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npc,但被攻略》 1、叮!支付宝到账8888元! “皇上~该起了~这满朝文武都等着您上朝呢皇上~” “诶,皇上~别睡了……” 清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还在睡觉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白蓝色大耳朵狗睡衣,纯黑的长发全然散开,宛若流动的水藻,颇有些野性的眉毛潦草地皱着,浓密睫羽微微垂落,如同翩然若飞的灵蝶,在眼窝处留下清浅的阴影。 耳边令人讨厌的闹钟仍不识时务地叫着: “嘿!皇上醒醒,嘿!大清都特么亡了——” 孟清许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她不胜其烦拿过手机,阴柔太监音戛然而止。 7:31。 孟清许打了个哈欠,彻底清醒过来:今天还要去成江原筑做家教。 ……该死的有钱人! 盛夏已过,帝都的温度却丝毫没有降下来的意味,直逼四十度的气温让一众老帝都人都连声叫苦。 孟清许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随之隐没,她趿拉着廉价的塑料拖鞋,没骨头似的靠在衣柜上。 勉强挑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她打了个哈欠,再次回想起上一周目的剧情。 事实上也没什么可回忆的,反正每次的剧情都完全相同,甚至每一周目孟清许开学路上,某个傻x丢在地上的香蕉皮位置都完全相同: 蜜雪奶茶店东偏北15度方向两米的位置。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后天开学,她决定到时候带好卷尺,等到地方再测量测量。 没错,孟清许是一本玛丽苏文的npc,这是她轮回的第n+1周目: 清纯倔强的特招生女主考入贵族学院,开学不过一个月,全校的富家少爷们都爱上了她,全校的富家小姐都嫉妒她,由此展开一系列青春甜宠+打脸爽文剧情。 最后小白花女主为了不伤所有男主的心,流着泪牺牲自我,和所有男主过上幸福的n那个p生活。 如果说玛丽苏文npc也有kpi,那孟清许毫无疑问,绝对是kpi最高的那一位: 八个男主的狂热粉丝;男女主高调互动时嫉妒发疯的花痴;暗地里在学校论坛抹黑女主的老鼠人;恶毒女配霸0女主时的小跟班…… 刚开始孟清许念自己台词时,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一整套芭比豪宅,可几个周目过去,孟清许的npc业务已经非常成熟,俨然成了资深演员,后续周目每次念台词都不带重样。 她也试图反抗过,但在剧情操控下,她一个小小npc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气的,明明那些男主们成天沉迷于和女主谈恋爱,随地大小“红眼掐腰给命”,每次考试却仍能轻松碾压她! 明明每次孟清许都比他们分数要高一大截,但每次成绩都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出问题,什么系统故障数据篡改,甚至有次孟清许顶着黑眼圈,亲自看着教导主任录入“第一名孟清许”的字眼。 结果第二天成绩公布,她兴高采烈去看成绩,只看到了“第九名”这个冰冷的字眼。 哦对了,前八名是女主和七个男主。 ……该死的主角光环!该死的剧情操纵! 孟清许不知道为什么剧情一直在循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女主刚和七个男主在一起,剧情就会倒带。 她只知道自己快被这该死的剧情折磨疯了。 ……该死的玛丽苏贵族学院文! 老旧的空调外机还在呼呼地转着,像是七八十年代老人还在用的破风箱。 孟清许平复了下愤怒的心情,拿起书桌上的空调遥控器,狠狠按了下关机键。 令人舒服的冷风戛然而止。 几乎同一时刻,房间外传来哥哥姜祁的声音: “汤圆,起了吗?” 嗓音清冷低沉,声线华丽,无端让人联想到颇有格调的大提琴。 孟清许含糊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晃悠悠走了出来。 她甚至没有睁眼,光洁的额头就准确抵-在姜祁的肩膀上。 少女温热的体温顺着肌肤相贴处慢慢扩散开来,幽幽浅香润物无声般将他全然包围。 “好困啊……” 少女哝声抱怨,落在姜祁耳中简直软得一塌糊涂。 饶是已成习惯,他的身体仍僵在原地,喉结不受控制滚了滚,清俊隽秀的面庞上有些茫然。 再次回神时,孟清许已从他肩上起身,打着哈欠往洗手间而去。 姜祁抿了抿唇,密绣的睫绒轻颤,遮住眼中情绪,他无声叹了口气,“快点,早饭放在桌上了。” 回应他的是少女轻轻扬起的手。 孟清许洗漱一向很快,不过五分钟,她就容光焕发地从洗手间出来,又回房间换了衣服。 兄妹二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收养他们的莫奶奶去世后,孟清许就和姜祁相依为命,生活虽不富裕,却也可以勉强维持生活。二人从初中起就开始打零工,靠这些和奖学金养活自己,支付学费。 所幸二人都很争气,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姜祁比孟清许大一岁,二人前后脚考入了伊兰帝国第一大学—— 圣弗西利贵族学院。 如今住的这间房子也是莫奶奶留给二人的,房子很小,不过三十平米,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极小的厨房——一般都是姜祁用,孟清许没怎么用过。 客厅中只有一张用来吃饭的桌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非要说的话,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一些二手书。 坐上饭桌的时候,姜祁已经放下筷子,他将小米粥和出门买的包子推到孟清许面前,清俊的眉眼在小米粥氤氲的热气中逐渐模糊,显出几分平时看不出的暖意。 孟清许支着下巴,叼着包子咬了一口,下一秒眼神亮了起来,“荠菜馅儿的!谢谢哥!” 姜祁笑笑,没有说话,只示意她快些吃掉。 孟清许三两口将包子吞下去,嘴巴立刻鼓了起来。 “叮!支付宝到账5200元!”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孟清许状似随意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消息的小红点,最新一条赫然写着: 妹妹求求你啦,帮我追你哥吧!我真的超超超喜欢他![比心] 孟清许没忍住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姜祁,有些心虚将手机按灭,暂时没回消息。 她试探道,“哥,你觉得昨天晚上咖啡店那个和你聊天的卿卿姐怎么样?” “谁?”姜祁略带戏谑地盯着她。 “方卿卿啊!那个和你聊好久的姐姐啊!哥你不会忘了吧?!” “叮!支付宝到账8888元!” 几乎是同一时刻,提示音又响了起来,孟清许慌忙拿起手机,她没有抬头,都能感受到姜祁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 果然,微信消息又来了一条: 好妹妹,帮帮姐姐吧[可怜] 孟清许震撼于富姐的实力,感概于老哥的魅力,屈从于自己的贪财本色,手指自发动了起来,回了个好,刚想接着说别发了,对面姐姐立刻连发三个8888。 “叮,支付宝到账8888元!” “叮,支付宝到账8888元!” “叮,支付宝到账8888元!” 喜庆的播报声听的孟清许心中一阵舒坦,但这舒坦还没持续一分钟,姜祁气定神闲开口: “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孟清许嘴角立刻下去了,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姜祁,就差没把“不争气的东西!”六个字写脸上了。 可她不敢。 别看她哥现在笑吟吟温和好说话,发起火来是真让人害怕,比方说她高二那年,差点和班级第二早恋,当然,班级第一是她。 盛夏蝉鸣,阳光正好。 腼腆可爱的少年拉着孟清许的手,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刚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被姜祁逮到了。 亲亲爱侣立刻变成苦命鸳鸯。 姜祁直接带着二人去了那个男生家里,冷淡的眉眼客气疏离,直言二人早恋被他抓住,告诫对方家长管好自己的孩子。 这之后,孟清许跟着姜祁回家,哥哥拿着消毒湿巾,像是神经质一般,将她的额头擦了无数遍,又罚了她半年的零花钱,早恋这事儿才算完。 孟清许思绪回笼,贼心不死,“哥你怎么会不记得卿卿姐,她昨天和你聊了那么长时间唉!” 姜祁一脸冷漠:“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解释一下,到账的什么?” 孟清许垂死挣扎:“是小傻子妈妈给我转的补课费!” 姜祁:“补课费是1000。” 孟清许咬牙:“……这是陈夫人额外给我的辛苦费。” 姜祁挑眉:“那我现在跟陈夫人打电话问问?” 孟清许火速滑跪,在主动认错和被她哥发现之间选择了前者。 没办法,钱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 这样想着,她犹犹豫豫将手机递给姜祁,开始吟唱: “哥你听我给你狡辩——啊呸,解释!这个姐姐是真的喜欢你,昨天你也见到了,人家可是大美女,性格好家世好,大方的不得了……” 姜祁不为所动,将对方转的钱都退了回去,随后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这才满意地将手机还给孟清许。 孟清许泪眼朦胧,知道事情没转圜余地了,只好愤愤接过手机,末了不忘窝囊问道,“哥,我那个浅粉纯色的发卡找不到了,你看见了吗?” 姜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书桌下第二个隔层靠里面的位置,你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极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了面前少女一眼。 那个发夹太过普通,在孟清许一堆积灰的发夹里更是毫不起眼,更别提都是本来要扔的东西了。 身为哥哥,对妹妹东西的摆放位置了如指掌…… 姜祁垂下眼帘。 可惜孟清许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果断起身去了房间。 姜祁松了口气。 他从未庆幸过妹妹这么迟钝。 一阵翻找后,孟清许举着发夹出来了。 “怎么突然想找这个发夹?” “唔,小傻子想看我戴这个,没办法,我得哄着他。” 孟清许摊了摊手,又看了眼时间,立刻惊叫出声:“啊啊啊哥不跟你聊了,我要赶紧去了!” 她旋风似的消失不见,自然看不见姜祁一瞬阴沉下来的神情。 墙上的挂钟适时发出冗长的叮声,在此方蜗居里颇显诡异。 八点了。 汤圆的家教开始时间在九点半,而通勤时间不过半个小时…… 姜祁慢慢闭眼。 他是哥哥,她是妹妹。 仅此而已。 2、补课♂老师♀ 从容福街到成江原筑别墅园,并没有直达的地铁,毕竟前者堪称帝都贫民窟,吸血虫,而后者则是全帝都有权有势之人的聚集地。 成江原筑占地面积极大,面朝伊兰明景天阳湖,别墅区环境清雅幽馨,又不失真正老钱的低调和奢华,因而帝国四大家族和商界巨富大多住在此处。 据传,这里每栋别墅最低10位数,最高的一套甚至炒到了11位数,而这,也仅仅是这群富人能让你看到的钱。 孟清许竭力压住心中的仇富情绪,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 没关系的孟清许,等你从圣弗西利毕业后你也能拿到这么多钱…… 个屁! 截止目前,圣弗西利学院毕业生中特招生最高年薪也只有200万,官方数据童叟无欺。 而孟清许就更苦逼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周目有没有可能离开圣弗西利,去工作赚钱。 毕竟,每次剧情进展到孟清许毕业,也就是女主毕业那年,剧情就会发生回溯。 也就是说,回溯了n周目,孟清许依旧是个穷b,还是个一直读书的穷b。 更生气了怎么办! 该死的有钱人!该死的玛丽苏贵族学院文! 仲夏的热熏出丝丝缕缕的薄汗,黏腻地贴在孟清许雪白的后颈上,她将路上买的章鱼小丸子放进包里,同保安亭壮硕的180+帅哥打招呼。 哦对了,成江原筑的保安大多是退役特种兵,年龄全在20-30岁之间。之前听陈家的佣人闲谈,说这些保镖的年薪最低都在200万。 ……孟清许决定放松脑子,不去仇富。 保安小哥接过她手中的通行证,放到智能机上,孟清许驾轻就熟贴近摄像头,人脸识别通过后才被放进去。 烈日骄阳炙烤着大地,仿佛将全帝都都当做它蒸笼里的食物,大火熏烤起来。 孟清许攥了攥手中的遮阳伞,不出意外看到远处凉亭中被一众佣人簇拥着的少年。 果然,男要俏,一身孝。 少年一头毛绒绒的栗色卷发,上身纯白简约t恤,下摆像上次孟清许教他的那样,微微塞进白色长裤中,脚蹬帆布鞋,愈发衬出少年极其优越的身高。 清瘦又不失力量感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显出主人的些许烦闷,然而,这些情绪在和孟清许对视上后立刻消失。 孟清许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对方抱了个满怀,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年垂下毛茸茸的脑袋,正落在她的肩上,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孟清许没急着推开他,反望向凉亭中的众人。 果然,佣人们熟练地将身后的移动空调收起来,几个人合抱,将空调抬走了。 孟清许:…… 她面无表情将恨不得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扯了下去。 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汤圆,为什么扯我?” 孟清许对上陈羡清澈无辜的眼睛,并没有回答,只问道,“你出来等我干嘛?” 陈羡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想你了呀。” “昨天不是刚见过?” “那也想,我——” “陈羡,”孟清许打断他的话,看着对方一瞬耷拉下来的狗狗眼,接着道,“我后天就要开学了,不能天天来陪你,你知道的吧?” 眼前少年眼眶立刻红了,晶莹的水色在眸中弥漫,抿着嘴没说话。 小傻子。 孟清许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她蹲下身,将少年已经开了的鞋带重新系上。 她伸出一只手,递给陈羡,可惜小傻子还在生闷气,并没有理她,孟清许也不惯着他,扭头就走,同时在心中默念: 1,2…… 啊,手被牵住了。 少年明明比她高整整一个头,此刻跟在孟清许身后,无端让人联想到某种乖巧的大型犬。 “……我知道啦,那你周六周日会过来的吧?” 少年眼神晶亮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孟清许轻轻点头,在心中补了一句,谁让你妈给的钱多呢。 “那你给我带吃的了吗?”少年嗡声问,带着浓浓的鼻音。 孟清许从包里拿出章鱼小丸子,递给陈羡,后者兴高采烈地将小吃又塞了回去,“去我房间吃!” 二人慢悠悠走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别墅前。 别墅面积极大,前院种满了葱葱郁郁的花木,有园丁正在园中修建,见到二人很快打了招呼:“大少爷,孟小姐。” 华丽高贵的欧式风格别墅,只是从外面看着,就觉得奢华无比,孟清许见了这么多次,仍觉得和自己的生活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路的佣人都含笑同她打招呼,嘴里说着恭喜的话语,“恭喜孟小姐考上了圣弗西利学院。” 孟清许笑着回应,将手里的包递给陈羡,冲他眨了眨眼,小声道,“你先去吃,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不待陈羡回应,她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等到孟清许出来去客厅时,正巧见几个女佣在打扫壁炉。 “小少爷明天就要从m国回来了吧?” “嗯,先生太太昨天说了这件事。” “要我说,小少爷还不如不回来,回来干什么,又要被先生太太——”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有人打断:“嘘!你们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主人家的事还敢谈论!” 其余人嗫嚅一阵,跳过这个话题,又道:“小少爷今年刚满18岁吧?回来后去圣弗西利?” 有人嗤笑,“还要问吗?就算先生太太再偏心,这点体面还是要的。” 众人默契转移话题,没有继续说下去。 孟清许这才轻手轻脚地去了陈羡的房间。 房门内,陈羡吃的一嘴的肉松碎屑,还不忘给孟清许留了一半。 见孟清许进来,他顿时一幅献宝模样将章鱼小丸子都给了她。 孟清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吃,她坐在陈羡身旁,四下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开始批改上次她给陈羡留下的作业。 自从陈羡出生,上层阶级就流传着一个笑话—— 伊兰帝国生物科技巨头ce集团的陈家,生的长子是个傻的。 陈家向来是长子继承家业,但碍于这个情况,有很多人建议陈家现任掌权人再生一个孩子。 一开始夫妻俩极力反对,对待长子陈羡的态度那真是一个放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当自己的眼珠子护着,根本不愿再生一个孩子。 但陈羡三岁那年,二人竟直接宣告了次子陈愈的降生。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陈愈降生后,什么宴席都没办,二人似乎很厌恶这个孩子,也几乎不让陈愈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直到陈愈十二岁那年,他被陈家秘密送出国。 如今六年过去,这个被家族流放的狼崽子,终于重回伊兰。 孟清许打了个哈欠,想起前n周目陈愈给人的印象: 疯子,神经病,各种意义上的疯狗…… 他是女主的一把利剑,唯女主是从。但这把利剑不开心时,同样也会刺伤主人。 鲜血淋漓的那种。 红笔长久地落在纸上,立刻氤氲出宛若鲜血的墨团。 孟清许回神,看着满纸对勾,再一次怀疑起面前的人真的是傻子吗。 题目已经跃到了大学的微积分和复变函数相关的知识,这人还能全都答对…… 可惜陈羡吃章鱼小丸子吃得正香,注意到孟清许望过来的眼神,立刻拿签子戳起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怼到她的嘴边,“汤圆你吃!” 孟清许有些犹豫,只咬下了半个,剩下半个全卷到陈羡肚子里了。 “好吃,谢谢汤圆!” 孟清许眯起眼睛看他,好半晌才道,“你明明很聪明。” 陈羡眼睛顿时亮了,他凑到孟清许面前,栗色卷发贴上她的手心,“我最喜欢汤圆了,汤圆还会夸我!” 一夸就摇尾巴,跟金毛似的。 孟清许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柔顺的发丝自指尖穿行而过,手感超好,她没忍住又揉了揉。 “汤圆,你别动……” 陈羡从她手中挣扎出来,他认真贴近孟清许的脸,灼烫的气息顿时落在她的脸上。 房间中空调很足,但丝毫阻止不了暧昧黏腻的气息升温,发酵,蒸腾。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看着他伸出鲜红的舌尖,卷走自己嘴角的肉松屑,又舔了舔自己浅粉色的唇瓣。 见孟清许没有拒绝,小傻子更加肆无忌惮,他试探地扣住孟清许的后脑勺,凭本能反应撬开她的贝齿,肆意索取口中津液,同她的舌相互纠缠。 孟清许配合着抬高下巴,予取予求。 好半晌,陈羡松开她,奇异地盯着她泛着水色的唇,惊喜道,“明明之前你那么小气,都不让我亲。今天的汤圆我好喜欢!” 孟清许没有说话。 后天就开学了,这种有钱拿,还能玩少爷的轻松生活真是一去不复返咯。 “对啦汤圆,明天我弟弟就要回家了!” 孟清许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拍,只“嗯”了一声,并不感兴趣。 “他要去圣弗西利上学,我会拜托他照顾你的!”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他不盯上我就算好事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我,你不要拜托他!” 末了,她又问道,“你不想去圣弗西利吗?” 陈羡有些犹豫,可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见到外人,我讨厌除了汤圆以外的所有人。” 孟清许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要不是知道剧情,她差点就以为自己是女主了。 接下来孟清许又教了陈羡一些新的知识,下午三点钟顶着他极度不舍的眼神,打了辆出租,匆匆去了姜祁工作的咖啡店。 几乎是刚坐上车,陈太太那边的助理就把1000元的补课费打了过来,又说了句辛苦了。 孟清许利落收钱,回了句应该的。 钱包鼓鼓,心情好好,孟清许回头看了眼成江原筑,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等她有钱了,也要在这买一套房子。 她一套,姜祁和未来嫂嫂一套。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 深夜,陈家别墅。 浓墨似的黑夜将整栋别墅吞吃入腹,窗外,大簇大簇艳丽的荼蘼花放肆开着,韶华胜极。 陈羡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弯腰近九十度的管家,又问了一遍,“父亲母亲明天不回来吗?” “大少爷,明天先生太太有一场很重要的合作要谈,可能没有时间……”管家额上涌出细密的汗珠,战战兢兢回答。 少年突然起身,狗狗眼微弯,唇角勾起饱满的弧度,衬得他越发乖巧无辜,然而口中吐出的话却天真而残忍,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唔,那明天谁去机场接那个贱种?” “算了,记得让那个贱种到家后,立刻来见我。” 3、狼崽子 咖啡店里空调开的很足,暖黄色的灯光一泄而下,此刻已是午夜时分,店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大多数是上班族,一进店里就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笔记本,打了个哈欠开始工作。 帝都是伊兰帝国的首都,生活压力很大,没有家底的年轻人可能究其一生,都得不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但帝都又是一座非常繁华的国际化大都市,吸引着无数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到此朝圣。 孟清许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还在工作的姜祁—— 微醺的暖色光静静躺在他纯黑的墨发上,清冷的眉眼低垂,眉骨挺括,浓纤的睫羽在眼睑处打下深邃阴影,自山根到鼻尖的线条自然流畅,此刻薄唇轻轻抿着,正专注于手下繁复的拉花。 几个都市丽人斜倚在吧台前,妆容精致,红唇浓烈,明显对姜祁有兴趣,正在同他说话。 姜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既不热情,也不会让气氛冷场。 周身始终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却又让人凿不开的距离感。 孟清许支着下巴,百无聊赖转了转手中的笔。 如同前n个周目一样,正做着姜祁给她准备的习题。 圣弗西利贵族学院在开学第一天,都会针对特招生进行开学考试,美其名曰进行分班,究其用意只能说懂的都懂。 圣弗西利是由帝都上层阶级那帮人开创的,因为教学资源丰厚,师资力量强大,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帝都首屈一指的大学。 但因为建校之初的招生对象只面向伊兰帝国上层阶级的孩子,故而一直遭人诟病,加上伊兰帝国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中层和底层民众心中的不满也越积越深,二者之间简直水火不容,摩擦不断,一点火星就能迸发出燎原之势。 但圣弗西利贵族学院仍旧我行我素,似乎丝毫没有被这些事影响。 而真正迫使其做出让步的,乃是十年前,伊兰帝国平民物理学家萨威尔获得国际诺贝尔奖后,巡回各大高校,以“我们国家的教育正在面临崩溃”为题,在青年学子之间演讲。 自此,暗流之下的阶级矛盾一触即发。 大批示威游行的青年走上街头,网络上也一片骂声,利刃直指以圣弗西利为首的一批唯贵族论学校。 这次,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圣弗西利贵族学院再无法置身事外,率先宣布取消唯上层人的入学制,随后,其他的贵族学院立刻响应,在明面上实现了入学公平,开始面向底层和中产阶级招生。 不过每年名额极少,大约在100个左右,这还是面向全国范围。 而针对特招生的入学考试,则是在这群特招生中再分出三六九等,每年的前三名都会被学院疯狂营销一段时间,并让他们去全学院最好的a班,借此树立出圣弗西利亲民,追寻教育公平的假象。 而从第一周目开始,孟清许每次入学考试都是铁打的第二名,至于第一名是谁,自然是女主路棠。 主角光环可不是说说而已。 孟清许无甚表情地放下笔,瘫在桌上的资料已经写完,并用红笔批改完毕。 满目的红色对勾激不起她一点波澜。 快12点了。 孟清许起身,同姜祁打过招呼,骑着小电驴外出觅食去了。 帝都的繁华要到晚上才会完全显现,譬如现在。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织成翻涌的海浪,同来往人流相撞。高耸的商业大楼直插-天际,几乎所有的商铺还在营业。 孟清许慢悠悠骑着小电驴,在非机动车道晃着。 耳边不时传来限量版跑车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很好,少爷公主的狂欢开始了。 孟清许熟练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电话立刻被接通了,孟清许一手骑着小电驴,放慢速度,一手打电话。 “警察叔叔好,我举报cbd中心街这边有人飙车,噪声扰民……” 孟清许打完电话,也快到了糖炒栗子的摊位。 远远望见一排跑车停在丁老头的摊位前,她沉默了,在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明明上周这六旬老汉才开始创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孟清许来做托儿,才过了一个星期,这就发达了???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怎么,这群大少爷吃够了山珍海味鹿茸鹅肝,想吃点糟糠之饭了? 不过短短一分钟,孟清许果断决定退学,和丁老头一起卖糖炒栗子,最好再从他手里狠狠敲一笔。 丁老头让她做托的时候,可没给她一分钱! 这样想着,孟清许将小电驴停到路边,前方,一水的跑车张扬肆意,骚包的颜色刺着她的眼睛。 眼睛好痛,要得红眼病了。 孟清许大摇大摆地往小摊前走去,一身名牌的少爷们早等得不耐烦了,围在小摊前大声催促。 而丁老头忙得腰都没直起来过,回应道,“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 “不要急不要躁,我的控场能力很强的!” 孟清许:……待会儿一定要多坑点。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搞明白了制作流程,刚想自信上前来一出爷爷孙女的表演,耳边又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着,她听到了什么东西刺啦倒地的声音。 孟清许僵硬回头,就见自己的蓝色小电驴被蹭倒在绿化带上,车篮四分五裂,旁边停了辆极其骚包的火红色法拉利敞篷跑车。 少年的笑骂声从车内传来。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样你都能蹭倒哈哈哈陆丞奕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特么给我闭嘴,你行你来啊!” 摊位前原本喧嚣的少爷们立刻安静了,从中走出一个挑染蓝毛的少年,拎着手中的糖炒栗子,三两步跑到火红色法拉利旁,点头哈腰将包装袋递了过去。 坐在副驾的少年随意接过,姿态随意从中捻出一颗栗子,正砸在车外点头哈腰的少年头上,“赏你的。” 与此同时,轰鸣的引擎声又响了起来—— 这两个傻x要肇事逃逸! 孟清许极缓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但此刻为时已晚。 刺耳的轰鸣声无孔不入地钻入耳膜,她只能看到车内二人随风而动的利落短发。 该死,他俩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吧! 孟清许站在原地,抢过旁边商贩的大喇叭,迎着对方惊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大声喊: “前面的傻x,赔我电车!我哔——哔——” 旁边商贩:……骂得好脏。 几乎是这话刚喊完,周边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漫天的钞票不要钱似的,从拉风的法拉利超跑上撒出,好些被车尾气吹得四散开来。 来往行人愣在原地,不过一会儿,立刻有人蹲下开始捡钱。 孟清许的脸立刻红了。 俗称破防。 超跑上,陆丞奕晃了晃卷曲黑发,露出白皙耳骨上的一排纯黑耳钉,他浓眉微挑,凌厉深邃的眉眼极富攻击性,“什么垃圾,一个小电车,宝贝成这样?” 坐在另一边的洛庭掀开眼皮,灿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烟青色泪痣浸在眼角。 洛庭斜乜了他一眼,语气轻蔑,“屁民而已,跟她计较什么?” 陆丞奕没有附和,眉宇间萦绕着烦躁,“你特么什么时候能开自己的车?天天蹭我的车恶不恶心?” 见洛庭撩了撩额前碎发,陆丞奕嫌恶地搓搓胳膊,“别跟我说你家那些破事儿,这些话骗你那些女友还差不多。” 洛庭充耳不闻,他打了个哈欠,“快了快了,到时候我车借你开一个月。” 陆丞奕没说话了,脚下油门踩到底,巨大的引擎声顷刻响起,在盘山公路上狂奔起来。 …… 孟清许和姜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二人简单洗漱了一下,见孟清许怏怏不乐的模样,姜祁犹豫片刻,开口安慰,“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别生气了,明天我去趟警局,今天太晚了,快去睡吧。” 孟清许有气无力摇了摇头,知道报警也没有用。 谁不知道这群家世显赫的少爷们无法无天,一张违规罚单对他们而言,跟毛毛雨没什么两样,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见孟清许这副模样,姜祁抿唇,试探问道,“今天补习怎么样?” 孟清许从善如流:“挺好的,陈羡接受了我开学后只周六周日过来,而且我跟陈太太也说了这事。” 姜祁点头,孟清许立刻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起床,她匆匆吃过早饭,就往成江原筑而去。 天气预报今天有雨,等孟清许到成江原筑时,雨已渐有瓢泼之势。 她撑开伞柄,按往常那样刷脸,进入别墅区。 豆大的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孟清许今日穿了件牛仔长裤,裤脚已经全湿透了,黏在小腿上,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 孟清许加快脚步,最终停在陈家别墅门前。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开门的保安见到她,先是愣了愣,随后才犹豫将门打开。 他看了孟清许一眼,嗫嚅道,“孟小姐今天这么早过来了?” 孟清许客气地笑笑点头,“先别告诉陈羡,明天我就开学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正好给他一个惊喜。”我是不会说,我这么早来,是来玩你家少爷的。 保安欲言又止,可惜孟清许并没有看到,她正信步往别墅楼而去。 雨下的越发大了,孟清许打着伞,目光不经意瞥到客厅门前,轻快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最后停下。 她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视线中央,一团黑色的身影正跪在富丽堂皇的门前,瓢泼大雨将少年全身浸湿,不知跪了多长时间。 几乎连成线的雨滴正顺着他的发丝滑落,踩过那张和陈羡有六七分像的面颊,聚在冷硬锋利的下颌处,最终滚入他的锁骨,消隐于纯黑的衣服上。 少年蛰伏在地,仿佛受伤的狼崽子。 客厅中一片死寂,不一会儿,一片白色飞过,正砸在少年额角—— 一个玉瓷茶盏。 那是小傻子平时最喜欢用的。 清脆的碎裂声让孟清许嗓子收紧,捏着伞柄的指尖失去血色。 汨汨的鲜红正顺着少年额角滑落,和雨滴混在一起,与此同时,熟悉的嗓音自客厅传来,“好好跪着,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一如往日的天真无辜。 陈羡的声音。 孟清许头皮轰然炸开,无声的尖啸在脑内四处冲撞,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睡醒了。 极度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扩散,她慌乱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女佣紧张而惊喜的呼声,“孟小姐!” 孟清许身形僵住,她极慢转身,立刻和一双黑洞洞的眸子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无机质地转了转,眼黑压过眼白,其中的恨意充盈得满溢出来,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是陈愈。 4、一群疯子 孟清许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将目光从陈愈身上移开。 几乎是女仆话音刚落,陈羡就从客厅跑了出来,漫天雨滴落在他的发丝上,长睫被打湿也毫不在意。 少年上身白色棉质v领t恤,下身纯白长裤,打理精细的栗色卷发蓬松漂亮,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将孟清许紧紧抱住,毛茸茸的头颅低下,像是小动物一样,贴近她瓷白的脖颈轻嗅。 孟清许费力地攥紧手中的伞,尽量不去看陈愈的眼神。 她用力推了推陈羡,少年哼唧两声,才松开孟清许。 雨下得越来越大,孟清许嗓子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今天还穿的一身白色?” 陈羡下巴微扬,“昨天你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说明你喜欢我这样穿。” 鸦羽似的绒睫微颤,孟清许垂眸,没有回话,视线却被少年裤腿处洇出的血色吸引。 那片血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裤腿蜿蜒其上,黏腻冰冷的气息让孟清许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陈羡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他面色顿时委屈起来,几乎是搂着孟清许来到客厅门前。 门前,一身黑衣的陈愈还在跪着,他垂着眼,宛若任人宰割的羔羊,看起来温驯极了,同一身白的陈羡形成鲜明对比。 陈羡脚步微顿,他歪了歪头,踩着纯白帆布鞋的脚微抬,顺着陈愈微弯的背脊,狠狠踹了下去。 孟清许只听到身后传来少年闷声的痛哼,以及身体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真是服了,前几周目也没有让她撞见过这种事啊!这下好了,依照陈愈睚眦必报喜怒无常的性子,非得搞死她不可。 还有陈羡! 这狗比果然一直都在装傻,孟清许想着自己对他做过的事,心中一阵发慌。 她脑袋飞速转动起来,正想回头,却被陈羡有力的手钳制着。他脱下她手中的雨伞,拥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同时不忘对身后佣人吩咐道,“就让那个贱种在雨里淋着,不准让他进来。” 几乎是刚回房间,陈羡就迫不及待地将她压在门板上,少年高大的身形像山一样追了过来。 孟清许偏开头,她自觉泪意酝酿好了,这才松开自进门起就掐在大腿上的手。 疼死了! 只见孟清许吸了吸鼻子,眼圈立刻红了起来,莹莹水光扩散开来,她哽咽道,“陈羡,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陈羡懵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孟清许,近一米九身高的少年立刻手足无措起来,“汤圆你哭什么?怎么了?” 孟清许不说话,只静静地流着泪。 轮回这么多周目的唯一好处就是,她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陈羡急得额角冒出汗珠,语无伦次起来,“是我弄疼你了吗?汤圆,还是那个贱种吓到你?你跟我说话好不好……” 孟清许认为气氛渲染到位,才直视陈羡,“你为什么那样对你弟弟?”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没忍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啊啊啊真是够了!她是来玩男人的,不是来演家庭伦理大戏的,更不是傻傻地来树敌的。 陈羡扯了扯头发,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这么对陈愈?父亲母亲就是这样对他的呀,他们说我也应该这样对他,他是我的仆人,他是为我而生的,我想对他如何就对他如何。” “轰隆隆!” 窗外猛然传来一阵雷声,孟清许打了个哆嗦,努力分辨陈羡眼中撒谎的成分。 好消息:陈羡还是那个陈羡,不会对她怎么样。 坏消息:……好像不小心知道了陈家的秘辛。 孟清许心累极了,她按了按眉心,这是陈家的家事,不方便和陈羡解释,只含糊道,“让他进来吧,别在外面淋雨了。” 陈羡点头,他将孟清许抱在怀里,温热的舌尖舔去她眼睫上欲落不落的泪珠,最后讨好似地亲了亲她的眼皮,才将她放开,小心翼翼问道,“你不生气了?” 在陈羡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孟清许将他推开,缓缓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我想回家了,我要准备明天开学的东西。” 本来还蠢蠢欲动的小狗立刻垮了下来,陈羡欲言又止,只好不甘点了点头,“我能送送你吗?” 孟清许摇头,似乎还有些害怕,“我想自己静静。” 说完这话,她没有管陈羡的表情,自顾自推门出去了。 裤脚完全湿透了,孟清许去了趟二楼的卫生间,想要清理一下裤脚再回去,结果转头就接到了陈夫人的电话。 她犹豫片刻,按了接听键。 “喂,是孟小姐吗?” 孟清许轻声应是,那边陈夫人笑了声,和孟清许寒暄一阵,才开口说道,“孟小姐对自己目前的薪资满意吗?” “……陈夫人为什么这么问?”孟清许斟酌开口。 陈夫人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你能劝陈羡去圣弗西利上学,至于你的工作,就是照顾陈羡,相应的我会提高孟小姐每日薪资,三千如何?” 孟清许愣了愣,意思是让她在学校里当陈羡的保姆? 本能告诉她应该拒绝,但那可是3000块。 陈羡是个生活残废,在与人交往方面更是一窍不通。 啊啊啊但那可是3000块!况且圣弗西利下午三点钟就放学了…… 孟清许可耻地心动了,但她还是矜持道,“请您让我考虑一下,明天晚上之前会给您答复。” 对面轻笑应了声好,“我相信孟小姐是个聪明人。”,随后将电话挂断了。 一天3000块,一个月就是将近10万。 不是,她这就实现百万年薪了? 有钱人还是太有实力了。 孟清许露出笑容,从卫生间出去,却听到不远处陈羡房间传来巨大的声响。 她闭上眼,心中默念,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害死猫…… 一分钟后,孟清许悄咪咪躲在陈羡门外。 门没有关,只开了条不大不小的缝,孟清许探过身子,眯着眼往里看。 只见陈羡一只手拎着高尔夫球杆,一只手扯着陈愈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我让你照顾汤圆就这么难吗?为什么不听哥哥的话?为什么不听哥哥的话?!” 陈愈的脸上又添了新伤,他木着脸,漆黑的瞳仁机械似的转了转,讥诮地看着面前陷入愤怒的陈羡。 良久,他才嘶哑着嗓子开口,露出森白的牙齿,“哥哥为什么不自己去照顾她?她一定想让你去照顾她吧,她那么喜欢你,而不是我这个贱种。” “圣弗西利那么多人,要是她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 说完这话时,陈愈看向门边,恶意的笑容不叫掩饰,正同孟清许对上视线。 陈羡蓦地松开他的头发,高尔夫球杆也应声落地,他陷入了极深的痛苦和自我厌弃中,“对,我,我应该自己去照顾她。” “可是,可是,”陈羡的声音染上哭腔,“我,我不想去圣弗西利,我不能出门,我做不到!” 同陈愈对上视线一瞬,孟清许深觉像是被饿狼盯上了,大脑疯狂叫嚣着危险。 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从门边迅速退开,脚步不停地离开成江原筑。 爹的,一群疯子! 她一个敏感脆弱小女生赚点米这么难吗?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被闹钟吵醒,洗漱完后带上卷尺,匆匆和姜祁一起出去了。 今天是圣弗西利开学第一天,二人在楼下包子铺吃了点早餐,就立刻赶去坐地铁。 期间孟清许走到蜜雪奶茶店旁,用卷尺量了量香蕉皮的位置,和以往周目还是完全一样。 啊啊啊到底要循环到什么时候?! 孟清许的世界下起大雨,正emo着,那边姜祁喊她赶紧跟上,她只得起身,将香蕉皮扔进垃圾桶,跟了上来。 通勤30分钟后,二人到达圣弗西利贵族学院。 孟清许木着脸,看着各种或酷炫张扬或低调奢华的豪车从自己面前穿行而过,心中再一次下起大雨。 就在她要收回视线时,一辆眼熟的火红色法拉利超跑开进学校。 孟清许眼睛瞬间亮了,和姜祁匆匆说了一声后,猫着腰跟了上去。 饶是已经循环了n周目,孟清许仍然对圣弗西利贵族学院的建筑叹为观止。 哥特式复古建筑极富历史韵味,高耸入云的尖塔恢弘大气,其上,繁复精美的雕刻令人目眩神迷,再往前走,只见满目彩绘玻璃如同被打碎后重新黏连上去,在晨光的照耀下更加流光溢彩。 圣弗西利占地面积极大,为了给这帮天龙人提供便利,自然配备了专属泊车区和停车场,并接着在天龙人中分出三六九等,一般的天龙人只能停在地下停车场,而对于那些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天龙人,圣弗西利则配备了专属的泊车区和停车场。 孟清许一路抄近道,穿过香气四溢的紫藤花长廊,惹来一堆情侣的骂声后,从塞尔尼斯湖上走长桥过去,最终停在巨大的停车区牌下。 她微微抬头,只见宛若流火的超跑正绕着白色高塔急速盘旋向上,最终停在最顶层。 孟清许沉默了,她默默后退几步,心中的怒火越燃越高。 卧槽卧槽,怎么是陆丞奕?! 伊兰帝国现任首相之子,母亲是国际著名珠宝设计师江城雪,按孟清许的话来说,这货上辈子绝对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含着此等钻石汤匙出生。 孟清许在暗处默默地盯着他,这下好了,孟医生确诊自己得了红眼病。 她一定要把这群天龙人踩在脚下!!! 孟清许愤恨地扯落一旁的玉簪花,这才往新生报到处去。 这一周目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学校她总觉的就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孟清许甩了甩脑袋,觉得是自己敏感过度了。 她打开手机,熟练进入圣弗西利论坛,开了个匿名账号,正想喷一下这些令人讨厌的特权阶级,就看到热度第一的帖子血喇喇地挂着: 【震惊!cza这个疯子要来上学了!】 【1l:卧槽!真的假的别吓我孩子胆小经不起吓[惊恐脸]】 【2l:那个疯子又来上学干吗!我还记得他上次差点把一个男生搞死了!有幸目睹,他当时跟疯了一样!整间教室到处都是血】 【3l:求2l解码,卧槽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4l:同求,2l你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 【456l:2l人呢,一排求解码的等着呢!】 【457l:2l在此,你圣开始捂嘴了,笑死根本发不出来】 【警告:本帖因严重违规已被管理员删除!学期伊始,请同学们注意言行,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5、开学考 那条帖子刚被删除,另一条帖子立刻被顶了上来: 【666,真是盐都不盐了!好样的!】 【1l:。。。演都不演了,岑家在你圣真是皇帝】 【2l:刚看到帖子就被删除了,楼上不要说我们男神!他已经够倒霉摊到这种弟弟了,不要再骂他了[大哭]】 【3l:楼上滚出去行吗,czl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4l:cza的帖子被删怎么快,你猜是谁干的?】 …… 【328l:是谁干的,好难猜啊】 孟清许按灭手机,心情平静地往新生报到处走。 姜祁刚刚发来消息,因为他是大二学生会的会长,今天开学第一天,事情很多,脱不开身陪她去报道,孟清许回了个没关系的表情包,又趁机敲诈姜祁一根烤肠。 “同学,你的学生证。” 孟清许将手机放进兜里,道了句谢,从面前学姐手中接过学生证,刚要离开,却被一个女生叫住了。 “同学,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孟清许回头。 哦豁,是女主路棠。 今天怎么回事?她一个小小npc,怎么开学第一天就遇上了女主?前n个周目也没有这一段啊。 面前,路棠咬着下唇,清秀漂亮的脸上尽是绯色,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正blingbling地看着她,眸中是显而易见的窘迫。 孟清许后知后觉,好像……女主刚开学时没有手机。 嗯对,这孩子被父母洗脑过头了,认为手机会误人子弟,所以即使上大学了,前半个月她也坚持没买手机,但后面撑不住了,因为这时各路天龙人都已经盯上她了。 这群天龙人知道路棠没手机后,先是嘴贱嘲笑一番,然后立刻口嫌体直地给她买了最新版iphone17pro,全部是最高配置…… 住脑!不要再想了!红眼病越来越严重了! 孟清许一脸复杂地看着路棠,她从兜中掏出手机,递给对方。 路棠感激地不住道谢。 新生报到要在线上填报,并注册圣弗西利论坛账号,后续学校发布的学科竞赛和其他各种比赛都会在论坛上发布。 “同学,请输入你的手机号。”引导的学姐微笑提示。 路棠却愣了,好半晌她嗫嚅道,“……我没有,能不能填我妈的?” 负责引导的学姐:“……可以的,同学先填上吧,后续如果有了自己的手机号,可以直接在论坛上更改号码。” 孟清许在一旁看着,心中啧啧称奇。 果然,只有像女主这样天真单纯的女生,才能吸引到那群眼高于顶的天龙人。 但这也太天真单纯了吧?! 路棠填好后,将手机还给了孟清许,她感激道,“谢谢同学,我叫路棠。” “不客气,路同学,我叫孟清许。” 孟清许将铭牌别在胸前,指了指上面写的名字,路棠立刻惊喜道,“你也是特招生?!” 圣弗西利总是将正式生和特招生分得十分清楚,小到戴的铭牌,吃的饭菜,大到教学资源的分配,完全不一样。 孟清许看着胸前的铭牌,漂亮的紫色鸢尾花疯狂生长,挤占了铭牌上的大部分空间,将“孟清许”三个字衬得娇小可怜。 特招生的铭牌上是紫色鸢尾花,而正式生,那帮天龙人的铭牌上,则是灿烂蓬勃的帝王花,象征着胜利加冕,永不褪色的孤傲和野心。 孟清许猛然回头,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人刻意看她。 但即便如此,被注视感却越来越重,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仲夏的热浪宛若张牙舞爪的凶兽,将人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孟清许擦了擦额上汗珠,看向路棠,微微颔首道,“先去考场吧,等会儿八点半还有考试。” 路棠点头,跟了上去。 接着二人踏进同一个考场,路棠惊讶地看着她,“好巧啊!我们俩真是太有缘分了!” 孟清许勉强笑笑,她按了按有些发麻的指尖,强烈的战栗和激动游移在全身各处。 前n周目根本没有这些剧情,这周目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撞见男主又是和女主这么有猿粪,还有,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等等,她不会升咖了吧?!从平平无奇的npc生成了女主身边的重要女配? 那样的话,意思是不是说,前n周目一毕业就回到起点的循环被打破了?! 孟清许费了老大劲,才按捺住想要返祖狂嚎的冲动,此时考场里一片安静,小镇做题家们都在进行紧锣密鼓地最后几分钟复习。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长达4个小时的考试开始了。 特招生考试是圣弗西利的传统,开学第一天上午就会全部考完,从八点半到十二点半,共4个小时,考试科目涉及广泛,九门科目杂糅在一起,题量难度极大,几乎没人能把题目全部做完。 之前姜祁开学时,孟清许在学校外等他一起出去吃饭,哥哥考完后,面色惨白到几近透明,连话都没说—— 这是高度用脑的后果。 试卷一到手,周围所有人都一脸凝重奋笔疾书起来,唯有孟清许打了个哈欠,支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开学考一般在下午将近5点钟出成绩,之后,学校会根据成绩进行分班,顺利的话,她们这帮明天就会抵达新班级。 四个小时很快过去,孟清许放下笔,看着老师和前排同学生死拉扯,惨烈的试卷不堪重负,被拉出一道裂缝,那人才崩溃松手,一脸怅然若失的神色。 孟清许将试卷递给老师,回头看了眼还在写的路棠,她略一沉吟,决定在教室外等她。 三分钟后,路棠慢吞吞从教室里出来,看到孟清许后面色好了些,有气无力打了声招呼。 孟清许颔首,问道,“一起去吃饭?” 少女点头,扯了扯书包带子,频频看向孟清许,最后忍不住开口,“你试卷做完了吗?” 孟清许状似苦恼地摇头,“太难了,我好多都没做。”才怪。 试卷再难,她连做了不知道多少周目,就是猪也该会了吧。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圣弗西利的食堂之一——汀兰食府。 和其他贵族学院一样,圣弗西利有很多食堂,每个食堂都有严格的阶级气息: 一层二层是平价区,特招生一般在这里吃饭,而三层至七层,则是天龙人们的就餐地,而且楼层数越往上,菜品的价格就越高。 并且三层到七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专有侍者在电梯旁等候,只有看到帝王花的铭牌,才会放行。 孟清许轮回这么多周目了,就没一次去过三层,但所幸一层二层的饭菜味道不错,而且价格很实惠,她也就没那么大的怨气。 这会儿孟清许打完饭,端着托盘在一旁等路棠。 她记得,开学第一天好像是路棠撞到陆丞奕,这之后她就被陆丞奕缠上,什么“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什么“你给我当女仆赔我的外套”…… 孟清许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做出最终总结—— 老掉牙的经典玛丽苏文。 另一边路棠打完饭,她费力拨开人群,朝孟清许的方向过来。 就在这时,整个汀兰食府突然像被扔进油锅的虾,一瞬间跳腾起来。 “你没看错?!” “我怎么可能看错!就是陆丞奕!” “啊啊啊是我男神!我男神终于来圣弗西利上学了!!!” 夸张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人群猛然往一个方向涌去,孟清许兢兢业业的npc之魂觉醒,声情并茂地吟唱一番,完成今日npc任务打卡,这才闭嘴。 她声音并不大,混在一种花痴音中毫不起眼,完美! 孟清许自信回头,就见路棠嘴巴张成o型,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完了,之前身边都是别的npc,孟清许想说什么鬼话都可以,但现在身边的是女主路棠…… 孟清许故作深沉:“……最近压力很大,你懂得。” 路棠:“啊,哦,明白了。” 二人凑完热闹,自觉去桌边找位置,无奈人太多太挤,二人宛若沙丁鱼罐头般被困在原地。 【警告警告!检测到攻略目标[孟清许],请宿主尽快行动,提高攻略目标好感度!】 人群另一边,陆丞奕烦躁地抓了抓纯黑卷发,脑海中那个自称攻略系统的破玩意还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他不耐烦“哈”了一声,极富攻击性的眉眼顺着系统指引,看向人群中的孟清许。 少女戴着古板沉闷的圆框眼境,海藻般的蓬松卷发低低束着,白皙如玉的颈上带了串廉价的编织绳挂玉项链,上身蓝色格纹长衬衫,长度没过膝盖,下身高腰阔腿裤,脚踩纯白帆布鞋。 好不容易摆脱弱智剧情的操纵,现在又让他来攻略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屁民?! 陆丞奕心中火大,凌厉的眉宇间尽是烦躁,迈着长腿朝孟清许的方向而来。 随着他的动作,人群自发散开。 孟清许浑然不觉,只以为是强大的主角光环相互吸引,想到这,她站在路棠身后,眼见陆丞奕越来越近,立刻伸手推了路棠一把。 去吧去吧,你的iphone17pro来了! 陆丞奕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路棠,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直接闪身避开。 他根本不想和对方扯上半点关系。 一切像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有人发出极为惊诧的呼声,随后,大厅陷入一阵鸦默雀静。 孟清许极缓地眨了眨眼,睫绒轻颤着垂眼—— 手腕处,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死死扣着她,线条流畅的指尖正抵着她温热的掌根。 孟清许浑身僵住,脑袋迅速融成一团浆糊。 身后,强烈的被注视感达到顶峰。 6、攻略系统已绑定! 孟清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汀兰食府出来的,她只能听到以自己和陆丞奕为中心,众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和倒吸气声无孔不入,刺进她的耳朵。 手腕上那片被覆住的皮肤还在疯狂升温,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面前这位顶级天龙人自然也不遑多让。 说实话,前n个周目,孟清许和陆丞奕算是没有任何交集,因此对于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表面—— 跋扈张扬,暴戾恣睢,喜欢一切肾上腺飙升的运动,高中时就曾以一张高糊拳击照火遍整个伊兰帝国。 画面上,少年眉眼深邃,纯黑发丝肆意甩动,清亮的眸中透着股显而易见的凶狠和矜傲,脸上表情却漫不经心。 少年穿着黑色紧身运动背心,宽阔肩背的肌肉和骨骼向下滑出完美漂亮的线条,扑面而来的少年气和荷尔蒙让人心惊。 那段时间,整个帝国的女生都在为他疯狂,每天在网上嗷嗷叫“小甜心”,但自始至终都没一个人扒出他的身份。 孟清许抬头,看着拳击甜心隐没在黑色衬衣下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再往下,线条流畅恰到好处的肌肉均匀附在小臂上,蓝绿色筋络随着他骤然发力,在净白的皮肤下微微扭动起来。 是甜心,但是拳击。 她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别问她为什么不挣扎,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孟清许一路被他攥着手腕,眼见着他出了汀兰食府,往最近的体育馆而去。 一路上的npc们都在大张着嘴巴看她,眼神从疑惑震惊,变成愤怒和嫉恨。 孟清许面上淡定,心里的火却一路烧遍五脏六腑。 陆丞奕身高近190,是标准到完美的宽肩窄腰大长腿,他迈一步,孟清许几乎要迈两步才能跟上,更别提对方压根没有考虑到她。 或者说就是在故意为难她。 孟清许看着他耳骨上一排张扬叛逆的黑色耳钉,缩了缩脖子,慢吞吞道,“……那个,同学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陆丞奕头也没回,极为讽刺地嗤笑一声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手将她推搡进了杂物间。 正午时分,体育馆内一个人都没有,大厅中十分安静,而某处不知名杂物间内,更是静得可怕。 “你对我做了什么?”陆丞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清许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不是,这话不应该她来问吗?? 你前几天对我的小电驴做了什么?又拽我出去害得我饭都没吃在这个杂物间跟你面对面一起吃灰吗? 现在有钱人怎么都开始流行倒打一耙了?真当他们这帮穷鬼好欺负是吗? 走着瞧!要真把她惹急了,大不了这一周目谁都别想好过! 孟清许面上一派老实巴交,正打算说话,耳边却传来一阵奇怪的电流音。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孟清许好感度突破下限,请宿主在30秒内做出挽救措施!】 【时间调取开始!倒计时:30s!】 陆丞奕额角狠狠一跳,他近乎凶狠地盯着孟清许,开始和系统对话,【你他妈有病吧!凭什么我要提高这个贱民的好感度?!该是这个贱民讨好我才对!】 【25s!叮!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2倍速时间消耗开启!】 系统充耳不闻,冰冷的数字开始迅速递减。 起先,孟清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冰冷电子音一而再再而三地响起,陆丞奕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10!】 本就不富裕的时间还在锐减,孟清许屏住呼吸,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没反应过来。 几乎同一时刻,陆丞奕一把抓住她的衬衫领口,将她抵在墙上。 雄性荷尔蒙张牙舞爪,混杂着辛辣木质雪松味,肆意侵略着她的感官。后背骤然传来一阵粗粝的痛感,火辣辣的感觉让孟清许疼得呲牙咧嘴。 她惊怒之下抬眼,几乎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0!倒计时结束,辅助惩罚措施启动!】 电子音结束,只见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陆丞奕像是被抽去全部力气,高大身形顷刻间朝孟清许的方向倒了过来。 辛辣刺激的木质雪松香让孟清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一脸惊悚地看着陆丞奕,对方细碎的短发正贴在她的脖颈处,硬挺的眉骨紧蹙,看起来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孟清许立刻放开嗓子,“来人啊!救命啊!这里有人碰瓷!还有没有天理——” 她话没说完,就被陆丞奕一把捂住嘴,后者眼底猩红一片,额上涌出细密的汗珠,他哑着嗓子威胁,“闭嘴,再叫咬死你!” 孟清许顿时不动了,任由对方将下巴搁在自己肩上,心中却在恨恨想着,识时务者为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等她从这该死的杂物间出去! 陆丞奕紧蹙着眉,并没有将孟清许的反应放在眼里。 尖锐的疼痛如同涓涓细流,不住地折磨着他的脑袋,没人知道,这位站在圣弗西利顶端看似不可一世的天龙人,实则遗传了母亲的病症——偏头疼。 系统是今天早上绑定的,当时他刚在白塔上停好车,长指上百无聊赖转着车钥匙,鬼使神差般,他朝不远处的特招生报到处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路棠和她身边的孟清许。 “恶心。” 前n周目,陆丞奕每次都被剧情操纵,眼睁睁看着自己整天围着路棠这个贱民打转,做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蠢事,好在故事线结束后,他就会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而每次他刚想去报复路棠时,就会发现跟他遭遇一样的蔺恒早已捷足先登—— 他笑眯眯地将路棠掐死在了自己怀里。 更有意思的是,每次路棠死后,时间都会倒流回圣弗西利刚开学的时候。 上一周目也不例外。 他前脚看到路棠死掉,后脚时间就发生回流,到了圣弗西利开学前几天。 陆丞奕拧了拧眉心,尖锐的痛感随着他贴近怀里少女的动作,开始慢慢减弱。 这一周目他从一开始就拿到了身体的主导权,陆丞奕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惊喜,这意味着自己不用再当个跳梁小丑,做出一些弱智举动。 但喜悦只持续到了今天早上,就在他看到路棠和路棠身边的孟清许时,他立刻被一个自称攻略系统的东西绑定了: 【叮!宿主绑定成功!攻略系统001已上线!】 【唯一攻略对象标识中,请稍后!】 滋啦……滋啦…… 一阵让人牙酸的电流声突然响起,陆丞奕屈指敲了敲前额,就听脑海中的声音接着道, 【确认完毕!正在拉取攻略对象相关信息!】 眼前亮起蓝屏,宛若科幻小说里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陆丞奕面前。 姓名:孟清许 性别:女 年龄:18岁 其他信息:[权限不足,待解锁] 当前好感度:-80[你可能得罪她了] 【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陆丞奕嗤笑一声,并没有当回事儿,只是攻略一个贱民,让她爱上自己,未免太简单了。 尖锐的疼痛自头皮炸开,陆丞奕猛然回神,双眸几欲喷火地看着面前少女—— 她居然敢扯他的头发?! 孟清许无辜松手,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明知故问道,“你让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陆丞奕梗着脖子不说话。 经历这么一遭,孟清许大概搞明白了他是怎么回事。 估摸着是他绑定了个攻略系统,而她孟清许,一个平平无奇npc,莫名成了陆丞奕的攻略对象。 高高在上的天龙人不能接受,所以把她拽到体育馆,想要从自己这撬出些些什么。 但实际上,孟清许本人也百思不得其解,这系统搞错攻略目标了吧,应该是路棠才对啊,怎么定成她了?! 但反正现在局势有利于她,孟清许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说不定还能从陆丞奕身上爆点金币,好歹拿到修电车的钱。 这样想着,她开口道,“前天晚上,cbd中心街,你开着法拉利超跑把我的电车撞了,还记得吗?” 眼见陆丞奕露出费解的神情,孟清许自顾自说道,“算了,不指望你这种大少爷能想起我们屁民,直接赔钱吧。” 陆丞奕看着她伸出莹白漂亮的手指,修剪圆润的指甲正对着他,轻轻地上下摇晃。 “赔钱啊。”少女催促道。 一阵又一阵的偏头疼渐渐消隐,陆丞奕歪了歪脑袋,似乎还在回想,好半晌才道,“……那天晚上是你啊,我不是撒钱了吗?” 语气之淡然平和,简直到了理直气壮的地步。 孟清许咬了咬牙,“你撒钱倒是撒我手里啊!” 陆丞奕挑眉,“你这话跟喂饭要嚼烂了喂到你嘴里,有什么区别?” “就这么没有实力,抢钱都抢不过别人?” 疼痛感消失,他渐渐恢复了力气,此刻却仍悠哉悠哉靠在孟清许肩上,结实有力的双臂越过她清瘦的脊背,指尖百无聊赖把玩着她海藻般的浓黑长发。 孟清许深呼一口气,她猛然贴近对方完美得几近毫无瑕疵的脸,恶狠狠道,“你到底赔不赔钱?” 陆丞奕像是被滚水烫到一样,反应很大地同她拉开距离,耳边,刺耳的警报声仍在继续: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好感度持续突破下限,请宿主尽快处理!】 陆丞奕没有搭理,他鄙夷地看着孟清许,一字一顿挑衅道,“不,赔。” 但此人嘴硬不过30秒,系统的惩罚如约而至,他再一次宛如破布娃娃般砸在孟清许身上。 这一次,孟清许没再管他,她一把把陆丞奕扒拉到一边,朝他竖了个中指,口中国粹不断,最后又恨恨地踢了他好几脚,升腾的怒火才慢慢降了下去。 活该!攻略都不会攻略,扣好感被系统惩罚吧你! 反正是把陆丞奕得罪了,孟清许干脆破罐子破摔,一键将对方得罪到底。 她刚想起身出去,体育馆内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还是要我们褚队上场,最后罚三球太帅了!” “褚队教教我吧!” “你小子算盘珠子都崩大家脸上了,就算你学会了,没褚队的颜,也别想女生们为你疯狂!” “褚队一直在看手机唉,是谁发消息了~” 众人起哄着往孟清许所在的杂物间而来,他们口中的褚队似乎有些无奈,清冽的声音让孟清许无端想到冰镇橘子汽水,“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练球。” “咦,杂物间怎么从里面锁上了?”有人疑惑出声。 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褚寻按灭手机,开口道,“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来还器材。” “还是我们帮褚队吧,总不能——” 可惜那人还没说完,就被褚寻打断,他面上笑容仍旧爽朗灿烂,指尖旋转的篮球却猛地砸向对方: “我让你们滚蛋,听不懂人话吗,嗯? 7、威胁 本跟着褚寻的少年们立刻噤若寒蝉,各自散去。 孟清许在杂物间里听的心脏乱跳,门外又是什么惹不起的天龙人啊啊啊! 被发现她可就惨了! 她慌乱扭头看向陆丞奕,只见后者坐在地上,一手抵额,脸上神情较上一次更加痛苦,听到外面的少年的声音,他本能皱眉,眼中满是厌恶。 孟清许放心了,很好,陆丞奕这么骄傲一人,肯定不想让自己讨厌的人看到他这幅模样。 她重新走到门边,门外,阴冷潮湿的目光如有实质,透过紧闭的杂物间大门,紧紧缠上孟清许周身,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凶残的捕食者盯上,对方布下天罗地网,在悠闲地丈量着从哪下口最好。 门外,褚寻再一次按亮手机屏幕,看着照片中的少女被陆丞奕拉走。 这张照片拍摄得很有误导性,孟清许低着头,仿佛一脸娇羞地和陆丞奕牵着手,而陆丞奕也微微侧头,表情罕见地十分柔和,正同她说话。 褚寻气息有些不稳,碧蓝眸中酝酿着阴沉的风暴,视线长久的落在照片中的少女身上。 一门之隔,只要他想,就能和孟清许见面。 褚寻压下心中的暴戾,反复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一定要沉得住气。 她不可能也不会喜欢上陆丞奕那个傻x,她一定只是玩玩而已,玩玩而已…… 良久,他从门边退开,尽量控制声线平稳,丝丝缕缕宛若毒蛇般的恶意和嫉恨,还是不受控制泄了出来,“陆丞奕,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最好别在里面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丞奕瞪了一脸好奇的孟清许一眼,忍痛回敬道,“你他妈管得着吗?本少爷乐意!怎么,一被你爸训就跑我这狂吠?嘁,褚寻啊褚寻,你也只有这点出息了。” 褚寻沉默了,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几乎是用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将门踹开,“……你如果不想你那些狂热追求者们过来围观,就按我说的做。” 陆丞奕抓了抓头发,绷着脸没说话了。孟清许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此人的臭毛病又犯了。 和陆丞奕相处这一会,孟清许大概也摸清了他的秉性。 大少爷心高气傲不愿低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觉得这样挺好,但连累到自己就不大好了。 如果陆大少的追随者们看到自己和他待在杂物室里,孟清许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这样想着,她连忙蹲到陆丞奕身边,不客气戳了戳他的脑袋,凑近低声道,“你快答应啊,这样你我都好出去!” 陆丞奕扭头,黑黢黢的眸子盯着她,随后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孟清许无声尖叫,差点一巴掌扇过去,用气声说话,“松嘴松嘴!