族血统的人,才拥有骑马或者坐轿进宫的特权。 齐宝轩虽被人称为小国舅,可到底不是皇家人,所以到了下马碑的位置,也依然得下车,靠两条腿走路进宫。 所以,安千想要判断齐宝轩有没有进宫,确实是只要去四个宫门处的下马碑瞧上一眼,就能做出判断来了。 “齐家的马车,确实是停在东华门外的下马碑处。” 听到安千这回答,陆清荣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这齐宝轩向来就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作风,更别提他现在手中还拿了我这么个把柄,那自然更是要去我那正经人大哥面前,狠狠告上我这刁人一状。” 安千看到陆清荣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他心中反而是更加担忧了。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拦下陆清荣暴打齐宝轩这件事。 可再转念一想,他又清楚,其实陆清荣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正如齐宝轩所得意的那样,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果先皇此刻还在世,那就算陆清荣再揍上齐宝轩几回,陆清荣也照样无需顾虑什么。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陆清荣作为先皇的老来子,向来最受先皇偏疼。 先皇在临终之前,甚至还要特意下旨,为尚未及冠的陆清荣封王。 先皇其他的儿子,都是在及冠以后,才获得王位。 唯有陆清荣,是年仅17岁,就已经是正一品亲王。 在安千看来,自家王爷毋庸置疑就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可他不理解,为什么先皇偏偏就点了和自家王爷最不对付的陆启峻为皇位继任者。 齐宝轩区区一个无官无爵的小国舅,为什么能那么有底气地和陆清荣叫嚣,不就是因为齐宝轩的姐姐,是当今新皇最为宠爱的齐贵妃吗? 想到这,安千心中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替自家王爷明天的早朝感到很是担忧。 他不认为陆启峻这位新皇,会放过这么一个名正言顺教训自家王爷的机会。 2、第 2 章 by:丸二缘 翌日,临近五更时分,夜色依旧朦胧之时,大臣们都已经齐聚在宫门外,等候宫门开启 而在这等候期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官员们,不免就谈起了陆清荣昨天当街暴揍齐宝轩的事情。 “咱们这位荣王,行事实在是蛮不讲理,我听说御史台已经有御史写好奏折,准备参他一本了。” “这荣王也真是的,他难道到现在都还看不清形势吗?” “毕竟是先皇宠了那么多年的小霸王嘛,行事作风,自然是难免骄纵一些。” “当今圣上,性情刚正肃穆,可最是不喜荣王这样的纨绔子弟!” “据我了解,这民间甚至已经有人暗中开盘,在赌荣王他还剩几日可活呢。” “这开盘者未免也太过嚣张了,荣王再怎么样,也是当朝亲王,他难道都不怕荣王先要了他的小命?” “李大人,你觉得这敢当庄家的人,有几个真是蠢货?”说话官员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指使,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掺和进这皇亲国戚之间的争斗来?” “你是说?” “没错了,他这是存心要让荣王难堪呢!而且,就算圣上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理亏的那个人是荣王。” “看来,咱们今天这场早朝,有热闹可瞧了。今天是朔日的大朝,按本朝礼制,荣王可是得上朝参政。” 先皇自建国以后,就规定六品以上的京官和皇亲国戚,每逢朔日初一和望日十五,需要上朝共同议决国事。 “我怎么好像没看到荣王的身影,他该不会今天又装病请假吧?” “这人就是不经提,你看,那慢悠悠过来的马车,不就是荣王府的马车吗?” 陆清荣踩着马凳,从马车上下来时,一众文武官员看似在各聊各的事情,实际眼角余光都落在了陆清荣的身上。 当看到陆清荣睡眼朦胧,甚至还在不断打着哈欠的模样,不少官员心中都感到一阵强烈意外。 “闯了这么大的祸事,他昨晚竟然还睡得着吗?” “论心大,我看这满朝真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荣王。” “什么心大,我看他就是不知死活,还不晓得现在已经是变了天!” “唉,齐小国舅敢让人开这样的盘,显然就是已经对他存了杀意。人家的刀现在都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结果他还这样悠哉悠哉,真是让人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是好。” …… 朝臣们都认为陆清荣现在最该担心的,是齐宝轩准备对他发难的事情。 可事实上,陆清荣此刻正忙着和系统扯皮。 “903,我前世看小说时,经常能看到一些系统可以托管宿主的身体,你真不能努力也开发出这个功能吗?”陆清荣在心中哀嚎着朝系统道,“早起真的毁一天,睡到自然醒才是最符合人类的自然规律!” 对于陆清荣的这个诉求,903系统直接吐槽道: “什么早起毁一天,你现在会这么困,明明就是因为你自己昨晚熬夜看话本了!” 陆清荣很是理直气壮:“我熬夜那能怪我吗?还不都是因为乙二最新出的这话本实在太好看了,我必须要一口气看完,这样才够舒爽啊!” “再说了,我一个过阵子就得遭遇剧情杀的炮灰王爷,我现在不抓紧时间把这话本看完,等我被炮灰以后,我岂不是就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看的话本了?” “还有,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啊?我昨晚熬夜看话本时,903你不也是在跟着我一起看吗?” “可我是系统,我不用睡觉,也照样可以正常运转,你能和我比吗?” 903系统的这个答复,直接把陆清荣给怼自闭了。 陆清荣一字一顿:“好的,聊天结束,请闭麦。” 903系统:“我说的是事实。” “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更扎我心!”陆清荣抓狂,“现在这时间,我估计连鸡都还没睡醒吧?” “喔喔喔!” 听到远处传来的这阵响亮鸡鸣声,陆清荣一下子无语了。 “好了,我现在确实是起得比鸡早了!” 陆清荣原先还只是个皇子时,并不需要考虑上朝的事情。 可如今,成为了亲王的他,真是发自肺腑地感到庆幸,还好他父皇规定,一个月只需要在朔望日这两天进行大朝。 陆清荣完全不敢想,如果自己天天都需要这么早起的话,那自己的怨念会有多重。 因为,和在场的其他大臣们相比,他抵达皇宫的时间,其实已经算是偏晚的了。 事实上,在陆清荣到来后,没过一会儿的功夫,钟鼓楼上的宦官们就准时敲响了钟鼓。 伴随着响彻京师的沉肃钟鼓声,原本紧闭着的朱红色宫门,也缓缓从里面打开。 百官们按照文东武西,分成两列;队列前后位置,则依据官职高低。 在这井然有序、层级分明的队伍中,陆清荣作为正一品的亲王,自然走在了队伍的前排。 而因着陆清荣所站位置实在是过于显眼,所以当陆启峻这位现任新皇坐稳在龙椅上后,他一抬眸,就看到了陆清荣那迷迷瞪瞪,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看到陆清荣如今都已经祸到临头了,都依然还是之前那般吊儿郎当的样子,陆启峻顿时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虽然和陆清荣并非同个生母,可作为比陆清荣大上一轮岁数的大哥,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管教弟弟的责任。 所以,他父皇之前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和他父皇提过好几次陆清荣这个游戏人生的态度问题。 但他父皇每次都因为偏心陆清荣这个小儿子,而舍不得严厉管教陆清荣。 陆启峻觉得,自己这次必须得狠狠给陆清荣一个教训,绝不能再惯着他胡作非为。 不过,陆启峻也明白,比起朝堂上其他政务,陆清荣打齐宝轩的这件事,只能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到最后快散朝时再处理就可以了。 于是,在早朝开始后,陆启峻就先和几位内阁首辅谈起了今科春闱的相关事宜。 虽然春闱两周后才开考,可各地士子如今都已经是齐聚京师。 人一多,是非争端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再加上春闱的重要程度之高,所以京师最近就闹出了不少和春闱相关的案子。 而这其中最为引人关注的案件,当属是牵扯甚广的假大儒诈骗案。 每次只要临近科考,京中的书商们就都会刊刻售卖大量的考试专用书籍,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历年考题以及优秀参考范文。 书商们为了能够卖出自家的科考书籍,通常都会花大价钱,请一些颇有才华的文人帮忙撰写历年的考题答案,给考生们提供参考和借鉴。 然而,一位名为贾仁新的书商,因为舍不得掏这笔请人的大钱,但又希望自家编出的书能够大卖,就谎称说自家书籍是由当朝大儒狄贺主持编纂而成。 那书商原本想着,狄贺常年归隐在南方山野之中,应该不可能会发现自己冒名这件事。 然而,偏偏狄贺最近正好进京探访一位老友,然后他就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为了京城如今第一畅销书的作者。 狄贺将这书商告到官府里以后,那些买了书商书籍的考生们,得知自己上当受骗的情况,自然一个个也是都义愤填膺,甚至还有举人联名上书,要求官府将那书商斩首示众。 这个案子,如今已经成了全京师热度最高的案件,关于书商的处置结果,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按照本朝法律,这书商其实罪不至死,但很多士子及其家人却又觉得,这书商简直是万死犹轻。 临近春闱的备考时间之宝贵,用“一寸光阴一寸金”来形容,那都丝毫不为过。* 然而,这个书商竟然敢用那假书,欺骗了那么多士子,浪费了大家的备考时间和精力。 因为这个案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顺天府的府尹一时间也不敢拿定主意,就将案件拿到了今天的朝堂上进行商议。 内阁几位阁老,对这书商的处理,也各有看法。 有人认为应该依律处罚,之后再根据此案,修改相关法律条规,但也有人认为科举之事,关乎国本,应该将这书商判处斩立决,以此震慑不法之徒。 朝堂之上的争议,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时常是谁都说服不了谁,而且这其中还会掺杂着屁股决定脑袋的影响。* 今天的这桩假书诈骗案,也同样出现了这样的形势。 陆清荣对于这些争吵,只觉得很是无聊,纯属浪费时间。 因为他看得出这几位阁老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每个人坚持的观点,其实都和他们的利益相关。 赵阁老为什么要坚持依法审判,之后再另行修法,这主要就是因为他病逝的老师当年就是本朝律法的主要编撰者和负责人。 他这是在维护师门的荣光,同时也想将后面修法的活儿给揽到自己手中。 而王阁老口口声声喊着说要杀一儆百,则是因为他想要收揽那些士子的人心,进一步提升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至于其他另外三个阁老,那也是各有所需。 每个人看似是在争论这个案子,实际都是想通过这个案子,谋己之私,求利其身。 当然,陆清荣也并不觉得他们那样做,有什么问题。 因为他很清楚,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争夺,而这五位阁老的背后,又都牵扯着许多的势力。 他们想要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就必须能够争赢别人。 陆清荣相信,就连他那现在已经坐在皇位上的便宜大哥,心中其实也是对这样多方博弈的局面乐见其成。 如果文武百官全都拧成了一股麻绳,那他大哥反而是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不过,因为知晓这书中世界的剧情走向,所以陆清荣也清楚,现在发生在朝堂上的这些争议,完全就是无用功。 等再过阵子,这些朝臣压根就没心思再去争论这书商的生死了。 因为等到那个时候,自顾不暇的他们,要考虑的是自身生死问题,以及如何在风暴中明哲保身。 陆清荣也正是因为知道他们现在的这些争执,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所以他对自己还得被迫站这里听他们打嘴仗这件事,打心底里感到很是厌倦。 他此刻心里就庆幸,还好他可以自由地在心里和系统这个聊天搭子吐槽: “903,你说这群人还在这讨论个蛋啊?” “这届春闱的考卷,早就泄露到满天飞了!” “和考卷泄露的影响相比,这个书商造假书,完全就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陆清荣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和903系统的摸鱼聊天中。 他并不知道,他的心声,此刻其实响彻了整个朝堂。 无论是陆启峻这个新皇,还是其他朝臣,大家都清晰地听到了陆清荣那极具辨识度的清爽声音: 【还在这讨论个●啊?这届春闱的考卷早就泄露到满●飞了!】 尽管没能听清陆清荣的全部心声,陆启峻及一众朝臣,还是瞬间全都目光错愕地看向了陆清荣。 3、第 3 章 by:丸二缘 考卷泄露,这对于任何一场考试,都无疑是最严重的的事情。 更别提,陆清荣提及的考卷,还涉及科举春闱这样重大的考试。 陆启峻作为当场新皇,他自然无法容许自己执政以来的第一次春闱,竟然闹出这样大的纰漏。 他张开嘴巴,正想朝陆清荣询问,让他解释清楚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时,却惊惧地发现,自己的咽喉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紧紧捏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而正当陆启峻为这个情况感到惊惶不已时,高坐在皇位之上的他,再次听到了陆清荣的声音: 【现在外面但凡是有点门路的人,花个几十两银子,都能买到这次●●的全套试卷】 【你信不信,等到真的●●开考时,这买题钱指不定会暴跌到三四两银子就行!】 【笑死,你总结得太●●对了,确实就是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不买免费送】* 陆启峻因为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所以他更能看清楚底下众人的一举一动。 他从一众大臣此刻脸上惊愕的表情,能够看出,他们显然也都听到了陆清荣的声音。 但让他更加惊讶的是,他在听到陆清荣的声音时,他能清楚看到陆清荣的嘴巴和身体实际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陆启峻不理解,为什么陆清荣没有张嘴说话,可他和大臣们却都能听到陆清荣的声音。 难不成,陆清荣竟然可以做到不用嘴巴就能说话吗? 陆启峻清了清嗓子,他尝试着张嘴,想要询问陆清荣这件事,可他再次发现,自己的喉咙依然像是被紧紧黏住一样,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这一刻,春闱考卷泄露这件事,在陆启峻的心中,都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陆启峻心中开始产生了惶恐和紧张,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碰到了无法用常识来解释的神秘力量。 而且,他现在再一回想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瞬间就意识到了陆清荣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像是正在和人聊天的样子。 可他明明记得,刚才陆清荣周围的人,并没有谁和他对过话。 那陆清荣他现在到底是在和谁聊天? 难道是他们这些凡人肉身看不见的仙界神明吗? 陆启峻越是深思,心中对陆清荣的态度,就越是谨慎和警惕了起来。 而陆清荣这边,他对于陆启峻的态度变化,依然是毫无所觉。 【啧,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再过阵子,我那犟牛皇兄,就要叫●阁老全家含笑九泉了!】 听到陆清荣这话,无论是陆启峻,还是那几位阁老,瞬间脑中神经都一下子被拽了起来。 而陆清荣此刻也终于察觉到了殿内的突然安静。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满朝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时,他也被吓了一大跳: “好端端的,你们瞅我干啥?”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位阁老,此刻心中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纷纷想要张嘴询问陆清荣,结果就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皇位之上,陆启峻看到他们面露震惊的反应,瞬间就猜到他们应该是经历了和自己刚才一样的怪异事情。 同样的,他也从陆清荣此刻脸上的疑惑神情,看出陆清荣并没有察觉到他们能够听到陆清荣与那神秘存在的对话。 转瞬间,陆启峻就在心中下定了主意,绝不能让陆清荣发现这件事。 于是,他试着开了口,说道:“八弟,你误会了,大家刚才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身后那只意外跑进来的狸奴。” 陆清荣听到陆启峻这话,他下意识就好奇地转头看去,结果却只看到了一群人。 他疑惑地把头转了回来,然后就听到陆启峻坐在龙椅上声音平缓地说道: “那狸奴既然已经被抓出去了,众爱卿就还是接着继续讨论这个书商诈骗的案件吧。” 【真是没想到,这帮大臣,一个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上班时也照样喜欢●●看热闹啊】 【不过想想也是,在小猫和他们这群老●●之间,我肯定也是更愿意看可可爱爱的小猫】 陆启峻听到陆清荣这声音,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陆清荣和他那位神秘对话者,并没有发现他们能够听到陆清荣的声音。 而阁老们,一边装着继续争执,另一边心中却始终担忧着,到底是哪位阁老会被满门抄斩。 毕竟,这可攸关着他们自己以及家人的性命安全。 可身为人精儿的他们,也看得出当今圣上的意思,显然是并不希望让陆清荣发现大家能够听到他的心声。 而且,他们自己刚才也尝试过了,他们事实上根本没法泄露出这个消息,仿佛像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在阻止一般,担心他们泄露了天机。 不过,正当阁老们以为今天自己今天应该是难以得到答案时,大家就在虞阁老发言以后,又听到了陆清荣的声音: 【这虞阁老也真是倒霉到家了,明明●●不是他泄露的,偏偏最后黑锅还是得他背】 【他虽然是有识人不明之责,但其实也罪不至死。毕竟,他也没料到他的●意门生,会在外放到地方的那几年里,就被人用酒色财气等手段给拉拢●●了】 虞阁老刚才听到春闱考卷泄露时,他根本没将事情往自己的学生身上去想。 毕竟,他之所以敢在陆启峻纠结春闱主考官的人选时,向陆启峻推荐了自己那位门生,就是因为他对那位学生充满了信任。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春闱最大的纰漏,竟然就出在他推荐的这位学生头上。 这一刻,虞阁老怒到了极点,双手都忍不住在微微发颤。 陆清荣觉得虞阁老是罪不至死,可虞阁老此刻却认为自己简直是死有余辜。 他完全辜负了陆启峻先前对他的种种信任。 陆启峻之所以会选择他的学生作为主考官,是出于对他的相信和支持,可他的学生身为主考官,却干出了泄露考卷这样可耻至极的事情。 虞阁老光是从陆清荣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就已经大概能猜到,这场春闱的考卷,如今都已经泄露得有多广泛了。 如果他们不是侥幸能在此刻提前得知,那等到春闱之后,这件事情彻底暴露在日光下时,民怒势必是如同洪水一般,汹涌无比,给所有的相关人员都带来灭顶之灾。 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春闱,主考官也是由新皇亲自钦点。 主考官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那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当今圣上? 无论是虞阁老,还是此刻朝堂上的其他朝臣,大家此刻都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阴谋的血腥味。 不少大臣更是理解了为什么虞阁老他身为当今圣上的老师,最后也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虽说刑不上大夫,但最重要的,是罪不及天子。 在虞阁老被满门抄斩以后,那么所有事情就都可以止步在他那里,而不至于让大火烧到当今圣上的身上。 否则的话,一旦将天子也给牵扯了进去,那更是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才能将这个案子给彻底画上句号。 陆启峻坐在皇位上,他此刻面上看似神色平静,但实际心中却已经是怒不可遏。 他这股怒火,并非冲着自己的老师虞阁老,而是冲着自己另外的几个兄弟。 陆启峻此刻心中已经笃定,这次春闱的试卷之所以会被泄露,肯定就是他那几个兄弟之中的人在故意搞的鬼。 陆启峻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自己最怀疑的那几个兄弟。 看到他们每个人都神色镇定,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陆清荣刚才的那些话,陆启峻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因为他很清楚,他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现在心里肯定是气得要死。 陆清荣的介绍,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可陆启峻却明白,这幕后黑手想要办成这么一件事,要费的功夫和精力可不少。 想到这,陆启峻心中更是由衷地对陆清荣产生了感谢之意。 他从前觉得陆清荣成天游手好闲,还吊儿郎当,看着很是让他恼火,因此没少和陆清荣吵起来。 可此刻,他却是情不自禁庆幸,还好他有陆清荣这么一个弟弟。 4、第 4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并没有察觉到,此刻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实际暗地里已经是波涛汹涌。 他如今最在意的,还是他这个炮灰王爷不久后就要因为剧情杀而下线的事情。 他自打遭遇车祸,重生到这个古代世界后,就从903系统那里得知,他得在这书中小世界里,饰演一位嚣张跋扈的炮灰王爷。 而按照书中剧情发展,他很快就会因为牵扯进一起造反案,而落得个腰斩于市的凄惨下场。 陆清荣没有打算改变自己这个结局。 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尝试,都不可能更改已经被安排好的命运。 他是在十七年前,以胎生的方式重生在这个世界里。 他看过系统给他提供的原著小说,书中曾经提过一句,说他母妃在他五岁那年,就因为感染风寒而早逝。 他在穿进这个世界前,对于这个设定,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受。 可当他真的成为他母妃的孩子后,他渐渐的,就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了。 他前世是孤儿出身,可他一直以来,都并不认为自己对亲情有多渴望。 他觉得没有家人又如何,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可在成为他母妃的孩子后,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今中外那么多的作品,都会以母爱作为创作的主题。 