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非人类觊觎后》 1、第 1 章 最近,我的住所附近频繁起雾。 雾气缭绕,根本看不清前面道路的情景,比电影里的场景还要夸张。明明现在是炎热天气还未结束的九月,水汽蒸腾,很快就会消失不见,怎么就会出现像冬天那般的雾气呢? 这种诡异天气,隐约带了点不安。 黑主学院日间部,不少人也讨论起了学校附近的雾气。他们推断这是世界末日的征兆,或许下一刻就会有怪兽入侵地球。 “如果是这样,我肯定会在死之前,向夜间部的枢大人表白!” “不要抢先说出我的心里话。枢大人是我的。” “不不不,他属于我们,而不是单纯的属于某个人。” “没错,枢大人那么完美,怎么可能只属于某个人呢。” “你们都争玖兰枢,那一条大人他们都是我的了。” “哇啊,太狡猾了吧。” …… 原本的担忧讨论,很快就变成了对夜间部成员的爱的表白。 对此,我并不意外。 因为,夜间部的成员有着极其出挑的外表、优雅的举止和出色的家庭背景。即便再怎么对他人事情无感的人,也不会忽视他们的优秀。 每逢傍晚降临,无数日间部的人赶在日之寮宿舍关闭之前,来到夜间部月之寮宿舍的大门前等候。大门开启,穿着白色制服,宛如模特一样的成员出现,就会引起不少尖叫、欢呼。还有一些胆子大的人犹如偶像应援一般,支持着他们,送他们礼物。 玖兰枢是月之寮的宿舍长,也是夜间部的一号人物。他长相俊美,浑身透着一股疏离的贵气。关于他的一举一动,时刻牵动校内少女们的心。传闻风纪委员黑主优姬也对玖兰枢有别样情愫。 一条拓麻是月之寮的副宿舍长,也是夜间部的二号人物。比起疏离的玖兰枢,他就温柔许多。他热衷举办宴会和参加宴会,是妥妥的社交达人。日间部的很多人也很喜欢他。 我很少会去月之寮的门前等候,然后像应援偶像一样,支持着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这倒不是说,我有一颗不为所动,不为花花世界困扰的心,而是我在初等部时就已经做过了。 黑主学院是一所集合初等部和高等部的寄宿学校。初等部的我和他们一样在月之寮的门外欣赏他们的容颜,有时学校举办活动,我们也会在礼堂和他们更近距离的互动。 等进入高等部,想要一定自由空间的我申请外住,并成功在学校附近找到了一处公寓。平时,我还能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厅兼职,赚点零花钱。这种充实的生活让我失去了关心夜间部的心情。 放学铃声响起,我拿着书包,准备离开教室。这时,黑主优姬叫住了我,她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嘱咐我近来要小心。 我起初一脸莫名,不明白她的话。 直到她提起浓雾,我才知晓她的用意。 “浓雾的确很危险。”我很赞同,随后感谢了她,“谢谢你的提醒,你人真好。” 黑主优姬有点腼腆,连忙摆手,说自己也没有很好。 我觉得她在谦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和她道了别。 黑主学院是一所贵族式学校,学校面积很大,而且位于高处。出了校门,一条过于长的台阶映入眼帘,走下台阶,我去了公交车站等公交,坐一站公交就到我住宿和兼职的地方。 其实也可以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就到那有着商业街,公寓的地方。但炎热的九月让我绝不愿在下午三点在太阳下行走。当然,还有出于对安全因素的考虑。 等我下了公交车,淡淡的雾气开始攒聚。再过不久,这里会像之前变得雾气缭绕,浓重不堪。 在咖啡厅兼职的我听到客人对雾气的抱怨,说就跟热衷十字路口算命的难澄市一样,陡然茅塞顿开。 的确,就像难澄市。 我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前不久我还故地重游,去了那里。我怎么把它忘了?! 难澄市最近在网上很火,因为那里出了个带给他人死亡预言的黑衣美少年。只要是寻求十字路口算命的人遇到他,都会以死亡结局收场。 那人外表冷峻,身形颀长,戴着耳环。不过,那双眼眸只有眼白,没有瞳孔。故地重游的我曾见过他一面,那种凌冽的美感和危险一并袭来,让我不禁退避三舍。 虽然我出生在难澄市,对十字路口算命这种风俗并不热衷,因为比起向别人寻求答案,倾听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兼职结束,我换好衣服,离开咖啡厅。雾气腾腾的街道,看不到阳光的半点影子,我去了公寓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东西,就往家里赶。 即将通过十字路口时,我的视野被一团黑色挡住。我下意识抬头,就和黑色,不,是黑衣少年碰上了。 他五官凌厉,俊美,唯独没有瞳孔,泛白的眼睛让人很容易想到死亡。身体的血液凝固,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明明该低头,避开他,可我抬头迎上他侧过头,看过来的视线。他周身的空气都像是扭曲了一半,带着些许阴森,冷冽。 我对他并非一无所知。 他就是我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衣美少年。只不过,我很不解,为何难澄市的黑衣美少年会出现在这里? 不,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我会不会被他赐予死亡预言。我不想接受他的慷慨算命,毕竟我本身也没有想要算命。 我盯着他,眼下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在我脸上扫了几秒,就离开了,没有撂下一句话。 真好。 他没有慷慨地给我算命。 劫后余生的我脚步虚浮,晕乎乎地回到了公寓。在玄关换好鞋子后,我进入客厅,去厨房放好东西。之后推开卧室门,打开灯,光线盈满室内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又去兼职了。” 懒人沙发上,折叠起来的毛毯冒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此刻,那张脸被怒气笼罩,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就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罪大恶极之人。 我顿感无辜:“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平时要兼职吗?富江。” 2、第 2 章 叫做富江的少年哼了一声,眼神凌厉,犹如锋利的箭要将我射穿,可我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说去拿鱼子酱,就成功让对方和颜悦色,没有再抓着我回来晚这件事不放。 他很喜欢吃鱼子酱。 或者说,他喜欢吃一切代表贵的东西。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勺鱼子酱,将其送入富江的嘴里。他躺在懒人沙发上,空调开着,不会感到炎热。喂完后,我的目光落在毛毯上,折叠起来的空间很小,根本塞不下一个少年人的身体。 现在的富江还没有完整的少年人身体。 我初次见到他,他的处境更凄惨,只有一颗人头。那是我从难澄市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处街巷的我听到了他人的谩骂声,奇异的是,我并没有在周围看到其他人。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可当我听到谩骂声越来越大,“冒牌货”、“丑家伙”之类的字眼不断涌入我的耳朵,我便知晓并非错觉。 我放慢脚步,慢慢走进巷子。放着废旧沙发、桌椅等家具后,几个黑色头发人头摆在那里。我刚开始以为那是会说话的玩具人头,但当我和他们的目光对上时,科学的观念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恐慌。 他们竟有着和我一样的人类外表,甚至脸长得极为美丽,可他们长着完全一样的脸,这就有点…… 诡异。 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褐色地表,那坚硬的路面多少打消了我他们有可能被活埋的猜测。细看之下,他们头颅黏在地毯上,脖颈周围的血管犹如树根一样扎在上面,好像要依托这块可怜的地毯做培养皿,长出完整的身体。 对于未知的恐慌,使我怀疑自己有没有在做梦。不然,我怎会如此有想象力,竟做出比恐怖电影的桥段还要诡谲的梦。我头皮发麻,想要拔腿就走,但一丝对未知的好奇又让我站在原地,继续观察他们。 他们无论五官、眼睛里的神采、声音、话语,都带着人类的生气。可只有一颗头颅的人类,还能叫人类?不应该叫尸体吗? 但就像我说的,他们带着生气,和死气相反,这令他们除了没有头颅以下的身体外,和常人一样。 “我好饿,快点带我回去。” “你应该会带我回去的吧?” …… 像我注视着他们,他们也注视着我,甚至还提出了要求。 我应该报警,让见多识广的警察们把他们带走。可我却匪夷所思地顺从了,用防身的美工刀割下一块地毯,带走了一个富江。 之所以带走一个富江,是因为我的行李包就只能放一个。之所以匪夷所思地顺从……现在想想,大概和我睡眠不足有关。人缺乏睡眠时,自以为的精神充沛,理性早已崩断,随后就会做出啼笑皆非,奇奇怪怪的事。 割地毯之前,我生怕会割到那些细小的血管,所以有特意把小心地把他们的血管拨开。我边割,边怀疑人生,大有“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感。还是其他富江们愤怒的声音帮我找回了一丝神智。 “你竟然选择了冒牌货?” “可恶,下次让我见到你,我绝对会杀了你。” …… 被我选择的富江神色高傲,嘲讽他们才是冒牌货。 “你们永远取代不了我。” 就这样,神志不清醒的我把远离科学的未知富江带回来家。待理性回归,我曾后悔几秒,感觉自己的生命快要被这份危险侵蚀了,但一想自己能够养一个会说话的盆栽,好像也不错,起伏的心情瞬间平静了。至于生命长短问题,因为侥幸心理,我就没有再去思索。 我本以为富江是可以被当做盆栽饲养的存在,但在和对方相处几日后,我发现他在长出肩膀,这让我知晓他不满足被放在花盆里,甚至有可能变回完整的人形,所以就把他放下了懒人沙发上,用毛毯折叠盖住。 富江的全名是川上富江,失去身体之前是和我同龄的高中生。我询问他为何会失去身体? 他美丽的五官扭曲了一瞬,声音里满是嫌恶。 “因为有些人太蠢。” 有些人? 糟糕,难道杀害他的凶手还不止一个? 这绝对是性质恶劣的大案件! 我面色凝重,追问:“需要我为你报警吗?” 虽然之后向警察解释有点麻烦,甚至可能会被怀疑成杀害富江的凶手,我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想帮富江报个警,让警察捉拿那些罪犯。 然而,川上富江并未领我的好意。 他慢悠悠地说自己饿了,想吃鱼子酱。 当时我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好心被辜负的羞恼,使我觉得他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我越发确定这一点。 川上富江除了脸长得好看,性格简直一塌糊涂,乖僻、傲慢,还总喜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明明他还没有长出手和脚! 我想冷着他,不和他说话,他就会像炸了毛的猫咪,疯狂喊我的名字,进行挑衅。没有办法的我只能妥协,开始和他聊天。 不过,我也有进行报复。 那就是在他还没有长出手之前,仗着他不能挣扎,戳他的脸颊,控诉他真是可怕的人。 或者不能称之为“人”。 毕竟,人不可能在只有头颅的时候还能活着。 想到之前地毯上的其他富江,我更加好奇他们的来历,于是问他是不是某个神秘实验室的产物? 富江瞪了我一眼,说:“我才没有那么低级。” 低级? 这个词震颤着我。 我尝试发散一下思维,脑洞大开,问:“那你是神明吗?” 既然科学在富江眼里很低级,那从神学角度分析,总没错吧。 川上富江幽幽地盯着我,良久,说:“无聊。” “我只能告诉你,以后要是见到那些冒牌货,记得离远点。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我怎么可能幸运到再次和他们碰到,尤其是在他们表露了要杀了我的决心后,我甚至祈求千万不要和他们遇到。 不过—— “为什么你要称呼他们为冒牌货?” 3、第 3 章 在我眼里,他们拥有相同长相,而且从同一个染血地毯里分裂而来,没有任何理由指责彼此是冒牌货。 现在想想,单是一个染血的地毯就能分裂出那么多富江,以后的世界怕不是要成为富江主题乐园? 川上富江到底是什么存在?是外星人?神明?还是妖鬼?即便我看过无数恐怖电影,深知怪物的各种出处,但面对富江,还是没办法做到确切的猜测。 听到我如此询问,富江压低了眉眼,脸上的不悦溢于言表。 “他们就是冒牌货。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川上富江。” 这个「毕竟」毫无说服力。 因为,那些人已经和他同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他们也许也和对方一样,用「川上富江」的身份生活着。 虽然我这是这样想的,但在富江愈发冷酷的反应里败下阵来。有些问题要浅尝辄止。问多了,不一定是好事。 隔天,在黑主学院课间时候,我上网搜索了富江的信息。这算是一次突发奇想,心血来潮。在我看来,容貌美丽的富江不可能不被其他人记录,继而分享到网上。鉴于他很有可能还围绕着悲惨事件,即被他人杀害的经历,悼念他的人肯定不少。 所以,我认为网络上肯定存在关于他的一些信息。事实也如我所料,我搜索到了一则某所高中一个叫做川上富江被他人分尸,但又离奇复活的新闻。 警方曾在无数地方发现川上富江的尸体碎块,没过不久,川上富江就活着回到学校。 新闻里还贴了一张富江葬礼的照片,照片里遗像上的富江和我家里的富江一模一样。 还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我看了下新闻发稿的时间,那已经是上半年的事了。我遇到富江也就十几天,想来在这几个月里,他又经历了至少一次的死亡。 之所以说“至少”,是因为我能够确定他死了一次。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有可能还经历了其他死亡事件。 为什么富江总会被卷入死亡事件? 难道他霉运罩顶?有这种可能。不过一想他那糟糕的性格,我又认为和他本身也有一定关系。 不过,常人很难想象,被人杀死无数次有多痛苦。富江在这个时候没有歇斯底里,好像已经做得很好了。 弥漫在黑主学院附近的雾气久久没有散去。街道路人行色匆匆,丝毫不愿在异常的天气下逗留,咖啡厅里的客人少得可怜。 店长本泉长吁短叹,说这种情况若是在持续下去,咖啡厅估计支撑不了多久,就关门大吉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雾呢?” 我也很纳闷。不过,比起百思不得其解的店长,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黑衣美少年的身影。但凡他出没的地方总会有雾气出现,他大概是造成天气异常的缘由。 想到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我一时怀疑他是不是戴了美瞳。可一联系异常天气,我又感觉他不是戴美瞳,装神弄鬼的家伙。他的话具有诱惑性,会把人逼上绝路。 比起人类,我倾向于认为黑衣美少年是生活在雾气里的非人类,是都市传说。川上富江总有一天也会成为那样的存在。 望着玻璃窗外浓重的雾气,我陷入忧虑。不知道回公寓的路上,还会不会碰上黑衣美少年。或许,我应该准备一顶帽子,遮住视线,顺带戴上耳机,隔绝外面的声音。这样我就可以看不到黑衣美少年的身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防护措施。 那幅打扮绝对能让黑衣美少年知晓我绝非想进行十字路口占卜的人。 只可惜,我今天没带帽子出门,倒是有携带耳机。 兼职结束,我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隔绝外界的声音。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不时用目光扫了一下周围,看会不会突然从浓雾里窜出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或者开车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视线往后瞟时,一道黑影冲破那些浓雾走了过来。 轻松的音乐传入耳中,我的心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因为那道黑影不是别人,而是黑衣美少年。只是这次他并非在十字路口出现,而是在我的身后。 我的呼吸差点消失,连忙把头给扭了回去,装作没看到,快速往公寓走。他应该是都市传说,因为都市传说多是固定一种打扮,从不更换穿着,发型。 黑衣美少年死气沉沉,但又俊美冷傲。 在我收回视线时,我的余光瞥到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冲我这边看了过来。 那种感觉有点恐怖,就好像我被盯上了。 然而,我找不到自己被都市传说盯上的理由。 而后的几天,我总会看到他。 不是错觉,他总能出现在我回公寓的路上,用着那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我。他在看我。 难道黑衣美少年想让我成为这片地区第一个自杀的人?也就是说,他想让我帮他开单?就因为我之前去过难澄市,见过他一次? 我的脑海闪过无数猜想,心里不是滋味。 可我不愿自己吓自己,只能无视他的存在,快速回到公寓。 现在的富江已经长出手和腹部了。我也不需要再叠起毛毯,而是直接盖在他的身上。 他的分裂速度起初缓慢,但之后越来越快。我感觉以后他死亡次数越多,分裂速度应该会越快。 有了手的富江在我戳他脸的时候,会握住我的手指,警告我不要太过分。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先惹我的。 好吧,眼下不是关注这个的重点。 我把黑衣美少年的事情透露给富江,并表示自己有点恐惧。 他没有对我伸出援手,依旧用乖僻的口吻嘲讽道:“一个口口声声说要把我当盆栽养的人竟会感到恐惧?” 闻言,我望着目前只长出上半身的富江,摸了摸他的眼角,如实说:“至少你的眼睛有瞳孔。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简直是恐怖电影走进现实。” 其实,川上富江何尝不是行走的恐怖电影。他总会被人杀死。然而,他并不会真的死去,仅凭血液就能分裂出富江。我就是从一个染血的,密密麻麻的富江地毯上,割下一块,带走一个富江。 我想把他当做盆栽,但富江已经不能像盆栽一样住在盆里。不久后,他肯定能变回人类。届时,我肯定会送他离开。 毕竟,我想养的是盆栽,又不是人,还有我也没有很多钱。尤其是我申请外宿后,我离异的父母给我的生活费就被房租占据了三分之一。虽然兼职能让我赚到一些钱,但是要养一个人,着实困难。 