疼死我了!” 好在陆丞奕倒是听劝,很快松开她的手指,他像是扳回一局似的,高声朝门外道,“本少爷知道了,你赶紧滚吧,看到就心烦。” 好半晌,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孟清许将门打开一条缝,见外面空无一人,这才松了口气,她看都没看身后的陆丞奕一眼,立刻转身离开。 身后,陆丞奕望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神情越发阴戾。 而此时的孟清许毫无所觉,她瞧了眼手表,已经一点了。 保险起见,她没有打开微信和圣弗西利校园论坛,从兜中掏出口罩带上。 经历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考试,孟清许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还没吃饭就被陆丞奕拉出来,好不容易一番斗智斗勇险胜,又被想整陆丞奕的人撞上,差点连她也一起整了。 陆丞奕那个狗东西还敢咬她!啊啊啊,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开学第一天,孟清许这个低精力老鼠人就已经精疲力尽,只想赶紧去吃口饭。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刚想转弯,拐角处就伸出只大手,一把拉住她后颈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孟清许愤怒回头,浑身的火药一触即燃,没管是谁,一口咬在对方的手上。 对方嘶了一声,扼住她的喉咙,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孟清许立刻恢复了理智,松开嘴同对方拉开距离,惜命的不行。 熟悉的荼蘼花香侵入鼻翼,那是一种大簇大簇盛放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凋零腐坏的味道。 艳极盛极,和陈羡那个小傻子的气质完全不符…… 孟清许身体微僵,她慢慢抬眼,少年领口未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在往上,凸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自口中泻出几分轻飘飘的嘲讽与不屑,“我还真没有看错你啊,孟清许。” 陈愈垂眸,眼中汹涌的恶意不加掩饰,看着面前少女有些凌乱的发旋。 简直太让人满意了! 他眼神越来越亮,口中无声念着孟清许的名字,卷过舌尖掉在牙床,最后恍若嚼碎般被他一点点吞吃入腹。 孟清许默了默,眸中没有丝毫情绪,“你什么意思?” 从在陈家见到陈愈那一刻起,孟清许就知道自己被他盯上了,陈家父母和陈羡那么对他,依这狼崽子的性格,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但她没想到,来自陈愈的发难,竟然来的这么快。 陈愈笑着逼近,替她把乱糟糟的衬衫领子理好,又伸出指尖,生疏地梳弄着她凌乱的头发,语气带着股扭曲的温柔和甜腻,“第一天就勾搭上了陆丞奕,哥哥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孟清许眼睛一眨不眨,琥珀色的眸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她将对方的手从自己头发上扯落,同样笑吟吟,“陈羡知道就知道呗,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他的补课老师,” 她在“补课老师”四个字上加重语气,陈愈似笑非笑,孟清许没理会,接着道,“就算你说了,但你觉得他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能拿到监控。”陈羡将手机抵到孟清许面前,画面中,赫然是陆丞奕倒在孟清许身上的情形,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很难不让人想歪。 “哥哥对你可是非常不放心,还让我照顾你,那天,你听到了吧?他那么喜欢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报答我们陈家的?” 他将手机收起来,长指点了点下巴,满意地看着孟清许的脸色一变再变,这才继续道: “就算他相信你,但如果把你和我哥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捅到爸妈那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可还指望着——算了,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亲昵地扯了扯孟清许的衬衫领子,尖利的虎牙抵住下唇,笑容放肆而张扬,丝毫不见前几天在陈家别墅的狼狈难堪。 孟清许眯着眼看他。 如果陈愈真把自己和陈羡的关系捅开,照孟清许对两位雇主的了解,恐怕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立刻将她辞退,这些年她从陈家捞的钱恐怕也要让她吐出来。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第二,考虑到陈羡对她的依赖和陈家父母对他无下限的溺爱,她恐怕会沦为陈羡的禁-脔,甚至被勒令从圣弗西利退学,终其一生和陈羡绑定在一起,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而按照前几周目的剧情发展,接下来陈愈会报复整个陈家,从陈羡到陈家父母,一个都跑不掉。 他就像一只隐没在暗地里毒狼,紧锣密鼓搭建着属于自己的屠宰场。 对于孟清许和陈羡关系的臆测,更让他先入为主,将孟清许划到了“陈羡的人”这一阵营。 按照这傻x多疑暴戾的性子,就算她现在痛哭流涕地同陈羡割席,恐怕也不会赢得陈愈的信任和好感。思及其,孟清许缓缓开口,直截了当问,“你想让我干什么?” “让陈羡来圣弗西利上学。” 这和陈母提出来的要求完全一致,奇异的血缘关系让他们做出相同的选择,二者的目的却截然相反。 但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 只见孟清许微微挑眉,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下来。 陈愈见她如此干脆,有些讶异,他沉吟片刻,估计想到了其中关窍,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 良久,他重新打量着孟清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合作愉快,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孟清许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不客气回敬,“合作愉快,没爸没妈的缺爱可怜虫。” 赶在陈愈发飙之前,孟清许一溜烟离开了体育馆。 她先是去食堂随便吃了些东西,在下午上课前回到临时教室。 几乎是一进教室,本来还喧哗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全落在孟清许身上,夹杂着好奇,嫉妒,恶意和微微的排斥。 孟清许似无所觉,看到路棠正在幅度很小地朝自己招手,她便慢悠悠地晃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又恢复了先前的喧哗,路棠拉了拉她的袖口,压低声音道,“孟清许,你现在可是圣弗西利的风云人物了,你看论坛没有,大家讨论疯了,都在猜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知道,”孟清许苦笑着看她,“如果我说,我和陆丞奕根本不认识你信吗?” 路棠思索一会儿,冷静分析道,“作为你的朋友,我认为你说的是真的,但从大众的角度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孟清许不说话了,路棠也识趣闭嘴,开始看书。 教室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平民出身的特招生们甫一踏入上流阶层的地界,说不兴奋是不可能的,但碍于他们强烈的自尊心,因此在公共场合,并没有表现的十分好奇和憧憬。 这会儿周围都是和自己一样的特招生,他们自然开始讨论起圣弗西利的一切。然不过一会儿,话题就拐到四大家族身上。 “岑家那两个双胞胎也在圣弗西利吗?” “当然!他们比我们高一个年级。” “啊啊啊看我今天中午去体育场拍的照片,褚寻简直少年感男神,太帅了!” “今晚做梦的素材有了,照片快发我发我!我都不知道他今天有比赛呜呜呜,他什么时候还有比赛?” “明天就有!” 前桌的两个女生讨论声音越来越大,打断了孟清许的思绪。 她一向没心没肺,即使今天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凭本事惹怒了三个天龙人和他们的一众追随者,仍没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孟清许开始思考,考入圣弗西利后,她能圈米的门道。 脑海中渐有雏形时,教室却突然安静下来,孟清许抬眼,就见西装革履的引导员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 “现在公布入学考试成绩,并根据成绩公布分班结果。” “第一名,孟清许,a班!” 8、牙印 “第二名,路棠,a班!……” 引导员后面的话孟清许已经听不见了,她震惊地看着刚发到手中的圣弗西利校史手册,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路棠,总觉得自己今天还没睡醒。 她为什么会考第一?应该是女主路棠才是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贵族学院世界出bug了? “恭喜你啊!孟清许你也太厉害了吧!”路棠眼神晶亮亮地看着她,漂亮眸中闪动着孟清许看不懂的光影,“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以后还能当同班同学!” 孟清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前n周目她一直都是第二名,虽然也进入了a班,但在剧情的作用下,她也只是个透明人,一个兢兢业业的npc。 而这一周目不知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透露着诡异荒诞的气息,剧情更是崩得估计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正常来说,此时女主路棠应该已经吸引了陆丞奕和褚寻的注意。 而现在,这清纯傻妞别说吸引两位天龙人的注意了,就连和他们搭话也没搭上。 孟清许勉强笑笑,敷衍点头,并没有表现得非常高兴。 班里其他同学却炸开了锅,他们开始疯狂讨论孟清许,但互换消息后,却发现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请孟清许和路棠同学跟我出来一下。”引导员好脾气的提醒。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路棠也紧跟其后。 几乎是她刚站起来的一瞬,班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讨论: “草,怎么是她?!” “她是孟清许?论坛上那个和陆丞奕关系匪浅的女生就是她?!”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吧,666女明星竟在我身边。” 教室外,引导员亲切地看着二人,交代了后续校方会安排记者对她们进行采访,并将相关视频和文章发到帝国各大主流媒体平台上,相应的,二人会获得圣弗西利针对特招生设立的菁英奖,作为入学考试的奖励。 末了,引导员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道,“校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之后的采访一定要积极配合。采访结束后,校方会承诺学费全免。” 路棠被哄的一愣一愣的,忙不迭点头。 孟清许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特招生们进入圣弗西利读书,几乎每个人心中都对学校生活充满了期待,他们以为自己跨越了阶级局限,离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不远了。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踏入了上流阶层的猎场。 这些天之骄子们压根没把孟清许这类人放在眼里。毕竟,谁还会在意蚂蚁的想法呢? “回去吧,记得好好看看校史,现在也快放学了,明天记得6点到校,先去校史馆接受采访。” 下课铃适时响起,二人和引导员道别,回教室收拾好东西,就往校门口走去。 不同于一般大学几乎所有学生都要住校的传统,圣弗西利百分之九十多的学生都是走读,即使其宿舍条件是伊兰帝国断层第一。 “哎,忘记问了,你住在帝都哪里呀?” “容福街。” “你也住在容福街?!”孟清许有些惊讶,“容福街北边吧?” 路棠惊奇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你住在南边?” 孟清许点头,二人于是相视一笑,走在绿意盎然的人行道上。 仲夏时节,正是紫罗兰盛放的时节,淡雅甜蜜的香气被风裹挟着送来,即刻舒缓了她疲累的身体。 身边不时有各色跑车飞驰而过,孟清许陶醉在花香之中,短暂回到了还没成为毒妇的日子。 圣弗西利别的不说,建筑风格和学院布景都完美符合她的审美,前n周目实在难受,不知道自己这样循环的意义为何时,她就总爱在圣弗西利闲逛。 每个人从小到大,应该都或多或少幻想过自己是世界的主角,孟清许尤甚。 作为一个从小优秀到大的应试教育天才,她始终坚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会让自己的一手烂牌焕然一新,但起先几个周目的循环,可谓将她的幻想击得支离破碎。 孟清许没法接受自己沦为别人的陪衬,沦为这傻x贵族学院文的npc。 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从原来的愤怒,变得越来越麻木,慢慢也开始学着调侃自己,学着去和这荒诞的人生达成和解。 无论如何,她总归是自己小小世界里的唯一主角。 唯一主角…… 啊呸!哪个神金喷她一身的车尾气! 孟清许愤怒抬眼,就看到晚霞般的火红法拉利超跑疾驰而过,她只来得及看见车上人被风扬起的纯黑短发。 “那是陆丞奕吧?”路棠觑着孟清许的脸色,小心翼翼问。 “不是那个神金是谁!没见过这么小气吧啦的男的!”孟清许气急败坏挥了挥拳头,“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真是晦气!” 路棠笑着安慰她几句,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少年。 少年身量欣长,墨色细碎短发随意搭在额前,一只耳朵上挂着纯白有线耳机,另一只耳机则垂落胸前。 上身简约白t恤,下身黑色长裤,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搭出了校园清冷男神的感觉。 忽然,少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冷淡的眉眼朝这边看了过来,唇边当即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抬脚朝二人而来。 路棠心跳不争气地扑通跳了起来,眼见着孟清许三两步上前,微微踮脚扯下少年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哎,让我也听听。” 姜祁无奈一笑,动作非常自然地接过她的双肩包,搭在自己肩上。 “霉霉的歌!我喜欢!” 路棠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急速跳动的心脏慢了下来,孟清许注意到她,立刻道,“路棠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帅得惨绝人寰的大帅比就是我哥。哥,这是我同学路棠。” 姜祁淡淡扫过路棠的脸,简单打过招呼。 路棠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姜哥好。” “你俩认识啊?”孟清许有些错愕。 路棠快速看了姜祁一眼,“姜哥和我都在咖啡店打工。” 孟清许看向姜祁,后者轻轻点头,又笑眯眯补了一句,“小路只有下午的班,所以你没见过她。” 怪不得,她一般都是晚上了才会去咖啡店等姜祁下班。 思及其,孟清许忍不住又看了姜祁一眼,心中有些绝望。 论坛上的事他肯定都看到了。 尽管哥哥今天表现得和往常一般无二,但凭直觉,孟清许知道他绝对生气了。 孟清许…… 孟清许看向路棠,决定拉个垫背的,好让她哥不那么快发难,“那正好,一起走吧。” 三人坐上地铁,往容福街而来,一路上路棠异常安静,孟清许几次招她说话,她却干巴巴说了几句后立刻闭嘴。 别啊别啊,说什么都可以,说点什么吧求求了!哥你别这么看着我了,我我我害怕! 孟清许心中慌得要命,根本没发现路棠对姜祁微妙的态度,她正绞尽脑汁思考待会该怎么糊弄她哥。 行至容福街北站时,路棠下车,孟清许伸出尔康手,泪汪汪地看着她。 但路棠心中也乱的要命,一下车就落荒而逃。 孟清许的心啪嗒一下,死了个彻底。 到南站了,二人下车,姜祁给她买烤肠,孟清许则站在一旁等待,紧张地搅着手指。 直到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根香喷喷的烤肠,她吓了个哆嗦,莹白的手指将其接过来,顿了顿又一脸讨好地送到姜祁嘴边,“哥你吃!” 姜祁凉凉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张嘴。 孟清许讪讪收回手,却见姜祁神色一变,动作很快地裹住了她想要回撤的指尖,“手指怎么回事?” 香喷喷的烤肠骨碌碌掉在地上,滚上一层又一层的灰尘,但此时二人都没心思去管。 姜祁眼中没有丝毫暖意,有些粗粝的指腹重重捻在她食指位置处—— 赫然是陆丞奕咬的一圈牙印。 孟清许心里咯噔一下,本能想要抽回手,却被姜祁牢牢攥住,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牙印是怎么回事?论坛上又是怎么回事?” 孟清许缩了缩脖子,使劲将手抽了出来,没敢回头看姜祁的表情,只一个劲往前走,“哥,回家我跟你说。” 她走在前面,姜祁有些愣神,立刻追了上来,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门被关上了。 小屋子面积太小,冬冷夏热,几乎是刚推开门,孟清许就被一阵热浪击中,她赶紧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打开。 姜祁倚在一旁的柜子上,环着手臂看她,正在等她主动开口解释。 压抑逼仄的氛围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孟清许正思考着怎么说,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她立刻如蒙大赦,可怜巴巴看了姜祁一眼,没管后者反应,火速拿着手机去了自己房间。 “陈夫人好!”孟清许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孟小姐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谢谢陈夫人抬爱,我会劝陈羡的。” 那边笑了笑,听起来心情很好,“那就好。” “我明天下课就过去,陈夫人放心,我会尽力的。” 二人又略多说了几句,陈夫人就把电话挂了。 孟清许还没来得喘口气,电话铃声又响了,与此同时,门把手被人从外拧动,姜祁站在门口,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哥、哥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再接个电话。”孟清许头疼起来。 姜祁哪哪都好,对她更是事无巨细好的不行,孟清许甚至觉得好的有点过头了。 但极致的好往往催生了另一个麻烦的问题,那就是近乎病态的控制欲,比如现在—— 姜祁步步逼近,骨节分明的大掌执起她的手,自然看到来电显示上出现的名字。 静谧的狭小空间内,刺耳的铃声疯狂响起,姜祁转了转眼珠,无甚表情地示意她接电话。 孟清许硬着头皮接通,几乎是接通一瞬间,陈羡甜腻的撒娇声如约而至,“汤圆,我想你了……” “……嗯,我明天放学就去找你。” “汤圆你太好了,我最喜欢汤圆了!” 姜祁的脸色从陈羡说出“汤圆”二字时,就难看得厉害,听到这句话时更是惨白如纸,他一把抢过孟清许的手机,将通话挂断。 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姜祁冷冷吐出两个字,“解释。” 孟清许摘下眼镜,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一方面,她自己都没搞明白今天白天的事是怎么回事,另一方面,她也被姜祁越来越过分的控制欲压的喘不过气来。 “哥你放心,这件事不是论坛上说的那样,我不好解释。” 孟清许迫使自己直视姜祁,“哥,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不用担心,学校的事我会看着办。” 9、好友申请 姜祁长久注视着她,面色越来越难看。 孟清许全身发凉,却没有移开视线,仍硬气地和她哥对视,但最后眼中却带上了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可怜。 姜祁率先收回视线,好半晌憋出一句话,“陈羡又是怎么回事?” 孟清许:“……这件事我正想和哥你说,我答应了陈太太,要劝他去圣弗西利上学,相应的我会照顾他,薪资也比之前翻了三倍。” 姜祁闭了闭眼,“……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孟清许疑惑,“那是什么事?” 他蓦地逼近孟清许,二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个拳头,呼吸间气息相撞。 那条由姜祁自己划好,用来规训心中痴心妄想的线—— 在此刻,被他亲手剪短。 “陈羡,他为什么说喜欢你?你,你和他早——”姜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悲哀地想到,自己已经没法用早恋这个噱头阻止孟清许了。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已经成年了。 她可以和任何自己喜欢的男人谈恋爱。 姜祁面上血色一瞬褪尽,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他颓然地后退几步,呼吸间腥甜翻涌,“你和陈羡谈恋爱了?” 孟清许摇头,老老实实道,“小傻子一厢情愿,我白捡个他们上流阶层的笑话看。” 姜祁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没心没肺,活的相当随性。但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而她不想要的东西,则会果断弃如敝履。 “圣弗西利的那帮继承者们你是知道的,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不要让哥哥担心好吗,汤圆?”姜祁声线发紧,欲盖弥彰地和她拉开距离。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颇为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哥,开学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一要去a班,明天还要早点去学校接受采访。” a班? 姜祁瞳孔微缩,他看着孟清许,梗在喉咙里的话团成一个巨大的毛线,怎么也吐不出来了,强烈的不安感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干巴巴道,“汤圆太厉害了。” “我记得哥当时也是第一,也在a班,你妹我可没给你丢人!” 姜祁没再说话,他勉强笑笑,从房间里出去了。 孟清许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靠硬刚居然逃过一劫,哥哥沉默那会儿,她真以为自己要挨揍了。 啊啊啊不想了好可怕,不管怎么说总算将这事糊弄过去了,又是一条好汉。 孟清许点开手机,果见陈羡又打了好几通电话,但因为当时她眼疾手快设置了静音,这才没被姜祁发现。 哥哥很讨厌陈羡,她一直都知道。 但没办法,毕竟陈羡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自己的金主爸爸了。 正当她愣神之际,又一条电话打了过来,孟清许立刻点了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却被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震得耳膜发疼。 “少、少爷,电话、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本来刺耳吵闹的环境立刻安静下来。孟清许将耳朵贴近手机,试探说道,“喂?是你吗陈羡?” 像小猫般细碎委屈的哭泣声立刻响起,“汤圆,你为什么挂我电话,你是不是讨厌我,不喜欢我了……” 孟清许有些头疼,“好了好了别哭了陈羡,我刚才被我哥叫出去了,他很讨厌我和你在非工作时间联系。” 对方哭声一顿,吸了吸鼻子,“……为什么?” 孟清许将笔记本摊开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回道,“因为我哥怕你把我拐跑了呀。” 陈羡对这类小甜话一向很受用,很快就不哭了,开始黏糊糊关心孟清许第一天去圣弗西利怎么样。 孟清许一一回答,末了想起自己的任务,又补了一句,“喂,小傻子,我今天真的好想你。” 那边顿时沉默了,只有低频的电流噪音不断回旋。 孟清许也不急着催他回答,她登上圣弗西利论坛,点进新朋友那栏出现的小红点。 【新朋友lu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她好奇点进那人主页,一片空白,简直像是个僵尸号,她又点开好友验证,上面写着:我是陆丞奕。 “我也好想你汤圆……”陈羡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 孟清许一边面无表情点了拒绝,一边试探道,“圣弗西利是个很好的学校,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期待你能来和我一起,你知道的吧陈羡?” 手机叮咚一声,陆丞奕又把好友申请发过来了,孟清许再一次点击拒绝。 “……我知道了汤圆,我也想和你一起上学,你明天下午会来看我吧?”陈羡声音很低,莫名透出几分可怜。 孟清许眼睛盯着屏幕,对面静默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了,她才慢悠悠回陈羡道,“嗯,我明天下课后就去找你。” 她又哄了陈羡一会儿,随后将电话挂断,几乎是刚挂断没多久,好友申请又过来了。 点开一看,还是陆丞奕,孟清许不胜其烦,刚想拒绝,就看到好友备注一栏上写着,“赔你钱要不要,不要算了。” 孟清许气笑了,骂骂咧咧点了同意。 该是她的钱就一定要是她的,虽然现在是在别人的口袋里。 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孟清许索性开了静音,开始思考以后的职业生涯和该怎么搞钱。 开学之后,孟清许大多数时间肯定都在学校里,没什么挣钱的机会,除了挣陈羡那份钱。 她咬着笔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记本上乱糟糟写了很多东西,但又都被一一划掉。 学校里,学校里……能干什么呢? 哎?!有了,校园代!代一切! 孟清许眼睛一亮,据她所知,圣弗西利里还没有干这项业务的人,再加上学校里大都是上层阶级的天龙人,给钱大方痛快,这类业务需求量大。孟清许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将论坛上自己的昵称修改一番,又换了“权威”二字的头像,开始发帖子。 【aaa校园代代一切:接代课,代写论文作业,代写ppt,代写代码……】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起床,刚关闭飞行模式,就被扑面而来的求助消息淹没。 她的私信已经爆了。 孟清许颇有些手忙脚乱,就连吃早饭的时候都在回消息,今天她需要早到校,就没和姜祁一起走,在桌上留了个纸条后匆匆出门了。 在这些铺天盖地的消息里,有一条引起了孟清许的注意,对方头像是一团黑色,一开口就一股财大气粗的味道。 【c:接不接代打?1小时1w】 消息是昨天凌晨两点钟发的,孟清许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被对方承诺的钱砸了个结实,立刻殷切回了消息: 【aaa校园代代一切:代打?金主爸爸要代打游戏吗qaq?】 对方没有回,估计还没睡醒。 孟清许下了地铁,往圣弗西利校史馆而来。 她这人极爱踩点,身上有点小运气,所以即便从来都是踩点,却没有一次迟到过。 不远处,恢弘大气的校史馆沐浴在灿烂晨光中,鎏金外墙和高耸塔尖极为光鲜亮丽,透着股穷奢极欲的意味。 路棠早早到了,身边围了一群记者,话筒和不时闪动的摄像机几乎怼到她的脸上。 她面上浮了一层细汗,正手忙脚乱地应对对方的提问。 孟清许心中叹气,三两步上前,将路棠从各路话筒和摄像机中拯救出来,直视刚才提出问题的记者,“你刚才问的什么?” 后者被她这么一瞪,有些胸闷气短,却仍嘴硬说道,“我问,路小姐考上圣弗西利,有没有想过和富家少爷们谈恋爱嫁入豪门?毕竟圣弗西利这么多的——”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孟清许打断,“你是哪个报社的?” 记者梗着脖子没说话,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孟清许一个箭步上前,揪下对方胸前的铭牌,在手里掂了掂,“明伊报社?这不是我们伊兰帝国第一报社吗?就问出这么没有水平的问题?” 她嗤笑一声,忽略对方越来越差的脸色,接着道,“这位大叔,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默认女生读好学校的终极目标就是依附别人?” “实在抱歉啊,我更想靠自己成为豪门,而不是去‘嫁’一个。” 孟清许语气颇为随意,却让人有种“这女生一定能做到的感觉”。 刚才发问的记者被她怼得满脸通红,灰溜溜跑到了后面。 因为孟清许这一出,后面这群记者问的问题就正常多了。 四十分钟后,今天的采访顺利结束。 路棠拿起孟清许放在凳子上的背包,递给她,感激道,“谢谢你孟清许,我当时脑袋一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孟清许故作高深地背着手,面上淡定点头。 其实要不是有校方撑腰,她也不敢这么嚣张。 不过这些话孟清许肯定不会说出来,狐假虎威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二人一路到了a班门口,路棠看着面前繁华的教室,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教室?” 面前,欧式复古大门检测到来人,缓缓打开,露出教室里奢华的一角: a班教室是所有班级里最大的,教室前方,悬浮板书挂在墙上,轻薄无比,往后看去,所有人单人单桌,简约黑白灰配色极富高级感,教室最后,一排排昂贵的高尔夫球杆和马具刺戳着二人的眼睛。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a班新转来了两位同学,她们分别是特招生考试的第一名孟清许和第二名路棠,现在,让我们欢迎两位同学!” 台上,穿戴考究的辅导员微微侧身,超不经意露出右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名表,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顶级天龙人们意兴阑珊地歪在座位上,支着长腿抵在桌上,稀稀拉拉地鼓起掌。 孟清许率先进去,她站在讲台上,将台下情况一览无余,大一a班里总共有5位男主,但现在看来,应该只到了三位: 靠窗的位置,陆丞奕坐直了身子,劲瘦漂亮的小臂抵在桌上,黑亮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盯着她; 另一边,陈愈皱眉,同陈羡极为相似的眉眼中现出深重的不耐和厌恶,丝毫不遮掩对她的恶意。 孟清许将视线从二人身上收回,转而落在坐在中间的褚寻身上: 少年灿金色短发被风吹动,露出一双温柔又不失少年人锐气的碧蓝色眼睛,宛若广袤深沉的大海,同孟清许对上视线一瞬,他嘴角翘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仿佛私下里练习了千百遍。 孟清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匆匆收回视线。 【叮!攻略系统002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请宿主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叮!攻略系统003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请宿主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10、混血甜心 可惜孟清许对此一无所觉,她似乎只能听到男主们和系统说话的声音,但当他们不和系统说话时,孟清许就听不到系统说的话了。 果不其然,孟清许自我介绍完后,耳边立刻吵了起来: 【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目标对象孟清许当前对您的好感度为:-50!】 陈愈略略抬头,神情染上阴戾,【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攻略孟清许?】 【检测到无意义问题,不予回答!请宿主尽快提高目标对象好感度,否则宿主将受到系统施加的惩罚措施!】 …… 【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目标对象孟清许当前对您的好感度为:0!】 褚寻面上笑容更加灿烂,他听起来似乎很兴奋,【好的,我会尽快采取行动。】 【超自然的东西都让我和汤圆在一起,看来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检测到宿主攻略态度积极!相关奖励已发放至背包,请注意查收!】 孟清许差点从讲台上摔下来,她一脸惊悚地看着褚寻,心中万马奔腾。 等等,她认识褚寻吗?褚寻认识她吗?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小名?! 还有,这诡异的攻略系统怎么一下多了两个,还发放任务奖励,这玩意儿能发放什么正常的任务奖励啊?! “去找个空位置坐下来吧。”辅导员道。 孟清许艰难点了点头,想坐在自己前n周目与世无争的透明人位置上,但她没刚下讲台,褚寻就开口道,“孟同学坐在这儿吧,我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教室一下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向了孟清许和褚寻。 陆丞奕和陈愈神态各异,二人都没有说话。 孟清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作,褚寻却像看不出来她意愿一般,解释道,“我看孟同学戴着眼镜,估计视力不好,坐在中间位置听课不费力。” 这话说的漂亮,完全是为她着想,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孟清许很想说自己其实并不近视,眼镜只是用来装低调npc用的,但被所有人看着,她便说不出口了,只能窝窝囊囊坐了下来。 之后,路棠也很快自我介绍完,坐在了后排。 “让我们再一次用掌声欢迎新同学的到来!” 这一次,褚寻带头鼓起掌来。 几乎是立刻,教室里其他人也开始鼓掌。 顶级天龙人中又分三六九等,而毫不疑问,作为男主之一的褚寻,更是站在顶端的顶端。 辅导员望向孟清许的眸色一深,开口道,“各位同学们,今天是开学第二天,按往年传统,今天一天不会上课,各类社团招新会统一在今天举行,感兴趣的同学直接去a部活动中心就好了。” “另外,本届学生会的招新工作,将在今天下午3点钟举行,请有进入学生会意愿的同学做好面试相关准备。” 接下来辅导员又叮嘱了几句,就宣布了下课。 孟清许如蒙大赦,天知道这个褚寻是怎么回事,老是拿一副笑脸看她,灿金色短发和深邃的碧蓝色眼睛让他看起来极有异域风情的味道,五官十分立体,看着就像意大利雕塑活过来了一般。 而好死不死,她还就爱吃阳光开朗混血甜心这一套! 此人太过诡异,从长相到性格都完美地卡在她最喜欢的点上,孟清许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应该保持高度警惕。 她还记得前几天在杂物间,就是褚寻要整陆丞奕,顺带差点把她也给整了。 孟清许下定决心离这人远一点,但决心下到半路,就见褚寻俏皮地眨了眨眼,手背不经意碰了碰她的手指,笑道,“孟同学,你还不怎么熟悉学校吧?要不我带你去转转,正好我想去甜品店买点甜品。” 此人今天穿了件米色深v衬衫,白皙的锁骨十分大方的露了出来。这件衬衫很奇怪,褚寻只要稍稍弯腰或抬手,孟清许就能瞄到对方线条流畅漂亮的腹肌和背肌…… 这到底是谁的错??? 孟清许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偷窥狂,除非,对方是个暴露狂。 她略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点头。 褚寻开心地笑了,露出可爱的虎牙。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路棠正站在走廊上,看到孟清许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略有些激动道,“下午学生会面试,你去吗?” 孟清许点了点头。 路棠放心地拍了拍胸脯,“太好了,这样正好我俩一起去,我真的超害怕!” 她余光向后瞄,似乎刚注意到孟清许身后的褚寻,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孟清许没觉得什么,拉着路棠道,“正好你跟我们一起在学校里逛逛,熟悉一下新学校。” 褚寻表情没什么变化,同意了。 于是二人组变成三人组,褚寻身上有种阳光爽朗的少年气儿,说话也没有其他天龙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味道,一路下来,原本有些拘谨的路棠也放松下来,自在多了。 三人从学校最气派的南门走到颇负盛名的情侣打卡圣地,一路上褚寻很贴心也很耐心地帮二人拍照,表情没有丝毫不耐。 路棠于是悄悄拉住孟清许,低声道,“感觉褚寻比班里其他那些人好多了,虽然都家世显赫,但他似乎没什么架子。” 孟清许点头,“或许吧,去看看他拍的照片。” 路棠慌乱摆手,示意她自己看就行,孟清许倒也知道了她的性子,没再勉强,只说后面会选拍得好的照片发给她。 她上前接过褚寻的手机,开始一张张翻阅照片,翻着翻着,她的表情就古怪起来。 这些照片几乎每一张都是孟清许和路棠的合影,刚开始倒还好,二人入镜比例很协调,但后面的就…… 孟清许看着镜头越来越多地聚焦在自己身上,本来五分的美貌都被褚寻拍出了七分,她这会儿又想起褚寻和系统的对话,心里有些发毛。 这,这是正常的吗?难不成褚寻真喜欢自己?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认识自己,但她对褚寻毫无印象。 孟清许决定再观察观察。 她将手机还了回去,加上褚寻的微信好友,让他把照片发给自己。 褚寻笑着答应,一路上他没闲着,光洁的额上和脖子上都出了层晶莹的汗珠,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任由汗珠将衬衫浸湿,露出其下结实有力的肌理,从手臂线条到腹肌背肌,无不昭示着“优越”二字。 孟清许心里有些痒,她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褚寻,“脖子上的汗,擦擦吧。” “谢谢。”褚寻晃了晃金发脑袋,指腹从她指尖轻轻捻过,这才将薄薄的纸巾拿起,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珠。 少年过高的指温带来一阵令人震颤的战栗和酥麻,孟清许抽回手,面颊不争气的红了,她总觉得,总觉得…… 甜品店很快到了,不知为什么,今天甜品店没什么人,三人一一点过甜品后,就坐在靠里面的卡座上歇着。 褚寻对孟清许似乎很感兴趣,就连一向有些迟钝的路棠都注意到了,目光开始在二人之间游移,甚至无意识嗑起了桌上的坚果。 孟清许:……我以前也是个吃瓜群众来着,怎么现在变成瓜了? 甜点很快上来了,路棠点了份冰激凌,孟清许点了份青提牛乳冰,而褚寻说自己是要替朋友带,等会儿快回去的时候点。 “其实青提牛乳冰并不是很甜。”路棠吃了一口冰激凌,看着褚寻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褚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应该会错了意,转向孟清许,“我能不能尝一口?” “……啊好,你吃。”孟清许愣了愣,另拿了个勺子递给他。 少年小心翼翼挖了一勺,少量的奶油粘上了嘴角,他仍旧无所察觉,拿一双孟清许拒绝不了的碧蓝色眼睛清凌凌地看着她:“好吃!” 甜品店里的空调开的很足,但孟清许仍觉得有些燥热。 破案了,不是错觉,这小子是真的想勾-引她。 孟清许再一次如坐针毡起来。 身边,褚寻支着下巴看她,视线越来越炽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兴奋,“我下午2点钟有篮球比赛,就在南体育场那边,你们想来吗?” 孟清许果断拒绝,“那真是太不凑巧了,我们三点钟有学生会的招新面试要参加。” 褚寻仍不死心,不着痕迹地贴近,清冽恬淡的橘子味立刻润物无声将她包围,“没事,比赛前一两个小时不会轮到我们,前面是sun比赛的开幕介绍,你们面试完过来就好,我会帮你们留好位置的。” 说完这话,他微微歪头,正好和孟清许视线齐平,碧蓝色的深邃眼眸满是期盼和渴求。 孟清许看着他,整个人晕乎乎的,嘴巴动了动,“好。”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孟清许差点崩溃了。 啊啊啊卧槽太可怕了,这人完全把她拿捏住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想上钩啊! 孟清许三两口吃完甜品,立刻借口说有事,拉着路棠出去了。 走在路上,她才觉得自己烧成浆糊的脑袋清醒过来,路棠一脸遗憾道,“忘记跟你说了,我下午面完试后要去趟图书馆,不然你先自己去吧,我忙完就去南体。” 孟清许蔫了吧唧点头。 二人在a部活动中心看了一阵,各种社团争奇斗艳,百花齐放,但最火爆的当属马术社和高尔夫球社,桌位前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之多。 很可惜,这些社团要求自带训练器材,孟清许和路棠两个“穷鬼”,自然没去凑那个热闹,率先离开了。 ……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孟清许才想起好像忘回陆丞奕消息了。 她打开论坛,先将新来咨询的单主回复一通,就见金主爸爸c回复了她的消息。 【c:?】 【c:我的意思是被我打,要不然怎么能有这么高的时薪】 【c:最近很烦,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将时薪提高到2w】 不是,谁家代打是被单主打,这人真的不是变态吗? 【aaa校园代代一切:亲,这边建议您去看心理医生哦[送花]】 回复完后,孟清许一脸遗憾将对方拉黑。 她将私信划到最下面,点开和陆丞奕的聊天框,印入眼帘仅有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 【lu:明天中午12点半来一趟社团大楼,我会十倍赔偿你的损失,不来后果自负】 【aaa校园代代一切:……准备好钱,谁不来谁孙子】 11、女朋友 放完狠话,孟清许抓起桌上的手机,往社团大楼而去。 但她没还刚进去,就被一个戴着黑帽子和黑口罩的人拽进了房间。 孟清许惊惧之下,立刻上嘴咬了对方一口,同时剧烈挣扎起来,脑海中第一反应是: 该死!陆丞奕找人灭她的口?! 不是至于吗,不就是赔个小电车的钱,有钱人都这么抠门吗! 对方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松嘴!” 极富辨识度的辛辣调雪松味将她包围,孟清许本能打了个喷嚏,顿时不动了,乖乖松嘴。 她后退着和陆丞奕拉开安全距离,确认自己有逃跑空间后,才放下心来,“这可不能怪我,你打扮得跟个匪徒一样,一伸手扯我后脖领子,我肯定害怕!” 陆丞奕“啧”了一声,脱下鸭舌帽和黑口罩,露出那张令人又爱又恨的脸,没有回话。 气氛莫名得有些尴尬。 孟清许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事先说好,你可不能讹上我!昨天你也咬了我一口,我都没说什么,咱俩扯平了!而且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让我过来,结果一出现打扮得这么吓人……” 陆丞奕将鸭舌帽扣在一旁的桌上,听着她喋喋不休一直说话,凌厉的眉眼皱了皱,长腿一迈,瞬间打破了孟清许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她后背抵着墙,嘴巴被陆丞奕捏住,叽叽喳喳地吵闹声戛然而止。 陆丞奕眉眼舒展开来,他冷哼一声,“翻旧账是吧,那我问你,昨天你踢了我几脚?” 孟清许挣扎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自己犯贱能怪谁?快点赔钱!” 陆丞奕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被孟清许气晕过去。 他猛地凑近,高挺的鼻梁几乎撞上了她的脸,呼吸间气息纠缠,明明是暧昧至极的距离,二人之间却剑拔弩张,彼此都恨不得搞死对方。 “孟清许,你真是好样的!我今天不想跟你吵。”陆丞奕牙齿紧紧绷着,感觉头又痛了起来。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张黑卡,用尽毕生好脾气,才没把卡砸在面前少女身上。 他还记得自己找孟清许的目的。 孟清许说的没错,他就是犯贱,还是被脑中的傻x系统逼着犯贱。 【警告警告,目标对象好感度再次刷新下限!】 刺耳的警告声再一次响了起来,二人动作同时僵住。 陆丞奕头疼得更厉害了。 这几天他一听到“警告”二字,头就开始疼,简直跟ptsd了一样。 昨天回家后,他立刻让家庭医生做了全身检查,人仰马翻后,却被告知身体毫无问题。 陆丞奕被逼得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给孟清许发消息约她今天中午见面。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卡,自认为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因为自从他拿出黑卡后,孟清许的眼睛立刻就直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手中的黑卡左右摇动。 陆丞奕觉得自己总算扳回一局,又恢复了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这个卡是我的副卡,绑定后可无限额度消费,给你了。” 孟清许不再挣扎,她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黑卡上移开,“……十倍赔偿?这有百万倍了吧,你还有别的诉求吧?” 她虽然爱钱贪财,但该有的敏锐还是有的,这么大额的一张卡,自己都把陆丞奕得罪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屁颠屁颠地上赶着给自己送钱? 孟清许凭心而论,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那个什么破攻略系统对他的影响这么大?让他捏着鼻子也要来攻略她? 陆丞奕似乎很满意自己识趣地主动问这个问题,他扬了扬下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我要你做我女朋友。” 嗯???什么?女朋友?! 孟清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言之凿凿要让自己做他女朋友的陆丞奕。 明明刚才二人还火星四溅,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要去检查一下脑袋了,你脑袋发霉了还是被外星人夺舍了?” 陆丞奕似乎心虚又羞耻,因为他从脖子往上,整张脸的颜色简直就像一只煮熟的虾。 偏此人装作镇定,强迫自己直视孟清许,粗声粗气解释: “这个女朋友的意思是,你要记得自己是我的女朋友,但不能将我们的关系告诉其他任何人,同样,你不能和其他男生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能和他们建立恋爱关系,我永远是你的正牌男友。” “如果让我发现了,”陆丞奕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染上危险和阴戾,“我会把黑卡收回来,同时,你要偿还这段时间花的钱的十倍。” “这个恋爱关系还包括,你不能主动找我,但如果我主动找你,你必须随叫随到。” “……在这期间我不会同你发生情侣间的一切亲密行为,你不用为此担心。” 他边说孟清许边疯狂点头,陆丞奕眯了眯眼,从兜里拿出合同,递给孟清许,“就这些,你同意吗?” “同意同意!”她从陆丞奕手中接过合同,看似急哄哄,实则仔仔细细将合同看了一遍,这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丞奕轻哼一声,没再看她。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 孟清许见钱眼开,平时装的窝窝囊囊软弱可欺,看着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透明人,但真的被人欺负了,她反而是最记仇也最会报复回来的人。 平时像隐没于黑暗中的老鼠,被人欺负了,立刻呲着牙开始疯狂咬人。 天降横财,孟清许高兴得不得了,但眼下黑卡没有到手,她略一思索,便凑到陆丞奕面前,笑眯眯道,“陆少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你的地下女友,至于你说的那些条件,咳咳,” 她象征性咳嗽一声,“简直就是用来形容我的,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对伴侣最是忠贞!另外,随叫随到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心,我从小就身兼数职打零工,每次老板都夸我聪明能干做事利索。最后,亲密行为这一块陆少大可放心,我是性-冷淡!” 陆丞奕听着耳边系统提示的好感上升声,终于露出笑容,将黑卡递给孟清许。 【叮!好感度+50!目标对象当前好感度:-50!】 【叮!好感度+60!目标对象当前好感度:10!】 系统估计也被他这一阵仗搞得有点目眩神迷,电子音长久的沉默一阵,似乎在思考自己桀骜不驯的宿主到底做了什么,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 【恭喜宿主!请宿主再接再厉!】 目的达到,陆丞奕戴好鸭舌帽和口罩,率先抬脚出去,临出门不忘嘱咐孟清许,“15分钟后你再出来,避免被人发现。” 孟清许乖顺点头,绽放出灿烂笑容,“放心吧陆少!我一定乘乘的!” 陆丞奕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率先出去了,留孟清许一个人在房间里无声狂欢。 她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深感幸福来的如此猝不及防,18岁许的生日愿望就这么水灵灵地实现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那是传说中的黑卡!!! 钱也赔了,她也咬了陆丞奕一口,二人算是扯平了,总结下来就是,她并没有吃亏,反而赚了。 15分钟后,孟清许容光焕发地出去了。 她先是去了趟a班休息区,在真皮沙发上休息一阵,两点钟的时候,褚寻给她发了信息,说比赛已经开始了,但要等一个多小时后才能轮到他们。 说完后,他又发了个小猫摔倒的可怜表情包。 孟清许动了动手指,说等这边学生会面试完,她就过去看比赛。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孟清许按灭手机,坐在软塌塌的沙发上思考晚上该怎么劝陈羡来圣弗西利。 去陈家别墅不可避免地会遇上陈愈,一想到那个烦人的定时炸弹,孟清许就有些头疼。 她倒不怕陈愈挑不离间,就算陈愈把证据甩到陈羡脸上,孟清许也有自信把陈羡哄好。 小傻子就是最好哄的,除了有时候太过黏人外,没有其他缺点。 怕就怕,如果陈愈发疯,把她和陈羡的关系拿到明面上来说,又或者在陈家父母面前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那她就惨了。 孟清许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正好两点四十五,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被人盖了件夏凉被。 浅蓝色的被子宛若流水一般,随着她起身的动作缓缓流淌,孟清许摸了摸被子的材质,入手丝滑柔软,带着股薰衣草的清香。 a班休息室一般不会有人过来,除了孟清许和路棠这种特招生,但路棠今天中午去图书馆了。 那么问题来了,是哪个田螺姑娘给她盖的被子? 孟清许站起身来,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既然能给她盖被子,那应该不是什么心怀恶意的人。 这几天她仍能感觉有人在盯着她,不过这种感觉随着她进入a班后,变弱了很多。 孟清许摇了摇头,回复路棠催她的消息,立刻往学生发展中心去了。 到地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大家对学生会的热情。 宽敞的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手里全拿着学生会宣发的册子,正在焦急地等待面试。 前方玻璃门被打开,一位身穿圣弗西利学院服的同学拿着点名册出来,叫下一位面试者进来。 路棠站在队伍中间,甫一看到孟清许就激动地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我刚才看了一眼点名册,咱俩的名字挺靠前,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是我,再下一个是你。” 孟清许点头,果不其然,负责叫人的同学再出来时,叫的就是路棠的名字,“下一位,路棠,孟清许准备!” 路棠忐忑不安地进去了,3分钟后,她哭丧着脸出来了,孟清许安慰的话还没说出来,就也被叫了进去。 负责面试的这一波人也是圣弗西利新生,但他们大多在一个月前就到校了,准备组建学生会和选举学生会长的工作。 孟清许视线转向台下—— 一共6名学生,一字排开,每个人的桌上都放着桌牌,写着他们的姓名和在学生会内担任职务。 她视线一滞,只见台下正中间的位置大喇喇地空着,桌牌上写着【学生会主-席:蔺恒】 台下的几个部长伸了伸懒腰,随意瞥了孟清许一眼,就收回视线。 “咱们主席倒是聪明,一听说要招新立刻走了。” “你懂个屁,他也走不开,你没见他一开学忙得跟陀螺一样,部门例会也不来,天天跟校方交接。” 前面那人发的牢骚被打断,立刻讪讪闭嘴,不说话了。 孟清许从善如流走上讲台,视线长久停留在蔺恒的桌牌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让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视线。 12、留下她 孟清许面试进行得很顺利,期间这些部长问的问题不过老生常谈,诸如如何平衡学业和学生会的压力,让你准备一个活动你会如何进行等等。 她从善如流回答,台下各位部长表情却始终平淡,目光不时扫过她胸前的铭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鄙夷和嘲讽。 孟清许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她闭了闭眼,终于忍不住了,将紫色鸢尾花铭牌拽了下来,双手撑在讲台上,“各位部长,你们一直在看我的铭牌,是铭牌有什么问题吗?” 台下那些人明显没料到孟清许这么不自量力,会直接问出来,脸上纷纷露出错愕和被冒犯的神情。 毕竟,先前他们面试的那群蚂蚁,早就在这样的目光中无地自容,面色惨白的落荒而逃。 逃吧,逃吧,最好从圣弗西利退学,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一群下贱的平民,就连身上都带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穷酸味。这样的人,却敢踏入他们的领地,恬不知耻地称呼他们为“同学”,仿佛在圣弗西利,这群平民摇身一变,真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上等人,真是让人浑身难受。 闯入自己不该来的地方的人,活该被主人驱逐。 他们也只是帮这群平民认清自我,免得不自量力敢和他们相提并论。 所以,当这些人眼中柔弱的,娇小的,平平无奇的平民孟清许,突然跳起来踹翻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轻不重地咬他们一口时,这些部长脸上的表情可谓相当精彩。 会议室一下陷入可怕的死寂。 孟清许毫无所觉,仍旧笑吟吟的,她将问题又问了一遍,甚至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将铭牌放在那张空着的主-席桌上。 “你的铭牌和我们的不一样,人总会被新奇的事物吸引,我们也是。”有人轻蔑开口,似乎在笑她过度敏感。 会议室的气氛轻松起来,凝滞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 他们怜悯地看着孟清许,就像在看一个早木皆兵的困兽,在为自己可笑的自尊心辩驳。 “圣弗西利十年前就把校徽从帝王花改成了帝王花和鸢尾花的结合体,都十年前的东西了,现在还觉得新奇,怪不得人们常说‘上等人’怀旧。” 孟清许声音绵软,话语间似乎无一丝锋芒,却把这群天龙人刺得面色十分难看。 她满意地欣赏着,眼中讥诮一闪而过,她料定这群天龙人为了所谓的“体面”,不会和她继续纠缠。 那样太不体面,也显得自己掉价。 果然,这个话题掉在地上,没人再说了。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有些面熟哎,论坛上那个和陆少拉拉扯扯的人就是你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群人像是突然叼住肉块的饿狼,立刻兴奋起来。 孟清许点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十分坦然,“是我,他有事麻烦我,怎么了?” 不知是谁率先笑出声,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陆丞奕?他有事麻烦你?这种话你们特招生也能说得出口?” 这下,恶意撕下伪善的皮囊,张牙舞爪朝她袭来,再不管什么所谓的体面了。 孟清许面色不变,语气中嘲讽意味更浓,“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似乎只能我们下等人向你们寻求帮助,你们上等人向下等人寻求帮助就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这么说。”说话的人身体后仰,肆无忌惮靠在椅背上。 孟清许笑了笑,走到那人面前。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向自己拉了过来,仍旧满面笑意,“我说的你为什么不反驳?这么说你也认可我的观点?这样吧,既然你不相信上等人会向我们寻求帮助,那总相信下等人会向你们上等人求助吧?” 那人愣在原地,被她一番“上等人”“下等人”的话绕晕了,迟疑点头。 “这就好办了,那现在我要向你求助,我家庭困苦生活窘迫,上等人,帮助我吧。” 那人本能拒绝,“我凭什么帮你?!” 孟清许蓦地松开他的领带,她走上讲台摊了摊手,表情颇为无奈,“看吧,我们下等人寻求帮助被拒绝了,高高在上、钱多的花不完的上等人都不愿挤出一点小钱帮助我们这群蚂蚁,既然这样,向你们寻求帮助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我们这群下等人不一样,在你们眼里,我们愚蠢又卑贱,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鸡毛了,怎么还可能想着帮别人,我们应该是尖酸刻薄的,该一辈子在穷苦的沼泽里挣扎,你们是这样想的吗?” 没人说话了,台下的天龙人们怒目看她。 孟清许不想多费口舌。 她点到为止,手中的紫色鸢尾花铭牌被汗水浸湿,在光线层层洗刷下越发耀眼,她将铭牌重新戴回去,头也不回出去了。 门外,路棠还在等着她。 推开门的一瞬,孟清许和一个银发少年擦肩而过,浓郁的洋甘菊香味让她耸了耸鼻子,但最终没有回头。 她听到有人喊了声“主-席”。 是蔺恒。 原著里那个足以和陆丞奕抗衡的顶级天龙人,一个隐藏在黑暗中,彻头彻尾的疯子。 【叮!攻略系统004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请宿主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脑海中的声音并非幻觉,蔺恒脚步微顿,白皙乖巧的娃娃脸上仍是笑容,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会议室的众位部长齐齐起身,同他打招呼,丝毫不见刚才的高高在上。 蔺恒笑着回应,习惯性从兜里掏出糖果,丢进嘴里,坐在中间椅子上“咔嚓咔嚓”咀嚼着,声音听着有些让人牙酸。 其他部长在向他汇报工作。 副主-席坐在他的右手边,将初步筛出的候选人名单递给他。 蔺恒没说话,他从兜里抓出一大把糖果,纯良可爱的圆眼没有丝毫攻击性,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吃吗?” 副主席尬笑着拒绝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蔺恒递给他糖,他吃了,结果差点没被甜得齁死。 真搞不懂主席怎么这么喜欢吃这种甜得腻人的糖果。 蔺恒丝毫不觉,又问了手下的一群部长,部长们也是摇头,他于是动作轻快将糖塞回兜里。 这一会儿的功夫,蔺恒已将候选人名单看完,他靠在椅背上,浅灰色眼眸眨了眨,“刚才出去的那个女生叫什么?” “……孟清许。” “唔,把她留下吧。” 说完这话,蔺恒就起身往门外走去,丝毫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忙。 门咚的一声关上,只留下部长们面面相觑。 “真要把那个贱民留下吗?”部长们不甘心问。 副主-席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主席都发话了,你敢不留下?再说了,她进了学生会又怎么了,无非是想整她变得更容易了。” “真是不知所谓的贱民。” …… 南体育场上,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宛若海浪,全涌向体育场中央正在比赛的少年人们。 “褚寻!褚寻!褚寻!” “a部必胜!a部必胜!a部必胜!” “啊啊啊啊啊上场了上场了!” 众人口中的金发少年甫一上场,就强势攻占了几乎所有人的眼球—— 少年灿金色发尾飞扬,碧蓝海洋般眼眸因为刺目阳光微微眯起,修长结实的身躯包裹在黑白运动服下,明明穿得和别人一般无二,却能让人一下注意到他,自此移不开眼。 观众席上又传来一阵尖叫声,也是,外表阳光而又少年感十足的混血甜心谁不喜欢? 耳边是队员们急躁的催促声,对面b部对手言语间也有了挑衅意味,褚寻再次将目光从手机上收回,看向观众席前排空着的位置上,鸦羽般的长睫轻垂,遮住眸中不住翻涌的暴戾。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欲言又止的评委,“开始吧。” 话音刚落,观众席传来一阵微小的骚动,褚寻本就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闻声立刻抬头—— 鼎沸的人声和重重叠叠的人影逐渐散去,少女猫着腰,快速在观众席上穿行,白皙的脸上泛着轻盈可爱的红晕,黑发宛若某种液体缓缓流动,一会儿搭在她纤瘦的肩处,一会儿飘荡在滚烫的空气中。 不一会儿,她将空着的座位填满,同自己对视后似乎有些讶异,嘴角快速绽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褚寻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填满了。 伴随着尖锐的哨声,比赛正式开始。 孟清许坐在座位上,眼睛长久地盯着和褚寻的聊天信息,最新一条写着: 我帮你占好了位置,快过来吧。 啊啊啊啊啊随便占个位置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占个这么显眼的最佳观赛席?! 这下好了,孟清许周围全是精致到头发丝的千金大小姐,她这个平民宛若掉进凤凰窝里的土鸡,处处透着强烈的格格不入感。 得亏她来的时候正好开赛,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体育场上,没几个注意到她。 孟清许小小地松了口气,开始看比赛。 场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激烈亢奋,比分胶黏得厉害,来到了9:11。 上半场比赛结束,褚寻从赛场上退下来,他一手接过毛巾,将身上细密汗珠擦干净,闭着眼坐在旁边休息。 孟清许收回视线,就听前排几个男生差点吵了起来: “怎么回事?褚寻今天的打法怎么变成这样了?” “对啊,他之前也不这样啊,今天比赛跟个孤狼似的,全在自己出风头!” “孤狼的打法有什么不好,他之前比赛表现得太老好人,明明可以是他自己的球,非要让给别人!” “你懂个屁!那叫团队协作!” “褚寻今天打得确实不对劲儿,和他平时风格差太多了,今天打得太凶太狠了,你看b部那群人脸都绿了。” “他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哎,管他风格不风格,我们a部能赢就行!” 前排男生话音刚落,场上褚寻站起身来,他转向观众席,精致眉眼中满是炽烈笑意,就这么直直看着孟清许,随后伸出线条漂亮的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放肆地比了个爱心。 观众席瞬间炸了,尖叫声差点震碎孟清许的耳膜,她脑袋嗡的一声,反应过来时就差没当场挖个地洞逃跑。 但所幸目标范围很大,没人知道褚寻是朝谁比的,这边几乎所有女生都在回比爱心。 “褚寻从没干过这事,他今天这样,是谈恋爱了?” “那就说得通了。” 前排男生不说话了,表情揶揄起来。 孟清许如坐针毡,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下半场比赛也开始了。 她没再抬头,点开手机,就见之前被她拉黑的神金有钱人c不知怎么回事,又从她的拉黑列表出来了。 消息已经飙到99+条,手机还在震动,那个c还在给她发消息。 孟清许眉心一跳,不安感越来越重,她继续点拉黑。 白色圆圈转了一会儿,最终显示了几个字: 【权限不足!】 孟清许气笑了,点进消息框。 13、心思歹毒 【c:???】 【c:你算个什么玩意?敢这么跟我说话?】 【c:一副穷酸样,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下等人真是该死啊】 …… 【c:人呢?】 【c:不回我消息?真是给你脸了】 …… 【c:你个贱民再一口一个心理医生试试】 【c:什么玩意?】 【c:给我等着,我马上给论坛管理员发信息,你等着掉马吧】 【c: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个煞笔,给你赚钱的机会都不要?就这么不识好歹?】 潮水般的消息大肆滚动,老旧的手机卡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开始重新工作。 孟清许气急反笑,第一次见到这么奇葩的神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起来。 【aaa校园代代一切:神经病别在我这里发癫,你威胁谁呢,真是服了,上个网非要来找骂是吗?】 