他活了两辈子,但第一次感受到无私和真挚的爱,就是从他母亲那里获得。 可无论他用了多少办法去阻止和防范,他母妃最终还是在他五岁那年,偶然感染了风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在病榻上,身体一天比一天孱弱,最终彻底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他父皇的结局也同样如此,书中设定他父皇在摔了一跤后,没过一个月就以七十岁的高龄撒手人寰了。 他也曾经试着提醒过他父皇很多次,让他走路要小心,可他父皇依然还是按照剧情设定的方式离世。 陆清荣如今已经是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这个炮灰王爷,也注定是要遭遇剧情杀。 他在心中暗暗和系统商量,让系统这位大爹到时候千万得帮自己屏蔽掉痛觉。 陆清荣之所以会喊系统为大爹,是因为他和系统是关系不错的游戏搭子。 系统的计算能力和反应能力都超快,经常能带着陆清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所以陆清荣有时就会开玩笑,说自己这是被大爹给带飞。 然而,陆清荣此刻和903系统像是损友般的嬉笑对话,听在陆启峻和朝臣们的耳中,则变成了: 【我的好●爹,你能耐●●都能起死回生,你难道就忍心看你儿砸我因为那呆瓜皇兄,而死得那么冤枉和痛苦吗?】 爹? 起死回生? 儿砸? 尽管依旧没能听全陆清荣的心声,但众人落在陆清荣身上的眼神,一瞬间更是不对劲了。 因为光是起死回生这件事,就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此刻,不少朝臣都已经在心中认定,陆清荣是能够预知未来的神明之子。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可以提前预料到虞阁老被满门斩首的情况,以及自己未来被冤死的结局。 而陆启峻听到陆清荣将自己骂为呆瓜皇兄,他心中下意识就感到一阵不满。 可转瞬间,想到陆清荣说自己死得冤枉,自知理亏的他,又立刻心虚地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陆清荣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竟然让陆启峻和文武百官脑补了那么多。 他在听到系统拒绝了他屏蔽痛觉的想法后,他直接就在心中轻轻哼笑了一声。 系统被他笑得感觉一阵古怪,忍不住朝他问道: “你难道就不试着再问一次?指不定我下一次就答应了你这个要求呢?” “不用再问了,我只要知道某系统到现在都还没找出那个故障bug就行了。” 陆清荣在心中慢悠悠地说道,“我想,这可能还是你能力不足的问题。等我脱离这世界后,我就去找时空局的领导聊聊,建议他们增加一些针对你们系统的能力提升培训。” 系统听到陆清荣竟然反过来要挟自己,祂一下子感觉头都大了。 这要是真的因为祂,而导致其他系统也必须再额外参加一些时空局的培训,那祂以后绝对会成为所有系统的公敌。 “你以后可别叫我什么大爹了,我看你才是我真正的活爹!” 陆清荣听到系统这带着怨念的回答,他直接在心中得意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你这下是不是可以答应帮我屏蔽痛觉了?” “就算你不提这要求,我肯定也得帮你屏蔽痛觉,我们时空局对宿主还没残忍到那个程度。”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是被系统给耍了一通,陆清荣在心中微微一笑: “看来,我这个活爹,真的应该去和时空局的领导,好好探讨下你这个儿砸的教育问题了。” 903系统着急了:“别呀,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才这么和你开玩笑的嘛!” “我也是拿你当我亲儿砸,所以才对你的教育问题这么上心啊!” 903系统:“……” “哈哈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我也是和你开玩笑呢!咱俩这一来一回,就算是扯平了。” 903系统:“你这个小气鬼!” “我是小气鬼的话,那你就是没用鬼!” “这都快半个月的时间了,你居然还没查出那个漏洞bug到底是什么!” 【你居然还没查出那个漏洞bug●●是什么】 陆启峻和文武百官并不理解bug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耳朵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查出”和“漏洞”这两个词。 刹那间,他们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自己突然能够听到陆清荣心声的这件事。 这难道就是陆清荣和他那位神明父亲正在调查的漏洞? 在猜测到这个可能性以后,无论是陆启峻这位新皇,还是朝堂上其他大臣,大家全都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就连此刻正在说话的那位大臣,声音也无意识降低了些许,害怕因为自己而暴露出大家能够偷听到陆清荣心声这件事。 直到临近散朝时,发现陆清荣并没有任何异样,大家心中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大家放松多久,陆清荣的心声,就吓得虞阁老差点把手里的笏板都掉了。 【我可能知道那个漏洞bug是●●了!】 【我那老古板皇兄,他有点不●●啊!这都已经散朝了,他竟然还没有让人杖打我十棍!】 陆启峻:“……” 满朝文武:“……” 陆启峻以及一众大臣,都感觉自己简直是被陆清荣给吓掉了半条命。 他们还以为陆启峻是真的发现了真相,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件小事。 陆启峻刚在春闱这件事上欠了陆清荣一个大恩情,他自然不好意思再责罚陆清荣。 于是,他便当作自己没有听到陆清荣这心声。 而那位原本打算在朝堂上弹劾陆清荣的御史,此刻心中更是一阵发虚,同时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懊悔。 他觉得自己昨天千不该万不该收下齐家送来的贿赂。 他原本以为陆清荣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自己弹劾陆清荣的话,还可以趁机卖齐家一个好。 可谁成想,这陆清荣的真实来历,竟然如此不凡。 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的缘故,当察觉到陆清荣转过头来望向自己时,这位御史甚至吓到踩空了台阶,直接“砰”一声从汉白玉石阶上滚了下来。 陆清荣:“……” 陆清荣感觉这御史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但他又觉得这不太合理。 毕竟,要论惧怕的话,也该是他害怕这个御史的弹劾才对。 按照原著剧情,在这个御史对他提出弹劾以后,他那便宜大哥,就会让人杖责他十棍。 而齐国轩这位齐小国舅,在他姐姐齐贵妃的帮助下,收买了那负责行刑的太监。 那太监也想要讨好齐贵妃,就故意每一棍都加重了力气,结果就是把他打得晕厥了过去,之后更是躺在床上两个多月都下不来床。 他后面被人冤枉参与造反时,这件事更是成了构陷的由头,说他是因为这件事对陆启峻怀恨在心,所以才参与了造反的事情。 陆清荣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一个原著剧情,怎么会没有发生呢? 系统对于陆清荣的这个困惑,也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比陆清荣和系统更为在意此事的,还应该得是齐宝轩。 他原本安坐在家中,正翘首以盼,等着听从宫里传来的好消息。 所以,当得知陆清荣竟然从早朝上全身而退,甚至陆启峻都不曾开口责骂过陆清荣一句后,他简直是快要气疯掉了。 如果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先皇,齐宝轩对这个结果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可如今成为皇帝的人,明明是他姐夫陆启峻,凭什么陆清荣还依然能这么嚣张跋扈? 齐宝轩即使摔碎了自己屋中的所有花瓶,也始终都无法忍下这一口气来。 最终,他还是急匆匆地进了皇宫。 他想要让他姐齐贵妃帮他出面找回这个场子来。 5、第 5 章 by:丸二缘 皇宫,御书房。 当太监进来通报,说齐贵妃和齐宝轩正等候在外面时,陆启峻瞬间便想到了他们姐弟过来的原因。 他此刻正好和虞阁老等亲信大臣,商议好了一众事情的处理方式。 于是,他便让虞阁老等人先行退下,随后又让人将齐贵妃和齐宝轩给召进了殿内。 虞阁老等人在走出御书房时,恰好与迎面走进来的齐贵妃和齐宝轩碰了个正着。 众人都知道齐贵妃是陆启峻在后宫中最偏宠的妃子。 不少朝臣私下甚至认为齐贵妃生下的二皇子,未来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 所以,当看到齐贵妃时,虞阁老一行人率先出声朝齐贵妃客气问好。 齐贵妃见状,当即也淡笑着朝他们回以问候。 齐宝轩站在齐贵妃的身旁,看到连虞阁老这样的内阁大学士,都依然得向自己姐姐低头,心中一时间更是得意地不行。 而他并没有多少遮掩情绪的能耐,所以他的得意,落在对面的虞阁老等人眼中,其实非常明显。 不过,虞阁老他们也并未和齐宝轩计较过多。 毕竟,任谁看到齐宝轩现在这张被打得青青红红紫紫肿肿的脸,不免都会对齐宝轩多出些许怜悯之情。 而虞阁老他们在礼貌性地问候过齐贵妃后,很快也就走出了御书房。 齐贵妃虽说本意是冲着替弟弟齐宝轩打抱不平而来,可她在陆启峻的面前,向来是温柔似水的解语花形象。 所以,当她来到陆启峻的面前后,她没有急着替齐宝轩说话,反而先是朝陆启峻道了个歉,说自己打扰到了陆启峻的工作。 陆启峻其实也知道齐贵妃的真实来意,可听到齐贵妃这么说后,他心中还是不由感到一阵熨帖。 他望向齐贵妃,声音温和地说道:“丹兰,朕理解你和宝轩的心情,八弟他这次确实是做的过分了些,我也很生气他这样的行为。” 齐丹兰听到陆启峻这话后,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陆启峻对陆清荣的称呼变化。 因为陆启峻昨晚在和她提起陆清荣时,一直都是对陆清荣直呼姓名,并未将其称为八弟。 可现在,即使陆清荣没在此处,陆启峻面对她时,也依然更改了他对陆清荣的称呼。 齐丹兰在见到陆启峻之前,她原本是打算替自己弟弟喊冤,可如今在察觉到陆启峻对陆清荣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后,她转瞬间就在心中改变了主意。 于是,她立刻顺着陆启峻的话,柔声说道:“陛下,您也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臣妾想,荣王他之所以如此行事,或许也是因为他还没走出先皇驾崩的悲伤。我父亲当年病逝时,宝轩他那个时候也是天天脾气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齐丹兰这番关心中夹带着理解的话,自然听得陆启峻心情很是舒坦。 然而,齐宝轩却是直接听傻眼了。 他原本还指望着他姐来帮他吹吹耳边风,结果,他姐竟然临阵倒戈,反过来替陆清荣那个混蛋说起了好话?! 齐宝轩脸上的忿忿不平,实在是太明显了,陆启峻一眼就注意到了。 想到齐宝轩到底是自己的小舅子,陆启峻想了想,便望向他说道: “宝轩,你放心,等朕下次看到八弟时,朕一定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能再像昨天那样随便就打你一顿。” 齐宝轩听到陆启峻这个承诺,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欢喜,反而是越发地感到愤怒。 因为,陆启峻这话的意思,显然就是想让他吃了这次的哑巴亏,不要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陆启峻能对齐贵妃温柔,可对齐宝轩却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所以,看到齐宝轩不发一言的反应后,他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他直接朝齐宝轩道: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宝轩你今后不能再为这事和八弟他起冲突,否则的话,朕第一个处罚的人就是你。” 陆启峻不在乎齐宝轩怎么想,他只要齐宝轩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就行。 而且,陆启峻也相信,如果齐宝轩之后知道了陆清荣身上的神异之处,那齐宝轩绝对会感谢他今天的这番行为。 陆启峻认为自己对齐宝轩的管束,是一片好意,但齐宝轩却并不领这个情。 “凭什么?!” 齐宝轩“啪”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碎在了地上。 他如今已经跟着他姐齐贵妃,重新回到了齐贵妃的宫中。 而他在齐贵妃喊退那些宫女、太监后,就立刻将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喷涌发泄了出来。 齐宝轩此刻甚至是气到眼睛都有点发红。 他觉得陆启峻实在是太偏心眼了,明明挨打的那个人是他,结果现在被警告的那个人,竟然也还是他。 齐宝轩越想越是不甘心,他恼火地望向齐贵妃,抱怨道: “姐,刚才在陛下那里,你为什么不帮着我和陛下说情?我就不信,以他对你的宠爱,如果你开口了,他难道会不给你几分面子?” 齐贵妃虽然重视齐宝轩这个唯一的弟弟,可她也知道自己以及齐家现在所有的权势,都是来自于陆启峻对她的恩宠。 所以,听到齐宝轩埋怨的话语后,她并没有顺着齐宝轩的话,反而是说道: “圣上他可能也是身不由己。毕竟先皇刚去世没多久,圣上他在处理事情时,势必还是得考虑到朝堂上不少老臣的感受。他如果贸然严惩荣王这个八弟,有些老臣可能就会因此对他产生意见,觉得他这是不顾手足之情。” 齐贵妃对于陆启峻没有责罚陆清荣这件事,其实心中同样感到疑惑。 因为,她昨晚和陆启峻提起陆清荣时,陆启峻还对她保证,说绝对会给齐宝轩一个交代,不会让陆清荣就这么轻易将事情翻篇。 可陆启峻刚才在御书房里的态度,却完全不像他昨晚说的那样。 齐丹兰刚才一直在心中思考着这件事,她依据自己对陆启峻的了解,认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向齐宝轩说的那样。 而齐宝轩听到齐贵妃分析的原因以后,心中不仅没有感到释然,反而是更加怄火得不行: “这么说来,难道我接下来还一直得忍着陆清荣这个混蛋吗?” 齐贵妃看到弟弟气到满脸涨红的模样,也不由对他感到心疼。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齐宝轩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宝轩,你放心,等到圣上大权独握以后,姐姐一定会让圣上帮你报仇雪恨。我了解圣上,他对荣王的行事作风,也是早已看不顺眼很久。” “而且,恶人自有恶人磨,就算咱们不出手,以荣王这嚣张跋扈的性格,他如今没了先皇护着,迟早也是得踢到铁板。咱们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就行。” “等!等!等!我都等多久了,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吗?!”齐宝轩一脸烦躁地吼道。 他原本还以为,在先皇死后,自己这个小国舅就能压过陆清荣一头。 毕竟,当今圣上的弟弟多了去了,而他姐却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唯一的弟弟。 可谁知道,他现在依然还是得捏着鼻子忍受陆清荣,根本没办法拿陆清荣怎么样。 想到自己昨天甚至让人暗中开盘,赌陆清荣还有几天的活日,齐宝轩就更是觉得自己丢脸到了极点。 事实上,齐宝轩此时,也确实是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在陆清荣昨天当街暴打齐宝轩之后,这个事情就迅速传遍了京师的上层圈子。 大家也都和齐宝轩一样,等着看陆清荣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 所以,在得知陆清荣竟然连半根汗毛都没掉,反倒是齐宝轩进宫一趟后,最终却是气呼呼地黑着脸出宫,不少人简直都惊呆了。 大家不理解,怎么连性格严肃的新皇,也开始溺爱起陆清荣这个幼弟来了? …… 陆启峻对于外界的议论,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些议论放在心上。 他经过这几天的隐秘查探,已经发现,似乎是只有当陆清荣在朝堂上,大家才能偶尔偷听到他泄露的心声。 陆启峻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对这个状况感到大为欣喜。 毕竟,他也并不想让太多人能够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是巴不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而为了能够再次听到陆清荣的心声,陆启峻就直接更改了先皇之前制定的规则,将原本只在朔望日举行的大朝,频率更改为每周一次大朝。 满朝的文武百官都知道新皇这样更改,真实目的是为了什么。 不过,对于那些并不清楚情况的人,他们则将陆启峻的这个更改,理解为是陆启峻励精图治的表现。 陆启峻对于这种误会,自然更是乐见其成。 而对于再次大朝这件事,陆启峻心中更是充满期待。 于是,他在第二次大朝的这天,甚至还比上次提前早到了一会儿。 然而,当看到文武百官的队伍中,并没有陆清荣的身影时,他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而就在陆启峻打算派人去荣王府,看看陆清荣到底是什么情况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快步走进了殿中。 当从小太监的汇报中,得知陆清荣刚刚派了太监过来,替自己请了病假,陆启峻心中更是瞬间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立刻下令,让太医院的院正火速赶去荣王府,替陆清荣进行诊治。 于是,原本正在被窝中呼呼大睡的陆清荣,就这样因为太医院院正的到来,而被安千从被窝中给挖了出来。 太医院的院正柯大人,其实和陆清荣是老熟人了。 毕竟,柯大人今年六十有一,他已经担任了二十余年的太医院院正。 所以,当看到告病假的陆清荣,面色红润,看起来明显气血充足的模样时,他心中没有半点意外。 因为先皇之前还在世时,陆清荣就没少靠装病这一招来逃掉尚书房里老师们的课。 而先皇又格外宠溺陆清荣这个老来子,所以虽然知道陆清荣爱装病逃课,可他还是依然担心陆清荣会不会是真的病了,所以每次就都会喊柯大人过去替陆清荣把下脉。 后来,还是陆清荣自己装病装到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这样太费柯大人了,所以就不用装病的理由,直接用睡不醒这个原因请假和逃课。 陆清荣看到柯大人这个老熟人突然登门,他简直是满头的问号,想不明白他那便宜大哥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在陆清荣看来,像陆启峻那样的古板性子,应该是巴不得早朝上用不着看到他的存在才对。 结果,他不过是请了个平平无奇的病假,结果陆启峻竟然还把柯大人这太医院院正给派了过来。 柯大人虽然此刻听不到陆清荣的心声,但他从陆清荣脸上的表情,也大致猜到了陆清荣在想些什么。 因为新皇已经给他们下了封口令,而且他们也根本无法说出心声这件事,所以柯大人只是朝陆清荣露出了个温和的淡笑: “王爷,真是对不住,下官打扰了您的休息。” “没事、没事,我这病就是睡一觉就好,也劳烦柯大人你白跑这一趟了。” 陆清荣并没有开口要求柯大人帮自己隐瞒装病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没必要给人家柯大人再增加麻烦。 而柯大人在离开荣王府,坐上进宫的马车里后,他忍不住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之所以如此反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担忧很是可笑。 他刚才在荣王府时,心中一直担忧着,如果陆清荣想让他帮忙遮掩装病这事的话,那他应该如何拒绝陆清荣,才能够不得罪陆清荣。 可现实却是,直到他离开荣王府,陆清荣都不曾和他开口提过一句这件事。 他看得出,陆清荣依然没有发现他们之前偷听了他的心声。 而从陆清荣之前和他那位神明父亲的对话,其实不难听出,陆清荣虽然能够提前预知未来,可他并没有厉害到能够无所不能。 例如,他在面对死亡时,就依然需要向他那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明父亲求助。 所以,陆清荣肯定也能猜到,如果陆启峻得知他是装病逃避上朝,陆启峻很可能是会雷霆大怒。 事实上,也正如柯大人所猜测的那样,当陆启峻在满心担忧之时,得知陆清荣竟然是为了睡懒觉才请病假,他瞬间气得不行,直接在朝堂上就发火道: “这个混不吝,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副好逸恶劳的臭德行!” “我就说他昨天还在街上和人斗蛐蛐,怎么今天就突然病了!” “行,他不想早起是吧?朕偏偏就要他天天早起!” …… 翌日,国子监,大门前。 陆清荣带着他原先的两个伴读包达与何昼,下了马车以后,就一字排开,走路姿势大摇大摆。 当走到国子监那端庄稳重的大门前,他们三人更是“啪”一下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对着自己狂扇风。 但在摇头晃脑地扇了一会后,包达就突然“哈——啾”了一声,打了个很是响亮的喷嚏。 “不玩了、不玩了!我要是真感冒了,回家铁定得被我娘念叨死!” 陆清荣原本还正沉浸在模仿前世四大才子登场那经典镜头的乐趣中,突然听到包达嚷嚷着喊暂停,他顿时忍不住嫌弃地说道: “包达,你这也太弱不禁风了吧!你这哪是十七岁的身体啊?我看你明明就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子!”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番吐槽,瞬间就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我的荣大王爷,你倒是身子骨硬朗,那你先把你身上的貂裘给我脱下来啊!” 陆清荣:“那可不行,我要是把这貂裘脱下来,安千他也能把我给念叨到头疼。” 何昼声音幽幽:“所以,谁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在倒春寒这种天气里,干出摇扇子这么傻的事情呢?” 何昼虽然嘴上问着“谁”,可实际说话时,目光却是直直看着陆清荣。 陆清荣:“何昼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因为这是个非常特别的开学仪式感,它能够让我们……学有所成、成竹在胸、胸有成竹、竹、竹……算了,我编不下去了,我不编了!” 包达看到陆清荣不出意外地甩手摆烂,他直接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何昼俊逸的眉眼间,瞬间也尽是浓郁的笑意。 而陆清荣看到自己两个损友笑得如此幸灾乐祸,他直接就朝他们两个翻了个大白眼,但嘴角弧度同时也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6、第 6 章 by:丸二缘 正如同何昼刚才所说,京师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节。 所以,在嬉闹过后,陆清荣他们三人很快就将手中用来摆造型的折扇,收进了腰间系着的扇套里。 而包达虽然腿还没迈进国子监,可看着眼前国子监那沉稳厚重的黑色大门,身为学渣的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知识的森严压迫感。 他一只手搭在了陆清荣的肩头上,皮笑肉不笑地朝陆清荣说道: “真是托了王爷你好大的福气,我原本都以为我已经从尚书房毕业了,没想到现在还得陪着你来这国子监的苦海里继续沉浮。” “包达,你这可怪不得我,真要怪的话,应该怪我皇兄才……” 陆清荣话还没说完,嘴巴就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包达给牢牢捂住。 