在送富江离开之前,我还要给他准备两套男装,两套睡衣,还有鞋子。 糟糕。 养个富江好花钱。 我能在花费那些钱之前,也就是在他变回完整人形之前,把他送走吗? 我盯着富江若有所思,思了又思,黑衣美少年的事情反倒被我抛之脑后。 或许是我的眼神透露了我的邪恶心思,富江的手直接伸了过来,捏着我的脸,问我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额头直冒冷汗,无辜地嗫嚅:“没有,我很正派,从、从不动歪脑筋。” 川上富江没有轻信我的解释。 在捏完我的脸后,又托起我的下颌,像是在端详我的脸。唇抿起,透着凌厉的眼眸泛着些许冷意。 他在生气。 但又不是常规意义的生气。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我不敢出声,也不敢挣扎,因为我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借机发难,找我麻烦。 我无助地摩挲着校服的裙摆,眼睛盯着他,想要看出点什么。可他的眼睛除了浓重的黑,再无其他东西。 良久后,川上富江收回了手,说道:“你的表情管理很差劲。心里在想什么,旁人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我不服,“我可是最擅长隐藏内心所想的那一类人。” 我父母貌合神离的时候,我可是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呢。还有,他们离婚之后,我也没有表现得很伤心。我做到了体面地接受他们分开,各自有了家庭的事实,非常自由地单独生活着。 我自认为表情管理一流,绝不容忍他人对我的污蔑! “富江你才是不擅长掩饰内心所想的人,热衷我行我素!” 所以他才会被别人杀死很多次。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这丝毫不妨碍我想要和富江互相伤害的决心。 奈何川上富江却不给我面子,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睡了?我不信,他绝对在假睡觉。 毕竟—— “你还没有吃鱼子酱,怎么可能睡觉?你这个鱼子酱贪吃鬼!” 我一边控诉着,一边戳着他的脸,企图破坏他的假睡计划。 最终川上富江不堪其扰,睁开燃起愤怒的眼眸。 还没等我为计划成功欣喜,他直接侧过头,咬上我的手指。 互相伤害计划霎时偃旗息鼓。 我表情凝固,有点发慌,很想上网搜索一下,要是被非人类咬了,会不会变成非人类?! 4、第 4 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是我被富江咬住手指时的真实想法。 可在他松口,我的手指暴露在空气时,只留下牙印,没有破皮的情况,让我觉得自己还能长命百岁。 冲动是魔鬼! 以后,我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 简直要喜极而泣,怀揣着劫后余生庆幸的我暗暗发誓。 等富江身体恢复好,我一定会送他离开。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和体质怪异的富江长久相处。 富江见我这样,哼了一声,撂下狠话:“要是再有下次,我肯定会咬破你的手指。” 我瞬间离开懒人沙发,小声抱怨:“你是小狗吗?” 不,或许应该说成是猫。 因为他经常炸毛。 富江杀人目光投过来后,我火速跑出卧室,避免和他发生更多冲突。这个时候,我很庆幸他还没有长出腿,否则很难逃脱他的惩罚。 随着时间流逝,黑主学院里不止我看到了黑衣美少年,日间部的其他人也说起了偶遇黑衣美少年的经历。 “他穿着黑色衣服,五官透着侵略性的美,耳朵上还戴着耳环。” “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是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瞳孔呢?可他又不像是瞎了,和正常人走路一样。” “他是人类,还是非人类?” “他应该是浓雾里的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没错,我之前有想跟踪他,拐到一个路口时,他就突然消失了,很诡异。” …… 拿到一手消息的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而我这个也拥有一手消息的人却不想加入其中。因为一旦参与,分享自己的经历,他们肯定会把「死」这个字贴到我脑门上。毕竟,我可是被黑衣美少年盯上了,被盯上的人还有活路可言吗? “我们这里该不会成为下一个难澄市,也变成都市传说的巢穴吧?” “我还没有向枢大人表白,我还不想死。” “啊啊啊啊,不要这么说。我们怎么可能生活在恐怖电影里!” 经历短暂的惊险刺激后,恐惧长久地占据众人的内心。还是风纪委员黑主优姬,锥生零两人打断了众人的讨论,让他们不要过于恐慌,那雾说不定只是自然现象。 有人拆台,问:“雾是自然现象,雾里的黑衣美少年呢?” 锥生零冷冷道:“就只是一个喜欢穿黑色衣服,在雾天行走的人类罢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 我单手托腮,想着最近要不要停止兼职,避开黑衣美少年。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我拿着书包,正准备走出教学楼,就听到教学楼外的尖叫声。 “啊,是一条大人。” “他怎么这么早就从月之寮出来?距离夜间部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呢。” “不管怎么说,这应该是意外之喜,我们要做的就是接受它,并希望多多益善。” …… 他们的喜悦溢于言表。 我扫了一眼被人群簇拥的一条拓麻,一个有着标准王子长相,金发绿眼的俊丽少年。对方目光扫过来时,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往校门口走去。 我无意欢迎这份意外之喜,可我没想到一条拓麻会跟过来。 他喊了我的名字。 “美纱。” 我的全名是花守美纱。 一条拓麻很多时候都会越过我的姓氏,直呼我美纱。 这一方面是他向来平易近人,总会用亲切口吻和别人拉近关系;另一方面是我和他认识时间很长。 父母从难澄市搬走,来到东京后,他们带我参加的宴会里很多时候就有一条拓麻的身影。 比起我的拘谨,不擅长在宴会里和人拉近关系,一条拓麻游刃有余很多。他的父亲是演员,母亲是花道掌门人。我的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演员。 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在宴会上遇到,久而久之从脸熟,到能说上一两句话。 等到我进入黑主学院,我见他的次数变得很多。那时初等部的我无事可做,又不能兼职,所以就会和其他人一样在月之寮的门前等着夜间部成员出现。 当时,我在众多夜间部成员里喜欢的人就是他,也算是为他应援。 等进入高等部,我就没有了应援的想法,还从日之寮搬了出去。我和一条拓麻的关系自然疏远,所以我不太明白为何他会喊住我。 我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一条拓麻。 他走近,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白皙的面容满是柔和。 “我听说最近你住的地方雾气缭绕,好像出现了黑衣美少年。” 听到这话,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也好奇黑衣美少年的事。 可惜—— “我对他的了解很少。没办法给你解答很多事,或许警察可以帮上你的忙。” 夜间部的一条拓麻眼底露出一丝无奈:“你没有搬回来的想法吗?或许,这个时候,住在日之寮对你而言更稳妥一些。” 他的话帮我理清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是在关心我。 一条拓麻人很好,待人接物无可挑剔,黑主学院很少有人不喜欢他。对于他的好意,我自然会感谢,然后拒绝。 “我住在那里挺好的,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被富江咬手指这件事,鉴于没有被咬破皮,可以忽略不计。被黑衣美少年盯上什么的,只要我跑得快,他就休想跟上我。 我感谢了他的嘱咐,同样礼尚往来让他注意安全。望着和颜悦色,散发善意的一条拓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或许这个世界上真有拥有可怕能力的非人类”。 他笑容凝滞了一瞬,呢喃:“对啊,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次感谢一条拓麻。 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被富江咬到手指。 我向他挥了挥手,准备离开了,他却用话语再次拦住了我。我回头,他的微笑在阳光下更加璀璨。他好像总是这种笑容满面的样子,其实我并不擅长和过于亲和的人打交道,因为这样的人很难交心。 一条拓麻:“我发现你好像很久没和我聊漫画之类的话题了。你已经不喜欢看漫画了吗?” 5、第 5 章 这是个危险的话题,成功难住了我。 一条拓麻虽然是俊丽、亲和感满满,散发着王子气息的少年,但是他喜好广泛,还特别爱看漫画,他曾说过他收藏的漫画不计其数,甚至还想在月之寮的图书馆塞一万册漫画的宏伟愿望。 初等部时,我曾经被他影响,看了些漫画,而且那些漫画没有花费我任何钱,都是一条拓麻出借给我的。他借给我的时候,还抱怨夜间部的人不懂漫画的美妙,没有共同语言。 等进入高等部,从日之寮搬出去的我自然与一条拓麻疏远,漫画什么的,也就很少再去关注了。闲暇时间,我喜欢看书,看电视节目,还有上网。 面对他此刻的话,我转回身体,面向他,微歪着头,不免疑惑:“他们还没有被你说动,喜欢上漫画吗?” 难道一条拓麻的三寸不烂之舌在夜间部毫无用武之地? 我的询问敲开了一条拓麻诉苦之门。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叹了口气:“虽然我有把自认为有趣的漫画推荐给他们,但是很多时候还是会被不少人控诉我强塞给他们。” “明明漫画很有趣。” 我越过同情和安慰,建议:“或许你可以在网上找一些喜欢看漫画的人交朋友。” “网络还是太有距离感了。”一条拓麻轻声说,那双绿色眼眸攒聚起期待,“所以,我希望你能重拾对漫画的热情,和我成为交流漫画剧情的好朋友。” 他说着,还拿出手机,询问我的联系方式。 “我觉得加一下line,应该更好。” 闻言,我表情怪异了起来。 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加了line,成为网上好友,不就和你刚才所说的‘太有距离感’了吗?” 一条拓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睡眠不足,理智崩塌了? 被我怀疑的当事人笑着解释:“我们和那些网络好友不一样,不会有距离感。所以,可以吗?” 他声音放低,笑意收敛,面容沉静,盯着我,“我会像之前一样把漫画借给你,若是你没有多少时间看,我们可以等你看完后再聊。”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同意了一条拓麻的请求。鉴于他之前有帮我打发一些无聊时间,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他这么一回。 一条拓麻见状,喜笑颜开。 他和我加了line,还说周末,也就是明天要去我兼职的咖啡厅找我,给我送漫画。他知道我兼职的事情,有时也会去咖啡厅喝咖啡。 我想到浓雾和黑衣美少年,问他不怕遭遇黑衣美少年的诅咒? 明明他刚才还特意嘱咐我要注意安全,没想到却想在明天送我漫画……他那么着急想要和别人探讨漫画剧情,就连安危都不顾了? 眼前的一条拓麻有点奇怪,该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夜间部里同样拥有金色头发的人是蓝堂英,不过眼睛颜色不一样,蓝堂英的眼睛是蓝色的。他们的性格也不同,蓝堂英性格活泼,透着元气;一条拓麻则是举止稳重,不过有时过度的亲和稍稍带了一点轻浮。 “我其实也想看看那个黑衣美少年是不是真的。”一条拓麻没有隐藏内心所想,“还有,我会在咖啡厅待很久,等你兼职结束,可以送你回公寓。” 好热。 我在太阳底下待了许久,有点失去了耐心。 对于他的话,我只能含糊地哦了一声,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在line上聊。 一条拓麻没有再缠着我聊天。 他把我送到了黑主学院门口,我们就此分开。 在走下台阶时,我慢慢回归冷静,心想他之所以出现在教学楼外,竟然是想要加回我这个漫画好友?!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明明他可以靠人格魅力再拓展一些人,日间部有不少学生都可以成为他的漫画好友。 即便一条拓麻是标准的王子类型少年,我也觉得他身上有奇怪的地方。其实,他所在的夜间部其他人也很奇怪。虽然有些学校也分日校和夜校,但是像黑主学院这样,对夜间部成员的信息严防死守,绝不允许别人把他们的照片拍下来的,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他们的家世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是常人严重的优渥背景,即使要保密,也不用保密到这种程度吧?尤其夜间部的支葵千里,远矢莉磨,还是众人眼中的模特。 不过纵使疑惑,我也没有想要一探究竟,挖出黑主学院制定如此严苛校规原因的热情。 我崇尚做个普通人,过普通生活,决不冒险。但我也知晓自己近来做了一件违背原则的事,那就是把体质怪异的富江带回了家。 鱼子酱贪吃鬼还咬了我的手指。 等他恢复正常样子,我就送他离开。 只是…… 他会去哪里? 他是由血液分裂来的,和最开始的富江完全不同,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多出来了一个人。这个多出来的人的容身之地是哪里? 人文关怀的善心,令我对富江有了一丝怜悯。可很快,我的怜悯就被他的话语击碎。 川上富江:“我不需要担心自己没有住的地方。总有人喜欢我,会争着邀请我住在他们家里。” 看着他甚至透着一丝烦闷的神色,我终于明白与其怜悯富江,我还不如怜悯一下我自己。 也是,人多是视觉动物,总有人会为他人的容颜买单。有着美丽外表的富江怎么可能不会受到优待呢? 或许,他住在我这里,还有点委屈。 毕竟,我还只是高中生,生活条件远没有有工作的人优渥。 我怜悯自己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送川上富江离开的时候,我就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了。 吃完晚饭的我在卧室看书,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拿起,便看到一条拓麻发来消息。 他问我有没有遇到黑衣美少年。 今天没有。 即便有雾,我也没有见到黑衣美少年。 一条拓麻之后又问我想看什么类型的漫画? 我没有什么主意。 感觉什么都可以。 正当我编辑文字,发过去后,富江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在和谁聊天?” 6、第 6 章 我循声望去,富江愤怒的表情映入眼帘。他在生气,生气的原因大概是我在和别人网络聊天。 我有手机,他没有。 他估计寂寞到看不得我玩手机,更看不得我发信息。 一瞬间我理清了富江生气的缘由,并深以为然。带了点愧疚和乐于助人品质的我放下手机,来到懒人沙发旁,问他要不要先用一下我之前的手机,打发时间。反正他的手已经长出来了,可以畅快上网。 我自认为对富江贴心,没想到他却忽略了我的这些话,仍旧问我最初的问题,即我在和谁联系? “自然是和朋友啊。”我没有隐瞒,回道,“你应该知道line吧,大家有时候就会在line上联系。我朋友问我喜欢看什么漫画,明天准备送我两本。” 川上富江:“什么朋友?” 我:“就是学校里的朋友。” “男的女的?” “是……” 觉察出富江又想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后,我警惕地看向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富江见我如此防备,哼了一声,说:“随便问问。你这么警惕,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 哦呼,不得了,性格乖僻,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富江竟会激将法了!我该为他的进步高兴吗? “你若是鬼的话,那我心里的确有你。”礼尚往来的,我也表露了一下自己的言语进步。 我用的也是激将法。 若他受不了我对于他身份的误解,自然会说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富江有些生气,眼眸里的冷意倾泻,像是要冻结周围的空气。可惜,碍于他现在还没有恢复好身体,只能躺在懒人沙发上,那种本应该居高临下的压力大打折扣,传到我这里不疼不痒。 我竖起耳朵,等着他对我透露他的真实底细。然而他只是盯着我,根本没有透露一个字。我顿感无趣,想回到床上,却被他扣住手腕,停在原地。 我不解地望向他,他说出了身高,鞋码等信息,让我明天帮他准备衣服,鞋子。 这话让我始料未及,随之而来的便是挥之不去的失落。或许,富江已经感觉出我此前的想法,准备离开了。 这样也不错。我一向不擅长挽留别人,于是勾起唇角,说知道了。富江总要离开的,这是我早就认清的事实。 在富江松开我的手腕后,我回到了床上,拿起手机,继续回着一条拓麻的信息。我明天下午会在咖啡厅兼职,上午则是按照富江的请求,准备购买他需要的衣服鞋子。 深夜,房间归于一片黑暗。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最终,我下了床,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去了客厅的阳台透透气。 此时的夜色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路灯的光亮被压缩,只剩下了一小点。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一切都变得静谧极了。 我从未在这样的夜色下走过路,除了和父母参加宴会外,我基本到了晚上七点之前就到家了。如今的我行事谨慎,小心,但小时候的我却大胆到想和邻居家的孩子离家出走,去找一个属于我们俩的容身之地。 可他却背叛了我,在我们约定离家出走的第二天独自消失在了难澄市的雾气之中,下落不明。 大人的诺言破碎不堪,就连小孩子的承诺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也不会有人一直说真话。我揉了下脸,将那些过往压了下去,不然,待会儿睡觉做梦梦到那家伙怎么办。 