【aaa校园代代一切:戳到痛处了吧,讲真,是神经病就别讳疾忌医了,赶紧去看心理医生吧,别在这祸害别人了】 孟清许打完最后一个字,耳边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掌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全在喊着褚寻的名字。 她这才回神抬眼,发现下半场比赛已经结束,褚寻他们队获得了比赛的胜利,此刻正往领奖台上走。 少年被包围在人群中间,鲜花和掌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一齐恭贺这位新诞生的无冕之王。 但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些东西,明明赢了比赛,周身气压却低的可怕,就连队里最迟钝的老幺都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褚寻面无表情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撩到脑后,露出深邃精致的眉眼,长指点开聊天框。 三秒后,他极缓地眨了眨眼,视线越过重重人群,往观众席看去—— 孟清许已经走了。 甚至刚刚他最后一球赢得比赛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她头都没抬…… 周身仍旧喧嚣无比,褚寻耳中的声音却渐渐淡去,最后全变成了那句“她头都没抬”。 眉眼精致的少年面色惨白,他拨开人群,连上台领奖都没有,匆匆离开了南体育场。 孟清许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比赛结束后,她见人太多,就只给褚寻发了个“临时有事,先回去了”的消息,又很官方地恭喜对方几句。 虽然官方,但很礼貌,让人挑不出错来。 此刻,她静静走在林荫道上,兜中手机一直震个不停,不用看都知道是c那个神金。 孟清许烦得不行,直接开了免打扰,剧烈的振动才自此消停。 时至五点,致力于把人晒化的太阳才收了神威,滚烫的气温也慢慢凉了下来,孟清许一路往a班而去,将包收好后,就晃悠悠地出来了。 今晚八点钟后教务系统会开放选课,幸而她昨晚就从往届学长学姐那里拿到了攻略,加上对未来的目标明确,因而很快就确定了想选的课程。 她优哉游哉地出了校门,对门前停的一众豪车习以为常,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往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后一辆低调的灰色豪车一直在跟着她,孟清许脚步微顿,假装停下来系鞋带,余光向后瞥去。 很好,车标是劳斯劳斯。 她又往车窗看去,对方贴了防窥膜,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人。 车在她身旁停住,后排车窗缓缓降下,孟清许抬头,正好和车内少年对上视线。 少年面无表情,眸中毫无生气,看着就像个漂亮的娃娃,精致,但毫无活人气息,“上车。” 孟清许微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咧嘴笑了笑,“不上。” 陈愈盯着她,眸中戾气横生,正欲开口说话,前排副驾突然有人说话,“小少爷,夫人让您将孟小姐请到家里,孟小姐会劝大少爷去圣弗西利,请您注意言辞礼貌。” 车外的孟清许听得一清二楚,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果然,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陈愈是奉陈母之命,特地来接她去陈家的。 想到这,孟清许挺了挺腰板。 不整陈愈一次,真当她好欺负? 这样想着,孟清许面上做出懦弱惶恐的表情,她走到车前,怯生道,“不了吧,我,我还是不跟陈少爷走了,我我……” 她适时露出害怕的表情,边说边看着陈愈的神色,活像被欺负狠了的小白兔。 副驾上的管家自然也注意到了孟清许的异常,他回头深深看了陈愈一眼,语气中带了警告,“小少爷,大少爷让您在圣弗西利照顾孟小姐,您忘了吗?” 陈愈冷着脸没说话,车窗迅速升了上去。 孟清许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逐渐消失,那股阴冷狠毒的感觉也被隔绝在一窗之外。 什么情况?真把陈愈刺得狠了?怎么有钱人都这么小肚鸡肠,这就不捎上她了? 不会吧,别啊,你不捎我你哥肯定要揍你,而我又要多出六块钱的地铁费呜呜呜。 就在孟清许有些后悔,打算往地铁站而去时,副驾上的管家从车上下来,绕到孟清许这一侧,朝她微微鞠了个躬。 管家穿着一身燕尾服,黑中带白的短发被发胶牢牢梳拢到脑后,手上还带着洁净如新的白手套,“烦请孟小姐上车吧,大少爷还在等您呢。” 孟清许侧过头,目光落在后座紧闭的车窗上,又看了眼面前显然已经上了年纪的管家,长长叹了口气,并不愿拿她和陈愈之间的恩怨为难管家,只能点头。 哎,都是打工人,互相理解互相理解。 这个陈愈!心思实在歹毒! 管家替她将车门打开,孟清许抱紧怀里的书包,矮下身坐了进去。 第一次坐劳斯莱斯,她兴奋极了,竭力控制住自己乱瞟的眼睛,才没有失态。 陈愈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眸中划过浓烈的嘲讽,“你没坐过?” “没有。”孟清许懒得看他,理直气壮回答,“我没钱。” 陈愈被噎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胎死腹中,他脑袋一抽,脱口而出,“怪不得一身的穷酸味。” 孟清许还没来得及说话,管家就低声阻止,“小少爷慎言!夫人要您注意礼貌!” 陈愈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闻言鄙夷道,“陈家的一条狗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半个主人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看向孟清许,“也是,你们都是一群可怜的小虫子,小虫子也要报团取暖。” 管家面色惨白一片,不再说话了。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孟清许好感度跌破下限!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后座的两人同时愣住。 陈愈眉眼越发阴沉,【我凭什么攻略她?!】 【无关问题不予回答!请宿主尽快做出有效行动!否则,后续将产生惩罚措施监督宿主进度!】 陈愈轻嗤一声,【什么惩罚措施?】 【检测中……】 【检测成功!宿主最恐惧的事情是12岁被送出国当晚,被关在——】 陈愈额角青筋狠狠一跳,面色几乎瞬间惨白,【闭嘴,我让你闭嘴!】 系统沉默了,接着说道,【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这下轮到陈愈不说话了。 孟清许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她已经彻底不懂这周目的剧情发展了…… 好可怕好可怕,怎么陈愈这个疯子也绑定了攻略系统?!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 孟清许本还想嘲讽他一顿,这下什么也不敢说了。 要死了要死了!陈愈一直盯着她,不会是想跟她同归于尽吧?!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本一身刺的陈愈也一直沉默。 好在成江原筑离圣弗西利并不远,一会儿的功夫,车就缓缓停下了。 孟清许如蒙大赦,立刻从后座下来,进了陈家别墅。 身后脚步声不断,孟清许头皮发麻,她快,陈愈也快,她慢,陈愈也慢。 孟清许受不了了,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背后就出了冷汗,她转过身来,粗声粗气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哥哥要我带你过去。”陈愈轻描淡写,丝毫不见车上的失态。 孟清许烦躁地跺了跺脚,不再管他,快速往二楼去。 还没到二楼,她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陈羡一把抱住,熟悉的体温让她渐渐放松下来,但顾及到周围的佣人,并没有回抱回去。 陈愈站在二人身后,眼神晦暗不明。 孟清许费力将陈羡推开,但少年仍像八爪鱼一样,甫一被推开又牢牢黏在她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带来阵阵痒意。 孟清许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了。 特别还是在陈愈这个傻币面前。 她低声和陈羡说了些什么,后者这才一脸不情愿地松开,乖乖站直了。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孟清许转身问陈愈,却撞进对方漆黑一片的眼底。 她没来由有些心虚。 陈愈扯了扯嘴角,突然上前一步,几乎同一时刻,本站在孟清许身后的陈羡挡在她面前,遮住陈愈地视线。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气氛莫名奇怪。 孟清许看不清陈羡脸上的神情,只听到他轻轻道,“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这里用不到你了。” 陈愈眸色深了深,突然笑了。 孟清许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灿烂,那双总是阴冷的黑眸弯成月牙,她从陈羡背后探出脑袋,刚想看一眼,就被他按了回去。 “你笑什么?” “……我答应了母亲,要亲眼看她进你的房间。”陈愈止住笑,开始信口胡诌。 陈羡这个小傻子迟疑片刻,果然信了,他牵起孟清许的手,修长白皙的十指挤进她的指缝,示意陈愈跟上来。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回头看了陈愈一眼,不明白他在搞些什么。 陈羡的房间很快到了。 他的房间位于二楼最好的位置,透过繁复华丽的窗户,不仅可以看到别墅内的小桥流水,还能看到下方生机盎然的私人花园。 和陈愈的房间截然相反。 “到了,看到了吧,汤圆进去了。” 陈羡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面前的陈愈。 二人的面孔有五六分像,浑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陈愈刚点头,就见陈羡迅速进门,他拽起孟清许的胳膊,略微钳制着举过头顶,高大身形衬得少女越发娇小,宛若精致手办。 真是可笑。 陈羡的小情儿,竟然是他的攻略对象。 门被关上了。 14、踩一踩,吃一口 孟清许好不容易寻得呼吸间隙,忙吸一大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没到肺里,水光润泽的唇瓣又被陈羡叼住了。 因为缺氧,她脑袋晕乎乎的,呼吸间尽是靡艳的荼蘼花味道。 这味道似乎在她的鼻腔中生了根,强势攀越上嗅觉感应器,将她彻底包围起来。 搭在腰际的掌心越来越烫,衣料摩擦间,层层热度几乎要将她烫伤。 陈羡将她整个搂在怀里,膝盖本能挤进腿间,一手护住孟清许的脑袋,防止她磕到脑袋,几乎是将她压在门板上亲吻。 房间里静谧一片,只有暧昧的水声不绝于耳。 今天陈羡动作格外凶狠,有些粗粝的舌面用力刮擦过她口腔内壁,不放过任何一处空隙。 舌头被对方勾着纠缠,孟清许尚存有一丝理智,努力控制着无法合拢的嘴巴,才没有让口水流出来。 “唔……停,别、别亲了……” 她挣扎起来,被陈羡举过头顶的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晃动,恍若濒死的天鹅。 “……松嘴,唔……陈羡……” “……陈羡!” 孟清许用力偏开头,躲过青年落下来的吻,她咬了咬牙,急促呼吸着,“松开我!” 陈羡不甚情愿地放下她的手,微微歪头,将栗色短发送到孟清许手心,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沉寂一片,透着无声的渴求和期盼。 他没有说话,周身的荼蘼花味道却更浓了。 青年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带来一阵无法遏制的痒意,他嗓音有些沙哑,“我想你了汤圆,还想要亲亲……” 语气和言辞都是十二分的弱势,动作却完全相反。 像是蟒蛇圈住自己猎物一般,搭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孟清许几乎压在陈羡身上。二人贴得严丝合缝,亲密地不留一点间隙。 孟清许抬头,怒目瞪他,同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陈羡笑了笑,胸腔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振动,孟清许的身高正好到他锁骨位置,此刻被他困在怀里,感受非常明显。 突然,二人都不动了。 陈羡一脸委屈,孟清许则脑仁疼,她尽力忽略抵在腰间的异样,扶了扶脑袋,无奈道,“……放开。” 青年不说话了,小心抓起她的手,往下探去,嘴里还哼哼唧唧,“都怪汤圆,每次和汤圆亲完,这里都又紧又疼,汤圆是不是偷偷打我了?” 他将脑袋搁在孟清许的肩膀上,长腿微曲,呼吸间湿热的气息全洒在她的脖子上。 孟清许一只手被他钳制着,另一只手沿着陈羡脖颈,慢慢抚上他的脑袋。 紧接着,她面无表情拽紧手中的栗色短发,狠狠一扯—— 这小子长得纯,皮肤因为常年不怎么见光,看着比孟清许还白,一双狗狗眼垂眼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乖顺无比,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哭着的时候。 孟清许手下动作毫不留情,陈羡眼泪立刻飚出来了,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欲落不落,他撇了撇嘴,委屈极了,拽住孟清许的那只手却丝毫不见收敛,颇有几分死不悔改的味道。 “……汤圆我知道错了,但是我真的好难受,特别是这儿,好难受好难受,我只是想让你摸摸它……” 青年边说着,边挺身往孟清许手中送了送,口中泻出几分难耐的喘-息。 孟清许被他这套“言行一致”惊得外焦里嫩,决定拿出自己“补课老师”的气势,她尽量忽略手中滚烫的热源,摆出严肃神情,振振有词,“陈羡,松开我的手。” 青年咬唇,执拗地看着她,眸中是无声的拒绝。 “你要学会自己忍耐,人的一生没有什么需求是必须立刻就会被满足的,你要学会延迟满足,哪怕当下很难受。” “就像要去圣弗西利一样,一开始你觉得走出去很难受,但你要学会忍耐,这样你才会获得更多东西,比如每天能学到新东西,交到新朋友,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孟清许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激动了,深觉自己也能去当人生励志讲师,“只有这样,你才能逐渐认清自己,认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你——” 她话没说完,手里的玩意突然一跳,感觉更精神了。 陈羡深吸一口气,黑眸一眨不眨盯着她,“可我只想要你。” “我去圣弗西利,并非为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是因为你。” “孟清许,你明白吗?” 陈羡几乎从不直呼她的大名。 孟清许心跳漏了一拍,手上动作紧了紧,宛若烙铁般的热瞬间将她烫了个彻底。 陈羡倒吸一口凉气,躬身靠在孟清许身上,咬上她的耳朵尖,“好舒服……” 孟清许面颊红透了,她自认不要脸,眼下也败给了这位不知是装纯还是真纯的青年。 偏此人毫无所觉,白皙面皮染上浓重的欲-色,长睫震颤,眸色更深,他屈指裹住她的手,带着她动作,兼顾前端后端。 青年喉中不断溢出充斥着欲-念的喘-息。 孟清许舔了舔嘴唇,口干舌燥地厉害,她觉得自己该学人家玛丽苏小白花,先惊慌失措奋力挣扎,表现得矜持一点,最好像个没上过生理课的傻子,问出几句愚蠢弱智的问题,再半推半就顺从,末了嘤嘤嘤骂句臭流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咳咳,她向来忠于自己的欲望。 陈羡身上的火终于烧到了她身上,滚烫的体温越过衣料阻隔,毫不犹豫将她吞噬。 她打算再挣扎一下,将话题引到正事上,“……那你去不去圣弗西利?” 青年蓦地睁开被汗水濡湿的眼睫,蹭了蹭她的脸,“嗯……汤圆你再帮帮我,我就去?” 孟清许蓦地推开他,青年身形不稳,一下跌坐在绵软的地毯上。 他现在狼狈极了,黏腻的黑发粘在光洁的脑门上,面上是深陷情-欲的潮红,一双眼迷茫又凌乱地仰视着她,腿间还高高翘着。 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他立刻想要起身,却被孟清许制止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拉了把椅子在他身前坐下,翘着二郎腿,白色棉质拖鞋鞋尖正对着陈羡,开口命令道,“把我鞋脱了。” 青年歪了歪头,依言照做。 她今天穿的纯白短袜,陈羡攥住她的脚,一路向上,毛绒绒的脑袋突然钻入裙底,亲了亲她白皙漂亮的小腿和膝盖。 孟清许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她抓紧两边扶手,抬脚踩在青年腿间。 “呃……” 青年自喉口溢出一连串的喘-息,脸上绯色更浓,密密麻麻的吻混杂着湿热鼻息,环绕着她的小腿暧昧向上。 孟清许咬了咬下唇,控制住呼吸,脚下动作不停。 刚才用手摸的时候,就感觉了尺寸惊人,眼下隔着层层衣料,更能觉察到其灼人热度。 “汤圆……我就吃一口,可以嘛?” 撒娇话语潮热而沉闷,隔着长裙缎面鼓入她的耳朵。 孟清许本能想拒绝,但话没说出口,她就惊叫一声,顿时失了力气,陈羡及时固定住她的身体,这才没让她滑到地毯上。 水声阵阵,一室旖旎。 陈羡直起身来,当着孟清许的面,舔了舔唇边水色,他餍足地腼腆笑着,看起来纯情得不得了。 “喜欢汤圆,想把汤圆吃进肚子里,只有我能看到。”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移开酸麻的脚趾,任由陈羡生疏地给她穿鞋,随后跟着起身。 二人又黏黏糊糊一阵,期间孟清许再次确认了陈羡去圣弗西利的意愿,就让他自己给陈母点电话,说明了这件事。 任务完成,孟清许起身离开,陈羡也想跟着出来,却被她凉凉看了眼,“你敢这样出来试试。” 青年扁嘴,但终究没说什么,只烦躁地看着腿间,又不舍地看着她。 孟清许哭笑不得,她三两步上前,响亮地亲了亲青年光洁白皙的额头,这才离开。 她兜手抓起包,心情轻快打开房门,上扬的嘴角立刻撇了下来。 陈羡的房间离楼梯不远,因此孟清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的陈愈。 少年一看到她,先是无声地笑了笑,手中色彩斑斓的弹跳球脱手,朝孟清许而来。 现在是仲夏,弹跳球这玩意儿打在身上的话,还是很疼的。 嗤,整天就整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孟清许心中不屑。 陈愈这傻逼,真以为她是什么清纯倔强不知还手的小白花了? 她伸出手,将恶意的弹跳球收入掌心,反手迅速朝他砸去。 少年有些错愕,最后关头闪身躲开。 咚、咚、咚…… 弹跳球在地板上窜动,发出沉闷的响声,最终不知滚到何处去了。 孟清许懒得看他,只抬了抬下巴,故意恶心他,“你还在这干嘛?想不到你堂堂陈家二少,还有听哥哥墙角的习惯?” 陈愈垂眼看她,并不说话。 他比陈羡还高出几厘米,瞳仁黑沉,垂眼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母亲让我送你。” “那走啊,怎么,还要我推着你?” 孟清许抬脚下楼出门,一溜烟钻进车里。 陈愈迅速跟上,和她一起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了。 气氛压抑地可怕,孟清许却像个没事人,她从包里拿出路棠帮她借的书,专心看了起来。 她目标一向明确,计算机和经济学双修,在学业方面完全是高精力人群,跟她哥姜祁一模一样。 这会儿,她翻阅着手里深度学习方面的书籍,看得速度极快。 暑假的时候,孟清许除了给陈羡补习,还联系了往届学长学姐,跟导师进实验室做项目,收获着实不小。 可以这么说,只要这次贵族学院的弱智剧情不接着循环,孟清许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阶级跃升。 ……但目前来看,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车缓缓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前排司机出声提醒到地方了,孟清许将书收回包里,想要下车,却发现车门紧锁。 她看向一旁的陈愈,后者启唇,命令司机先下去。 车内一时只剩他和孟清许,陈愈倚靠在真皮座椅上,幽幽嘲讽,“你居然是心甘情愿做陈羡的小情儿?但就算他是个傻子,你们俩之间的阶级鸿沟犹如天堑,不可能有结果,而且,” 陈愈眯了眯眼,接着道,“如果被父亲母亲发现,孟清许,你就完蛋了,你这么喜欢在钢丝上跳舞?” 孟清许闭眼,似乎忍无可忍,“跟你有什么关系?完不完蛋的,用不着你操心。” “反倒是你,之前让我劝陈羡去圣弗西利,我做到了。” “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后你如果再敢拿这件事威胁我,陈愈,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的。” 孟清许话音刚落,面前少年就兀自笑了起来,他笑够了,却没有表态,只是将车门解锁,让她出去。 陈愈注视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被老旧残破、宛若巨兽般的楼房吞没,直至彻底消失。 他这才收回视线,目光看向楼上半开的窗帘,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弧度。 窗帘旁站了个人,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 15、岑之安 孟清许到家的时候,姜祁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饭桌上留了盏微弱的亮光。 她小心翼翼打开灯,走到餐桌前,果见上面留了张纸条: 已睡,勿扰,晚饭在冰箱里,微波炉里转一下就好。 现在才晚上七点多一点。哥哥今天没去咖啡店兼职。 孟清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笔,在纸条上写了一通,末了又画了个可爱的笑脸,这才走到冰箱旁,将覆着保鲜膜的晚饭拿了出来。 她看了看,发现正是自己最喜欢吃的豆瓣青菜滑肉汤。 ……哥哥明明生她气了。 孟清许将热好的汤端出来,慢慢吃光了。末了,她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碗刷好,放进橱柜,这才回房间拿睡衣去洗澡。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孟清许彻底看不懂了,原书剧情进展基本为零,她也不知道这一周目会不会接着循环。 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但不等她深想,这些片段就宛若沐浴露擦出的泡沫,见到水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 八点钟,教务系统选课功能开放。 孟清许擦干头发,坐在书桌旁,等着秒针转到12,立马打开选课系统,按照计划迅速选完所有课程,功成身退。 手机适时响了一下,是路棠给她发来了消息。 【棠棠棠:江湖救急!啊啊啊你选完课了吗?我这边进不去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账号发我。】 那边立刻将账号密码发了过来,孟清许扫了一眼,重登一遍系统仍旧丝滑进-去了,按照课表帮路棠选完了所有课程。 两人选的专业相同,课程自然高度重合,除了两个实验课,其他完全相同。 【棠棠棠:感谢感谢!!!明天请你吃冰激凌!】 【梦到哪句说哪句:乖巧.jpg】 【梦到哪句说哪句:好】 孟清许收起手机,接着看专业课相关书籍。 同一时间,圣弗西利论坛上掀起腥风血雨,论坛都差点崩掉。 首页热度第一的帖子从下午发布后,就血剌剌霸榜到现在,这个帖子十分奇怪,点赞几乎没有,也没有一个评论,热度却稳居第一。 【c:给我等着@aaa校园代代一切】 紧跟着这条帖子后,热度第二的帖子则直接炸翻天了,标题仅仅是数不清的“啊”尖叫。 【1l: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2l:卧槽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3l:aaa校园代代接一切?这人谁啊?胆子这么大???】 【4l:我真服了惹谁不好非要惹cza,这下好了疯子要来上学了】 【5l:笑死我说怎么热度第一的帖子评论不了,原来是嘈杂哥】 【6l: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7l:楼上带我一个】 【8l:带我一个】 …… 【213l:服了,到底在尖叫什么?cza又是谁啊?】 【214l:楼上新生吧?】 【215l:绝壁新生,这真的讲不了,讲出来这个帖子就没了,甚至你的号都会被封[狗头.jpg]】 …… 【592l:上完一天课,想打开论坛放松一下,结果就给我看到这玩意儿???天都塌了】 【593l:楼上的,俺也一样】 【594l:话说这个aaa校园代代接一切到底谁啊?这名字好像人机啊】 【595l:不是人机,我还找他下过单,让他代课来着,按这阵仗估计钱只能打水漂了,不想要回来了,权当捐香火钱了,现在只祈祷aaa别被嘈杂哥整死了】 【596l:这么一说我好像有印象了,我也找过,帮我补考数据结构来着……等等!!完了完了我明天就要补考了这么说我要自己复习了卧槽】 【597l:楼上超绝钝感力笑死我了,这钱你也别要回来了,让aaa自己冷静一下吧,估计这会他都睡不着了】 【598l:嘈杂哥你真是太有实力了,一来上学就立刻给我整个大的】 【599l:你圣到现在都没有校园代都是因为嘈杂哥】 【600l:楼上真相,你嘈杂哥就是这么霸道】 【601l:我真服了,嘈杂哥你收收神威吧,在家里待着不好吗?还没人惹你,非要来上学?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校园代,又给你整没了】 【602l:嘈杂哥我恨你】 …… 【1056l:嘈杂哥我恨你】 【警告!本帖因违反论坛规定,将于10s后删除!请涉事同学注意言行!】 倒计时结束,标红的爆贴立刻从热度榜上消失,热度第三的帖子悄悄补了上来。 【惊!之前跟lucy纠缠不清的特招生坐上了cy的车……】 【1l:哈哈哈楼主笑死我了,我还反应了一会儿lucy是谁】 【2l:特招生挺会找人的,这俩人的名字缩写都差不多】 【3l:可不嘛,他俩还是表兄弟呢】 【4l:卧槽卧槽真的假的,lucy和cy是表兄弟?!】 【5l:逆天。。。这届特招生太牛了】 【6l:有认识这个特招生的吗?求解码,我去找她问问教程】 【7l:蹲蹲,楼上记得帮我要一份】 【8l:我也蹲一份】 …… 【348l:卧槽这女的谁啊,我真服了离我老公远一点行吗?】 【349l:宠你一下吧,沉睡的妻子】 【350l:宠你一下吧,沉睡的妻子】 …… 【593l:我知道她。。。我们特招生考试的第一,满分400的卷子,这佬直接考了394】 【594l:!!!】 【595l:!!!】 【596l:卧槽卧槽这还是人吗???特招生考试的卷子完全反人类!防止你们正式生不知道,我补充一下,特招生考试时长4h,考试科目涵盖九科,体量巨大题目还很难,特别是今年,本人成绩还可以,考完后直接崩溃了,连一半的分都没考到。。。有兴趣的可以直接在论坛上搜今年和往年的试卷】 【597l:我去搜搜】 【598l:我去搜搜】 …… 【632l:搜回来了,我觉得我是个智障[微笑.jpg]】 【633l:智障+1】 …… 【1356l:智障+10086】 【1357l:隔壁帖子被封了,想来这边逛逛,结果一进来就被冰冷的成绩糊了一脸。。。】 【1358l:我服了。。。这佬时间管理大师来的吧】 【1359l:6l要到联系方式了吗?别忘了再求一份学习教程】 【1360l:蹲蹲6l的学习教程】 …… 【2349l:蹲蹲】 【2350l:蹲蹲】 …… 【2874l:别蹲了,蹲了你们又不学,佬看我!毕业后来我家公司工作,年薪300w行不?我爸天天就想找这样的人来接班,佬到时候当我助理,我什么都听你的[比心.jpg]】 【2875l:可恶!楼上太不要脸了!佬看我!!我们家开500w!】 …… 【3661l:……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可恶的资本家们群狼环伺,这佬这么优秀了,还是给资本家打工的命[笑哭.jpg]】 这条发出去没一分钟,就被其他人顶了下去,满屏都是求来自己家公司上班的消息。 【警告!本帖因违反论坛规定,现给出封贴处罚!时长:永久!】 此条信息发出后,这个爆贴也立刻从热度榜上消失了,只剩一些不痛不痒的日常贴,以及榜一c嚣张的叫嚣。 可惜孟清许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就像她不会知道,自己曾距500w以上年薪这么近。 人生就是这样,你千方百计追求的东西,可能早已来到了你的身边,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你没有注意到,机会就这样从指尖溜走。 10点钟的时候,孟清许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脑袋仍处于亢奋状态,想来一时半会睡不着,她只好重新坐回凳子上,打开手机看了看。 入目是微信上陆丞奕发的消息,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 【lu:照片这么回事?】 【lu:[图片]】 【lu:人呢?你别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 孟清许点开图片,是今天下午她上陈家的车,和陈愈言笑晏晏交谈的模样。 【梦到哪句说哪句:……老板冤枉啊!我是他们家的补课老师!今天正好被顺路送过去!】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的状态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孟清许不再管他,打开圣弗西利论坛,首页热度第一的@已经被撤掉了,她打开私信,就看到c的99+条消息和99+条陌生人信息。 甚至还有之前找她代课代考的主顾,说来说去不过几句话:钱不用退了,保护好自己,嘈杂哥要来整她了。 蜂拥而至的陌生人也全都来了,说的话大差不差。 孟清许脑袋灵光一闪,倏地瞪大眼睛: 完了完了玩脱了!这个c,这个c…… 好像是岑之安! 卧槽卧槽啊啊啊啊啊这下完了!真完了!怎么把这个疯子给忘了?! 想起之前骂岑之安的话,孟清许顿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让你嘴快!让你嘴快! 这下好了,她只能祈祷对方没把aaa皮下查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孟清许思虑再三立刻行动起来,联系论坛管理员注销了账号。 做完这一切,她无甚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忍不住思考明天要是真被岑之安开盒了,该怎么办。 前n个周目孟清许从没见过他,对于岑之安的了解,也只是基于论坛上的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 有人说他就像高塔上的长发公主,不过,不同于长发公主的纯真善良,岑之安浑身被毒液浸透,丝丝缕缕的恶意毫无遮掩,攻击性极强。 他恶毒自私,冷漠且毫无同理心,家室极其显赫,心气不顺时认为全世界都该死。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还有个极其溺爱他的双胞胎哥哥岑之礼。 这种溺爱无底线,无原则。 即便岑之礼和岑之安的性格完全相反,即便岑之安曾无数次想杀了岑之礼。 “叮咚”一声,陆丞奕的消息发过来了: 【lu:1,明天你还来上学吗?】 【梦到哪句说哪句:来啊】 【lu:……那你记得跟着我,我怕你被那个疯子搞死了】 16、修罗场预热 孟清许合上手机,坐立难安,就差抱头痛哭了。 本来她还心存侥幸,认为岑之安不一定能查出aaa的皮下,但经陆丞奕这么一说,这事儿肯定跑不了了。 孟清许烦得不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自暴自弃地坐在书桌旁,将手机设成免打扰,接着翻开专业课书籍,看了起来。 此女习惯如此,屎到临头就强迫自己不去想,转移注意力,而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就她自己来说,就是疯狂学习。 一会儿,这招有了些成效,至少她不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哭一会笑像个神经病了。 孟清许叼着笔盖,用红笔标识出有些模糊的内容,决定问问暑假一起在实验室做项目的李学长。 想起李学长,她无意识咽了咽口水,颇有些心猿意马。 说粗俗点,卵虫上脑,馋人家身子。 她第一次见李学长的时候,是在实验室。 对方一身白大褂,烟青色短发服服帖帖地梳拢到脑后,挺鼻薄唇,肤色在实验室灯光的映衬下,恍若上好的羊脂玉,散发出诱人的暖意。 那时,他正微微弯腰记录实验数据,结实漂亮的手臂和背肌线条在实验服的钳制下,箍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禁欲气息。 抬手之间青筋凸起,腕骨上,一串古朴的菩提佛珠正顺着手臂滑落…… 孟清许直接看呆了,身边的学姐戏谑地撞了撞她的胳膊,“把口水擦擦,这位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我进实验室怎么久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学姐朝她眨眼。 视线中央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孟清许的视线,墨绿色的瞳仁转了转,朝她看来——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周遭景象迅速褪去,只剩下他和她。 孟清许没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耳边是紧锣密鼓的心跳声,不听话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似乎要突破这层薄薄的皮肉,直跳到他面前才好。 青年礼貌而疏离地冲她笑了笑,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同身边的研究员讨论着数据。 “嗨,回神了!”学姐又撞了她一下,孟清许这才一脸遗憾地收回视线。 “不知道名字的话,那我平时该怎么称呼他?” “你叫他李学长就好,他背景大着呢,听说来实验室也只是因为感兴趣,他平时很忙,只是抽时间过来看看,但即使这样,对这个项目比我们这些整天泡实验室的人还要了解。” 学姐咂了咂舌,苦笑着感叹,“真是奇了,男妖精来的,手上却带着禁欲的佛珠,只能让人看着,却吃不到。” 孟清许配合地点头,心思动了动,抬脚上前…… 思绪回笼,她点开那人的微信头像,扑面而来是强烈的冷淡气息:他的头像是一团灰色。 二人最后一次聊天是在五天前,仍旧是孟清许向他讨教专业问题。 这次一样,她斟酌着字句,将自己的疑问输了进去。 现在已经晚上11点了,孟清许轻触发送键,消息立刻发出去了。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再补一句,那边立刻回了。 【li: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直接打电话解释吧】 幸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孟清许激动搓手,主动出击按了语音通话键。 好半天,通话被接通了。 那边不知为什么异常吵闹,玻璃巨大的碎裂声和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哥、哥……让我去吧……” “这是……母亲……意思,我受不了了……” “……疯了,再不出去……我会疯的,哥……” “凭什么……哥……拥有一切,我……凭什么……” 几个词混杂在无比嘈杂的环境中,孟清许听得不甚明白,她将耳朵贴近听筒,就听到李学长冷淡疏离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 “抱歉,我这边有点意外情况,晚点给你回电话。” 孟清许还没来及反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决定等对方回电话。 但虚无缥缈的睡意逐渐上涌,她打了个哈欠,没忍住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盯着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脑壳疼得不行。 门外,姜祁敲了敲她的房门,孟清许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起了起了!” 她迅速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往洗手间而去。 洗漱完毕,她忍不住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姜祁。 哥哥今天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哈哈,除了不跟她说话之外,没什么不同。 孟清许耷拉着脑袋,瓮声道,“哥,对不起。” 姜祁凉凉看了她一眼,拿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瓷盘,示意她食不语。 “哥……我错了……” 姜祁仍旧不理她,喝完粥后立刻起身,站在玄关处等她。 孟清许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叹,风卷残云对付完早饭,立刻抓起书包跟了上去。 直到圣弗西利,姜祁还是一句话没跟她说,直接去了大二部。 孟清许无可奈何,决定等晚上好好跟她哥道歉。 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姜祁从没这么久不理她过,家里氛围太奇怪了…… 孟清许边走边打开手机,看了眼课表,第一节课是莫尔斯教授的经济学原理,教室在a班。 进教室时她正好碰上陆丞奕,孟清许还在考虑该作何反应,后者淡淡瞥了她一眼,就立刻避嫌移开视线。 路棠也已经到了,见她进来,冲她笑了笑。 孟清许回以笑容,坐到朝她招手的褚寻身旁。 少年露出开朗阳光的笑容,整个人沐浴在自窗外撒过来的阳光中,宛若古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 褚寻惊喜地看着她,“你也选了这门课?” 孟清许点头。 不知怎么回事,虽然褚寻处处表现得礼貌得体,孟清许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 莫尔斯教授手夹教材,站在讲台上,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这位曾经在经济学叱咤风云的商界巨佬,终于在岁月无情的斧凿下,从先前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但岁月从不败有志者,只见他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学生,这才缓缓开口: “既然选了经济学原理这门课,就给我好好学,我知道你们这群小崽子里,很多从小就跟着父辈或爷爷辈学习这些东西,但我希望你们从现在开始,无论之前知道些什么,现在都给我暂时摒弃掉,以一颗空白的脑袋重学这门课。” 孟清许环顾四周,发现底下坐着的大多是a班本班的人,这群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此刻听话的不得了,足可见莫尔斯教授威名在外,甚至这群天龙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莫尔斯教授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朝门外挥了挥手,“进来吧。” 话音刚落,从门外进来了一个青年。 青年上身米色t恤,下身黑色丝质长裤,清爽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他站在莫尔斯教授旁边,栗色短发随意搭在额前,往常总显得乖巧的狗狗眼失了温度,泛着高不可攀的冷意。 青年下巴微抬,镇定地扫过全场,只在看到孟清许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尔后简短吐出两个字,“陈羡。” 莫尔斯教授倒没有为难他,挥挥手让他自己找座位坐下。 从陈羡现身开始,教室里的气氛就微妙起来,若有若无的视线更多投向陈愈。 陈愈本人表情不变,只在陈羡经过他身边时低声喊了句“哥”。 陈羡没理他,直奔孟清许所在位置,在她旁边坐下后,他立马原形毕露,手臂宛若疯狂生长的藤蔓,绵软又不容拒绝地缠上她。 这下好了,孟清许右边坐着褚寻,左边坐着陈羡,甚至陆丞奕也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两道视线落在二人纠缠的手上时,她不知为何,颇有些坐立不安。 褚寻的表情还算正常,陆丞奕…… 孟清许将疯狂振动的手机打开,迅速开了静音模式。 台上,莫尔斯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了,她必须赶紧把现在的场面处理好。 思及其,孟清许压低声音,贴近陈羡耳际,“陈羡,松开我,这里不是家里,你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被她训斥的青年面色委屈起来,“为什么?” “现在在上课,我要好好听课,你这样我还怎么听?” 许是孟清许的神色很严肃,陈羡有所收敛,不再紧紧地缠着她,但桌子下,他仍扣着孟清许的左手。 宽大的指节强行挤进她的指缝,用力摩挲着她的指跟。 孟清许瞪了他一眼,陈羡垂眼贴近她的耳朵,“你用右手写字,左手空闲着呀,我没有影响你学习。” 身旁的两道视线更加灼热,陆丞奕尤甚,她即使没有回头,也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快被他瞪出火星子了。 孟清许:? 孟清许没招了,勉强处理好现在的处境后,她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莫尔斯教授的课堂上。 好在转移注意力这招颇有成效,她进入状态,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但很快孟清许就觉得不对劲了,后排老是有人踢她的凳子,台上,莫尔斯教授正讲到重点地方,她只能暂时忍耐下来。 后排见她毫无反应,动作更加猖獗,孟清许忍无可忍,怒而回头。 看清身后的人是谁后,她又窝窝囊囊地转了回去。 陆丞奕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后,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她,见她回头,立刻咧开森白的牙齿,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回消息!’ 孟清许从没觉得上课时间竟然这么漫长,好在这节课重难点过去了,剩下的内容不痛不痒,教材上都有。 她于是点开手机,想回消息,却被圣弗西利论坛的推送吸引了注意力。 【哈。哈。哈。嘈杂哥开始发疯了[图片][图片][图片]】 孟清许点开图片: 照片显而易见是偷拍,清晰度很低。画面左上方,一个挑染蓝毛的青年把另一个人的脑袋踩在脚底,大片大片的鲜血宛若有生命一般,从那人身下疯狂蜿蜒开来。 孟清许皱着眉点开下一张,蓝发青年转着手中的美工刀,只露出个侧脸,笑吟吟地扎向身下人的胳膊,那人面色扭曲,表情看着很痛苦。 再下一张,她猛地瞪大眼睛,脑中天旋地转起来。 这是岑之安??? 为什么和李学长长得一模一样?! 帖子下,大批留言如潮水般涌入。 【1l:卧槽!这人死了吗?】 【2l:这是aaa吗?我的天赶紧打120啊!】 【3l:cza也太大胆了吧,居然敢带刀具进学校?!被他哥关疯了??】 …… 【578l:最新消息,不是aaa,现在谁能联系上aaa?让他赶紧躲一躲,嘈杂哥这次是来真的,太可怕了……】 【579l:谢邀,刚在现场旁观,没敢拍照,嘈杂哥精神状态特别糟糕,aaa你自求多福吧[点蜡.jpg]】 17-20 第17章 孟清许脑袋“嗡”地一下, 反手点进和陆丞奕的聊天框,忽略他上面发的内容, 开始疯狂输出。 【梦到哪句说哪句: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 ! 】 【梦到哪句说哪句:早知道今天不来上学了卧槽,他不会把我搞死吧? 】 【梦到哪句说哪句: Lucy !说话!怎么办怎么办太可怕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现在浑身都在发抖笔都拿不住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这样还怎么听课呜呜呜听说紧张的时候吃三文鱼会缓解但我没钱买你帮我买一份行吗】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死了吗喘个气啊好紧张好害怕我觉得他一下就能捅-死我】 陆丞奕挑眉,看着前面侧脸紧绷,一脸镇定的少女,颇有些哭笑不得。 【LU:你……算了,一会儿再问你今天这件事】 【 LU :我昨天就跟你说了,今天跟着我。 】 【 LU :那疯子一直状态不正常,你惹他干吗? 】 【LU:被他打了也别还手, 不然一个不小心人家犯病住医院了, 就你这样毫无背景的平民,岑家是真会整死你】 【梦到哪句说哪句:……那我待会就乖乖挨打是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没惹他,我只是……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着你就不会挨打了吗? 】 【LU:理论上是这样】 【梦到哪句说哪句:什么叫理论上? !我超级怕疼,真被打了疼晕过去怎么办?我好害怕他捅死我】 【梦到哪句说哪句:等等, 突然想起来我还是你女友, 你女友要被人捅死了你不管吗苍天呢大地啊有人管管吗】 陆丞奕被她吵得头疼,索性不回复了,视线在陈羡和孟清许之间游移,突然, 他眯了眯眼, 压低声音喊了句“表哥”。 陈羡闻声回头, 看到他似乎很开心,“丞丞也在啊。” 陆丞奕点了点头,眼中轻蔑之色一闪而过,他看向旁边一下僵住了的孟清许,接着说,“表哥似乎认识孟清许?” 他这话刚落,一旁安静的褚寻也看了过来。 陈羡毫无所觉,颇为自豪道,“当然!汤圆是我的家庭教师!我喜——” 这话没有说完,孟清许就捂住了他的嘴。 所幸这次陈羡没有作妖,乖乖闭嘴,孟清许连忙找补,“哈哈哈,他很喜欢学习。” 陆丞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孟清许。 褚寻笑容僵在脸上,干巴巴地说了句“这样啊”,也不说话了。 周遭氛围很奇怪,只有陈羡还沉迷和孟清许玩牵手游戏,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 好在这样让人窒息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莫尔斯教授就宣布下课了。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出去,陈羡也被辅导员叫走了,好像是入学资料还没有完善,坐在一旁的陈愈亦跟着出去了。 孟清许得门喘口气,顾忌到褚寻也在,她没有贸然和陆丞奕说话,毕竟她这个“女友”有个前缀“地下”。 她没急着起身,打开手机和陆丞奕发信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该怎么跟着你才不会被人发现啊啊啊啊我脑子现在被吓得离家出走了】 【LU:我去哪上课你就去哪上课】 【梦到哪句说哪句:可我跟你的课不一样……】 【梦到哪句说哪句:算了小命要紧,你先走,我马上跟上来】 陆丞奕收起手机,出了教室,孟清许立刻跟了上去。 褚寻跟着她起身,笑着说,“你下节课是什么?” “机器学习。” “好巧啊,我也是机器学习,正好一起?”褚寻笑眯眯道。 中央空调的冷气让孟清许莫名打了个喷嚏,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褚寻关切上前,语气以分亲昵,“下次记得穿外套。” 二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缩短,孟清许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 真是奇怪,从外形上来看完全是阳光少年感男神,为什么会用这种在刻板印象上,充斥着求偶气息的香水呢? 孟清许摇了摇头,“下节课我正好有事,不能去了,你先去吧。” 她说完,视线又朝陆丞奕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已经走出老远的距离了,再不跟上去就跟丢了。 孟清许心里有些着急,她紧张地环顾四周,风声鹤唳起来,害怕岑之安这疯子不知从哪窜出来,然后把她一刀结果掉。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幻肢痛了。 没顾得上褚寻的反应,孟清许立刻朝陆丞奕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好在她运气不错,没有跟丢,就这样缀在陆丞奕尾巴后面,保持以米左右的距离。 孟清许随着拥挤嘈杂的人流往前走,急速跳动的心安定下来。 她刚给路棠发完信息,让她帮自己给老师请个假。 人流仍旧拥挤,孟清许当惯了npc ,已经习惯这样隐没在人群中的感觉。 平庸,但安全。 直到有人搭上她的肩。 孟清许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大手,蓝绿色筋络蜿蜒其上,随着主人骤然发力的动作,像条阴冷的毒蛇般迅速扭曲起来。 这是蛇类攻击前的动作。 周遭的喧哗声在短短几秒内隐没,整个走廊鸦默雀静,所有人反应很快地迅速退开,宛若一个个听话的伥鬼,静静围观。 后背被狠狠掼在墙上,孟清许来不及看清眼前人的长相,就被这动作顶得头晕眼花,生理性的泪水瞬间飙了出来。 她真的超级怕疼。 来人紧紧揪住她的衣襟领口,泛着苦味的药香割裂着她的感官,泪眼朦胧间,孟清许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对方鼻尖上的一枚小痣。 随后,烟青色小痣慢慢变大,直至最终攻占她所有的视线,黑茫茫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AAA,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孟清许?”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毒蛇伸出蛇信子,贴近她的耳廓,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整个人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孟清许控制着呼吸,被泪水黏连的眼睛快速眨了眨,这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李学长一模一样的脸,墨绿色的眼睛,挺鼻薄唇…… 不一样的只有鼻尖痣,和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肤色。 李学长的LI…… 是岑之礼的“礼”吧? “我还没怎么你,哭什么?” 岑之安弯了弯眼睛,用指腹粗重地捻了捻她脸颊上的泪珠,冰冷的墨绿色瞳仁收缩成一条线,正兴奋地看着她。 孟清许尽力放松身体,将害怕情绪藏起来,出走的大脑感知到主人召唤,终回到工位开始工作。 “咳、咳……周围人都在看着你,你没感觉吗?”她费劲抬头,直视岑之安的眼睛。 “他们看他们的,我做我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意料之中的,岑之安丝毫没有因为这话而动摇。这种完全门自我感受为中心的人,很难被他人影响。 孟清许转移了话题:“你之前说你压力很大,是为什么?” 岑之安猛地逼近她,阴郁冰冷的视线萦绕在孟清许周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话一直这么多吗?还是被吓傻了?” 孟清许:“你希望我被吓傻吗?像今早那个人一样?” 岑之安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孟清许踮起脚尖,凑近青年耳畔,“让我猜一猜,你的压力是不是源你哥?亦或者这幅残破的身体,再或者是内心巨大的孤独,你没有朋友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被岑之安掐住脖子,窒息感瞬间笼罩下来。 少女嘴角仍挂着清浅的笑意,似乎并没被他吓到,嗓音温和,“买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过是你让我乖乖挨打,我拒绝了,你就这么生气?” “生气?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可我是在关心你呀。” 岑之安气笑了,逼视着她,“你让我去看心理医生是在关心我?在网上挑衅我是在关心我?” 暴虐因子逐渐上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心脏和脑袋,疯狂叫嚣着让他毁灭她,报复她。 少女似乎没被他吓到,滚烫的泪水混杂着某种失望的情绪,从她眼中扑朔而出,砸在他的手上,心上,直入灵魂,恨不得将他整个人烫出个洞来。 “你,你居然是这样想的……”孟清许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凄惨的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我难道不知道别人说你是个疯子?!难道不知道这一举动会惹来你的报复吗?” “我想体察你的痛苦,但你却一直推开我,甚至一直给我带来痛苦。” “岑之安,接近你太难了,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最后几句话说得很轻,却宛若尖刺戳穿了他的心脏,浑身的负面情绪仿佛沉雾见到太阳,眨眼间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岑之安肉眼可见地无措起来,蓦地松开了孟清许。 不料少女却攥住了他想要回撤的手,将纤细脆弱的脖颈执拗地送到他手中。 仿佛神话中主动献祭的圣女。 苍白手掌下,是被勒得带了红痕的皮肉,是汩汩流动的鲜活生命,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心跳的频率,逐渐和自己同频而振。 岑之安睫羽颤了颤,垂眼看她。 少女面颊很小,肤色白皙,密绣的睫绒仿佛被折断翅膀的颓蝶,遮住尚含着泪的眼眸,双颊因为刚才缺氧的缘故,漾上桃李般的绯色,海藻般的卷曲黑发微微凌乱,刮擦着她的脸庞。 岑之安想上手帮她别到脑后,但这个想法一出,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想问为什么要接近自己,但触及到少女满身绝望的气息,这话就梗在喉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似乎对自己抱有某种深刻的感情。 这一认知让他口舌生燥,就像久旱之人逢遇甘霖,长久绝望后反而是不可置信。 他粗暴地将她推开了。 孟清许擦了擦脸上泪水,不着痕迹拉开距离,余光瞥见了他衬衫口袋里雪亮的美工刀。 ……啊啊啊该死的陆丞奕人去哪了卧槽再不来她真的演不下去了! 这么多周目积累的演技全在今天了救命好窒息好吓人太可怕了!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拜托圣弗西利的保安都是吃软饭的吗好可怕谁来救救她! 但好在这疯子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至少不会掐着她的脖子了。 【叮!攻略系统005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请宿主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 岑之安和孟清许同时愣住了。 一切像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骇人的冷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冻得孟清许牙关打颤,抬脚就想跑。 然而命运的后颈被青年狠狠攥住,孟清许眼神聚焦之时,就见冰冷的美工刀抵在下巴,锋利的刀尖直指咽喉。 岑之安笑得如同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魅,额前碎发遮住墨绿色眼睛,“你对我做了什么?” 下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刀尖划破皮肤,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刀柄缠上青年苍白的手,透着股吊诡的妖异感。 孟清许不敢动作,心中将这傻逼攻略系统的祖宗八代都拉出来骂了一遍,早不绑定晚不绑定,非要这种时候绑定,还让岑之安这个疯子攻略她,他捅死她还差不多!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回答我,你对我做了什么?”岑之安愈发暴躁,手中的美工刀摇晃起来,又一缕鲜血顺着少女的下颌骨滑落。 脑海中“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个不停,最终稳定下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攻略对象的生命受到威胁,请宿主立刻停止当前行为! 】 岑之安毫无反应,刀尖往前又进了一步。 【请宿主立刻停止当前行为! 】 【叮!多次警告无用,强制措施启动! 】 话音刚落,岑之安笑容僵在脸上,握住刀柄的手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青年本就苍白的面庞滑落。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整个人像是猛然被抽出了筋骨,瘫软在孟清许身上。 孟清许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岑之安推开,但转念又想到陆丞奕警告她的话。 啊啊啊啊真是完蛋了!明明是她被人威胁,小命都要不保了,这狗比系统突然绑定,这下好了,她总不能说岑之安现在这样不关她的事,是那个系统的问题。 人家不把她当精神病才怪! 草,是谁说穷人才会碰瓷的,有钱人明明才是碰瓷的个中高手! 她将岑之安手中的刀迅速夺走,踢到一边,朝围观人群大吼,“打120啊!” 周围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局势翻转中回神,闻言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但电话还没接通,手中的手机就被来人夺走了。 正是陆丞奕。 只见他挑了挑眉,抬脚往孟清许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倚在她身上,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的岑之安,“装什么?真是稀奇,你这疯子还有装柔弱的时候。” 系统惩罚在孟清许将美工刀扔出去后立刻减弱,心脏的抽痛也渐渐消失,岑之安倚在孟清许肩上,闻言撩开眼皮,脸上的厌恶神色毫不遮掩,“我的事轮得到你这个贱种过问?” 陆丞奕罕见地没有生气,反笑着同围观人等说话,“看吧,咱们圣弗西利的疯子刚才想装柔弱来着,被我戳穿了。” “疯子出于,大家受苦了,都散了吧,防止这疯子一个不顺心,又缠上你们。”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陆丞奕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心照不宣散去。 走廊立刻空荡下来。 陆丞奕皱眉,忍着恶心伸手将岑之安扒拉到一边,将孟清许拽了过来,“你真是没带脑子出于,打120把事情闹大让岑家人盯上你是吗?” 孟清许愤愤地压低声音,“他刚才一副下一秒就要死这儿的表情,我能怎么办?闹出人命了我一样跑不了!” 陆丞奕还想说什么,岑之安却开口了,他靠在墙上,额前碎发全被汗浸湿,“真不愧是首相的儿子,油腔滑调跟你老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接着转向孟清许,嘴角牵出弧度,“你和他什么关系?小情儿?真没想到啊,高高在上的陆少看上一个卑贱的特招生。果然,贱种就要跟贱种在一起。” 陆丞奕上前,凌厉深邃的眉眼中满是狠戾,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岑之安闷哼一声,想要起身反击,奈何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他面色立刻扭曲地可怕,一副吃人的表情盯着陆丞奕。 陆丞奕嗤笑一声,“姓岑的,天天拖着个残次品的身体很难受吧?你看你现在连爬都爬不起来,还想跟我打架?你个傻逼,没有你哥你他妈什么都不是!” 这话可谓是精准打击,句句往岑之安肺管子上戳,孟清许在一旁看得痛快极了,她凑近陆丞奕,提醒道,“你不说不能揍他吗?” 陆丞奕撩起额前碎发,开口一副嫌弃的口吻,眼睛却紧紧盯着孟清许不断涌出血珠的下巴,“你不能揍,我能揍。”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孟清许get到他的言下之意,立刻上前对着岑之安踹了好几脚,嘴里骂骂咧咧。 “好了,”陆丞奕嘴角漾出笑意,箍着她的肩膀,将她又拽了回来,几乎将她半抱在怀里,拥着她离开走廊。 他黢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清许,“你不怕他之后报复你?” 孟清许扭头看他,额头差点撞上他的嘴唇,但她毫不在意,露出一个狡黠而神秘的笑容,“我有我的办法,这之后,保证他服服帖帖!” 少女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得意翘起,和早上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陆丞奕心头一跳,热意顺着心脏疯狂上涌。 人在慌乱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陆丞奕也不例外,他脑袋一抽,揉了揉孟清许乱糟糟的卷曲黑发,将她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你干什么?咦!好恶心!”孟清许挣扎着从他怀里跳出来,“记清楚你自己定的条款啊,即使我是你的女朋友,但不会有任何亲密行为。” 陆丞奕额角跳了跳,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但这哪里算是亲密行为,朋友之间抱一下怎么了?你也太封建小气了吧?” “对了,去趟校医院吧,你下巴那儿还在流血。” 孟清许才反应过来,她摸了摸下巴,一手的血,“你不早说走啊!事先说好,钱要你付,你说不会挨打,但我现在可是差点被人捅刀子了。” 陆丞奕忍着笑,带她去了校医院。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没多少人在校园里闲逛,但二人仍一前一后地走着,缀着不远的距离,唯恐被别人看出来点什么。 到校医院的时候,陆丞奕脸色不大好看,孟清许有些纳闷,只当没看见,没去触他的霉头,处理好伤口就匆匆赶去上课了。 她到教室的时候,正好是第一节小课的下课,故而并没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路棠帮她占好了座位,见她进来,立刻同她招手示意。 孟清许将书包放下,跟老师销了假,这才回到座位上。 “你刚才干嘛去了?”路棠好奇地问她。 孟清许趴在座位上,有气无力道,“差点被疯子捅死了,细节见论坛,我脑子现在都是一片浆糊。” 路棠吓了一跳,但看到孟清许明显不愿展开细聊的表情,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打开论坛。 “我能坐这儿吗?” 甜腻馥郁的玫瑰花香侵入鼻腔,孟清许扭过头,就见褚寻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视线同她齐平。 青年支着下巴,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撩开她额前碎发,“还好吗?”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坐吧,这里没有人。” 上课铃适时响起,孟清许摊开书,正打算乖乖听课,余光百无聊赖地扫过窗外,突然瞪大了眼睛—— 窗外,岑之安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墨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青年扯了扯嘴角,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在孟清许惊恐的目光中,岑之安从教室后于进来了。 【你是说只要我攻略她,你就会给我一个完好的心脏? 】 【是的宿主,只要您攻略成功,目标对象孟清许好感度达到满值100 ,系统空间就会给你匹配一个新的心脏。即便宿主的血源特殊。 】 【好,我会攻略她的】 岑之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丝毫不见之前的任性。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岑之安并不在意,径直往孟清许这边过来。 褚寻坐在座位外侧,眉头紧蹙,眼中嫌恶一闪而过。 岑之安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孟清许,他点了点桌子,开口道,“滚开。” 这话是对褚寻说的。 褚寻戴上耳机,并不理他。 岑之安弯下身,一把扯落他耳朵上的耳机,眉眼染上浓重的暴戾,“滚开!你这贱种是听不懂人话吗?” 褚寻终抬眼,轻描淡写,“这么多空座位,你为什么非要坐在这?” “因为她,我喜欢她。”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氛围诡异地凝滞了。 孟清许看着岑之安指向自己的长指,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坐在最里面的路棠也满脸不可置信,彻底惊呆了。 “我喜欢她,这个理由够充分吧。”岑之安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是你的事,不是她的事,你应该问她想跟你一起坐吗?” 褚寻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眸光在岑之安和孟清许之间逡巡,下颌绷紧。 岑之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转向孟清许,“你跟我坐还是跟他坐?” 孟清许如坐针毡起来,这种时候,她无论选谁都讨不到好,只不过一个是肉眼可见的不好,另一个,孟清许至今搞不明白褚寻到底想干嘛。 啊啊啊啊岑之安脑子坏掉了吧,为什么当众问出这种地狱问题? !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持续突破下限,请宿主尽快做出补救措施! 】 听到没有,我讨厌死你了,赶紧滚啊行吗? 岑之安一脸错愕,他足足愣了一分钟,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缩作鹌鹑的孟清许,“你……” 【警告!好感度持续突破下限,请宿主尽快离开攻略对象视线,否则将会叠加产生系统惩罚! 】 【我凭什么走!我不走!我还拿不下一个屁民? ! 】 系统005明明一副电子音,孟清许却听出了几分无奈。 005已经彻底服气了。 别人绑定宿主都不用系统操心,宿主自己就去攻略了,但自己绑定的这个宿主不一样,该怎么攻略,还要它一个做系统的告诉他。 没办法,自己选中了这个宿主,反正无法解绑,还能怎么办,凑合过呗。 【宿主,目前攻略对象心情很差,宿主留在这只会让攻略对象心情更糟,进而导致好感度持续下降】 005耐心解释一番,岑之安终听进去了,他恨恨看了孟清许一眼,这才离开。 孟清许松了一口气,坐在座位上开始听课。 这节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教授,对圣弗西利不太了解,但对“岑之安”的大名还是早有耳闻。 见他出去,年轻教授松了口气,翻开点名册点起名来。 刚开学大家出勤率很好,几乎都到齐了,只有两个人没到: “洛庭。” 没人应答,只有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说,“他家里有事。” 