直到确认陆清荣没再继续出声,原本只是想开个小玩笑的包达,这才心有余悸地放下了自己的手。 随后,他眼神很是恼火地瞪了陆清荣一眼,他压低声音朝陆清荣骂道: “陆清荣,你是活腻歪了是吧?当今圣上可已经不是你父皇了!” 何昼此刻也神情严肃地看着陆清荣,咬牙提醒道: “荣大王爷,你是不知道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吗?” 尽管被包达和何昼好一通教训,可陆清荣此刻心中却是感到极大的欣慰。 他很庆幸他在这书中世界中,能结识到包达与何昼这两个真正的挚友。 他笑着伸开双臂,双手分别揽住包达以及何昼的肩膀: “安心、安心,我心里门儿清!今时不同往日嘛!” 包达与何昼看着他那嬉笑的轻松模样,想骂他根本就对自己的话没上心,可看到他那灿烂至极的笑容后,脸上又不禁也跟着染上了笑意。 何昼轻叹了口气:“真是的,每次都被你这样插科打诨给糊弄过去!” “嘿嘿,任你们俩再厉害,也休想翻出我陆清荣的五指……” “劳驾,麻烦让一让。” 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冷得像是能掉冰碴子的声音,陆清荣吓了一跳,他下意识转过头,入目就看到了一个容貌清冷淡漠的年轻男子。 而在发现自己确实挡住了人家进入国子监的路,陆清荣便拉着包达和何昼,让出了空间来。 “多谢。” 那年轻男子冰冷地扔下这两个字后,便带着他的书童,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何昼,看来你这京师第一美男的称号,是时候该拱手让贤啦!” 因为那对主仆还没走远,所以陆清荣说这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 而何昼听到陆清荣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他直接就没好气地白了陆清荣一眼,小声朝陆清荣怼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什么京师第一美男,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包达:“不是吧,王爷,听你这语气,你好像是不认识刚才那个走过去的人啊?” “他难道很有名吗?” 听到陆清荣这疑惑的问题,何昼与包达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包达摆摆手,小声道:“算了,咱就原谅他吧。他毕竟一直生活在宫里,最近才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何昼:“可问题是,那位和他算起来,也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啊。” 包达与何昼的这番对话,听得陆清荣更是一头雾水。 陆清荣:“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包达:“刚才过去那人,他名叫宁诗君。” 看到陆清荣一脸恍然大悟,包达笑着朝何昼说道: “看来宁诗君的名气还是足够大的,竟然连我们深居简出的荣大王爷,都知晓他的存在。” 何昼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他心中还有个疑惑: “就算抛开宁诗君的名气不谈,王爷你之前在宫宴上,难道就一次都没和宁诗君打过交道吗?我记得宁诗君他还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呢!” 陆清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皇最喜欢热闹,每次举办宫宴,那都是乌泱泱一堆人。别说他是皇后的亲侄子了,我连我那些皇兄、皇姐的孩子,到现在都还没全部认全呢!” 听到陆清荣这回答,何昼和包达瞬间也都理解和共情了陆清荣。 因为,他们想到先皇除了有八个儿子外,甚至还有十三个女儿。 这些儿子和女儿又都会各自成家,拥有自己的下一代。 光是这些实打实和陆清荣有血缘关系的近亲,就已经是个很庞大的数字了。 所以,宁诗君虽说是皇后的亲侄子,但陆清荣不认识他,那确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世子爷,现在这么冷的天,他们怎么还在给自己摇扇子啊?” 因为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刚才在聊天时,一直都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怕被宁诗君听到他们议论的话语。 所以,此刻那书童的询问声音,反倒是借着呼呼吹的风声,很清晰地传到了陆清荣他们三人的耳边。 “可能是为了给他们过度发热的头脑降温。” “王爷,宁诗君那小子说你脑袋烧糊涂了!”包达坏笑着用肘子轻轻撞了下陆清荣的胳膊,“你快收拾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你小子可别想撇清关系,他哪里是只说我,他明明是说的我们!” 包达一脸无辜模样地睁大了眼睛,“关我们俩什么事,我跟何昼那都是听你吩咐,所以才会今天拿着折扇过来抽风。” “包达此话有理,我赞同。” “我叫你们俩带折扇,你们就乖乖带啊?你们难道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那不然呢?”包达一脸理直气壮,“你可是堂堂正一品亲王,我跟何昼就是两个无权无势的小屁民,我们俩哪敢得罪您这位王爷大人啊?” “行,既然你包达这么小可怜,那就吃我这个王爷一腿!”陆清荣说话时,笑着朝包达踹了一脚。 包达直接身体朝旁边一闪,就躲开了陆清荣扫过来的腿。 陆清荣瞪他,“你不是说你不敢得罪我吗?那你怎么还好意思躲?” “我是不敢得罪你,可我更不敢得罪我爹娘啊!他们要是知道我被你踹了,铁定要心疼我的!” “何昼,咱俩一起打他吧!我感觉他是在跟咱们炫耀他有爹娘疼爱!” 何昼下意识就想说,他其实也有娘疼爱,可想到陆清荣父母已经双亡的情况后,他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 “行啊,我早就看不惯他这丑陋的嘴脸很久了,今天可算是等到收拾他的机会了!” 何昼说话间,和陆清荣联起手,就要将包达给包围起来。 包达见大势不妙,瞬间扭头就往国子监里面冲,可嘴里还不忘回头朝何昼喊狠话: “何昼,你这个趋炎附势的谄媚小人,我包达严重鄙视你!” “既然你包达都这么认为了,那我更是得替王爷办好事了!” “没错,咱们今天必须得叫包达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到包达、陆清荣与何昼,他们三人像是一阵又一阵的风,从自己旁边嗖一下子刮了过去,宁诗君目光忍不住一直追随着他们追逐打闹的身影。 书童注意到宁诗君的目光后,猜测宁诗君应该是不喜他们这么闹腾的模样,便朝宁诗君讨好说道: “世子爷,这荣王也真是太不像样了!这里可是国子监,多少读书人都敬仰和向往的圣殿,他们怎么能在这里瞎胡闹呢?” 宁诗君闻言,眼神冷淡地回头望了那书童一眼,见那书童眼眸中尽是想要讨好自己的算计,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把东西放到我宿舍后,你就直接回府去,我在国子监用不着人伺候。” 那书童听到宁诗君这话,脸上神情瞬间是遮掩不住的失望和错愕,可他也知道宁诗君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所以他只好默默地应了一声“是”。 事实上,除了宁诗君之外,陆清荣他们追逐打闹的画面,也落在了不远处站在二楼上的国子监祭酒许敬民眼中。 对于陆清荣入学国子监这件事,许敬民是真心的感觉头疼。 作为知晓心声秘密的人,他其实也看得出,当今圣上之所以将陆清荣安排到国子监来,并不只是单纯因为恼火陆清荣装病的事情,其实更多是想将陆清荣给自然而然地安排到眼皮子底下。 可是,即使不考虑心声这个因素,陆清荣本身就已经是个让人非常棘手的学生了。 先皇以前还在世时,陆清荣在京师教育界的名声,那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他以前甚至还同情过在尚书房任教的友人,觉得友人碰到陆清荣这么一个骂也骂不得,管又管不动的学生,简直就是可怜至极。 可如今,陆清荣成了他国子监的学生。 而且,更让他感觉麻烦的是,陆清荣其实还是他全家的大恩人。 毕竟,一旦虞阁老因为春闱泄题而被满门抄斩,那他身为虞阁老的女婿,很大可能也是无法独善其身。 想到虞阁老昨天还特意叮嘱过他,让他在国子监里尽量照拂着陆清荣,许敬民就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他岳父虞阁老似乎是有点看不清形势。 他许敬民,分明才是现在国子监里最需要照顾和帮扶的那个人啊! …… 陆清荣还不知晓,他的到来,给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当他跟着国子监的老师,走进教室里时,他一眼就在底下众多的学生中间,看到了长相最为出众的宁诗君。 陆清荣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竟然就第二次碰到了宁诗君。 他颇有些诧异地看了宁诗君一眼,然而宁诗君只是扫了他一眼后,就将目光落在宋立涛这个老师身上。 宋立涛是负责陆清荣他们这个班的老师,光是从他粗壮的体格和冷面硬汉的形象,其实很难看出他竟然会是国子监的老师。 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刚才在见到宋立涛的第一眼时,就都被宋立涛带来的反差给震惊到了。 宋立涛站在讲台上,他神情冷肃地朝底下学生们介绍完了陆清荣、包达和何昼这三个插班生后,就望向陆清荣道: “王爷,宁世子旁边还有个空位,你就坐那个位置吧。” 宁诗君听到宋立涛这个安排,脸上神色依然冷淡似霜,没有流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 因为早在刚才,宋立涛就已经找过她,拜托她帮这个忙。 在这个班级原来的学生中,她是身份家世最贵重的那个人。 如果有谁能制衡得住陆清荣的话,那么也就只有她这位准异姓王还有几分可能性。 宋立涛在安排完陆清荣以后,就将包达与何昼,也打散着安排到了班级里的其他位置上。 陆清荣对于和包达、何昼分开坐这件事,虽然感到有些惋惜,可也并没有出声反对。 他走到宁诗君旁边的位置,拉开凳子坐下以后,倒头就趴在桌上,开始光明正大地睡觉。 宁诗君:“……” 宁诗君压根没想到陆清荣会是这么个安分守己的反应。 她原本想着,既然陆清荣能够无缘无故就当街暴打齐宝轩,那他肯定是一个非常嚣张跋扈的性子。 尽管刚才在大门处,她看陆清荣和包达、何昼相处时,似乎并没有那么讨人厌的感觉。 可包达、何昼到底是和陆清荣相识多年的伴读,陆清荣对他们态度温和些,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所以,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陆清荣真的做出一些干扰课堂纪律的事情,影响到了她听课,那她绝对不会对陆清荣忍气吞声。 可谁成想,陆清荣竟然就只是在课堂上睡觉而已。 宁诗君虽然觉得在课堂上睡觉这件事,其实也很不合适,对老师不太尊重,可因着她对陆清荣的预期实在是太低,所以她此刻竟然觉得陆清荣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事实上,除了宁诗君有如此想法外,班上的其他学生以及讲台上正在授课讲学的宋立涛,心中也都对陆清荣这过于寻常的举动,感到惊诧不已。 陆清荣倒是没有察觉到旁人对待他如洪水猛兽般的态度。 他一连两天,在课上要么是睡觉,要么就是看自己带来的话本,或者随便在纸上涂涂画画。 对于他这自得其乐的情况,授课的老师们都很是喜闻乐见,甚至觉得他比国子监里不少依靠父荫入监的公子哥监生还好相处许多。 而且,很快的,因着朝廷正式公布了春闱泄题的消息,所以国子监里无论老师还是学生,瞬间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这个惊天大案上。 毕竟,距离春闱开考原本也就只剩几天的时间,而且国子监里甚至还有几个学生,也牵扯进了这桩案子中。 这几个国子监学生,如今全都被官府抓捕和关押进了牢狱中。 陆清荣虽然知道春闱泄题这个案子,如今在京城里闹得满城风雨,可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当有人竟然找到他面前来替那涉案考生求情时,他简直都惊呆了。 7、第 7 章 by:丸二缘 国子监,小院。 陆清荣看着眼前这三个为了同窗好友而来找他求助的贡生,他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在这个关头,所有人都生怕自己会和春闱泄题案沾上半点关系。 可这三个贡生,却能够冒着巨大的风险,跑来找他求情,希望他能帮忙救出好友。 “你们来找我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但你们也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还是专心准备你们的春闱去吧。” 虽然春闱出现了试卷外泄的情况,可朝廷并没有更改春闱的时间,依然是在五天后就正式开考。 “王爷,多谢您这番好意,但我们既然敢来找您求助,就不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我们只想求求您,伸手帮一把戴新霖,他真的是不知情的受害者!” “是啊,王爷,我们三人可以向您发誓,以戴新霖在国子监里名列前茅的才华,他就算不提前知道这春闱的试卷,他也照样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他绝对是被蒙在鼓里,根本不晓得那是外泄的真题。” “王爷,春闱三年一次,戴新霖他如果错过了今年这场春闱,那他就又得等多一个三年。我们也不是说要让您放了戴新霖,我们只是想请您帮他求情,让他先暂且从牢狱中出来参加春闱,以免错过今年这一场春闱。” 陆清荣看得出,眼前这三位看起来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的贡生,是真的相信他们好友戴新霖是这个案件中的无辜受害者。 而从他们愿意主动掺和进这这摊浑水的行为,也同样不难看出,戴新霖往日里在生活中肯定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陆清荣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书中剧情,那他此刻很可能真的就已经被他们给说动了。 可偏偏,剧情中在介绍春闱案时,顺带也提及了戴新霖的存在。 原著中,戴新霖先是成为了这一次春闱的会元,随后又在殿试中,被他大哥陆启峻选为了状元。 但也正是在戴新霖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人生最是辉煌耀眼的时候,春闱泄题的案子被人爆了出来。* 最终,戴新霖被革除了所有功名,而且也因为欺君之罪,被判处满门抄斩,连累了其他家人。 书中,戴新霖在临死之前,悔恨至极,觉得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害死了所有的至亲。* 陆清荣虽然也不清楚,这春闱泄题案为什么会提前这么早就曝光,而且还是由朝廷主动放到了明面上来处理。 可他觉得,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就悬崖勒马,或许对戴新霖及其家眷也是一件大好事。 于是,他望向戴新霖那三位好友,提醒说道: “人在面对诱惑时,做出的选择,有时可能连自己也会吓一跳,善恶往往就是一念之间的差别而已。” 陆清荣从那三位贡生离开之前的脸色,能够看得出,他们并没有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他们还是依然坚信自己的好友事先并不知情。 陆清荣对于他们的执着,其实也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 毕竟,如果他们能够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得改变想法,那他们也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想着要将自己的好友从牢狱之中救出来。 陆清荣从院中走回到了屋内,看到宁诗君正坐在窗边的桌前提笔写字时,他已经是习以为常。 因为,自打他被安排到和宁诗君同个寝室后,他就没少看到宁诗君坐在窗边刻苦学习的模样。 国子监规定学生在周一到周五都必须住宿,而因为国子监是诸多学子挤破了头都想进入的官方最高学府,所以国子监的号舍一直以来都是满员状态。 但陆清荣和包达、何昼突然空降过来,国子监又必须得替他们三人安排住处。 所以,国子监最终就将一间逼仄的储物房紧急改造成了双人间号舍,同时又将陆清荣临时安排到了原本自己单独居住的宁诗君号舍里。 而陆清荣和宁诗君在号舍之中,基本就是各干各的事情,从不说话和互动。 他们俩人都默契地将寝室的门当成了楚河汉界,寝室左侧是陆清荣的空间,右侧则属于宁诗君。 陆清荣原本以为,今天肯定也是和之前一样。 可当他在自己这边的桌前坐下,刚翻开话本的封面时,坐在房间另外那一头的宁诗君却突然开了口: “王爷,请问顾铭师兄他们刚才是为了戴新霖师兄的事情而来吗?” “怎么,他们之前也找过你帮忙?”陆清荣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倒没有,我之所以这么猜,只是他们四个人在国子监里,向来是形影不离,而且也都是出了名的学识渊博之人。” “原来如此。” 听到陆清荣回答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这件事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宁诗君犹豫了一下后,最终还是望向陆清荣,说道: “王爷,冒昧问一句,请问你有办法帮戴新霖师兄吗?” 看到在自己说完话后,陆清荣突然阖上手中的书册,抬头望向自己,宁诗君以为陆清荣是觉得不耐烦了。 她抿了下唇,望向陆清荣说道:“抱歉,我就是随便问一句而已,打扰您了。” “人心隔肚皮,做人不要太烂好心了,免得哪天因为多管闲事而害死自己!” 陆清荣记得,在原著中,宁诗君这个炮灰女配,就是因为遭遇了农夫与蛇的故事,被蛇反咬了一口,最终才暴露了自己女扮男装这件事。 “多谢王爷提醒。”宁诗君冷声答道。 看到宁诗君因为自己的警告而神色不虞,陆清荣心中也不以为意,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和宁诗君处好关系。 他早已经和包达还有何昼商量好了。 等过阵子,春闱结束以后,国子监就会空出一些号舍来。 他到时就会让国子监给他们安排一个三人间的宽敞号舍,他会搬去和包达还有何昼住到一起。 在剧情杀的节点到来之前,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和包达、何昼这两个好友多相处一些时间。 事实上,在这一番短暂的交谈过后,陆清荣和宁诗君的关系,就直接陷入了如同冰霜般的凝滞状态。 包达甚至还因此打趣过陆清荣,说去陆清荣的号舍找他,得多穿两件衣裳防寒。 不过,随着时间进入农历四月,国子监的空气里,就开始弥漫起一股躁动的气氛。 等到了春闱放榜的这一天,陆清荣甚至看到被包达戏称为黑脸大汉的宋立涛,竟然笑脸吟吟地走进了教室。 包达如今把他和何昼的位置,调换到了陆清荣的后面。 所以,看到宋立涛这位老师一反常态的模样后,消息灵通的他,立刻小声和陆清荣以及何昼嘀咕道: “我刚才听隔壁班的人说,宋先生他有个弟子,今年也参加了春闱,而且成绩还不错,排名很靠前,应该有把握在接下来的殿试中进入二甲,获得进士出身。” 陆清荣:“难怪他会高兴成这个模样,教出这么一个厉害的弟子,那他这当老师的,铁定是成就感满满啊!” 事实上,也正如包达所说的那样,宋立涛随后就站在讲台上,向学生们介绍了他弟子春闱上榜的好消息。 在国子监里就读的学生,无论出身贵贱高低,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希望能够通过科考这条正道,获得出仕为官的资格。 陆清荣他们这个班级,学生的年龄比较小,大多都是和陆清荣一样十七八岁。 所以,在听到宋立涛的好消息后,不少学生在朝宋立涛贺喜的同时,眼眸中还忍不住流露出了向往和憧憬的神色。 宋立涛也是个很负责的老师,他在和大家分享完好消息后,就朝学生们说道: “我已经问过邓信山了,他答应我,说等忙完殿试的事情以后,就会来国子监,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春闱以及殿试的经验。大家到时候可要好好听他讲课,别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听到宋立涛这话,班上一众学生更是瞬间都欢呼了起来。 陆清荣对这类和科举相关的分享会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忍不住感慨,真是难得能看到这班同学如此激动的模样。 不过,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包达倒是给陆清荣带来了一个他觉得颇为有趣的传闻。 “我听说,咱们国子监晚上很危险,不能随便乱走,否则很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包达,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少胡扯这些有的没的。”何昼一脸嫌弃地朝包达吐槽道。 陆清荣也对包达这话不是很相信,“这国子监可是本朝的最高学府,哪个鬼怪会那么不长眼,跑来这里作乱?” “那如果我说,这鬼怪就是从国子监里产生的冤魂厉鬼呢?” 看到包达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陆清荣与何昼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陆清荣直接看向包达,说道: “包打听,你就别在我俩面前卖关子了,赶紧说说你都打听到了什么吧!” “嘿嘿,你们刚才不还觉得我说的话不可信吗?怎么现在还好奇起来了?” 何昼嘴角微微上扬:“包达,你要是再装模作样,可就别怪我们俩人动手收拾你了!” 何昼话音刚落,陆清荣瞬间配合地将手指关节捏得噼里啪啦响。 “得得得!我现在说还不行吗?你们两个可真是没耐心!” “我刚才听别人说,咱们国子监以前有个学生,因为多次在春闱中落榜,所以在最后一次失败时,就在自己的号舍中自缢了。” “而从那以后,每到春闱放榜,也就是他丧命之时,他的鬼魂就会功力大增,不断在国子监里四处游荡,找寻那些落单的学生。” “不过,我刚才跑去找黑脸大汉问过了,他说在本朝国子监的记录里,并没有出现一起学生自缢的事例。而且,他以前在国子监读书时,也不曾听说过什么闹鬼的事情。” “由此可见,这闹鬼的传闻,应该就是以谣传谣罢了。” 包达话音刚落,陆清荣与何昼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身,追着包达要暴锤他。 然而,包达早已预判到了他们的反应,大笑着撒腿朝外逃。 宁诗君:“……” 宁诗君感觉自己此刻也有点想打包达。 因为她一开始是真的被包达那副很是认真的口吻给唬住了,甚至在想,她之所以没有在晚上撞到鬼,会不会是因为她娘替她求的平安符起了作用。 结果,闹到最后,这竟然就只是一个谣言罢了。 宁诗君觉得自己也被包达给耍到了,不过,等到第二天,当她看到包达的第一眼,她不由被包达的模样给震惊到了。 包达模样看起来疲惫至极,而且双眼的黑眼圈重得像是昨晚被人给狠狠打了一拳。 陆清荣看到包达的样子后,也被包达给吓了一跳。 “我去,包达,你昨晚是撞……” 陆清荣在看到包达身后的何昼以后,都直接惊得沉默住了。 因为何昼此刻的状态,看起来也没有比包达好上多少。 何昼幽幽地替陆清荣补完了他要说的话: “没错,我们昨晚确实是撞鬼了。” 8、第 8 章 by:丸二缘 如果只是性子跳脱的包达说他撞鬼了,陆清荣可能还会半信半疑,觉得他是不是又想恶作剧了。 但看到连何昼都如此说,陆清荣心中就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鬼长什么样啊?是男鬼还是女鬼?是老鬼还是小鬼?” “我的老天爷,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啊?”包达一脸抓狂地朝陆清荣吐槽道。 陆清荣疑惑:“怎么了?我这几个问题,难道很难回答吗?” 何昼:“有没有可能,我们这不是撞大运,而是撞鬼!你觉得哪个正常人在撞鬼的时候,还会想着去看那鬼到底长什么样?我和包达又不是活腻歪了,嫌自己命太长!” 包达一脸心有余悸地朝陆清荣道:“昨晚要不是我和何昼跑得快,你今天指不定都见不着我们俩人了!” 