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倘若梦到的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估计会被吓醒。 我长舒了口气,在阳台上待了一会儿,就拉上阳台的玻璃门,回到了卧室。合上眼皮的那一刻,心想自己应该能睡个好觉。 但事实不尽人意,第二天醒来的我皱起眉,为自己在梦里回到被浓雾笼罩的难澄市的场景而烦恼。 黑衣美少年就在这里,我做这种梦,流露恐惧,无疑会让他的力量更强大。恐怖电影都是这样设定的。 不行。 我需要转移注意力。 对了,我要给富江买衣服鞋子。 想到这里,我按照昨天晚上富江说的身形等信息写了便条,并交给富江过目,确认无误后,吃完早餐,我就准备出门了。 在出门之前,我询问富江有没有其他需要的。 富江注视我许久,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欲言又止,最终闭上眼睛,说自己困了。 我:“……” 富江有点奇怪。 不知为何,他好像开始走忧郁美少年路线了。这一点都不适合他,我以我的人品发誓。 我决定在晚上好好地就这个问题与他探讨一番。至于为什么不在买完衣服后就探讨,我怕聊的不愉快,他要生气一整天。 商业街里就有卖男装的,但是为了散心,我特意坐公交去别的地方买。这耗费了我一些时间,等我回到公寓,已经快中午了。 我买了两套私服,两套睡衣,还有两双鞋子。这些花费让我的积蓄快速缩水。以后,我再也不会捡什么人回家了。 富江已经长出了小腿,不过脚还没有长出来。毛毯下的腿伸出来,暴露在空气里的血管粘合血肉,快速生长,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物课。 我望着他的腿,又想到了他最开始是一摊血液,于是问:“若是有人不小心输了你的血,那人该不会变成你的培养皿吧?” 那个人会像填充空气过多的气球突然爆开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科学距离我越来越远,触手可及的只有都市传说。 话说,我真的没有在…… “好痛。”我的思绪被富江的捏脸强行掐断。 长出手之后,富江越来越不可控了。 他捏着我的脸,美丽的面容透着一股锋利,问我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 我怔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要是害怕,我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了。我并不怕你,你也没有好怕的。” 他虽然美丽、乖僻,但是又脆弱,否则也不会多次成为凶杀案件的受害者。我只是在感慨他生命力的强大,仅仅一点血,就能分裂出新的富江。 想到某一天富江会离开,我心里略微沉重。 “我想,我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7、第 7 章 话刚说出口,淡淡的后悔浮上心头。 我觉得那句话有点草率。我和富江没有认识很久,不少时候还会像现在这般闹得不愉快,加上他还傲慢乖僻,怎么可能会认为我们是朋友? 与其期待富江承认我们是朋友,我还不如自食其力,握住他捏着我脸的手,制止他的继续掌控。 富江的手指修长白皙,捏脸颊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捏我所有的脸颊肉,迫使我服从他。 大多时候,我只是心情好,不跟他计较。若真要抵抗,我也是能胜利。我拿开他的手,与对方目光相接。富江还是没有回我的话,眼眸幽暗,一副深沉的样子。 好吧,我也没有期待他能认可我们是朋友。 这倒不是恼羞成怒,而是富江在我这里这么久,我也没有听过他让我去联系别人,想来没几个人走进他的心里,被他视为朋友。我是普通人,他也不会高看我一眼,眼下能够较为和平的相处,已经很不错了。 “要吃鱼子酱吗?”我转移话题,问。 川上富江没有回答,但之后还是吃下了我给的鱼子酱。 我能够确定一点,他就是个鱼子酱贪吃鬼! 下午,我来到咖啡厅兼职。 不知道为何,今日的客人比平时多。哪怕是周末,爆满的情况也着实奇异。 难道是一条拓麻的颜值吸引了别人,以至于他们都跟着他一起来咖啡厅打卡? 我怀着好奇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条拓麻,他今天穿着休闲中又带了点正式的修身衣服,颀长的身形勾勒地恰到好处。金色发丝,绿色眼睛,俊秀清丽的脸带着和煦暖意,他的确吸引了一些客人的关注,不过他们好像又不是冲着他来的。 我把他点的套餐端了过去,他也在好奇今日的客人怎么那么多。他目光瞥向窗外逐渐蒸腾的雾气,语气欢快道:“他们该不会是冲着黑衣美少年来的吧?” 这个猜测很有分量。 像是明白了什么,我又扫了一圈咖啡厅的客人,有八成都是女生,两成是男生。他们有的人还拿出相机,想是要记录些什么。 “如果黑衣美少年一直待在这里,的确会吸引之前听说过他的人从难澄市,还有别的地方过来。” 即便我在内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向黑衣美少年进行十字路口算命,好像也无法避免其他人迷恋黑衣美少年,继而算命,寻求恋情是否顺利。 不过,我暂时不想探讨这个话题。 我拿着托盘,准备离开,余光却扫到一条拓麻座位旁放着一把武士刀。 “这是道具?”我下意识猜测,可心里却朝着真武士刀的方向去想。要知道,他家庭背景优渥,找一把真武士刀比找一把假武士刀要容易很多。 一条拓麻微笑:“也可以视作道具,防身道具。有传闻称,它可以杀死吸血鬼。” 一听这话,我忍俊不禁,只觉得他漫画入脑,所以才搞了一个配合漫画设定的武士刀来增加气氛。 “知道了,那你可要好好拿着,不要被别人偷走了。”我并未放在心上,和他聊天两句,便去忙其他事情了。 在咖啡厅忙碌一会儿后,我从其他客人嘴里听到了“黑衣美少年”、“难澄市”等字眼。他们的确是从其他地方来寻找传闻中的黑衣美少年的。 有些人脸上还透着憧憬,俨然把黑衣美少年当成了可以应援的偶像。这种做法属实惊骇。明明黑衣美少年的死亡诅咒如雷贯耳,他们却置若罔闻,以后若是发生多少悲惨事件都不足为奇。 “真没想到黑衣美少年竟然会来这个地方。我原以为他只是旅游,没想到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待很久了,你们说这里该不会有他认识的人吧?” “不知道啊,没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这里的人怎么都没有向他算命过?难不成他们不热衷算命?” “估计是畏惧死亡吧。” …… 客人们对黑衣美少年怀揣着极致的好奇欲望。等黄昏降临,他们一窝蜂地离开咖啡厅,准备在这座城市的街巷寻找黑衣美少年的踪影。 原本热闹的咖啡厅回归冷寂。 望着众人被浓雾吞噬的身影,一条拓麻感慨:“这种发展有点像恐怖漫画里的剧情。” 从他身旁路过的我停下脚步,回了一句:“单是黑衣美少年的传说,就已经很有恐怖气息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住在难澄市,那里的人真的很热衷十字路口算命?”一条拓麻打开了话匣,眼神流露着好奇。 我对小时候的记忆有点模糊,不过—— “那里的确有着十字路口算命的风俗。不过现在想想,怎么看都有些危险。冒然把希望寄托给陌生人,还不给对方一分钱,免费的算命,反而是最贵的。” “若是付钱找人算命,就算运势再差,别人也会说点好话。” 一条拓麻赞同我的看法,说那种风俗确实致命。 “假如我有什么恋爱烦恼,我肯定会自己解决,绝不找他人算运势。” 恋爱烦恼? 这个词很新鲜。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提起恋爱的话题。不过,他会有什么烦恼吗? 我有些狐疑,想要探究,却因为兼职原因无法探究下去,聊天也中断了。但我大胆断定,无论平时再怎么游刃有余,八面玲珑的人遇到爱情,也会有棘手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一条拓麻会说有恋爱烦恼的原因。 对于他的倾诉,我没有想伸出援手的意思。他身边的朋友一个比一个聪明,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更是一等一的好。我相信他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他的朋友也能帮他解决。 他们好像从小就认识,也是青梅竹马,帮起忙来估计会更加热心。 兼职结束后,我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一条拓麻兑现着之前的承诺,把漫画袋子递给了我,里面放着两本漫画。我看了一眼,感谢了他,然后接过。 他准备送我回去,我也没有推脱。 街道雾气弥漫,朦朦胧胧,走在我身边的一条拓麻拿着武士刀,模样很像武力值很强的贵公子。 我心血来潮,问他那把武士刀有多重。 他停下脚步,拿过我手里放着漫画的袋子,把武士刀递给我,建议我亲手感受它的重量。 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好奇地接了过去。 诚然,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武士刀很重的准备,但两只手感受到那份真实的重量时,还是吓了一跳。 我稍稍拔出武士刀,寒光尽显,更加确定这不是cosplay性质的假武士刀,而是真武士刀。 但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把真武士刀招摇过市。莫非他惧怕黑衣美少年的诅咒,想着用来防身? 我把刀还给一条拓麻,忍不住问对方携带武士刀的原因。 “最近城市不安全,我想拿来保护自己。” 这回答和我想得大差不差。 我拿过装着漫画的袋子,轻声说:“你的准备是有必要的。” 一条拓麻:“你有防身工具吗?” 我:“我有一把美工刀。” “或许,你可以再准备一把电/击/棒。” “这是个好建议。” …… 我们起初聊着安全类的话题,之后又说起了漫画。我和他的确有一些共同语言,特别是对方还深谙漫画套路,剧情,总能说出一些我此前没有看过的漫画。 我脸上盈满笑意,心情格外愉悦。 只是这份高涨的情绪在瞥见不远处的黑衣美少年后,荡然无存。 外形俊美,毫无生气的黑衣美少年盯着我,他在看我。 8、第 8 章 空气里可供呼吸的氧气愈发稀薄,我笑容凝固,浑身透着冷意。 身旁的一条拓麻也看到了黑衣美少年,他当即握紧武士刀,把我护在身后,嘱咐道:“若是情况不对劲,就往回跑。” 虽然我很感谢他的帮助,但是我做不到抛下他,独自逃跑。 我轻扯他的衣角,在他看过来时,轻声说:“也许情况还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我们绕道走吧,他若是不追过来,那就没事。” “待会儿,你可以联系你的朋友,或者司机,让他们来接你。” 即便这里偶尔有出租车经过,可稳妥起见,一条拓麻还是乘坐值得信任的车子比较好。 他听从了我的话,我们没有与黑衣美少年纠缠,默契地往回走。我往后扫了一眼,黑衣美少年依旧站在那里,望着我,等我再回头看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有些心事重重,认为黑衣美少年盯上我,绝非巧合。我们之间肯定有一些联系,但至于是什么联系,目前还没有弄清楚。 公寓楼下,一条拓麻问我确定不打算搬回日之寮? 我点了下头,心存侥幸:“万一,黑衣美少年只是短暂停留呢?他最开始出现在难澄市,我想他应该就是难澄市的人,他最终肯定也会回到难澄市。” 这原本是我搪塞一条拓麻的话,电光火石间,却提醒了我。我和黑衣美少年有些联系,他也来自难澄市,他在见了我一面后就来到了这里……他有可能认识我,而我有可能也认识他。 如此的猜想让我血气翻涌,我需要找出小时候的相册,根据一些照片去推断出那人的身份。 兴奋使得我有些激动,恨不得马上和一条拓麻分开,立刻回公寓。然而,我还没有失去所有理智,我站在公寓门口,等待着别人来接一条拓麻。 一条拓麻已经联系了司机,很快就会过来。他敏锐地觉察出我的异样,用手背贴了下我发烫的脸,眼眸里带着担忧,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 我只是在激动。 我好像要找到黑衣美少年的身份了。 纵使不知道确定他的身份后,我要做什么,但是能解决一个疑问总是好的。人大多都不想被蒙在鼓里,我也一样。 我握住一条拓麻的手,眼睛微弯,说:“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一条拓麻愣了下神,目光在我的脸和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游移,最终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多久,一辆黑色车子出现在公寓门口,一条拓麻和我道了别,然后上了车,离开了。 我回到公寓,进入卧室,将漫画袋子放在书桌旁,就开始在书架上寻找我的相册。 虽然它一直被我带在身边,但是我很少翻看。尤其是有了手机这样更容易储存照片的工具后,我便越没有兴趣去拿出相册,回忆遥远的过去了。 黑衣美少年会是什么人呢? 我幼儿园的同学,邻居,还是其他人? 怀着这样的好奇,我打开了那本相册。 其实,我的心情有点忐忑,还有就是我可能很难去想象多年前的小孩子现在能长成什么样。 千万不要小看时间带给别人的变化。 我的目光略过父母的照片,着重看向其他人。当看到一张照片上穿着黑色衣服的小男孩帮年幼的我擦眼泪时,我的呼吸凝滞,眼眸里透着难以置信。 “他穿着黑色衣服,消失在大雾天。他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多年前,种田叔叔面对警察询问时,痛哭流涕,俨然失去了平日的风流帅气。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成天拈花惹草,搞得那些女人找上门,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离家出走。” 种田阿姨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你说你结婚后会收心的,你说过的。啊,我可怜的儿子,我的龙介。” “他肯定以你这样的父亲为耻。” 模糊的童年记忆一时间涌了上来,我的鼻子微酸,眼睛泛着热意。 “你看,你的家庭不幸福,我的家庭也不幸福,不如我们一起逃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 当时的种田龙介答应了我,还揉了揉我的头。我雀跃极了,幻想着我们跑到一个别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相依为命。 可现实却给我一记沉重打击。 龙介独自离家出走了,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就连警察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长得很是精致,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外表,幼儿园里有很多人都喜欢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的黑衣美少年就是我所想的儿时玩伴种田龙介,那他为何会那么厌恶别人的恋爱算命就说得通了。 因为风流父亲的拈花惹草,母亲的迁就,使得他对爱情这种情感不抱任何希望。若是别人向他寻求爱情算命,他肯定会说出“你的恋情不会有结果”的话。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会引发自杀事件?他的眼睛怎么会变成白色?他已经……死了吗? 我指尖微颤,摸着照片上龙介的脸,内心祈求自己推断错了。那个黑衣美少年并非龙介,消失的龙介只不过是被别的人收养,去别的地方生活。 窗外仍旧是一片雾蒙蒙的迹象。 黑衣美少年刚才就在那片雾里,看着我。 我合上相册,整个人再无此前探究秘密的轻松,血液凝固,身体僵硬,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装满了石头。 “你在想什么?” 川上富江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在对我这块石头说话。 我没有看向他,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理智告诉我应该离开公寓,冲进雾里,寻找黑衣美少年的踪迹,问个明白;求生欲却告诉我不要那么做,不要和黑衣美少年有任何交集,不然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我,促使我走上绝路。 我不想再探究任何关于黑衣美少年的事情。倘若他真是种田龙介,那也和我没有关系。他在多年前违背了我们的诺言,我们早已不是朋友了。 我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 而房间里的富江却在此时闹腾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喊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 要是我被别人欺负了,富江会帮我出头吗?富江那么脆弱,打架实力只能排倒数。比起他保护我,我保护他更符合实际情况。 只是多亏了他的努力,我恢复了点气力,从桌子旁挪到了懒人沙发那里。 富江见我眼眶泛红,有些不满,两只手捧着我的脸,来回端详,然后指腹摩挲我的眼角,说我太弱了,动不动就喜欢哭。 “我才没有那样。我也没有哭。”我想用事实辩解,可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都是富江的错。 富江害了我。 9、第 9 章 人在脆弱的时候,对安慰很是敏感。一旦被安慰,极力控制的委屈便会冒出来,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狼狈极了。 此时我大脑一片混乱,沉重的猜测压得我喘不过气。泪眼朦胧,面前富江的脸愈发不真切,唯独他留在我脸上的温度和触感还在。 我没料到富江会在这个时候安慰我,尽管他有可能不承认,但这就是安慰。 良久后,富江松开手,口吻里透着一丝复杂:“你是爱哭鬼吗?眼泪那么多。” 我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懒人沙发,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继续流泪。我并没有自怨自艾,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悲惨的人。仅仅是心里的破绽被猜测拿捏,悲伤稍微溢了出来,待会儿就好了。 要说凄惨,被我额头抵着的富江应该排得靠前。被人杀死的痛苦真实,漫长,甚至烙印在脑海挥之不去。和他比,我已经幸福很多了。 不过,我没有把这种感受说出来,这无异于在富江伤口上撒盐。 这是一个小插曲。 第二天,我就恢复正常。 我没有记着求证黑衣美少年就是我认识的种田龙介,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富江的脚上。 他已经开始长脚了。 