教授颔首,接着点名,“蔺恒。” 仍旧没人应答。 不少人在台下热心提醒,“他是学生会主-席,这几天事情太多,正忙着规章制度和学生会新生活动的筹划。” 路棠撞了撞孟清许的胳膊,轻声问,“你学生会面试的结果出来了吗?” 孟清许摇头。 路棠“啊”了一声,“我的已经出来了,被刷掉了。” 孟清许正想安慰几句,就觉放在桌下的左手被人握住了。 对方体温很高,握住她的手以分用力,简直像是要把她的手骨捏碎。 孟清许看过来的时候,褚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甚至微抬小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疯狂的迷恋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交错成一张紧织密绕的大网,将孟清许推入其中,强烈的窒息感使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松开。 她朝褚寻做口型。 可褚寻压根不理她,甚至学着她的口型,笑着也说了句无声的松开 。 没人注意到桌子下的暗流涌动。 孟清许脑壳疼得厉害,人彻底麻了。 诚如陆丞奕所言,自己今天绝对没带脑子来上学,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超出她认知的事情发生? 果然,她今天就不该来上课,直接请假得了。 孟清许度秒如年,转移注意力这招也完全失效。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孟清许刚想挣开,褚寻就主动松开了她的手,表情纯善而阳光,“一起走吧。” 路棠露出暧昧的眼神,刚想撤,孟清许却叫住了她,“你不是要请我吃冰激凌吗?现在去吧。” 她接着看向褚寻,眼底一片凉色,“你先走吧。” 路棠不明所门,褚寻耸肩,碧蓝色眼眸闪了闪,“正好,我也要去甜品店。” 孟清许怀疑陆丞奕把头疼症传染给她了。 好烦好烦好烦!死缠烂打干嘛她人就在这儿想攻略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一脑于全涌上来是想逼疯她吗? ! 孟清许吃了口冰激凌,站在于口等路棠,褚寻则站在她身边一步的位置,全程盯着她。 手机“叮”地响了一下,孟清许如蒙大赦打开手机,是路棠给她发的信息。 【棠棠棠:你先和褚寻走吧,我好像吃坏肚子了[崩溃大哭.jpg]】 【梦到哪句说哪句:……好,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吃药】 【棠棠棠:okk,你先走吧[大哭.jpg]】 孟清许刚将手机放回兜里,陆丞奕也发消息过来了。 【LU:[定位]】 【LU:明天下课来这】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明天要去实验室】 【LU: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 【梦到哪句说哪句:……知道了】 一切都是为了钱一切都是为了钱…… 深吸一口气,孟清许将手机放回兜里,看了褚寻一眼,后者立刻跟了上来。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门牵手的地步吧?” 孟清许目不斜视,走在前面,褚寻忽视她话中的冷意,笑了笑,三两步上前捉住了她的手,带她钻进了圣弗西利的情侣圣地。 每个学校总会有一个情侣圣地,大多没有名字,但大多被称呼为小树林,圣弗西利亦不例外。 斑驳的光点透过树隙,正撒在褚寻微微扬起的脸上。 这是个连阳光也会青睐的少年,本该一直沐浴在阳光中。 孟清许面无表情,她几次挣扎,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后,便不再白费力气了。 褚寻没有回答孟清许的问题,反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小时候过的怎么样?” 孟清许:“很好。” 褚寻:“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朋友吗?” 孟清许瞥了他一眼,一脸冷漠:“不记得,忘光了。” “可我还记得,”褚寻甜蜜地笑了笑,怀念开口,“我记得我小时候被父母寄养在外婆家,外婆年纪大了,只想过平淡清闲的生活,就搬到帝都的一个小乡村里,我也跟着过去了。” “我很不习惯乡村的生活,整天闹着要回家,外婆烦了,就把我一个人扔到孩子堆里,让我跟同龄人一起玩。” “我当时又瘦又小,跟那群野惯了的孩子根本融不到一起,所门经常被人欺负。其中——” 孟清许猛地打断他,冷笑道,“谁想听你讲你的童年?真是无聊,我认识你才几天?” 褚寻脸色发白,攥住她的手骤然收紧,晶莹的泪珠在眼圈中翻滚,最终沾染到少年的面庞上,“你不许这么说!你是想听你是想听的……” 孟清许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其中有个女孩,她天天捉弄我,她把虫子放到我头上,把胶水粘到我的裤子上,偷吃外婆给我准备的零食,还把我埋在沙坑里……” 褚寻说着说着,先笑了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孟清许,“你说她坏不坏?” 孟清许心里慌得不行,面上却作出一脸惊悚的表情,“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你不会想说这个女孩是我吧?” 褚寻的脸瞬间失去血色,煞白一片,他想到了什么,眸色亮了亮,“汤圆!你的小名叫汤圆!如果不是你,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小名?” 孟清许嘴硬:“小名叫汤圆的有那么多人。” 褚寻贴近她,灼烫的呼吸喷洒她的脸上:“既然这样,你抬眼看一下我。”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决定拿出以二分的演技,说什么也要把他糊弄过去。 但刚抬头,嘴唇就被人叼住了。 她惊惧之下张嘴,却被对方趁虚而入,温软湿滑的舌头立刻同她纠缠在一起,吞吃着她口中津液,直往她咽喉里钻。 褚寻扣着她的胳膊举过头顶,令人窒息的吻接二连三落下,狂躁而不安的呢喃在孟清许耳边响起: “为什么……明明我是第一个遇见你的……” “凭什么……凭什么陈羡那个傻子都能和你在一起,凭什么岑之安那个疯子都敢和我争?” “我费尽心思……强迫自己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我,汤圆,你是不是……在骗我?”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喜欢你的……” “喜欢你……汤圆……” “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 “我爱你啊……” “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看看我好吗?” …… 满含爱意的低语宛若恶毒的诅咒,在孟清许耳边不断萦绕。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口鼻中仿佛灌满了海水,淹没在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 就在这时,一道愠怒得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累瘫了,实在写不出来了,脑瓜子嗡嗡的 宝宝们阅读愉快呀 第18章 孟清许脑海中闪过惊雷, 仿佛被推下万丈深渊。 这声音是…… 她徒劳地瞪大眼睛,剧烈挣扎起来,胳膊被攥住,她便抬脚去踢,张嘴去撕咬,直到二人口中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褚寻吃痛,不得不松开孟清许。 一道身影迅速上前,宛若矫捷的雪豹,褚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狠狠挨了对方一拳。 “哥……哥……” 孟清许眼见着姜祁和褚寻扭打起来,她站在一旁,焦急地搅着手指,思考该怎么和姜祁解释。 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为什么哥会在这片树林里? ! 姜祁面无表情, 骨节分明的指骨紧紧收拢,一下下打在褚寻身上,褚寻本想反击, 但听到孟清许对他的称呼, 只能憋闷地承受。 最终,姜祁攥起褚寻的领子,黑黢黢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别让我再看到你纠缠她!滚!” 褚寻脸上和头发上都是血,斑斑点点染上浅色T恤, 他动了动嘴唇, 侧头朝孟清许的方向看了一眼, 突然咧嘴笑了,“哥,您以后就是我哥……” 姜祁额角狠狠一跳, 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浮现出暴怒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褚寻笑容灿烂,任由汩汩的鲜血划过白皙的脸颊,他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就见孟清许跑了过来。 她揪住姜祁的衣服,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姜祁,低声说,“哥,松手吧,再打要出人命了,松手吧……” 姜祁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同孟清许对视,“……怎么回事?” 还好还好还能听她解释! 孟清许松了口气,脑袋转得飞快,“他喜欢我,跟我表白来着。我对他有些微薄的好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孟清许有些不敢看姜祁的眼睛,咬死这样说。 “这么说还是我扰了你们的好事了?是我大惊小怪了?”姜祁蓦地松开褚寻,看也没看他一眼,逼视着孟清许。 “哥!”孟清许抬头,慌忙解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微薄的好感,荷尔蒙作祟而已,我没有答应!” 姜祁深深看了她一眼,立刻转头离开。 孟清许烦得要命,眼睛盯着姜祁离开的方向,走到褚寻面前蹲下,“没事就赶紧起来,别在这躺着。” 褚寻侧头看她,眼中汹涌的爱意仿佛要把人溺毙其中,孟清许移开眼睛,踢了他一脚,“赶紧起来!” “你说你对我有点好感。” “那又怎么样?我对陌生人也会有好感。” 孟清许打开手机,想跟姜祁发消息,垂在身侧的手就被褚寻抓住了。 她不得不垂眼看他,甜丝丝的笑意缠绕上他碧蓝色的眼睛,染血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就像某种小狗。 “松开。”孟清许命令道。 褚寻充耳不闻,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汤圆,别和别人扯上关系行吗?” 孟清许挑眉看他,“那我想拿到今年伊兰皇室的宫廷官职位,你能帮我拿到吗?” 褚寻面上笑意一滞,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你想从政?” “回答我的问题。” 褚寻沉默了,好一会儿强做镇定道,“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的,你……想接近陆丞奕?” 孟清许点了点头。 褚寻面色煞白一片,终于闭嘴了。 孟清许站起身,没再看他,率先离开了。 下午的课只有一节,好在没再像上午那样出幺蛾子,一切正常得让孟清许想哭。 呜呜呜这才是让人熟悉的生活,为什么这一周目这么奇怪?为什么男主都绑定了系统要攻略她? 她是犯了什么天谴了吗?还是前几周目吐槽得太狠,被这本书的作者记恨上了? 人总是渴望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孟清许也是一样,她现在无比渴望过上前n周目平淡的npc生活。 下午上完课才三点钟,孟清许和路棠约好,一起去图书馆了。 圣弗西利的图书馆是整个伊兰帝国存书最多的图书馆,也是规模最大的图书馆,现在市面上很多早已买不到的书籍,在这里仍然可以找到。 二人找好位置,开始安安静静地自习。 孟清许很快进入状态。 她没骗褚寻,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拿到今年伊兰帝国的宫廷官资格。 宫廷官,顾名思义,主要负责对接以首相为代表的内阁和伊兰皇室之间的事务,早些年宫廷官需要负责的事情很多,但近十年来宫廷官的权责被大大简化,只需策划年底一年一度的皇室游行即可。 听起来似乎不怎么样,但每年针对宫廷官选举的明争暗斗,足以承包全帝国报社近三个月的社会板块。 人都是利益驱使的动物,究其原因,自然逃不过“利益”二字。 凡是当选过宫廷官的人,从政之路可谓一路开绿灯,升职速度快就不说了,如果运气好搭上皇室和内阁这一艘巨轮,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阶级跃升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宫廷官的选举极其严苛,每年只会从各大高校中选出一位,而前些年被选做宫廷官的人,绝对是各种意义上的六边形战士: 绩点,科研,人脉,艺术素养和社会声望,无一不是顶尖。 前n周目,孟清许从没有一次当选成功过,缺少什么显而易见,人脉和社会声望。 一个小小的平民,顶破天了,也只能在绩点和科研,最多再加上一个艺术素养上卷,但人脉和社会声望这些东西还是别想了,跟那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天之骄子们相比,简直会被立刻虐成渣渣。 这一周目一开始,孟清许因为攻略系统的原因搭上陆丞奕这位首相之子,当然也不只是因为钱…… 至于社会声望,学院方会帮她做好这一切,毕竟是特招生考试第一,不论是网上的舆论引导和宣传,还是有关的报道文章,不出意外的话,根本用不着她操心,坐享其成就好。 剩下的绩点科研和艺术素养,孟清许表示毫无压力。 小镇做题家最擅长什么,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她只要安心学习,把绩点科研拉满,年末的宫廷官选拔赢面还是很大的。 孟清许捏了捏手中的黑笔,长久没有动作。 前n周目,每一周目的宫廷官人选都是蔺恒,作为圣弗西利的大一部的学生会主席,他身上的标签无一都是正面的: 正直,热心,随和,聪明勤奋,人缘好,家世显赫,从学习到人际交往,方方面面都完美得像个伪人。 每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无不交口称赞他身上没有一点架子,即使他的父亲是伊兰帝国众议院最核心的人物,下任首相的热门人选,母亲是鼎鼎大名威斯财团的独生女,叱咤商界二十多年,年轻时甚至让莫尔斯教授栽过跟头。 就这样一个浑身叠满各种光环,堪称完美的天之骄子,想要从政的话,完全用不着去竞争宫廷官这个职位。 孟清许对他了解不多,但因为这件事,她就觉得这小子挺阴的。 明明都已经含着钻石汤匙出生了,还要和她们这些平民抢什么?有意思吗? 手机“嗡”地振动一下,孟清许顺手拿起来,就见一个消息发过来了。 【亲爱的孟清许同学,你好!恭喜你已通过学生会面试!请于明日下午三点前,去往学生发展中心报到!期待你加入学生会大家庭! ——大一部学生会主-席蔺恒发】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孟清许的视线停留在“蔺恒”二字上,回忆昨天自己面试时寸步不让的表现,深觉这条通知短信不怀好意。 她点开发信人的头像,却发现是圣弗西利大一学生会的官方账号,这才暂时打消了顾虑。 孟清许将这件事告诉了路棠,路棠很高兴,也对孟清许的顾虑感同身受,她鼓了鼓腮帮子,安慰道,“你先好好在学生会里做事,要是实在受不了了,退会就好了。” 日落西山,昏黄的暮色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洒落一地,孟清许点了点头,二人收拾好书包,就出了图书馆。 “你现在还在咖啡店上班吗?” “嗯,”路棠扯了扯书包带子,“但是改成晚上去了,从七点到十点。” “我哥他,这几天都去了吗?”孟清许试探问道。 “没,这几天姜哥都没有去,”路棠脸色微红,纠结了一会儿,才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孟清许于是将自己和姜祁吵架的事情,告诉了路棠,当然隐去大部分细节,只告诉她姜祁对自己恋爱这方面管得很严。 “哥哥都这样吧,”路棠想了想,笑着说,“我哥就是这样,或许你可以哄一哄他?” “怎么哄?” …… 和路棠聊了一会,孟清许就回家了,她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 转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恰好看到姜祁支着长腿,坐在海绵垫上择菜。 暖黄色灯光打在青年身上,给他清浅冷淡的外表蒙上了层模糊的温柔。桃宝上孟清许二十块买的背心穿在他身上,完全穿出了顶级男模的感觉。 漂亮流畅的背肌线条向下蜿蜒,隐没在宽松的纯白背心下,只留出一双被薄肌均匀覆盖的手臂,随着择菜的动作轻轻晃荡。 这海绵垫是她暑假闲来无事买了练瑜伽的,但她筋骨太硬,每次开始练的时候,都会拜托姜祁帮她压腿压腰。 姜祁这时会熟练地带上耳塞,然后和左邻右舍说明情况,让他们听到惨叫不要担心。 于是就有了孟清许那一周宛若杀猪般的惨叫。 姜祁笑话她,偏偏她也不争气,练了一周半途而废。 海绵垫就此沦落。 孟清许将书包放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坐在姜祁旁边,讨好地拿手蹭了蹭他的手背,“哥,我帮你择。” 姜祁不理她,起身往厨房切肉去了。 哄人主打一个脸皮厚和真诚。 孟清许极为认真地开始择菜,但过了一会儿,姜祁就从厨房出来,他叹了口气,将菜从她手中抢了过去,无奈说,“你还要择到什么时候?” 孟清许见他三两下将菜择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诚道歉,“哥,对不起,我不该辜负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都是我不识好歹。” 姜祁没说话,也没起身。 “但是哥,无论我谈不谈恋爱,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从始至终,唯一的哥哥。” 姜祁鸦羽般的睫羽急促地颤抖起来,身体一瞬绷紧。 这种感觉就跟那个潮闷湿热的盛夏午后一样,触手尽是恶心的黏腻—— 他被永远困在那个午后了。 那个把“妹妹”当梦遗对象的午后。 而他的妹妹,早已如小白杨般抽条生长,散发出引人发狂的香气。 此刻,她还在向他露出乖巧讨好的表情,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想把她箍进自己的皮肉,让她露出深陷情欲的表情,想让她哭出来,哭得越凶越好…… 她真该知道他内心这些肮脏下流的想法。 太不公平了。 不该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作者有话说: 哥哥真被小孟活生生逼成男鬼了 第19章 强烈的撕裂感自心脏处传来,差点把他扯成两半,心中被锁起来的恶魔顺着缝隙,彻底破笼而出。 姜祁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面色发白,猛地起身,匆匆说了句“知道了”,就钻进了厨房。 歉也道了,错也反省了,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孟清许得意一笑,回了自己房间。 她打开手机, 点开李学长, 不对,现在应该说岑之礼的微信, 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浮空的微弱电流声开始四处乱窜,一时间, 谁都没有说话。 孟清许站在阳台上,深夜的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 “LI学长的LI ,是岑之礼的礼吧?” 对面静默一阵,轻声笑了笑,“抱歉, 我喜欢实验室的氛围, 并不想因为我的身份给大家带来压力。” 孟清许张开五指, 感受清凉的夜风轻吻指尖,溜过指缝,带来一阵令人眷恋的凉意。 “学长不用和我解释, 只是,我觉得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对面从容不迫,“是我弟弟岑之安的事情吧。” 虽然是问句,岑之礼却说的十分笃定,没待孟清许回答,他接着道,“这件事我会给孟小姐补偿,你尽管提就是。” 他的语气平淡而克制,但这句话的每个字眼,都充斥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孟清许一时间有些失望,仍不甘心道,“就这样吗?” 对面似乎有些错愕,他淡淡笑了声,反应过来,“对不起?你想让我说这句话?” “是我先入为主了,我以为你这样聪明的女孩,不会要求口头上毫无意义的一句对不起。” “比起这个,还是直接谈补偿比较好。” “另外,我弟弟似乎很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这条和上一条补偿一样,你想要什么随便提。” 清冷的弯月高悬在浓黑的天幕上,同繁星辉映着,勾勒出一副很有意境的夏夜图。 强烈的荒诞感和妖异感席卷而来,孟清许立刻下头了,心中象征着岑之礼分量的砝码瞬间下沉。 真不愧是双胞胎。 一个明着坏,一个无底线地给前者兜底。 怪不得岑之安这么嚣张。 这样也好,利用起来就不会有负罪感了,反正都是一群拿鼻孔看人的家伙。 孟清许放缓呼吸,想了想接着道,“暂时想不出来想要什么,能不能保留?” 对面沉默,鼓噪的风声混杂着闷闷的笑声透过听筒,“我收回前面的话,孟小姐很聪明。” “可以保留,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来找我就行。” “明天你有空吗?我请孟小姐吃个饭吧,正好我弟弟想见你。” 想到岑之安,孟清许下巴又开始隐隐作痛。 “后天吧,明天我有事。” 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不经意往下看去,突然瞪大了眼睛—— 视线中央,青年倚在一旁的深灰色跑车旁,晚风微微鼓起他衬衫下摆,扬出饱满的弧度,此刻,他正抬头笑着看她。 “孟小姐?孟小姐,你在听吗?” “学长叫我孟清许就行,我在听,地点学长你定,我没什么忌口的,后天见。” 说完这话,她就挂断电话,给褚寻打了过去。 电话立刻被接通了。 “你这么知道我们家地址?你跟踪我?” 劈头盖脸的质问并没让褚寻有一点不满的情绪,青年笑容仍旧灿烂,等着她骂完。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是被我哥发现就完了!我现在在我哥这可信度几乎为零,你居然还敢来?!” 孟清许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脑袋,压低声音痛斥。 她站在阳台上,紧紧盯着褚寻,以防他再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褚寻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有闲心隔空朝她比个心,这才对着手机说话,“你别紧张,我不做什么,我只是……嗯,日行好事,来喂蚊子。” 孟清许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去别处喂,在这我看着心烦。” 褚寻假装没听见,转移了话题,“我喜欢听你笑,但感觉自从你来圣弗西利后,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孟清许轻哼出声,“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从我第一天进圣弗西利就注意到我了?” 她声音变得有些尖利,一想到这个可能,立刻毛骨悚然起来。 怪不得那几天老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褚寻声音欢快而甜蜜,“你终于发现啦!” “汤圆,我一直在策划着我们的重逢,我想以你最喜欢的样子,完美地出现在你面前,”他顿了顿,声音染上恶毒,“都怪陆丞奕!要不是那天在杂物间——” 孟清许听得头皮发麻,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褚寻遗憾住嘴,想了想又道,“汤圆,你真的好绝情,无论是我们的重逢,还是后来我邀请你去看篮球赛,你都心不在焉,你甚至都没有看我……” 孟清许心里想说你天仙啊,所有人都要看着你,但褚寻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她也就不敢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听着。 褚寻越说越委屈,最后声音染上哭腔,“我问你汤圆,你和陈羡究竟是什么关系?” 孟清许抓了抓头发,“我跟你说过了,我是他的家庭教师。” “他喜欢你是不是?” 孟清许不说话了,敷衍地嗯了一声。 客厅传来姜祁叫她吃饭的声音,孟清许应了一声,对着手机说了句“我挂了”,又补了句“赶紧离开”。 褚寻垂着头,老旧的路灯照不亮他脸上的表情,孟清许看到他静默一会儿,然后坐上车,一脚油门离开了。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是褚寻发过的消息。 【褚寻:我知道了,我走啦】 孟清许盯着他新发过来的小猫卖萌表情包,神情复杂。 她打开房门,坐在饭桌旁吃饭。 今天的菜仍旧是她喜欢吃的,一道菠萝排骨,一道西蓝花炒口蘑,配上软糯香甜的南瓜粥,孟清许不语,只是一味动筷子夹菜。 姜祁虽然不像前几天那样根本不理她,但也不怎么主动和她说话。 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可惜孟清许毫无察觉,她只以为姜祁今天做饭做累了,因此十分豪放主动包揽洗碗的活。 姜祁没说什么,吃完饭就回房间了。 第二天学校没有安排采访任务,孟清许正常时间起床,和姜祁一起去了圣弗西利。 恰好地铁上遇到路棠,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往教室走去。 上午主要是经济学相关的课程,孟清许看着笑眯眯坐在自己身边的褚寻,人已经麻了。 得,她都不用问,这货绝对不知从哪里拿到了她的课表,照着选了一模一样的。 陆丞奕上午没来上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和岑之安打架的缘故。 孟清许环顾四周,惊奇地发现陈羡也没来,反倒是陈愈来上课了。 她刚想收回视线,陈愈就看了过来,少年深黑色的瞳孔缩了缩,嘴角泛起愉悦的弧度,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这狼崽子不会阴了陈羡一把吧? “从今天开始,我会从你们中选出一个学生助教,协助我进行课前点名和通知考试等相关信息,有谁想主动做这个学生助教?” 孟清许立刻举手。 学生助教好处多多,不仅有利于奖学金的申请,而且更容易接触到优秀的学长学姐,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莫尔斯教授的助教, 莫尔斯教授赞许地看着她,问过她的姓名后,将点名册交到了她手里,“先点名吧。” 点名情况和昨天差不多,还是洛庭和蔺恒没有出勤,再加上一个陆丞奕和陈羡。 经济学原理的课程有些枯燥,但莫尔斯教授却讲得绘声绘色,孟清许听得很入神,连褚寻时不时的骚扰都视而不见了。 下午的课程主要是计算机相关,孟清许对这些东西很熟悉,毕竟都学习了n周目了。 她一时间有些犯难,点开了学生会发送的短信: 要求是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前往学生发展中心报到,但孟清许下午的课程要到三点半才会结束。 路棠给她出主意,“最后一节课翘了吧,这些东西书上都有,实在不行我把笔记借你,如果点名的话我帮你答到,放心吧!” 孟清许感激地抱了抱她,趁第一节小课下课教授不注意,猫着腰迅速出去了。 到地方的时候,正好卡在两点五十多,学生发展中心的空调一向开得很足,这一点她来面试的时候就发现了。 孟清许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就见一群人坐在长桌旁,首座的位置空着,椅背上搭了件浅蓝色的阿玛尼外套。 长桌前,身量欣长的青年站在幻灯片前,银灰色短发随意搭在额前,上身纯白衬衫,领口处打了个黑色领带,下身卡其色复古休闲裤,正侧头讲述着学生会接下来的活动安排。 他们明显是在开会。 一瞬间,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孟清许口舌有些发干,解释道,“我是新生,来学生会报到。” 此话一出,会议室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坐在首位右手边的学生会副主-席嗤笑道,“新生报道两点钟就结束了,你现在才来?” 孟清许愣了愣,本能看向全场唯一站着的青年,对方眨了眨纯真无辜的圆眼,过分精致的脸上是一片困惑。 青年身量很高,却意外得有点娃娃脸,肤色冷白,漂亮的圆眼,饱满的唇,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透着清甜可爱的温和,俨然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孟清许收回视线,“可通知我的信息上是三点钟过来。” 副主-席古怪地看了眼站着的蔺恒,似乎有些费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呵斥道:“迟到就是迟到了,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孟清许明白了。 这是有人在整她,整她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孟清许看向蔺恒,一脸纯善的青年察觉到她的视线,弯了弯眼睛,甜笑着开口,“一场误会而已,而且人家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揪着这点错不放了。” “没记错的话,你叫孟清许是吧,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孟清许挑了挑眉,环顾四周,长桌旁坐满了人,只有蔺恒左手边还有还有一个空位。 迎着众人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她坐在了唯一空着的那个座位上。 这次会议的内容主要就是新生联谊舞会的相关事项,能当上学生会主席自然有两把刷子,蔺恒思路清晰而严谨,将到时候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因素都考虑了进去,相关分工也十分明确。 20分钟后,会议结束。 孟清许刚想起身离开,副主-席就叫住了她,说是让她留下来整理联谊舞会的相关资料,还有个新生也被留下了。 她没说话,将书包放下,看了眼坐在首位还没有离开的蔺恒,随即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孟清许正好听到副主席和几个部长在走廊的讨论声。 “那个新生怎么回事,这么晚才过来?蔺恒竟然还让她留下了?” 副主-席的脸色也非常古怪,“当时通知新生的时候,蔺恒就单独拎出了那个新生,说他去通知她。” “啊,会不会是他记错报道时间了?” “不可能,他当时还特意问我新生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副主-席皱着眉。 “刚才那个新生迟到的时候,我以为蔺恒的意思就是让她滚蛋,但没想到,后来他又让那个新生留下来了。” “主-席是想干嘛?” “……这种贱民就该滚蛋,哪来回哪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更新时间改为晚11点,感谢支持 不出意外的话,本作最大的神金癫公来了 蔺恒:嗯对,就这么宣传我 哥哥距离吃肉还有挺大一段距离,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 今天冬至,宝宝们吃饺子了嘛 第20章 孟清许忍无可忍,当着他们的面从从卫生间出来了。 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精彩,孟清许走到他们身边, “我是不是该滚,轮不到你们这群在背后嚼舌根的货色来评判。嘴巴这么脏,不如先好好洗洗自己的教养。” 她说完后,没再管这群人的反应,直接往会议室走。 到会议室的时候,那个和她一样被留下来的新生不知去哪了,只剩蔺恒支着下巴,笑容甜蜜。 青年似乎特别喜欢笑, 笑起来甜丝丝的, 宛若糖果罐里粘牙的工业软糖。 “那个新生刚给我请假来着,说是家里有事,我就先让他回去了,”蔺恒仰面看她,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圆眼中爬满黏糊糊的笑意,递给孟清许, “吃吗?” 孟清许没有动作,他便一直举着手中的糖果,笑意不减分毫。 似乎只要她不接,他就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孟清许心里有些发毛,从中挑出一个鲜红色包装的糖果,撕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里。 齁齁齁齁齁死了!天呢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甜的糖果? ! 糖果的味道像是一个巨甜无比的西瓜,里面又放入了一大罐的白砂糖,甜度直接爆表。 孟清许忍着恶心,将圆滚的糖果直接咽了下去,吃完后,又狂灌了整整一杯水,才将甜腻无比的味道压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就见蔺恒不知什么时候也撕开了颗糖,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嚼了起来。 见孟清许看过来,蔺恒笑了笑,将糖果重新塞进口袋里,“你似乎并不喜欢吃。” “太甜了。”孟清许没忍住说。 她话音刚落,蔺恒就撕开了三颗糖,一股脑全放进了嘴里。 孟清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咽了咽口水,感觉口腔在疯狂分泌唾液,“你很喜欢吃甜?” 蔺恒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孟清许刚想说话,手机就“叮咚”响了起来。 她打开手机,就见陆丞奕发来消息。 【LU:[定位]】 【LU:别忘了过来】 【梦到哪句说哪句:几点钟? 】 【LU:五点钟】 孟清许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了。 她不确定五点钟之前能不能把学生会的资料整理完,犹豫了一会,开口问蔺恒,“主-席,需要整理的东西很多吗?” 蔺恒眼神闪了闪,随即露出苦恼的表情,“不用叫我主-席,直接叫蔺恒就好。” “挺多的,但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帮你整理,我晚上刚好没事。” “你今晚有约?”蔺恒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 孟清许点了点头,并没有跟他客气,接受了他的帮忙,因为陆丞奕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LU:看到就回复】 【梦到哪句说哪句:1,我晚上可能会晚一点去。 】 【LU:你现在在哪里? 】 【梦到哪句说哪句:学生会,我面试通过了,今天被留下整理资料】 对话框上方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却没见消息发过来。 孟清许收拾好东西,跟上蔺恒,往资料室走去。 到了资料室,孟清许才发现蔺恒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密密麻麻的纸质材料整齐地码在资料柜上,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都要整理?”孟清许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蔺恒煞有介事地点头,半开玩笑说了句,“真是抱歉,恐怕你晚上没办法去赴约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眼里清浅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孟清许:…… 她欲哭无泪,兜里的手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完了完了!肯定是陆丞奕发的消息!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 她要是敢放陆丞奕的鸽子,别说宫廷官的职位,按这货唯我独尊的狗脾气,估计首先就会给她大卸八块了。 偏偏蔺恒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无辜的眼睛看着她,“你朋友似乎在等你回消息,要不然先处理好?” 孟清许疯狂点头,末了弱弱问了一句,“主……蔺恒,我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能不能明天再整理?” 蔺恒笑眯眯看了她一眼,“不行哦,这些资料明天就要用了,快去处理你朋友的事吧。” 孟清许哭丧着脸打开手机,倚在一旁的资料柜上,视死如归点开和陆丞奕的对话框。 【LU:……学生会? 】 【 LU :你不是最讨厌阶级那一说吗?怎么还去参加那群喜欢蹦高踩低的老古板才会参加的东西? 】 【LU:蔺恒那个傻x也在?记得离他远点】 【LU:等等,你不会就是被他留下来了吧? ! 】 【LU:他现在还在吗? 】 【LU:真是服了】 【LU:人呢?回消息啊! 】 【LU:你不会要因为这傻x安排的破事儿鸽我吧? 】 【LU:孟清许,限你在一分钟内回消息,否则后果自负! 】 【LU:很好,我来找你了[微笑.jpg]】 孟清许心惊肉跳地看完消息,反手就给陆丞奕拨了个电话。 可惜那边一直不接电话,孟清许挂了又打,那边还是不回应。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你你你来干吗? !别来行吗求你了祖宗! 】 【梦到哪句说哪句:少爷你稍安勿躁行吗?我处理好这边的事立刻去找你,你等一下我! 】 【LU:没有等的义务。 】 【LU:我到了[微笑.jpg]】 孟清许盯着他最新发的消息,脑门上立刻出了层薄薄的汗珠。 她不安地走到资料室的窗户边,垂眼往下看去,果见陆丞奕那辆拉风的火红色法拉利跑车停在楼下。 青年打开车门,将遮住眼睛的墨镜推到黑色短发上,似乎是察觉到了孟清许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怎么了?你的表情不太好哎。” 孟清许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来,就见蔺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双手插兜地轻俯下-身,银灰色的脑袋搭在她的肩上。 这动作太过放肆,明明今天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可蔺恒的举动却让人误以为二人已经认识很久,透着股诡异荒诞的熟稔。 蔺恒满面笑意,漂亮乖巧的圆眼中却是一片黏稠的暗色,他看着少女浑身僵住,颈侧的美人筋一瞬绷紧,横亘在脆弱的脖颈上,显出优美诱人的弧度。 好想一口咬下去,咬的鲜血淋漓,四处迸溅…… 胸腔涌上一股莫名的热意,沿着肺腑蔓延开来,让蔺恒急切的想摧毁点什么。 脑袋骤然失去支撑,是少女走开,此刻回身看他,脸上的笑容很僵硬,却仍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半开玩笑道,“你累了吗?但今天要整理所有资料,就算你是主-席,累了也不会让你休息的。” 蔺恒垂着脑袋,半晌低笑着点头,和孟清许一起坐在资料柜旁的书桌旁,开始整理资料。 学生发展中心是圣弗西利学生会所在,每个年级占据整整一层,而大一部的学生会在六楼,从一楼坐电梯上来也就两三分钟的事情。 孟清许如坐针毡地翻开资料,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她开始频频转向门外,不时偷看蔺恒,逐渐焦躁起来。 这这这个蔺恒到底想干吗? !态度怎么这么奇怪好可怕好可怕,以后还要在他手底下做事? ! 怎么跟个变态似的啊啊啊! 还有陆丞奕,刚跟岑之安打过架这会儿就要过来和蔺恒打架吗? ! 啊啊啊太可怕了谁来救救她! 她虽然对蔺恒的不甚了解,但对陆丞奕和蔺恒之间的恩怨却颇为了解。 陆家和蔺家都是伊兰帝国四大家族之一,权势滔天,首相的位置也一直在二者之间更替,虽然两家暗地里斗得厉害,但表面上却维持着一派和谐。 变故发生在四年前首相大选,当时蔺恒的父亲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内阁选票,但却在政-府公布新首相前夕爆出惊天丑闻。 消息一出,伊兰皇室和帝国百姓都不买账,蔺家自然失去一切优势,首相的位置落在了陆丞奕的父亲头上。 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问题,细数伊兰帝国四大家族的发家史,没有一个是光彩的。 他们手中肯定存在彼此不少的把柄,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利益纠葛,不会有人傻到会去攻讦自身所处的阶级,故而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但蔺恒父亲丑闻爆出的时刻太微妙了,当时的主流媒体闻风而动,立刻阴谋论了直接受益者陆家。 这件事之后,陆家和蔺家都非常低调,蔺家罕见的没什么动作,但两个家族表面上的和谐却不见了,政府内部分裂为陆派和蔺派,这几年斗得非常厉害。 而陆丞奕和蔺恒作为家族小辈,当然也是持互相仇视的态度。 二人看不惯彼此,但又不想闹得太难看,于是平时基本王不见王。 思绪回笼,孟清许突然站了起来,“我去上个卫生间。” 蔺恒笑着点头。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去,资料室的门就被从外打开,极富侵略性的辛辣调香水强势攻占着她的感官,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拽住了胳膊,一把拉了过去。 陆丞奕紧皱着眉,像狗一样凑近闻了闻她,几乎立刻生气了,“好恶心的味道,我不是告诉你离他远点吗?” 孟清许看了眼蔺恒,压低声音,“别说废话!来了就赶紧救我出去,我可不想一晚上和这个变态一起整理资料。” 陆丞奕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幸灾乐祸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等着你整理完资料?” 孟清许咬牙不说话,伸手狠狠拧了拧他腰身的肌肉。 陆丞奕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着她的腕骨,扒拉了下来。 一旁的蔺恒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眼中笑意淡了三分,“原来你今晚有约的对象是陆丞奕啊。” 被点到名的陆丞奕收住脸上笑意,面无表情看向他,眼中厌恶毫不遮掩,“人我带走了,她今天有事。” 蔺恒笑意彻底消失了,意外的,好好先生冷下脸来有种极强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蔺恒看了眼孟清许,突然恢复了笑容,没说放不放她走,只是指了指她座位上的包,“来拿你的包吧。” 孟清许依言上前,刚拿起自己的包,一只手就被蔺恒攥住了。 她身体微僵,只听陆丞奕“啧”了一声,于是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 哈哈哈。好地狱啊。 她现在就像一个被幼儿园小朋友争抢的玩具熊,整只熊被架在中间,两只胳膊一左一右被攥住。 孟清许发誓,以后再看到那种“两个天龙人为我争风吃醋怎么办”的帖子,再也不去嘲讽人家洗洗睡了吧。 太尴尬太地狱了,要不是气氛不对,孟清许真就笑出来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极限拉扯呢哈。哈。哈。 如果主角不是她,孟清许觉得自己会更开朗。 “放开她!你们这破学生会就这么罔顾个人意愿?!” “这是学生会成员的职责所在,她只是在履行自己职责。” “什么破职责,第一天就这么破玩意儿要做,她不想干!” “你不想做吗?”蔺恒笑着看她。 这笑容让孟清许有些毛骨悚然,她露出一个惶恐而为难的表情,“主-席你见谅,我有把柄在他手里,这段时间要顺从他,主-席这么好,一定不想我……” 她没再说话了,表情隐忍咬着下唇。 道德绑架而已,谁不会呢?还想拿学生会的职责绑架她,门都没有! 蔺恒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露出两侧尖尖的虎牙,猛地松开手,“好吧。” 陆丞奕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孟清许出去了。 资料室陷入沉寂。 悠扬的晚风扬起窗边的垂帘,低沉的笑容混杂着压抑的兴奋,从蔺恒口中泄出。 【叮!检测成功!检测对象[陆丞奕]身上确存有攻略系统!编号确认中! 】 【确认成功!系统编号为001!先于本系统编号004! 】 蔺恒笑出声来,他愉悦挑眉,【目标对象好感度多少? 】 【查询中……】 【查询失败!好感度突破统计下限! 】 蔺恒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前摇差不多了,攻略正式开始 现在还有四个人没绑定系统, 其中两个不需要也一直不会绑定, 另外两个,一个在任何事上情绪都比较稳定,一个觉得绑定攻略系统无所谓 宝们猜猜都是谁 友情提示:还有个男主只在开头蹭了别人的车,到现在还没出场,不过应该快了 20-30 第21章 “把你外套脱给我。”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 拉住气冲冲就要走出学生发展中心的陆丞奕,后者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只得指了指他停在外面的跑车, “这么高调还做什么地下女友?你这一下全校都知道了。” 陆丞奕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倒乖乖脱下了外套,递给孟清许。 孟清许接过来,裹在头上, 辛辣刺激的广藿香混杂着雪松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次孟清许实在忍不住了,吐槽道,“你用的香水怎么都这么刺鼻?” 陆丞奕走在前面,看着她把自己的外套紧紧裹在头上,只露出一双浓墨似的眼睛,泛着点点清浅的水光。 他能看到自己在她眸光中的倒影…… 陆丞奕蓦地移开视线, 对于她的问题只轻哼一声,回了句“小爷乐意”,耳尖却爬上浅浅的绯色, 他加快脚步拉开车门, 坐在了主驾驶位上。 孟清许并没注意他, 此刻她的全副身心都黏在眼前外形炫酷,线条流畅的火红色跑车上。 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一辆拉风的跑车? ! 副驾上的车窗慢慢降了下来,陆丞奕将推在头发上的墨镜放下来,顶级骨相完美无瑕,此刻掀着眼皮看她,无声催促她赶紧上车。 孟清许只得矮身坐进副驾驶。 眼下将近五点,高悬在晴空上的太阳仍旧炽烈,坐在敞篷跑车上很难睁开眼睛。 她愤愤地看向发动车子的陆丞奕,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疑惑问,“怎么了?” “还有没有墨镜?阳光太刺眼了。” 陆丞奕嘴角上扬,他微抬下巴,“没了。” “那把顶棚关上。” 陆丞奕扭头看她,上半身微倾,露出森白的牙齿,“不关。” 孟清许眯了眯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下了他脸上的墨镜,戴在了自己脸上。 但陆丞奕的墨镜骨架太大,戴上后老是顺着她的鼻梁下滑,孟清许绷着下巴,用手指点在镜托处,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 被“抢劫”的人气笑了,但看她这幅模样,倒没嘲讽她,只挑了挑眉,点了下车里的一个按钮,立刻有个隔板弹出来了。 各式各样的墨镜加起来总共有近二十副,他长指拨弄了一下,随意挑了个戴上了。 ……这狗比! 孟清许压下心头的烦闷,硬邦邦问,“去哪?” 陆丞奕不理她,跑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声,强烈的推背感袭来,等她反应过来时,车子已驶入了圣弗西利地下通道。 这是专门给天龙人们开设的场所,供他们在学校里飞驰用的,亦或由他们的司机将他们送过来,可以直达几大主教学楼。 地下通道灯火通明,位置宽敞,不过三分钟,车子就从地下通道驶入了帝都主干线。 窗外的景色以极快的速度倒退,耳遍是鼓噪吵闹的风声,孟清许久违地感到畅快,她甚至有了想要尖叫的冲动。 确实不该合上顶棚。 车子最终停在CBD一栋极高的建筑前,孟清许只是从外面看着,就深觉此地不是她这种平民能进来的。 极富科技感的高楼线条锋利,直-插云天,黑白灰配色简约大方,透着股冷淡清雅的轻奢风。 陆丞奕将车钥匙交给前来接应的服务人员,让对方去停车,他自己则双手插兜走在前面,修长有力的长腿踢踢踏踏,转身侧头示意她跟上来。 孟清许将不合适的墨镜摘下来,隔空扔给了陆丞奕,后者挑了挑眉,没有伸手去接。 “啪嗒”一声,墨镜掉在地上,镜片四分五裂。 刚才的工作人员还没有离开,闻声回头,看到碎在地上的眼镜,嘟囔一声,“这一副lotos墨镜要一百万呢……” 孟清许离他比较近,闻言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不是,一副墨镜而已,多少万? ? ? 这钱都够她在帝都滋润的生活十年了! 她迟疑地走近陆丞奕,青年看都没看地上的墨镜一眼,“你想要?” 孟清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透过他盯着他所代表的钱,“你送我我就要。” 捞都捞了,多捞点也无所谓,反正陆丞奕不差钱。 青年嗤笑一声,抬脚进了高楼内,“我不是给过你黑卡了,用那卡买就好。” 孟清许和他并排着进来,坐上电梯,到达顶楼。 她惊奇地环顾四周,才发现顶楼是家拳击俱乐部。 这个点人不是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见陆丞奕来了纷纷和他打招呼。 陆丞奕也微微颔首,带着孟清许往俱乐部里面走去。 能建在CBD,并且能入陆大少眼睛的拳击俱乐部,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果然,不过一会儿,就有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迎了上来。 他凑到陆丞奕跟前,开口寒暄,“表哥大忙人啊,好久没来了!” 陆丞奕推开他,斜睨了对方一眼,“少贫,你哥呢?” 那少年嘿嘿一笑,“我哥外出和器材商谈合作去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哥你过来,咱们俱乐部绝对焕然一新!” 陆丞奕侧身,露出跟在他后面的孟清许,“我的私人场馆还留着吗?” 少年看到她似乎很讶异,嘴巴微微张大,听到陆丞奕的提问又把眼睛转向他,看着有些滑稽。 他一拍脑门,似乎恍然大悟,“那肯定要留着啊!哥的场馆我怎么可能不给留着……” 说着,他眼珠转了转,暧昧一笑,“这位是哥你女朋友?” 陆丞奕看了孟清许一眼,没作答复,只是笑骂着踢了那少年一脚,让他准备一套女式训练服。 少年应下走开了。 …… 私人场馆不小,孟清许刚踏进去,就着实被眼前的东西震惊到了—— 整个场馆光线和亮度恰到好处,弥散着若有若无的清新浅香,地面,天花板和器材用具全部纤尘不染,丝毫没有孟清许预想中的汗味儿,看得出刚才那少年说的并非假话: 这真是陆丞奕的私人训练馆,即使他每天不来,也有专人在打扫。 孟清许从更衣室中出来时,陆丞奕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一旁的软垫上玩手机。 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皮,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额上带了根灰色吸汗发带,海藻般的卷发被高高扎起,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她穿着粉黑拼接透气无袖背心,更衬得锁骨纤巧,肩膀到手臂的线条柔美而纤细。 美式甜心粉紫色短裤刚刚没过大腿中部,大片大片如细瓷般的肌肤缓缓铺开。 少女正朝他走来,笔直而修长的腿每走一步,都似直接踏在他的心里…… 陆丞奕突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该往哪放了,整个人一下从软垫上弹起来。 他有些粗暴地捋了捋自己的短发,朝外间吼道,“陆丞熙!你给我滚进来!” 刚才的少年不明所以,进来的时候一脸懵地问他怎么了。 陆丞奕正想开口,他那便宜表弟就看向孟清许,眼中划过惊艳,真诚夸赞道,“嫂子身材真好!” 孟清许本想说声谢谢夸奖,却被他话里的“嫂子”震了一震,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挑眉看向陆丞奕,后者脸色“噌”地红了,连跟她对视都不敢,又急哄哄地让陆丞熙滚出去。 只有表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孟清许心中狂笑,面上却很淡定。 陆丞奕静默了半晌,突然道,“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后面我会教训他的。” 孟清许面色淡然地点头,将手里的缠手布递给他。 陆丞奕沉默接过,滚烫的指尖刮擦过她伸出来的手,顺着指跟缠绕了几圈后,停在她虎口位置,低声道,“夹住。” 孟清许微微愣住,反应过来时,大拇指就夹住了青年还没来得及退开的指尖。 他立刻像被烫到了一般抽手退开,孟清许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抿了抿唇,这才继续缠了起来。 缠完绑手带,就是带上拳套。 孟清许已经迫不及待想发泄浑身的压力,所以带上拳套之后,她立刻走到一个沙袋前,开始挥拳。 然而过程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顺利,攥成拳头的双手在打上沙袋那一刻疼得厉害。但她却绷着牙,一拳一拳地往沙包上打,动作鲁莽而凶狠。 陆丞奕笑着走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顺着胳膊向上,最终游走到她的肩膀处。 孟清许微微抬头,同青年对上视线,后者不大自然地移开视线,按了按她肩膀上的软-肉,“想象你的拳头,手腕,小臂形成一条直线,力量从肩膀和腰部传导到拳头,而不是仅仅利用手臂去推沙袋。” 青年说着,指尖下移,从肩膀溜过手臂,再次抵在她的拳套上,“先把拳套脱下来吧,对着沙袋找找拳头最-硬的部位。” 孟清许盯着他看了半晌,“噗嗤”一笑。 她转过身,蝴蝶骨抵在沙袋上,陆丞奕见她这样,也只能跟着侧身调整姿势,站在她的面前。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把孟清许困在自己和沙袋之间。 清新的皂角香温柔又不容拒绝地缠上他的鼻翼,间或混杂着一点点自己身上的雪松香。 陆丞奕有些呼吸不畅,视野中全是大片瓷白。 他长睫微颤,宛若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怀中少女,看着她张开红艳艳的唇舌,鲜红舌尖在滑热口腔中一会儿前进,一会后退,一会向上卷起,一会平铺开来…… 好想吃一口…… 她在说什么?听不清…… 她脱下了拳套, 她用绳子将两只拳套连在一起, 她正朝着自己倾身, 她踮起了脚尖,鲜红的唇舌似乎正在贴近自己, 陆丞奕眨了眨眼睛,本能驱使着他往前探去。 直到脖子上传来一阵粗粝的触感,怀中少女嬉笑着将他推开,转身将拳头抵在沙袋上。 陆丞奕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溺水之人被救起,因窒息而干瘪的肺部突然涌入大片空气,带来一阵离奇的钝痛。 “你今天来这儿,是来教我打拳的?”孟清许笑嘻嘻地侧头看他。 陆丞奕听到耳边的攻略系统传来一阵好感提示音: 【叮!目标对象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15 !请宿主再接再厉! 】 令人郁结的烦闷感涌上心头,他近乎凶狠地盯着孟清许,气冲冲道,“不打了!去吃饭!” ……狗脾气! 孟清许没再坚持,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觉得心情好极了。 刚才一通暴打沙袋,孟清许力气都耗光了,现在空下来,立刻觉察到手腕处直至指骨疼得厉害。 她将缠手布脱下,跟着陆丞奕离开了俱乐部。 青年突然变得寡言起来,发动车子后也是一路无话。 孟清许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五分钟后,二人进了一家西式餐厅,不论从外还是从内看都没得挑。 早有侍应生态度热切迎上来,带着二人往顶楼的花园餐厅而去。 孟清许决定待会儿点单的时候,只点店里最贵的东西。 电梯上行带来一阵令人不安的失重感,“叮”的一声,她手机震动了一下。 顶着陆丞奕和侍应生的目光,孟清许点开手机。 【褚寻:我看到你了】 【褚寻:你和陆丞奕在一起吗? 】 【褚寻: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 【褚寻:[小猫卖萌.jpg]】 作者有话说: 某人因为没吃到破防了,下章开修罗场 小孟刚发泄完压力,压力槽又上涌了 某二字男要真吃上肉了 第22章 “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昏黄暖白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孟清许回神,看着眼前微皱眉头的陆丞奕,她勉强笑了笑,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发给褚寻的信息宛若石沉大海。 孟清许四下环顾,试图褚寻的身影,但她都将整个花园餐厅看了不下八百遍了,仍旧没有发现褚寻的影子。 思及其,孟清许起身,借口说自己去卫生间,连侍应生递过来的菜谱都没看, 就匆匆走开。 此刻正是饭点,走廊里静谧一片。 孟清许掏出手机,刚想给褚寻打电话,一个高大的人影就突然出现,夺去她掌中的手机,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 熟悉而糜艳的玫瑰花香将孟清许包裹,她挣扎的动作一顿, “褚寻?” 青年灿金色的脑袋搁在她的肩上, 呼吸间灼热的鼻息尽数洒在脖颈上,带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痒意。 孟清许刚想开口训斥,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湿滑,温热, 一颗颗砸在她的肩上。 褚寻他…… 好像哭了。 孟清许额角跳了跳,她尽量软下声音, “怎么了?别哭了……” 金发碧眼的甜心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不说话,结实有力的臂膀却将她整个人环住,困在自己怀里。 孟清许试图挣扎,环在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那力道,简直是要把她箍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不用看,孟清许也知道是陆丞奕在催她赶紧回去。 但眼下她必须稳住褚寻。 孟清许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她挣扎着腾出双手,回抱住他。青年动作一僵,反应热切地抬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湿的面庞,双颊和鼻尖通红,宛若冬日瑞雪中的艳艳红梅。 青年低头看她,额头同她相触,嘴唇微微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 “……我知道你要接近陆丞奕,但汤圆,看着你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好难受。” “我觉得我要呼吸不过来了,脑袋里全是你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 “你讨厌他对不对?你只是利用他对不对?”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不能帮到你,汤圆你原谅我好不好……” 面前,褚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被绝望吞没,颠三倒四地说话;兜里,手机不胜其烦地响个不停,陆丞奕还在催。 孟清许彻底没脾气了,决定速战速决,她一把攥住褚寻的长发,将他压向自己,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青年浑身剧烈地颤抖一下,反应过来时热烈地吻开她的唇齿,带着股近乎虔诚的信仰。 他热情刮擦着着孟清许的牙床,自舌下向上,同她舌尖交缠,疯狂吞吃着她口中津液,又顶着她的上颚,竭尽全力要往她咽喉里钻。 “汤圆只喜欢我一个人就好……” “一定要只喜欢我一个人……” “要是发现汤圆喜欢别人,我真的会疯的……” 孟清许眼前一阵发黑,听着耳边褚寻疯狂的呓语,很想问为什么小时候那段对褚寻来说明明不甚愉快的记忆,却让他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执念,让他似乎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才好。 孟清许有些害怕,她想往后退,可背后是坚硬的墙面。 她无路可退。 这时,兜里的手机又疯狂响了起来,但只响了大概三秒的样子,电话就被挂断了。 孟清许刚想松口气,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陆少请往这边,卫生间在这边。” 侍应生的声音透着股显而易见的谄媚,他口中的陆少却一直没说话。 孟清许额上冷汗顿时下来了,她用力偏开头,掌心挡住褚寻仍要落下来的吻,压低声音道,“别亲了!陆丞奕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在孟清许耳朵里就像催命符。 褚寻眼神迷离,歪了歪脑袋看她,他似乎反应过来了,长指摸索着按住墙上的暗格。 墙面突然像自动旋转门一样向里转去,孟清许只觉身后一空,她就被褚寻半推着进入墙后的空间。 视野一瞬暗了下来,墙后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黑暗黏稠地将二人包裹。 脚步声最终停在一墙之隔外,孟清许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胸腔中的心脏却仍在疯狂地跳动。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 无边的黑暗放大了五感,环在腰间的双手滚烫而热烈,鼻尖尽是玫瑰花的香味。 褚寻轻轻蹭着她的脸,任冰凉泪珠沾湿她的面庞,带来一阵引人战栗的触感。他轻咬着她的耳尖,湿滑潮热的舌头顺着耳廓舔舐,时不时带来轻微的痛感。 孟清许脸色红了个彻底。 她听到墙外陆丞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还没到吗?” 侍应生似乎有些惶恐,“陆少要不然别去了,您女朋友应该去我们餐厅别处逛去了,您先在座位上等一等吧,要不然她一会回来见不到您的人,又要出去找您了。” 陆丞奕嗤笑一声,“她找我?她巴不得我赶紧走,自己一个人吃呢。” 侍应生后面说的话孟清许根本听不见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正从褚寻眼中夺眶而出,像是蜿蜒的小溪一样,简直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孟清许压低声音安慰:“别哭了,女朋友只是权衡之计,不是真心的!” 褚寻留着泪摇头,碧蓝色的双眸载满悲伤,他盯着孟清许看了半晌,绝望开口,“我现在是你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 褚寻猛地咬住她的耳尖,嫣红的血珠被他尽数卷入口腔。 孟清许痛呼出声,下一秒捂住嘴巴,眼睛本能地望向墙外。 “你发什么疯?!”墙外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拽住了褚寻的发丝,企图将他从自己肩上拽起来。 “你就是我的朋友啊,儿时的好友。” 孟清许在朋友二字上加重语气,态度非常坚决,丝毫不给褚寻反应的空间。 青年瞬间僵在原地,她则趁机从他怀里跳出来,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关,这个房间一下亮堂起来。 墙外,陆丞奕盯着身侧的墙面,将手放了上去,突然道,“你们餐厅还在做酒店业务吗?” 侍应生从善如流,“正在尝试,这一面墙看着是墙,实则后面都是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有一个指纹锁,只不过做的很隐蔽,几乎不会让人看出来。” 侍应生说着,走向墙边,手指摸索着,示意陆丞奕过来感受一下,“这个就是这个房间的指纹锁。” “这个房间住人了吗?”陆丞奕漫不经心问道。 侍应生打开手中平板,查询过后脸色变了变,老实答道,“回陆少,住人了。” 陆丞奕顿时兴致缺缺地走开了。 孟清许松了一口气,回身看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褚寻,想了想胡乱补充一句,“你现在算是目前我在圣弗西利最好的朋友了。” 褚寻勉强笑笑,整个人的状态很奇怪,他逼近孟清许,盯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用一种温柔到近乎诡异的声音问道,“他有像我这样亲过你吗?” 孟清许眯着眼睛看他,半晌才道,“没有。” “我们是朋友?” “朋友。” 褚寻突然变得很满意,他贴心地将房门打开,让孟清许出去了。 房门又“啪嗒”一声合上。 孟清许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又将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这才往顶楼花园餐厅而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葱郁而不显繁杂的绿植花卉上,亮起了极具氛围感的小灯。 大簇大簇的睡莲在人工池塘中盛放,散发出幽幽浅香。餐厅一角有人在弹钢琴,曲调舒缓轻柔,自指尖倾泻而出。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朝陆丞奕坐着的位置走去。 菜品已经大致上齐了,菜单还没被撤走,此刻正静静躺在孟清许的座位上。 她拿起菜单,又点了几个最贵的菜,这才作罢。 陆丞奕掀开眼皮看她,目光陡然一滞,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他耸了耸鼻子,闻到的全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她想掩盖什么吗? 陆丞奕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菜品全部上齐了,他却没动筷子。 孟清许本来就有点心虚,这下更加心虚了,她迟疑地拿起刀叉,刚想吃饭,陆丞奕就突然开口了: “你嘴巴肿了。” 孟清许眨了眨眼,心脏急遽跳动起来。 啊啊啊啊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 她只记得掩盖一身的玫瑰花味道,却忘记照镜子了! 该死的褚寻!这下完了,谁来告诉她该怎么解释啊啊啊啊! 陆丞奕见她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 孟清许灵光一闪,快速道,“……刚才打沙袋的时候太用力,牙龈有些出血,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才发现,用水漱了漱口,顺带洗了洗嘴巴。” 陆丞奕愣在原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没有带护齿吗?” “没。我到现在从指骨到手腕都还疼。” 陆丞奕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他起身坐到孟清许那一侧,蓬松的沙发立刻往下凹陷一截。 “张嘴。”青年皱着眉命令道。 孟清许立刻老老实实地张大嘴巴,看着陆丞奕浓墨色的脑袋贴近她,深邃凌厉的眉眼微微软化,耳骨上的一排纯黑耳钉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清凌凌的寒光。 他戴上了侍应生送过来的一次性手套,长指微曲,插-进她的嘴巴里,一颗颗检查着她的牙齿。 滑腻的塑料感和牙齿相撞,孟清许控制着舌头,尽量不碰到他的手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不想碰到,就越能碰到。 