包达与何昼的这些话,瞬间听得陆清荣越发感到疑惑: “你们确定你们真是撞鬼了,而不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想要吓唬人?” 宁诗君其实一直都在默默旁听着陆清荣他们三人的对话。 此刻听到陆清荣的询问后,她心中也不禁对陆清荣的猜测感到赞同。 “不可能!那肯定就是鬼!而且还是个很凶残的厉鬼!”包达一脸严肃地朝陆清荣道。 何昼的语气也很是笃定:“王爷,如果你昨晚听到了那厉鬼发狂的声音,你现在就绝对说不出半句怀疑的话来。” “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吗?”陆清荣拧着眉头,“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啊?” “算了,你爱信不信,不过,你这阵子晚上可千万小心,绝对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号舍!”包达很是认真地叮嘱陆清荣道。 “对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得小心为上!” 陆清荣虽然心中还是不觉得这世上有鬼,可面对包达与何昼的善意,他依然点了点头,说道: “行,知道了,我晚上肯定不会离开号舍乱跑。” 然而,这天深夜,一阵突然响起的“砰砰砰”猛烈敲门声,直接把陆清荣以及睡在屋内另一头的宁诗君,从睡梦中给猛地吵醒了过来。 陆清荣满肚子起床气,他黑着脸,走过去打开房门,咬牙切齿地瞪着门外的包达与何昼: “你们俩白天不是还让我晚上不要瞎跑吗?合着你们是只说给我听,自己却不照做是吧?” 包达与何昼压根没顾得上回答陆清荣,俩人火速就从陆清荣的身边挤进了屋中,随后立刻又帮着陆清荣关上了房门。 而因为他们手中还提着俩个红灯笼,陆清荣看到他们两个在烛火晃动摇曳下照映出的脸,忍不住吐槽说道: “我感觉你俩现在看起来比鬼还可怕!你们要是和鬼相遇了,指不定连鬼都要被你们给吓得夺路而逃。” 包达与何昼原本被吓得心脏狂跳,可此刻看到陆清荣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后,俩人心中的惊惧不由都消散了一些。 包达转头望向何昼,说道:“我就说得来找王爷吧!他是皇族血脉,也就是真龙血脉,天生就能镇邪避秽!” 陆清荣:“……” 陆清荣一脸无语:“包达,你又瞎胡咧咧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能镇邪避秽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而且,你早上不是还跟我说晚上不要出门吗?你现在怎么又跟何昼出门了?”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询问,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爷,我本来确实是打定主意晚上不出门,但你也知道的嘛,这人有三急,我也没想到我会碰到出恭这个情况,于是就只好出来如厕了。” “我猜一猜,然后你们就又撞鬼了是吗?” 包达与何昼闻言,瞬间齐刷刷点头。 “行,既然包达你都说我能镇邪避秽了,那我今天倒要去看看这把你们都快吓掉半条命的厉鬼,到底是何方妖孽!” 包达与何昼听到陆清荣这话,自然是急忙劝阻陆清荣,让陆清荣不要以身犯险。 然而,陆清荣却已经是打定了主意,问清楚了包达他们撞鬼的地方后,就迈开腿走出了屋门。 包达与何昼尽管刚才被吓得满头大汗,可此刻看到陆清荣要去抓鬼,却还是主动跟上了陆清荣的脚步。 不过,陆清荣刚走出屋子没几步,他就又转头回到了屋内,望向正坐在床边的宁诗君,“你要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吗?” 陆清荣之所以突然询问宁诗君,是因为他想起在他前世看过的那些恐怖片里,落单的角色通常就会最先被恶鬼给盯上,成为恶鬼手中冤死的亡魂。 陆清荣感觉,为了预防这个万一,还是试着将宁诗君给带上比较好。 而事实上,在陆清荣话音落下后,宁诗君立刻就抬脚穿上了自己放在床边的鞋子。 看到一直以来都神色冷淡的宁诗君,难得显露出慌张的模样,陆清荣的双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不过,等宁诗君走到他面前时,他就已经将笑意给掩饰了起来。 包达与何昼看到陆清荣喊上宁诗君,也觉得陆清荣这个安排确实好,防止宁诗君落单的同时,又给他们这边增添了一些助力。 深夜里的国子监,四处都黑黢黢,看起来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嘴,正等着迷途的人自投罗网。 陆清荣原本心中还没有多少害怕,可在这种情况下,也都不由感到了几分寒意。 “啊!” 包达突然发出的厉声尖叫,吓得原本就已经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何昼,也跟着尖叫了一声。 陆清荣见状,立刻警惕地朝包达连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包达:“……” 见包达沉默,陆清荣更加紧张了起来:“包达,你还好吗?” “没、没事,就是刚才跑过去了一只野猫,吓了我一跳。”包达很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陆清荣闻言,实在是忍不住朝包达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你跟何昼真是撞鬼了吗?我现在真有点怀疑你们是不是杯弓蛇影!” “还有,你们这三个家伙,可以放开抓着我的手了吗?” 陆清荣此刻左手被包达给紧紧抓着,右手则被宁诗君给紧紧攥住,肩膀则被何昼从侧后方给紧紧捏着。 而在陆清荣话音刚落时,宁诗君瞬间就像是被电闪击了一般,立刻嗖一下收回了手。 而包达则是朝陆清荣抗议道:“抓下手怎么了,咱男人要大度点,你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何昼:“包达说得对,咱们得有友爱互助的精神!” “你们这两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能不能向人家宁诗君看齐一下啊?” 包达:“宁世子,你不用管他说什么,你要是害怕,就尽管抓着他的手。咱们这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宁诗君:“……不用了,谢谢。” 宁诗君婉拒过包达的好意后,又望向陆清荣,问道:“咱们现在是要继续往前走吗?” “那当然了!”陆清荣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看向宁诗君,“今天要是不把这厉鬼的事情给解决了,你觉得咱俩之后还能有一个安稳觉可睡吗?” “王爷,你怎么回事呀?你怎么能把我跟何昼说得像是个丢不掉的包袱一样?”包达朝陆清荣抗议道。 何昼也跟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陆清荣看到自己这两个损友的反应,直接就嗤笑了一声,“怎么,你们两个刚才来找我,难道不是打着留宿的想法吗?” 包达:“嘿嘿嘿,现在这么冷的天,咱们大家挤一起睡觉,多暖和啊!” “就是,咱们以前又不是没这样睡过。” “我送你俩一个字,滚!一个臭脚,一个打呼,我要是和你们同屋,那我真是以后都不用睡觉了!” 包达:“我之前臭脚,那是因为夏天太热了,鞋又闷脚!现在这么冷的天气,我脚又没出汗,自然就不臭脚了!” “王爷,我问你,难道打呼这么一件区区小事,竟然还比我们俩多年的友谊重要吗?” 宁诗君:“……” 宁诗君此刻终于理解,为什么陆清荣一定要在今晚把这事情给解决了。 和陆清荣同处在一个屋檐之下,已经是她最大的接受程度了。 如果还得再加上包达与何昼,宁诗君感觉自己宁愿去和那竹林里的所谓厉鬼共处。 宁诗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借此让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她望向陆清荣道:“王爷,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竹林那边吧。” 无论是昨晚还是刚才,包达与何昼都是在经过竹林外时,才发生了撞鬼的事情。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这话,也当即重新迈开了步伐。 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宁诗君,其实心中都不觉得竹林那边有什么厉鬼存在。 可随着他们与竹林的距离逐渐缩短,陆清荣和宁诗君,慢慢也开始神色严肃了起来。 呼呼作响的风声中,除了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竹叶摩擦声,同时还夹杂着一阵又一阵凄厉又古怪的呜咽啜泣声。 这种种声音叠加起来,确实是听得陆清荣都忍不住生理性地头皮发麻。 包达此刻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紧紧抓着陆清荣的胳膊,极其小声地朝陆清荣说道: “那厉鬼就在竹林里面,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等明天白天时,再让钦天监的人过来做法!” 何昼此刻也紧张到额头都冒出冷汗,“是啊,走吧,咱们不要进去竹林了,我感觉那里面好危险!” 陆清荣:“我还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所以,既然来都来了,我肯定是要去里面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你们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先回去,或者在这里等我就行。” “我不怕,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宁诗君望着陆清荣淡然说道。 包达:“算了算了,咱们既然是一起过来的,那肯定也是要一起进去!” 何昼:“你们都去,我肯定更不能当那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了。” “我是真觉得自己一个人进去也行,你们不要勉……” “王爷,你可别说那些废话了,咱们就赶紧进竹林里去吧!”包达朝陆清荣催促道。 “行,那咱捉鬼小队,今晚就算把这竹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那厉鬼给找出来!” 看到陆清荣将那厉鬼说成是他们的猎物,包达与何昼瞬间也跟着提振了点信心和勇气。 然而,当他们走进竹林,真正揭开那厉鬼的真面目时,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他们的心情不由都变得极其复杂。 他们没有惊动那个在竹林深处里不断嚎啕大哭和崩溃嘶吼的男人,而是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竹林。 直到离开竹林,与竹林拉开好一段距离后,何昼低沉的询问声,才打破了弥漫在他们中间的沉默。 “你们说,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深夜里,躲到竹林中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啊?” 包达语气迟疑:“可能是因为他爹娘,或者是哪个重要的家人刚刚离世?” “他爹娘还活得好好的。” 突然听到宁诗君这话,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何昼,瞬间都将目光望向了宁诗君。 陆清荣:“你知道他是谁?” 宁诗君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他也是我们国子监的学生,名叫陈文德。他父亲是礼部侍郎陈苗正大人。” “他应该是因为春闱落榜了,所以才那么……崩溃。” 包达:“这也太夸张了吧!一次春闱而已,下次再考好些,不就可以了吗?” 宁诗君闻言,目光望向包达那年轻到还带着稚气的面容,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四次春闱落榜,距离他20岁那年中举,已经过去了12年的时光。” “12年……” 包达不由变得沉默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12年前,他才不过5岁而已,而他现在却和陈文德成为了国子监的同窗。 包达感觉自己的心口,骤然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感觉心里很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他下意识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操蛋的老天爷,要是能让每个考试的人都上榜,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对于包达的这番妄想,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宁诗君,亦或者是何昼,大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寒冷的北风依旧在不断呼呼吹,随着陆清荣他们朝前的脚步,竹林里那悲恸欲绝的哭声也变得离他们越来越远。 9、第 9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原本以为,直到回到号舍,他们这一路可能都会一直沉默下去。 但突然间,何昼开了口,语气中充满着迷茫与怅惘: “陈师兄至少还是个举人,而我却是连去年的秋闱都落选了。你们说,我这辈子会不会连举人的功名都考不上啊?” 陆清荣和包达听到何昼这话,瞬间都理解何昼为何会产生这样的焦虑。 作为何昼多年的朋友,他们自然也都对何昼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何昼的母亲并非他父亲的原配,而是他父亲在原配死后再娶的继室。 那位原配夫人在去世之前,早就已经替何府生下了一个嫡长子,也就是何昼他现在的大哥。 何昼那位大哥比何昼大9岁,仗着外祖家有权有势,所以一直以来对何昼他母亲以及何昼的态度,都很是傲慢鄙夷。 而何昼的母亲虽说是何府的主母,可因为娘家只是低阶武将,所以在何府中,一直都没有太高的地位。 何昼之所以一直以来想通过科举来出人头地,就是想替他母亲争口气,同时也成为他母亲在何府里的依仗。 包达伸手揽住了何昼的肩膀,“你在说什么屁话呀?你可是今年才17岁的秀才公啊!我爹娘天天在家里念叨我,说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才学,他们都得烧香拜佛,酬神还愿了!” 陆清荣看得出,何昼心中很大一部分的压力,其实也是来源于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 于是,他随之开口道:“你大哥4年前考中举人时,不也23岁了吗?你就算要焦虑,也等到6年后再来焦虑啊。” 何昼的大哥其实今年也参加了春闱,但也是以落榜的结局告终。 “可万一我等到6年后,也还是没考上举人呢?”何昼一想到这,眉心就忍不住紧拧了起来,他发自肺腑地说道,“要是我的才学能像宁世子一样出众就好了,这样我也就不用像现在如此发愁。” 何昼之所以在此时提到宁诗君,是因为宁诗君的才华在国子监里是出了名的优秀。 像是负责陆清荣他们班级的那位宋立涛老师,就时常在课上点名表扬宁诗君的文章,甚至前几天还当着班上众人的面,说宁诗君假如下场参加科举的话,那他很大概率能够蟾宫折桂。 而宁诗君突然听到何昼说羡慕自己,她鸦羽般的浓睫不禁轻颤了一下。 她虽然在国子监就读,但她并没有参加任何一场科举考试。 国子监里的人对她这个行为,也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觉得非常正常。 因为大家都知道,在她父亲已经身死的情况下,她只需要等到及冠之年,她这位世子,就能够立刻继承家中传下来的平西王王位。 宁诗君眼眸微微低垂,心想,假如何昼知道她也曾羡慕过他的话,估计会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诞。 “哎呀,不要再羡慕来羡慕去的了?!”陆清荣爽朗的声音突然在这安静的黑夜中响了起来,“这要说羡慕的话,我这个没娘爱、没爹疼的孤儿,还羡慕你们一个个身边都有亲人疼爱呢!” 陆清荣也说不准,何昼未来到底能不能通过科举出仕为官,因为原著中并未提及何昼的存在。 他抬手拍了拍何昼的另一侧肩膀,“只要你已经竭尽全力为这事努力过,那就已经很足够了!不要天天给自己增加一层又一层的思想负担和精神压力,持续不断地责骂和否定自己的灵魂,你就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一马吧!” 包达:“王爷说得对!何昼,你确实太过苛求自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你在我们这些同龄人里面,已经是非常优秀的代表了!” 看着陆清荣和包达他们安慰何昼的模样,宁诗君沉默地站在一旁,只是如玉石般的双眸中,悄然闪过了一抹对何昼的羡慕。 因为在她看来,她这样身上背着厚重龟壳的存在,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人拥有如此亲密的羁绊与友情。 她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思想准备。 可如今,在亲眼目睹了陆清荣他们三人的相处模样后,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在后面的路途中,宁诗君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但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何昼,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因为在他们看来,宁诗君一直就是这样寡言少语的高岭之花,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距离感。 而撞鬼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何昼与包达自然也歇了留宿的心思,回到了他们自己那间号舍。 …… 翌日,国子监,祭酒院。 当陆清荣突然找上门来时,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正坐在书案前办公。 对于陆清荣突如其来的到访,许敬民起初还有些提心吊胆,担心陆清荣是不是要干什么大事。 所以,当得知陆清荣只是想在这早春时节,组织国子监的学生来一场春游,并且陆清荣还愿意负担这次春游的所有开支时,许敬民当即就答应下了陆清荣的提议。 而对于许敬民如此爽快利落的反应,陆清荣心中也是大为意外。 他原本在来之前,还想着自己估计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许敬民。 他因此还提前在心里准备了不少说辞,也打好了腹稿,就等着和许敬民在掰扯时用上。 可他没想到,他不过是刚张口说了这件事,许敬民竟然就立刻松口同意了下来。 花花轿子人抬人,陆清荣当场就笑着对许敬民好一通夸。 许敬民被他夸到都感觉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因为他之所以会那么顺着陆清荣,主要还是因为当今圣上私下和他交代过,说陆清荣在国子监里,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基本上按照陆清荣的意思去办就行。 所以,区区一场春游,实在是没必要驳回陆清荣的想法。 许敬民的办事效率很高,他当天下午就在国子监内部,公布了国子监会在周日组织到郊区进行踏青和春游,感兴趣的学生可以主动报名参加。 国子监之前还从来没有组织过这样的活动,所以学生们得知消息以后,都颇为兴奋和期待。 宁诗君知道这场春游是陆清荣的主意,她望向坐在她旁边的陆清荣,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觉得,你安排的这场春游有意义吗?” 宁诗君看得出,陆清荣之所以搞出春游这事,应该是想要调节和安慰下那些在这次春闱中落榜的考生情绪。 但区区一个春游,难道就能改变他们落榜的结果吗? 陆清荣看到宁诗君难得主动找自己搭话,他抬眸望向宁诗君,笑着回问道: “你认为你口中的意义,指的是什么东西?” 宁诗君没想到陆清荣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她一下子被问住了,沉默地拧起了眉头。 是啊,意义是什么? 陆清荣看得出,宁诗君刚才那个问题并没有任何恶意,她只是真的感到困惑而已。 陆清荣看着宁诗君,他双眸含笑,解释道: “我知道,这场春游肯定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现状,但就算是只有一个人在周日这场春游里感受到了快乐,那他这一天的快乐就是这场春游最好的意义。” 陆清荣双臂枕在脑后,身体舒展地往后仰,倚靠在椅背上,他脸上挂着一抹放松的笑: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既然生活本就已经够苦了,那就更没必要再让自己过得像苦行僧一样。”* 陆清荣眼眸灿亮地看着宁诗君,“人生路漫漫,感觉累到快撑不住的时候,停下脚步,好好喘息一口气,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天并不会因此就塌下来。” 宁诗君感觉陆清荣此刻说话时的双眸,明亮炽烈得像是太阳一般。 她原本放松的手指,像是骤然被那炽热烫着了一般,猛地蜷紧了起来。 她嘴唇轻轻翕动了两下,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她过去那十七年里,从未听到过像陆清荣刚才那样的话语,所以她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10、第 10 章 by:丸二缘 齐宝轩自打之前在街上被陆清荣打过一顿后,心中对陆清荣的怨恨,就没有减轻过半分。 甚至,因着之前没能报复成功的缘故,他对陆清荣的恨意还更加重了许多。 所以,在得知让国子监一众学生都颇为期待的周日春游,竟然是由陆清荣提出的主意后,齐宝轩便在心中暗下决心,必须要把这件事给搅黄了。 他不痛快,陆清荣也休想痛快! 齐宝轩很快就趾高气扬地去找到许敬民这个国子监祭酒。 在齐宝轩看来,只要自己一朝许敬民提出取消春游这件事,许敬民肯定就会立刻答应下来。 因为,在他和陆清荣之间,只要不是脑子有毛病的人,肯定都知道应该站在谁那边。 陆清荣的辉煌和地位,已经随着先皇的驾崩,成了过去式。 而他齐宝轩,如今大名鼎鼎的齐小国舅,说话的份量在未来却肯定是会越来越重。 也正是因着齐宝轩信心满满,所以当他打着“勤有功,戏无益”这个旗帜,要求许敬民取消春游,但却被许敬民一口回绝时,他简直都惊呆了。* 齐宝轩出奇地愤怒,他觉得许敬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他决定连带着许敬民也一起给对付了。 他想让给脸不要脸的许敬民也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以齐贵妃谨慎的性子,肯定不愿意掺和进他这件事。 于是,他就找上了他表弟,也就是齐贵妃的儿子陆庆宇。 齐宝轩心里想着,如今这满京城谁不知道,他表弟陆庆宇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儿子,同时也是未来榜上钉钉的下一任君王。 齐宝轩觉得,只要陆庆宇去到圣上面前,弹劾陆清荣在国子监肆意胡闹,而许敬民身为国子监祭酒,却尸位素餐,纵容和包庇陆清荣,那陆清荣和许敬民他们两个肯定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毕竟,当今圣上性情严正持重,最是不喜人有轻浮之行。 而陆庆宇在听到齐宝轩这个表哥的提议以后,也决定帮齐宝轩找回这个脸面。 因为他看陆清荣这个小叔,也已经不爽很久了。 打狗尚且还需要看主人! 而陆清荣明知道齐宝轩是他表哥,竟然还在街上说打就打了,甚至事后都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到责罚。 陆庆宇感觉在齐宝轩这件事里,自己的颜面,也像是被人扯到了地上,狠狠踩在了脚下。 所以,他也想借国子监这件事,狠狠收拾一下陆清荣,让外界知道,他陆庆宇身边的人,不是谁都能肆意招惹的小虾米。 陆庆宇在去找他父皇陆启峻之前,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自信。 