再过两天,他就能像我一样站起来,届时我们可以一起去外面游逛。 富江也没有提起我的狼狈哭相,只是有时会捧着我的脸,端详着我的五官,说我的脸勉强入眼。 听到这话,我气得很想咬他的手指,可一想他难得好心安慰过我,我不能恩将仇报,于是就放弃了。 我的父母都是长相优秀,出众的人,我的外貌自然也不差。小时候,我就收过星探的橄榄枝。不过,我对做艺人没兴趣,便拒绝了。长大后,也会收到一些他人的出道邀请,就连我的母亲也动过让我出道做演员的想法。 我对自己的外表很有自信。 富江休想打击我! * 周一开始,一连几天,都是晴朗的天气,不见任何雾气的影子,雾气里的黑衣美少年也消失了。一切好像一场梦。 之前为了寻找黑衣美少年来到这里的人,唉声叹气,无功而返。我不免受到影响,怅然若失起来。 我的求证计划要落空了。 黑主学院的人对黑衣美少年的关注也越来越少,他们又回到了聊玖兰枢、一条拓麻等夜间部成员的话题,想着之后要怎么向喜欢的人应援。 川上富江的身体已经恢复完全。 他站起来,比我高很多,眼神威压比之前大打折扣时强势多了。 一日,他拿出我之前看过的相册,问之前我看到了什么,才心情异常了起来? 我一时失语,震惊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就只是一些普通照片而已。”我眼神飘忽,想要隐瞒。 “是吗?”川上富江扫着那些照片,指着帮我擦眼泪的种田龙介的照片,说,“是因为他?” “才、才不是!”我被吓得顿了一下,连忙把相册合上,“你问这个做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是要从忧郁美少年转型到少年侦探吗? 为了避免富江继续探究,我还拉着他外出用餐。以前他没得选,只能吃我买来的鱼子酱等食物,现在能够自由走动,我想他自然想吃一些其他东西。 外出的富江成为了不少路人关注的对象,甚至有人对着他喊出了“黑衣美少年”。 这让我想要扶额。 富江和黑衣美少年可是不同的两个人,而且富江现在没有穿黑色衣服,他穿得是我准备的白色休闲服。 不过,我也发现富江对别人的吸引力超乎寻常。尽管我做好了他受欢迎的准备,但我没想到他能受欢迎到让人快速燃气疯狂,不住地喊着“富江”,“我好爱你”之类的话。 从这个角度,富江和黑衣美少年又有点相像,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捏人心。 用餐结束,我带着富江去便利店买东西,遇到了风纪委员黑主优姬和锥生零。他们经常来便利店采购东西,我们不时会碰到。 黑主优姬冲我挥了挥手,好奇地看向富江。我把富江定义为我的朋友,从别的地方来看我。 富江幽幽地刮了我一眼,没有拆台。 这是好事!我的笑容更深,环上富江的胳膊,微笑地问黑主优姬他们今天买的东西多吗? 黑主优姬说不算多,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锥生零,说:“就算多,也有零帮忙。” 我们又聊了两句,便分开了。 回公寓的路上,我松开手,没有询问富江我们是否是朋友,只是静静地享受着眼下惬意的时光。 倒是富江开了口,问我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有没有亲近的朋友。 闻言,我不禁腹诽少年侦探人设不倒。 “我的人际关系算是一般,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富江:“那平时和你在网络上聊天的人是谁?” 我:“就是漫画好友。我们只聊漫画话题。” 为了不再落于被动,我主动问起富江的过往,问他的人际关系,有没有深交的朋友。 川上富江神情傲慢,很是不屑,说:“他们可不是我的朋友,而是喜欢簇拥着我的聒噪家伙罢了。”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我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在富江身体恢复正常后,我就让他睡在了隔壁。可富江有点不满,经常在我房间逗留很久才离开,说已经习惯了这个房间,去别的房间会睡不着。 他这完全是小孩子脾气。 我没有与其争执。 除了生活里多了一个富江外,我的生活好像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直到雾气再度笼罩在这座城市,我在浓雾里看到了黑衣美少年,较为平静的日常被打破。 起初,我想远离黑衣美少年,但看到无数痴迷他的人涌入这里,我一时有些纠结。我很担心发生在难澄市的悲剧会在这里上演。 傍晚,兼职完的我往公寓走去。 就在一处拐角,无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我看到了黑衣美少年”、“他就在前面”等话语传入我的耳朵。 我的心霎时悬了起来,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乌央乌央的人群中,犹如众星拱月的黑衣美少年神情冷漠,听着他们异口同声的询问“我的恋情会不会有结果”。 糟糕。心脏狂跳的我用肩膀挤开了那些人,靠近黑衣美少年,他注意到了我,盯着我,没有说出死亡语言。 而我朝他伸出了手,不等他回应,就握紧他的手,逃离迷恋漩涡。 无数的迷雾从我们身边穿过,众人的呼喊响彻云霄。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在做梦。毕竟,身为普通人的我哪里敢做这么高调的事。我怎么可能握紧黑衣美少年的手,和他一起在街道奔跑。 10、第 10 章 我肯定是疯了。 不,我没疯,我只是在挽救那些不受控制的人。我不想这里血流成河。 真正疯狂的是游荡在浓雾里的黑衣美少年。他犹如鬼魅般来无影去无踪,诱惑着他人,用轻佻傲慢的态度对待他人的十字路口算命。 余光里,他面色沉静,就那样看着我。我很想停下脚步,询问他是不是龙介,可我还不能这么做,身后不断有人跟过来。他们像是痛失至爱一般,撕心裂肺,疯狂追赶着我们。 这就是黑衣美少年的魔力。 即便他的真实身份是种田龙介,好像也不再和人类有什么联系了。 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发热,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手。凭借着对周围地形的了解,我带他来到了一处很少有人来到的教堂。 教堂门关上,空旷的空间只剩下我和黑衣美少年。我松开手,冷静下来,望着面前的人,说:“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下了。” “我只是想问你的身份。” 黑衣美少年盯着我看了许久,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冷静的情绪逐渐崩塌,“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龙介?种田龙介?” 我握紧了书包带子,指尖失去血色,呼吸都慢了下来。 如果他是龙介,我该说什么? 如果他不是,那我又该怎么做? 或许,我不该如此鲁莽,主动靠近危险的黑衣美少年。欠缺考虑的我说不定连这座教堂都走不出去,我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不行。 我不能恐惧。 我还不想被黑衣美少年发现自己的恐惧。 就在我思绪乱飞之际,一只透着些许凉意的手抚上我的脸。我眼睫微颤,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黑衣美少年。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可他却没有了瞳孔,只有眼白,旁人无法觉察到他的内心所想。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个人意志,他貌似拒绝和他人沟通。 “事到如今,你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美纱。” 这句话瞬间抹除了我的所有恐惧,带着复杂情绪的眼泪夺眶而出。 “如果没有意义,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你明明想要让我发现你,认出你。” 我越说越气,连同以前埋在心里的控诉和盘托出,“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违背了我们的承诺,你抛下了我。” 他现在的这种样子,不免令人担忧。 变成黑衣美少年,成为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若他不相信爱之类的东西,又为何逗留在这个世界? 龙介根本就是在口是心非。 种田龙介擦拭着我眼角的泪水,轻笑:“你好像总喜欢哭。要是我当时告诉你我的真实计划,你肯定会哭得稀里哗啦,指责我是叛徒。” 还不等我反驳,他就把我拥入怀里。 我的鼻子更加酸涩,眼泪更多了。 该怎么办才好?他喜欢这种生活在浓雾里的容身之处吗? 良久后,我开了口,询问他是否要住在我家里。 他将头埋在我的脖颈,手臂环紧我的腰,呢喃:“你不是已经有室友了吗?” 我僵住,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富江的身影。 虽然知道富江某一天会离开公寓,但在他没有开口之前,我不会主动提起。 富江帮了我许多。 我和他是朋友。 我不会伤害富江,赶他走。 见我沉默,种田龙介轻笑了一声,而后化作浓雾消失在我面前。整个教堂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好像在逼我做选择,是选择他,还是选择富江。这个选择没有任何必要。他们都是非人类,而我是人类,我的选择毫无意义。 我只是他们的朋友。 浓雾依旧笼罩在街道,我避开那些疯狂寻找龙介的人,回到公寓。为了避免被富江觉察到异常,我把书包放到客厅沙发上,然后转身去了浴室洗脸,之后将冰块放到毛巾里,开始冰敷眼睛。 等眼睛好了一些后,我放下毛巾,就看到富江不知何时出现在浴室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眉头微皱,问我刚才是不是在哭。 我摇了摇头,否认自己哭过。 我可没有打算走爱哭鬼路线。 他的手贴了过来,指腹的触感落在我敏感的皮肤上,落下比往日要更加滚烫的热感。我忍住不适,岔开话题,问他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 自从可以活动后,富江经常外出。他的衣服也不再是我给他买的穿着,有不少名牌衣服,鞋子,也有了手机。不用他说什么,便有人抢先给他买各种东西。 我原以为他会直接住在别人家里,没想到他每天都会回来。 川上富江没有回我。 他端详着我的脸,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你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 然而,他却不信我。 他盯着我,想要看到我灵魂深处。 纵使我竭力保持镇定,还是露出了一丝怯弱,稍稍松了口:“就是偶然遇到了小时候认识的人,有点感伤。” 富江闻言,眉头皱的更紧,语气更冷:“感伤?” “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们显而易见地渐行渐远,能不感伤吗?”我越说,底气越足,声音都大了起来。 这种一觉醒来,小时候的竹马变成非人类的光怪陆离故事,竟然发生在我身上,是谁都要感伤一下。 我望向富江,接着往下说:“你小时候也有青梅竹马吧,他们要是得知你的经历,估计也会感伤一会儿。” 富江收回手,借着身高优势,一副盛气凌人的高傲样子。 “我可不在意他们的事情。”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更加凌厉,“我劝你也别在意那些无聊的事了。很久以前就离开你的人不值得你去感伤。”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要求我回应。 深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龙介和富江的话相继在我脑海里回放,我确实要权衡利弊,不能被扯入情绪的深渊。 一条拓麻发来消息,给我分享了一部新连载的漫画。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应该已经睡了吧?夜间部的课有点无聊,搞得我情不自禁想做点别的事。] 11、第 11 章 当我点开这条信息,一条拓麻就能看到他发出的文字被我看到了。 [已读]这个功能有时有点烦人。 但我也想和他聊一会儿,好转移下注意力。 不过,我不想袒露心扉,把自己的遭遇分享给一条拓麻。我只是询问他夜间部今晚上了什么课。 看到我的回应,一条拓麻直接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问我怎么现在还没睡觉? [我以为,这个时间点只有吸血鬼很精神呢。] [你在说你是吸血鬼吗?] 一条拓麻:[万一,我说,万一我是吸血鬼呢?] 我:[我想,你或许是漫画看多了,才会产生身份认知错乱。当然,你也有可能在开玩笑。] [好吧,我的确在开玩笑。不过,美纱能配合我玩一下吸血鬼游戏吗?] [你想要我做什么?] [知识问答!结合你之前读过的漫画等资料,想象一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他们的日常到底是怎么样的。] 这个提议很不错。 不过—— [关于吸血鬼的设定多种多样,没有标准的答案。你设置知识问答,肯定会朝着你所偏好的方向设置答案。所以,我的回答注定没有任何意义。] 我很认真地发了一长段文字,这样回复一条拓麻。 一条拓麻礼尚往来,也同样给我回了一大段话:[请你相信我,我绝对公正,不会让你觉得没有意义。还有,就当是打发时间。我想,等你回答完这些问题,应该就会困得睡不着。] 我没有推脱,让他开始说问题。 [问题一:你害怕吸血鬼吗?] [有点害怕,光是想到他们咬破他人皮肤吸血,我便感觉有点疼。] 不过,这个算不上什么知识问答吧?倒像是感受。我不由得怀疑一条拓麻想要逗我。 [问题二:被吸血鬼咬了,会变成吸血鬼吗?] [要看故事设定。有的故事里,吸血鬼通过吸血鬼便能转化吸血鬼;有的则不能,想要转化吸血鬼需要特别的仪式。] 一条拓麻发了个「说得不错」的表情包,提醒我虽然被吸血鬼咬了不一定会变成吸血鬼,但是如果遇到饥肠辘辘的吸血鬼,很有可能被吸食身体的所有血液。 他说的,有些影视作品里也有提过。 我感觉这种死法很痛苦。 [问题三:你认为吸血鬼的眼睛是红色的,还是多种多样的?] [这个也要看剧情设定。不过,为了展现他们的嗜血本性,即便眼睛是别的颜色,有时也会变成猩红色。] 一条拓麻:[没错,吸血鬼是无法改变嗜血本性的。有时只能克制。] [问题四:你感觉用什么办法才能杀死吸血鬼?] [银质武器、太阳、圣水、高科技……或许一把火就能烧死吸血鬼。] 只要能困住吸血鬼,把他们像树木一样烧掉,也能结束吸血鬼的生命。 一条拓麻发了个摸头表情包,说我罗列的范围很广泛。 我:[你觉得这些能杀死吸血鬼吗?] 一条拓麻:[也许有点难。] 我:[是吗?所以在你眼里,被这些方法杀死的吸血鬼会像恐怖片里的杰森·沃赫斯一样卷土重来?] 见我提起杀人狂魔杰森,一条拓麻问我要不要哪天一起去电影院看恐怖电影。 [不用担心,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这次,我也会带上我的武士刀。]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检票员看到你带那么危险的东西把你拦下来吗?] 一条拓麻:[没事,我这么帅,他们肯定不会觉得我有危害公众安全的邪恶想法。] [你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对,因为我说的是真话。] [嗯,我想他们会因为你的脸通融一下。] 一条拓麻:[那么,你呢?] 我:[我?] [要不要周末一起去看电影?] [可以。不过,你还是邀请夜间部的人去看电影比较好。他们或许接受不了漫画,但是电影他们应该有不少都喜欢。] 一条拓麻没有被我的建议说服,他给我发了最近上映的电影,问我是想看恐怖电影,还是稍微轻松一点的电影。 看了下电影介绍,我选择了轻松的运动竞技题材电影。最近这段时间,我已经置身在恐怖电影气氛里了,无论是由血液分裂的富江,还是浓雾里的黑衣美少年种田龙介,他们从不同程度给了我冲击。我急需转换一下情绪,放松身心。 一条拓麻:[那我们买下午场好了。] 我同意了。 最终,一条拓麻买好了电影票,我想要把那部分钱给他,却被他拒绝了。 [这本来就是我提议的,应该说是我邀请你看电影,怎么可能还要你花钱呢。] [谢谢你。] 一条拓麻:[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我已经好久没跟人这么高兴地聊天了。我估计会睡不着。] 我:[请不要小看自己。我相信你能和每一个人都能高兴地聊天。你可是社交达人。] 一条拓麻:[……不过,我和你聊天会更开心一点。] 我:[谢谢你的夸奖。] …… 我和一条拓麻又聊了一会儿,互道了晚安,便结束了聊天。 之前挤压在心里的痛苦好像被稀释了,困意很快涌了上来,我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是不是我之前和龙介沟通失败,那些浓雾又消失了。此前疯狂追寻他的人又一窝蜂地跑去了难澄市,想要去那里碰碰运气。 我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当我在公交车站等车时,轰鸣的跑车声响打断了我的失神。我循声望去,一辆敞篷跑车由远及近驶来,停在我的面前。 驾驶座上坐了一个我很眼熟,但又想装作不认识的人。 “上车啊。”那人冲我示意,美丽的面庞透着高傲。 我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皮鞋的脚,真想充耳不闻。因为我没有料到对方的魅力竟然大到这种程度。他竟然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把跑车给他开? 他还没有18岁吧? 他怎么能无证驾驶! 车门被狠狠地关上,他透着怒气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我的视野里出现了对方的部分身影。 “你没在听吗?” 我抬头,看向对方:“不,富江,我在听。” 我只是在震惊。 12、第 12 章 川上富江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问我震惊什么? 我如实回答:“我没想到你会开跑车,也没有想到你会开来跑车。” 他的驾驶技术和吸引他人的致命魔力,无不令人惊叹。想要消化这些认知,总需要点时间,所以我才没能及时回应他。 富江美丽,又危险。 但凡见过他的人很多都为他倾倒,疯狂地迷恋他。他有被别人喜欢的资本,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我没有像别人那样喜欢他? 难道是我见过最初的他,知晓他其实是超出常人理解的怪物,便没有被他的美丽外表影响?还是说,我本身就缺乏对他人执着的热情,即使再好看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也无法在我心里泛起波澜? 