陆丞奕手指的温度很高,指骨偏大,擦过舌面的时候有种奇异的痒感。 孟清许有些受不了了,情况已经超出她的认知。 陆丞奕这个狗比还会这么关心她? ? ? “唔……喝了吗?(好了吗)”再不好的话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青年动作一顿,将手抽了出来,塑料手套上沾满了透明的津液。 他慢慢脱下手套,视线胶黏在上面,直到孟清许叫他,他才将手套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都说了没有太大的问题,牙龈出血量又不大,不会伤到牙齿。”孟清许抱怨道。 陆丞奕充耳不闻,黑洞洞的眼眸盯着她,“手也伸出来。” 孟清许无奈,只得伸出两只手。 好在手指因为缠了缠手布,又带了拳套,陆丞奕仔细看过后,没太大问题,这才重新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二人之间的气氛罕见地和谐起来,一时间只有刀叉碰到餐具的叮铃声。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吃饭?” 孟清许握住刀叉的动作僵住,和陆丞奕一起抬头看向来者。 赫然是褚寻。 青年笑容阳光而灿烂,灿金色发尾带了点晶莹的水珠,浑身弥散着轻盈的水汽。 此刻,他正紧紧盯着孟清许,嘴角笑容越发浓郁。 陆丞奕“啧”了一身,将头转了回来,冷笑道,“一点也不巧,怎么就碰上你了?真是晦气。” 褚寻对他话语中的恶意丝毫不在乎,他旁若无人地坐到孟清许身边,碧蓝色眸子中笑意盈盈,同她打招呼。 孟清许的脑袋还在疯狂烧烤。 褚寻看起来很开心,他拿起刀叉,黏糊糊地说了声“我帮你吧”,就将她的盘子移到自己身边,动作轻快地将盘中的惠灵顿牛排切成小块,末了还贴心地帮她从侍应生那里拿到了餐前甜品。 一份烤卡芒贝尔奶酪。 青年支着下巴,侧着头看她,“我记得你喜欢吃甜品,这份甜品是他们家的特色,你可以尝尝。” 孟清许僵硬着道谢。 陆丞奕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了,长指焦躁地敲了敲桌面,褚寻毫无所觉,仍一脸甜蜜地向孟清许嘘寒问暖。 完完全全当他不存在。陆丞奕语气不善,“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这话问的直接,就差说出来“我怀疑你俩之间有奸情了”。 孟清许刚想说话,垂在桌下的手就被褚寻攥住了,后者朝她眨了眨眼睛,随后看向陆丞奕,“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好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凝滞了。 陆丞奕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掩饰性地拿起桌上水杯,一口气喝完了,这才闷闷道,“我和她是……是朋友。” 褚寻笑了。 他碧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了然,跟着开口,“跟你一样,我和她也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青年特意在“跟你一样”四个字上加重语气,果然,陆丞奕的脸色更难看了。 孟清许偏头看着褚寻,感觉他应该猜出了自己和陆丞奕之间的关系。 地下男友和地下女友。 不公开的魅力就在于此,在旁人面前被质疑时,他们可以自在且淡定地说只是朋友。 但要是有人想撬墙角的话,另一方却丝毫没有立场来宣示主权,更别说阻止。 褚寻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贴心地替她夹菜。 处于修罗场中央的孟清许仍旧头脑风暴,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解决眼前状况。 当务之急是要把褚寻这个疯子拉走,或者她和陆丞奕赶紧离开。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啪”地一声脆响,陆丞奕面无表情地放下刀叉,浓黑的瞳仁盯着褚寻,“看着你吃饭太倒胃口了。” “这是我约她出来吃,不是连带着约你一起吃,你和她是朋友,但和我不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识相的早就润了,但褚寻非比寻常,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辜道,“我没吃呀,我只是在帮她布菜。” ……这个贱种! 陆丞奕气笑了,他端起手边的白葡萄汁,一把泼到了褚寻脸上。 “抱歉啊,突然手滑了,我也想给她布菜来着。” 淡金色液体混杂着清甜果香和花香,正顺着青年的头发缓缓滴落,一时间,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 褚寻侧头看着孟清许,委屈可怜的表情恰到好处,眼角挂着欲落不落的泪珠,“汤圆,帮我擦一擦吧。” 孟清许啊了一声,本能拿起纸巾,陆丞奕见她如此,气得头疼,怒道,“你给他擦一个试试!” 她动作一僵,纸巾攥在手里,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孟清许打着哈哈解释,“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别闹得这么难看。” 陆丞奕和褚寻同时看向她,“谁他妈跟这个贱种是朋友!” “不是朋友。” 啊啊啊啊两个人油盐不进脑袋被驴踢了吧!为难她干什么? !有本事搞对方啊烦死了! 孟清许感觉自己刚被清空的压力槽开始快速爆满,隐隐有飚红的迹象。 她突然起身,将整盒纸巾粗暴地扔给褚寻,冷冷道,“自己擦。” 陆丞奕下压的唇角有了上翘的迹象,下一秒却看着孟清许起身离开,往走廊而去。 他立刻抓住她的手,“去哪?” 孟清许指了指手机,“接电话。” 啊啊啊真想装不认识他俩!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倒霉啊! 走廊里,孟清许接通电话,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和叮铃哐啷的钝物坠地声顺着手机听筒传了过来,她一瞬拿开手机,等到那边安静了些,这才凑近。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哥发病了。” 孟清许不耐烦的表情顿时消失,她喉咙有些发紧,“什么情况?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他到底怎么了?” 那边巨大的噪声停了一分钟,她听到陈愈似乎在试图稳住陈羡的情绪: “哥,是孟清许的电话。” “哥,你清醒一点,是孟清许的电话……” 噪声瞬间停止,紧接着,细碎而绝望的哭声响了起来,“汤圆,汤圆,呜呜呜……汤圆,我好想你……” 手机似乎被陈羡夺了过去,“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为什么……” 孟清许感觉自己像被罩在罩子里,嘴巴按照往常的思维定式动了起来,“你总是缠着我,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配得上你?” 那边哭声顿了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只是在搪塞我!为什么为什么……” “呜呜呜,对不起汤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但是我好难受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妈妈要把我送出国,她要我出国治疗,我该怎么办?” 绝望的哭声中混杂着足以砸得人头晕目眩的话语,孟清许脑袋“嗡”地一声,她斟酌着词句,“慢慢说,怎么了?陈夫人怎么了?” 陈羡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的哭,然后开始疯狂砸东西。 手机兜兜转转,又到了陈愈手里,“……喂,还在听吗?” 孟清许疯狂点头,询问陈愈发生了什么。 “就像他自己刚才说的那样,他要去国外治病。” “……治什么病?他有什么病?” 那边不说话了,孟清许将耳朵贴近听筒,只听到陈愈似乎嗤笑一声,随后混杂在巨大的噪声中。 孟清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事情。 陈羡生病,陈羡生病,要出国治疗,可没人告诉她啊…… 等等!陈羡的傻难道是因为生病? !出国治疗没人通知她,难道陈夫人发现了自己和陈羡的关系? ! 一想到这个可能,孟清许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稳住自己的声线,尽量平静地问陈愈,“陈夫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愈又笑了一声,“事先说明,你和我哥的事不是我说的,而国外的治疗也确有其事,只不过正好撞上你们的这个时间点罢了。” 后面陈愈说的话孟清许已经听不见了,她满心满脑现在都是两个字—— 完了! “陈夫人现在在家吗?” “晚上八点就会到家,正好她也要求你今晚过来一趟,接你的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孟清许喉咙发紧,“不要去我家,我不在家,” 她接着报出这家餐厅的名字,让陈愈给司机打电话,来这儿接她。 陈愈应下,末了补充一句,话语中满是嘲讽和不屑,“……你和谁一起?” “算了,我不问了。”陈愈的声音重新愉悦起来。 “嗯……祝你,今晚在我家玩得开心吧。”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都来夸我,骄傲.jpg 省流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某二字男要吃断头饭了,但他还会回来的,而且会留下某人照顾小孟,只不过这个照顾最后会变成什么,只能说懂得都懂 第23章 孟清许收起手机,给陆丞奕和褚寻分别发过消息后,就跟着侍应生下楼了。 帝都早晚温差很大, 仲夏夜的晚风十分清凉,吹拂起她耳边细绒的碎发,孟清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几乎是下一刻,她似有所觉地看向泊在面前的黑色宾利。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陈愈那张俊秀却有些阴郁的脸。 他头上戴着黑色兜帽,遮住几乎上半张脸,只剩勾起的嘴唇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青年微微掀起兜帽, 朝孟清许看了一眼, “上车。” 孟清许从善如流,坐上后座。 车内氛围冷凝得可怕,她的手无意识拉扯着双肩包两侧的带子,突然开口,“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陈愈支着下巴看她,笑容带着人工软糖般的甜, “他自己说露嘴了。” 孟清许猛地逼近他, 平静的语气下是深藏的愤怒,“这件事里有你的手笔吧?” 陈愈无辜摇头,他将她扯着带子的手轻轻掰开,半强制地握在自己手里。 黑夜浓稠地逼近二人,伴随着车子的发动声,周围一切噪音迅速退去,空气静谧得可怕。 孟清许试图抽手,却被对方攥的更紧。 陈愈隐在兜帽中的表情有些扭曲,握着她的手似乎混淆了力道,简直像要把她捏碎似的,“……别让我失望。” 孟清许额角青筋直跳,她用力抽出手,扬起巴掌,一下打了过去。 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孟清许就攥住他的卫衣领子,借着力道将他狠推到车门一侧。 “咚”的一声,是脑袋撞上车窗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 前排的司机看了眼挡板,犹豫道,“二少爷?您还好吗?” 陈愈倒吸一口凉气,兜帽从头上掉下来,他指尖微微颤抖,眼神中却是近乎残忍的兴奋和战栗,“……开你的车。” 他看着面前凶狠瞪着自己的少女,突然笑了,“你似乎很生气?” “你就这么喜欢我哥?舍不得他离开?” “别给我转移重点!你这个逮谁就咬的疯狗,陈夫人居然还会让你从M国回来?” “陈羡一向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在陈夫人面前说,怎么你一回来就出事?” “让我猜猜,陈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首先问责的会是你吧?不论你知不知情,都算作你没有照顾好陈羡,对不对?” “他们打你了吧?打在哪了?疼不疼?”孟清许讥诮着看着他。 陈愈瞳孔微缩,似乎想开口说话。 孟清许却不给他机会,突然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该死了才对。” 陈愈动作一顿,他低着头,闷闷的笑声似乎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 兜帽早在二人动作间被扯落,青年黢黑的眸中空洞一片,“……你这算是恼羞成怒了?” “哪来的羞?” 孟清许反问,她嘲讽看着他,将他的兜帽重新带了上去,言笑晏晏,“你还是这样比较好。” “和阴沟里无人在意的老鼠一模一样。” “陈愈,我们没完。” 青年呼吸粗重了些,孟清许却早已坐回原位置,表情恢复了淡然,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在发呆。 …… 陈家别墅很快到了,别墅内灯火通明,门外陈夫人的劳斯莱斯还没来得及停到地下车库,应该也是刚到不久。 孟清许打开车门,脚步不疾不徐从车上下来,立刻有黑衣保镖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和手机,拥着她往别墅正厅而去。 陈愈跟在后面,兜帽搭在脖子上,前额有些长的黑发没过浓眉,微微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很奇怪,明明先前那么多次来陈家,孟清许却从没有觉得光线刺眼。 但这一次,她觉得眼睛火辣辣的,周围的一切都像加了高曝光,刺戳着她的眼睛。 上首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个美艳妇人,五官端庄而大气,浑身高定,各种珠宝戴在她身上,没有一丝突兀,只让人觉得这些东西本就该戴在她的身上。 这是她第二次见陈夫人,第一次是她跟着哥哥去福利院做义工,就是那个时候,她被陈羡缠上,嚷嚷着要让自己陪他玩,陈夫人笑容恰到好处,敲定了她来给陈羡当家教; 第二次就是现在。 陈夫人看着她,面上仍旧带着笑容,将身上的女式西服脱下来,随意搭在沙发上,立刻有佣人将西服收走。 “孟小姐坐吧。” 孟清许长睫微颤,依言坐下。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那种,孟小姐想必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孟清许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陈夫人笑了笑,“你是不是喜欢我儿子不重要,小孩子而已,情情爱爱的很正常,我的眼睛会告诉我东西。”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儿子的情况确实好了很多,这是我看到的。我不喜欢那种在背后恶意揣测别人的人,孟小姐能考入圣弗西利,想来也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和我儿子一起出国,他现在似乎很抗拒和你分开,你如果和他一起出国,我觉得这对他的病情也有极大的帮助。” “第二,和他彻底割席,让他乖乖地去国外接收治疗。” “孟小姐是聪明人,想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夫人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向孟清许示意一下,“不介意吧?” 孟清许摇了摇头。 陈夫人笑笑,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女士香烟点燃,隔着袅袅升腾的烟雾看她。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很容易拿捏,说什么信什么,尤其是像孟清许这种,挣扎在社会底层的贫穷女孩儿。 人生的下陷往往发生在一瞬间,可能今天做的一个看似很小的决定,就能让你在后来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于这种没人家庭托底的懵懂女孩,生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因为她没有试错的资本,所以这种女孩胆子都很小,只能沿着大众既定的,平庸的轨道一条路走到黑,她不会去尝试新的可能,因为她害怕失败。 她没有失败的成本。 迷蒙的烟雾中,陈夫人略带嘲讽的看着她,仍在等她的答复。 良久,视线中的少女轻轻启唇,“我两个都不选。” 陈夫人顿时愣在原地。 裹在少女外壳上的一层看似脆弱的皮囊被彻底撑破,露出内里异常坚硬的皮肉。 少女身体放松,一扫之前被动的姿态,“第一种,我觉得我应该替陈夫人补充一下。” “只要我跟着陈羡出国,先不提我的地位估计只是陈羡的老妈子这一点,只说我的学业,陈夫人似乎没提;其次,我如果去了,能不能回来,不还是看陈夫人您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陈羡的病症治好,不再依赖我,他美美回国,按照您的规划进行商业联姻,所谓上层阶级和上层阶级强强联合,而我,只会在国外待到死,不是吗?” “第二种就更可笑了,让我同陈羡彻底割席,好及时止损,避免您的报复是吗?” 孟清许嗤笑一声,接着道,“可是,您现在还能让我进陈家大门,还愿意浪费时间坐在这,跟我这个小小的蚂蚁谈,不就是因为我和陈羡的关系吗?” “他离不开我,这一点,您应该比我要清楚吧?” 二楼适时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碎裂声。 猩红的火光在陈夫人手中蔓延,细屑般的烟灰顺着保养得宜的玉指滑落,留下一串串红痕,最终飘落在她身上穿的真丝缎面珍珠包臀裙上,烫出一个黑色小洞。 孟清许遮住眸中情绪,极为温顺地开口提醒,“陈夫人,烟灰掉下来了。” ……丝毫不见刚才的大胆和放肆。 陈夫人如梦初醒,将细瘦的烟头放在精致的琉璃烟灰缸上,轻轻弹了弹。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纤小瘦弱的女孩,仿佛刚认识她一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陈夫人要是愿意的话,能不能听我说说我的想法?” “虽然我现在在您那边可能没什么信用,但至少,我没对陈羡造成任何伤害不是吗?我自始至终都是在帮他。” “您可能不知道,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是由他主动挑起的,而我自始至终,都该坐在受害者的席位上。他是您儿子,这件事不难想象吧。” 陈夫人的脸色彻底黑了,“没想到孟小姐的脸皮还挺厚,受害者?你还能说出口?我儿子现在的情况,我完全可以说是你引诱他的。” 孟清许表情不变,只是淡笑着看她。 陈夫人移开视线,烦躁地弹了弹烟灰,半晌才道,“说吧。” 孟清许甜甜一笑,露出小尖牙,“这件事没必要做的这么歇斯底里,为什么非要找出一个输家才好呢?” “嗯……可能需要陈夫人给我一点点信任,我会让陈羡乖乖出国接受治疗,而不会让他的身体和心情受到损害。” “做生意嘛,还是要讲究双赢不是吗?” 陈夫人掀开眼皮,“条件?” 孟清许:“先前陈夫人让我在圣弗西利照顾陈羡的酬劳照旧。” “就这样?”陈夫人柳眉微挑,面上看不出表情。 “当然——不,还有一个小忙,也只是陈夫人一句话的事情。” “年底的宫廷官选举,我知道陈夫人在内阁有人脉,还希望到时候您能提一句我的名字。” 陈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美眸凌厉地盯着她,“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你这小丫头胃口不小。” 孟清许不卑不亢,“陈夫人一句话的事情。” “可以,但我儿子的事情你要办的漂亮,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的。” 孟清许点头,双手交叠站起,脊背挺直,绷出宛若海上桅杆般的弧度,回身往二楼而去。 陈愈正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眸色深沉地看着她,漾着复杂的情绪。 陈夫人也看到他了,眉头下意识紧蹙,脸色冷了下来,“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去看你哥啊!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我说你才会做?” 对陈羡的称呼是“我儿子”,对陈愈的称呼就是简简单单一个“你”字。 陈愈似乎习惯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训斥,他浓黑的短发仿佛某种流动的液体,顺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遮住那双黑洞洞的瞳仁。 孟清许看着他雪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宛若待宰的羔羊,虔诚地等待着刽子手落下砍刀。 他回了句,“好的,母亲。” 低沉的语调仿佛是从地狱里透出来的,泛着生冷的诡异。 陈夫人似乎真的很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临走前,她微抬下巴,盯着孟清许,“别让我失望。” 孟清许温驯点头,看着她离开,尔后上楼,任由陈愈跟在自己身后,一到二楼,刺耳的尖叫声混杂着高分贝的哭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让一众手足无措的佣人先出来,她则进了陈羡的房间,将房门关上了。 房间内乱糟糟一片,地上碎玻璃和碎瓷片到处都是,书架上的书更是被撕得差不多了,雪花般的纸屑随着房内气流的微微涌动,飘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沾上了滴滴鲜红的血迹。 栗色短发的青年蜷着身子坐在角落,浑身颤抖地厉害,他光着脚,修长的双腿隐没在亚麻长裤下,上身的纯白v领宽松长袖,滴滴鲜血宛若暴力美学下的颜料,横亘在这张白纸上。 孟清许轻唤他的名字,谨慎而缓慢地接近他。 青年涣散的眸子有了些聚焦,看向朝他走来的少女,他顿时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抱住她,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汤圆你怎么才来,你别走好不好……”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就在这儿,别哭了……”孟清许轻拍他颤抖的后背,尽量放缓语气。 青年的情绪慢慢和缓下来,他将脑袋埋在孟清许的前胸,双臂仿佛带着倒刺的有毒藤蔓,将她死死缠住,让她挣扎不得。 湿漉漉的泪水浸湿了她前-胸的衣料,隐隐透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汤圆,怎么办?妈妈要把我送出国,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我好害怕……” 青年不安地疯狂吻着她一瞬绷紧的天鹅颈,顺着脖子亲到下巴,最终扣住她海藻般的卷发,将滑腻的舌头用力挤进她的口腔,深-入咽喉。 “汤圆,救救我吧……离开你我会死的,我好害怕见不到你。” “你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我不想跟你分开……” 孟清许剧烈地喘着气,她偏过头,拽起手边的栗色短发,将他拉离自己。 “冷静点陈羡!你听我说,听我说……” “你要去出国治疗,而我会在伊兰等着你回来,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彼此分开,你去治疗,我在圣弗西利深造,等我们重逢的时候,我们都是更好的我们,我们就不会再瞒着别人,我们可以让所有人看着我们在一起。” “你明白吗?” 扑朔朔的泪珠顺着青年清俊的面庞滴落,他疯狂地摇着头,绝望地收紧手臂,似乎要用这种办法将孟清许箍进自己身体里。 “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汤圆求你了,和我一起,陪着我好吗?” 孟清许眉眼冷淡地看着他,以无声的语言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年再一次崩溃了,“我会等着你!可你呢?圣弗西利这么多人,你如果喜欢上别人怎么办?我如果被你抛弃了怎么办?!” 他低吼出声,孟清许暗骂这小子此时的智商倒是突然上去了。 只见少女慢慢启唇,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一样,眼神空蒙地看着陈羡,“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想我,陈羡,你放开我吧,我太失望了,听到没有!你放开我!我要走了!” 怀里少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陈羡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架在大火上烧燎,巨大的慌乱感和心痛感席卷全身,“我没有!呜呜呜汤圆我错了,我错了,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别走,别丢下我……” 孟清许45度偏头看天,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嘶哑着嗓子开口,“你太让我失望了,陈羡,我们到此为止吧。” 青年被这话砸得整个人都呆了,反应过来后他整个人埋进孟清许怀里,仿佛母体中的婴孩本能渴望着母亲的温度,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汤圆你别说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求你别说了……” 孟清许见效果达到,立刻收了演技,亲了亲陈羡光洁的额头,“……别让我担心好吗?你会去治疗的吧?” 差点被断崖式分手,陈羡被她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忙不叠地点头,点过头后,又开始悲伤地哭了起来。 孟清许怜爱地看着他,亲了亲他的嘴唇,又亲了亲他的脖颈,尽力安抚青年身上快要溢出来的绝望气息。 (脖子以上) 青年呆了片刻,动作热切而急躁地回应她。 “我要走了,谁来照顾你?” 孟清许身体猛地向后折去,宛若濒死的天鹅,浑身泛起轻盈的绯。 “……你平时也没有照顾我,真是的,你哪里照顾我了?” “胡说,我明明那么照顾你,你都看不见吗?” 孟清许闷哼出声,她吞了吞口水: “……你哪里照顾我了?” “我去圣弗西利的时候,就连上课都坐在你身边,我在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 孟清许眼前发白,痉挛的神经传输着陌生而可怕的刺激,自尾椎而起,在头皮彻底炸开。 “欺负我?你该担心有人欺负你吧?去国外的话,陈夫人给你安排学校了吗?” “安排过了,不会有人欺负我。”陈羡的声音闷闷地,透着股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孟清许只当没听见,并没有细问,指尖颤抖起来。 “……你不要担心我,呃,你放心去国外就好……你滚开……呃,滚开……” 她声线也发起抖来,生理性的泪水在眼角聚集。 青年亲了亲她的脸,吃掉她脸上的泪。 过程中孟清许想要翻身,却被陈羡重新翻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大哭起来,浑身充斥着不安感,非要看着她的脸。 孟清许牙关打颤,结束后,她抬脚将青年踹到一边,捡起地上乱糟糟的衣服,穿好套在身上。 她刚起身,就被陈羡从后面抱住,青年用蓬松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时不时亲着她的脖颈。 孟清许吐出一口浊气,压力槽降了下去。 果然,最好的解压方式就是杏ai。 “汤圆帮我穿上上衣好吗?” 孟清许眯了眯眼睛,接过青年递过来的纯白T恤,放在手里摩挲一阵,又没好气地扔到了陈羡头上,“自己穿。” 她整理好仪容,走到门边,身后的陈羡也屁颠颠跟了上来,孟清许回头看他,“回去。航班信息出来之后跟我说,我去送你。” 陈羡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孟清许没再管他,拉开房门,再次迎面撞上陈愈。 她转身将房门关上,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往楼下走去。 陈愈跟着她走下楼,微垂着眸子,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唇上,以及脖子上一处可疑的猩红。 尽管被她用丝巾围住了脖子,轻盈而纤透的薄纱亲密地贴在脖子上,想遮住上面和痕迹。 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真是疯了。 她知道自己身上全是陈羡的味道吗? 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把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删掉了 这么勤奋的我,不能得到一瓶…… 第24章 胸腔中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似乎要从撞碎他的肋骨,破开皮肉一般。 陈愈闭了闭眼,妄想将脑海中旖旎刺激的画面抛之脑后。 但有些事是你越不想去回想,越是会在你脑海中乱跑的。 少女跌坐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如冬日初雪般冷白的长腿纤细匀称,染着深陷情-欲的绯色,粉白圆润的趾尖无力地踩着空气,自脚趾到足背绷紧成一条完美的弦。 黏腻的低喘从她口中泄出,伴随着压抑的呻吟,混杂周围凌乱而颓然的环境,俨然像中世纪被脏污玷染的世纪名画。 ……似乎只要再多一点刺激, 就会让她彻底失控,让她彻底沉沦。 凭什么? 凭什么在这种事情上陈羡都比他得到的多? 凭什么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是恶语相向,面对陈羡时却这么…… 青年深吸一口气,指尖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目之所及,少女已坐上车子,车窗降下,一双浅茶褐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 那是冷漠到极致的神情,和看陈羡完全不一样。 ……别再想了! 他幅度很大地摇了摇脑袋,直到口齿中泛起浅浅的血腥味,才三步并两步也坐上了后排。 车子发动。 孟清许偏头看向窗外, 打开手机的一瞬间, 就看到消息提示一栏99+的未接来电。 几乎是陆丞奕一条,褚寻一条,中间还夹杂着姜祁催她回家的信息。 啊啊啊幸好从离开餐厅就开了静音,要不然这种频次的发信息, 她真觉得自己药丸。 孟清许有些后怕,她先点开姜祁的信息,告诉他跟同学出去吃饭去了,马上就回家。 这之后,她权衡了一下利弊,点开了陆丞奕的消息。 【 LU :你干什么去了? ? ? 】 【LU:你居然敢直接放我鸽子? 】 【LU:限你三分钟,马上回来】 【LU:还剩一分钟】 【LU:还剩三十秒】 【LU:孟清许,你真是好样的[微笑.jpg]】 【 LU :什么事比跟我吃饭还重要? ! 】 【LU: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了,你是我的女!朋!友! 】 【 LU :为什么不回消息? 】 【LU:回消息! 】 …… 孟清许匆匆看过他发的消息,“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救命好搞笑啊哈哈哈哈哈,这叫什么? 无能狂怒吧哈哈哈哈哈。 她现在有种踩着钢丝走在悬崖边上的感觉,危险,却刺激得让人上瘾。 以防真从钢丝上掉下去,孟清许忍住笑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梦到哪句说哪句:呜呜呜,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LU:? 】 【LU:我看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卡还是我替你保管吧。 】 对面几乎秒回。 【梦到哪句说哪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汗] ,我哥非催着我回家,没办法,我们家有门禁,超过那个点不回家,我哥就不给我开门了[大哭] 】 【LU:。 。 。 】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孟清许退出,最后点开了和褚寻的聊天信息。 【褚寻:汤圆你怎么突然走了[大哭] 】 【褚寻:是我讨你烦了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 【褚寻:汤圆对不起,看着你和陆丞奕在一起,我真的太嫉妒了】 【褚寻:我真的好害怕】 【褚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你们桌前了】 【褚寻: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汤圆,求你回个消息】 …… 这哥和陆丞奕完全两种风格,如果说陆丞奕是精力旺盛的比格,发疯外耗别人,那褚寻就是不断内耗。 饶是刚才在餐厅的时候,她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就差直接说“跟着我,你就是没有名分的小三了”,褚寻居然还能自洽,调整好心情,然后接着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 孟清许想了想,这样也挺好,反正她不用像哄着陆丞奕一样哄着他。 他应该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的…… 吗? 孟清许转念又想到他不大正常的精神状态,浑身打了个哆嗦。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要反思一下自己】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下次如果还是这样,我真的很为难,也很累……】 【褚寻:我错了汤圆!我下次会帮你的,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给你添麻烦[可怜]】 【梦到哪句说哪句:嗯】 她退出和褚寻的聊天页面,陆丞奕没有回复了,估摸着被她气得不轻,大概没信她的托辞。 车内的氛围仍旧逼仄而压抑,孟清许却像是没有感知到一样,自动忽略了脸色越来越差的陈愈。 青年盯着她,视线像是淬了毒一般,不自觉混杂着挣扎的痛苦。 真是够了。 她就是这样轻浮放-荡的性子,满口谎言的大骗子,见一个爱一个。 你不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情绪被这样一个烂人左右? 陈愈呼吸不畅,耳边信息的震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陌生而可怕的情绪顺着前胸上涌,将他整个人淹没。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一个人居然敢看不上他? 凭什么? 他该遵从那个所谓的攻略系统的话,不应该为了想要压垮她,经受系统的折磨吗? 陈愈浓纤的睫绒颤了颤。 “压垮”她,还可以有其他方式。 就像他的好哥哥一样,不是吗? 陈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惜孟清许对一切全无感知,否则,她估计早就被吓得跳车逃了。 青年的眼神瞬间变了,无声的渴望交缠上扭曲的恶意,一丝一缕地逼近她。 就像某种有毒而谨慎的寄生植物,小心翼翼地伸出触手,似乎在思考该从哪里下口,才能让宿主注意不到,又能将对方紧紧裹住。 黑色宾利缓缓停下,孟清许按灭手机,抬脚从车上下来。 仍旧没有看他。 陈愈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拽住她书包上的大耳朵狗挂饰。 孟清许身形踉跄了一下,她回身盯着他,一只脚踏上车边的踏板,“非要我骂你几句,你才能老实消停下来吗?” 陈愈没说话,黑得发亮的瞳仁潜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浑身不舒服起来。 孟清许拽了拽被陈愈攥在手里的挂饰,见他没有松手的意味,火气立刻上来了,“你怎么这么喜欢犯贱?” “……对不起。” 孟清许僵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年眼中爬满执拗,黢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又想干什么? 剩下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后,最终被孟清许吞了回去,她一脸惊悚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恶鬼。 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她的挂饰,长指紧紧攥住她的T恤下摆,仰脸看她,“关于这件事,和之前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跟你道歉,这些事全是我的错,是我太任性了,对不起。” 他语气诚恳而卑微,似乎在真心悔过,黑眸中复杂的情绪消退。 孟清许有些恍惚,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蒙。 陈愈在情绪稳定,没什么攻击性的时候,眼睛很像陈羡。 微微上调的眼尾,稍向内勾的眼角,就连眼睛正下方的绯色小痣都近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无辜漂亮,一样的魅惑人心。 孟清许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清明,她用力推开他,后退数步,这才停了下来。 青年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孟清许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轻哼一声,不为所动,“你又想干什么?可笑,你不会以为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你了吧?” “我没有……让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态度。” 孟清许感觉周遭的一切突然魔幻起来,对危险的高度警觉让她浑身战栗起来。 她有些不敢看陈愈。 明明之前比现在更凶的,更有攻击性的陈愈,她都敢跟他对着干,但现在,睚眦必报的狼崽子突然披上人类的外衣,似乎在…… 试图向她示好? 原因不明,目的不明,透着未知的可怕…… 孟清许猛地转身,踢踢踏踏进入单元楼。 她从兜里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今天姜祁去咖啡店兼职去了,她打开灯,将双肩包和自己一起扔在沙发上。 她呆坐了片刻,盯着电视旁的绿植,过载的脑袋逐渐放空。 浑身都是黏腻的汗珠,孟清许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衣领,起身去卧室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温热的洗澡水兜头浇过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浑身疲累的毛孔慢慢舒展,舒畅而轻松的感觉席卷全身。 孟清许哼着歌,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牙杯和牙刷。 不一会儿,绵密的泡沫在嘴里膨胀又消散,最终被吐了出来。 陆丞奕“呸”了一声,将嘴里的浅金色的酒水吐出来。 “你给我的什么东西?真难喝!” 他烦躁地放下手中造型精细的酒杯,杯子里,浅金色液体还在翻滚着泡沫,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坐在陆丞奕对面的青年佯装夸张地摇头,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有品位,这杯拉莫斯金菲士可是ST酒吧的招牌之一。” 青年一身粉白渐变色衬衫,下身垂感极佳的宽松长裤,他坐在蓬松的真皮沙发上,长腿随意支着,搭在茶几上,动作是说不出的恣肆和放诞。 陆丞奕仍紧皱着眉,视线时不时落在手机上,一会儿按灭,一会儿又重新打开。 洛庭漂亮的桃花眼微弯,精致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嘲讽,顺着陆丞奕开口,“咱们陆少这是怎么了?居然打电话让我和你一起来酒吧,你不说这地儿脏污得配不上你吗?” 陆丞奕绷着脸不说话,他捋了捋浓黑的短发,将茶几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动作快得洛庭都来不及阻止。 “哎,你不是一喝就醉吗?事先说好,你要是喝醉了就睡在这吧,我不会把你搬回去的。” 陆丞奕怒目瞪他,一兜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音乐关了,“你他妈怎么这么多废话!闭嘴行吗?” 洛庭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陆丞奕又闷头喝了几杯,整个人有点上头了。 突然,他将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眯着眼盯着洛庭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谈过那么多恋爱,我想,不,我有一个朋友想问问你……”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挑了挑眉,身体前倾,来了些兴致。 “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了,但这段关系不是很好解释……” “炮-友?开放式情侣?” “你他妈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试图无中生友,但半途失败了,而且本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洛庭分开双指,端起琉璃茶几上的龙舌兰日出,放到嘴边喝了几口,又兴致缺缺地放下了。 陆丞奕还在烦躁,“是,就是那种……啊啊啊,我怎么说,就是,就是地下女友,对,就是这样……” 洛庭戏谑地看着他,实际上并没有相信,他只是想看陆丞奕的乐子,于是漫不经心问,“你们谁不想公开?” “我和她都有,起先是我,但现在我……呃,等一下,她似乎比我还不想公开关系。 ” 洛庭很想问他是不是还没睡醒,但他笑了笑,并没有说出来。 “她周围有好多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感觉那些条款根本对她毫无约束力,凭什么总是我在不安……而且她似乎,很讨厌我……” 陆丞奕痛苦地抱住脑袋,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洛庭一阵见血,“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她?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我,我……”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嘴里溢出痛苦而无意义的呻吟。 洛庭循循善诱,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你就是喜欢她,现在你这样,都是她造成的,是不是?” “是,但我不喜欢她,我应该是不喜欢她的……” 陆丞奕说的话越来越破碎,越来越不着边际,让人听不明白,不一会儿就醉倒在真皮沙发上。 洛庭微微挑眉,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这一切是她造成的,那你现在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陆丞奕嘟囔一声,指了指茶几。 洛庭拿起他的手机,点开通信录最近通话,备注是“小仓鼠”。 陆丞奕的通话记录中全是打给这个人的,但对方一个都没接。 他笑了笑,拨通了电话。 现在是凌晨零点钟,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通,就在他想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少女带着哝音,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却奇异得带着深夜被人吵醒的不快。 洛庭喉结滚了滚,声音不自觉绷紧,“是陆丞奕的朋友吗?他喝醉了,现在没法回家,能麻烦你来接他吗?” 对面陷入沉默,似乎清醒了些,“你是陆丞奕的朋友?” “……我是。” “那你送他回去吧。” 说完这话,对面立刻把电话挂断了,丝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洛庭哭笑不得,眼中的兴味却越来越重。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将“小仓鼠”的号码存了下来,想了想,修改备注成了“猎物”。 陆丞奕对此一无所知,他眉头紧皱,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洛庭留神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他似乎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真是稀奇。 像陆丞奕这样高傲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搞成这幅模样。 洛庭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ST酒吧是帝都最有名的几所酒吧之一,纸醉金迷,每天都沉溺在狂欢之中,是他们这群“纨绔”最喜欢来的地方。 几乎是洛庭一出包厢,几个身材火辣的丽人就盯上了他,举着酒杯步步生莲走到他身边。 “帅哥,一起喝酒吗?” 洛庭把玩着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被拒绝的丽人似乎有些不甘心,笑容不变地靠近他。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贴上对方,青年的脸就完全黑了,眼中的冰冷和恶心简直要溢出来了,冻得人遍体生寒。 女人愣在原地,洛庭早已带上鸭舌帽,快步走出了酒吧。 几乎是刚走出来,他就趴在一旁的垃圾桶旁,疯狂地干呕起来。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性性性性性,好恶心好恶心,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渴望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能柏拉图,为什么不能单纯的谈恋爱,为什么非要扯上肉-体…… 洛庭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拿出手机,给家里管家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安排人来ST接他。 对面似乎有些为难,“少爷,夫人和夫人的情人,先生和先生的情人都在。” 洛庭吐出一口浊气,强烈的恶心感又开始疯狂上涌,他咬紧牙关,几乎吼了出来,“派车来接我!” 对面战战兢兢应下,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少爷冷静点,回来后赶紧睡吧,别跟先生夫人闹了。” 洛庭气得牙关打颤,精致昳丽的面庞有些扭曲,立刻把电话挂了。 他到家的时候,洛母和一个粉发青年正坐在沙发上,二人嬉笑着,在看电视。 洛庭喊了一声母亲,洛母立刻眉开眼笑地转头看他,甜甜喊了声儿子。 粉发青年脸上笑容一僵,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了,对方年龄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是典型的花美男。 洛母穿上拖鞋,迎面朝他过来,贴心帮他脱掉头上的鸭舌帽,又理了理他略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保养得很好,即使年近五十,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看着跟二十多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毕竟是伊兰皇室的小公主。 “您还没睡呢?” “明天后天我休年假,已经给你爸爸说过了,正好陪陪你。” “对了,你爸在楼上等你,有公司的事要跟你说。”洛母笑得甜蜜,脸上丝毫没有把情人带到家里的尴尬。 洛庭颔首,视线落在站起来的粉发青年身上,若无其事道,“这是您的新情人?” 洛母脸上立刻露出宛若少女的羞涩神情,同时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几欲作呕,洛庭脸色苍白,没有忍着,直接当着她的面,吐了出来。 但他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东西,加上刚才又吐了一次,所以这次尽管他恶心得厉害,狭长的食道急遽收缩,额角青筋宛若某种疯狂扭动的蛇类,却没有再吐出些什么,只有胃里的一些酸水。 洛母似乎想上前扶住他,但碍于某种顾忌,最终没有上前。 “真恶心,这种母慈子孝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混账!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二楼楼梯处传来一声威严的训斥,洛庭讥笑着抬眼,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父亲穿着家居服,身后还跟了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洛母看到洛父的一瞬间,立刻从粉发青年怀里挣脱出来,踩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扑进对方怀里,浑身颤抖着,似乎被吓坏了。 别墅内的佣人们噤若寒蝉,每个人都不敢说话。 洛庭看着眼前荒诞的场面,突然大笑起来。 妻子,丈夫,妻子的情人,丈夫的情人…… 还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关键是他妈的妻子和丈夫感情好得不得了,如胶似漆的好。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恶心感如影随形,让他边笑边呕。 一旁的老管家看不下去了,不忍上前,“先生夫人见怪了,少爷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实际上无意冒犯。” 洛庭突然大叫一声,“滚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洛父皱着眉,看着形似癫狂的儿子,终于开口了,“洛庭,你不要仗着我和你妈都惯着你,就敢这么目无尊长!” 惯着他? 哈哈哈哈哈,那还真是惯着他…… 他从小到大无论做错什么事,迎接他的只是轻飘飘一句不要做了。 他四岁那年发烧烧到了40度,却没人管,起来想找爸爸妈妈,结果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二人分别跟别人在做ai。 白花花的肉-体交缠在一起,死肉一般彻底沉沦腐败…… 他被吓得当场吐了出来,哇哇直哭,然而到了最后,他都是被老管家送去医院照顾的。 洛庭闭了闭眼,“既然你们惯着我,那就趁早把这两个人赶出去,否则我今天一定会杀了他们。” 说完这话,他就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游魂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瘫倒在床上,突然很想打电话,给那个哝声抱怨的女生打电话。 虽然他没见过她,但这不重要。 他想打就打。 跟杀不杀那两个小情儿一样。 他想杀就杀。 作者有话说: lt算是法外狂徒来的 陆丞奕: 洛庭: 陈羡: 陈愈: 因为今天有考试,所以更晚了,已火速滑跪 第25章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按“小仓鼠”刚才的表现,估计早就睡了。 果不其然, 他拨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出去,低沉的“嘟”声不断响起,最终都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结束。 洛庭单手托腮,半边身子陷在如棉絮般柔软的床垫中,浑身的恶心感奇异般地慢慢褪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讲的是“怎么判断对方是真的正在通话中,还是把你电话挂了,亦或者把你拉黑了?” 那个帖子是这样说的: 如果电话打通后, 没有听到任何的提示音或铃声,直接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这种情况是真的在通话中。 但如果打通后,听到了对方手机那头正在播放彩铃声或者嘟嘟嘟的长音,然后接着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那实际上,其实是对方把你的电话给挂了。 最后一种, 电话打通后,但是只嘟一声后,就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这种情况则是对方把你拉黑了。 拨出去的电话嘟声越来越短, 最终变成了只“嘟”了一身, 就提示正在通话。 “小仓鼠”把他拉黑了。 洛庭切换了电话卡,接着给她打了过去,少女似乎被他烦得不行,这次电话一响就立刻被接通了。 “喂!你谁啊凌晨打电话有没有公德心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不要睡觉的吗?!” “你知道我今天多累吗好不容易洗个澡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就被你这神经病吵醒到底想干什么!” “陌生号码打什么电话你是不是什么推销保健品或者说我中大奖了的骗子,你个傻x这种行骗手段早就过时了ok好歹动点脑子干那么不好非要干这种缺德事?” “何况我他妈没钱一分钱都没有穷鬼一个你从我这捞不到钱,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们骗子不都是做背调的吗?” “再敢给我打电话过来我立刻报警端了你们的窝你个臭煞笔,信不信我直接化身贞子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你啊啊啊!” 对面歇斯底里,几乎是不带喘气地将这些话全都骂了出来,话非常密,把洛庭训得几乎手足无措起来。 对方说完这些话,立刻就想挂电话,洛庭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道,“等等!先别挂!我不是骗子!” 对面静默了一阵,低频的电流声在传声筒中旋转交缠,洛庭听到少女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是谁?” “呃,其实我刚才给你打过电话了,让你来接陆丞奕来着,忘了说了,我是陆丞奕的朋友,他在酒吧喝醉了。” 洛庭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他不自觉盘腿坐直了身子,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中。 “……等等,陆丞奕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让你给我打电话来接他的?” 洛庭眨了眨眼,嘴角勾起笑容,“嗯。” 对面气息有些不稳,似乎被气得不轻,低声咒骂一声,接着问他,“那个傻——陆丞奕把我和他的关系说给你听了?” “我大概知道。你先别生气,他只是太苦恼了,你们毕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有什么事情尽量说开比较好。”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接着敏锐地问他,“你怎么有我的电话?为什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洛庭无意识拽了拽身下的绒被,长指不住拨弄着,他重新躺了回去,谎话信口就来,“他手机没电了,还坚持让你来接他。” “莫名其妙!我不去!随便他怎么样,真是服了,不要再来烦我了!”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 “……陌生人而已,不要管得这么宽。” “抱歉,你可能误会了,我对陌生人也始终抱有善意,一个善意的关心而已,或许我可以宽慰宽慰你?” 对面咯吱咯吱笑了起来,尾音仿佛带了些钩子,“你真是陆丞奕的朋友吗?他那狗脾气身边居然还会有你这样性格的朋友?” 洛庭不自觉笑了笑,“是呀,他性格虽然不大好,太锋芒毕露了些,但本性并不坏。” “那你呢?你看着脾气很好,本性又如何呢?” 洛庭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咙里,不得不跟上少女跳脱的思路,他思考了一会儿,半开玩笑道,“这是我自己给自己挖坑?” 他思考了一会儿,很明显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是陆丞奕,我可能早把你吃进肚子里了。” “性?”对面没有丝毫避讳,直接问了出来。 洛庭又开始呼吸不畅起来,“不,我谈恋爱一向不谈性,呃,我是个柏拉图式恋爱者,更喜欢谈感情。”* “我的意思把你吃进肚子里,是以情感链接的方式,让你离不开我,让你只能看着我。” 对面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她又躺了回去,“唔,听起来有点可怕。你是个恋爱大师?” “或许吧。”洛庭低低笑了笑。 对面开玩笑说了句太好了,以后要是有这方面的难题一定多多向他请教。 洛庭回了句好,少女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说了声太困了,就将电话挂断了。 周围的一切突然陷入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青年眼睛却越来越亮,宛若两簇鬼火,透着股极致的偏执和诡异。 她应该是在圣弗西利吧。 那他也要去了。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没有特意去等姜祁。 她今天还有圣弗西利关于特招生的采访任务,自然早早坐上地铁,打着哈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突然,手机“叮”地一声响了起来。 孟清许恍惚一下,醒了过来,点开信息。 【蔺恒:怎么样了? 】 【蔺恒:你的把柄在陆丞奕手里?需要我帮忙吗? 】 听着根本不想担心,反倒像是看她笑话来的。 要是他真的担心她,昨天她被陆丞奕拉着带走的时候,他就会再多问一句要不要帮忙,而不是放任她被陆丞奕拉走,面上还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有些人心思恶劣是写在脸上的。 但有些人,却是将这些坏心思深埋在楚楚外表之下,在皮肉和骷髅之下逐渐腐坏,发烂发臭,最终自己拖着自己坠入深渊。 【梦到哪句说哪句:谢谢主-席关心,我没什么问题】 那边不回复了。 孟清许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是想看她崩溃,然后接近她,打着关心的旗号让她对他产生感激之情。 蔺恒的人缘很好,这一招估计用过很多次了,替他收割了很多人心,但可惜这次,估计要翻车了。 孟清许收起手机,一下地铁就狂奔着前往专访中心。 记者们早已就位,正举着相机对着路棠,见孟清许过来,立刻将相机对准她,一系列尖锐的问题朝她扔了过来。 “孟小姐上次采访时说,您更想自己成豪门,请问您为实现这个目标做了那些准备或者安排?” “孟小姐,您是特招生考试的第一名,因此被调入圣弗西利的A班,请问您有信心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中,接着稳坐第一的宝座吗?据我所知, A班的蔺家少爷蔺恒,应该是个极为强劲的对手,您有信心打败他吗?” …… 铺天盖地的问题侵占了她的空间,各种闪光灯亮起,闪得人眼睛疼。 孟清许环顾四周,没看到上次问她“想不想和天龙人们谈个恋爱”的记者。 她略一思索,口齿清晰而流畅地回答了这些记者提出的问题。 “准备自然是有的,但我觉得就是大家常说的那些东西,努力,勤奋,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 “但我的意思不是让很多像我一样的,呃,家境一般甚至堪称贫寒的人,太过乖巧,太过书呆子,我最想说的一点就是,要善于并勇于抓住机会,利用手里拥有的一切资源。” “我很喜欢不择手段这个词,”看着周围的记者一瞬间像是闻到腥味的鬣狗一样,孟清许呵呵一笑,补了一句,“就跟面前这些提问我,不择手段挖热点爆点的记者一样。” “在我这里,不择手段是个褒义词。”她圆滑地又补了一句。 记者们顿时面色讪讪,有些人仍不甘心,举着话筒就往前凑,说出了一个爆炸性消息,“孟小姐说要自己当上豪门,但您有没有看到您校论坛上关于您的帖子?看起来和您说的话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孟清许挑了挑眉,当着记者的面点开手机,进入圣弗西利校园论坛。 前几个标红的帖子都是关于她的。 【惊!没权限简直太有权限了!直接吃上兄弟盖饭!陈家的车亲自来接她! 】 【没权限就是最有权限!我有朋友在学生会,她说当时没权限就差直接指着几个部长的鼻子骂他们了,竟然还能直接被冷汗哥点名留下来】 【还有人记得嘈杂哥当时想搞她来着,结果这件事因为Lucy护着她也不了了之了】 【没权限还是太有权限了,细扒此女感情纠葛史】 最后一条帖子甚至在发布后的短短五分钟内,被顶上了校园热榜第一。 孟清许兴致缺缺地放下手机,直视提出这个问题的记者,上手将他手里的话筒拽到自己嘴边。 “我没想到你们报社的记者也这么闲,我以为看论坛的只有我们这些整天无所事事的学生。” “论坛上的东西全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象牙塔里的学生们想寻个乐子而已,也能被你们拿到采访上说?明伊报社就是这样的水平吗?跟长舌妇一样,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我们伊兰帝国的第一报社了。” “我记得采访前校方跟我说过,采访的很多问题主要针对我是怎么从伊兰贫民窟里考到圣弗西利,并在特招生考试中拿到第一名的,好好的励志档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趁着记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十分硬气地直接拉着路棠跑了。 两场采访都是全程直播。 自从上次采访之后,孟清许那一段“想自己成为豪门”的怼记者言论在网络上小火了起来,很多平民出身的学生也因此认识了她,对她表现出来的个性很追捧。 上期的采访除了那个记者故意找茬问这个问题,其他记者提得问题比较中规中矩,真就像简单轻松的学习经验分享大会。 孟清许分享的干货很干,对于普通人而言可操作性也强,有不少网友将她发言中的内容整理成笔记,并命名为“孟氏学习法”,在网上广为流传起来。 这期的采访前几天在网上发布预告,就有很多人在帖子底下评论期待,预约直播的人数甚至达到了50w+,有些人直接在帖子下面留评自己在学习中遇到的问题,或者在生活中的苦恼,希望得到孟清许的解答。 但今天直播一开始,很多人起了个大早看直播,就被记者提出来的一连串恶心问题膈应得不行。 【好恶心啊,这些人怎么就喜欢提这种低智的问题? 】 【真是服了,我女神是来分享干货来的,不是娱记明星回应八卦! 】 【这记者小头控制大头了吧,整天就问这些没有脑子的桃色问题】 【哈哈哈哈哈太厉害了,不愧是没权限,这张嘴太毒了,不爽直接骂所有人】 【记者问的问题人家根本不接招,有种直接掀桌的美】 【太爽了! ! !不愧是我女神! 】 【实话实说,明伊报社记者的水平就这样?这可是全网直播,跟圣弗西利内部论坛的概念完全不一样,就这样肆无忌惮造黄瑶? 】 【女神好骂!骂死这群无良记者! 】 【服了,这种人又什么好追捧的?一个庸俗的平民,道德败坏水性杨花,和那么多男的暧昧不清,还能在网上火起来? 】 【? ? ?楼上小黑子来的吧】 【我女神能看上他们是他们的造化! 】 【上面那个破防哥感觉像是恶臭男,就是那种每天在家抠脚,啃老败家,一事无成的大龄宅男】 【楼上好骂! 】 【女神掀桌太爽了……直接走掉简直帅呆了! 】 …… 网上的消息孟清许没在意,这时候刚好是早上七点钟的样子,距离第一节课的时间还早,她于是和路棠先一起去了趟图书馆。 期间陈羡给她发消息,先是把航班信息拍照发了过来,剩下就是一些黏黏糊糊的关心,接着事无巨细地汇报今天几点起床,早饭吃了什么…… 孟清许自动忽略,只点开航班信息,是这周六下午三点钟的班次。 她简短地回了个OK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 图书馆外墙上贴了个巨幅海报,路棠有些惊讶地叫住她,二人一起站在海报面前看了起来。 是大一部学生会发布的关于新生联谊舞会的消息。 蔺恒没骗她,真是今天就要收集齐资料。 巨幅海报上,缤纷的色彩撞在一起,模糊光影落下,两个只有轮廓的涂黑小人各自带着面具,脚步旋转,宛若翩跹的灵蝶。 看起来似乎是假面舞会,举办时间在下周三晚上七点到十一点。 路棠有些心动,拽了拽她的袖子,紧张而激动地说,“这是第一次大型活动吧?看着好有意思!” 孟清许问她要不要去参加,路棠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孟清许想了一会儿,同样点头。 路棠看着似乎很高兴,一会儿脸又垮了下来,“舞会的话,是不是要提前找好舞伴?” “这是假面舞会,到时候你的舞伴估计都人不出来你,开场舞大概率是不知道跟谁跳的。”孟清许瞥了她一眼,一针见血指了出来。 路棠激动搓手,语气中压抑着兴奋,“就只有这样才有意思啊!” 孟清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合理怀疑是自己给这孩子带坏了,明明刚开学的时候她还是单纯无比的纯情女大,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她轻咳一声,有一瞬间的心虚,最后拉着路棠进了图书馆。 近八点钟的时候,二人起身往主教学楼而去,接着上莫尔斯教授的经济学原理。 进教室的时候,褚寻已经到了,见二人进来,笑着朝二人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帮她们占好了位置。 路棠饶是再迟钝,也觉察出她和褚寻之间的气氛不大寻常,她于是撞了撞孟清许的胳膊,小声道,“你和褚寻到底什么关系?” 孟清许回了句朋友,她本来不想像连体婴一样,每节课都这样和褚寻坐在一起,但转念又想到他的性子。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她坐到了褚寻身边,路棠则坐在外排。 上课时间将近,更多人进来了。 陆丞奕仍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眉压着眼,视线在教室里乱飘,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看到孟清时许表情舒展了些,但下一秒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抬脚往她这边而来,恶声恶气让坐在孟清许正后方位置上的男生让开,自己坐了上去,抬手拽住她卷曲的长发,任由微凉的发丝在指间穿行而过。 孟清许回头看他,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情。 陆丞奕并不说话,只是让她转回去,自己继续玩着她的头发。 褚寻也跟着看了过来,脸上笑容僵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默默转了回去,只是看着她。 