因为他还清晰记得,他父皇从前在看到陆清荣逃学时,就曾经很严肃地教导过他,说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让他绝对不能学陆清荣那玩世不恭的德行。* 也正是因为陆庆宇心中充满了信心,所以当他看到他父皇的态度,竟然和他要状告的国子监祭酒许敬民反应一样时,陆庆宇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他不理解,明明他父皇之前对先皇溺爱陆清荣的行为也很是看不过眼,可为什么他父皇如今也开始惯起陆清荣来? 陆庆宇在心中感到不解之时,也暗自庆幸,还好他在来找他父皇之前,谨慎地保持了低调行事的态度,并没有大肆张扬。 不然的话,如果他那该死的大哥知道了他在父皇面前吃瘪这件事,心里肯定会幸灾乐祸得不行。 而陆启峻这边,他当然也看出了儿子对自己的困惑。 可尽管他有心想让儿子知道陆清荣身负神异的秘密,可陆庆宇今年也不过才13岁而已,实在是还没到上朝历练的年纪。 而在陆庆宇告完状的第二天,就正好到了望日的大朝会。 陆清荣虽然打心里觉得,自己参加这朝会,就是纯打酱油。 这朝会有没有自己参加,其实都都并没有太大影响。 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透明。 可他也清楚,如果自己连朔望日这两个原本的大朝会,都不来参加的话,那他那个极其讲究规矩的大哥,肯定是容忍不了他这么肆意妄为的行为。 于是,陆清荣如今就还是按照他父皇先前的规定,只参加每月朔望日这两天的大朝。 朝臣们起初心中还对陆清荣这个安排很是看不顺眼,觉得陆清荣这是贪图享受、好逸恶劳。 可当他们经历了一个多月这样的时光以后,他们就真的忍不住羡慕起了陆清荣。 原先,他们每个月里,只有朔望日这两个超级早班。 可如今,他们却是每周都有一天超级早班。 而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又不是人人都有能耐住在皇宫附近那些好地段的宅院中。 那些住得离皇宫稍微远些的官员,为了避免自己在朝会日出现“迟到”这样大不敬的行为,甚至在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左右,就必须起床洗漱,从家里赶往皇宫。 等到上完朝以后,他们还得再转道去自己工作的衙门点卯上班。 这样每周一天高强度的工作,直接让皇宫附近地段的房价和租金,最近又出现了一小波上涨。 不少大臣眼底下的黑眼圈,更是比从前重了一些。 所以,朝堂上最近甚至有传言,说已经有人私下向几位阁老提议,请求他们向圣上询问,说能不能重新回到之前朔望日的大朝频率。 这件事,如今竟然罕见地在朝堂上达成了共识。 而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超级早班以后,朝臣们如今看到陆清荣在早朝时打瞌睡的模样,都已经心平气和,甚至很是羡慕。 因为,最近除了皇宫附近的房子再次热销外,京城茶叶店的老板们,也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大臣们为了避免自己早朝时,出现打盹和走神这样的情况,都得在上朝之前,给自己灌上一杯浓浓的热茶。 等到终于下了朝,他们回到衙门的岗位上,为了提起精神完成案头上的工作,又得给自己再泡上一杯浓茶。 不过,即使是这样,最近两次朝会上,也开始出现了零星几个大臣打瞌睡的情况,而且年龄阶段直接包含了老中少。 而且,即使是此刻,陆清荣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时候,殿内也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大臣,困倦到眼皮一直往下掉,怎么使劲睁都睁不开双眼来。 陆启峻注意到那两位大臣萎靡的模样后,心中也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如今就等着阁老们给他递台阶呢。 他也已经意识到了每周一天的大朝会,确实对朝臣们有些折腾。 即使是他本人,对于这个频率,自己也都感到有些身心疲惫。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瞬间把龙椅上原本正在走神的陆启峻,吓得一个机灵,立刻睁大了双眼,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当看清说话的人,是周迎淳这个御史以后,陆启峻原本挺直的腰,就微不可察地轻轻垮下了一点。 而陆清荣在被这一声喊话给吵醒以后,精神也一下子清明了过来。 他甚至特意转过头,虎视眈眈地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御史。 陆启峻坐在龙椅上面,他一眼就留意到了陆清荣不同寻常的反应,心中随之也产生了浓厚的疑惑,不理解周迎淳怎么就引起了陆清荣的注意。 站在陆清荣周遭的其他几个大臣,以及陆启峻的几位皇兄,此刻心中也都冒出了和陆启峻同样的困惑。 【这个老登,该●●就是齐●●他让我等着的人吧?】 在陆清荣从瞌睡中清醒过来以后,陆启峻以及一众朝臣,终于再次听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哼,他要是敢害得明天●●监的春游真的泡汤,我肯定要把他●●了齐宝轩的事情给捅出来】 齐宝轩这人,向来就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性格。 他前天在国子监里碰到陆清荣时,就得意洋洋地朝陆清荣炫耀了一波,说让陆清荣不用想着什么春游了,因为他绝不会让陆清荣办成这事。 陆清荣虽然熟知原著剧情,可因为原著里他这时应该是在养伤,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关国子监的剧情,所以,他一时间也拿不准齐宝轩到底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又因着齐宝轩之前曾经贿赂过御史,陆清荣心里便猜测着,齐宝轩这次可能也会是差不多的操作。 而周迎淳在听到陆清荣对自己的怀疑心声后,他瞬间心中就慌得不行。 他又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或者活腻歪了,想自寻死路! 他怎么可能在明知道陆清荣是神明之子的情况下,还故意和陆清荣对着干。 “陛下!”周迎淳喊出了自己毕生以来最大的声音,甚至震得金銮殿内都出现了回音,“微臣此次要弹劾的人,乃是叶昌坤叶大人!” 【卧槽!这●●●是耳朵聋了吗?说话怎么喊这么大声啊?】 陆启峻:“……” 朝臣们:“……” 不少朝臣此刻心中都有点失望,他们刚才还以为周迎淳真是虎了起来,想要和荣王对着干。 他们原本还想着,今天可有大热闹瞧了,结果周迎淳居然就只是要弹劾叶昌坤而已。 而叶昌坤本来正在看着周迎淳的热闹,却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竟然就成为了这热闹的主角。 他怒目瞪向周迎淳这个御史。 然而,周迎淳却并没有将他恼火的目光放在心上,周迎淳只是默默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回了正常说话的分贝: “陛下,圣人有言,俭节则昌,淫佚则亡。微臣今天要弹劾叶昌坤他生活奢靡铺张,失德败政,不顾百姓疾苦,妄为百姓父母官!”* 【听起来真是好大的罪名啊!】 “周迎淳,你放屁!我生活怎么奢靡铺张了?我哪里失德败政了?”叶昌坤此刻已经是愤怒到满脸涨红,“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叶昌坤和你没完儿!” 【哇哦,原来这就是我父皇以前吐槽过的周鸡毛啊!那我直接无脑站叶大人那边了!】 叶昌坤本来已经怒到恨不得揍周迎淳这个御史一顿,可当他听到陆清荣将周迎淳喊为周鸡毛后,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啧啧,不愧是周鸡毛,这气人的能耐就是厉害,竟然都把叶大人给气笑了】 周迎淳:“……” 周迎淳刚才见自己已经解除了陆清荣的误会,心中还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可眼下听到陆清荣竟然在心里喊自己周鸡毛,而且这个绰号甚至还是先皇给他起的,他瞬间忍不住黑下了脸来。 11、第 11 章 by:丸二缘 陆启峻在听到陆清荣的心声后,即使高坐在龙椅上,脸上也依然不禁浮现出了尴尬的神情。 他没料到,他父皇竟然还会幼稚到在私下给朝中的大臣起绰号。 而且,起就起了,偏偏现在还让当事人给听到了。 陆启峻默默想着,子不言父之过,自己还是就当作没听到什么周鸡毛吧。 而刚才被弹劾的叶昌坤以及朝中其他大臣,此刻不少人简直都在心中笑翻了天。 因为他们一听到周鸡毛这个绰号以后,立刻就猜想到了先皇为什么会给周迎淳起上这么一个绰号。 周迎淳几年前刚当上御史那会,因为和一个名叫卢德秋的官员有私人恩怨,所以就在朝会上,拿着“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和“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这两句古言作为依据,弹劾卢德秋的府邸门前不洁,严重损害朝廷颜面。* 大家起初听到周迎淳弹劾的言语时,还以为卢德秋的家门前是多么藏污纳垢。 结果等听完周迎淳弹劾的内容以后,得知卢德秋仅仅是因为府门前的地上有一根鸡毛,所以就被周迎淳如此上纲上线地弹劾,大家都忍不住对周迎淳感到无语。 但对于周迎淳这样的操作,大家其实也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周迎淳他们这些御史,仗着自己有“纠察百官”的特权,没少随心所欲地弹劾别人。 在前朝的时候,甚至有个御史,因为和当朝宰相有私怨,所以就以“闻之于道路”,也就是道听途说为由,弹劾那位宰相帷簿不修,与其儿媳私通□□。 如此桃色绯闻,自然是一夕间就传遍了朝野,而在这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情况下,那位宰相的儿媳最终选择了割腕明志,死前甚至在自己的身旁,用鲜血写下了一个赤红的“冤”字。 而因为前朝的御史们一直手握““风闻奏事”这个大权,不少官员都因此深受小人构陷的冤苦。 所以,先皇在推翻前朝以后,很快就下令废除了御史“风闻奏事”的特权,规定御史们在弹劾百官时,必须有确凿证据。 不过,大家没想到的是,先皇竟然会在私下和陆清荣这个小儿子相处时,将周迎淳戏谑地称为周鸡毛。 “哈——啾”,一声响亮的喷嚏,这时突然在朝堂上响了起来。 “陛下,微臣方才鼻痒难耐,皆因飞羽扰人,这才猝然失礼,御前露丑,望圣上垂怜,天恩宽宥。” 看着底下朝自己作揖谢罪的卢德秋,陆启峻心中一阵无奈。 卢德秋这个喷嚏,明显就是冲着周迎淳这个鸡毛御史去的。 想到这事到底是因为周迎淳自作孽,陆启峻便朝卢德秋淡声说道: “飞羽惹鼻,既非爱卿本愿,那就罢了吧。” 【啧啧,看来卢德秋大人这几年,还是难以忘记周御史的鸡毛事件啊!】 【不过也是,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一辈子忘不了周鸡毛】 陆启峻的说话声与陆清荣的心声,同时在金銮殿上响了起来。 而文武百官在听到陆清荣三句不离鸡毛的心声以后,一个个都努力抿紧了嘴唇,生怕自己在这时笑出了声来,反而成为众人注意力的焦点。 周迎淳这边,此刻则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没料到,他本以为很寻常的一次弹劾,结果竟然会横生出如此多的枝节。 而叶昌坤在看到卢德秋特意让周迎淳没脸的事情后,他当即也朝周迎淳冷笑着问道: “周御史,先皇有令,御史弹劾百官时,须要据实陈述,严禁泛泛空谈。你既然要弹劾我生活奢靡,失德败政,那你现在倒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具体的证据来!” 周迎淳此刻心中已经是懊悔得不行,他觉得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被架住下不来台了。 看到周迎淳一脸讪讪,叶昌坤冷笑了一声,“怎么,周御史,你是说不出来了吗?” 周迎淳作为当了几年御史的老油条,他自然也能察觉到,在陆清荣那一声周鸡毛之后,朝堂上的风向,瞬间不再有利于他。 他此刻面对叶昌坤的质问,很想装聋作哑,保持沉默,可他也很清楚,一旦他真这样做了,那叶昌坤肯定会反过来状告他,说他这是在诬告自己。 于是,周迎淳只好硬着头皮,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把自己原先准备好的弹劾事宜说了出来: “陛下,臣要弹劾叶昌坤损公肥私,耽于享乐,假借修葺兵部官署之名,实则大兴土木、靡费国帑,其行可鄙,其罪当究!” 听到周迎淳竟然是弹劾自己翻新兵部官署这件事,叶昌坤一瞬间真是气到想把周迎淳拎起来狠狠揍上几拳。 “陛下,微臣实在是含冤负屈!兵部官署历经数十载,早已是椽朽瓦裂,每逢暴雨,时常上漏下湿。微臣万不得已而重修之,奈何周御史不知实情,还要以奢靡之罪,谤议微臣!” “叶大人,国库之财,皆民力所供,用当思其来之不易!若上不节,则下愈困,以致蠹国殃民。且圣人有言,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兵部官署若有损漏,小补足以,何须拆梁换柱,费财劳众!”* 陆清荣听两位大人打嘴仗,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朝903系统点评说道: 【你瞧瞧,这周鸡毛可真不愧是当御史的,嘴皮子可真是会说!】 周迎淳:“……” 周迎淳如今真是怕了陆清荣的心声。 他这几年最想掩盖的,其实就是当年弹劾鸡毛的这件事。 可如今经过陆清荣的心声,他已经能够预料到,他当年这个黑历史,绝对会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朝臣们私下热议的话题。 周迎淳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用提心吊胆这四个字来形容,那都丝毫不为过。 他现在就恨不得早朝能快点结束,免得陆清荣又说出一些他不愿被众人知晓的事情。 而叶昌坤面对周迎淳刚才质疑自己的那些言论和批评,他当即也大声驳斥了回去: “周鸡……御史,望你知晓,兵部官署过去近二十年里,年年都有敝坏之处需要修葺!这每岁所耗,看似无多,但累年计之,已成巨额!你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找工部翻出历年来修葺所需费用,核实本官所言真假。本官之所以翻新兵部官署,正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计久远之利,省日后岁岁之靡费!” 【笑死,原来不止我父皇一个人喊他周鸡●啊】 【没错,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这叶大人确实●●颇有道理。这就像一个人●●了以后,如果能一剂猛药就治愈,那肯定是直接一剂药搞定啊!谁会想要年年都喝药,一直让自己病痛缠身啊?】 听到陆清荣这心声,不少朝臣都觉得陆清荣简直像是自己的嘴替。 而正当有朝臣打算站出来声援叶昌坤时,大家就又听到了陆清荣的心声: 【你说,周鸡毛这次之所以弹劾叶大人,会不会又是和他●●前一样,故意挟私报复啊?】 【我记得他前两周,不是还替他儿子向叶●●家的闺女提过亲吗?】 【他今天闹这么一出,该不会是●●被叶大人家拒绝后,所以就恼羞成怒吧?】 陆清荣这一番心声,听得御座上的陆启峻,以及许多之前并不知情的朝臣,心中都好一阵惊诧和意外。 12、第 12 章 by:丸二缘 周迎淳在听到陆清荣提及自家被拒亲的心声后,他霎时间感觉眼前一黑。 他之所以敢在朝堂上弹劾叶昌坤,就是因为他知道以叶昌坤那犟牛一般的性情,叶昌坤绝不会将自己没把握的事情,拿到朝堂明面上来说。 可他没想到,他算准了叶昌坤的反应,却偏偏半道上杀出了陆清荣这么一个程咬金。 这一刻,周迎淳心中再次感到后悔莫及,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赌这一口气。 而更让他虚汗直冒的是,他听到坐在御座上的陆启峻,这时冷冷开口道: “周御史,朕听闻,你前阵子还想和叶大人结成亲家,怎么今日反倒在朝堂上弹劾起叶大人来了?” 【我去,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这事不是没多少人知道吗?】 陆清荣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包达之前提过一嘴,说他爹觉得周迎淳家是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但凡是正常点的人家,就绝不会让女儿嫁到周家那样家风不正的家庭中。 陆清荣在心中朝903系统猜测说道: 【我那老古板皇兄他怎么会连这事也知道啊?】 【难不成,他私下里还会偷偷八卦别人家的私事吗?】 陆启峻:“……” 陆启峻如今真是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滋味了。 因为现听现用了陆清荣的心声,他这会儿甚至都不能理直气壮地瞪上陆清荣一眼。 而朝臣们听到陆清荣对陆启峻那大逆不道的称呼以及揣测后,则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神情严肃认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尤其是包达他爹包远帆,心里越是发虚,面上就更是佯装出一副目不斜视、心无杂念的模样。 包远帆猜测,陆清荣之所以知道周家提亲这事,很大可能就是从他儿子口中了解到的。 而他儿子为什么会知道,那当然就是从他这个老爹那里听去的 包远帆觉得,为了确保自己未来还能源源不断地听到八卦,自己绝不能让其他同僚发现这事竟然和他有关。 不过,和此刻还想着吃瓜的包远帆不同,周迎淳这时脸上则尽是慌张之色: “陛下,微臣的确在前些时日,替犬子向叶大人家提过亲,但微臣今日所言,字字皆出公心,绝无半点私意!” 【哈哈哈哈哈,信周鸡毛不是公报私仇,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呢!】 周迎淳:“……” 周迎淳这会儿甚至都想给陆清荣跪下了,求求陆清荣收一收神通,不要再一直拆他台了! 他以前也没得罪过陆清荣这位荣王啊! 而叶昌坤看到周迎淳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后,他心情则是不由感到一阵舒畅。 想到陆清荣似乎一直都和他那神明父亲保持着联系,叶昌坤此刻心中更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望向周迎淳,目光似利箭般凌厉,“周大人,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不敢将你刚才说的话,对天发誓,如有违誓,便天诛地灭,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叶昌坤一个个神罚的抛出,周迎淳脸上的神色,也迅速变得越来越惨白。 他张了张嘴,很想硬气起来,可心中翻涌着的恐惧,却让他始终都没法应下叶昌坤这个要求。 如果没有听到陆清荣的心声,他或许还敢赌一把。 可就在刚才,大家甚至还听到陆清荣在与神明进行着交谈的心声。 周迎淳此刻心中都不禁怀疑,陆清荣那位神明父亲,会不会就飘浮在殿内上空,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见仙人罢了。 而陆启峻以及朝中众臣,看着周迎淳沉默不语的模样,自然也都看明白了他的回答。 【卧槽,这个周鸡毛他咋回事啊?】 【他脑子没●●吧?】 【他既然这么相信神明的●●,那他●●之前怎么还净干些缺德事啊?】 听着陆清荣那一声声震惊和不解的心声,无论是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还是殿内其他大臣,大家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陆启峻甚至心中对叶昌坤都产生了点不悦的情绪,觉得叶昌坤说事就说事,干嘛还要提起什么神明和发誓。 而在这时,谢求平这位统领御史台的御史中丞,突然从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朝陆启峻行了个礼后,声音从容地朝陆启峻说道: “启禀陛下,御史本该勇担风霜之任,肃正纲纪,然周迎淳此人才德俱缺,以偏私之情害公义,实属是罪大恶极!依老臣所见,宜夺其官职,解其印绶,以警不职之臣!” 【瞧瞧这割席速度,真●●是我父皇之前亲口认定过的老油子!】 谢求平:“……” 作为和先皇一起打下江山的开国老臣,谢求平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中怒骂起先皇。 陆开庆,你这个莽夫到底背着我们,给多少人起过外号啊?! 而且,起就起了,怎么还是老油子如此难听的称呼! 谢求平对老油子这个称号很是不满,但朝中的其他大臣,却是觉得这个称号实在太符合谢求平这位御史中丞了。 谢求平可不就是滑不留手的老油子嘛! 他作为御史中丞,自己先站出来请求处罚周迎淳,那其他人如果不想得罪谢求平,自然也就不会在这时还站出来搅局。 那么,这件事就能止步在周迎淳那里,而不会连带着殃及到御史台的其他御史身上。 要知道,御史们因为身负纠察官邪的职责,所以他们在朝堂上可并不是多受欢迎的存在。 陆启峻这边,他也不想因为一个周迎淳,就在朝堂上又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毕竟,春闱泄题这件事,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翻过篇。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保持稳定和平衡的朝堂。 于是,陆启峻当即也就顺着谢求平的话,说道: “谢大人此言有理!朕宣布,即日起,革除周迎淳一切职衔,削籍为民,永不叙用!望诸位大臣引以为戒,摒除私心杂念,始终恪守公心,不负食禄之责!” 听到自己的仕途被彻底终结,周迎淳心中一瞬间是哀莫大于心死,可却还得和其他朝臣一样,俯身叩首,跪谢君恩。 而叶昌坤及其他不少朝臣,对于周迎淳这个结局,却是高兴得在心中拍手叫好,觉得可算是让这群成天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御史吃了瘪。 事实上,看到周迎淳被御前侍卫带出金銮殿的画面,御史台里那些往日曾经滥用过职权的御史,一个个确实也是如惊弓之鸟,面露惶惶不安之色,生怕自己从前的旧账被翻出来清算。 陆启峻有心想给这些御史一个警告,于是便当作没有看到他们忐忑紧张的模样。 不过,他心中其实并没打算再进一步追责其他御史,因为御史者,天子耳目之官也。* 陆启峻很清楚,自己未来如果想要加强对朝政的把持,那就肯定需要将“御史”这把利剑握在手中。 所以,现在这种程度的敲打,就正好适得其宜。 想到自己虽然事先没有预料到周迎淳会弹劾叶昌坤,但却从这件事的处置中,获得了一个可以随时追责御史们旧账的机会,陆启峻霎时间心中也充满了愉悦。 他望向底下站在队列前排的陆清荣,眼眸中更是由衷地多出了几分温和。 他以前经常觉得陆清荣这个八弟实在是太能气人,可现在,当陆清荣把他气人的能耐用在别人身上,他也不得不承认,看陆清荣气人是真的快乐。 【你说,我那呆●●皇兄,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他该不会是因为我刚才睡太久,所以●●想要连带着我也一起收拾吧?】 陆启峻:“……” 陆启峻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陆清荣。 【你看,他还瞪我了!】 【完●●了,看来我这下真是被他这个小气鬼给迁怒了!】 陆启峻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想要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可下一秒就又听到陆清荣的心声: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啊?一会看我,一会又不看我,他到底想干嘛呀?】 陆启峻:“……” 他想干嘛? 他想狠狠揍上陆清荣一顿! 陆启峻扫视了一眼底下那些看似波澜不惊的朝臣。 他心中很清楚,这些人现在肯定一个个都在心里听得津津有味。 陆启峻并没有兴趣让自己继续成为众人八卦的主角,他望了一眼此次负责调查春闱泄题案的刑部尚书薛明成。 薛明成察觉到陆启峻的视线后,当即就明白了陆启峻的意思。 因为早在这次朝会之前,他就已经在私下请示过陆启峻,想借着今天的大朝会,看看能不能从陆清荣的心声中,找寻到破解此次春闱泄题案的最大谜题。 那就是,在贡院实施了严格的锁院情况下,春闱的试卷,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流传到了外界。 