富江被我的话说得有些气恼,不满道:“你又在小看我。” “富江。” “你想说什么?道歉的话,已经晚了。” 我放下书包,伸出手,捧住富江的脸,在他讶异的目光下,仔细端详。 “我想很认真地看一下你。”为了避免他误会,我这样解释。 我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沉迷面前富江的脸,明明他五官精致,美丽又高傲,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他的皮肤细嫩光滑,白皙剔透,护肤品品牌没有找他做代言,着实遗憾。 尽管我和大家有着同样的审美,但诡异的,面对近在咫尺的富江,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糟糕,我这辈子该不会连怦然心动的感觉都不会有吧?恋爱呢?莫非我和恋爱无缘?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袭击了我。我颓然地放下手,叹了口气。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迷恋富江。 不,应该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迷恋所有人。 富江被我的动作弄得一脸莫名,问:“你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你又被别人欺负了?” “没有。”我打起精神,勾出笑容,拿起书包,“我很高兴富江来接我。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接放学,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有点新奇。” “富江今天比以往更加美丽呢。” 听到我这么说,富江脸上的表情重回刚才的高傲。 “我来接你,纯粹是心血来潮,不要奢求我每天来接你。” 我笑了笑,环着富江的胳膊,拉着他去了跑车旁。虽然有点担心富江的驾驶技术,但是鉴于他能把跑车开到这里,想必没有问题,我捧场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坐在副驾驶座的我在给自己系安全带之前,帮富江系了安全带。我刚才好像没有看到他系安全带,哪怕他比有九条命的猫咪还有更多生还机会,可我也不想让他用生命提升驾驶技术,该系的安全带一定要系。 富江没有阻拦,任由我帮他系安全带。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而后,在我望过去时,又把目光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跑车启动,道路两边的风景被飞速甩到身后。风吹动着我的头发,我的心有点轻飘飘。 刚才对富江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接放学。 幼儿园时期,是校车接送;小学时期,是自己回去;在黑主学院初等部时,因为是寄宿学校,很多时候我都待在日之寮,假期,我会回到父母给我买的房子里居住;现在也一样。 所以,我很感谢富江的心血来潮,让我体验了一把被人接放学的感觉。 富江并没有直接送我回家,而是带着我在街区乱逛。街上,不少人都在看着我和富江,一边震惊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竟然长得如此美丽,一边惊讶他年纪轻轻就有了一辆跑车。 在外面逗留许久,我们才回到公寓。 周末,富江早早出了门,享受着他的精彩生活。我曾经询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在黑主学院上学,我觉得黑主学院修身剪裁的制服十分适合富江,他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富江兴致缺缺,表示自己不想再待在被束缚的环境。 这让我深感惋惜。 看来,以后还是我一个人上下学。 周末,富江早早出门,享受精彩生活。我上午在咖啡厅兼职完,下午便到了一条拓麻定好的电影院。 那时,他已经站在了电影院门口,看到我后微笑着挥了挥手。 我快步朝他走了过去,和他打招呼。 一条拓麻五官微皱,露出苦恼的表情,透露自己差点被夜间部的人跟踪。 我一头雾水,眼神里透着困惑。 “他们以为我在和女朋友约会。” “嗯?这的确是个误会。” 我和一条拓麻并非恋人,也没有在约会,只是一起看电影。 一条拓麻见我说得那么干脆,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误会很不错,至少能够表明我们的关系很好。” 我笑了一下,没有回话。 如此的插曲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当不了真。我没有想过和一条拓麻谈恋爱,所以他的话也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困扰。 随后,我们进入电影院,去放映厅看电影。 放映厅里坐着不少情侣,他们不时交头接耳,依偎在一起,而我丝毫没有被他们影响,内心平静极了。 这样的状态令我更加确定自己可能就没有恋爱的天分,很难喜欢别人。 一条拓麻今天没有携带武士刀,按照他的话来说,他本想带的,但夜间部的人对他携带武士刀这件事更加关注。为了摆脱他们,不得已,他只好把它留在月之寮。 我倒是喜欢他的不得已,拿着一把武士刀,无论走在哪里,都会惹人关注。 电影结束,我们离开电影院。 现在时间还不到下午五点,一条拓麻提议去附近公园逛一下,我同意了。 我们聊着刚才的电影剧情后,一条拓麻又说起了宴会之类的话题,升入高等部后,我依然会跟着父母参加一些宴会。 虽然他们各自有了家庭,但是却觉得原来的家庭更加体面,作为原来家庭的孩子我自然得到了更多的重视,对外我们依然以一家人的身份参加宴会。 不过,我不能确定具体什么时候参加宴会。他们总会突然通知,然后给我打一笔钱,让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接我过去。 我听着一条拓麻说话,目光落在他不时发亮的绿色眼眸里。其实,我有点羡慕他,他比我要沉稳,游刃有余多了。 一条拓麻对上我的视线,眼睛微弯,伸出手捏了下我的脸颊。 “我想,美纱你可以多参加一些宴会,这样我就能更多的见到你了。” 这种想法有点任性。 参加宴会,可是很耗费金钱和精力的。 尽管父母会给我钱,但我对宴会也没有热衷。 我:“你还是放弃这种念头比较好。” “为什么?难道我不可以做梦吗?” “做梦的话……” 我的话刚说出口,余光瞥见不远处被他人簇拥的身影。 “富江,我们待会儿去哪里?” “当然要去咖啡厅啦,之后去西餐厅。” “富江还没有说话呢,你瞎说什么。” …… 人们跟在富江身边,神色满是痴迷。 “还真是受欢迎的人。”一条拓麻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他应该不是日间部的人吧。” “不过,富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问他在哪里听过? 难道一条拓麻了解富江的底细? 还没等一条拓麻回答,惊呼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我瞥到的富江一步步走入我的视野,他在我面前站定,扫了一眼一条拓麻,又看向我。 “你在这里做什么?” 13、第 13 章 气氛一时间凝滞。 我望着仅有一步之遥的富江,沉默了片刻,解释:“我和朋友来看电影。” “朋友?”富江眉头微皱,面色不愉,看向我身边的一条拓麻时,语气更为不悦,“他就是你之前说的小时候认识的人?” “不,不是他。”我试着解释,“这位是我在学校里的朋友,一条拓麻。我们约定好了今天看电影。” 川上富江眼睛睁大:“你和他看电影?” 我点了点头,回复:“我们是朋友。” 一条拓麻见我这么说,眉开眼笑,声音轻快:“没错哦,我和美纱是朋友。其实,我和她也是在小时候就认识了。” “你是美纱的朋友吗?” 我望着富江,眼眸闪烁着热切,期待他能够承认我们的朋友关系。我们应该是朋友吧,我们相处了很久,有过不少愉快的时光。 富江望着我,神情陡然变得冷漠。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期待破碎,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握紧了袖子里的手,勉强维持淡定,说:“真好,那我们不用再见面了,富江。” 或许我在恼羞成怒,或许我一直都在寻找和富江告别的机会。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做了这个决定,我都不会后悔。 我不会和非人类有太多交集。 我只是普通人,无法和非人类长期相处。 川上富江火冒三丈,凌厉的眼神犹如利剑一样刺向我。我不再看他,拉着一条拓麻离开了。 在去公园的路上,一条拓麻突然开口,说:“我好像知道我怎么对他有点熟悉了。他应该是上半年一场相当恶劣的分尸刑事案件里的受害者,不过结果出人意料,他没死,甚至还去上学了。” 这个新闻,我也知道。 “这个案件很可疑。要知道dna检测通常都不会出错,那些尸体碎块应该都做了检测,才确定是同一个人的。”一条拓麻说这话的时候,口吻有点飘,“到最后他怎么会复活呢?” “难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富江?” 不是两个,有很多富江。 我的脑海不自觉地浮现出毛毯上多个富江人头的画面,抿了下唇。 他们应该早已分裂完毕,在很多地方生活着。 我:“或许。不过案件的真相如何,就看警察是否再重新启动调查了。” 我已经不想再在意富江的事了。 龙介离开了,富江也离开了,影响我的非人类消失,我正好可以重新树立科学观念,过上普通的生活。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在富江离开的当晚,我就失眠了。我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哪怕富江嘴上不承认我们是朋友,他也没少帮助我。 我不知道自己白天如此意气用事做什么。我拉起被子,将整个身体包在被子里,企图用这种方式构筑自己的安全堡垒。 我没有做错。我每次都会对外称呼富江为朋友,为什么富江就不能将心比心,也称呼我为朋友? 愧疚与理直气壮相互交织,拉扯,过了许久,我才睡着。 之后的一段时间,一条拓麻时常邀请我看电影,去书店买一些有趣的书和漫画。他说话幽默风趣,待人友善,总会让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原本,我对他这样的人有所防备,觉得他过于亲和反而平添距离感,但这段时间的相处改变了我的想法。他是个很好的人。 有时,我们会在街道上遇到过来采购东西的黑主优姬和锥生零。不知道为什么锥生零对夜间部的人没有多少好感,总会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即便他平时对日间部的人好像也是如此,可我能感觉出来,他对夜间部的人更有疏离的感觉。 黑主优姬对夜间部的人有些好感。 不过,当她看到我们走在一起时,表情好像有点凝重,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欲言又止。 我认为她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把这个猜想透露给一条拓麻,对方也深以为然。 一条拓麻:“说不定,她在担心我会伤害你。” “为什么你会伤害我?”我找不到一条拓麻伤害我的理由。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面对我的询问,一条拓麻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柔和:“我不会伤害美纱哦。所以,我想风纪委员是误会了。” “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话让我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似的。这里很安全,没有了非人类的存在,一切都可控。 我是这样想的,但有一天,兼职回公寓的我路过一个巷口时,听到巷子里有异常的动静,我探头望了过去,就见一条拓麻和支葵千里像是在和某个人争执。 那人突然跃到半空,想要飞扑,结果一条拓麻拔出武士刀,刺向了对方,正中腹部。 我本以为这是人类之间的正当防卫,没想到那人落在地面时,竟化作了一摊沙子。 这……是怎么回事? 我瞪大了眼睛,无法想象人的身体竟然会变成沙子。 难道一条拓麻的武士刀能重组人的身体构造,只要碰到,便可以变成沙子吗?也就是说,他的武士刀本身就是一把能合理抹除他人存在的杀人武器? 一条拓麻是堪比恐怖电影里的杰森一样的杀人狂魔!? 无数的猜测令我冷汗直冒。 之前觉得安全的黑主学院,顿时变成了恐怖电影的发生现场。夜间部的所有人该不会都是杀人狂魔吧?黑主学院理事长和风纪委员他们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思绪繁乱的我听到一条拓麻的声音响起,好像提到了“吸血鬼”的字眼。 这令我瞬间又有了猜想,或许一条拓麻他们并非杀人狂魔,而是吸血鬼猎人。 不过——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 为了避免被一条拓麻他们发现,我开始往后退,直到脚跟碰到硬物,我才停下来,往后看去。 一只手猛然捂住我的嘴。 对方空洞,没有瞳孔的眼神占据了我的全部视线,雾气弥漫,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14、第 14 章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教堂的长椅上。我慌忙起身,环顾四周,便看到种田龙介就坐在我后排的长椅,幽幽地盯着我。 我一时失语,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龙介突然出现,令我不知所措。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难道他有求于我? 我们这样彼此对视了许久,直到我再也受不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开了口,问:“龙介,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龙介站起身,伸手抚上我的脸,说:“以后,不要和危险的家伙走在一起了。” “危险的家伙?”我瞬间想到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一切,面色瞬间变得严肃,“一条他们确实有点危险,但我想他们的身份很神圣。他们是吸血鬼猎人。” 龙介表情有些微妙:“你认为他们是吸血鬼猎人?” “难道不是?”我回忆着最后的片段,“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他们提到了吸血鬼,如果他们杀死的人是吸血鬼,那他们就是吸血鬼猎人。” “他们并非吸血鬼猎人。”龙介手掌往下滑,贴在我的耳朵,脖颈,微凉的体温令我更加清醒。 “他们也是吸血鬼。”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龙介说的是真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一条拓麻他们怎么可能是吸血鬼呢?尽管他们夜里上课,一条拓麻也曾做过「如果我是吸血鬼」的假设,可这都不能证明他们是吸血鬼。 “如果他们是吸血鬼,那成立黑主学院的理事长扮演什么角色?还有……” 我握住龙介的手腕,注视着他,“为什么龙介知道这个秘密呢?” 龙介俯下/身,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只要他们曾走进雾里,我便知道他们的一切。” 听到这话,我瞬间警觉。 怪不得龙介之前知晓我的住所住着富江,原来这就是他的能力? “你是来特意提醒我的吗?提醒后,是不是还要离开?” 我的语气略微沉重了起来。 其实,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舍弃人类身份,变成都市传说的龙介。他的事情要沉重很多。我无法让他放下对那些爱情的负/面印象,也无法忽视他一手造成的那些自杀事件。 “要是我能早遇到长大后的你就好了。” 如此,悲剧有可能不会上演。 种田龙介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抱了我许久,而后说了句“回去吧”,便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我离开教堂,周围弥漫着更浓的雾气。原本我对这样的环境心生恐惧,但一想龙介在雾里看着我,我便没有再害怕。 等我回到公寓,一条拓麻发来了消息,他嘱咐我这段时间尽量早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 想到他之前用武士刀消灭吸血鬼的画面,还有龙介的话,我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顿了许久,才编辑「知道了,谢谢提醒」的回复。 龙介、富江、一条拓麻……他们都是非人类啊。为什么我此前不对一条拓麻的身份产生怀疑?是他表现得太像人类了吗? 回想着他亲和温柔的举止,我仍旧有些怀疑,可是龙介没有理由骗我。 我将长发别在耳后,叹了口气。 或许,我应该装作不知道,不能被一条拓麻察觉。以后,我需要和他拉远距离。 这应该是黑主优姬想要看到的结果。她知道一条拓麻的真实身份,但碍于保密规则,她不能对我说明。就算说了,我可能也不会相信。 想要做个普通的高中生,对我而言有点难度。我放下手机,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心里一阵茫然。等到我从黑主学院毕业,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大概就能离我而去。 随后的一段时间,雾气一直笼罩在这片街区,可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龙介的身影。我曾经无数次回头,尝试寻找他,但都只是徒然。 龙介看似冷静,又何尝不是任性的人,任性地坚持己见,任性地出现,又任性地消失。 时间进入十一月,天气渐冷。 我去了一趟父亲家,享受了家庭温暖后,便准备步行到地铁站。当我路过拐角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我面前走过。 是富江。 他也看到了我,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好吧,我就知道他还在生气,但我并没有想要借机修复我们破损的友情。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打算绕开他离开。 谁料想他握住了我的手腕,说道:“终于让我见到你了。