孟清许瘆得慌,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周围人都在看着呢!” “玩一下头发也不行啊,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气鬼啊?” 孟清许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你玩你自己的头发不行吗?非要拽我头发,人家小学生才这样干,大哥你都成年了还这么幼稚吗?” 陆丞奕充耳不闻,对孟清许的头发继续发动攻击。 孟清许:…… 到底是谁把这破玩意儿放出来的啊啊啊! 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多隐晦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啊啊啊啊何意味到底何意味? 陆丞奕到底想干吗? ! 孟清许有些崩溃。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崩溃早了。 因为陈愈也加入了战局,他刚来,就把刚被陆丞奕挤走,坐在外面的男生接着挤走,自己坐在了孟清许斜后方的位置。 孟清许眼见着那个男生哭丧着脸,一副要壮烈牺牲的表情,坐到了前三排。 ……如果可以,她也想坐到前三排。 她听到陈愈叫了声表哥,陆丞奕没理他,接着玩她的头发。 陈愈眸色深了深,他从包里拿出一份造型精致的爱心便当,递给了孟清许。 褚寻面上笑容彻底消失了,陆丞奕也一副炸毛的样子,警惕地看着他。 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陈愈终于开口了,“这是我哥一早上给你做的便当,他说你今天早上可能没时间吃饭。” 孟清许差点给他跪下了,一脸绝望地接了过来,脑袋一抽说了句“谢谢”,立刻收获了脑袋后面的死亡凝视。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陈羡你真的害我不浅!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在修罗场,胜在修罗场吗?谁来救救她啊好地狱啊! 陆丞奕一把夺过便当,表情近乎狰狞地看着她,“没吃早饭?” “……没。” 陆丞奕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咙里,恨恨看了她一眼,开始吹毛求疵,“陈羡——表哥真的会做饭吗?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拉肚子?” 他边说着,边打开便当盒,映入眼帘的饭菜非常考究,西兰花、贴心切成两半的鸡蛋、松软的培根小面包片,甚至还有一个小鸡腿。 陆丞奕的脸彻底黑了,孟清许趁他愣神,立刻将便当夺了回去,将盖子盖上,收进桌洞里。 “……一个破便当,你宝贝成这样?”陆丞奕咬牙切齿问。 孟清许脑袋疼,“快上课了,我总不能这会儿吃?” “你还想吃?!” 孟清许不说话了,感觉跟他沟通太费劲儿了,“我不吃我不吃行了吧。” 陆丞奕重重哼了一声,不再找茬了。 陈愈却不乐意了,他眨着一双和陈羡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你不吃吗?我哥如果知道了,估计会很伤心。” 孟清许:…… 神啊,如果你听到我的祈祷,就快派个救世主来救救我吧! 但救世主没祈祷过来,讨债鬼倒是又来了一个: 青年上身浅灰色v领宽松POLO衫,领口带了些小金属装饰,下身白色阔腿休闲裤,腰间系着黑色细腰带。 他走到路棠旁边,中长卷发蓬松而自然,轻轻地搭在细长白嫩的脖颈上,他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孟清许,话却是对路棠说的: “能跟我换个位置吗?” 作者有话说: 柏拉图式恋爱:指完全脱离肉-体的恋爱 岑家双胞胎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26章 【叮!攻略系统006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 请宿主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 洛庭脸上笑容更加迷人,眼尾之下, 黑色泪痣浸润开来,晕染出桃花流水般的温柔。 他紧盯着孟清许,雾绒蓝眸子中情绪炽烈,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路棠有片刻怔愣,本能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下一秒却被孟清许拉住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重新坐下。 马上就要上课了,这会儿把座位让给别人, 就只有坐在前三排的份了。 孟清许当机立断, 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路棠走到大教室的过道上, “同学,你坐我的位置吧,不用客气。”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要是真坐在这儿, 这节课她直接不用听了。 周围坐的几个人全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赛一个的疯, 谁知道上课之后哪个会突然发疯把她创死? 这会儿又来了个讨债鬼,观其相貌和气质,以及其他几个人的反应,孟清许几乎立刻就猜出来来人是谁: 原书男主之一的洛庭。 这系统也是有意思, 自己还带编号的哈哈哈哈。 孟清许笑不出来了,抓着书包就要往前三排走。 不行,她要理理思绪,搞明白这一周目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然按这个发展下去,她真的左右为男了,加上几乎全是同班同学,课程大差不差,每节课要是都按今天这种情况,她还学什么习,上什么课? 清苦的鼠尾草香混杂着咸凉的海风气息席卷而来,洛庭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孟清许反应过来后并没有生气,只是转头看他。 “抱歉,”洛庭笑着松开她的手,他眯了眯眼,眸中流光立刻碎成点点海洋,“你坐回去吧,我坐后面就好。”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实在太没有边界感了,在此之前,她都没有见过他,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却还一上来就要坐别人的位置,这会儿又跳出来干吗? 饶是这样想着,她脸上表情却始终淡淡,“不用,我是这节课的助教,坐得离老师近一些比较方便,你随便坐。” 路棠见她要走,立刻收拾东西也跟上坐到了前三排。 呜呜呜,这边的气氛太可怕了…… 孟清许走后,周围三个人的脸色简直难看得要命,要是眼神能杀人,洛庭估计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罪魁祸首可能也觉察出几分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了声不好意思,但根本没人理他。 上课后,孟清许美美坐在第三排,甚至还朝刚刚被陆丞奕和陈羡赶走的男生笑了笑。 男生脸色微红,有些不明所以也回了个笑容,用口型问她,你怎么也坐过来了? 孟清许开心一笑,助人为乐。 果然,换了位置后空气简直太新鲜了! 就在她想拿出书,扫一眼今天莫尔斯教授要上的内容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LU:? ? ? 】 【 LU :你走什么?让洛庭走开就好了! 】 【 LU :你怎么这么窝囊?人家让你换座位你就换座位? 】 【 LU :你平时跟我说话不是挺勇的吗?这会儿怂什么? 】 【梦到哪句说哪句:心情不好,不想坐在那】 【LU:? ? ? 】 【LU:谁又烦你了? 】 孟清许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很想回一句你,但又怕陆丞奕这只破坏力极强精力旺盛的比格又开始发疯,又默默把打在对话框里的话删掉了。 【 LU :对了,跟你说一下刚才找你换座位的那个人,他这人人品一般,精神状态很美丽,家里还一堆破事,可以说穷得只剩钱了,最关键的是,他谈过很多任女朋友,每个都没有超过一个月。 】 【梦到哪句说哪句:? ? ?跟我说这些何意味? 】 【梦到哪句说哪句:还有,你怎么突然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了? Lucy你这样真的很像长舌蝻】 【梦到哪句说哪句:穷得只剩钱?我被冒犯到了】 那边不说话了,聊天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LU:我不想跟你吵架】 【LU:你只要知道洛庭这人很一般就行,不要被他蒙骗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哦】 真是莫名其妙! 就在她要把手机按灭的时候,陈羡也发信息过来了。 【哭包呆瓜: [大哭][大哭][大哭]汤圆你为什么没吃我给你准备的便当? 】 【哭包呆瓜: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 【哭包呆瓜:[大哭]】 孟清许转头看向陈愈,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单纯天真的表情简直和陈羡如出一辙。 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为什么她觉得陈愈越来越像陈羡了?好可怕这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 【梦到哪句说哪句:没有,只是因为我现在在上课,等下课吃,吃完给你发照片行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的? 】 【哭包呆瓜:哦哦】 【哭包呆瓜:我就是知道! [骄傲叉腰.jpg]】 【哭包呆瓜:汤圆别担心,我走了之后会让陈愈照顾你的,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的】 孟清许呆了一瞬,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按刚才的情况,照不照顾不好说,监视却是实打实的。 她看着自己给陈羡备注的哭包呆瓜,陷入沉思。 怎么感觉这家伙在人际交往上的智商突然上去了? !这么敏感?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莫尔斯教授已经进入了教室,他站在讲台上,将课本翻开,先是说了下节课小测的事,听着台下同学发生一阵烦躁地“啊”声,他本了本脸,接着道: “啊什么?小测虽然有点难度,但我觉得这是你们应该达到的水平,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本来底子就不错,因此始终没把这门课放在心上,是该上上强度了,帮你们认清一下自己的水平。” 说完,莫尔斯教授忽略台下学生们的反应,满意地开始讲课。 一堂课深入浅出很快结束,孟清许和路棠正跟着人流往外走,就接到了实验室学姐的电话。 对方先是寒暄一阵,随后问她昨天为什么没来实验室。 孟清许一拍脑门,才想起来昨天忘记请假了,立刻开始诚恳地道歉。 好在学姐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没太为难她,让她今天别忘记过来,又向她大吐苦水: “项目快要结项了,教授压力应该也很大,你说巧不巧,他八百年不查考勤,昨天拿出实验室成员名单一看,就发现你没过来,问我你请没请假,假条有没有。” “我也是记录数据做实验做糊涂了,呆头呆脑说没请假,教授立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先说咱们项目目前的情况,又说能来就过来,实在不行了才允许请假。” “对不起啊小师妹,我真是糊涂了。” 孟清许连忙说哪里哪里,又说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问题,忘记请假了。 学姐没再说什么了,只补了一句让她今天来早一点,做出真心悔过的样子,教授的气估计就消了,不然还要再挨一顿骂。 孟清许连连应下,那边学姐就立刻将电话挂了,想来这会儿也是她忙里偷闲给她打的这个电话。 她有些头疼,想起晚上还要跟岑家两兄弟一起吃饭的事,于是点开和岑之礼的聊天记录。 好久没跟他发消息,对方换了个头像,从原来的灰色变成了一盆卡通绿植盆栽。 孟清许视线一滞,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梦到哪句说哪句:学长,今晚吃饭定的几点? 】 那边长久没有回复,估计还在忙。 她将手机收进兜里,身后立刻有人跟上来了,还不止一个。 孟清许:…… 该死,怎么把那几个讨债鬼忘了! 她连路棠都没顾上,拔腿就要跑,命运的后脖领却又被人拽住了。 对方轻啧一声,“跑什么?” 孟清许没招了,她转头看向陆丞奕,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陈愈,褚寻,洛庭等人。 陈愈表情还算正常,但孟清许知道他铁定在憋大招;而褚寻继上次被她训斥过之后,安分了不少,勉强算个合格。 因为跟洛庭不熟,所以孟清许不是很了解他的性格,但这家伙笑面虎总是让她想起蔺恒。 开学快一周了,蔺恒还在忙学生会的事情,估计要等到下周才能闲下来,按他卷王的性格,估计跟自己选的课程大差不差…… 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攻略系统,孟清许想了想他那张似乎永远笑着的娃娃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定要没有一定要没有一定要没有! ! ! 陆丞奕不用说了,自从和他签了那什么契约恋爱的条约,这人俨然一副她正牌男友的样子,对她的控制欲越来越强。 孟清许觉得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老是管着她。 想到这,她主动出击,问道,“什么事?” 陆丞奕抿了抿唇没说话。 陈愈倒是开口了,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说了句便当记得吃,就匆匆离开了。 褚寻目前比较乖巧,跟她打过招呼就去赶下一堂课了,孟清许没忍住说了声不用给她占座位。 肉眼可见对方身体一僵,但终究没说什么。 二人离开后,洛庭还在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笑了笑,想要上前,却被陆丞奕挡住了。 “你干什么?!”陆丞奕简直就像被觊觎幼崽的猛兽一样护着她,目光警惕地看着洛庭。 洛庭毫不在意,隔着中间一堵厚实的肉墙看着孟清许,“你是孟清许吧?我是洛庭,昨天晚上跟你打电话的人就是我。” “电话?什么电话?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陆丞奕眼神凶狠起来。 “你昨天喝醉了告诉我的。”洛庭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变,紧接着看向孟清许,眨了眨眼,“放心,我会保密的。” 说完这话,他抬脚离开,余光瞥见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丞奕。 他闷闷一笑,雾绒蓝的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爱意。 只不过这爱意是真是假,可能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一直不对劲,但无所谓,人生需要的是尽兴,而不是其他别的东西。 诚如陆丞奕所说,他几乎一月换一次女友,总有人说他是大情圣,他也认了。 他应该是爱着她们的,洛庭黏糊糊地笑了笑。 就像她们歇斯底里地爱着他一样,但每当这些爱意催生出更近一步的发展,即便只是拥抱,牵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分手。 所有的亲密接触都让人觉得恶心,想吐。 蔺恒说他是个以爱为食的疯子,他也认了。 但这次好像不大一样。 即便他从陆丞奕口中听到,再到今天刚跟孟清许见面,他已经觉得自己浑身向来死水一般血液突然沸腾,胸膛里的心脏四处乱撞。 就像他昨天说的一样。 他想让她疯狂爱上他。 想把她吃进肚子里。 洛庭突然转身看向孟清许。 隔着老远的距离,他看到陆丞奕耷拉着脑袋,跟在少女身后,浑身的高傲与不可一世消失不见。 二人进了旁边的茶水室里。 洛庭收回视线,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快步离开了。 要耐心,耐心。 不能像陆丞奕一样心浮气躁。 …… 茶水室里没有人,孟清许和陆丞奕前后脚进来,后者将门落锁,尔后才缓慢地跟了上来。 “解释一下吧,到底怎么回事?”她抬高下巴,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圣弗西利号称第一贵族学院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像茶水室,休息室这种在一般学校压根不存在的概念,在圣弗西利却是非常普遍的存在,修建的也异常精美奢华,主打一个理念,那就是让圣弗西利的少爷公主们感到宾至如归。 各大主教附近的茶水室也是如此。 圣弗西利做到了每间茶水室的风格都不一样,室内装饰迥然不同。 孟清许环顾四周,眼见着原木茶桌被日光漫过,茶烟袅袅,缠在半开的纱帘间,白瓷盏盛着浅杏色的茶汤,清甜的茶香混着干果与花茶的淡芳,洒在空气中。 光影似乎都变得慢吞吞,温柔松弛抚慰着人的神经。 她慢慢沉静下来,可后面站在她面前的比格却仍皱着眉头。 陆丞奕身上的气质和这间茶室格格不入,他低垂着眸子看着她,“还不都是因为你!” 孟清许气笑了,“你自己说漏了嘴,还找借口把这件事怪在我头上?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咱们合约的内容?” 茶烟模糊了他的表情,孟清许看得不甚清楚。 半晌,陆丞奕突然矮下身子,在她面前蹲下,线条流畅的指骨搭上她的膝盖,引来一阵细小的痒意。 “我讨厌你讨厌我的态度,你凭什么讨厌我?!” “凭什么褚寻和洛庭那样的贱种都能得到你的好脸色,为什么对我就是永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断头饭已重发 Lucy:一碗水端平行吗? 小孟一碗水端平后…… Lucy :为什么不给我偏爱?为什么为什么? ! 这章的陆贵妃突然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遂开始不安发疯…… 双胞胎终于要登场了,等大哥绑定系统之后,就彻底要进修罗场了,目前是小试牛刀 第27章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呆滞,她微微倾身,透过袅袅茶烟看他: 向来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青年红了眼圈, 不知是轻烟熏得还是怎样,待她要细看,青年早就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孟清许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从耳际到下巴的线条利落干脆,脖颈因为微微用力而绷出美人筋。 少年感和痞气交织。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看起来很生气。 ……似乎,也很委屈。 茶室内的氛围突然凝滞了,无声无形的暧昧悄然间铺陈开来。 空调明明开得很足,孟清许手心却出了些汗,青年搭在她双膝上的手无意识摩挲着,痒意顺着腿部神经沿着尾椎骨向上攀爬,最终让她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 这种感觉过于诡异奇怪,她急于摆脱,便像往常一样作出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突然贴近他。 “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没生气?” “没有!” “那要是你没生气, 我就就先走了, 下节课我还有课。”孟清许作势起身要走。 青年愤而起身,黑眼珠盯着她,滚烫的手心贴上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将她重新按回了藤椅上。 孟清许被他身上辛辣的香水味熏得发晕, 微微扭头就能看到他压过来的脖颈, 黑发脑袋搭在她的耳际, “我生气了!” “刚刚不还说自己没生气?” “……” “怎么一分钟不到又生气了?” 孟清许乐得挤兑他。 陆丞奕却僵住了。 脖颈处离少女口鼻很近,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张口, 潮热的气息都尽数喷洒在他身上,激起一阵细小而又不可忽视的战栗。 他睫羽微颤,长指不受控制地摸了摸少女精巧圆润的耳朵,掌下的皮肤立刻不敢动了。 那张老是惹他生气的嘴巴也闭上了。 真好。 陆丞奕微微起身,眼睛却盯着她红艳艳的唇瓣,手指还挂在她的耳朵上,“你能不能以后不要老是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尽量。” 他歪了歪头,“昨晚的事情都怪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做了。” “……嗯。” 他笑了,那张略带痞气的俊脸向她贴近,却在离少女嘴唇大概半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呼吸间气息交融,周身温度逐渐攀升,他看到她鲜红舌尖在滑热口腔里跳动,“……这算亲密接触了吧?” 她说的话一字一字蹦到他脑袋里,陆丞奕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话。 他滚了滚喉结,嗓音暗哑,像嘟囔,又像撒娇,“不算,朋友之间……也能这样。” “……哦。” 唇瓣即将贴上的一瞬间,门外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 孟清许猛地起身,同陆丞奕拉开距离。 后者脸色难看得要命,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扫地机器人。 “咦,茶水室的门怎么锁上了?” “哎呀,这个锁上了去别的茶水室不就好了,估计是保洁人员在打扫吧。”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离开了。 孟清许没再看陆丞奕,起身走到门边,率先出去了。 在走廊上走着,她表面镇定,内心却几乎要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孟清许你真是卵虫上脑了什么人都想搞! 人家老爸可是现任首相! 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想干什么? 要是后面被陆丞奕家里人发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铁定把错都推到她身上,别说宫廷官,圣弗西利都给她退学了! 她苦恼地搓手,本来是只想维持朋友关系,顺带刷刷对方的好感,让对方能在年底的宫廷官选拔上说说自己的好话,但没想到好感似乎刷过头了…… 孟清许回忆了一下,实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刷了陆丞奕的好感,更多时间二人之间的氛围都是剑拔弩张的,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怎么突然气氛就这样了? ? 同学之间不要这么暧昧啊! 她打了个寒颤,往下节课的教室走去。 路棠早在等着她,褚寻倒也听话的没跟她坐在一起,只是碧蓝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她,一直没有移开。 【褚寻:需要我帮你吗? 】 【褚寻:你和陆丞奕? 】 孟清许点开手机,就看到褚寻给她发的信息。 还帮什么?帮她怎么从圣弗西利退学吗? 【梦到哪句说哪句:不用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末了,她又怕褚寻像陆丞奕一样开始患得患失,又补了一句: 【梦到哪句说哪句:谢谢你褚寻,我很喜欢现在你和我之间的状态】 对面没回复了。 孟清许于是把手机收进兜里。 数据结构方面的内容她很熟悉,几乎能料想到老师说的下一句话,她从包里拿出电脑,开始改代码。 年底除了宫廷官选拔,还有软考,这两项任务的难度都很高。 软考她至少要拿到中级证书,目前来看难度在可接受范围内,她正在考虑考下高级证书,如果顺利的话,做完宫廷官选拔的相关工作后,就可以无缝衔接去实习。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孟清许和路棠去吃了个午饭,就回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的时候路棠去了图书馆,而孟清许则去了实验室。 这时候恰是中午两点左右,她从值班的老师手里拿到实验室钥匙,旋了旋将门打开。 按照学姐的要求,她来的时间很早,实验室一个人都没有,她于是穿上一旁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坐在实验桌上打开自己的电脑,先配置好了环境,接着跟游魂一样去接水,准备看项目。 实验室很大,放眼望去几乎能把整个实验室的情况尽收眼底。 所以当她突然在拐角处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那东西还发出一声闷哼时,孟清许着实吓得不轻,迅速跳开,直接叫了出来。 对方坐起身来,蹙眉看了眼被她踩到的手背。 孟清许连声道歉,大概明白了应该是项目快要结项了,有学长不愿回去,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 这会儿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还被她吵醒了。 孟清许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结果对方转过头来时,她一下愣住了,磕磕巴巴叫了声学长。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是她,眼睫颤了颤,缠在手腕上的一圈圈菩提佛珠没入衣袖,脸上表情是一贯的清冷疏离。 他起身,浓黑色短发搭在额前,可能因为刚醒稍显凌乱,肤色冷白,高挺鼻梁上搭了架细框黑边眼镜,眉眼线条锐利而冷峻,但墨绿色的瞳仁却略略中和了这一感觉,让整个人不至于太过不近人情。 青年身量很高,目测在185往上,他走到实验桌旁,借着轻缓的水流冲洗手面。他微微抿唇,带了些显而易见的不悦。 ……岑之礼似乎有些起床气。 孟清许移开视线,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学长昨天晚上没回去吗?” 岑之礼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我发的消息您也没看见?” 青年微微拧眉,当着孟清许的面打开手机,片刻后,他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晚上八点吧,正好忙完实验室的事情我带你一起去。” 孟清许点了点头,这之后二人又不说话了。 岑之礼被吵醒之后就没再睡了,接着开始做实验,孟清许则将自己的电脑拿过来,帮忙记录实验数据。 但项目后期似乎出了点问题,孟清许点开戴教授发在群里的文件,又看了下眼前一团乱麻似的接线。 电脑屏幕上,bug还是存在,编译失败的提示让人陡生烦躁。 她仔仔细细将文件看了一遍,又把接线检查了一下。 岑之礼不时看她,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最终转到了接线上,冷不丁开口,“这个接线的硬件环境似乎有问题,排查很多遍了,接线没错。” 孟清许没说话,她蹙着眉,定定地看着接线上的数据。 说好听点,她这人执着,难听一点,就是犟种。 一旦进入状态,甭管周围摆的是千金还是枪子儿,她都跟老僧入定了一样,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看了大概十分钟,孟清许动了起来,将接线边缘处的一根数据重写了一遍,接着按动编译键。 子项目转了一会儿,终于在屏幕上显示出了编译成功。 孟清许吐出一口浊气,让岑之礼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青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哪里的问题?” “有一根接线上的数据写错了,应该是八个小数位,但只精确写到了七位。” 岑之礼眼神顿时变了,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轻轻笑了,“做的好,昨天你没来的事情应该不会被教授训了。” 孟清许闹了个大红脸,“学长也知道啊?” 岑之礼轻轻点头,锐利冷峻的气质消融了些,周围有些沉闷的气氛也慢慢消失了。 孟清许没忍住将视线投向他搭在腕骨上的佛珠,“学长信佛吗?” 岑之礼看着她,墨绿色眸子有些空茫,“……嗯,我母亲信佛。” “佛珠搭在学长手上很好看。” “……谢谢。”岑之礼微微一愣,下意识想将佛珠往里推,“你晚上有想吃的东西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孟清许慢了半拍才回道,“学长定就好,我没什么忌口的。” 没人主动去提岑之安。 就像这顿饭只是一顿普通的饭,而不是因为岑之安想见她,需要和她绑定恋爱关系的局。 像陆丞奕一样。 【叮!攻略系统007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请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孟清许似无所觉,仍旧在整理手边的接线。 岑之礼却愣住了,密绣的睫绒颤抖着,腕骨上的菩提佛珠重新掉了出来。 孟清许闻到了他身上带着雪意的檀香味道,让人无端联想到数九寒冬,深山佛寺。 一切冷感的东西。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了学生会面试结束那次。 擦肩而过时,她好像听到了蔺恒身上的电子音…… “啪”得一声,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学姐和另一个学长走了进来,看到二人站在一起时愣了愣。 “李学长醒了啊?昨天熬通宵结果一起来就开始做实验?” 学姐戏谑地问了一句,岑之礼微微颔首,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接着做手头的实验。 孟清许也顺势迎上去,跟学姐寒暄。 几乎是二人来之后的十分钟内,实验室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戴教授也来了,看到她时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小老头似乎还有些生气。 学姐笑嘻嘻地迎上去,把今天孟清许很早就过来的事情说给他听。 小老头边听着,边走到岑之礼旁边,看了一眼面前的接线,突然瞪大双眼,惊喜道:“编译成功了?!怎么回事?” 岑之礼微垂着脑袋,墨绿色眸子看向孟清许,“是小师妹发现的,有个接线的初始数据少了一位。” 小老头转而看向她,毫不吝啬地夸了夸她,末了,才说了句正好将功折过。 实验室很快忙了起来,孟清许也跟陀螺一样转了起来,一会儿被这个学姐喊过去记录数据,一会儿被那个学长叫过来观察运行结果,还要时不时要做自己的任务。 没办法,整个实验室她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孟清许倒也不在意,她唯一一点要求就是学到东西。 夜幕降临,晚上七点半左右,她从实验室出来,岑之礼还在跟戴教授探讨问题。 整个实验室的人几乎都走完了,孟清许将书包放在实验桌上,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回头看了岑之礼一眼,随后出去了。 真奇怪,上一次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浑身的高傲感和优越感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在实验室却根本让人察觉不到。 ……似乎真像他自己所说,他喜欢实验室的氛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给别人带来压力。 孟清许吃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岑之礼正坐在实验桌旁等她。 实验室灯光几乎都关掉了,只剩岑之礼头顶的一束灯光,此时正轻盈地落在他身上。 如果用四个词来形容岑之礼,那么只能是清冷,禁欲,克制和高傲。 他的傲气和陆丞奕还不一样,陆丞奕的傲外放,显而易见让人不舒服。 但岑之礼不一样,因为他克制而内敛,所以更多时候是让人感觉到强烈的距离感。 明明人就在你旁边,但你却觉得怎么都靠近不了他。 但也正是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无底线、无原则的溺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无论岑之安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他似乎都会帮他擦屁股。 腕上明明带着悲天悯人的佛珠,却出人意料的自私而冷漠。 孟清许回过神来,上前拿起包。 岑之礼视线追逐着她,见她起身,便也跟着起身,取了车后驶入地下通道。 一阵黑暗过后,最终汇入帝都主干线。 期间岑之礼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却一直没接。 孟清许没忍住看了眼,备注是一个句号。 对面似乎见电话打不通,又开始疯狂发消息,岑之礼看了一眼,转向孟清许,“帮我看一眼消息吧。” 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就跟让人帮他捡一下手机一样。 许是见她愣住,岑之安表情淡然地将手机递给她,甚至贴心地解开锁。 孟清许硬着头皮接了过来,点开微信,发信息的同样是一个备注为句号的人,头像是一团黑。 点开消息栏,印入眼帘的是每一条都长达一分钟以上的语音轰炸。 “哥,为什么还没把她带过来?我已经在这儿了,你出发了吗?她真的会来吗?……” “哥你忙完了吗?她如果不来你会有办法的对吧?实在不愿意来的话,你就把她绑过来……” “哥,你觉得她会答应和我谈恋爱吗?如果不答应,你会帮我的对吧?我必须要跟她谈恋爱,我只要获得她的爱就会拥有一颗好的心脏……” “这是你欠我的,你一直都记得吧?这是你欠我,你必须要帮我!……” “母亲让你无论什么事都要帮我……” “哥,求你了,一定要帮我……” 作者有话说: Lucy大小姐再亲不上就要发疯了, 事不过三,下一次一定会让你亲上 本章的小孟:同勿暧啊! ! ! 大家可以猜一猜为什么岑之礼一直无底线宠着岑之安,他俩和小孟后面的关系张力我个人超级喜欢 第28章 手机上的语音还在自动播放,播放完一条之后接着播放下一条。 疯狂而偏执的声音回荡在车内,满溢出来的阴冷气息让孟清许浑身一颤, 岑之礼却仍旧面色淡然。 十分钟后,语音消息听完了。 岑之礼腾出一只手,他指尖温度滚烫,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将手机拿了过来。 他目不斜视,“害怕了?” “……我有害怕的权利吗?” 岑之礼轻声笑了笑,尾音带了点很像岑之安的靡丽,“我其实不舍得把你给他,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 我很喜欢。” “……我不是个物件。” 岑之礼转头看她,嘴角弧度还没撤下去。 绿色明明是极富生机与活力的色彩,但他的瞳仁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近乎抵达极点的死寂。 空茫一片,毫无波动,让人遍体生寒。 和刚才在实验室, 孟清许问到他手腕上佛珠时, 反应一模一样。 但不同于在实验室, 眼下,他开始丝毫不掩饰身上的高傲。 “你很敏锐。”他从喉咙里滚出这句话,笑意彻底褪去,“但你既然答应我了, 就肯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孟清许眯起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你现在的说辞, 无非是想借此向我卖惨,好利用我的愧疚换取更多的利益,我说的对吗?” “我如果觉察得没错的话,你先前是喜欢我的吧?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 车子驶入隧道,周遭的一切突然黑了下来,紧接着,色彩斑斓的灯光挤进孟清许的眼球,连同着这句话在她脑袋中炸开。 她半晌没说话,直视着眼前似乎没有尽头的隧道。 岑之礼并不催促,他姿态很悠闲,甚至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点在外圈上。 “……你也很敏锐,但如果想睡你也算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吧。”孟清许突然开口。 车子驶入隧道中段,头顶上的隧道顶突然变了模样: 大片大片的绿铺陈开来,让人联想到热带雨林中肆意奔腾的生机,以及随处可见的致命危险。 长久盯着某些东西会让人产生晕眩感,孟清许也不例外,她放松身体,窝在副驾驶上,微微阖上双眼,不去管岑之礼的反应。 车内一片沉寂,即便这样,孟清许也能感受到对方灼烫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车子突然加速了。 几秒钟后,眼前天光大亮。 孟清许浓纤的长睫轻颤,她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又转头看了岑之礼一眼。 青年已经收回视线,脖颈绷紧,完美的侧脸线条在轮转的光影里,更显禁欲清冷,腕骨上一圈圈的菩提佛珠半隐入衬衫衣袖,冷白手背上蓝绿色青筋微微凸起,莫名透出股色气。 他紧抿着唇,面无表情,最终没有回应她的话。 清冷禁欲,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被她这种粗俗鄙露的言论,气坏了吧? 孟清许收回嘲讽的目光,接着闭上了眼睛。 岑之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磨了磨牙,齿根发痒,急切想咬住什么东西。 陆丞奕说她是小气鬼,他们这群天龙人才是小气鬼才是! 要点好处都不行,非要把话挑明了说! 真是够了!她可是要跟一个神经病谈恋爱!还是那种随地大小疯的神经病,要点好处怎么了? ! 小气鬼! 孟清许憋了一肚子气,下车的时候重重地将车门关上,很慢地跟在岑之礼身后。 青年蹙眉看了她一眼,迈步的速度慢了下来,长腿定在原地,等着她跟上来。 孟清许没什么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抬腿跟了上去。 二人坐进电梯,孟清许站在电梯按钮前,岑之礼则贴在她身后。 檀香弥漫,佛意和禅意蔓延。 孟清许没忍住往前站了站,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垂着,落在她的脖颈处,带来一阵细小但不可忽视的烦躁和不安感。 “叮”的一声,十三楼到了。 岑之礼订的餐厅是传统的中式餐厅玉堂春暖,孟清许先前从没听说过,但几乎是刚进来,她就觉察出餐厅的格调。 整个餐厅带着中式写意般的利落清爽,整体格调清致,却不失奢华。 和岑之礼的外在气质很像。 岑之礼率先抬脚出去,孟清许随后跟上。 二人最终停在一间雅间前,岑之礼将门打开,随后微微侧身,露出隐没在他身后的孟清许。 包厢里的人惊喜地站了起来,抬脚朝二人而来。 孟清许盯着他,又看了岑之礼一眼。 她之前从没见过这对双胞胎同框,今天见到了,不免感叹确实很像。 但二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岑之礼偏含蓄,内敛,禁欲,清冷;而岑之安则完全是他的反面,他肤色更白,甚至可以说是苍白,浑身散发着颓靡,阴郁,偏执和疯狂。 明明是近乎一样的长相,却诠释出了两种完全不同感觉。 岑之安停在她面前,整个人比第一次见面看起来正常不少,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脆生生道,“上次见面对不起,伤到你了。” 他伸出手,想去捉孟清许的手,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岑之安的表情僵在脸上,岑之礼适时开口,“先坐下吧,边吃边说。” 孟清许微微颔首,岑之安则跟着她坐到她身边,表情有些无措。 想了想,他凑近孟清许的耳朵,“你平时喜欢什么?我送你算赔罪行吗?”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你喜欢旅游吗?” “你喜欢看电影吗?……” 岑之安很开心地列举着,却发现面前少女有些颤抖,面色也有些发白。 他突然不说话了,和她拉开距离,“你害怕我吗?” 孟清许控制着呼吸,往旁边移了移。 啊啊啊拜托你之前可是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跟疯了似的差点把我杀了,再见面时一脸笑容,还问我害不害怕? !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吧? ! 孟清许突然有些后悔,她就不该过来,看到岑之安的脸她真的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但来都来了,她强迫自己看向岑之安,一遍遍默念“放心,他不会伤害你”,想通过这种方法尽快脱敏。 岑之安同她对视,自然看到她脸上爬满的害怕。 青年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但很快他眼前一亮,拿起一旁的餐刀,塞进了孟清许的手里。 紧接着,他将雪白的脖颈凑到她的刀旁,墨绿色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似乎是感受到少女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索性抬手攥住她拿着刀的手,正抵在他喉结位置。 岑之安用了些力气,丝丝缕缕的血丝就顺着雪亮的刀尖,再到刀柄,流到了孟清许的手上。 青年甜滋滋地笑着看她,“我让你刺回来,你不害怕啦吧?” 孟清许彻底僵住了。 她现在根本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锋利的刀尖,唯恐刀尖再往前近一步,自己就杀了人。 胃里一阵翻涌,她手上沾满了黏腻而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整个人陷入不安。 “你还没有满意吗?”岑之安了然地看着她,控制着刀尖又往前进了一步,更多的血液争先恐后涌了出来,“那这样呢?” 孟清许眼泪几乎立刻飚出来了,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下滑,她低吼出声,“岑之礼!!你特么干坐在那干吗?!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这才慢悠悠起身,上前将岑之安往后拉,雪亮的餐刀顿时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长鸣的铮声。 岑之安似乎不明白,他疑惑地看向岑之礼,对方垂着眸子,视线正落在孟清许身上。 他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少女一脸泪痕,晶莹的泪珠顺着面庞滚落,宛若得救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岑之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给她擦眼泪,但没等他动作,她就扯过一旁的餐巾纸,将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 当时刀架在她脖子上时,她哭; 现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也哭。 为什么?她心疼自己吗? 当时她似乎也是说关心自己,但为什么不涨好感呢? 岑之安感到很奇怪。 哥哥和母亲都说,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 但这次道歉好像没有用,少女依然怕他,他才让她刺回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岑之安感觉很公平。 更何况哥哥也没有训斥他,他应该做的没错吧? 对他的想法孟清许自然一无所知,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容貌完全一致的双胞胎,害怕的情绪突然诡异地消退了。 她面无表情拿起一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起身,尽数泼到了岑之安的身上,“清醒了吗?” 清醒? 他一直都很清醒啊,为什么要问他请不清醒? 岑之礼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乖乖点头,一点也没有生气。 这顿饭很丰盛,但孟清许吃的食不知味,心情很糟糕。 她放下筷子,看向一旁的岑之礼和岑之安,“有什么需求尽快说吧。” 岑之礼墨绿色的眸子紧盯着她,“先前我打电话问过你,想让你和我弟弟谈恋爱,但你似乎并没有正面回应,你受伤的那件事我和岑之安都愿意补偿你,而这件事,你也可以随便提条件。” “只要是我们岑家能做到的事情,都会尽力帮你做到。”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三个条件可以向我提,一时间想不到也没问题,三个条件永久保留,你考虑一下吧。” 孟清许睫羽颤了颤,突然笑了起来。 她这笑来的莫名其妙,岑之礼蹙着眉看她,岑之安则很不安。 孟清许将落在颊边的细碎卷发撩到耳后,无度数的圆框眼镜被她摘下,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她看着面前的二人,笑靥如花,“这可怎么办呢?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此话一出,无异于投下重磅炸弹。 整个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岑之礼皱眉又松开,言简意赅,“分了。” “分不了,我拿了人家的好处,签了协议,没法分。” 孟清许转而看向岑之安,漂亮脆弱的青年面色惨白,指尖颤抖着不说话。 她心中涌起一阵快意,靠近他,将他额前挑染的蓝色碎发撩到脑后,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怎么样都是谈恋爱,不如这样,你来做我的地下情人不就好了?” 至于是小三小四还是小五,你别管。 岑之安似乎有些心动,转而看向他哥,眼神中不自觉带了挣扎。 他的想法很简单,怎么样都是攻略孟清许,以男朋友或者情人的身份都无所谓。 他首先要有一个接近她的身份和理由。 “想都别想!”岑之礼厉声呵斥,脸上现出愠怒的神色。 腕骨上的菩提佛珠跳了出来,见证着这极为荒诞的一幕。 孟清许还没有说话,岑之安先说话了,他情绪又开始不稳定起来,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哭腔,“哥,你同意吧,我需要跟她在一起,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哥,求你了……” 岑之礼脸上的怒容僵住,他移开视线,长指捏在鼻根处,并不说话。 岑之安急了,他突然站起来,“又不是你要跟她谈恋爱!是我跟她谈恋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话说的相当不留情面,就差没说“你不要多管闲事”了。 真可笑,明明是岑之安求岑之礼,让后者把她约出来,促成恋爱关系。 这下倒成了岑之礼多管闲事了。 果然,话一出,岑之礼就习惯性地偏开头,恰和孟清许对上视线。 少女无辜地笑了笑,露出两侧的小尖牙,看着乖巧而可爱。 烦躁,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感受了一下,不是因为岑之安自降身价,上赶着给她当情人…… 胸口的暴戾和压抑像是要喷出来了一样,将他烧得头脑发晕。 他突然想起车上少女最后的那句话: 但如果想睡你也算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吧。 他当时是什么感受来着? 迷雾一样的情绪将他淹没,一团乱麻般涌来。 他看向腕骨上一圈圈的佛珠,翻涌的情绪突然跌入谷底,被佛珠一圈圈锁住。 他听到自己从口腔中蹦出几个字。 他说了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看到岑之安一瞬间高兴起来,拉着孟清许的手就往外走。 明明岑之安前几天才第一次见到她。 岑之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生动鲜活的灯火。 车流如织。 帝都宛若一只异化的怪兽,将他吞食腹中,让他难以挣扎。 岑之礼点燃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任由猩红落在他的手背。 极其浓烈而呛人的烟味中混杂着烧焦的味道,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眼神晦暗不明,追逐着走出餐厅的岑之安和孟清许。 但如果想睡你也算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吧。 真是够了。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后面哥哥破碎,问小孟不是想睡自己吗,为什么不睡,我就想笑 宝宝们跨年快乐! ! ! 第29章 被岑之安拉着出来的时候,孟清许很诧异。 疯子的脑回路别人理解不了,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早有司机等在外面,孟清许紧随其后上车,“去哪?” 岑之安甜甜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下周三是不是大一部的假面舞会?” “你怎么知道?” 岑之安打开圣弗西利论坛,长指指向屏幕。 果然,论坛上都讨论疯了,十条帖子里有近六七条都是讨论假面舞会的,有找舞伴的,有问穿什么风格衣服的…… 孟清许视线慢慢移到青年脸上,“你下周要来上学吗?” 岑之安嗯了一声,接着道,“我能不能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孟清许沉默了。 青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嗓音有些发紧, “你要做你男朋友的舞伴吗?” 孟清许摇了摇头。 假面舞会什么的,舞伴几乎只能一起跳开场第一场舞,随后肯定会被人群冲散。 想到这,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岑之安的思维模式其实跟陈羡很像,前者表现得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攻击性极强,但细究下来,后者也不遑多让,只不过陈羡对她很依赖,这才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二人本质上都是天真而残忍,生气或伤心时只顾着自己的自私鬼,只想着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岑之安相比陈羡,又有点不同,他先天心脏有问题,身体的缺陷让他考虑问题的方式更加偏激而极端,加上他有岑之礼无条件的兜底,所以他可以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用考虑后果。 无论是之前那件事,还是今晚恳求岑之礼出面帮他的事情,都能看出来他是一个情绪主导的人,天真而残忍,又带着强烈的愤世嫉俗。 “我替你去挑假面舞会的晚礼服吧?” 孟清许回过神来,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 哥哥那边…… 应该没问题吧? 她跟姜祁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晚上可能要晚回去一会儿。 那边却一直没回消息。 哥哥今晚去兼职了吗?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太多,手就被岑之安攥住了,对方一脸可怜,祈求地看着她,“去吧,行吗?” 孟清许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凑近亲了亲他的额头。 既然答应了让岑之安做她的情人,那她就要尽快摸清楚他的性格特点,后续才能更好地掌控他,防止他给自己找事儿。 青年脸色轰地一下红了,宛若煮熟的虾一样,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整个人都红透了。 孟清许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在这之前,她从没想到过有人能这么快的红起来。 岑之安的肤色很白,脸一红,浑身有些偏执阴郁的疯狂气质就被压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孟清许几乎感觉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岑之礼的影子。 不知道那样的高岭之花,红着脸会是什么样子…… 她顿时萌生了些恶趣味的念头,二者间还没拉开的距离更加近了。 岑之安睫羽剧烈地颤抖着,从未体验过的刺激让他整个人仿佛踩在雾里。 他想偏开头,但莹着水雾的墨绿色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少女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够准确捕捉到他的目光,再难逃脱。 “你的脸好红,空调不是开的挺足的吗?还是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吃到了什么让你过敏的东西?” 孟清许一脸纯真地看着他,心里想得却是: 这小子真好拿捏,比陈羡还好拿捏。 面前青年颤抖着抬起手,孟清许猝不及防,被他紧紧扣在怀里。 很奇怪,岑之礼身上是带着禅意的佛香,岑之安身上却是小清新的柑橘味,混杂着微苦的白松香。 和他外在的气质完全不符。 “没,没什么,你别看我了。”岑之安垂着眼,感受着怀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反而感觉更热了。 他声音闷闷的,纠结着要不要把她放开。 但怀中少女却突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背脊,隔着轻薄柔嫩的衣料,不含一丝狎昵的摩挲着,似乎是在安慰。 岑之安顿时后悔了。 好在帝都DP购物广场很快到了,司机很快停车,目不斜视地拉开车门,等待二人下车。 岑之安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蓝色发丝刺挠着,孟清许推了推他,示意他放开。 这小子的脸皮厚度增长很快,几乎是立刻就让她自愧不如。 司机还在等着,他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 孟清许挣扎着起身,从车上下来,岑之安紧随其后。 DP购物广场是全帝都规模最大的奢侈品中心,在这里,你几乎能买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高端奢侈品,DP刚开业的时候,有人抨击过DP里的东西太不接地气,估计很快就会倒闭。 但几十年过去了,DP仍旧如日中天。 事实证明,帝都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孟清许看着眼前高达七位数的吊牌,陷入沉思。 岑之安笑着走近她,他看都没看吊牌一眼,只是说,“你喜欢这件?试试吧?” 身后的导购小姐立刻殷勤上前,按照她的要求选好尺码,将她推入了试衣间。 紫色碎钻抹胸拖地长裙十分华贵,孟清许刚套在身上,就觉察出了这跟她在某宝59.9买的裙子一点都不一样。 这件裙子的面料极其轻盈舒适,穿在身上没有一丝笨重感。 孟清许很满意,但也有个小烦恼—— 后背的拉链她拉不上来,她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笑容,决定求助站在外面的岑之安。 几乎是她才喊了一声,青年就走到试衣间外,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 孟清许轻咳一声,“我后背的拉链拉不上去,你能帮我一下吗?” “门我打开了,你可以直接进来。” “或者你去找导购过来,帮我拉一下。” 门外沉默一阵,没有动作。 孟清许并不着急,她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翘着二郎腿,脚尖轻轻勾起。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自门外传来,青年红着脸,眼神乱飘,就是不敢放在她身上。 孟清许笑着转身,大片雪白的肩背宛若铺开的瓷,就这样大剌剌落入岑之安眼中。 他呼吸有些急促,控制着步调靠近,滚烫的指尖颤抖着,挑住垂在少女尾椎骨的银色拉链,顺着漂亮而纤直的背脊往上拉。 青年指腹不时刮擦着她的背,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和痒意。 她很怕痒,于是微微向前倾身,银色拉链顿时从青年手中滑落,孟清许笑着回头,开玩笑一般说,“能不能尽量不要碰到我的背?很痒。” 岑之安整个人仿佛被蒸熟了,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嗓音带了些哑,“……好。” 拉链只拉到了一半,岑之安竭力控制着指尖,笨拙而缓慢地挑起拉链往上拉。 “你似乎有点紧张?”孟清许调笑着开口。 “……” “好了吗?” “……快了。” 伴随着一声叮声,拉链碰到顶。 孟清许笑着转头,奖励一般在他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后很快走出试衣间。 导购其实一直在试衣间外,看着二人出来,眼神带了些暧昧,看到孟清许出来那一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太美了,这件衣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镜子里,少女身姿高挑,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和肩背,往下延伸出堪称完美的腰线。 “好看吗?”少女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转身看着岑之安。 青年面色通红,他抬手捂住半边脸,闷闷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开口说话。 孟清许回了句谢谢,就去试衣间将衣服脱了下来。 导购上来想给她包起来,孟清许却说不用了。 岑之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此,他上前,“不喜欢吗?” 孟清许摇了摇头,扯出吊牌,老实道,“我买不起。” 导购和岑之安都愣住了,前者隐晦地看了后者一眼,似乎有些惊诧。 岑之安轻轻地蹙了一下眉,直言道,“我送给你。” “无功不受禄,而且这套裙子太贵重了。” 孟清许笑了笑,语气很坚决,眼神却停留在长裙上。她看了一会儿,随后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 她拉起岑之安的手,后者似乎有些不大情愿,但拗不过她,只得出来了。 见孟清许拿出手机,岑之安眼神飘忽不定: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孟清许朝他看了过来。 岑之安莫名有些紧张,“当时你正在试衣间,我就……帮你接了。” 孟清许心里咯噔一下,她迅速解锁手机,来电显示人是褚寻,通话时间只有一分钟。 “我说你在换衣服,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岑之安忐忑地看着她。 孟清许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点开和褚寻的聊天记录,对方却什么都没发。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太安静了。 安静得简直让人心慌。 思来想去,她决定主动出击,率先给对方发信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当时在试衣间试衣服,有什么事吗? 】 发完这些消息,她将手机收进兜里,却对上岑之安探究的目光。 他问的很直接,“褚寻就是你男朋友吗?” 孟清许矢口否认,让他不要胡乱猜。 青年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悄悄爬上了执拗。 “送我回家吧。” “你真的愿意当我舞伴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孟清许愣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大三的是能参加大一的假面舞会吧?”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活动好像没有限制年级,只是策划方是大一部学生会。 更何况就算限制年级,岑之安只要想来,随时都能过来。 果然,岑之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孟清许刚想点头,手机就连着响了两声。 是陆丞奕和蔺恒发过来的消息,都在问下周三舞会的事情。 【LU:假面舞会你做我舞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 孟清许返回,又点开和蔺恒的聊天记录。 【蔺恒:下周三的假面舞会,你舞伴选好了吗? 】 【蔺恒:我想毛遂自荐一下,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这个机会? 】 她重新看向岑之安,语气状似担忧,“你身体可以吗?舞会很耗体力的,而且周围很吵。” 岑之安愣了愣,随后点头,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孟清许没有拒绝的理由,再三答应下来。 岑之安很高兴,他拉住孟清许的手,带着她往车上走。 容福街离DP购物广场很远,驱车要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孟清许困得不行,很快歪在后座上睡着了。 但她睡眠很浅,几乎是车子刚停下,孟清许就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眼角带了些晶莹的泪珠,挂在那儿欲落不落,“到了吗?” 岑之安:“到了。” 孟清许作势要下车,青年却伸手箍住了她的腰,掌心落在她的小腹,带来一阵令人难以忽视的热度。 她只得回头看他,却不小心坠入对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 葱郁的绿意化作条条藤蔓,无声无息地顺着她的身体攀缘,似乎要把她整个人彻底裹起来。 “……干什么?”孟清许轻颤着眼睫问他。 岑之安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分别的时候,你该给我一个……” 分别拥抱。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孟清许就仰起头,亲了亲他的眼皮,“松开吧。” 岑之安像被烫到了一样,他松开孟清许,将头转向另一边。 孟清许没再看他,匆匆下了车。 夜风微凉,轻拂起她的发丝。 昏暗的路灯颤巍巍地亮着,让人担心会不会被风吹灭,不知哪里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小猫的叫声。 她同岑之安告别,转身走进身后破旧的单元楼。 小区的单元楼照明条件很差,每次进入楼道,孟清许都要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狠狠跺几下脚,才能唤醒楼道内的声控灯。 今天也不例外。 但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从车上下来,她就觉得有人在黑暗中盯着她。 这种感觉随着她踏进楼道,更加明显了。 强烈的被注视感让孟清许头皮发麻,攥紧了书包带子。 经过拐角时,她突然被人扯住后领,熟悉的声音擦着她的耳面划过,令人恐惧的冷意立刻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对方灼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孟清许的脖颈上,冰凉的指尖顺着后领往上挑,划过脖颈,落在她的下巴: “不是让你离他们远一些吗?” “为什么不听话?” 作者有话说: 哥哥要变身男鬼了 第30章 “……哥, 哥,你今天没去兼职啊?”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明明她知道姜祁是自己的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眼下,此时此地,她还是很害怕。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孟清许一扭头,唇瓣就能擦过姜祁搭在她肩上的脖颈。 他像是从背后把她紧紧抱住了一样,脑袋乌楞楞越过她的肩膀,视线同她平齐,侧着头盯着她。 周遭的环境仍旧漆黑一片,孟清许手里起了黏腻的手汗,指尖几次划过屏幕,却怎么也开启不了手电筒。 二人脖颈交缠在一起,宛如寒冬时节, 因来不及南飞, 只得互相取暖而冻死在湖面上的天鹅。 黑暗放大了人心中的不安。 姜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从后面伸了过来,正缠在孟清许腰身的位置。 他问话的时候,瞳仁黢黑到见不到一丝光亮,眼黑压过眼白,就像浓墨被彻底打翻,在白纸上洇开。 孟清许心脏扑通直跳,后背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 我,下周三假面舞会了,我去看礼服,挑好了但我没买,他,后面肯定会给我送来的……” 她话说的磕磕绊绊,姜祁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妹妹找了个冤大头,宰了人家一顿,只不过这冤大头是心甘情愿被宰,末了估计还觉得她不慕钱财,清高有傲骨。 他笑了笑,蓦地松开环住妹妹的手臂,让她得以从自己怀里跳出去。 姜祁没有去看孟清许的表情,单手插兜走在前面,示意她赶紧跟上来回家。 楼内的声控灯终于亮了,姜祁逆光面对着她,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紧了紧手里的书包带子,孟清许跟了上去。 “最近咱们小区附近有小混混抢劫,我怕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所以下来接你。” 孟清许轻轻嗯了一声。 容福街作为帝都最老旧的,堪称贫民窟的小区,一直都有混混抢劫,但姜祁之前从来没因为这事儿下楼接过她。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他之后也会下来接她,而相应的,她也需要向哥哥报备几点回家。 更糟糕的是,她被谁送回来,和谁走得近了,哥哥一目了然。 孟清许再次感受到了被掌控的窒息感。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姜祁支着长腿,倚在门框上,黑眼珠转了转,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遮住眸中情绪,低眉顺眼地进了房门。 “吃过饭了吧?” “吃过了。”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送陈羡?” “嗯,”孟清许没忍住,抬眸看向姜祁,“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陈太太的。” “……哦。” “快去洗澡吧,早点睡。” 孟清许点头。 姜祁率先回了自己房间,将门带上。 蜗牛壳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孟清许一个人,她将书包放在沙发上。 屋子里陷入几乎死寂般的沉默,只有老旧的挂钟还在发出沉闷而无趣的走针声。 “哒、哒、哒……” 快十二点了。 她盯着书包看了一会儿,打算回房间拿睡衣去洗澡。 但她找了很久,却没见到睡衣的影子; 习惯使然,孟清许走到姜祁门前,敲了敲门,“哥,你见到我睡衣了吗?”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顺手洗了,挂在阳台上,应该干了,你去看看。” 