这些时日,薛明成一直在对那位原来的春闱主考官严刑拷问。 可那主考官也是个糊涂蛋,只知道有人命他将已经出好的试卷放在贡院中一处角落,之后其余的事情,他就一概都不清楚了。 薛明成很清楚,只要他一天没将这试卷外泄的手段查清楚,那他就一天不能结束这案子。 因为,这幕后指使者很可能会在下次的科考中,继续故技重施。 而如果连续两次的春闱都出现泄题的情况,那这事情就实在是影响太严重了,根本没办法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 所以,薛明成虽然起初并不想依赖陆清荣的心声,可到了现在这个掣肘难行的境地,他也不得不将希望都放到了陆清荣的身上。 13、第 13 章 by:丸二缘 金銮殿内,薛明成这个刑部尚书,看似在朝陆启峻汇报春闱泄题案目前碰到的困境,但实际耳朵却一直偷偷竖起,就盼着等到陆清荣的心声。 可当他终于等到陆清荣的心声时,他听到的却是: 【果然老祖宗的话,还是很有道理啊!】 【这人生,确实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薛明成听到陆清荣这心声后,他瞬间疑惑到一头雾水。 陆清荣是在指摘他这个刑部尚书读书少吗? 还是说,陆清荣这番心声,其实和案件没关系? 薛明成心中充满了不解。 坐在龙椅上的陆启峻,也被陆清荣的心声搞得满头问号。 因为他很清楚,以陆清荣这从以前到现在都酷爱逃课的作风,他压根就不是什么爱读书的性格。 如果陆清荣这心声是针对薛明成,那陆清荣这不纯属是倒反天罡吗? 薛明成当年可是他那一科的状元,他过去读过的书,叠起来肯定都能有十个陆清荣那么高。 而陆清荣在看书这件事上,谁不知道他一翻开四书五经,没过半小时就能倒头大睡。 陆启峻甚至怀疑,陆清荣这些年有没有完整看过一遍四书五经。 想到这,陆启峻便觉得,陆清荣估计是在他们刚才谈论案件情况时,又走神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他现在这番心声,对他们破解春闱泄题案,根本是毫无帮助。 【我感觉,但凡这●●里面,有谁之前看过乙二的书,这案子的真相●●早就水落石出了】 陆启峻:??! 文武百官:??! 此刻,无论是陆启峻,还是一众朝臣们,大家心中都冒出了同样的疑惑。 乙二是谁? 他难道是哪位隐姓埋名的大儒吗? 【这个春闱●●案的作案手法,和乙二去年●●双胞胎联手杀人事件,原理完全就是如出一辙】 陆清荣去年在拿到乙二出的最新话本时,一看到这个双胞胎杀人案的手法,立刻就想起了原著剧情中,春闱的试卷也正是依靠一对双胞胎互相配合,这才将试卷给天衣无缝地从贡院中转送了出去。 903系统和陆清荣一样都是乙二的书粉。 听到陆清荣的话后,祂当即疑惑地朝陆清荣追问道: “我怎么不记得乙二去年有出过这样的内容?” “你没看过吗?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好像是回去参加时空局的绩效考核了!” “这该死的绩效考核,简直是罪无可赦!” 一提起绩效考核,903系统当即说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阴冷的杀气: 陆清荣也知道903系统去年因为绩效考核的事,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眼下看到903系统生气,他为了哄903系统,就把乙二去年那篇故事的情节,和903系统复述了一遍。 陆清荣的表达能力本身就不错,再加上他对乙二写过的故事都很了然于心,所以903系统即使是听他转述,也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陆启峻和薛明成等人,虽然没能听全陆清荣的故事全貌,可凭着断断续续的心声,他们很快也猜到了这其中的奥秘。 而在得知乙二竟然并非他们以为的所谓大儒,只是个写话本的民间文人而已,陆启峻在感到无语的同时,又觉得这确实很符合陆清荣的风格。 陆清荣在话本方面的阅览经验,也的确是丰富到可以在朝堂上傲视群雄。 【在乙二的话本中,那对双胞胎兄弟是●●他们一模一样的长相,来互相帮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贡院里参与作案的那个衙役,则是借助自己双胞胎弟弟的配合,通过给自己制造出在场证明,从而●●自身的作案嫌疑】 薛明成刚才心中还因为春闱泄题案而愁云惨淡,可眼下偷听到陆清荣心声的他,却是高兴到眉眼间都不禁流露出了喜色。 因为他早就将那些贡院里的衙役给逮捕了起来,而在调查过那些衙役的家庭情况之后,他也知道这里面确实有一个衙役是拥有双胞胎弟弟。 薛明成以前从不将话本放在眼中,觉得那些都并非正统文学,遣词造句都过于俗气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可想到陆清荣刚才不断提及的乙二,薛明成心中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今天回府后,也该让人帮他去买一些乙二的话本回来看看。 因为正如陆清荣之前的心声所说,如果他之前就看过这个乙二的话本,那他在得知那衙役存在一个双胞胎弟弟以后,他可能也早就彻底侦破这个案子的真相了,而不至于还要拖到今天。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这个衙役的作案手法啊?】 因为原著剧情中,并没有详细提及春闱泄题案的调查结果,所以陆清荣如今心中也不确定,薛明成这刑部尚书最后能不能顺利破案。 【我听说,这有些官员在破不了案的时候,会直接屈打成招,把罪名强行安到无辜的人头上】 【这薛明成他●●不会就是这种狗官酷吏吧?】 薛明成:“……” 薛明成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体内突然往上冲的气血。 如果不是因为当今圣上对他们所有人下了封口令,他此刻简直都想大声直呼污蔑。 他现在才是那个被强行安了罪名的真正无辜者啊!! 薛明成一脸憋屈,他觉得含冤莫白的体验,实在是太难受了。 站在薛明成附近的其他大臣,看到薛明成此刻那有苦难言的模样后,不少人眼里都闪过了笑意。 不过,很快的,他们也跟着轻松不起来了。 【唉,看他们在这里聊半天都聊不●●屁来,我是真想直接把这个案子的真相给捅出来!】 【不过,我要是真捅出来了,那估计就该轮到我去蹲那牢房了!】 【除非暴露我的真实情况,不然我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我为啥会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听到陆清荣这最后一句心声,陆启峻和一众文武大臣,脑中那根弦瞬间再次紧绷了起来。 因为他们觉得,他们如今也偷听到了太多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 【这帮子中登、老登,一个个心眼那都比莲子还多!】 【我●●现在把真相说出来,他们估计不仅不感谢我,甚至铁定●●不少人要怀疑我是不是居心叵测】 陆启峻和朝臣:“……” 陆启峻等人虽然心里都觉得陆清荣说话可真刺耳,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陆清荣确实很是了解他们的性情。 如果他们不是能够偷听到陆清荣的心声,那他们在听到陆清荣说出真相后的第一反应,的确就是怀疑陆清荣和这起春闱泄题案有关。 然后,他们紧接着的第二反应,就会是陆清荣是不是想要借此做些什么勾当。 他们太习惯这样子一切把人都往最坏处去想的思维模式了。 像陆清荣这样明明事不关己,却还想着要不要掺和进去的想法,在他们看来,那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可尽管心中觉得陆清荣这样的念头很是莽撞,不少朝臣此刻对陆清荣的观感,却依然提升了许多。 他们觉得自己在陆清荣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也拥有,但如今却是久违了的少年气。 14、第 14 章 by:丸二缘 望日这天的大朝会过后,第二天就是国子监的春游了。 陆清荣对这一次的春游,极其期待。 因为他上辈子读书时,他所在的孤儿院是在一处偏僻的乡镇上,当地政府的财政并不充裕,所以学校也从没有组织过学生一起参加春游。 陆清荣觉得,既然他难得能有机会负责这次春游,而且他又有钱有人,那他肯定要把他感兴趣的项目,全都一口气安排上。 国子监的学生们,起初都以为这次的春游就像是他们过往的友人小聚一样,饮酒赋诗,行令猜谜。 而当他们下了马车以后,他们也发现陆清荣这次选定的踏春地点,风景的确美不胜收。 清溪之畔,春风煦煦,杨柳袅袅,黄莺争鸣,入目皆是如诗如画的早春之景 大家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可闻到的却不是青草微涩的清冽芳香,反而是让人食指大动的烧烤香味。 大家站在堤坝上,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好奇看去,立刻一眼就看到了下面正忙得热火朝天的荣王府下人们。 唰唰切肉的刀工、快速穿肉串的巧手帮厨、烤串的胖大厨……大家分工明确,动作利落,看起来很是有条不紊的模样。 安千作为事先过来安排这一切的人,在看到陆清荣他们抵达以后,立刻就从堤坝下上来,找陆清荣汇报起目前的工作进度。 得知胖大厨刚刚已经烤好第一批肉,陆清荣便让安千可以叫大家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烧烤,让国子监的学生自己来享受动手的快乐就行。 不过,安千刚转身,陆清荣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急忙喊住了安千。 安千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以为他是有什么工作要吩咐。 陆清荣:“今天辛苦大家了,安千,你跟大家说,这个月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就当做是大家的辛苦费。” 听到陆清荣一出手就是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安千淡定地点了点头。 他早已习惯陆清荣这手缝宽得像是黄河的行事作风。 以前陆清荣还没出宫建府时,宫中不少宫女、太监,就因为陆清荣出手大方的缘故,都挤破了头想被安排到陆清荣手底下工作。 而何昼在听到陆清荣嘱咐安千的话以后,他等到安千走远了,就忍不住低声朝陆清荣说道: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花钱如流水啊?你可省着点花!你这以后还得养媳妇和孩子呢!这往后要花钱的地方,那可海了去了!” 虽然陆清荣如今是正一品亲王,但何昼觉得,光是靠这亲王每月的俸禄,可撑不起陆清荣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消耗。 而先皇虽说从前赏赐了陆清荣不少奇珍异宝,陆清荣现在肯定是不缺钱花,但以陆清荣和当今圣上的关系,新皇以后肯定是不可能像先皇那样宠溺陆清荣。 何昼担心陆清荣没过几年,就因为坐吃山空,把自己如今厚实的家底和老本给消耗没了。 而陆清荣听到何昼的提醒后,则是直接傻眼: “什么媳妇、孩子,这些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何昼,你是不是考虑得太过久远了啊?” “哪里久远了?”何昼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清荣道,“你现在都已经17岁了,又不是才7岁!等过了先皇这三年的丧期以后,你难道不用立刻开始筹备起你的亲事吗?” 按照本朝律令,在皇帝驾崩以后,皇室子嗣在前三十日禁酒肉,前五十日禁宴会,前三年禁嫁娶。 而向来是乐天派的包达,此刻在听到何昼的话以后,也忍不住赞同地朝陆清荣道: “王爷,何昼这话的确是金玉良言。这成了家以后,府里的开销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我看过我娘的账目,这每月光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都得花上不少银子呢!更别提什么人情往来,那一笔笔给出去的,更都是真金白银!” 陆清荣:“……” 看着劝自己勤俭持家的何昼与包达,陆清荣心中感到好笑的同时,又再次对他们产生了不舍与留恋。 何昼与包达不知道他在这书中世界只是个炮灰,而且还是个很快就要面临剧情杀的小吗喽。 他们还想着他之后会成亲养娃,过上和寻常人一样的家庭生活。 陆清荣希望他最后留给何昼与包达的记忆,都是快乐和开心的事情。 于是,他笑着张开双臂,分别揽住了何昼与包达的肩膀: “哎呀,今天可是出来玩的大好日子,你俩想那么多做什么?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掉才是真正有意义!”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有要求,禁止角色严重ooc,他甚至还巴不得在剧情杀的关口降临之前,直接散尽全部家财,免得他的钱之后全都流向那些根本不缺钱的人手里。 他现在不过是给其他人多发一个月工资,这对他而言,实在是构不成任何负担。 宁诗君刚才其实与陆清荣他们三人乘坐的是同一辆马车。 她下车后虽然一直没说话,可实际注意力一直都被陆清荣与何昼他们的对话给吸引了过去。 当听到何昼与包达竟然连陆清荣未来府上的开销都操心了起来,她面上看似平静冷淡,但心中却忍不住再次羡慕起他们三人的友情之真挚。 正如“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句古语表达出来的道理一样,何昼与包达如果不是真的将陆清荣这个好友放在心上,那他们也不可能还会操心陆清荣未来的经济情况。* 宁诗君看着他们三人嬉笑着走在她前面的背影,琥珀色的双眸中,不禁流露出了一抹遮掩不住的艳羡。 “同桌,你在后面磨叽啥呢?” 看到陆清荣突然转过头来,宁诗君心里慌了一下,她下意识就想收回自己的眼神,可她下一瞬就又听到陆清荣笑着打趣道: “你如果再不跟上来,不知情的人看了,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哥儿仨在故意排挤你呢!” 宁诗君想开口说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就挺好,可当她目光对视上陆清荣那清亮透彻的双眸时,她那些已经到嘴边的拒绝话语,不知为何,突然间就难以启齿。 这时,包达也笑着朝宁诗君招手:“快过来吧,宁世子!这出来玩,就是得人多才热闹和有意思啊!” 何昼也嘴角上扬:“王爷刚才放了大话,说要让咱们见识下他的烤肉技术有多厉害。咱们今天要是没抓住这个难得能让他动手伺候咱们的机会,那以后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庙。” 或许是因为此刻这微风习习的天气实在太美好,宁诗君最终还是选择了放纵自己,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快步小跑着去到了陆清荣他们的身旁。 当看着陆清荣站在陶制长方形烤炉前专心烤肉串的模样,宁诗君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她之前询问陆清荣这次春游的意义是什么时,陆清荣回答她,说累了可以停下来喘口气,天不会因此塌下来。 宁诗君想,或许,她真的可以在今天的春游里,给自己一个喘口气的机会。 于是,她望着陆清荣、包达他们三人,罕见地主动说道:“你们想喝什么饮子?我去那边给你们调。” 宁诗君之所以用上“调”这个字,是因为陆清荣除了将今天的烧烤安排为自助烧烤外,他将烧烤必不可少的饮子,也同样设计为了diy模式。 在草坪的另一头,几把巨大的木制遮阳伞底下,桌上摆放了许多能够搭配进饮子里的食材。 光是饮子的底,陆清荣除了最基础的蜜水外,还另外准备了牛奶、红糖水、姜汁、银耳汤以及冰沙。 至于饮子的小料,则有红豆、绿豆、芋泥、红枣、枸杞、莲子、桂花以及诸多当季鲜果。 国子监的学生们以前虽然在街市上喝过饮子,但那些饮子店都是售卖店家固定搭配好的商品,而且种类也很单调,远不如陆清荣准备的食材丰富。 所以,从刚才抵达这边以后,那几把遮阳伞底下,就一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大家都觉得这样能够自己搭配饮子的体验很有趣和新鲜,甚至还有人会互相比较各自做出来的饮子味道如何。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的询问后,他当即就不加思索地说道:“我要牛奶加芋泥和莲子,然后多冰沙。” 包达这个时候正在给陆清荣打下手,他知道陆清荣是个老吃家,便朝宁诗君道:“我要和王爷一样的搭配。” 何昼想着宁诗君自己一个人也拿不动四份饮子,便朝宁诗君道:“宁世子,我和你一起过去吧,这样你就不用跑第二趟。” 宁诗君习惯性就想开口拒绝。 可想到自己刚才在心中的决定后,她最终转而点了点头,朝何昼道:“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何昼淡笑着说道。 宁诗君一直以来都刻意与人保持着距离的举动,其实非常明显,就连包达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在宁诗君带着何昼离开以后,包达就忍不住朝正在给烤串翻面的陆清荣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我刚才还以为这宁世子会拒绝何昼的帮忙呢!” 陆清荣虽然知道宁诗君为何平日里会是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但他不愿包达这个包打听在这事上做过多探究,于是,他就装傻扮愣: “别少见多怪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要是她,我肯定也愿意有个人过来给我搭把手啊!” 见包达一副还想说些什么的模样,陆清荣直接转移话题: “快给你那边的烤鱼翻个面,它们都快成碳鱼了!我不管,要是这烤鱼烧焦的话,那你可得负责消灭它们!”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提醒,顿时没心思再去想宁诗君的事情,开始手忙脚乱地给自己面前烤炉上的烤鱼逐一翻面。 陆清荣看到他那慌张模样,眼眸中不由闪过了几分好笑。 15、第 15 章 by:丸二缘 看到宁诗君与何昼端着四杯一模一样的饮子回来,陆清荣直接就被逗笑了。 他笑着打趣说道:“你们这三个人,完全就是学人精啊!” 包达虽然是头回听到学人精这个词,可他立刻秒懂,并且迅速反驳陆清荣道: “我怎么就学人精了?王爷,你可不要太自恋了,他们两个明明是在学我才对!” 何昼不甘示弱:“你们俩都不要太自恋了!我和宁世子也不是学人精,我们俩这是、是……” 看到何昼卡壳,宁诗君瞬间补上道:“不谋而合。” “没错,就是不谋而合!”何昼惊喜地睁大眼睛说道。 “什么不谋而合,我看你们这三个臭皮匠是沆瀣一气!” 陆清荣说罢,笑着伸手从宁诗君手中接过一杯饮子。 包达见状,立刻朝宁诗君喊道:“宁世子,既然他说咱们臭皮匠,那咱们就硬气起来,不要给他喝这饮子!”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还想着用这饮子堵住他的嘴,省得他继续呱噪不停呢。” 包达与何昼起初还以为宁诗君是想向陆清荣服软,可等听完宁诗君后面的话后,俩人直接就当场爆笑了起来。 何昼甚至笑得手里拿着的两杯饮子都晃出了点冰牛奶。 包达见状,一边止不住笑,一边又忙着想从何昼手中抢救回自己那杯饮子,一时间简直就是手忙脚乱。 陆清荣心中虽然对宁诗君这个玩笑感到意外,可面上却是笑嘻嘻地朝宁诗君回道: “一杯饮子就想堵住我的嘴,你这也太抠搜了吧!” “没事,一杯饮子堵不住,这旁边还有一条汩汩流动的清溪呢。” 宁诗君这番回答,再次让包达与何昼笑疯了。 连陆清荣这个当事人,自己也都笑得眼角忍不住冒出泪花: “宁诗君,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帮我青史留名?别说是一条清溪了,就算是半条清溪,我陆清荣都得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喝水而撑死的人!” 宁诗君此刻嘴角弧度止不住往上扬起,“不用谢,同桌一场,举手之劳而已。” 包达笑到肚子已经开始发疼,不得不倚靠着陆清荣的身体,“宁世子,您老就收收神通吧,不然我包达可能也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笑死过去的人了!” 宁诗君闻言,脸上笑意不由越发浓郁。 因为这一场放下心防的嬉笑,宁诗君与陆清荣他们三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仿佛拉近了许多。 他们四人坐在一张宽敞的长方形布垫上,一边喝着饮子,一边吃着陆清荣和包达刚才烤好的那些烤串。 而周遭的其他国子监学生,也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着这春和景明的治愈美景,笑着和友人一同品尝各色美食。 “王爷,你们这边的烤炉还需要用到吗?如果暂时不用的话,可不可以临时借给我们那边用一下?” 看到陈文德突然过来找自己询问,陆清荣愣神了一下后,很快就笑着点了下头:“可以啊,你们搬过去用吧。” “那多谢王爷及诸位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那边可以帮你们一起烤好。” 包达笑着摆了摆手,“多谢陈兄好意,我们这边的烤串还没吃完呢。” 陈文德闻言,笑着朝包达等人又道了一次谢,随后才和朋友一起扛走陆清荣他们那个烤炉。 看着陈文德和他朋友说说笑笑的模样,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他们,心中都不禁感到一阵由衷的愉悦。 他们这些时日里,心中其实一直都不曾忘记,陈文德那夜独自躲在竹林中失控痛哭的模样。 如今终于看到陈文德展露笑颜,他们骤然也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大家都突然安静下来,陆清荣和宁诗君他们四人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看到彼此脸上那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后,他们四人静默了一下,下一瞬又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包达:“看来,咱们哥几个刚才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哇,你这说话也太肉麻了吧!”何昼笑着朝包达打趣调侃道,“心有灵犀这不是用来形容男女恋人的吗?” 注意到宁诗君这时眉心似乎是不自在地微蹙了一下,陆清荣笑着拍了拍何昼的肩膀,“原谅包达吧,他读书少,没咱们有文化!” “还好是没文化,不然我还要以为他包达是在暗恋我呢!” “我呸!何昼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就算喜欢上王爷,都绝不可能喜欢你这厚颜无耻的家伙!” 陆清荣:“不好意思,丑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昼当场爆笑了起来。 宁诗君也瞬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唯有包达,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陆清荣,“王爷,你难道没听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吗?我要狠狠唾弃你这样以貌取人的愚蠢行径!”* 陆清荣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随便你唾弃,反正我不可能爱你,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啊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说我爱你了!你不要造谣污蔑我啊!”包达一脸抓狂地朝陆清荣大喊道。 陆清荣声音幽幽:“包达,你知道什么叫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吗?现在,你可能不是该向我解释这事了。” 包达听到陆清荣这话,疑惑地顺着陆清荣的视线转了下头,然后就发现周围其他的国子监学生,此刻都一脸震惊和错愕地看着他。 包达心如死灰、万念俱灰地缓缓将头转了回来,他一脸绝望地看着陆清荣他们,问道: “如果我现在一头扎进这溪水里,你们觉得我还能洗清自己的名声吗?” 宁诗君:“他们会认为你是因为求爱不得,而选择跳河殉情。” 听到宁诗君这话,陆清荣和何昼忍不住再次大笑了起来。 而包达则是一脸幽怨地朝宁诗君道:“宁世子,真是多谢你这一番温馨提醒!