我说过的,下次见到你,就要杀了你。” 我从不知道自己和富江有什么血海深仇,所以在听到他这么说时,还一头雾水。 富江:“你难道忘了吗?你选择了那个冒牌货,没有选择我!” “冒牌货”字眼,瞬间刺激了我。我的记忆瞬间回到了第一次遇到富江的那一天,茫然瞬间被了然取代,随后又是震惊。 “你……这么记仇的吗?”我没有想到高傲的富江气量竟会如此狭窄。 “就算不需要我,你也能好好生活。” 和我友情碎裂的那个富江应该也在某个地方过着前呼后拥的幸福生活。 川上富江闻言,面色阴郁。 “我想惩罚你不识好歹。” 我感到委屈,连忙说:“我已经和那个富江关系疏远了。或许,我当时就不该把他带回去。我这么普通,自然要过普通的生活。” “你是想说,你后悔到谁都不会选吗?啧,冒牌货就是冒牌货,你对他产生抵触是正常的想法。” 富江话锋一转,不由得握紧了我的手腕,“不过,我还是劝你不要以偏概全,认为我这个正牌富江和他是一个档次。” 好像每个富江都会认为别的富江是冒牌货。他们互相诋毁、谩骂,恨不得一觉醒来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富江。 我抬眸看向富江,轻声说:“其实,我想向那个富江道歉。明明他帮了我很多,我却在他说不是我朋友的时候,生气到表示不要再见面了。” 潜藏在心里很久的愧疚冒了出来,让我想对陌生的富江敞开心扉,“在我心中,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冒牌货,他是我的朋友。” 15、第 15 章 “你的胆子还真大,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冒牌货的好话。”富江施加在我手腕处的力道更重,眼眸里尽是冷意,“你以为你说了这些,他就会来救你?” “他自己就是废物一个。” 闻言,我下意识辩驳:“富江不是废物。他是我的朋友。” 我不期待他来救我。 只希望他能够忘记我之前说过的伤人的话,自由快乐的活着。 我开始挣扎,想摆脱面前富江的纠缠。即便男女生的力气有所差异,可这并不代表我需要在这个时候束手就擒。 富江有些烦躁,把我抵到墙角,让我最好不要抵抗。 “不然,我真会杀了你。” “我……”我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富江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只是这身影诡异的没有头颅,白色衣领处满是鲜红的血渍。不,他全身都沾满了血渍。 刺鼻的血腥味道令我不由得一愣。 难道这并非是万圣节的恶作剧,而是货真价实的血吗? 某一瞬间,我看到敞开的衣领处,原本脖子的区域出现了一张脸,血渍沾染的皮肤上,那双眼睛莫名的眼熟,就像近在咫尺的富江的眼睛。 我吓到身体不由得发软。纵使我见多识广,练就了不小的胆子,可这种画面着实惊骇。 富江觉察到我的异常,转过头,看向身后。 “啧,这副鬼样子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冒牌货。你以为她会认出你,接受你吗?” 她? 他该不会指的是我吧? 我扶着墙,勉强维持住身体,疑惑地看向没有头颅,或者说头颅暂时长在领口的那人。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美……美纱。” 他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当即愣在原地,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我原以为富江离开我,会过上惬意的生活,但我没想到他像是从分尸现场逃脱的受害者,头颅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只能支撑着身体在街道上乱晃。 “富、富江?”当我把这个名字说出口,酸涩炸开。 我甩开面前人的束缚,来到凄惨不堪,血淋淋的身体面前,“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富江?”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还想说什么,就被人捂住了嘴。 “吵死了。”我的耳边响起了之前拦住我的富江的声音,“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在这个时候乖乖听话。” 他说完,便想拉着我离开这里。 没成想另一个富江也拉住我的一只手。他们宛如拔河,而夹在其中的我就成为了那条河。 不妙,我很难适应此刻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你们快点松手。我有点疼。” 话音刚落,他们便把手松开了,我重获自由。我松了口气,在两个富江身上来回扫,最终靠近了我认识的那个富江,牵起了他的手,说要带他回去。 刚才遇到的富江直接暴怒:“我要杀了你。” 雾气渐渐弥漫在整个街道。 这突然的异常情况,让我觉得龙介出现了。 他在看着我。 我心底一沉,松开握着富江的手,陷入纠结。龙介正是因为知晓我们之间的差异,才会与我保持距离,我却想把富江带回去…… 明明我已经过上了普通的生活,又何必找不痛快。 我想要回去了,回到我的公寓。想到这里,我便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走入浓雾深处。 没成想,我的手却被身边人握住了。 “你又想疏远我吗?”富江从领口发出的声响尖锐,愤怒。 我望着此刻以痛苦状态出现在我面前的富江,心有不忍,轻声说:“没有,但我想作为普通人的我不适合和你相处很久。” 富江拉着我便走,完全不理会我的话。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那些如果浸入毛毯应该会分裂出新的富江,而眼下他却用这样的手握紧了我的手,比水要粘/稠的血液连同他的体温,触感缠着我。 我被无头的富江拉着,在浓雾里行走。街道上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都消失了踪影。 他要带我去哪里? 我之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富江没有头还能行走? 他的头被别人带走了吗?那颗头会不会分裂出新的富江?另外,我最开始遇到的是只有一颗头颅的富江,这是不是意味着那颗头才是我认识的富江,而由身体分裂出的头颅不算是认识我的富江? 可他又有我们之间相处的记忆,他也是富江的一部分。 各种思绪在我脑海里乱飘,神经绷得紧紧的,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怎么办?龙介。 我尝试搜寻龙介的身影,却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 富江把我带到了一处独栋宅院,我整个人瞬间变得拘谨。我很担心他的这副样子被宅院里的其他人看到,他很自然地输入密码,走了进去。 我谨慎地环顾四周,直到进入客厅,没有发现任何人出来迎接之类的事情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也许,这里是他的一人居所。 富江衣服上的血已经凝结,不再滴落。他把我带到了浴室,让我洗净手上的血,而后他脱掉衣服,准备沐浴。 我回到客厅,望着落地窗外的浓雾,一时入了神。等听到脚步声,我才转过身,望向富江。 原以为我会看到无头富江,但仅仅是洗澡的功夫,富江的头竟长了出来。肩膀以上的脖颈、头颅看上去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伤害的痕迹。 这种画面令我失语。我只能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感受那份真实,触摸他的脖颈,脸颊,头。 明明他刚才惨兮兮地像个恐怖电影的受害者,现在摇身一变变回了少女漫画里的绝美少年,这是什么魔法吗? 我来回端详着他,他也任由我端详着,没有打断我。等到我抬眸,望着他时,他的眼底倾泻笑意,看得我一怔。 “你笑什么?” 富江:“你没有选择冒牌货。” 我:“我可认不清你们谁是谁。如果不是他说你就是我认识的富江,我可能就走了。从这个角度,你应该感谢他。” 我说的是真话,但富江却听不进我的真话。他气恼地侧过头,咬了下我还没有收回的手,警告我别对冒牌货有好感。 我:“你……竟然恩将仇报?” 富江:“那你咬回来?” 16、第 16 章 我想咬,又怕咬出了血,血能分裂出富江,结果就会变成一口一个富江…… 嘶,这跟恐怖电影没什么区别。 我有些泄气,可瞥见富江微笑的神情,气不过的我直接伸手扯着他的脸,让他不要得意。 富江头低下,埋在我的脖颈,对方温热的呼吸吹在皮肤上,有些发痒。我想要后退,又被他环住了腰。 “你以后不准再说不和我见面的话。” 我没办法轻易做出承诺。 他和我是不一样身份背景的存在。就说今天,他的那种惨状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和他一直见面,我估计要拿《目睹富江的一百种死法》的剧本了。 他太脆弱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新长出来的头,问他之前的头怎么没有了?天知道这种话题有多诡异,说头没有了,就和钥匙丢了差不多。 富江的回答更超出我的认知,他漫不尽心地说了一句:“没了就没了啊,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的头没了,真能跟「钥匙丢了」等同!?我睁大眼睛,很想再问他一遍这个问题。 见我震惊,富江以为我在意那颗头颅,警惕地问:“你该不会又想把头捡回去吧?” “它是冒牌货!” 正如同一摊血迹分裂出的富江互相指责对方是冒牌货一般,即便是同一个身体分开,各自分裂出的富江也有相同的敌意。 我应该不会再有捡分裂中的富江,拿回去照顾的想法了。我的零花钱就那么多,照顾富江格外花钱,我养不起。 明天是周一,我要回去上课,所以我想着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走。富江原本有点不同意,但很快就换下睡袍,换上私服,拿上手机和钱包,一副要和我回去的样子。 我试探性地问他是不是又要和我住在一起? 富江挑起好看的眉毛,反问:“那你想让我住在哪里?” 事态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我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富江,开了口:“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富江揉乱了我的头发,说我很笨。 还不等我反驳,他忽然凑近,两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他薄唇轻启,说:“我们应该比朋友关系更亲密吧?” 我好像觉察出他话语的意思,但又难以正视。毕竟,我还只是个高中生,没有下定决心要和非人类长久纠缠的打算。 我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我现在只想着升学的事。” 富江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回道:“那还真是个好学生,满脑子都是学习。” “是啊,我可不像你满脑子吃喝玩乐。” “你好像总喜欢顶嘴。” 我:“难道我说得不是事实?” 富江:“才不是事实。至少,我脑袋里还有一部分装着别的东西。” 我被他的话逗得乐不可支,没再质疑,表示知道了。 “富江的脑袋可是……”我本想说他的脑袋装着的东西还是挺丰富的,但一想他原本的脑袋消失,又长出个新脑袋的纠结情况,一时有些卡壳。 啊,非人类就是这点不好,随随便便超乎常人的认知。单是聊天,就很容易进入恐怖故事气氛。 富江看出我的迟疑,直接用手掩住了我的眼睛,用着复杂的语气警告:“你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可不认为你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这次我没有反驳。 * 我又带着富江回到了公寓。 富江轻车熟路地占据着我的空间,甚至还想和我睡在一个房间。对此,我肯定不会答应。 富江经历屡战屡败后,不由得恼羞成怒,问:“你难道就没有被我的脸影响吗?” 如果是疯狂迷恋他的那种影响,那的确没有。我摸着胸口,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没有什么波澜。 “我的眼睛告诉我,你长得的确美丽。” 富江原本的怒火冻结,最终帮我带上了房门,乖乖去隔壁睡了。这让我始料未及,我还以为自己要说许久,才能说动他趁早打消危险的念头。 我必须承认,自己对富江的了解还是有点少。 浓雾弥漫街区时,我在兼职完回家之前,会特意拐到教堂里坐一会儿。因为之前和龙介在教堂里见过,所以我怀着侥幸,想要再在这里和他见一面。不,不止一面,我想和他见很多次。 我想了解龙介对于之后的打算。 他是不是要一直生活在雾里? 我去了无数次教堂,龙介始终不肯出现。我有些气馁,但一想他还在这个城市,甚至可能此刻还在看着我,沮丧的情绪也消了下去。 富江有时会在咖啡厅等我下班,他百无聊赖地拿着勺子搅动咖啡,不时打个哈欠,一副困倦至极的样子。 周围的人对他分外关注,就连店长都成为了他的狂热粉丝。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骚乱,我让他出现在咖啡厅之前,最好戴上帽子和黑框眼镜。 富江对这样的告诫很是不满。他本来长这样,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我:“如果你不遮掩,就别来接我了。” 富江:“美纱,你不要太过分!” 面对他的控诉,我幽幽地来了一句“所以,你还是别来接我了”的话。 富江估计被我气到了,这两天都没有来接我。这让我松了口气。 我又在教堂坐了一会儿,没有等来龙介,反而等来一个小孩子。他说自己有点饿,想要吃东西。 我从口袋里拿来糖果,刚要递给他,就被他推开。 “我才不要这么廉价的食物。”他嫌弃道,眼睛陡然变得猩红,“我想要姐姐的血。” 他说着,张开了嘴,原本应该是人类牙齿的地方有着两个异于常人的獠牙。 吸、吸血鬼? 我陡然震惊。 在他扑过来的时候,我甩着书包狠狠地拍了他一下。随后,我逃离教堂,往街道跑去。 这个世界真有吸血鬼,而我竟还成为了恐怖桥段里的准受害者。如果可以,我真想尖叫,嫌弃地把这个剧本扔掉。 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受不了这样的强势关注。我一边往前跑,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那个小孩子比寻常孩子要善于奔跑多了,紧追着我不放,我穿过巷子,快到巷口,就看到雾气中一道人影站在那里。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17、第 17 章 我祈求站在巷口的人千万不要是吸血鬼的同伙。浓厚的雾飘离那人的脸,俊丽温柔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我几乎要喜极而泣,心想终于来了个认识的人。 可一想他是吸血鬼,我的庆幸瞬间僵在脸上。一条拓麻会不会为了保护吸血鬼的秘密杀了我? 当我瞥见他手里的武士刀,不由得心头一颤,悲惨的剧情在我脑海中上演,心想自己有可能变成刀下亡魂。 一条拓麻看到我,愣了愣神,瞥见我身后露出贪婪的嗜血吸血鬼,握紧了手里的武士刀。他让我快点离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回头。 理智告诉我,应该照做。但真要这么做了,不久显得我太冷血了吗? 作为「应该不了解一条拓麻身份的普通人」,我开始了我的正常反应:“你还是跟我一块跑吧。那个小孩子有点问题,好像得了什么怪病。” “我想我们还需要报警,让警察处理这件事。” 一条拓麻摇了摇头,说这种事情不用麻烦警察。 “我过会儿就会处理好。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记得千万不要往巷子里看哦。”末了,他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装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比起刚才的恐怖电影受害者,眼下的幸存者剧本,我拿得比较稳。 我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思索待会儿我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呢?担心、疑惑,还是其他? 直到一条拓麻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没有想好怎么样的表情。只能由着真实感受,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没有受伤,庆幸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走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柔和:“其实,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那个孩子应该吓到了你。” 我点了点头,目光瞥向将无数建筑、人影都笼罩在朦胧之中的雾气,说:“他应该是生了病。” 一条拓麻:“对,生了对血分外渴望的病。” 他的直白吓得我呼吸都停止了。 他这是不打算隐藏吸血鬼的秘密了吗?还是说,他为了保守吸血鬼秘密,决意杀了我,想让我死个明白才说出这般话? “他是吸血鬼。”一条拓麻的危险发言还在继续。 我有点害怕,直接表示:“或许,我们把这件事告诉给警察比较好。” “我也是。” “你疯了。” 一条拓麻绝对是疯了,才会疯狂自爆。他是不是吸血鬼,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不少非人类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吸血鬼?你肯定是看漫画看多了,有点分不清漫画和现实。” 我委婉地劝一条拓麻闭嘴,可他就像是完全无视了以前的社交礼仪,直白地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我就是。” “你能够接受黑衣美少年和川上富江,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我霎时慌了神,声音虚了不少:“我什么时候接受他们了?” 小时候的竹马龙介现在不肯见我,富江、富江就是个喜欢享乐的美丽又脆弱的笨蛋……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在往前走,还是停滞着。 就在这样的局面下,一条拓麻还想趟浑水,简直在挑衅我本就微弱的承受能力。 一条拓麻走近,凝视着我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我一直有在看着你哦,美纱。” 