孟清许只好往阳台走,但几乎刚看清阳台上挂的东西,她就像突然得了热症,浑身染上大片可怕的绯。 ……太过分了,之前明明说好了的,怎么突然做这样的事情…… 她走上阳台,忍着内心疯狂往上涌的羞耻,将睡衣摘下来,又将胸衣和内-裤也摘了下来。 “当、当、当。” 墙上的挂钟响了三下。 十二点了。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顶着两个熊猫眼起来了。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姜祁开口说这件事。 太羞耻了。 别看孟清许在外面什么都敢说,但在家里,特别是在被她视作家人的姜祁面前,她却很难开口。 姜祁比她起得还早,他早上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洗完澡,黑色短发还在滴水,顺着面颊划过脖颈,最后隐没于黑色运动背心之下。 粥已经煮好了。 孟清许见他边擦着头发,边去厨房盛粥。 她瞅准时机跟了上去,决定见缝插针,闲聊着将这件事说出来。 姜祁表情始终淡淡,不怎么说话,她却因为尴尬一直说话,最后话题都扯到了“午饭吃几粒米上”这种没话找话的程度。 孟清许在心里默念,说完这句就把昨晚那件事说出来。 丝滑而不会引起所有人的尴尬。 但她高估了自己,姜祁将瓷碗放在饭桌上,回头看她,“到底有什么事?” 孟清许前功尽弃,耷拉着脑袋,眼神乱飘,“哥,你,你昨天是不是洗我内衣了?” 她根本不敢抬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听到姜祁随意道,“嗯,抱歉,昨天太累了,顺手就给洗了。” 听到想要的答案,孟清许这才抬头,她急于摆脱尴尬的情绪,于是扯出笑容,立马转移了话题,嬉笑着帮他整理厨房去了。 姜祁看着孟清许殷勤而忙碌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告诉她,他其实还藏了一件没还给她。 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连同自己这份肮脏而罪孽的感情一起。 她得知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 一上午很快过去,孟清许效率很高,几乎将本周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这会儿她正坐在书桌旁,同陈羡聊天。 那傻小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登机了,正在往机场去,催她也赶快过来。 【哭包呆瓜:汤圆你来了吗你来了吗你来了吗?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哭包呆瓜:我离开之后你一定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 【哭包呆瓜:汤圆快点来好吗,我好难受啊[大哭][大哭][大哭]】 孟清许一手打字回消息,一手给自己套上外套。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催命呢别催了别催了来了来了! 】 【梦到哪句说哪句:好好好一定每天给你打电话行了吧】 【梦到哪句说哪句:难受就睡觉,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哭包呆瓜:我睡着了就看不到你了[小狗流泪.jpg] 】 【哭包呆瓜:你真的来了吗?我让陈愈去接你吧】 【梦到哪句说哪句:。 。 。我都已经坐上车了,下次早说好吗?害我损失三十块大洋! 】 【哭包呆瓜:TXT对不起[哭]】 孟清许将手机收回兜里,一手托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思绪也跟着飘了起来。 她和陈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江茵福利院。 姜祁几乎每周都会带她去那家福利院做义工,因为莫奶奶就是从那家福利院里,把他们俩领走的。 第一次和陈羡见面,孟清许还在上高一,课业繁重,学习压力也很大,而姜祁在上高二,按理来说学习压力只多不少,但他还能坚持每周来一趟。 这点上,孟清许自愧不如。 她当天一早就被姜祁从床上薅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坐上了往江茵福利院去的地铁。 到的时候二人才知道今天有大人物要过来,负责照顾孩子的几个生活老师看见他们,立刻招手让他们过来,笑嘻嘻说让他们先帮忙看着小孩子,自己去凑凑热闹,五分钟后就回来。 姜祁和孟清许自然答应。 但这群孩子里有个特别调皮捣蛋的,非要闹着去前院玩,孟清许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过去。 然后就遇到了陈羡。 仔细想来,她应该谢那个孩子的,要不是他,孟清许也不会遇到陈羡,更不会拿上一次一千块的天价补课费。 那时陈羡正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廊上,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用孟清许的话来说,简直就像个对外界毫无感知力的漂亮瓷娃娃。 调皮孩子牵着她的手,跑到陈羡身边,推了推他,脆生生道,“哥哥,你往那边坐一下,我和姐姐也想坐着。” 陈羡不理会。 “哥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孩子见他没反应,突然生气了,推了他一下。 陈羡也是,明明是个比她还高的男生,却被小孩子推倒在了地上。 孟清许大惊失色,连忙过去把他从草坪上扶起来。 春日新长出来的草尖很利,几乎立刻划破了陈羡的手掌,草叶上沾上了殷红的鲜血。 饶是如此,陈羡的目光仍旧空洞无神,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那小孩却被吓哭了,他抬手抹着眼泪,边哭边道歉,“大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孟清许只能一边安慰小孩儿,一边试图和陈羡沟通,“你还好吗?” 陈羡不理她。 问了好几次之后,孟清许也意识到他可能不是正常人。 她略一思索,便让一旁的小孩儿去找福利院的医务人员过来,自己则低声说了句得罪,就执起了他还在流血的那只手。 伤势不算重,大多是刮擦伤,她于是从兜里拿出一张湿巾,轻轻将他手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擦掉。 期间陈羡仍旧一言不发,任凭她摆弄。 但他的眼珠却转了转,看着帮他擦拭手心的孟清许。 擦拭完之后,她起身,想将纸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手却被陈羡攥住了。 少年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无神的眼眸中终于飞进了神采,滚烫的泪珠顺着瓷娃娃的脸滑落。 他说,好疼。 之后的事情简直就像戏剧一般,孟清许觉得自己人生前十八年的好运,全用在那一天: 正好被陈家父母看到,陈家父母欣喜于儿子终于对外界做出反应,终于开口说话,陈羡也像跟屁虫一样粘着她…… 于是,孟清许顺理成章地摇身一变,从穷苦的打工小妹成了伊兰帝国科技巨头陈家的“家庭教师”。 日薪一千。 “到机场了。” 司机的话让她回过神来,扫码付钱后,她按照陈羡发给自己的定位,按照导航找了过去。 陈羡的定位在头等舱休息室,孟清许循着地标,很快找到了地方。 头等舱人很少,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往外不断张望的陈羡,以及站在他身边的陈愈。 二人身高腿长,都在一米九左右,今天穿的也很相像,都是纯黑色的衣服,露出的脸和胳膊是如出一辙的白,看着很具视觉冲击效果。 陈羡也立刻看到了她,他丢下手头的所有东西,几乎是向她飞奔过来。 扑面而来的荼蘼花香让她头脑发晕,反应过来后,她纵容地回抱住他,任由他搂着自己往沙发那边走。 “你爸妈没来吗?”孟清许有些好奇地问。 “爸妈送我来机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下午还要开会。” 二人路过在一旁站着的陈愈,坐在沙发上。 陈羡让她坐在自己岔开的两腿之间,将脑袋搭在她肩上,尽情嗅闻着少女身上清鲜的皂角香。 帝都国际机场头等舱休息室大厅内的沙发都是环形的,借此隔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彼此背对着,私密性很好。 孟清许安抚性地亲了亲青年的额角,想跟他说会儿话,结果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他捏住了下巴,近乎狂躁地吻了过来。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吃果冻一样吃着她的嘴唇和舌头,孟清许呜咽着,想要躲开。 陈愈还在看着他们。 陈羡却毫不在意,孟清许开始挣扎,但挣扎着挣扎着,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温热湿滑。 陈羡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孟清许立刻就不动了。 她认命地配合着抬高下巴,任由他带着悲伤的吻落下来。 看就看了,亲就亲了,反正陈羡马上就要离开了,没什么大不了。 青年的心情在这一瞬感染了她,让孟清许那颗近乎冰冷的心随之泛起了丝丝波澜。 她开始热烈地回应着他,过程中两人多次磕到对方的牙齿,但却没一个人在意。 陈羡松开她的时候,孟清许觉得自己的头脑都不清醒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像一汪水般瘫倒在青年的身上。 所幸耳朵倒是好使的,她听到陈羡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汤圆,我还是舍不得你。”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回抱住他,任由青年的泪水浸湿她肩侧的衣料。 期间陈愈一直站在环形沙发的外侧,不时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随后又淡淡收回。 登机时间越来越近,广播已经催了两遍。 孟清许拍了拍陈羡的背脊,“快去登机吧。” 后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他站起身,朝站在外侧的青年道,“我出国的这段时间,你一定好好照顾她。” 陈愈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病态兴奋的目光落在面颊潮红的少女身上,咧嘴笑了笑, “放心吧哥,我一定会照顾好嫂子的。” 作者有话说: 哥哥:嗯,哦,额,下次还敢 陈羡:汤圆给我打电话没给我打电话没…… 陈愈:爬床计划第一步,通! 30-40 第31章 孟清许撩起眼皮看他,陈愈却早已收回视线,看向陈羡,似乎怕他不放心,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陈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孟清许,真诚发问,“嫂子是什么意思?” 孟清许朝他伸手,陈羡自然回握过来,她于是瞥了陈愈一眼,目含警告, “别听他胡说, 快去登机吧。” 陈羡点了点头,行礼已由陈愈去办理了托运,陈夫人担心他在国外过得不好,特意高薪聘请了三个生活老师,甚至还让别墅的老管家,还有一些从小伺候陈羡的佣人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广播里催促登机的消息又响了一遍, 孟清许最后抱了抱他, 在他耳边轻声道,“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陈羡轻轻亲了亲她的唇,嗯了一声, 往登机口去了。 期间他无数次不舍回头,孟清许维持着笑容,同他招手。 陈羡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孟清许沉默了一会儿,捏起休息室茶几上的薄荷糖吃了颗。 陈愈在旁边一直看着她,见她神情淡淡,冷不丁问,“你很喜欢我哥?我以为分别了你会哭呢,结果好像并没有。” 他耸了耸肩,期待着她能看过来。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问她到底喜不喜欢陈羡,孟清许有时候真的很想问,她喜不喜欢陈羡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几乎每次三人在一个空间他都要问一次? 孟清许嚼着薄荷糖,目不斜视,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他,“有烟吗?” 陈愈站直了身子,略带惊诧地看着她。 孟清许从后面踢了踢他的膝弯,抬了抬眼皮,“没有就去给我买,陈羡让你照顾我,而且上一次见面你自己也说对不起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合理,“记得再买一只打火机。” 陈愈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机场不卖打火机和香烟。” 孟清许动作微滞,她若无其事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让对方送她回家。 陈愈答应了。 一路上孟清许没怎么说话,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看窗外风景,表情很淡。 陈愈频频转头看她,她却根本没管。 若有若无的窒息感正顺着肺部上涌,心脏也有一种可怕的坍缩感,陈愈长睫微颤,名为嫉妒的情绪正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他嗓音发紧,不经意问道,“下周三的假面舞会……你参加吗?” 陈愈不提还好,他这一提,孟清许突然想起来了,陆丞奕和蔺恒的消息她还没回! 她蓦地瞪大眼睛,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陆丞奕是必须要答应的,不答应那小子估计又要发疯。 蔺恒…… 这人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虽然孟清许总觉得有一天她会和蔺恒撕破脸,但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梦到哪句说哪句:实在不好意思主-席,我已经有舞伴了,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我的舞伴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后面我们还可以一起跳舞】 对面没回,陆丞奕倒是立刻回复了: 【LU:哈,大忙人总算想起来还有消息没回了,真是稀奇啊】 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孟清许想不在意都不行,她略一思索,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放下手机,她看向陈愈,假笑道,“我参加,但舞伴什么的还是免了,你来迟了。” 陈愈抿了抿唇,同样假笑,“是我哥要问,他也知道下周假面舞会的事,他让我帮你挑礼服,到时候拍照发给他。” “挑!挑呗。” “你不一起去吗?” “我就不——”孟清许语气一顿,突然想到一件事: 舞会挑礼服这件事,按照那群天龙人的性子,她是谁的舞伴,就要穿谁挑的衣服,岑之安的礼服多半已经在路上了,而陆丞奕那家伙不用说了,后面肯定会带她去挑礼服;褚寻暂时还没消息,洛庭不好说…… 还有就是面前的陈愈。 孟清许烦躁地挠了挠头,事已至此,尽管她想要不同的礼服,但为了稳定,至于是什么稳定你别管,还是挑同一个款式的礼服比较保险。 这样相当于她穿了每个人给她挑的礼服,不会出现什么尴尬令人头疼的场面。 想到这,她转向陈愈,“那就先去买礼服吧。” 她给陆丞奕也发了消息,主动问他礼服的事情,然后委婉地表示了自己没钱。 【LU:。 。 。捞女】 【梦到哪句说哪句:捞女现在想捞你,让不让捞? 】 【LU:……捞捞捞,让你捞】 【梦到哪句说哪句:很好,本捞女下午四点在DP购物广场等你这个冤大头,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LU:。 。 。冤大头收到】 孟清许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 陈愈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突然道,“你是不是不止一个舞伴?” 孟清许发消息的时候没避着他,于是痛快说了实话,“嗯,谁规定舞伴只能有一个?我人缘好不行吗?” 陈愈眯着眼看她,钻她话里的空子,半开玩笑道,“你既然舞伴不止一个,那为什么不能有我一个?毕竟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孟清许惊悚地看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多舞伴,跳舞太累了。” “你也知道累?我还以为你会分身什么的呢。”陈羡毫不留情地挖苦她。 “管得着吗你!”孟清许被噎了一下,接着跟他呛声,“到了!下去挑礼服!” 现在是三点二十,她觉得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少,四十分钟完全可以完成任务。 陈愈跟着她下车,看着她一口气乘电梯到六楼,直奔之前和岑之安挑礼服的那家店来。 青年眼睛里划过狐疑,“你怎么这么笃定要买这家的衣服?” 孟清许假装没听到,率先走近店里。 立刻有导购小姐上前迎宾,对方看了她一眼,嘴角笑容更甜了,“孟小姐这次还是跟——” 她说着眼睛往后扫,就看到了跟在孟清许后面完全陌生的陈愈。? ? ? 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个男朋友? 但到底职业素养很好,导购很快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暧昧地看着她。 孟清许没在意她在想什么,假模假样在柜台前逛了一会儿,然后“偶然”停在上一次买的礼服前。 陈愈在她后面百无聊赖走着,见她停下,也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晚礼服,“你想要这件?” 孟清许点了点头。 陈愈于是看向导购小姐,让她拿一个和孟清许尺寸差不多的裙子。 导购小姐自然应下,拿了她的尺码过来。 接着进试衣间试衣服也很快,孟清许拜托导购小姐帮忙提着礼服裙摆,走到落地镜前,装作喜悦地左右看了看。 “就这件吧。”孟清许一锤定音。 导购小姐立刻将礼服包了起来,递给她,由陈愈付款。 后者似乎没想到她会怎么快,脸上仍有错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付钱。 孟清许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陈愈这样想着。 “能不能邮寄到我家?”孟清许突然开口。 “你待会儿不回家吗?” “不回,我再逛一会儿。” “那我陪你。” 孟清许正想说不用,余光瞥见自动扶梯一角,突然变了脸色。 视线边缘,黑发青年带着墨镜,长腿迈出扶梯,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孟清许大脑嗡的一声,迅速反应过来,借着陈愈的身形遮住了自己。 啊啊啊啊啊不是让他四点钟过来吗?这才三点半不到,这么早来到底想干嘛? ! 陈愈看着突然贴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眼眸深了深。 二者距离很近,她的发旋正好到他的肩,清丽的面庞上有些不安。 陈愈垂着眸子看她,她身上还穿着样品服。 雪白如瓷般的肩微微绷紧,抹胸礼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堪称完美的线条往下延伸,尽数藏于碎钻礼服之下。 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想起那天晚上…… 少女几乎一-丝-不-挂地被陈羡抱在怀里,浑身染上深陷情-欲的绯色,那么小,那么软,只是看着,就觉得非常好欺负…… 不像现在,这么喜欢惹人生气。 陈愈齿根发痒,他无声地滚了滚喉结,刚顺着孟清许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被她攥住了胳膊,低声威胁让他不要乱动。 说完这话,她转向导购小姐,催促她去拿张杂志。 导购不明所以,但微笑着照做。 孟清许将杂志接过来,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松开陈愈,转而挽上导购小姐的手,让她带着自己往休息室去。 陈愈这才得以转身往后看。 他突然笑了。 陆丞奕也看到了他,朝他随意地招了招手,迈着长腿往这边过来了。 “表哥。” 陈愈乖乖叫人,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嘲色。 陆丞奕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哥今天走的?” “嗯,今天的航班,刚走。” 陆丞奕没说话,突然敏锐问道,“你哥跟孟清许到底什么关系?” “我哥单方面喜欢她。” 陆丞奕脸色有些难看,但似乎转念想到了什么,蹙起的眉头又松开了。 他环顾四周,随意问道,“你来女装区干什么?” 给你心心念念的孟清许挑礼服啊。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他正斟酌着词句,手机就响了一下。 陆丞奕没什么反应,示意他回消息。 陈愈拿起手机,就看到对话框里孟清许疯狂发过来的消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 ! ! 】 【梦到哪句说哪句:陆丞奕进来了? ! 】 【梦到哪句说哪句: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千万别乱说话,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不要提到我! 】 【梦到哪句说哪句:陈愈我警告你!你要是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 【梦到哪句说哪句:回消息啊! ! ! 】 陈愈没忍住噗嗤一笑,引得陆丞奕朝他看了过来,“怎么了?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听到了个笑话。” 陆丞奕兴致缺缺地起身,在女装区逛了起来。 陈愈看着他的背影,开始回消息。 【陈愈:我可以答应你不乱说,但我有什么好处吗? 】 对面几乎立刻回了消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想要什么好处? 】 【陈愈:舞伴】 【梦到哪句说哪句:。 。 。我以为你刚刚在开玩笑】 【梦到哪句说哪句:可以,我答应了】 【陈愈:好,但我要重新挑一套裙子,你不能拿你敷衍他们的那套裙子来敷衍我,跟我跳舞的时候穿我给你的裙子】 【梦到哪句说哪句:陈愈!你别太过分了! 】 【陈愈:那我告诉陆丞奕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别别别!可以可以我答应了! 】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小子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陈愈收起手机,起身朝陆丞奕走去,“表哥还问我,你来女装区干什么?” 陆丞奕轻咳一声,倒是大方道,“下周三假面舞会,给我舞伴挑裙子。” 陈愈笑了笑,意味深长,“那真要好好挑了。” 陆丞奕嗯了一声,又在这边看了一会儿。 陈愈突然道,“哥,这家店没什么好看了,我陪你去隔壁挑挑看?” 陆丞奕想了想,点头跟着陈愈一起出去了,同时跟孟清许发消息。 【LU:你到了吗? 】 孟清许在休息室里坐立难安,一会儿让导购小姐出去看二人走了吗,一会儿忍不住骚扰陈愈。 这会儿她看到陆丞奕的消息,烦得不行。 【梦到哪句说哪句:没有!路上堵车!你好好等着! 】 【LU:?谁惹你了?莫名其妙】 孟清许憋了一肚子的气,将手机泄愤一般扔到沙发上。 导购小姐这时候进来,跟她说二人已经离开了。 她大喜过望,连忙跑到试衣间将样品服脱了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同时迅速下到五楼。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到了!在六楼电梯口等着你】 【 LU :?怎么快?你刚才不还在堵车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那我现在走? 】 【 LU :不是,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啊】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再说一遍】 陆丞奕打了个激灵,将手机收进兜里,从奢侈品店里出来,有些纠结地看着陈愈,扬了扬下巴,“你先走吧,我女伴到了,我要去帮她挑衣服。” 陈愈仍旧笑眯眯,突然没有眼色起来,“没事,我下午没事儿,好久没见表哥了,正好跟表哥一起逛逛,同时也帮我女伴挑挑衣服。” 他在“我女伴”三个字加重语气。 陆丞奕心想你没事儿我有事,但他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他跟着自己。 电梯口,陆丞奕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孟清许,他嘴角扬起无意识的笑容,快步朝她走去。 孟清许也看到了他,勉为其难迎了上去。 但随着陆丞奕走近,站在他身后的陈愈立刻露了出来。 此刻正笑着看她。 孟清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救救我救救我,他怎么还没走? ! 第32章 陆丞奕走在最前面,孟清许跟在他身后,而陈愈走在最后,目光戏谑。 孟清许不时回头,警告地看着他,假笑道,“陈愈也在啊?真是好巧。” 陈愈保持微笑,“不巧不巧,我来给我舞伴挑礼服,防止她敷衍我。” 孟清许狠狠瞪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 陆丞奕在前面走着,对于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他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很专注。 相较于陈愈,孟清许觉得还是他好一点。 陆丞奕任性是任性了点,但不像陈愈那样爱犯贱。 想到这,她快步跟上去,跟陆丞奕并肩而立,伸着脖子想看他在看些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青年就反应很大地将手机按灭了,微微偏头,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孟清许眨了眨眼,露出无辜而尴尬的笑容,同他来开距离, “呃,我就是想看看你在看什么。” 青年重重哼了一声,不想理她,接着打开了手机。 他又神神秘秘地捣鼓了好一会儿,孟清许只好跟着他,在六楼逛着,还没选定要去哪家高奢店。 突然,陆丞奕冷不丁问她,“你想要什么风格的衣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从手机上移开。 孟清许回忆了一下刚才选的那件礼服的样子,“偏优雅一点吧。” “你是,咳咳,是什么身材?” 孟清许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确定又问了一遍,“啊?” 陆丞奕突然不说话了,瞪了她一眼,长指在手机上敲了敲,这才将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不问了,慢慢挑吧。” 说着,他脚步不停,重新去了刚才孟清许和陈愈去的那家店。 P&T算是帝都有钱人中颇受欢迎的品牌,陈愈身上的这套黑色POLO衫加休闲长裤,就是P&T家的。 陆丞奕却有些兴致缺缺。 刚才接待孟清许的导购小姐眼尖,几乎是三人走到橱窗位置的时候,就立刻上前迎接。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这怎么又多了个男朋友? ! 加上昨天那个,就有三个了! 姑且称昨天那个是大房,那眼前这两个是小三和小四了? ? ? 而且这姑娘也太牛了,直接让小三和小四一起来,鱼塘真不会炸了吗? 导购小姐看孟清许的眼神都变了,眼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至于为什么是男朋友而不是其他关系,导购小姐表示见得多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点。 况且小三和小四的眼睛都快黏在那姑娘身上了! 得,今天不论卖不卖的出去,这口瓜一定要吃上新鲜的! 她于是笑得更加灿烂,异常热情且殷勤地上前服务。 一次两次还好,这都第三次了,孟清许自然也注意到了导购小姐的目光。 如狼似虎,那是对鲜瓜的渴望。 她心中无可奈何,很想解释但又觉得很奇怪,索性什么都不说,假模假样地逛了起来。 一圈下来,她最终还是停在已经买了两次的紫色碎钻抹胸拖地长裙旁,转头看向陆丞奕,示意她想要这件。 陈愈咧嘴笑了。 陆丞奕眉毛却简直要拧成麻花了,耳骨上的一排黑色耳钉跟着主人晃了晃。 他看向孟清许,语带嫌弃,“……你什么眼光?这么丑都能看上?”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这小四也太装了吧! 但碍于职业素养,她保持着笑容,刚想开口,就被孟清许打断了,“哪里丑了?陆丞奕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陆丞奕轻啧一声,转向身后的陈愈,略一扬眉,“你来说,你说这件裙子好看吗?” 这下,皮球踢到了陈愈脚下,二人同时看着他。 陈愈仍旧笑着,“我觉得还是女孩子喜欢就行。” 导购小姐在一旁听着,就差鼓掌了。 听听! 小三就是不一样,直接完胜小四! 陆丞奕又皱起了眉头,但也做出了让步,“我带你去逛逛别的,到时候要是实在喜欢这件,就买这件。” 孟清许被他刚才的话激了一下,既然这件他都说丑,那就去看看他眼中的美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她点了点头,微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三人一路上到八楼,陆丞奕转头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孟清许着实被惊呆了。 DP购物广场寸土寸金,能开在这里的商铺一年租金起码七位数,更别提眼前几乎挤占了一层的商面。 她听说过JING这个奢侈品品牌。 不同于P&T,JING在国际上的呼声都很高,属于顶级高定,名下商品几乎涵盖了所有女性饰品,从服装到珠宝再到包包,而且年代久远,据说已经传承了二百多年。 陈愈看了她一眼,轻飘飘道,“我说是什么,原来是小姨的店。” “那就不稀奇了,刚才的礼服确实比不上JING的服饰。” 孟清许闻言,震惊地看向陆丞奕。 啊? 她只知道陆丞奕的母亲是国际上有名的珠宝设计师,但没想到是国际顶级高定JING的掌权人啊! 陆丞奕怎么这么会投胎啊啊啊! 青年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孟清许的神情,这次矜贵开口,“刚才在跟我妈发信息,她说给你挑了一件,正好你看看喜不喜欢,至于配套的鞋子首饰,你不用担心,已经配好了。” 孟清许人都麻了,跟着他往店里走,“……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来这儿?” 陆丞奕轻哼一声,没有回答她,耳朵尖却悄悄染上绯色。 陈愈眸色彻底凉了下来。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来这儿? 不就是想让你先看别的,然后他再像刚才那样嘲讽一遍,接着带你来八楼见见世面,好让你露出现在震惊的反应。 真是心机。 装货。 刚送走了亲哥,现在又来了个表哥。 陈愈皮笑肉不笑,趁陆丞奕不注意,凑到孟清许耳边道,“开心了吧,这套奢侈的礼服你要还是不要?” 孟清许一把将他推开,咬牙切齿回了句要你管,跟了上去。 看一看也是好的,看一看也是好的,孟清许这样安慰自己。 JING的店员认识东家少爷,见到陆丞奕的那一刻全部弯腰鞠躬,整齐划一喊道:“陆少爷下午好!” 陆丞奕微微颔首,敷衍地回了句下午好。 孟清许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理所应当指挥着店员,让他们将给她准备的礼服推了出来。 她眼前顿时一亮,深感不愧是JING。 眼前的礼服是淡雅的浅青色纱缎礼服,抹胸款式搭配细颈带,裙身以不规则的轻纱褶皱和哑光断面拼接,浅青色调清冷而温柔,裙摆拖尾自然垂落,纱质层叠部分轻盈如云雾,缎面主体极具质感,宛若仙气流苏。 完美符合她这种文青的审美。 陆丞奕在一旁观察她的反应,见她露出惊艳的神情,便自信问道,“喜欢吗?” 孟清许艰难地将目光从礼服上移到他身上,言不由衷,故意撇了撇嘴,“一般,我还是喜欢六楼那套。”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心虚得不行。 果不其然,陆丞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孟清许,你什么眼光?!” 他走上前,逼视着她。 孟清许避开他的目光,嚷嚷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就喜欢六楼那套,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店员们一时面面相觑。 站在最前面的分店店长倒是站了出来,委婉地替陆丞奕说话,也想借此缓和气氛: “孟小姐有所不知,这套我家少爷已经照女款配好了男款,这才——”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陆丞奕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他额角跳了跳,在原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这才道,“好,好,好,我尊重你的意见行吗?都听你的可以了吗?” 孟清许缩了缩脖子,点头。 陈愈却突然开口了,说他看上了这套裙子,又问男式那套能不能一起买下来。 陆丞奕看了他一眼。 “我跟表哥身材尺寸差不太多,穿起来应该也可以。”陈愈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实在不合身的话,我再送回来让店员帮忙改一下。” 孟清许猛地回头看他,眼里全是警告。 可惜这个贱人丝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仍旧笑盈盈看着陆丞奕。 陆丞奕烦躁地捋了捋头发,心里有些不舒服,敷衍地问了一句,“你的可以,但你女伴呢?” “这个不用担心,绝对合身。” 孟清许又惊又怒地看着他,无奈陆丞奕还在一旁看着,她不好发难,只得隐忍下来。 那边导购员已经上前开始量陈愈的身材尺寸,陆丞奕和孟清许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他量好。 孟清许肉眼可见地坐立不安起来,陆丞奕却误以为她着急想去买楼下的礼服,于是开口挖苦,“放心吧,那套礼服那么丑,肯定不会被卖完的。” 少女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没头没脑来了句,“你觉得周三晚上你的心情如何?”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预知未来。”陆丞奕不明所以,他眯着眼打量着她,“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孟清许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坐着。 那边陈愈量好尺寸,三人就回二楼买下了原来的礼服。 回去的路上孟清许借口说还要去图书馆,没有蹭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车,自己打车走了。 陈愈估计是怕孟清许骂他缺德,早早坐上自家的车先走了。 陆丞奕本来还想送她,但看她态度坚决,也就没勉强。 孟清许到家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六点钟左右,姜祁正在做晚饭,听到开门声从厨房里出来,看她一眼后就又接着做饭去了。 “阳台的衣服你记得收一下,我把你的床单被罩和枕头套都洗了一遍。还有,有个你的快递我帮你签收了,给你放在卧室了。” “晚上我会去咖啡店兼职,你自己在家,记得关好门窗。” 孟清许有气无力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慢悠悠起身去阳台将床单什么的都收了下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放在书桌旁印着P&T的快递盒打开,映入眼帘就是那天的裙子,岑之安甚至还留了个小便签: 【哥哥说应该买给你,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买了,希望你开心^v^ 】 孟清许看着后面的颜文字,突然动作粗暴地将礼服塞回了柜子里。 啊啊啊啊啊好烦啊! ! ! 该死的陈愈! 她简直被气得咬牙切齿,坐在书桌旁无声尖叫。 叮的一声,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蔺恒:好】 【蔺恒:看来我下次要来早一点了[叹气]】 说的是舞伴的事。 孟清许面无表情回了个小猫卖萌的表情包。 她正想收起手机,又有人发消息过来了。 【褚寻:晚上我去你家,可以吗? 】 【褚寻:汤圆我太想你了,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褚寻: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 【褚寻:陆丞奕就算了,但为什么还有陈愈? 】 【褚寻:[图片][图片][图片]】 孟清许一张张点开照片。 是她下午和陆丞奕陈愈在DP购物广场的照片。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阵又一阵的冷意在全身游走,冻得她直打寒颤。 【梦到哪句说哪句:褚寻,你冷静点】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之前就说过了,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累,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为什么偷拍我的照片?你真的让我很害怕】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跟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了】 那边静默了一阵,聊天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褚寻:我今晚能过来找你吗? 】 【褚寻:可是是汤圆你让我不要跟着你,但我真的很想你,所以才会拍你的照片】 【褚寻:……照片都不行吗? 】 孟清许在心里尖叫: 谁知道你还拍了哪些照片啊啊啊啊? !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算了,晚上你过来吧】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哥今晚有兼职,但你来的时候也要低调一点】 孟清许恨得牙痒痒,发誓要把褚寻好好修理一遍。 【褚寻:好! ! ! [小猫撒花.jpg]】 “汤圆,吃饭了。” 孟清许应了一声,将手机按灭,出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本章省流: 《表哥和表弟的巅峰对决》 《沉睡的表哥》 《世上只有哥哥坏,不论亲哥表哥》 下章: 小孟初次尝试训阴湿变态狗,想吃肉的记得明天十点之前看最新章 今天写了个新预收《与夫君和离后》,纯纯xp文,撬墙角棒打鸳鸯文学,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瞅瞅 文案如下: 捏着一纸和离书,玉饮生本欲自行了断,但想起夫君的话,只得含泪任家仆驱着马车,往江南逃难。 然新皇登基,天下未平,她路遇山匪,醒来时记忆全无,被一书生捡了去。 “夫人醒了?” 那书生笑吟吟看着她。 “我是你的夫君。” “我名谢之玄。” …… 得知太子夺嫡失败后,魏祈心如死灰。 新皇登基,首当其冲被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太子党羽。 按大雍律法,谋逆当夷三族。 妻自然算在其内。 魏祈心如刀绞,想了一夜, 决定同玉饮生和离,让她速回江南乡下避难。 妻痛哭,欲一同赴死。 魏祈不依,当夜给她灌了蒙汗药,咬破指尖写下血字和离书,同她诀别。 但未成想新皇登基后,他不仅性命无忧,还加官进爵,升任当朝宰辅,一时间风头无量。 魏祈欣喜,决定将妻接回。 三日舟车劳顿,他总算到了江南。 时值正午,妻的小院扬起炊烟,他心下感慨万千,擦着泪往院中去。 妻正在做饭。 曲丽瑶筝,春纤玉盅,嫣然俏似芙蓉。 然妻见了他,却似见到恶鬼,颤音朝里屋喊了声夫君。 来人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看了他一眼,便将妻捞入怀中,耳鬓厮磨,极尽安抚。 魏祈满目猩红,牙关打颤。 那人是他昔日主上。 先太子,谢之玄。 …… 长灯通明。 九级玉阶之下,魏祈拢袖拜了又拜,额头已血肉模糊,求他放还他妻。 谢之玄支着下巴,百无聊赖。 “加官进爵已是补偿,勿要再议。” 魏祈僵住,血泪从眼角滑落。 他一字一顿,言他宁愿不要,只要他妻。 门突然被撞开了,是玉饮生。 谢之玄看着她。 她终究还是恢复了记忆。 美人满面泪痕,长发披散,拜倒在他衣裾之下,声似泣血,求他放了她,让她和夫君魏祈在一起。 谢之玄突然笑了,温柔将她扶起。 “阿生啊,我才是你的夫君呐。” 他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囚她于爱笼, 又怎可能放她走? 既已和离, 此生此世,还是不复相见为好。 第33章 晚饭很简单, 孟清许简单吃过饭,就开始在沙发上葛优瘫。 姜祁看了她一眼,将桌上的碗碟收到洗碗池里,冷不丁开口,“大一部周三有假面舞会?” 孟清许懒懒应了一声。 “我陪你一起去。” 姜祁十分轻描淡写。 孟清许却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眼珠转了转,又重新坐了回去,装作郁闷地回了句嗯。 啊啊啊啊太棒了! 她怎么没有想到啊! 如果哥哥去了,开场舞都不用纠结到底跟谁跳了,直接跟哥哥跳! 到时候那群天之骄子就算想找她的事儿, 她直接甩出一句“那是我哥”! 直接绝杀!谁敢再多说一句话! 孟清许心潮彭拜,趿拉着拖鞋跑到厨房,大发善心帮她哥洗起碗来。 姜祁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 喉结滚了滚,“很开心?” 孟清许哼着歌,闻言扬起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开心!我的华尔兹还是哥你教的呢,但后来一直没机会和哥一起跳支舞,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哥来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姜祁眸中现出笑容,黑色短发随意搭在额前,一贯给外人的清冷疏离感顿时全部散去,整个人的气质温柔起来。 孟清许拿还沾着泡沫的手背蹭了蹭他,随后才开始认真洗碗。 姜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厨房收拾好后,就拿起玄关处挂的单肩包,出门兼职去了。 临走时他又叮嘱了孟清许一遍, 关好门窗。 孟清许自然点头。 送走姜祁后,她迅速给褚寻发消息,告诉他可以过来了。 褚寻回了个OK的表情。 不到三分钟,孟清许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褚寻,开始怀疑今晚是不是不该把褚寻叫过来。 但没办法,不叫过来的话,依这小子憋着坏内里疯的精神状态,后面估计会给她捅大篓子。 青年碧蓝色的眸子眨了眨,灿金色短发在盈盈灯光的照耀下,更显漂亮顺滑。 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紧紧抱在怀里。 褚寻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更兼混血甜心的一贯优势,体型上几乎碾压她,抱过来的时候极有压迫感。 青年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位置,跟只狗似的一个劲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孟清许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个精致手办,被褚寻箍在怀里任他揉搓。 她顿时有些不满,使劲锤了锤他的肩。 青年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孟清许撩了撩头发,抬眼看他,刚想开口训斥,却突然怔住了。 啊啊啊真是服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小子先委屈上了! 哭哭哭哭什么?真是烦死了,这下好了,让她怎么说? ! 她还没哭呢!他倒是先哭上了? ! 孟清许无奈扶额,示意他先进来。 门被关上了。 她双手环在胸前,无视青年的泪水,尽量放平语气,单刀直入,“为什么拍那些照片?” 涟涟水痕在青年脸上蜿蜒,从深邃的眼窝往下,滴在他抓住孟清许的手上。 青年哽咽着,“你让我不要跟着你,不要老是患得患失,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我喜欢你啊汤圆,你好残忍……” “除了这种办法,我能怎么知道你的动向?” 孟清许都要被气笑了,她一路推着他,直到褚寻的脚跟抵到沙发沿,二人一同跌坐在沙发上。 青年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金豆子都忘了继续掉了。 他双腿微微分开,孟清许则支着膝盖,抵在他两腿间,双手撑在两侧的沙发背上。 她凑近,眯着眼睛看他,“你喜欢我?” “喜欢!”青年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唇。 孟清许突然生动地笑了起来,随后毫无留情抽手,给了他一巴掌。 青年似乎被打懵了,脸颊歪向一旁,灿金发尾遮住他大半张脸。 孟清许轻哼一声,揪住他的头发,迫使褚寻看着她。 “你的喜欢就是像个变-态一样偷拍我的照片?” “你这样是未经允许侵犯别人隐私,按照伊兰帝国现行律法,我完全可以告你,你明白吗?” “褚寻你真的很太让我失望了,也让我开始对你产生恐惧。” 孟清许说完,褚寻仍旧毫无反应,碧蓝色眸中眼神空茫,似乎根本没在听。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刚想要起身,却被身下青年突然抓住腰身,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孟清许身上穿得是睡裙,动作间裙边早已滑上大腿,雪白的肌肤大片大片暴露在空气中。 夏天的衣物轻薄透气,隔着身下薄薄的布料,她动作一僵,被迫承受着青年身上滚烫的体温。 “可是,你还是让我来了呀,还是在晚上。” 褚寻嘟囔着,空茫的眼神有了聚焦,碧蓝海般深邃的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爱意。 他轻轻执起她刚才扇他的那只手,随后轻柔地贴在自己被扇的那一侧面颊上,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期间,青年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始终看着她的眼睛。 褚寻的眼眸生得极挑人,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却是极深的碧蓝色,长时间盯着看时,有种让人坠入深海的错觉。 孟清许也不例外,她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她难道不知道晚上让这样一个定时炸弹过来很危险吗? ……她知道,但她还是让他来了。 呃,可能,也许,是她压力太大了,又或者是被人气昏了头。 青年不满地轻咬她的小指,将孟清许的思绪又拉了过来。 他接着蹭她的手心,撒娇般道,“你的手疼吗?” 孟清许无意识咽了咽口水,点头。 青年甜蜜地笑了笑,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她的掌心。 滑-腻的触感刺-激着孟清许的神经,痒意混杂着别的东西逐渐攀爬,最终在脑海中四处流窜。 “还疼吗?” 黏黏糊糊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逐渐蔓延到了手指。 孟清许回过神来时,就看到自己的手指插-在青年的口腔中,被那条足以蛊惑人心的舌头勾缠着指腹。 褚寻半眯着眼睛,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密绣的睫绒颤了颤,轻轻咬住她的指节。 孟清许大脑嗡的一下,突然用力将手指抽了出来。 褚寻被迫张开嘴,防止牙齿真的磕到她的手指。 之后的一切像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孟清许仰着头,背脊紧紧贴在沙发背上。 睡裙早被撩上去,堆叠着在沙发上全然散开。 叽咕叽咕的水声不时响起。 外面好像下雨了,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室内也要下雨了。 孟清许脑袋被迫放空,接连不断的刺-激仿佛一簇簇的烟花,在头皮炸开。 只差最后一点。 不上不下的。 好难受。 她脚趾无意识地蜷起,浑身散发着倦懒的气息,消极怠工地踩着。 青年似乎有些受不了,滚烫的指尖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按了按。 孟清许低头,看着青年一头灿金色短发,眼睫轻颤着也往下按了按他的脑袋。 青年顿了顿,察觉到她的意图,便乖乖用力,继续往里钻。 少女口中的喘-息和呻-吟立刻急促起来,脑袋向后仰着,宛若濒临折断的桅杆,全身上下沾染了浓重的绯。 叮铃铃,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孟清许想挂断,但颤抖的指尖却不知怎么回事,划到了接通键。 她只好捂住嘴巴,控制着呼吸,勉强掀开被生理性泪水浸湿的眸,看清了来电显示。 哥哥。 孟清许顿时清醒过来,但电话已经接通了。 她听到姜祁带着惯常冷意的声音响起,“外面下雨了,衣服还挂在阳台,别忘了收。” 舌尖突然往更深处刺去。 室内也下雨了。 孟清许感觉自己快疯了,她竭力控制着气息,“嗯……呃,知道了,我,我这就去,去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姜祁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孟清许,你在干什么?你现在在家吗?” 姜祁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余韵还在顺着全身游走,孟清许捂住眼睛,“呃,我在家练瑜伽呢,已经把衣服收回来了。” 姜祁不知道信没信,但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应了声好,就把电话挂断了。 孟清许得以喘口气。 褚寻仰起脸,露出湿漉漉的眼睫和雾气弥漫的眸子,他指了指自己湿润的嘴唇,甜甜道,“你的。” 孟清许没理他。 她头脑有些发晕,作势要把脚收上沙发,却被褚寻拽住了。 “松开。”孟清许将睡裙扯了下来。 青年摇了摇头,将她的脚踝往下拉。 孟清许没什么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她的两条腿现在跟面条似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但褚寻似乎并不在意,将面颊贴上她的小腿,轻轻拽着往下。 粗重的呼吸顿时喷洒在她的小腿上。 孟清许想抽回来,奈何那人紧紧抱着,根本松不开。 她看着他被情-欲浸湿的双眼,突然开口问, “我很好奇,小时候的记忆对你来说很好吗?我那么欺负你,你却还能喜欢上我,甚至到现在都这样?” 褚寻眼神一暗,勉强笑了笑,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叹气,“你小时候说过要娶我,你还记得吗?” 孟清许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脚下滚烫突然一跳,青年不住喘-息着,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小腿上。 她蓦地抽回脚,忽略青年哀怨的目光,轻嗤一声,“小时候的话你也信啊?” 褚寻略略抬眼,自下而上仰视着她,“……你还说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这话好像确实说过…… 小时候的褚寻因为太过安静,有些不合群,经常被人欺负,身上总是挂彩。 孟清许当时是个皮猴儿,出了名的犟,周围小孩儿都叫她女霸王。 第一次见到褚寻的时候,他就被人摁在地上欺负。 男孩灿金色的头发上全是沙子,连衣服上也是,碧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无措。 周围的小孩儿都在笑话他。 孟清许不知道当时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热血上头开始见义勇为。 先是把褚寻拉了起来,把他身上的沙子拍掉,又把周围捉弄他的小孩儿全揍了一顿。 这一出下来,果然没人再欺负褚寻了。 但欺负他的人却换成了孟清许。 她不让别人欺负他,自己却玩得不亦说乎。 就像之前褚寻自己说的,她把他埋在沙子里,在他的头上放毛毛虫,甚至还抢他的零食吃…… 孟清许很纳闷,都这样了,褚寻为什么对自己念念不忘? 总不能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轻微的痛意让她回神,孟清许低头。 褚寻咬住了她的手腕。 青年站起身来,想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孟清许却抬起脚尖,抵住他。 “……干什么?” 青年一只手攥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整理好她的睡裙,往里探了探。 孟清许立刻失了力气,腿蜷缩着想要收回。 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跨坐在青年健壮的大-腿上。 “你能不能……接着欺负我?” 孟清许尽力忽视,闻言恼怒地看着他,“谁欺负谁啊?!” “你欺负我……” 青年眼中又蓄起泪水,朝她怀里拱了拱,碧蓝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孟清许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她微微抬高脑袋,又放松下来。 青年的泪水顿时收住了。 孟清许控制着呼吸。 “你,你以后不许拍我,我的照片……” “听到,听到没有?” “快点,别磨磨唧唧——”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迫截断了。 青年呼吸乱了,“知道了……” 他话还没说完,孟清许就近乎泄愤似地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 结束的时候,孟清许还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坐在沙发上缓着。 她看着褚寻很自觉地将周围打扫干净,这才有了点好脸色,“打扫完了赶紧走。” 褚寻抬眼看她,耳朵有些红,没有反驳。 周遭的氛围安静且温馨下来。 孟清许正歪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索性也就不想了。 正当她想去浴室洗个澡时,门外却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 哥哥, 好像提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 别锁了别锁了,能不能让我专心复习,我还要考试 第34章 孟清许脑袋发懵, 身体却本能地动作起来。 她想将褚寻推到自己房间里,便飞快拽住他的衣摆,将他往自己房间里推。 “怎么了?” “我哥回来了!” “是哥回来了啊。”褚寻眼中带上复杂的笑意,闪身避开孟清许的手,往玄关处走。 孟清许又惊又怒,她压低声音,勾着青年的脖颈向下,气得牙关都在打颤,“你给我老实点,要是被我哥发现了,褚寻你就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青年眸色闪了闪,这才卸了身上力道,任由孟清许将他拉着往房间里走。 门外转钥匙的声音还在继续, 听在孟清许耳朵里就像催命符一样。 容福街小区老旧,他们家的这把门锁也确实该换了,每次开门的阻力都很大。 孟清许吐槽了几次,但因为哥哥在生活琐事上记性不大好,老是忘记找锁匠师傅上门维修,所以一直搁置着。 哥哥说,让她平时开门轻一点,这样会好开一点。 但这次,哥哥似乎很急躁, 钥匙被粗暴地插-在门孔里, 带动了整扇门都在晃荡。 孟清许听得头皮发麻。 哥哥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会儿就下班了。 正常情况下,他要到十一点才会下班,大概十一点半才会到家。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孟清许也正好将褚寻塞到自己房间里。 她刚想转头看向姜祁,就被来人一把抵在房间门上。 潮湿的雨水气立刻向她席卷而来。 姜祁偏头看向阳台,语气没什么起伏,“衣服没收啊。” 孟清许被他钳制着,整个人被迫完全浸入那团水汽中。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当时有别的事情,电话挂了之后忘记了,哥……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浓黑得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珠蓦地转了回来。 静静盯着她。 孟清许头皮发麻,弱弱补了一句,“……我来重洗可以吗?” 她边说着,边光明正大地、似乎毫不心虚地想要逃离姜祁的钳制。 姜祁胸腔不住起伏着,突然松开了她。 孟清许连忙走上阳台,将有些被雨水浸湿的衣服收进衣篓里,往洗手间放去。 她刚进入客厅,就看到姜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沙发前,垂着眼,眼神定定地盯着沙发垫。 孟清许脑袋嗡的一下,差点将衣篓里的衣服打翻。 她三步并两步走到姜祁身边,看清沙发垫上东西的时候,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迅速从茶几上抽出纸巾,将那片可疑的水渍擦干净。 擦干净后,她装作一脸平常,“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哥我现在就打扫。” 姜祁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抬脚上前,高挺的鼻梁几乎怼到了她的脸上。 青年叹了口气,亲昵擦掉她面颊上沾染的雨珠,语气柔和似呓语,却让孟清许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立刻断了。 “汤圆啊,为什么老是撒谎呢?” 孟清许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她挣扎着开口,本能反驳,“我没撒——” 这话还没说完,姜祁停留在她脸上的指腹转到右眼眼皮上,迫使她闭上一只眼睛,“还躲着干什么,出来吧。” 孟清许不敢呼吸了。 内室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褚寻没有丝毫窘迫和尴尬,他支着长腿,倚在门框上,看见姜祁甚至很大方叫了声哥。 姜祁没理他,他盯着孟清许,冷不丁开口,“之前不是说自己错了吗?知道错了但不改是吗?” 孟清许没说话。 褚寻走近,当自己家似的,甚至倒了杯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随后丢进垃圾桶。 他笑着看向姜祁,半开玩笑道,“哥管得也太严了吧,汤圆已经成年了,想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恋爱,想和谁做就跟谁做,这是她的自由。” ……孟清许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想打死他。 客厅里充斥着旖旎暧昧的气息,姜祁不傻,发生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但人就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 自己知道,和被别人直接说出来,完全不一样。 何况这小子说出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气笑了,走向褚寻。 二人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周围氛围都剑拔弩张起来。 姜祁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孟清许,又看向面前的褚寻,浑身的暴戾因子正在疯狂翻涌,却被他强撑着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从我家滚出去。” 褚寻绕开他,走到孟清许身边,撒娇似的拉起她垂在一旁的手,贴到自己面上,“汤圆,哥好像不大欢迎我,今天不早了,那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 孟清许狠狠瞪了他一眼,很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快滚吧。” 褚寻笑了一声,丝毫没有被她的态度吓到,哼着歌出去了。 门被关上了。 姜祁转身看向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晌,他终于开口了,“你也跟他的想法一样吗?” 是说刚才褚寻说的管得宽那一句。 孟清许偏开头,没说话,只是说下次不会在家里这样了。 姜祁感觉自己血管碎成一小节一小节,剧烈的痛疼从全身各处往头顶蔓延,逐渐将他整个人吞没。 眼前的一切突然模糊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冰山理论。 人能直接观察到的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而隐藏在水下的巨大部分则却没人能看见。 就像他的变态般的占有欲和疯狂的嫉恨一样。 水面之上,风平浪静,细小的冰尖充作表象。 水面之下,惊涛骇浪,庞大的冰座还在疯狂扩张。 姜祁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他舌尖抵住上颚,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 开学第二周的课逐渐多了起来,各种实验课也慢慢开始了。 孟清许因为双修经济学和计算机的缘故,这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各种实验报告和课程作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路棠不止一次跟她抱怨早知道不选这么多课了,现在每周下来比高中还累,基本上完课不是去实验室就是去泡图书馆。 孟清许点头附和,二人吃过中饭,在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又往图书馆去了。 路棠哀嚎一声,身体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上,任由孟清许拽住她的手腕,这才从休息室出来。 “没事,过了这周就会慢慢习惯了,第一周总是最难熬的。”孟清许走在前面,转头笑着安慰她。 路棠撇了撇嘴,差点哭出来了,她幽怨地看着孟清许,整了整神态,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吧,去就去吧!” 孟清许被她逗笑,倒是放松下来了。 仲夏声势浩大地扫荡过境,褪去时却悄无声息。 初秋的温度仍旧居高不下,但晚上却要披上外套,不然只有感冒的份儿。 孟清许对此深有感触,前几天总是吵着热,今天起床的时候喉咙就有些不舒服,开始流鼻涕。 姜祁看了她一眼,熟练帮她准备好了感冒药,又三令五申她多喝点热水,注意保暖。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孟清许犹豫了一会儿,又将刚脱下的外套穿上了。 别看圣弗西利是贵族学院,近九成九的学生这辈子都吃穿不愁,是真正的“家有皇位要继承”。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却并没有因此懈怠放松自己,反而更加追求优绩主义,个个都是六边形战士。 即便出了些不好好学习的学生,人家家里也早早给他做好了规划,自小培养其情商和人际交往能力。 进入圣弗西利倒不是真为了学习,更多是为了拓宽人脉。 阶级和阶级之间的信息壁垒很严重。 对于一般家庭和贫苦家庭的孩子,父母从小给他们灌输的,只有一个,就是功利的优绩主义,唯一的上升阶梯也就只有学习一条路。 没什么成本,即使失败了,损失也不会太多。 但对于中产阶级和上流阶层,他们的选择面则更加广阔,学习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去走别的路。 反正通往成功的路不只一条,他们有充足的试错成本。 孟清许收回思绪,打开手机。 下午一点五十九分。 距离伊兰皇室的宫廷官选拔官方消息的发布只有一分钟。 到时间,孟清许刷新页面,接着点开页面上方的小红点,仔细看了起来。 突然,她视线一滞,目光停留在“宫廷官选拔新增要求”上。 今年的宫廷官选拔条件和往年差不多,一如既往强调绩点,科研,人脉,艺术素养和社会声望。 但今年又新增了一条:学生组织中的部长头衔及以上。 孟清许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恰在此时,大一部的学生会大群中蔺恒发了条消息,说的是今天下午三点钟部门例会。 要求讨论明天假面舞会最后的注意事项,和舞会后的整理工作。 这条消息之后,副主席在大群里公然@了一些人,孟清许的名字首当其冲,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说的是她们这些干事,开完例会后留下。 孟清许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按灭,接着开始学习。 近三点钟的时候,她跟路棠打过招呼,就往学生发展中心去了。 这次她来的比较早,选了个角落里并不惹眼的位置坐下。 蔺恒还没来,副主-席倒是早早来了,看到她时轻哼一声,接着开始和其他部长说话。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距离三点整还剩十秒钟的时候,蔺恒这才踩着点姗姗来迟。 他穿的很休闲,完全没有第一次例会的严肃,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甜笑。 莫名让孟清许联想到廉价的工业糖精。 青年身量很高,少说一米九,却生得唇红齿白,圆眼随着他打哈欠的动作微微弯起,透着股纯真无辜,只不过眼下青黑很严重,但这丝毫没有减损他的气质,反而添了几分颓然的美感。 清爽的银灰色短发被他梳到脑后,那张异常精致的脸庞就这样大剌剌露了出来。 他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将手里的u盘随意扔给坐在下首的副主-席,自己却不住地打着哈欠,示意让他来讲。 副主-席自然恭敬不如从命,接过后打开投影仪,侃侃而谈起来。 蔺恒支着下巴,眼神逡巡着。 孟清许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视线。 青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两侧的尖牙抵在下唇上,清纯而可爱。 孟清许装作自然地收回视线,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脸长得又纯又嫩就是了不起…… 谁能猜得到这人性格那么恶劣呢? 