我感觉我已经彻底没希望了呢!” 陆清荣笑着搂住包达的脖颈,“没事的,你现在可以去找每一个人单独解释,我相信只要你足够真诚,他们肯定会相信你的解释!” 包达闻言,直接抬手拂开陆清荣搂住自己的手,他一脸义正言辞地朝陆清荣强调道: “王爷,男男授受不亲,从现在起,请和我保持一定距离!” 听到包达这话,陆清荣和何昼又直接笑疯了。 宁诗君精致的眉眼间,也尽染上了笑意。 就连包达自己,也绷不住跟着大笑了起来。 周遭的其他国子监学生,看到他们四人肆意嬉笑的模样以后,嘴角不禁也纷纷往上扬,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 因为这边有一条清溪的缘故,陆清荣就提前让安千帮忙在溪岸边准备了不少舟船。 包达在注意到那些舟船以后,就嚷嚷着说自己要“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对于泛舟溪上这样舒适自在的事情,陆清荣他们三人都并不抗拒,便一致同意了包达的提议。 不过,因为舟船并不是很宽敞,没法同时容纳四人,比较合适的就是两到三人,所以陆清荣他们需要分成两条小舟。 包达虽然与何昼的关系也很要好,但他认识陆清荣的时间,比何昼还早上半年。 而且,他其实对陆清荣的感情,也是比对何昼更深一些。 所以,他一听到要分成两边,他下意识就喊着道:“我要和王爷坐同一条小舟!” “不行,我拒绝,我怕被人误会。” 包达早就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听到陆清荣这回答,他一脸疑惑:“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真的对我爱到无法自拔,所以,麻烦和我保持一定距离!” 听到陆清荣竟然还在拿刚才的事情开涮自己,甚至还拿他刚才的话来堵他嘴,包达霎时间简直是气得牙痒难耐,他恶狠狠地瞪着陆清荣道: “陆清荣,如果我现在暴打你一顿,你不会去官府告我的状吧?” 陆清荣朝包达微微一笑:“放心,包的,我甚至还要狠狠敲诈你一笔巨款呢!” “何昼,咱俩走,我已经不想和这个人渣说话了,简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包达说罢,将手伸向何昼,想要拉着何昼去他看上的那条小舟。 然而,何昼却侧身闪了一下,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包达见状,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向何昼。 何昼一脸笑意:“包达,这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也怕人误会啊!我还想以后娶媳妇呢!” “啊啊啊啊啊!”包达抓狂到简直要暴走了,“何昼,我不管,你今天必须上我那条船,不然我就跟你这个混蛋拼了!” 包达说罢,直接一把抓住何昼的手臂,拽着他就朝舟船那边走去。 “我去,包达你这是要把我逼上贼船啊!” 何昼嘴上喊着贼船,但脚下却顺从地跟上了包达的步伐。 而在包达与何昼打打闹闹地离开以后,陆清荣便笑着朝宁诗君道: “走吧,同桌,咱俩这下自动分到一起去了。” 听到陆清荣这话,宁诗君心中不禁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比起包达与何昼,她还是对陆清荣这个同桌更熟悉和自在一些。 泛舟溪上的感觉,确实很是惬意。 微波粼粼的溪面下,锦鲤悠然游弋于其中,似一尾尾随波轻飘的赤金薄纱。 陆清荣和宁诗君都没有特意摇橹驱使舟船前行,而是坐在船上,任由流水慢悠悠地推着舟船。 远山翠黛,近水潺潺,在这一刻,时光都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 不过,当舟船靠近另一侧的岸边时,原本正安静欣赏岸边美景的宁诗君,突然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陆清荣坐在宁诗君的对面,所以一眼就察觉到了宁诗君的神情变化。 他朝宁诗君问道:“怎么了?” 宁诗君压低声音:“那岸边的树上有人,而且刚才还在偷看咱们。” “有看清是什么人吗?” 宁诗君:“没有,他动作很快,看到我瞧了过去,立刻就躲了起来。” 陆清荣听到宁诗君这话,他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没有转头去看向宁诗君说的那边方向,而是握住橹柄,将小船转了个头,摇回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另一侧溪岸。 在溪中央碰到包达他们时,他也低声朝包达他们传达了宁诗君的发现,让包达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回岸。 而在回到岸上以后,陆清荣立刻就找来了原本候在一边休息的安千,将那边树上有人的情况告知给安千知道。 安千的办事效率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带着侍卫们,将那躲在对岸树上偷窥的人,全都给抓了回来。 而当看到那偷窥之人,竟然是几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后,陆清荣和宁诗君都直接怔楞住了。 16、第 16 章 by:丸二缘 小孩子的情绪,基本都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所以,此刻在场众人都能看出,这几个小孩的情绪很是惶恐和忐忑,像是惊弓之鸟一般。 “抱歉,我们刚才以为你们是躲起来的坏人,所以态度可能有点吓到你们了。” 看到陆清荣竟然反过来和他们道歉,几个小孩瞬间都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他们原本都以为自己过来以后,可能会遭受责骂,甚至是毒打。 “我们今天是过来玩的,你们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不、不用了。” “好啊!” 两道截然不同的童声,同时响了起来。 拒绝的那个小男孩,明显是这里面的孩子王,他在听到伙伴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以后,他瞬间转头怒瞪向那个应声的小男孩。 而且,很快的,他脸上的情绪越发紧绷了起来。 显然,他在担心自己刚才的拒绝,会激怒陆清荣他们。 “哈哈哈哈哈,没事的,放松些。”陆清荣笑着朝那小男孩道,“谨慎些是好事,我们大人出门在外都需要谨慎,更别提是你们这些小孩子了。” 看到陆清荣似乎并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小男孩脸上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但下一瞬,从他肚子里传出来的咕噜咕噜轰鸣声,就直接让他羞得满脸涨红。 他一脸尴尬地攥紧了小手,甚至忍不住有点微微低垂下头,可下一瞬,他又唰一下抬起了头。 因为,陆清荣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肩头。 陆清荣眉眼弯弯,笑着和那正仰头看着他的小男孩四目相对,“相逢即是缘,你就给我一个款待朋友的机会吧。” 小孩子分辨善恶的直觉,有时候比大人还更加敏锐。 所以,在察觉到陆清荣是真的对他们怀抱善意以后,小男孩最终轻轻点了下头。 包达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陆清荣和小男孩的对话,看到小男孩同意以后,包达立刻就笑着朝陈文德那边招呼道: “陈师兄,快把我们刚才借过去的烤炉搬过来,我们现在要用到了!” 陈文德那边,很快就和朋友扛着烤炉过来了。 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带来了一大把已经烤好的鸡肉、猪肉以及蔬菜。 陈文德笑容温和:“现在烤还得等上一会儿时间,先让孩子们吃我们已经烤好的这些吧。” 大家今天洒在烤肉上的调料,都是陆清荣特意让人买来各种香料,综合调制而成的复合型香料。 所以,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烤串一过来,立刻就勾得好几个小朋友都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 而陆清荣也没和陈文德客气,他笑着和陈文德道了一声谢后,就从陈文德手中接过了那些看起来美味到让人垂涎欲滴的烤串。 孩子们起初在拿到烤串时,神态还有些拘谨,但当尝到那些烤串的美妙滋味后,大家瞬间就都放下了所有顾虑,完全都沉浸在美食带来的纯粹快乐之中。 陆清荣看着他们专心享受美食的模样,嘴角不禁也跟着往上扬了起来。 等到吃完烤串,陆清荣都已经和孩子们融洽地打成了一片。 他大手一挥,就带着孩子们浩浩荡荡地朝遮阳伞底下的饮子diy处杀了过去。 看着和孩子们嬉闹在一起的陆清荣,宁诗君的双眸中,也充满了轻松的笑意。 孩子们意料之外的到来,给国子监这一场春游,更增添了几分热闹和童趣。 直到有一个附近村里的母亲,过来找寻自己孩子回家吃午饭,孩子们这才和陆清荣提出了告别。 而在他们离开以后,陆清荣躺在布垫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就感叹了一声: “孩子们这一走,没了他们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我这安静到有点不习惯了。” 包达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躺在陆清荣的旁边,“谁说不是呢,和你们这些老菜帮子,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早就都已经看腻……啊!” 突然被溅了一脸水珠,包达惊叫着睁开眼,从布垫上猛地坐了起来。 陆清荣和何昼早在刚才一击得手时,就已经大笑着从布垫上跑了开来。 何昼甚至在跑路以后,还要杀人诛心,“不用谢我们,我们只是帮你清醒下头脑而已!” 而陆清荣却是一脸义愤填膺:“你干嘛只针对我们两个?宁诗君她刚才也一起对你洒了水啊!” 包达闻言,瞬间嗖一下子转头望向端坐在他旁边的宁诗君。 宁诗君神情淡淡:“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包达没有半点犹豫,嗖一下转回头怒骂陆清荣: “你这卑鄙无耻之徒,你竟然还污蔑宁世子!” 陆清荣:“……” 陆清荣抬眸望向包达身后的宁诗君,然后就看到宁诗君竟然朝他耸了耸肩,仿佛在朝他炫耀一般。 陆清荣:“……” 陆清荣忍不住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刚才暗示宁诗君快跑时,宁诗君竟然有底气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除非亲眼目睹,不然大家确实就是像包达那样,并不会相信宁诗君竟然还会做出洒水那样的幼稚举动。 “你们快看,你们后面有艘大船!” 听到包达这声呼喊,陆清荣一下子笑得更大声了,“包达,看来你是还在梦里没醒啊?怎么还在说胡话呢?” 何昼也一脸笑意:“你要骗我们,也得找个靠谱点的幌子啊!就这溪流的深度,哪有什么大船会开进来啊?” 宁诗君:“包达真没骗你们,溪面上真的来了一艘大船,甚至还是花船。” 何昼:“哈哈哈哈哈哈,宁世子,你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我和王爷可不会被你和包达给骗了!” 何昼作为刚才亲眼看到宁诗君参与恶作剧的人,他此刻并不怀疑,宁诗君会配合包达整蛊他们的可能性。 然而,陆清荣当听到宁诗君提及花船时,他心中却是不由觉得,宁诗君或许没骗自己。 毕竟,宁诗君不太可能拿花船这样的存在来开玩笑。 于是,陆清荣转过头,望向溪面那边的方向。 溪面上果然有一条显眼至极的花船,正在缓缓前行。 花船船头的桅杆上,甚至还贴着“蝴蝶恋花花作国,鸳鸯戏水水为乡”这样暧昧的船联。* 陆清荣疑惑地拧起眉头,他想不明白,这样提供风月服务的花船,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这偏远郊区的溪河中。 随着花船的逐渐靠近,众人也逐渐听见从船上传来的歌妓缠绵弹唱声。 等看到齐宝轩带着他的跟班们,大摇大摆从船舱内走出的模样,宁诗君更是忍不住转过头,朝身边站着的陆清荣吐槽道: “我终于理解你之前为什么要打齐宝轩了。他那趾高气扬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挺讨人打的!” 陆清荣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那会可不是无缘无故才打他,我那是在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宁诗君听出这里面有隐情,顿时也觉得这很合理。 毕竟,从她这段时间和陆清荣的相处来看,陆清荣确实并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嚣张跋扈。 相反,她对陆清荣的观感,可以说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而齐宝轩之所以特意让花船开到这边来,为的就是要盖过陆清荣的风头,给陆清荣难堪。 于是,他在朝其中一个跟班使了个眼神后,那跟班立刻就进入船舱,将舱内年轻貌美的歌妓们都喊到了外面甲板上。 一时间,甲板上更是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17、第 17 章 by:丸二缘 自打当今圣上登基以后,齐宝轩这个小国舅的地位,就迅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 例如他现在身边跟着的那些跟班,就都是在新皇登基以后,才出现在了他身边。 大家都知道齐宝轩的姐姐齐贵妃是最受新皇恩宠的后妃,新皇也多次表现出对二皇子这个儿子的重视和偏疼。 所以,在不少人看来,二皇子基本就是这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位继承者。 但二皇子如今深居宫中,常人一般难以接触到,所以齐宝轩就成了很多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齐宝轩的跟班们,都知道齐宝轩今天就是冲着给陆清荣这位荣王添堵来的。 如果是先皇还在世时,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得罪陆清荣。 可如今,陆清荣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一个已经过了气的失势王爷。 于是,为了讨好齐宝轩,哄齐宝轩开心,这些狗腿子跟班们当即就互相配合了起来: “哟,咱们这是误闯什么和尚窝了吗?这怎么一眼看过去,连个母的都没有啊?”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不是谁都有咱们小国舅这能耐,一开口就能将这满京城最有名的十大歌妓全都请过来!” 包达虽然因为怕给家里惹麻烦,所以不敢直接呛声回去,可听到这船上传来的嘲弄话语后,他还是忍不住撇着嘴,低声唾骂道: “他齐宝轩算个狗屁的小国舅啊!他姐齐贵妃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 何昼闻言,本来想开口说,虽然齐贵妃不是皇后,可奈何她比皇后还受宠。 不然的话,大家也不会那么自然而然就将齐宝轩称为齐小国舅。 可当他注意到宁诗君此刻就站在陆清荣身旁的身影后,他迅速就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全都吞回了肚中。 毕竟,宁诗君可是皇后的亲外甥,他当着人家的面说皇后地位不如齐贵妃,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可那也和猛踹瘸子好腿没差别了。 “包达大哥,咱出门在外,得慎言啊!”陆清荣这时笑着抬手搂住包达的脖颈,朝他提醒道,“你这话要是让齐贵妃给知道了,她说不定到死了以后进棺材,都还忘不了你包达的大名呢!” 包达:“我那也是一时气不过,再说了,我包达又不傻,这里要是有其他人在,我肯定就不说刚才那话了!” 包达对宁诗君的信任,虽然没有像对陆清荣与何昼那么深,可他也相信,以宁诗君的身份,他是绝不可能叛逃到齐宝轩那边的阵营去。 齐宝轩站在船板上,他一直留心观察着陆清荣那边的反应。 见自己这边都已经说了好一番话,结果陆清荣那边还是反应平平,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气恼的模样,甚至还自顾自地聊起了天,齐宝轩心中瞬间更是越发来火,觉得自己又一次遭受到了陆清荣的轻视。 正所谓,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 齐宝轩自己将酒色权财视为人生成功的象征,所以,他就觉得其他人在看到他拥有的这些东西以后,肯定也会对他产生羡慕之情。 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望向那几个闻名京师的歌妓,正打算开口让她们去拉踩陆清荣时,花船突然“咚”的一声巨响,船身随即更是猛烈地摇晃了一下,船上众人霎时间惊得一片惊恐尖叫。 齐宝轩自己也被吓得瞬间抱头蹲地,又惊又怒,脸色是一阵青又一阵白。 花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也惊了溪岸边的众人一跳。 而当发现花船只是因为搁浅,触碰到坚硬的溪底而动弹不得时,不少国子监的学生努力抿紧嘴唇,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偷跑了出来。 大家对陆清荣今天安排的这场春游都很是满意,觉得心神感受到久违的纯粹放松。 所以,齐宝轩想用花船和名妓来激发他们羡慕的这个操作,其实对他们真的不起任何作用。 这世上能够给人带来快乐的事情有太多了,并非只有在纸醉金迷的酒色生活中才能感受到幸福和慰藉。 等到船身终于稳定下来以后,吓得大惊失色的齐宝轩,这才颤颤巍巍地在一个歌妓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当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让陆清荣他们看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以后,齐宝轩这时脸上神情,真是阴沉到仿佛能滴出墨汁来。 他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一遭,结果不仅没看成陆清荣的笑话,反而是让自己变成了笑话?! 齐宝轩此时心里简直都要气疯了。 所以,当齐府的管家过来和他汇报说船只搁浅的消息时,他直接一巴掌就朝那管家狠狠扇了过去。 那管家往日在外面是吆五喝六的大爷姿态,可如今被齐宝轩抽了一耳光后,却还是照样得舔着笑脸,朝齐宝轩连连点头哈腰。 齐宝轩目光凶狠地瞪着他道:“你立刻、马上给我把船开到其他地方,否则你今天就不用跟着我回府了!” 管家闻言,心中瞬间连声叫苦。 因为他早在刚才来找齐宝轩之前,其实就已经和开船的船夫们发过好大一通脾气,并且从他们那得知,无论用什么方法,这船在短时间内,都根本不可能脱困。 看到管家竟然没有立刻出声答应,齐宝轩气得抬起腿,直接就猛踹了他一脚,瞬间将他给踹得一屁股跌坐在了船板上。 周遭的其他跟班以及歌妓,看到齐宝轩这暴怒模样,一个个吓得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吭一声,生怕自己也遭殃挨打。 “啪啪啪!” 这时,一阵响亮的鼓掌声,从岸边清晰地传到了船板上。 齐宝轩眼神恼火地转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就看到了正一脸笑吟吟的陆清荣。 “好戏!好戏!真是一出好戏!”陆清荣望向齐宝轩,乐呵呵地说道,“齐宝轩,我原本还想着你是不来这春游了呢!没想到,你竟然是给我们大家偷偷准备这一出惊喜去了!” 听到陆清荣这幸灾乐祸的话语,齐宝轩一瞬间更是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而就在他以为陆清荣已经嘲笑够了时,他就又听到陆清荣继续道: “齐宝轩,你耍的这出猴戏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都好久没看到像你今天这么有趣的猴戏了!” 听到陆清荣竟然敢将自己与那街头耍猴相提并论,齐宝轩顿时更是勃然大怒,心中恨不能当场将陆清荣给千刀万剐了。 他眼神阴狠地用力蹬了陆清荣一眼后,直接就怒气冲冲地转身回到了船舱内。 齐宝轩很清楚,他如今说再多,也不过是给陆清荣以及其他人提供笑料。 想到自己今天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齐宝轩在回到船舱内后,越想越气不过,直接就将桌上所有的酒菜都一股脑扫到了地上。 听到船舱内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碎砸声,齐宝轩的那些跟班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在这时率先进入船舱,生怕自己成为齐宝轩的出气筒。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听到船舱内传出齐宝轩的暴怒声,跟班们一个个最终还是不得不鼓起勇气,迈开腿进入了船舱。 “啧啧,真是好一出狗咬狗,满嘴毛的精彩戏码啊!” 听到陆清荣这声感慨,宁诗君转头看了陆清荣一眼,忍不住说道: “你刚才不是还提醒包达要慎言吗?” “对啊!你不是还让我慎言吗?你自己怎么就没照做呢?” 何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嘿,我就双标,怎么啦?”陆清荣挑着眉头说道,“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所以你们就还是继续谨言慎行吧!” 距离原著中的剧情杀节点,已经没剩下多少时日了。 所以,对于挑衅齐宝轩这件事,陆清荣无所畏惧。 而何昼闻言,则是佯装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真是开了眼了,你居然还给我们摆上王爷架子来了?!” 包达:“宁世子,你也是准王爷!快帮我们把这臭屁家伙怼回去!” 听到包达提及“准王爷”这事,宁诗君身体微不可察地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但包达其实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并没有真的对宁诗君有任何期待,所以即使宁诗君没有应声搭理他,他也习以为常,继续和陆清荣嬉笑着耍嘴皮子。 宁诗君见状,不禁在心中为自己的风声鹤唳而轻叹了一口气 18、第 18 章 by:丸二缘 齐宝轩显然是知道自己这回丢人丢大发了,所以直到陆清荣他们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时,都没再看到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船板上。 国子监的学生们起初都还没有要帮忙收拾东西的意识,但在看到陆清荣和包达他们都在帮着一起收拾后,大家也纷纷主动忙活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的功夫,大家就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收拾齐整了。 陆清荣检查了一遍,确认草坪上并没有留下任何残余的火种后,他这才回到包达他们的身边。 不过,他一走过来,看到宁诗君抬起头来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包达疑惑:“王爷,你这莫名其妙的,在傻笑什么呢?” 陆清荣强烈抗议:“我这怎么就傻笑了?我就是觉得,这一会儿没见的功夫,宁诗君真是大变样了!” 宁诗君早在刚才看到陆清荣朝自己笑的模样时,心里就觉得一阵古怪。 现在听到陆清荣这话,她下意识就抬手往脸上摸了摸。 陆清荣见状,眉眼含笑地提醒道:“再往左边一点,那里才是沾上煤炭黑痕的地方。” 宁诗君闻言,便将手往左移动了一点位置,包达见她还是没彻底找准,下意识就向她的脸伸出了手指,想直接把位置点出来让她知道。 然而,他的手刚伸向宁诗君,还没碰到宁诗君的脸时,就直接被宁诗君“啪”一声狠狠拍了开来。 宁诗君条件反射下使出的力很大,包达瞬间感觉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疼。 包达原本脸上还笑嘻嘻,但在被宁诗君拍开手以后,他望向宁诗君的眼神瞬间震惊又错愕。 何昼注意到包达手掌红肿起来的模样后,眼眸中不由也闪过一抹对宁诗君的不满。 