我很难不慌神。 因为,他没有道理说谎。 可是…… 我真的觉察不到被别人暗自注视的事?我有那么迟钝? 困惑爬上我的脸颊,随后,就是想要离开原地的急切。无论如何,回公寓已经成为了我最好的逃避目前局面的办法。 “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我要回去了。”没有什么地方比公寓更安全了。 之后,我应该会正式地给一条拓麻送一份礼物当做答谢。 一条拓麻没有反对。他站直身体,又恢复了以往的亲和:“我送你回去。” 虽然我很想说不用,但是一想刚才的事情仍心有余悸,担心这个街区还有四处游荡的吸血鬼,我只能答应下来,让一条拓麻这个吸血鬼送我回去。 我们走在弥漫着雾气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倒成为了此时最大的动静。 较为静谧的气氛安抚了我的情绪,紧张远去,我开始怀疑自己此前经历的一切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一条拓麻真的坦白了他的吸血鬼身份? 我余光瞥向他,好奇他一出生就是吸血鬼,还是后天转化的吸血鬼。他的父亲是演员,母亲是花道掌门人,他的父母都是吸血鬼,还是一方是吸血鬼? 他们平时以人类的血液为食吗?但我没有听说日间部的人有被攻击的消息。难道他们吸食的血液来自学校外的其他人? 不能再想了。 好奇会害死人的。 公寓楼下,我再次感谢了一条拓麻的帮助。一条拓麻嗯了一声,希望我不要把刚才他说的话透露给别人。 就算我说了,别人也不会信。 他,还有夜间部的其他人积累的信用值满分,旁人无法损伤一分一毫。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不会把你说的玩笑话放在心上的。” “那并非玩笑。” “……哦,可我多希望你像之前谈起漫画一样开玩笑。” 一条拓麻揉了下我的头,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那你会伤害别人吗?” 一条拓麻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是药片的东西,说:“这是血液淀剂。有了它,我们就会很少再吸食人类的血液。我们一直在探究吸血鬼和人类和平相处的办法。” 是吗? 这有点离奇。 不过—— 我确定要听到这个消息? 都怪我,刚才多问了一嘴。 我抿了下唇,打定主意,绝不再与一条拓麻纠缠。 “还有……”一条拓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目光从血液淀剂挪到他身上。 “被我咬了的话,不会变成吸血鬼。”他笑容和煦,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眼睫微颤,感觉脖颈有点凉。 18、第 18 章 我含糊地哦了一声,说要回公寓了。 “你路上要小心。”尽管他可能不需要我的嘱咐,但我说了关切的话。 一条拓麻笑了一下:“明天见。” 我点了点头:“明天见。” 在我回家后不久,富江也回来了。 我对此前遭遇吸血鬼袭击的事情只字未提,只是提醒富江以后尽量早点回公寓。 富江觉察异常,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别开视线,拿着笔写作业:“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天黑得很快,你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安全。” “是吗?”富江从背后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呢喃,“你真的没有遇到什么事?你确定没有骗我?” 他一边询问,一边收紧怀抱,我写作业的计划被搁置,只能仰起头,看向捣乱的富江,坦白自己的确遇到了一点小事。 富江放松了怀抱,用着漂亮的眼睛盯着我,问:“什么小事?” 我:“我发现这个世界有吸血鬼。” 富江:“哈啊?” “就是字面意思的吸血鬼。”我放下笔,一脸严肃道,“不过,我赶走了他。鉴于他很有可能再跑出来觅食,我劝你最好还是早点回公寓,免得被他咬一口。” 虽然富江被咬一口,甚至多口,也不会死,但是我也不想让他遭遇这种事。 富江闻言,目光落在我的脖颈,手指,问我身上有没有伤口。 “没有。”我勾起嘴角,说自己安然无恙,“我的运气还是很好的。” 富江捏着我的脸,抿起嘴唇,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不要得意,下次说不定好运就用完了。” “你在诅咒我吗?”我很是不满,“按照正常逻辑,你应该对我嘘寒问暖,贴心照顾我这个死里逃生的人。” 听到这话,富江又把脸凑近了一些,美丽的容颜盈满我的视野,声音低了几分:“你想让我怎么照顾你?”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一阵热气上涌,脸颊、眼眶、额头都在发热。我大概是生病了。 我推开富江的脸,说要去喝杯水。 口干舌燥,也是生病的征兆。 富江见我这样,松开怀抱,笑得很得意。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对我的脸毫无感觉。” 我没有理会富江,径直走出房门,喝水去了。我从没有说过我没有对富江的脸有感觉,我拥有正常的审美,自然知晓他长得极为美丽。 喝完一杯水,脸上的热意有所缓解后,我才回到卧室,准备继续写作业。 富江没再打搅我,只是说从明天开始,他会在咖啡厅等我兼职结束再一起回去。 我:“记得要戴好帽子和眼镜。” 富江:“……你总是喜欢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我:“那你愿意听吗?” 富江没有回复我,只是离开了卧室。我想他在纠结。如果他没有戴好帽子和眼镜,我也不会怪他。毕竟,我不能强求他违背自己的喜好,做一些不喜欢的事。 写完作业后,我没有忘记给救命恩人一条拓麻准备礼物,从父母送的礼物里选择了从未用过的钢笔当做答谢。 我在line上给他发消息,问他明天白天有没有时间,我想送他礼物。 一条拓麻很快回复:[中午要不要见面?] 我:[中午?] 一条拓麻:[对,我们去校外用餐吧。我让司机带我们去。] 看到这段文字,我忍不住问:[吸血鬼中午需要吃饭吗?你不是应该要睡觉?] 一条拓麻:[因为不能吸血,只能靠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了。其实,我熬夜,不,是熬日功夫很好哦,不然怎么能看得完那么多书呢。] 见他如此乐观,我没有再推脱,接受了提议。 第二天中午,当我走向学校门口时,便瞥见一条拓麻的身影。对方看起来神采奕奕,没有生物钟影响的样子。 我们一同走出校门,简单地聊了几句。 一条拓麻问我昨晚有没有做噩梦? 我睡得很好,丝毫没有被吸血鬼事件影响。或许是因为昨天攻击我的人是个小孩子,没带来太大的心理阴影。如果换做是和我年纪相仿,或者年长的吸血鬼,我估计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多亏了你的帮助,让我睡了个好觉。”我又感谢了一遍一条拓麻。 不过—— “你平时都会在街区周边处理那些吸血鬼吗?” 一条拓麻摇了摇头:“我没有经常处理,不过我很高兴接下这样的任务。”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 他面带温和,看向我的眼里满是笑意。我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垂头看着自己不断踏下石阶的脚。 我不太明白为何一条拓麻会喜欢我。明明我们之间的交集不多,算不上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或许,你可以多找几个人做你的漫画好友。” 思来想去,还是漫画这个原因,使得他对我有了一些好感。破解这个好感不难,只需劝他找同样爱好漫画的其他人即可。 一条拓麻握住我的手,止住我看地面的动作。我抬头望向他,他扣紧我的手,脸上的笑意已经隐了下去。 “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你。” “还有,我也不是因为你同样喜欢漫画,才喜欢你的。” 他的话一句又一句地封死我预想的可能。他的亲和、温柔在此刻荡然无存,原来他在有些时候丝毫不退让,不给人逃避的机会。 校门就在我身后,若我挣脱他的手,便有结束不可控局面的机会。可这种结束只是暂时,以后我还需要面对这种情况。我不能逃避,甚至要尽可能地积极解决眼下的问题。 “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一定非要喜欢你。我从没有想过要和非人类在一起。” 一条拓麻:“难道你身边的富江和黑衣美少年就不是非人类?” “他们……”我想了想,回道,“我也没有想过要和他们在一起。” “我是普通人,将来肯定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然而,一条拓麻并不认同我的观点。 他轻抚我的脸颊,神色很是认真,说:“你不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瞪大了眼睛,声音磕磕绊绊:“你、你是在诅咒我吗?” 一条拓麻露出一丝无辜的笑意,呢喃:“算是吧。” 这么恶毒的话他都能说出来…… 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他是平易近人,温柔的人了。 19、第 19 章 目睹生活正在脱轨,令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很想找个人聊聊,但又怕聊出更多烦恼。或许,我应该期待自己尽早高中毕业。 那个时候,我就不信逃脱不了被非人类包围的处境。 下午放学,我到了咖啡厅兼职。 富江也在那里,戴着黑色的帽子,黑色眼镜,点了一杯咖啡,看向我的目光透着不满。 我明白他的想法。 他仍旧为我昨天的要求不高兴。 我见他这么配合,弯起眼眸,请他吃了一份布丁。 帽子和眼镜稍稍遮掩了富江的一些魅力,但效果也没有预想的好。毕竟,长得好看的人单是戴帽子和眼镜,都会被认为摆造型。 富江长得好看,身形也好,进咖啡厅的客人不少认为他是不想被他人发现真实身份的模特或者偶像。他们时不时来到富江的桌子旁边想要搭讪,然后就被他毒舌的言语,比如“无聊”、“你很烦”、“你长得很丑”等话语给堵了回去。 这样的画面一直持续到我兼职结束。等我换好衣服,拿着书包走了出来,富江就拉着我的手,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咖啡厅。 “他们真是太吵了。” 我:“因为大家都喜欢富江。” 富江:“是吗?那你喜欢我吗?” 虽然这话透着几分漫不尽心,但是我却觉察到他的在意和紧张。喜欢什么的,看似很容易能说出口,可真要说出去总要细想一下。 “我和大家一样喜欢富江。” 富江握紧我的手,哼了一声:“说谎。” “等我上大学后,我或许就能讨论喜不喜欢的话题了。”届时,他们肯定离开我的视野,我应该会是普通大学生的一员。 富江像是被我说服,松口:“真到那个时候,你可不准再找别的理由搪塞我。” 我态度真诚,表示自己绝不搪塞。 我不相信非人类会喜欢我那么久。即便喜欢了,我还有别的理由去辩驳,比如我是普通人,普通人是不可能和非人类在一起的。 雾气弥漫在整个街区,我想起了龙介。 他曾经说过,他能知晓所有在雾气里行走的人的秘密。那么,此刻他应该对我的内心所想了解的明明白白。 不知为何,我的心情莫名沉重了起来。我对龙介的了解很少,他却了解我那么多,这不公平。我想知道他的一些想法,比如他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因为对饥肠辘辘的吸血鬼的忌惮,我不敢再去那个僻静的教堂。只是在大雾天的时候,稍稍比平时多走动一会儿,想要尝试寻找龙介的身影。 龙介知晓我的想法,总有一天,他肯定会出现。 一条拓麻有时会在我的身边出现,陪我在街道游逛。他的确在看着我,知晓我的动向。他没有打扰我,就只是静静地待在我的身边。 偶尔,我们会遇到风纪委员,也会遇到支葵千里和远矢莉磨。他们会和我们聊一会儿,问我们在做什么。 一条拓麻总会先我一步开口:“我们在浓雾里探险哦。” “当然,也有顺便约会……” 他的这句说辞,被我用手堵了回去。 我可不想让他再把本就复杂的局面搅浑。 “就只是随便走走,聊聊漫画。”这是我的说法。 支葵千里和远矢莉磨情绪淡漠,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倒是黑主优姬有些担心,曾经委婉地提醒我,要减少和一条拓麻的相处。 我知晓她话语的意思,我也很想和一条拓麻保持距离。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条拓麻总会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身边,有时还会和富江碰到。 富江很不喜欢一条拓麻,经常出言嘲讽,说一条拓麻是碍眼的家伙。被嘲讽的当事人对此不疼不痒,甚至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 感受到非人类压力的我有些困扰。 想在进入大学之前保持平静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新年假期,我有了些许轻松的时间。 我没有再兼职,也没有去父母家里,只是静静待在公寓。 富江也减少了出门的次数,我们会坐在沙发或者被炉里看电视,看困了,也就闭上眼睛,睡觉。 龙介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按响了公寓的门铃,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进了玄关,换好鞋子,很是自然地出现在了客厅。 那是我此前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难道他想要和我一起度过新年吗? 还没等我询问,龙介抱住了我,说:“你应该只喜欢我。” 20、第 20 章 龙介的话让我僵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神。他这是怎么了?是什么事情导致他产生了如此的想法? “你应该只喜欢我。” 这确定是他说的话吗? 难道我没有幻听? 我眨了眨眼睛,感受着他过于紧缚的拥抱,轻声问:“龙介,你为什么……”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此一举。比起询问缘由,或许我应该问他其他事情。比如,他将来会不会消失? 比起喜欢之类的问题,这个要更现实,更符合我的想法。 想到这里,我顿了顿,又问:“你会在以后消失吗?我以后还能再看到你吗?” 龙介任性惯了,总喜欢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眼下,他又突然说出喜欢的话,真是让人无力招架。 抱着我的龙介没有正视这个问题,只是问我要选择谁? 我有点生气,随即回道:“我谁都不选。我是普通人,想不了太复杂的问题。” 他太高看我了。 还有…… 我捏着他的脸颊,发泄着长久以来挤压的怒火,“我还没有原谅你长久躲着我这件事呢。” 他以为我当真那么容易原谅他? 龙介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我捏着脸。他的脸距离我更近了一些,凌厉俊美的五官…… “放开美纱。”富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我的思绪瞬间被打断。 紧接着,我的手感受到一股拉力,原本处于龙介怀抱中的身体被带离。我看向怒气冲冲的富江,心想富江出现的太及时了。 “你是什么人?”富江望着那张陌生的面孔,心生警惕。 还没等龙介回答,我开始解释,当然也是介绍:“他是我之前说过的黑衣美少年,也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名字是种田龙介。” 富江抬起好看的眉毛,幽深的眼睛里敌意更重。 “他就是让你哭……哼,也不过如此。”他调转话题,丝毫不给这个叫做种田的家伙好脸色,“他来做什么?难道想借住在这儿?” 光是想到这个猜测,他的脸色就愈发阴沉,“美纱,你应该知道这里只能住我们两个吧。” 我唔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迟疑了许久,我小声说道:“龙介想和我们一起过新年。” 富江瞪大眼眸,难以置信:“哈啊?你答应他了?” 我视线锁定龙介,很担心他在这个时候拆穿我的说法。因为一起过新年什么的,是我的个人猜测。 龙介也在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我的确要和美纱一起过新年。我希望多余的人能够就此离开。” 本就敏感,多疑的富江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 “你说谁多余?我和美纱之间的感情不是你三两句便能毁掉的。” 他说着,从背后抱住了我,把头贴在我的脖颈,“我们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现在的场景很像电视剧里的桥段,而我是那个被喜欢,争抢的当事人。说实话,我十分想从这般气氛里逃脱出来。我是普通人,怎么能卷入复杂的状况中。 “请你们尊重我现在还是高中生的身份。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喜欢’之类的恋爱,而是进入更好的大学就读。” 任何妨碍我学业的人都将遭到我的敌视。 龙介拉着我的手,想要把我从富江怀里带离,可富江不肯,气氛一下子僵持了起来。 “为了更好地完成学业,你应该让他离开这里。” 富江语气更加不悦:“该离开的人是你。” 话题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我拍了拍富江的手,让他松开我。 他被我的动作刺激到了,把我抱的更紧:“我不要,你是我的。我不可能放开你。” 我垂下眼眸,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伤害富江。只是不过,我不想被他们拉扯,被动地站在这里。 “我想活动一下身体。被你一直抱着,我的身体有点僵硬。” 富江先是一怔,不多时便松开了胳膊,我得以重获自由。 我的目光在龙介和富江之间来回游移,然后让他们坐到沙发上。当然,我也坐在了那里,顺便打开了电视。 新年的热闹气息瞬间蔓延到整个客厅,冲散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我们还是好好过新年吧。” 虽然这是我的想法,但是富江和龙介并不配合,他们总会在很多时候表现出对彼此的敌意。到了晚上,这种敌意更深。 龙介想要和我睡一个房间,富江直接以“先来后到”的话语堵了回去。 “我才是经常和美纱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人。” 为了避免他们的争吵打扰邻居,我选择睡客厅沙发,把自己的卧室让给龙介。如此一来,他们一人一个房间,谁也不会再有意见。 