宁诗君此刻也看到了包达红通通的手心,她忍不住抿了下唇,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脸。” 宁诗君说罢,没等听到包达的回答,就又丢下了一句:“我去溪边用水擦下脸。” 看着宁诗君急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包达抬手用力吹了吹自己刚才被拍红的手心,吹完还不忘嘟囔道: “这宁世子刚才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大家都是男人,碰下脸又怎么了?” 包达感觉自己一番好意却被辜负,他撇着嘴朝陆清荣以及何昼吐槽道: “我又没有龙阳之好,纯粹就是想帮他提醒一下,他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何昼:“你以后就长点眼力见,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别巴巴地凑上前去!你和他又没认识多久,你以为谁都像我和王爷那么好相处啊?” 听出包达与何昼都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对宁诗君产生了情绪,陆清荣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口气。 双方其实谁都没有错。 陆清荣敢肯定,如果包达知道宁诗君是女扮男装的话,那他肯定早就对宁诗君退避三舍了。 毕竟,这小子心中早就有自己暗恋的女孩子了。 而宁诗君,她身上背负着那样关系家族命运的重大秘密,她也承担不起秘密泄露的结果。 正如原著中,宁诗君最后在身份泄露时,因为欺君之罪,而被判处了满门抄斩。 陆清荣相信,以宁诗君的聪慧,她肯定也在心中思考过无数次这件事的后果。 所以,当她身处在异性之中时,她的精神状态难免也会像惊弓之鸟那样紧绷。 陆清荣抬手搂住包达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相处方式,宁诗君既然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那咱们尊重她的意愿就是了。” 包达:“我以后哪敢碰他呀?我这手又不是铁打的!” 看出包达还是有点不平,陆清荣就也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想着,或许让包达记住这事,对包达和宁诗君其实都反而是利大于弊。 包达的性子一直都很大咧咧,他与何昼都早已习惯包达这样的性格,而且也接受良好。 但如果包达用和他们一样的相处方式,去对待宁诗君,宁诗君则肯定无法适应。 宁诗君来到溪边,她照着清澈的溪面,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脸上的煤炭印子。 在用溪水擦拭掉那煤炭痕迹后,宁诗君想到自己刚才与包达起冲突的事情,她忍不住低垂下了双眸。 她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今天真的开心到远超她原来的预期。 但放纵只能是偶尔,而不能是长期。 宁诗君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她应该找回她从前的谨慎了,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继续纵着自己。 而因着决定和陆清荣他们拉开距离,宁诗君在从溪边回来以后,也没有说一两句和气话,软化下气氛。 包达原本心中已经打算向宁诗君低头道个歉,但看到宁诗君连个台阶都不给的反应后,他心中对宁诗君的不满一下子就又翻涌了起来。 于是,在返程的马车上,包达也一句话都不跟宁诗君说了。 而宁诗君像是没察觉到包达的不满一般,她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似乎心神全都被外面的风光给吸引了过去。 陆清荣察觉到了车厢内怪异又拧巴的气氛后,也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他相信宁诗君知道什么才是最让她觉得舒适和自在的环境。 如果宁诗君想要远离他们,那就证明他们确实也不适合成为宁诗君的朋友。 而因着包达和宁诗君关系变僵的缘故,陆清荣他们等人随后都没再想起齐宝轩的存在。 直到第二天,包达一脸喜不自禁从外面回到教室,陆清荣这才从他那里得知,齐宝轩因为感染风寒而请了一周病假。 包达乐得满脸笑容:“我看这齐宝轩,他指不定是因为觉得太丢人,没脸回来上课,所以才装病躲在家里。” 何昼:“那也不一定,毕竟他昨天在船上待了那么大半天时间,指不定是真被冻感冒了。” 而无论齐宝轩是装病还是真病,这其实都不妨碍陆清荣直接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 …… 国子监每天中午会给学生们提供一小时的午休时间,允许学生们回到号舍内休息。 但包达向来没有午休的习惯,他在得知陆清荣带来了乙二最新推出的话本后,他就拉着何昼,说要跟陆清荣回号舍去拿话本。 陆清荣昨晚已经熬夜看完了乙二最新的这册话本,自然也就不介意将话本借出去。 不过,当包达与何昼进到陆清荣的号舍时,他们立刻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包达:“王爷,这宁世子那边的床铺,怎么都空了啊?” 何昼:“我记得上周五的时候,他的东西不都还在吗?” 陆清荣也是今天一早,回到号舍内放东西时,才发现宁诗君已经搬出去的情况。 眼下看到包达与何昼询问,他便直接答道:“宁诗君搬出去其他号舍住了。” 包达与何昼突然听到陆清荣这话,顿时都觉得诧异。 何昼:“这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搬啊?” 包达拧眉:“他应该不至于是因为我昨天的事,然后迁怒到了王爷你头上吧?” 陆清荣虽然大致猜到真实原因,但他没办法说出来。 而为了不让包达与何昼误会宁诗君,他便笑着朝包达调侃道: “包达,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宁诗君还不至于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包达不解:“他既然不小肚鸡肠,那他干嘛要突然搬走?” 陆清荣:“因为今年的科考已经结束,那些考上的监生都已经搬走了,现在有号舍空出来了。” “合着就因为这呀?真是看不出,他这人还挺娇惯的啊!”包达吐槽说道,“这要是换成我,我还巴不得两个人一起住呢!这样多热闹啊!” 何昼:“他这人确实是挺奇怪的!你们没发现,他平日里在国子监,也基本很少和人有来往吗?” 看到包达与何昼开始对宁诗君产生猜疑,陆清荣急忙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不就是自己一个人住一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 “我还巴不得她能早点搬出去呢!” “她现在这一走,反倒是还省了我开口赶她走的功夫!” 见包达与何昼突然间,脸上表情都变得有点尴尬和心虚的模样,陆清荣心中也骤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 真这么巧的吗?! 陆清荣轻轻转了下头,当眼角余光捕捉到宁诗君那瘦削的身影时,陆清荣刹那间,简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当场埋起来。 宁诗君抱起她放在桌上的那最后一沓书,随后安静地走出了号舍。 她没有朝陆清荣那边多望一眼,说话那就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了。 直到确认宁诗君真的已经离开屋内后,陆清荣、包达与何昼,三人这才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陆清荣望向包达与何昼,他眼神里还残存着那最后一丁点微渺的希望: “她刚才是从我说到哪句话时,才走进屋里来的?” “我还巴不得他能早点搬出去呢!” 听到包达与何昼这异口同声的二重奏,陆清荣默默抬手捂脸 包达:“你要是怕他误会,你就去找他解释下呗。” 陆清荣:“……算了,就这样吧。” 陆清荣想,或许这就是天意也不一定,没必要再折腾那么多事。 他们离宁诗君远些,可能对宁诗君确实是好事。 这样一来,宁诗君就不用在和他们相处时,需要一直提心吊胆。 19、第 19 章 by:丸二缘 包达没怎么将宁诗君搬出去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他一整个午休时间,都用在了看话本这件事上面。 等到午休时间结束,该回教室去上课时,他嘴上还不停和陆清荣讨论着乙二那新出的话本故事中,犯下命案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因为乙二在新出的这册话本中,还没向读者揭开谜题,所以陆清荣与包达都各执一词,谁都没办法彻底说服对方。 何昼对他们两个这种幼稚的争吵习以为常,因为每逢乙二出新话本时,陆清荣和包达经常就会来上这么一回。 何昼没有搭理他们两个,他自顾自地默背着他刚才在午休时看到的那篇典雅骈文。 不过,等进了教室,看到陆清荣旁边的位置上,也变得空空如也时,无论是本来正在争论真凶的陆清荣、包达,还是在背好词好句的何昼,脑子都突然卡壳了一下。 陆清荣环视了一眼,很快就在教室另一侧墙边的后排位置处,找到了单独坐着的宁诗君。 宁诗君正提笔在纸上写字,似乎是根本没有察觉到陆清荣望过去的目光。 包达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后,忍不住压低声音朝坐他前面的陆清荣道: “王爷,这宁世子上午都还没把位置搬到其他地方去,他现在突然来这一出,该不会是因为恼火你中午那会说的话吧?” 陆清荣:“……我现在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何昼拿出待会课上要用到的书,“倒也没有十恶不赦这么夸张,但也确实算是鸠占鹊巢了。” “而且,还是足足两次。”包达补充说道,“无论号舍,还是上课位置,这原本都属于宁世子。” 陆清荣皮笑肉不笑地朝包达他们扯起嘴角:“谢谢你们两个的好心提醒,我感觉自己好像更加罪无可赦了。” 不过,虽然陆清荣心中对宁诗君再次感到愧疚,可他并没有起身去找宁诗君讨论这事。 因为,他从宁诗君搬离位置这件事,已经看出宁诗君想要和他们断绝来往的意思。 陆清荣无意再去打扰宁诗君,给宁诗君增添麻烦。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无论是陆清荣,还是包达、何昼,他们都再没有和宁诗君说过一句话。 大家的关系,仿佛一夕间倒退回到了从前素不相识的状态。 不过,这天周五,却是发生了一件让大家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陆清荣与何昼起初都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直到包达面色有点低沉地从外面走进教室,陆清荣觉得他有些古怪和不对劲,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后,这才从他口中了解到了情况。 往日笑口常开的包达,罕见地叹息了一口气: “我听说,他收拾完国子监这边的行李后,就要立刻启程回老家去了。” 何昼闻言,脸上神色也是有些复杂,低声说道: “他如今已经被革除了身上所有功名,不回老家的话,京城这边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宁诗君之所以可以找到单独的号舍居住,是因为今年的科考已经落幕,考上的师兄们都已经离开国子监,各奔前程去了。 而戴新霖能够从牢狱中被放出来,也正是因为春闱泄题案已经彻底结案,相关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 涉案的官吏,一律人头落地,满门抄斩,而像戴新霖他这样买题的考生们,则是全部革除功名,永黜科场,终身不得应举。 包达与何昼之所以会对戴新霖的情况如此关注,一方面是因为戴新霖他是国子监这次牵涉进去的几个学生里面,名声最为响亮的那个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之前从陆清荣那里了解过,戴新霖的三位好友,在春闱之前,曾经私下找过陆清荣求助。 他们坚信戴新霖是被蒙在鼓里的无辜受害者,希望陆清荣能帮忙说情,让官府暂且允许戴新霖从牢狱中出来参加春闱考试。 但早在这次春闱泄题案结案之前,戴新霖的情况就已经被彻底查清。 他在购买那卷子之前,确实是早已从旁人那里得知,这卷子是本次春闱外泄出来的真题。 国子监的老师,在去牢房中确认戴新霖的情况时,也听到戴新霖自己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而当戴新霖确实是知法犯法的消息传回到国子监以后,他迅速就成为了国子监里诸多学生们唾弃和鄙夷的国子监之耻。 戴新霖那三位原先还敢冒着风险替他伸冤的好友,也愤怒地宣布从此与戴新霖这个可耻之徒一刀两断。 可以说,原先在国子监里颇具才子盛名的戴新霖,一夕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包达虽然并不打算应举,可在看到戴新霖这人生境遇后,也不由感到一阵唏嘘。 因为戴新霖他那三位同窗好友,在这次的春闱中,全都顺利金榜题名。 也就是说,如果戴新霖他当初没有购买那份真题,那他其实也有很大概率蟾宫折桂。 一念之差,天差地别。 “王爷,你要去哪里啊?” 看到陆清荣突然站起身来,包达朝他喊话问道。 “如厕!” “哎,那王爷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等不了。” 看到陆清荣甩下这么一句话后,步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包达忍不住朝何昼感慨道: “王爷这是憋了多久啊?竟然急成这副德行?” 何昼:“在你回来之前,王爷刚刚解完手回来,才坐下没多久。” “啊?那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是尿频还是窜肚子了?” 何昼:“……” 看到何昼一脸无语地看向自己,包达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嘿嘿嘿,被我给骗到了吧?我包达可才没那么傻呢!” 何昼直接朝包达翻了个大白眼:“滚去如你的厕!” “那我肯定是要去了,因为我现在是真有点急了!”包达说完,立刻就转身小跑出了屋内。 何昼看到他急匆匆的模样,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但笑过之后,想到戴新霖的存在,他又忍不住怅惘地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他两年前曾经看过戴新霖在一场文会上写的一篇文章,甚至直到今日,他都能逐字默背出戴新霖那篇文章的内容。 因为戴新霖那篇文写得实在是太清雅舒畅了,使人读之,心旷神怡,恰似春风拂面,甘露入喉。 何昼起初不理解,以戴新霖的才华,他为什么要冒险去买这春闱泄题。 可当他扪心自问,假如他也有机会买到春闱真题,他真的能抵抗得住这份巨大的诱惑吗? 何昼无法否认,他的内心出现了迟疑和动摇。 何昼甚至也敢肯定,这天下绝大多数人,面对这个问题时,心中都会出现剧烈的纠结和犹豫。 正因此,对于戴新霖的感受,何昼心中很是复杂难言。 所以,即使猜到陆清荣刚才突然出去的原因,很大可能和戴新霖有关,何昼也依然选择留在了教室中。 他不想看到戴新霖现在的狼狈模样。 或者说,他对于戴新霖如今跌落深渊的状况,内心深处甚至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恐惧感。 20、第 20 章 by:丸二缘 陆清荣一走到国子监门口,立刻就看到门外停了一辆破旧的驴板车。 板车上面,还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显然,这驴板车应该就是戴新霖返乡的交通工具了。 陆清荣早在这些时日里,就通过身边人的议论,了解过不少关于戴新霖的过往信息。 戴新霖是在他20岁那年,也就是10年前,通过他们那边县学的选拔,被推荐到国子监进学。 戴新霖的家境很一般,父母就是县城里普通的小摊贩。 而因为从京师到老家县城的路途很是遥远,戴新霖在这十年时间里,只回过两次家乡。 但即使如此,能够在国子监就读的戴新霖,也依然可以说是寒门贵子的代表了。 可如今,因为行差踏错的一步,戴新霖失去了他过去因为科举而带来的所有荣誉。 虽然和原著中拖累全家丧命的结局相比,戴新霖被革除功名的这个惩罚,其严重程度已经算是减轻了许多。 可和从前相比,戴新霖现在的状况,完全可以用一落千丈这个词来形容。 陆清荣从看到那头老瘦的驴子第一眼,就立刻判断出了戴新霖如今的经济状况,绝对是拮据窘迫得不行。 他甚至怀疑这头驴子,会不会还没等戴新霖回到老家,它就直接在半道上给累死或者病死了。 想到这,陆清荣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虽然从没和戴新霖见过面,可他相信,能够让三位好友在春闱前心甘情愿为其冒险伸冤的人,身上肯定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陆清荣并不想因为戴新霖走过弯路这件事,就直接全盘否定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况且,戴新霖也已经为他犯下的错误,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十年随手过,万事转头空。* 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 陆清荣迈开腿,走到了那驴车旁边。 那老驴似乎是被他的靠近给吓到,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昂”的短促叫喊声。 陆清荣也被它给吓了一跳,急忙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它。 见它乖顺下来以后,陆清荣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板车旁,从身上掏出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了其中一个包裹里。 一百两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只要戴新霖省着些花,怎么样也能确保最近这几年一家子老老少少的生计。 戴新霖低垂着头,提着最后两个装书的大包裹,从国子监的大门走了出来。 当双脚迈出国子监大门时,他脚步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他想转身再最后望一眼他这生活了长达十年的地方。 可最终,想到自己给国子监抹了黑的事,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回头。 而在他把两个装书的包裹放到板车上,正打算上车离开时,他突然就发现自己有个包裹的位置被人移动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戴新霖面色骤然变得更是惨白。 他用力攥紧了指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他应该坦然接受这些厌恶与鄙弃。 戴新霖以为自己被人动过的包裹中,是被人放了什么恶作剧的物品,或者是咒骂他的信件。 毕竟,他刚才在国子监里碰到的所有人,都是用一种像是看蟑螂一样的嫌恶眼神看着他。 可尽管已经在心中努力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打开包裹时,戴新霖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在微微发颤。 而当看到包裹里放着的那张一百两银票时,戴新霖整个人直接都傻楞住了。 宁诗君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戴新霖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她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她因为母亲生病,昨天请了一天假回家探亲。 平西王府离国子监也就两条街的距离,所以她平日里基本都是步行往返。 可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回来时,撞见陆清荣。 她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陆清荣会往一个驴车上的包裹里塞银票。 而在陆清荣进去国子监后,她原本都已经打算走过去,可戴新霖的身影这时又突然出现在了国子监门口。 当看到戴新霖手中提着的包裹时,她更是瞬间就将一切事情都连通了起来。 想到自己之前和陆清荣询问起能不能帮戴新霖时,陆清荣曾经警告过她,做人不要太烂好心,不要多管闲事的话语,宁诗君不禁觉得,陆清荣实在是没资格和她说这话。 真要比好心的话,陆清荣估计才是这国子监里最心软的那个人。 若论相处情谊,陆清荣绝对是国子监中和戴新霖最少接触的存在。 可偏偏在戴新霖人生跌落进深渊的此刻,只有陆清荣向戴新霖伸出了手,拉了戴新霖一把。 想到这,宁诗君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庆幸,还好她已经和陆清荣他们断绝了关系。 因为她犯下的罪,甚至远比购买泄题的戴新霖更加严重。 一旦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被暴露,那等着她的,更是千夫所指和万劫不复。 宁诗君打心底里觉得,像她这样注定如履薄冰的命运,实在是没必要将陆清荣这样善良的人给牵扯进来。 宁诗君站在阴影处,她默默等着戴新霖平复好情绪。 过了许久,直到戴新霖赶着那辆破旧的驴板车离开国子监门口,她这才迈开双腿,朝国子监走去。 而因为宁诗君之后一直对陆清荣刻意保持着冷漠的态度,所以陆清荣也就没发现,他偷偷给戴新霖包裹里塞钱的举动,竟然全都被宁诗君给无意间撞见了。 不过,就算陆清荣知道了,他其实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如今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这个炮灰王爷即将下线的事情上。 原著中,陆清荣是在进入七月后,才因为一起宫变造反案,而被牵扯其中。 一直以来,陆清荣认定的剧情杀时间节点,也是七月这个时段。 可在六月十五这天深夜,陆清荣在王府中正睡得昏沉沉时,他突然在睡梦中,就被安千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王爷,宫里可能出事了!” 陆清荣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开始脑子甚至都没转过来,安千到底说了什么。 但等脑子清醒以后,他直接就惊得瞪大了眼睛。 陆清荣耳朵都不用贴在院墙上,他人站在院中,就已经清晰听到外面街上不断传来甲胄在跑动中因为摩擦而发出的冰冷铿锵声,偶尔甚至还会突然响起一阵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 陆清荣虽然没能看到此刻外面的街景,可光是听到这些声音,他就仿佛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兵器铁锈味以及腥甜血腥味。 陆清荣转身大跨步回到屋内,他在心中忿忿不平地朝903系统说道: “这时间线怎么又提前了啊?之前春闱泄题提前被曝光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我的剧情杀时间也要提前吗?” 903系统此刻也很是头大和心虚,“你放心,等你被行刑时,我肯定帮你屏蔽掉痛觉!”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903系统:“……” 903系统试图向陆清荣解释,“我怀疑,可能就是我还没找到的那个bug,才导致这些事情的时间线现在都被提前了。” 陆清荣:“这还用怀疑啊?这百分百就是那个bug祸害了我!” 903系统:“要不,我再努力找找,看看能不能把那bug给揪出来?” 陆清荣:“统哥,我这人都要提前死了,你把那bug找出来,难道能让我不用死吗?” 903系统沉默了。 而陆清荣看到系统这反应,丝毫也不感到意外,因为系统一直以来都对原著剧情线格外执着。 他之前尝试着想改变和阻止他母妃和父皇的死亡时,系统当时气得暴跳如雷,甚至和他大吵了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