谁料,他们没有再争房间,说也要睡在客厅。 我叹了口气,最终只能找来被炉,三个人挤在一起,先将就一晚。或许等到明天,会有别的解决矛盾的办法。 客厅的灯熄灭,玄关的灯亮着。 躺在被炉里的我即使闭上眼睛,也有点睡不着。 今天的发展过于离奇,使得我觉得好像在做梦。一向躲着我的龙介竟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还说出那般具有冲击性的话。 龙介让我只喜欢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时候我们一起离家出走成功,我想我应该会只喜欢龙介。因为那时,我的世界只有龙介,不会有别人。 然而,龙介却抛弃了我,独自离家出走了。虽然我能理解他可能是为了我好,觉得我的家庭状况要比他好得多,父母即便貌合神离,也能维持体面,但是错过的时光就是错过了。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他能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知晓他的近况。 我弯起嘴唇,有些释然。 在昏昏欲睡时,我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被别人拉走,紧接着手指缠在一起。 被炉原本就热,他们这招令我困意全无。 我睁开眼睛,幽幽地盯着天花板,我大概对非人类这种存在无法释然。 21、第 21 章 然而,我依旧没有找到解决龙介、富江的办法。龙介还购置了衣柜,把他的衣服之类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唔,非人类也有资金储备吗? 我还以为他的钱包空空如也。 另外,龙介的衣服真是千篇一律的黑色,而且不少都大差不差。他好似践行故事里的黑衣美少年角色设定,就那样一成不变地穿着相似的衣服。 还有——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那里的耳洞戴着耳环。 “你的耳洞是找别人打的吗?”说实话,我很难想象他会走进任何一家店,让别人帮他打耳洞。 龙介环住我的腰,把我抱在怀里:“是我自己打的。” 这个回答符合我的猜想。不过,此刻的这个拥抱不在我的猜想范围之内。我看向龙介,想要说什么,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富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不要随便抱美纱,你这个恶劣的家伙。” 我的眼睛被富江遮住了,他还把我带离龙介的怀抱。待重获光明,映入眼帘的富江和龙介毫不相让,剑拔弩张的画面。 也许,这样的争执还会持续很久。 一条拓麻好像也知道我的公寓多了一了一个房客,在line上说期待开学。 [我会带你远离他们的,我是守护美纱的骑士!] 一看这段话,我非但没有高兴,反倒觉得之后的日子更加难以想象。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还是不了。 我暂时还解决不了被非人类包围的局面。 我只回了一条拓麻关于期待开学的消息,剩余的选择无视。我也在期待开学,和富江、龙介他们朝夕相处有点过于热闹了。 我原以为黑主学院是我日常里少有的轻松时刻,没成想一条拓麻却在某天告诉我,最近黑主学院有些不安全。 闻言,我眉头微皱,问:“难道你们制定的吸血鬼和人类和平相处计划失败了?” 之所以这么猜测,原因很简单。搜遍整个黑主学院,导致不安全的根源肯定不是日间部的人类,而是夜间部的吸血鬼。 一条拓麻轻点我的额头,说我倒是聪明,很快猜到危险来自吸血鬼。 “有一些吸血鬼内部的恩怨可能会殃及到黑主学院。” 我愣了愣神,问:“你们夜间部要内斗?” 一条拓麻:“倒不是夜间部内斗,而是有其他的吸血鬼要来到黑主学院。” 我:“就像游荡在街区的那种吸血鬼?” “那种是低等级的吸血鬼,不足为惧。” “唔,我好像能够理解了。” 这是一场属于高等级吸血鬼之间的战斗。我望着真诚给予我忠告的一条拓麻,问他会不会死。 一条拓麻凑近我,眼眸沉静。他轻声反问道:“你希望我死,还是活着?” “我当然是希望你活着了。”我和一条拓麻没有深仇大恨,不会诅咒他快点死。而且,他在很多时候也帮了我不少,我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你要是死了,夜间部就没有如沐春风的社交达人了。虽然蓝堂英看起来活泼亲人,但他终究不是你,没办法取代你在我们日间部心里的位置。” 我说得真情实意,没有半点谎话。 一条拓麻像是被打动,弯了弯眼眸。 他揉了下我的头,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应该会很安全。 因为我向来谨慎,就连走路,都时不时看向身后,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事实也证明如此。 我平安地度过了黑主学院危机,并听到了夜间部解散的消息。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夜间部解散,意味着吸血鬼会离开黑主学院,一条拓麻也没有理由出现在学院里。至少,我的身边少了一个非人类。 比起我的高兴,日间部的其他人多是面色悲戚,痛失所爱的痛苦模样。这也顺应了那句话,人的悲喜互不相通。 一条拓麻在line上给我发消息,说要出国。我祝他一路顺风。 他想约我再看一次电影,我没有拒绝。 我们看的电影是一条拓麻很久之前推荐的一部漫画的漫改,讲的是男女主人公小学时期分开,长大后又相遇的恋爱故事。 放映厅屏幕在片尾曲结束后亮起,一条拓麻的目光扫了过来,绿色眼睛里流光溢彩。 “在你进入大学的第一周,我们就进行恋人间的约会吧。” 糟糕。他被恋爱电影鼓动,一时间产生了不切合实际的念头。我可不能助长他这种想法,于是摇头,劝他专心在国外待着,不要去想一些和学业无关的事。 一条拓麻仅是笑了笑,没有回我。 夜间部解散之后,日间部的学生们时长唉声叹气,无精打采。 “现在来看,整个黑主学院就只有风纪委员锥生零这个长相帅气的少年能看了。” “他的颜值本来就很高,但整个人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话说,另一个风纪委员黑主优姬去哪里了?” “应该是追随枢大人去了。她本来就受到枢大人的另眼相看。” “可恶,我也想追随枢大人。” …… 听着他们的话,我也只是听听,没有任何想法。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相对平静状态。 是的,只是相对。 富江和龙介有时会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有时又很平静。期间,我还会遭遇其他富江的围追堵截。 他们一边说要杀了我,一边又问要选择他们,还是选择冒牌货。 富江们的精神很不稳定,感觉分裂过很多次。我不敢惹怒他们,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夸他们美丽、温柔(?),无与伦比。 他们好像很受用。 每次,我都能借此逃过一劫。久而久之,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圆滑的人。 高中结束,我退了公寓,住进了明慈大学附近的一处公寓。这次我租了三室一厅,保证我、富江和龙介都有各自的一个房间。 富江曾经拿钱贿赂我,让我用这些钱赶走龙介。我没有同意。岂料,龙介也有相同想法,给我钱,想让我赶走富江。 我感慨,这或许就是知己知彼的结果。 新生入学的第一天,我准备在学校门口拍照,雾蒙蒙的天,很难看清周围的风景和人影。 富江责怪起龙介,说他就不该过来,不然也不会有雾,更不可能拍下这么模糊的照片。 带来雾的龙介没有和富江理论,只是拿起我的手机,和我近距离贴脸自拍。 这举动气得富江牙牙痒。 随后又是一番争执,夹在其中的我感觉有点晕。 因为富江和龙介他们的过人存在感,导致我成为了明慈大学里的风云人物。 不少人涌了过来,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两人的联系方式。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毕竟我还不想被富江和龙介事后追责。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搪塞,或者躲着他们。 到了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我没有急着找兼职,也没有想联谊,而是好好地在床上睡了一觉,消除这几天躲避他人的疲惫。 等到神采奕奕地打开房门,我就被无数的玫瑰花束堵住了去路,我有些疑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貌似是始作俑者的富江和龙介,他们刚才好像在争执什么,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意。 富江:“我想我和美纱你可以谈恋爱了。” 龙介:“美纱只会和我谈恋爱。” 闻言,我瞬间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把房门关上。 我有点后悔之前说的话了。 那种「把现在的矛盾推到将来」的做法,非常不负责任。 富江、龙介想让我兑现承诺。话说,我真的承诺过什么吗?我只是说大学可以谈恋爱,又不是必须谈恋爱。 我还有喘息的机会。 没错,恋爱什么也没有很美好。 想到这里,我打开门,想要制止他们的疯狂行为。没成想却被花束挡住视线,两人一人一束花盈满我的怀抱,沉甸甸的分量真实,让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接受我的花束,美纱。” “你是喜欢我的吧?” …… 或许,我应该外出。 只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他们大概就能明白我的想法。 我以着洗漱的名义离开了卧室,又以换衣服的名义把他们从卧室赶了出去。 换好衣服后,我慢慢打开门,探出头看向客厅,见他们没有在客厅,我抓住机会,挎着单肩包,悄悄移动到了玄关,我刚穿好鞋子,打开门,就听到身前,身后传来的声音。 身后是富江、龙介询问我去哪里的话语。身前…… 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一条拓麻,我无语凝噎。他穿着休闲优雅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束花,眼底满是温柔。 “我们去约会吧,美纱。” 他的这句话顷刻间把我拉到那场电影院的回忆之中。我恍了下神,一时怔在那里。 原本离开我世界的非人类(吸血鬼)一条拓麻又出现了。这相当不妙。 “你是谁?美纱,你认识他吗?”富江像是忘记了一条拓麻这个人,向我询问他的来历。 龙介握住我的肩膀,让我别说话。 “美纱,你是我的。” 富江:“美纱是我的。” 一条拓麻听到他们表明主权的言语,面带微笑,说:“不好意思,美纱要和我谈恋爱哦。” 我:“……” 22、第 22 章 眼看局势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我整个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啊,真是糟糕的周六。 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一条拓麻看出我情绪的不妙,立刻拉着我的手就准备往门外跑。然而,富江早有准备,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两个动作一作用,我又困在了原地。 僵持的气氛在玄关蔓延,谁都不肯退让。作为处于风波中心的当事人,我需要快速解决这一切。 想到这里,我让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一条拓麻进门,好好聊聊。虽然去外面聊也可以,但是他们三个长得过于显眼,我很担心旁人的目光扫过来,顺带加上手机拍摄,分享到社交媒体,最终送上热门话题。 所以权衡利弊,我需要一条拓麻进客厅。 一条拓麻欣然同意了。他没有松开手,直接走了进来,眼睛微弯,轻声说:“在家约会也不错。我们可以过二人世界。” 严格意义上说,目前的公寓里只有我这一个人类,他们都是非人类。二人世界什么的,不可能实现。我一直在过一人世界,嗯,热闹的一人世界。 富江、龙介很是不悦。 他们很想驱离一条拓麻,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 有着社交达人之名的一条拓麻对此没感觉任何不爽。他甚至还提起了放在我卧室门口延伸到客厅的花束,讶异又轻快地说:“咦,好多花束。原来,你们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啊。” “早知道,我就和美纱约定在大学开学的第一天成为恋人了。” 富江闻言,瞬间炸毛:“你说什么鬼话?美纱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要求。” 一条拓麻:“吸血鬼说的话,应该叫鬼话吧?这也意味着,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一时失语。 许久不见,一条拓麻好像越来越幽默了。 龙介从背后贴了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说:“不要和吸血鬼来往。他会吸食你的血。” 富江刚想赞同,但瞥见种田龙介的动作,瞬间不爽。 “快点把你的手从美纱身上拿开。” 明明身处室内,此时的客厅却和喧嚣的街道没有多大区别。我有点后悔,我就不该和非人类长久相处。 可我没时间再沉浸在悔恨之中。 我来到了沙发旁,坐了下来,富江他们也跟着坐到了沙发上。 一条拓麻本想坐在我旁边,但被富江早先一步,富江甚至想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为了稀释气氛里的剑拔弩张,我开始问一条拓麻什么时候回到国内,准备在国内待多长时间。 一条拓麻:“我昨天才回来,要说待多久,大概会一直待在国内。”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对我而言。我的心情沉重了几分,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在我身体另一旁的龙介握住我的手,劝我别把一条拓麻的话放在心上。 “只要我想,他就不会靠近你。” 这话瞬间引起了我的警觉。 “不要做危险的举动。” 我还没有忘记龙介的能力。 若是他想,他的言语绝对能让一个人疯掉。 “我知晓他是黑衣美少年,但并不害怕。”一条拓麻在此时开了口,可谓是迎难而上,“我认识你的时间长度要比他多多了。” 龙介握紧了我的手,显然被话语刺痛了。的确,我认识一条拓麻的时间要比龙介长,但龙介认识我的时间要比一条早。 其实,也没有需要比较的地方。 富江对这种认识时间长短之类的比较不感兴趣。他捏了捏我的脸:“我和美纱的关系要比你们亲密多了。” 一条拓麻轻笑一声,说:“是吗?” …… 哪怕坐在沙发上,他们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唇枪舌战持续了很久,哪怕我打开了电视,也没有停歇。 真是热闹的周末。 或许,我以后还是多多外出比较好。 那天的争执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 傍晚,一条拓麻离开时,我送他到了电梯口。 他突然来了一句:“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我有点发愣,下意识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先讨论你喜欢谁没有什么意义。比起这个,我想让你拥有和我们一样的寿命更重要。” “……你疯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才不想踏入非人类领域,成为非人类。 见我生气,一条拓麻手伸了过来,轻抚我的脸颊,眼眸沉静。 “我想要更久地见到美纱,他们应该和我有相同的念头。” 我不敢斩钉截铁地否定一条拓麻的话。恰好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也中断了我们的谈话。 一条拓麻进入电梯,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去外面约会吧。” 我想回话,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我准备待会儿在line上回复他是否要外出。 我离开电梯口,穿过走廊,来到公寓门前,还没等我输入密码,门便开了。 富江面色不善地盯着我,问我和一条拓麻都聊了什么。 “没有什么。”我含糊道。 “我不信。”富江拿出我的手机,说待会儿要看一条拓麻会不会给我发消息。 我肩膀微塌,不再挣扎,只是在玄关换了鞋子,想着卧室睡一觉。 今天经历的一切过于耗费我的精神。等我再醒来,已是晚上九点。我还没有吃饭,打开卧室门,准备去厨房看有没有吃的。 那些花束已经从卧室门前放到了客厅里,我打了个哈欠,准备穿过客厅,就见富江突然从沙发上起来,喊住了我。 他拿着手机,说:“我看到了一条拓麻发的信息。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是有一句话他说对了。” 我眨了眨眼,放下打哈欠的手,问:“什么话?” 富江走到我面前,说:“我想让你拥有和我一样的寿命。” 我:“你在诅咒我吗?我可不想转瞬即逝。” 严格来说,富江的寿命还是挺短暂的。我也不想经历被人杀死,然后复活的事情。 富江一听这话,气炸了,直接扯住我的脸颊,来回揉捏,问我刚才有说什么不要命的话吗? 见状,我选择投降,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然而,富江,还有龙介他们并不这么想。他们完全被一条拓麻的话鼓动了,想着让我变成非人类。 我有必要找一条拓麻这个始作俑者聊聊,于是在某天把他约了出来。 他见到我,直接把我抱在怀里,附在我耳边呢喃好一会儿,搞得我有点晕乎乎。 “说到底,美纱还是变成吸血鬼更好一点。这样,你既不用被富江的那种危险体质影响,吸引想要毁灭你的人,也不需要住在雾里,失去漂亮的瞳孔。” 一条拓麻的口才十分优秀,可我不为所动。 “不要把我的大学生活搞得一团糟。” 一条拓麻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后颈,笑着说“好”。 我好像拿到了胜利。 不过,又感觉没有。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我身边有三个长相特别优越的人,他们不时向我打听来历之类的。有的人还问我会选择谁? 我应该会选择过普通的生活,仅此而已。可如此的愿望很难实现,他们占据了我闲暇时的大部分时间。 这种被非人类觊觎的滋味有点复杂。望着他们发来的line,我叹了口气。今天又会是热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