不说别人,如果不是她循环这么多周目,根本不会将蔺恒和疯子联系在一起。 她心不在焉地做会议记录,想待会儿会议结束直接问问蔺恒,学生会部长席位还有空缺没有,或者如何在这学期末前升任学生会部长。 毕竟伊兰皇室的新年游行在明年一月份举办,而宫廷官申请的截止日期在十一月底。 孟清许剩得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升任学生会部长,否则今年这些所有天时地利的条件,都会被白白断送。 而且明年的宫廷官选拔只会更加困难。 “孟清许干事,请问你是对我上周布置的任务有不满吗?” 她正分神想这些事情,猛地被人叫了名字,立刻坐直了身子,昧着良心回了句没有不满。 上周副主-席布置下来的任务完全就是公报私仇,这么多的工作让她一个晚上完成,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当时假面舞会将近,学生会不可能那么晚了才开始整理资料,很大可能是早就整理好了,此举只是在给她没事找事。 孟清许不是傻子,副主-席从一开始就对她有很大不满。 咳咳,严谨点,从副主-席到参加招新会的所有部长,恐怕都很讨厌她。 ……早知道不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了。 照现在的情况,她在学生会内的人缘估计一团糟。 想到这,孟清许更加小心翼翼了,“没有不满,没有任何不满。” “那你为什么当晚并没有整理?主-席好心帮你,你却直接撂挑子跑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对工作没有不满,那就是对我有不满,对蔺主席有不满,对我们学生会有不满?” 副主-席这下是火力全开了,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那套学了个彻底。 坐在最上首的青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似乎发生的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 甚至于现在副主-席开始刁难她,明明蔺恒知道“内情”,而且这件事如果不是他授意,副主-席怎么可能在这儿叫嚣。 孟清许磨了磨牙。 蔺恒却仍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孟清许:…… 扣好感!扣好感! 这个贱人!疯子!系统怎么还没搞死他! 作者有话说: 某人就这样一直犯贱,然后一直被系统惩罚,典型的受虐体质,但放心,他马上就蹦跶不起来了,乖乖当狗去吧 第35章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 她在年底之前,必须在学生会中担任部长及以上的职权。 虽然早就撕破脸了,但孟清许决定抢救一下。 再抬眼时,她眼底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惶然,声音却依旧稳得住分寸,既没露怯,又暗戳戳将了副主-席一军: “副主-席言重了,我怎么敢对您、对蔺主-席,或是对学生会有不满?” “当晚没立刻动手整理, 一是当时确实有急事,再加上已经很晚了, 而我哥对我管得很严,规定的门禁时间不回家,我就无家可归了。” 孟清许耸了耸肩,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听着周围响起的笑声,这才狡黠地眨了眨眼,接着道: “二是我仔细琢磨过,舞会的筹备工作早就进入收尾阶段,各项资料按常理来说,早该归档完毕了。我当时还想着,会不会是副主-席您事务繁忙,一时记错了工作安排?” “后面我又问了主-席,他果然说整理完了,只剩一下边角料了,我本来想整理来着,但实验室戴崇老师着急打电话让我过去,因为研究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要我务必赶过去。” “还要感谢主-席,他听说这个情况,立刻让我先过去,他来把收尾工作做完。” 谎话张口就来,孟清许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接着看向蔺恒,语气郑重说了声谢谢。 这下,蔺恒被戴了高帽子,自然不能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颇有兴味地盯着孟清许,良久,转向副主-席,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很是懊恼道,“好像真是这情况,我后面都忙忘了,既然是误会,那就不要追究了。” 副主-席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本来自信满满想整孟清许一下,最好能借此将她踢出学生会。 结果这下好了,好人全让蔺恒担了,掰扯了一会儿倒显得他咄咄逼人起来。 孟清许还踩一捧一,讨好感谢蔺恒的同时,不忘拉踩他一下。 让她整理资料确实是在刁难她。 但他要是承认了,那就真成了他心胸狭窄故意整她; 不承认的话,那就是他记性不好,做事方面不成熟,整没整理好资料都记不清楚。 副主-席气得牙痒痒,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只好重拿轻放,轻描淡写跳过这件事。 孟清许重新坐下。 例会接下来的事情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满脑子都再想等会会议结束了,该怎么和蔺恒开口问升任的事情。 本来她对学生会的态度很随意,毕竟就像陆丞奕说的那样,学生会里都是一些迂腐古板到极点,嘴里整天挂着的就是阶级这类词,捧高踩低的货色。 但现在不一样了,今年宫廷官选拔条件一出,孟清许别无选择,只能留在学生会,并想办法升任部长。 会议很快结束,她没急着走,看着蔺恒和副主-席还在说着什么。 蔺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看过来。 三分钟后,副主-席也走了。 会议室一时只剩下孟清许和蔺恒。 蔺恒支着下巴看她,眼底的青黑很明显,又打了个哈欠,“你似乎有话想问我?” 孟清许坐到他旁边,一副乖巧的模样,“谢谢主-席刚才帮我说话。” “不用谢,我喜欢你——”他语气长长地顿了一下,眼见面前少女表情僵在脸上,这才闷笑着补齐了后面的话,“夸我,还有,我说过,你直接叫我蔺恒就好。” 孟清许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蔺恒凑近,漂亮精致的眼睛直视着她,“明天的假面舞会,能告诉我你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吗?我想照着你的衣服搭一套。” 孟清许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 她打开手机相册,蔺恒探头过来。 下一秒,她却将手机屏幕按灭了。 少女笑意盈盈,半开玩笑道,“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蔺恒嘴角笑容越发浓郁,“问吧。” “咱们学生会现在,还有空余的部长席位吗?或者说,我要在年底之前当上部长,该怎么做?” 孟清许没打算瞒他。 蔺恒是学生会主席,不论告不告诉他,他后面都会知道,不如早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 青年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意在圆眼中荡漾,一针见血道,“你想竞选宫廷官?” “这可有点难度呐,学生会现在没有空余的部长席位了,而且从现在直到明年大二上学期,都不会进行学生会的换届选举。” 青年摊了摊手,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少女却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若有所思。 她微微低下头,雪白纤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微卷的纯黑色发丝掩住少女大半张脸。 蔺恒齿根莫名发痒,脑海里那个所谓的攻略系统还在不停地催促着他。 【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 【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 【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 】 …… 系统像是故障了一样,从早到晚吵个不停,让人根本没法睡着。 【别催了。 】 真是让人烦躁。 “蔺恒你……是不是有办法?” 他听到少女小心翼翼地问他。 聪明狡猾的大尾巴狼,还在披着羊皮,装无辜弱小。 蔺恒将椅子拉近她。 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看到少女瞪着一双纯真漂亮的眼睛,有些费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啊,真想咬一口。 太可口了太可口了太可口了,好想咬一口,好像撕碎她脸上的面具…… 蔺恒突然回神,少女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微微倾身靠近他。 “我有办法。” 青年声音染上蛊惑的意味,让孟清许莫名联想到伊甸园里,蛊惑亚当和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 她头皮发麻,但却不能后退。 宫廷官选拔在即,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那太窝囊了。 “什么办法?” 青年笑了笑,娃娃脸上仍旧清纯而稚嫩。 他歪了歪头,正好将银灰色的脑袋贴上她的脖子。 “你想取代谁的位置?” 甜腻的音色像是从胸腔中直接透出来的,孟清许僵住,接着问道,“谁都可以吗?” “谁都可以。” 青年笑了笑,亲了亲她的脖颈,黏糊糊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喜欢你。” 明明是猝不及防的甜蜜告白,两个当事人却似乎没一个人注意这句话。 蔺恒的想法孟清许不清楚,但她听到了系统的好感提示音。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大幅上升!疑似发生数据异常,正在检测中,请宿主稍候】 孟清许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那句告白。 她睫绒颤了颤,终于开口了,“那我要你的位置。” 蔺恒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微微抬头,腻歪地亲了亲孟清许的下巴,“小没良心。” “这可不行,这样的话我还怎么帮你?” “副主-席的位置怎么样?他欺负你,我帮你把他拉下来好吗?” 孟清许垂着眼睛看他,二人呼吸交融。 说的好听。 明明就是他自己在刁难她,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良久,孟清许才道,“好。” “现在能把你的礼服照片给我看看吗?” 青年坐直了身子,露出甜滋滋的笑容,期待地看着她。 孟清许压下心头翻涌的诡异感,摊开手机,将照片发给他。 青年点开,随后将手机按灭,“我重新送你一件行吗?我们穿一套。” “不要。” 孟清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蔺恒突然轻轻咬住了她的肩膀,孟清许吃痛,将他推开了。 “你干什么?!” “宝宝拒绝我,有点伤心呐。” “那你咬你自己,还有不要这样叫我,好恶心。” 孟清许对二人瞬间关系的转变很不自在。 似乎只要告白一下,就连宿敌的关系也会染上暧昧旖旎的气息。 蔺恒充耳不闻,长腿挤进她微微岔开的两腿之间,双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笑着靠近,鼻梁几乎贴上了她的鼻梁: “宝宝,可是我就想叫你宝宝,怎么办呢?” 【叮!好感波动已核实!当前好感度0! 】 孟清许没工夫跟他扯皮,她将他推开,直接起身。 但她还没站直,就被青年按着坐了回去。 孟清许愤怒地瞪着他。 青年却笑得很开心,额头和她贴在一起。 洛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微微皱起眉头,屈起手指重重敲在玻璃门上。 孟清许扭头看向来人,可她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蔺恒捏住下巴,亲了上来。 她蓦地瞪大眼睛,薄荷爆珠和黏腻的甜味一股脑全涌了过来。 两种完全相反的味道在她嘴里搅动起来,对方滚烫的舌尖一下下刮擦过她的舌面和上颚,像吃糖果一样吃着她的舌头和唇瓣。 孟清许平生第一次害怕起来。 她怕蔺恒会把她的舌头当做糖果,咯吱咯吱咬碎,然后吞进肚子里。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她挣扎起来,开始撕咬他的嘴巴,自己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蔺恒伸手将她捞了上来,因为吃痛松开了她的唇。 血珠正顺着他的嘴唇往下滴落,在冷白肤色的映衬下,让青年看起来就像欧洲中世纪神话中的吸血鬼。 洛庭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将孟清许护在身后,看向面前的蔺恒。 “你大白天发什么疯?” 蔺恒却懒得看他,拿起搭在一旁椅背上的外套,临走时说了句在盘山赛车场等他,这才从会议室悠悠出去。 洛庭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看向孟清许,“没事吧?” 少女唇角沾了点糜艳的血色,唇瓣红肿,胸口起伏着,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摇了摇头,迎着洛庭一脸探究的眼神,不想跟他解释。 真是服了,要不是洛庭突然出现,这一巴掌早招呼到蔺恒脸上了。 这算什么?想护着她? 孟清许有些气急败坏。 这明明是护着蔺恒! 可惜洛庭不知道她的想法。 他还在想刚才的场面。 洛庭很烦躁,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押上自己全部的理智,才没有一拳打到蔺恒的脸上。 她身边怎么这么多人? 陆丞奕就算了,蔺恒又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陆丞奕和蔺恒两个人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吗? 胸腔中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强忍着暴戾的情绪,面上做出担忧的神情,“真的没事吗?” 青年的指腹重重捻上她的嘴唇,将上面的血痕擦干净,又从桌上抽出纸巾,抹掉她嘴上弥漫的水色。 他的呼吸重了些。 孟清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他推到一边: “我没事,麻烦你告诉蔺恒,记得信守承诺。” 说完这话,她就从会议室出去了。 洛庭站在原地,突然伸手将桌上的文件一把推到地上。 他眼神阴沉得可怕,拽上手边的车钥匙,找蔺恒去了。 孟清许倒没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蔺恒太不正常了,也太危险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举做的对不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错过了这次宫廷官选拔,她再想走上政界,会困难很多。 想到这儿,孟清许突然释怀了。 她甚至开始庆幸蔺恒绑定了攻略系统,这样,她手里就有了一个能拿捏他的筹码。 就像训狗。 攻略系统相当于给她提供了一条狗绳,一端将这群天龙人束缚住,另一端则绑在她的手上。 但如果想好好利用这条狗绳,她就要足够聪明,也足够狠心。 否则,到底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孟清许说不清楚。 这是个巨大的机遇,同时也到处充斥着危险。 如果处理不好,她必定会被反噬。 孟清许没什么心情去图书馆,她在花园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到了四点钟,按照平日里的安排,去了实验室。 周一和周二的时候岑之安都来上学了,他像陈羡那样黏着她,却没了第一次见面那种神经质的感觉。 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乖得不得了。 说起陈羡,孟清许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上周六送走他之后,按照约定,又考虑到他那边的时差,孟清许每天早上都会打电话。 但陈羡的态度却慢慢变了。 刚开始还好,是孟清许意料之内的反应。 但他昨天和今天的反应,却很奇怪。 一言以蔽之就是: 他似乎不再像以前近乎那样病态地依赖她了。 转变太过突然,有种东西彻底消失不见了。 一种名为陌生和怪异的情绪,逐渐占据上风。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感觉被睡神附体了,一直困困的 想要yyy提提神 第36章 孟清许回神,抬眼看向面前的岑之礼。 关于实验室,他确实是一天不落的过来, 而且每次来都几乎待到很晚。 今天倒是有些反常,孟清许看向腕上手表,现在才下午六点钟。 而且自从她“不知好歹”让岑之安做她的情人后,岑之礼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平时在实验室见面也直接把她当空气。 今天他主动搭话倒是稀奇。 孟清许挪了挪屁股下的凳子,让出空间,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 她坐的位置离实验室放衣服的架子很近。 岑之礼并不是想跟她搭话,只是为了脱下身上的实验服。 不得不跟她搭话。 青年绷着手臂,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既不夸张,又不会显得羸弱,是恰到好处的薄肌。 左手手腕上的一圈圈佛珠互相碰撞,发出木质沉闷的撞击声,听着让人很舒服,有种慈悯安静的力量。 青年墨绿色的瞳仁垂着,浓纤长睫在光线照耀下,于眼窝处打落浓重的阴影,他面无表情,显现出了一种极其禁欲且克制的味道。 像是苦行僧。 “苦行僧”这个词很贴切。 岑之礼很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让人看不出来他想要什么,这一点上,岑之安和他完全相反。 岑之安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手,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长大,不会自我规训的孩子。 孟清许收回视线, 岑之礼却看向她,冷不丁开口,“明天晚上的假面舞会,你照顾好他,他心脏不是很好,受不了大刺激。” 这话说得极其生硬,完全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没有一丝私人感情。 岑之礼对岑之安的态度很奇怪。 表面上,他会帮双胞胎弟弟处理一切烂摊子,事无巨细,毫无底线,看起来似乎对岑之安极其宠溺,但要是留心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能看出来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岑之礼对岑之安的关心和爱护,完全流于表面—— 带着种自我催眠的味道。 孟清许乖乖点头,末了补充一句,“我会照顾好他的。” 岑之礼长睫剧烈地颤了颤,直接出了实验室。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伊兰帝国-军政院。 伊兰帝国实行军权和行政权分离,如今,行政权牢牢被抓在内阁和首相手里,但军权,则一直落在四大家族的岑家手里。 按理说,内阁和军政院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 这算是伊兰帝国的历史遗留问题了,从很久之前开始,内阁和军部之间的关系就势如水火。 每年皇室的国事会议上,都要上演一场骂仗,有几年甚至都打起来了。 而现任军政院的领袖,就是岑之礼的父亲。 岑之礼从前年开始,就在接触军政院的事务,为的就是明年从圣弗西利顺利毕业后,直升军部。 再过几年,接替他父亲的位置。 成为伊兰帝国新任军部领袖。 堪称完美而精彩的人生,毫无瑕疵。 岑之礼面无表情。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上,一脚油门下去,深黑色布加迪黑夜之声如同离弦的箭,撕裂周身呼啸的风声,在帝都主干线上狂奔起来。 象征悲天悯人,禁欲克制的佛珠在青年冷白腕骨上四处乱撞,它想圈住他,却被狂风吹着向上,毫无禁锢之用。 岑之礼很喜欢这种速度飙升的感觉,耳边是怒号的风声,暗夜之下,所有的一切隐没于黑暗之中。 善和恶,黏连在一起,很难分清。 浑身压抑的暴戾和毁灭欲喷薄而出,被强风疯狂撕咬着,逐渐碎裂成一星半点的碎屑,最后归于消隐。 如果孟清许在这儿的话,她可能会被吓一跳。 此时的岑之礼,在气质上变得和岑之安一模一样。 甚至相较于他,更加疯狂和可怖。 车速已经飙到了惊人的五百码。 副驾驶上的手机冷不丁震动起来,岑之礼松开油门,强烈的推背感慢慢消失。 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深黑色短发,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了。 “父亲。” “为什么今天没过来?” 岑父直入主题,一点关心和客套都没有。 岑之礼扯了扯嘴角,“临时有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了他这边呼啸的风声,“飙车去了?” “……嗯。” “明天该干什么,你清楚吧?” “知道,我会补齐今天落下的公务,外加八千字检讨。” 通话结束,岑之礼重新将手机扔回副驾驶上。 车速彻底慢了下来。 周围的景物蒙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只有在车灯照过来的时候,才会看清那么一点点。 他试着放空脑袋,结果不到五分钟,副驾驶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巨大的无力感,长指在屏幕上徒劳地滑动一会儿,最终妥协地接通了。 “母亲。” “之礼啊,之安明天也要去圣弗西利,是去参加假面舞会是吧?你劝劝他,别让他去了,到时候肯定很吵,之安又发病了怎么办?” “我劝他根本不听,你是他哥哥,你劝劝他,好吗?” 岑之礼喉咙发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毫无起伏,“我劝过了,他不听。” 那边安静了几秒,尖细的呜咽哭声响了起来,“呜呜呜……那这可怎么办?之安到时候病倒了怎么办?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遭罪呢?” 碎裂成星星点点的暴戾和毁灭欲重新黏连起来,组成一张紧密的大网,再次落到他身上。 “之礼,你也跟着之安一起去吧,妈妈害怕……” 岑之礼抬高手腕,眯着眼看缀在佛珠底部摇摇晃晃的穗子。 “知道了,我会跟他一起去的。” 盘山赛车场到了。 周遭五光十色的灯光宛若绚烂盛放于夏日的花朵,透着股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的生命力。 他将布加迪黑夜之声停在赛车道上,丝毫不管后面蓄势待发的一众跑车。 本来还在疯狂尖叫的纨绔子弟立马开始骂骂咧咧,甚至有人上前,不客气地敲了敲他的车窗。 岑之礼没理,从主驾驶位下车。 本来还吵吵嚷嚷的纨绔子弟们顿时噤若寒蝉,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岑、岑少,好久没见了。” 上前敲车窗的人僵在原地,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 岑之礼连看都没看他,迈着长腿,目不斜视进了一旁的俱乐部。 他离开好一会儿,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才重新响了起来。 “岑大少?他怎么来了?他也玩飙车?” “你真是帝都人吗?你白长这么大了。” “这不能怪我啊,主要是,飙车和岑之礼,这两个词儿完全八竿子打不着边啊。我以为只有我们才会玩儿,他也玩儿?” “你还真是孤陋寡闻,我问你,帝都赛车圈的RLORD,知道吗?” “你这不是废话,玩赛车的谁不知道RLORD啊?前年大满贯他拿到手软,我当时砸了两千万,就只是想见R神一面,结果连R神的影子都没见着。” “RLORD就是他。” “……啊?!!” 周遭的讨论声渐渐隐于脑后,绚丽而扎人眼球的灯光也消失不见。 岑之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一杯尼格罗尼。” 他将脑袋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正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却听到了一旁卡座里的讨论声。 “你为什么接近她?”听声音好像是洛家的少爷,洛庭。 “接近她?说得那么难听干嘛?我们是正常社交。” 不同于洛庭暗藏愤怒的激动,另一个声音颇有些懒散地回道。 岑之礼很熟悉这个声音,是蔺恒。 两家之前关系很差,但自从首相之位被陆家夺走之后,岑蔺两家的交往就密切起来了。 饶是如此,岑之礼还是讨厌蔺恒。 一个披着人皮的疯子。 他讨厌同类。 那边两人并没有注意他,声音越来越大起来,听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正常社交?你自己相信吗?”洛庭冷笑一声,接着道,“还有,你知道孟清许和陆丞奕之间的关系吗?” 蔺恒不在意地甜笑起来,他拿起一旁马卡龙,一口咬去半个。 “知道啊,那又怎么了?”青年又吃掉了剩下的半个,黏糊糊地补充,“我喜欢她。” 洛庭额角狠狠一跳,他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将手里的朗姆酒泼到蔺恒头上。 他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向来漂亮精致的桃花眼失去温度。 “你换个人喜欢。” 蔺恒支着长腿,搭在一旁的矮几上,眯着眼看他,“我凭什么要换个人喜欢?好不容易找到个有意思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甜腻,简直像被马卡龙糊住了一样。 洛庭却冷静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 她只是一个猎物而已,他为什么要被一个猎物牵着心神走? 洛庭甩了甩脑袋,抿着唇不说话了。 蔺恒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庭,漂亮无辜的圆眼中闪过鄙夷,“你今天很奇怪。还去不去比赛?” 洛庭举了举手里的朗姆酒,示意自己不去了。 蔺恒却突然笑了起来,朝后转了转身体,“岑大少。” 岑之礼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站起来。 他微微抬高下巴,算作招呼。 怎么哪哪都是孟清许? 岑之安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就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都是讨论她的。 世界怎么这么小? 岑之礼压下心头的不适和烦躁,正想合眼。 蔺恒却像没眼色一样,接着说道,“岑大少最近很少过来,好不容易见到一面,要不要去比比?” 岑之礼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对方却像毫无察觉一样,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岑之礼颔首。 蔺恒不会无缘无故找他。 想到这,岑之礼起身,率先出去了。 外场的车道刚好比完一场,还在欢呼。 二人几乎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阵一阵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更多人在喊蔺恒的名字。 岑之礼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率先坐进车里,面部表情按了按喇叭。 蔺恒这才从人群中出来,笑着坐上了车。 岑之礼扫了一眼,是科尼塞克JA系列,深灰色线条流畅漂亮,在黑暗中散发出浅淡的光晕。 他很快收回视线。 围观的纨绔子弟们自觉后退,等待裁判打响发令枪。 “啪!” 几乎是发令枪刚响,两匹几乎是行走钻石的坐骑立刻飞奔出去。 盘山公路速度不宜过快,但二人的速度却全飙到了二百码以上,风驰电掣不过如此。 岑之礼看着后视镜里紧紧胶黏着的灰色,轻啧一声,继续往下踩油门。 车速再一次提了上去。 盘山公路一侧是高耸的山,另一侧则是被护栏遮住的高崖。 岑之礼注意着路况,车尾却传来一阵撞击声。 他表情冷了下来,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情况。 是蔺恒的车撞了上来。 岑之礼收回视线,最后一个弯道出现,他接着提高车速,车身贴着路肩石擦过,轮胎边缘带起细小的碎石,几乎是擦着盘山公路另一侧的护栏而过。 弯道之后,岑之礼将油门踩到底,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和速度,率先冲过终点线。 蔺恒紧随其后,同样冲了过去。 后面跟车的人早被他们甩到身后,连影子都见不到。 岑之礼下车,绕到车尾。 撞击并不严重,加上跑车本来的安全系数就很高,肉眼看着只是蹭掉了漆。 蔺恒也下车,往他这边过来,伸手递了根烟。 岑之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蔺恒倒不觉得尴尬,他将烟装回烟盒,随后伸手,拉出个抛物线,稳稳扔到了垃圾桶里。 “刚才我和洛庭讨论的事情,你听到了吧?” “……嗯。”岑之礼扯了扯嘴角。 “你是不是也认识孟清许?甚至你弟弟也认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接近孟清许了吧?” 岑之礼直视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应该是要求和孟清许建立亲密关系吧?你,可能也被要求了吧?” “就像我们之前每一次的循环一样,全围着路棠这个人。” “即使我无数次杀死过她,但我们还是会被-操纵身体,被迫围着她转。” “这些,你还记得吧?” 岑之礼半晌没说话。 蔺恒却笑得很开心,“这次好像不一样了,换人了,还给我们每个人绑定了必须要攻略她的系统。” “你身上也有攻略系统吧?” “这次有点意思,我们居然从一开始就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蔺恒奇异地转了转手腕,摊开手。 “但有些可惜,我们中的一些蠢货,似乎已经被攻略对象迷惑了。” 他叹了口气,忽略头脑中正发出尖锐警报的系统,扭头看向岑之礼,脸上笑容宛若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考虑一下,跟我合作,像之前那么多次循环一样,把孟清许这个变数杀死吧。” “好彻底掌控我们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想骂就骂,我也写生气了 放心,后面有他受的,秋后蚂蚱,最后一章蹦跶,舞会就会开始整他 已滑跪,有考试,考完试才开始赶工 第37章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岑之礼站直了身体, 移开视线。 蔺恒脸上的表情很自信,似乎笃定了自己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会吗? 岑之礼不紧不慢, 从上衣口袋里抽出烟盒,慢条斯理点燃夹在两指间的烟蒂。 猩红的火星立刻顺着烟头往上爬,醇厚而辛辣的味道四散开来。 他掸了掸烟灰,却并不放到嘴边抽,只是放任它燃烧着。 蔺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他轻嗤一声,同岑之礼拉开距离,“看来是我看错了, 你也被她迷惑了?” 岑之礼淡淡掀开眼皮, “她没有迷惑任何人。” 蔺恒浑身一僵。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还在继续,声音尖锐而压抑。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和思想异常,请宿主端正态度! 】 …… 【警告无效!将于十秒后启动强制措施! 】 【十! 】 【九! 】 【八! 】 …… 赶在系统倒计时结束时,蔺恒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强制措施启动! 】 【检测到宿主患有皮肤饥渴症, 病症已发作! 】 蔺恒瞬间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重重趴伏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立刻响起。 皮肤下有种可怕的蚁行感,仿佛正在啃咬他的血肉和骨头。 咯吱咯吱…… 呼吸渐趋困难,他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浑身战栗起来。 好想抱住什么东西…… 晕眩之际, 眼前却突然浮现了孟清许的影子。 她为什么现在不在自己身边? 烦躁感逐渐上涌,将他整个人淹没。 【叮!宿主态度改善,惩罚措施减轻! 】 【温馨提示,后台已查询到宿主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 蔺恒屏住呼吸,额前的冷汗浸湿了他的睫羽。 【宿主对攻略对象的好感度:100%! 】 【疑似发生数据异常!正在核实中! 】 【核实成功!数据无异常! 】 【无法理解宿主想要杀死攻略对象的想法, 正在进行模式切换…】 【模式切换成功! 】 冰冷的电子音之后,一个更为人性化的声音开始欢快说话: 【数据显示,宿主明明对攻略对象一见钟情,为什么会一直对攻略对象态度恶劣? 】 蔺恒的表情很扭曲,一贯乖乖学生的形象彻底崩塌。 他甚至直接吼了出来:“闭嘴!” 周遭的黑暗越来越压抑,透出一种可怕的妖异感。 疼痛感慢慢消失,他发动车子,速度很快地驶离了盘山赛车场。 …… 今天的圣弗西利突然躁动起来,新生和假面舞会碰撞在一起,总会勾缠出堪称狂热的激情。 从早上开始,孟清许和路棠就能听到周遭不间断的讨论声,十个人里能有六个人都在说假面舞会的事。 几乎所有人都很期待。 唯有孟清许在祈祷能一键跳到明天。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路棠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她拉住孟清许的胳膊,激动道,“你准备好今晚的衣服了吗?” 孟清许勉强地点点头。 路棠立刻贴近她,“拍照片了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孟清许依言翻开相册,给她看那件浅紫色礼服。 路棠差点尖叫出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夸赞好看。 孟清许反应平平,谢过她。 这下路棠倒是注意到了她情绪上的异常,她小心翼翼看了孟清许一眼,开口问道,“你……不高兴吗?” 孟清许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想了一会儿,看向路棠,“咳咳,我有个朋友,她昨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路棠好奇地看着她,示意她接着说。 “我接着说了,”孟清许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 “我这个朋友呢,很可怜,被好多人威胁,就是今天晚上的假面舞会,好多人非要做她的舞伴,该怎么办呢?” 路棠顿时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威胁?为什么会被威胁?而且为什么会拿假面舞会这种事情威胁她?” 孟清许不敢说话了,囫囵转移了话题。 今天的课很多,她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五点,中间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 按往常,她几乎不会有什么疲累的感觉,甚至还可以去图书馆一口气学到晚上八点多。 但现在,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睡大觉。 假面舞会是晚上七点钟开场,举办地点位于圣弗西利大礼堂。 二人下课路过的时候,看到已经有很多人换好了礼服,往礼堂去了。 各种小香风高定争奇斗艳,无论男女,打扮得都极为精致漂亮。 他们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到面具,施施然进入内场。 路棠眼巴巴地看着孟清许,“要不然咱们吃完晚饭就去吧,别去图书馆了,我去了也学不下去。” 孟清许没办法,只好点头。 晚饭她吃的食不知味,因为吃饭前收到了陆丞奕和岑之安的消息。 【 LU :你什么时候过去? 】 【梦到哪句说哪句:六点钟就过去】 【LU:? 】 【 LU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结果去这么早】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想干嘛】 【LU:……我可能要晚一会儿过去,突然有点事】 孟清许瞬间来劲儿了,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动。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忙你的,其实你不来也没关系】 【LU:? ? ? 】 【LU:你这是生气了?因为我不能早点过去? 】 这误会可就大了,她是真巴不得他不过来。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没生气啊,我说真的,你要是不能过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LU:……你肯定生气了】 【LU:放心,我会早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尽快过去】 此人似乎很开心,这句话的后面,又发了个狗头叼玫瑰的表情包,但很快被撤回了。 孟清许:…… 听不懂人话是吧? 她还想接着跟他发消息,结果对方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陆丞奕下线了。 孟清许气笑了。 她按灭手机,开始思考晚上的对策。 拿姜祁当挡箭牌只是一时之策,哥哥肯定不可能一直在。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今天晚上还有兼职要做,而且哥哥也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 所以,哥哥走了以后,她该怎么办? 和这群天龙人们一起玩斗地主吗? 孟清许扒拉着餐盒里的米饭,勉强咽了下去,就又收到了哥哥和岑之安的消息。 【哥:几点钟开场舞? 】 【梦到哪句说哪句:七点钟】 【哥:[OK]】 【哥:吃饭了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正在吃,哥你吃了吗? 】 这句话后姜祁一直没回复,应该还在忙。 于是她接着点开和岑之安的聊天记录。 【AAA:对不起QAQ,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到】 【 AAA :没人跟你一起跳舞的话,你会尴尬吗? 】 【AAA:我让我哥先过去好吗? 】 【AAA:我被我妈缠住了[难过.jpg][大哭.jpg]】 【梦到哪句说哪句:没事,你到时候和你哥一起来就好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其实我不是很擅长应付你哥,感觉他并不喜欢我[对手指.jpg]】 【 AAA :怎么会!他还是挺喜欢你的】 【AAA:好,那我到时候和我哥一起过来[撒花.jpg]】 孟清许将手机放到兜里,正好把饭吃完。 路棠和她一起回到A部的休息室,将衣服换了。 因为该死的陈愈,她带了两件礼服,一件浅紫色那套,另一件就是陈愈不要脸从陆丞奕手里骗来的那套。 啊啊啊啊啊晚上怎么办? 到时候要是被陆丞奕看到了她就死定了啊啊啊! 孟清许从衣袋里拿出那套浅紫色礼服,配上搭配的首饰和鞋子,随后将自然卷发散下,轻盈地披在肩头。 未施粉黛,却自然而清丽。 路棠也很快出来了。 她身上的礼服偏活泼可爱风,整体色调是柔雾粉,抹胸收腰的设计,下摆是蓬松的大摆纱裙,裙身看着很轻盈,点缀着例题的粉白渐变花艺装饰,从胸口延伸到裙摆,充满了浪漫的花漾童话感。 孟清许从不吝啬赞美。 路棠被她夸得脸蛋红扑扑的,二人笑闹一阵,才从休息室出来,往圣弗西利大礼堂而来。 她们到的时候正好是近七点的样子,从门口的侍应生手里接过面具后,很快进了内场。 有人在喊路棠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回头跟孟清许说了句一会儿就回来,转身就不见了。 圣弗西利大礼堂的设计整体偏巴洛克宫廷风,将主舞池和休息区自然而然地分隔开,却不显得突兀。 整个礼堂的灯光暖黄和冷白分层明显,暧昧而欢快的气氛逐渐蔓延。 各色面具下,众人的表情看不清晰,却可以感受到暗藏其中的热情。 孟清许坐在角落里,从银色雕花支架上取下甜品,悠闲地吃着,眼睛还时不时看向门口的位置。 六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姜祁出现了。 他带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干脆利落的下颌线,清瘦而欣长的身形格外扎眼,独特的清冷气质几乎立刻让他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气质这块,哥哥还是拿捏得死死的。 但这点好也不好,哥哥性子太冷,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 孟清许曾戏谑说他是万年单身狗,他倒也没反驳。 看到姜祁看向这里,孟清许立刻朝他招了招手。 主持人已经站上了主舞台,悠扬暧昧的音乐逐渐响了起来。 姜祁垂着眼看她,“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朋友呢?” “呃,刚才她朋友叫她,一溜烟就不见了。”孟清许耸了耸肩,拿起一个迷你马卡龙,笑着递到姜祁嘴边,“这个甜点不错,很好吃,哥你尝尝?” 青年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少女露出的如细瓷般推开的肩颈上。 他眼睫颤了颤,好半晌才张开嘴。 甜腻的口感在舌腔中弥散,明明他已经咽了下去,却总觉得仍黏在喉口的位置。 少女腰肢很细,被长裙掐出盈盈一握的弧度,肩背线条健康而漂亮,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如冬日新雪般白嫩的肩上,缠绕着慢慢往下,落在冷白锁骨之上,兼具优雅感,又不失她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旺盛生命力。 她,似乎真得已经长大了。 少女脸上洋溢着灵动的笑容,扭头往主舞池看去。 不少人已经开始跳开场舞了。 蔺恒,褚寻和陈愈先后进来,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裁剪得体的西服,本来就优越的外形条件更加优越了。 一群西装暴徒。 褚寻倒是乖巧了不少,看到孟清许没有急哄哄地冲上来,很得体先给她发了消息。 孟清许自然拒绝。 陈愈倒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去了另一边的休息区。 蔺恒这家伙看着很唬人,唇红齿白,眨着无辜漂亮的圆眼,刻意走到她身边打了个招呼,视线随即落到姜祁身上,似乎在等她介绍。 “这是我哥,姜祁,哥,这是我们大一学生会的主-席,蔺恒。” 蔺恒笑意越发浓郁,乖乖叫了声哥。 姜祁兴致缺缺地回过招呼,动作熟练地捻了捻粘在她面庞上的碎发。 蔺恒眼神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台上的主持人突然开口,她声音饱满而雀跃,直接宣布了舞会的开始。 蔺恒张了张口,想邀请她跳开场舞。 但孟清许同样反应很快,根本没给他机会把这话说出来,她笑意盈盈,将手放到姜祁手里,“不跟你聊了,我跟我哥跳开场舞去了。” 姜祁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是浓浓的警告。 蔺恒回了个无辜的笑容。 真是够了。 这算什么? 没有血缘关系,还沉浸在扮演兄妹的游戏中吗? 太可笑了。 她难道一点都么察觉到吗? 自己身边卧了只罔顾伦理的怪物。 那种眼神可不会是哥哥对妹妹的。 蔺恒咬了咬牙,正想将视线收回,余光却瞥见陆丞奕和洛庭也进来了。 二人穿的都很考究。 尤其是陆丞奕,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他身上穿的是孟清许那条裙子的情侣款。 说是偶然都没人信。 他似乎也看到了孟清许和姜祁,脸上神色变得很难看,下一秒不顾音乐和舞动的众人,迈着长腿就往主舞池走去。 蔺恒拿起一旁刚才少女咬了一口放在盘子里的马卡龙,就着她的唇印,轻快地咬了下去。 视线中,黑发青年气势汹汹,直接拨开人群,目标很显然,就是孟清许和她身边的姜祁。 好吃。 哈哈,有好戏看咯。 作者有话说: 搅弄风云ing 第38章 “哥, 你晚上是不是还有兼职?” 姜祁垂眸,看向她被银色面具遮住的上半张脸, 轻轻嗯了一声。 周遭音乐陡然变调,低沉而醇厚的男声倾泻而出。 是一首著名的浪漫告白曲调,《MY LOVE》。 扣在腰间的大掌没有征兆地收紧,孟清许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姜祁的怀里。 她急忙之间想稳住身形,手肘却直接按在了哥哥的胸膛上。 孟清许有些慌乱地抬头,却撞进了姜祁琥珀色的眼眸中。 电光火石之间,她头皮发麻, 差点从青年的怀里跳出去。 几乎同一时刻, 裸露在外的雪白肩背贴上一片滚烫的热源。 紧接着,她被来人拽住手臂。 青年使了巧劲,让她在原地转了个圈,浅紫色碎钻裙边在暧昧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随之而来的是辛辣刺激的雪松和广藿香味道。 孟清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眼见着自己落在了陆丞奕的臂弯之中。 青年今天打扮得很考究。 他将额前碎发撩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极具攻击性的眉眼没了阻碍,更显得凌厉深邃,高挺的眉骨上新打了个纯黑色眉钉,在两侧耳钉的映衬下,更显得整个人嚣张轻狂,桀骜不驯。 孟清许目光落在他穿的衣服上,目光一滞。 青年穿着深紫色缎面戗驳领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肌理感马甲和白色尖领衬衫,领带处,佩戴了一个银色星芒造型的领针,藏蓝色丝绒巾揉成玫瑰的形状,正安静地卧在西服胸口的口袋里。 多层银链从马甲垂落,勾缠到藏蓝色丝绒巾边缘,被轻轻扣住。 怎么看,都是和自己身上这件礼服的情侣款。 青年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愤怒,滚烫的大掌紧密贴合在她腰线的位置,带着她跳舞。 “孟清许!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和他跳开场舞?!为什么不等我一会儿?!” “合约的内容你记忘记了吗?你这是违反合约!” 孟清许顿时头疼起来,她抬眼,随着音乐举起手臂,轻轻挂在青年的脖颈上。 二人的距离更近了。 陆丞奕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副生气的表情。 真是够了,他自己明目张胆穿成这样,她还没有骂他违反合约中的内容,涉嫌暴露二人的“恋爱关系”,他倒是倒打一耙,说她违反合约内容! 她哪里违反合约内容了? ! 孟清许被气昏了头,狠狠掐了下他脖子上的软肉,同时踮起脚尖,贴近少年耳际。 “我怎么违反合约内容了?” 陆丞奕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脸问出来。 旖旎的氛围瞬间消失。 青年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会儿,一字一顿,“你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跳开场舞?” “这就算违反合约内容了?他是我哥。” 疯狂翻涌的怒火和妒意被洪水一下浇灭,陆丞奕愣在原地,脚下甚至忘了动作。 孟清许趁机狠狠踩了他一脚。 青年顿时面色扭曲起来,呲牙咧嘴,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肩颈,哼哧哼哧倒是没再说话。 孟清许眯了眯眼,伸出白玉似的手指,粉白圆润的指尖轻戳在他胸口位置。 “你还有来说我,你身上穿得是什么?情侣款?” “陆丞奕你想干什么?你当别人眼睛都是瞎的,看不出来是吗?” 青年在她一声声的质问中偃旗息鼓,一米九多的拳击甜心,倒让她瞧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孟清许轻嗤一声,顺势收回手,却被陆丞奕攥住了指尖。 她怒目瞪道,“松开!” 陆丞奕没理,抓着她的指尖放到唇边,微微松开手,极小声说了句,“……我错了。” 孟清许怔住,下一秒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拽了出来,同时挣开他的怀抱,转身一刻匆匆说了句,“一边凉快去。” 她看先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姜祁,严重怀疑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哥哥眼里,似乎是…… 她打住思绪,逼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情,“哥,那人认错人了,我跟他不熟。” 周遭的音乐突然鼓噪起来,她看到姜祁嘴唇动了动。 “哥你刚才说什么?”她凑近姜祁,疑惑问。 姜祁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看向她身后正从舞池退出去的陆丞奕。 “没什么,这里太吵,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要兼职。” 姜祁提高音量,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朵。 他看到少女浑身僵住,随后若无其事地和自己拉开距离。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看口型是在说“去吧去吧”。 姜祁睫羽颤了颤,压在喉口的叮嘱终究又被他咽了回去。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 为什么没有问出来? 姜祁压下心头的烦躁,苦涩地斟酌着词句,最终只干巴巴说了句“玩的开心”,就从礼堂出去了。 孟清许自然点头,同他挥了挥手。 开场舞结束,她从舞池下去,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该死的陆丞奕! 刚刚肯定被人注意到了! 她颇有些惴惴不安,愤愤拿起一旁的甜点,一口吃进肚子里。 “呃……” 孟清许哭丧着脸,端起一旁的果汁,一下喝光了。 好甜啊这什么甜点怎么这么甜! 太齁人了吧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把这阵甜腻的感觉压下去,身旁有人凑近她,冷不丁地开口,听着像是刚吃了十吨甜点,“你怎么啦?” 孟清许又端起一杯果汁,朝来人摆了摆手,头也没抬喝了下去。 蔺恒倚在一旁,支着长腿含笑看她,并没有贸然打扰。 孟清许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才挺直了身体,看向来人。 只一眼,她眼神再一次滞住了,像看见鬼一样往后退了几步。 “呃,刚才没注意看,你,你和陆丞奕怎么穿的这么像?” 蔺恒舌尖抵住上颚,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还能是为什么? ……这怪谁? 他咬了咬后槽牙,挡住身后举着手机想拍照片的人,拉着孟清许离开了这里。 事实证明,再火热繁忙的假面舞会,也挡不住学生们双眼发光,自己给自己找瓜的热情。 圣弗西利论坛上,关于孟清许的帖子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开了。 校园热度排行榜的第一位标着血剌剌的大红色,还在高高挂着: 【惊!权限姐疑似海王翻船!鱼塘炸了! 】 【 1L :楼主叽里咕噜说啥呢,放个耳朵】 【2L:假面舞会我真是来对了,当场吃瓜[美味.jpg]】 【3L:……我真跟你们这些人拼了,说瓜说明白点行吗?我一会儿还要复习啊啊啊啊! 】 【4L:+1。 。 。跪求楼主说明白点,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 ! 】 【5L:可怕,太可怕了,没权限太牛了!简直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人家海王的池塘里顶多养些小鱼小虾,这姐倒好,她是真海王啊,后宫都不能用池塘来描述了,是真!海!洋! 】 【6L:复议。 。 。我都看呆了[猫猫震惊.jpg]】 【7L:这姐的后宫真是一片广袤的大海,里面个个还都是海洋霸主级别的……】 【 8L :标题党我服了,权限姐的鱼塘哪里炸了? QAQ我没看出来,人家和谐着呢[坏笑.jpg] 】 【9L:啊啊啊捞捞刚才开场舞和权限姐跳舞的是谁?好一个高冷帅哥[流口水.jpg]】 【 10L :楼上洗洗睡吧,权限姐的男人岂是你能觊觎的? ! 】 【11L:我好像认识……是大二学部的第一】 【 12L :感谢11L !我们权限姐的男人想觊觎也要有那个胆量才行啊,这不是年末到了,我们cp姐要产粮了,那几个男的都写一遍儿了,来了个新鲜的,自然要吃一吃】 【13L:鉴定完毕,楼上疑似磕cp磕疯了】 【 14L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那个气冲冲上去的是Lucy吧?这穿的是情侣装? ? ? 】 【 15L :是他是他显然是他啊! ! !卧槽卧槽!这是真要炸鱼塘的节奏卧槽! 】 【16L:啊啊啊啊这显然是情侣装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 【17L:啊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想开个尖叫楼了! 】 …… 【101L:? 】 【102L:? ? 】 【 103L :? ? ?啧, Lucy哥不应该只有这个实力啊?气势汹汹上去,把我们权限姐抢过来,就这样被哄好了? 】 【104L:……至今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就这样被哄好了? ? ? 】 【105L:鉴定完毕,Lucy哥是个赔钱货】 【 106L : xswl ,楼上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107L:不怕拳击甜心一拳把你打趴下吗? [狗头保命.jpg]】 【108L:已助力,莫辜负[抱拳.jpg]@LU】 【109L:已助力,莫辜负[抱拳.jpg]@LU】 …… 【 342L :卧槽卧槽我口嗨一下,你们别介啊,我们只是网友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你们这群mean人! ! ! 】 【 343L :楼上胆子怎么怎么小,那是个恶搞的空号哈哈哈哈哈】 【344L:哈哈哈哈哈楼上估计是被搞怕了】 …… 【 457L : 666 ,权限姐到底怎么做到的,完全局势反转啊】 【 458L : Lucy怎么委屈巴巴的? 】 【 459L :太牛了卧槽,权限姐这是直接反pua了? ? ? 】 【460L:事已至此,还是那句话,求教程】 …… 【 658L :高冷哥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 【 659L : Lucy怎么也走了? 】 【 660L : Lucy有事吧,我记得今年他似乎进内阁了,内阁那么忙,没想到他今天晚上还能过来】 【661L:又磕到了】 【662L:又磕到了】 …… 【824L:? ! 】 【825L:? ! ! 】 【826L:……娃娃脸也是权限姐的池中鱼之一吗?这穿的跟Lucy好像啊】 【 827L :楼主嘴开光了吧卧槽,这鱼塘真是要炸啊……】 【 828L :什么叫跟Lucy穿得像!明明是和权限姐穿的情侣款啊! 】 【829L:救命我都替权限姐头疼了,好可怕这几个人真不会把权限姐吃了吗? 】 【830L:权限姐:这才哪到哪啊? 】 …… 【1034L:这是要邀请权限姐跳舞吗? 】 【 1035L :看着似乎是的……卧槽卧槽Lucy回来了! ! ! 】 【1036L:我去他朝娃娃脸和权限姐那边过去了! ! 】 【1037L:啊啊啊啊救命啊好地狱啊! 】 【1038L:我去我去Lucy他终于A上去了! 】 【1039L:前排围观修罗场! 】 【1040L:打架打架打架! 】 …… 论坛上已经掀起了腥风血雨。 孟清许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二人,有些脑壳疼。 蔺恒脸上的笑容仍旧甜蜜,眸中却毫无温度。 陆丞奕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后,面上神情毫不客气。 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 孟清许拉了拉青年的衣袖,颇为无奈,“你怎么这么敏感?就是跳个舞而已。” 陆丞奕生气地转头看她,“什么叫跳个舞而已!他这叫居心不良!” 孟清许声音软了下来,“我已经答应他了。” 陆丞奕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狠狠剜了蔺恒一眼,并没有压低声音,“你答应那个贱种干什么?!” 蔺恒脸上笑意不变,直接忽视了陆丞奕,看向她,“一起去跳个舞?” “你他妈——”陆丞奕额角跳了跳,他忍无可忍,正想抬脚上前,却被孟清许拽住了。 少女拽住他的领带,往下狠狠一拉。 陆丞奕猝不及防,脑袋差点撞上她。 呼吸交缠。 少女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咕哝道,“你乖一点。” 青年的眼睛顿时红了。 作者有话说: 太可怜了我们Lucy大小姐 第39章 被青年顶-入一旁房间内时, 孟清许整个人是懵掉的。 她没想到圣弗西利礼堂大厅里,居然还有房间。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了。 滚烫而辛辣的雪松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但闻习惯了,倒也没刚开始时那么难以接受。 浓黑色脑袋压过来的时候,她正好抬高下巴,被青年一下叼住了唇瓣。 可怕而浓郁的占有欲瞬间将她淹没,“合约”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青年勾缠住了舌头。 他只用一只手,就将她两只手腕收紧,交叠着举过头顶,几乎疯狂地吞吃着她口中的津液。 房间里没开灯,浓稠的黑暗里,孟清许只能听到青年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声音很大的暧昧水声。 她眼前一阵阵发晕,呼吸不畅起来。 陆丞奕亲得又凶又急, 粗糙的舌面钻入她的喉口, 几乎是要把她的唇瓣连同舌头一起吃到肚子里的程度。 孟清许有些受不了,奈何双手被他一只手攥住,另一只手摩挲着她耳后皮肤,将她往他的方向按。 她根本动弹不了。 二人有些体型差,陆丞奕把她抱在怀里毫不费力, 十分轻松。 她只能趁着接吻的间隙,努力地别开脸。 “唔, 陆……唔,你……呃。” “别亲了……松开,松开我, 我喘口气行吗?” 她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整,结果陆丞奕却充耳不闻,细碎的亮光透过门缝,照在他浓黑的长睫和黑黢黢的瞳仁上。 青年微喘着气,再次俯身,叼住了她的嘴唇。 孟清许快要被气疯了。 她剧烈挣扎起来。 青年反应却比她还大,将她的挣扎压了下去,赶在她发飙之前松开了她的舌头,将脑袋枕在少女雪白的肩上。 他声音嘶哑起来,“别蹭了,别蹭了行吗……” 孟清许浑身一僵。 “陆丞奕,你……” 青年不再亲她,只是拿脑袋蹭她的脖子,像只粘人的边牧。 孟清许尽量忽略脖颈处的热源。 “合约里写了不会有任何亲密行为。”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带了点心虚的味道,“……朋友之间也能这样。” 孟清许气笑了,“哪个朋友之间会这样?” 陆丞奕没说话。 黑暗环境里,孟清许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脖颈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滑腻的触感。 “痒……别,别舔,别……” 她微微眨眼,眼角泛出的生理性泪水立刻流了下来,扭身尽力避开青年。 陆丞奕呼吸很重,尽数喷洒在少女雪白的肩颈上,他嗅闻着,随后轻轻咬在她的锁骨上,强词夺理,“我说可以就可以!” 顿了顿,他又道,“我讨厌他们。” 孟清许将他的脑袋推开,翻了个白眼,“没见过你喜欢谁。” 陆丞奕有些不甘心,立刻追着凑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任性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们!” 孟清许不搭理他,她扶了扶额角,有些头疼,“你这样不管不顾把我推进房间里,让我现在怎么出去?” “不出去不就好了?” 孟清许瞪大眼睛,“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既然你不想出去,不出去不就好了?” 孟清许挣了挣,怒目瞪他,“不要!松开我!” “我要是一直不出去,第二天各种传言肯定满天飞了!” “我不在乎。”青年不耐烦地将被蹭乱的发丝撩了上去,垂眸看她。 “你不在乎我在乎!搞清楚合约的内容行吗?!我们之间是地下恋爱合约,不是我真和你谈恋爱!” 孟清许烦得不行。 青年似乎被这句话击中了,眼角顷刻晕出一片绯色。 他声音低了下来,呐呐道,“我哪里不好吗?你就这么对我避如蛇蝎?” 孟清许皱着眉头,“强词夺理!陆丞奕你今年几岁?有点契约精神好吗?不要无理取闹了!松开我!”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在原地静默一会儿,蓦地松开她。 看起来气得不轻。 孟清许匆匆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打开房门出去。 门外,蔺恒还站在那,一步都没有动。 见她出来,青年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水色弥漫微微红肿的唇上,随后慢慢下移,盯着她脖颈上暧昧的痕迹。 孟清许有些尴尬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干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 “舞伴被人抢了啊~” 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蔺恒回头,看向身后倚在一旁大理石雕花柱子上的洛庭。 蔺恒想了想,微微欠身,露出被他挡住的孟清许。 然后,他就看到了洛庭脸上一贯游刃有余的笑容消失了。 笑话什么? 你自己不也是个笑话? 蔺恒的内心诡异地找到了些平衡,他眨着一双纯真无辜的眼睛,看向洛庭,“不好意思,只是舞伴被某个臭虫突然借走了,现在回来了。”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臂,示意少女挽住他。 孟清许怔愣片刻,随后轻轻挽了上去。 洛庭眸色深了深,他站直了身子,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她的脖子,“这里。” 孟清许低头一看,瞧见了锁骨位置暧昧的红痕。! ! ! 啊啊啊啊啊这个该死的陆丞奕!属狗的是不是啊啊啊啊啊! 她的脸色一变再变,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洛庭走上前,若无其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浅紫色丝巾,指尖划过她的后颈,轻轻系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正好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想的红痕。 孟清许感激地看向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洛庭长睫颤了颤,遮住雾绒蓝眸子里不住翻涌的暴戾和欲念。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又打开了。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从里面走了出来。 孟清许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但好在陆丞奕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淡淡移开视线,抬脚去了另一边。 估计是想眼不见心不烦。 孟清许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看了洛庭一眼,就被蔺恒带向了舞池。 与此同时,圣弗西利论坛上直接炸翻了天。 还是那个帖子,回帖数在短短十分钟内已经超过了两千条。 【 2341L :卧槽卧槽!怎么突然变成午夜场了? ! 】 【2342L:权限姐就这样水灵灵被Lucy推进房间了? ? ? 】 【2343L:啊? ? ? 】 【2344L:我不过刚吃了个蛋糕的功夫,一眨眼权限姐就不见了,原来是被Lucy推进房间了? 】 【2345L:这节奏,权限姐的鱼塘是真要炸啊……】 【 2346L :小场面,别那么大惊小怪[点烟.jpg] 】 【2347L:能不能别关门啊啊啊,我们也想看! 】 【2348L:+10086!太见外了,不要把我们当外人啊! 】 …… 【2765L:五分钟过去了】 …… 【 3198L :十分钟过去了,啊啊啊啊为什么还没出来?可恶干什么去了? !该死的Lucy快把我们权限姐吐出来! 】 【3199L:人家小情侣打啵就别管了[坏笑.jpg]】 【 3200L :我的天出来了出来了卧槽卧槽! ! ! 】 【3201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3202L :我真要化身尖叫鸡了卧槽卧槽! ! ! 】 【 3203L :权限姐这是被Lucy狠狠欺负了吧,黑暗环境里,谁也看不清谁, Lucy醋得不行,又不敢太过分,就只能这样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太好品了[好吃.jpg] 】 【3204L:楼上惊现当代大文豪】 【3205L:当年3203L老师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3206L:本来不咋吃他俩,被这短短几个字勾起来了】 【3207L:别让我跪下来求你,3203L老师再多写一点吧】 …… 【3413L:娃娃脸的表情亮了】 【 3414L :这是什么忍辱负重的表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3415L:娃娃脸:表面笑嘻嘻,内心MMP】 【3416L:? 】 【3417L:? ? ? 】 【3418L:?这走向我彻底看不懂了】 【3419L:所以我们花花辣条也是权限姐的鱼吗? 】 【 3420L :楼上说花花辣条的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吗哈哈哈哈哈】 【 3421L :花花辣条有点东西哎,这种情况下都能隐忍不发替权限姐遮掩】 【3422L:666花花辣条这个海王也拜倒了在权限姐脚下了[瞳孔地震.jpg]】 【 3423L :话说花花辣条和权限姐是怎么勾搭上的? 】 【 3424L :同问,感觉他俩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啊】 【 3425L :嘶,花花辣条这么从容不迫,颇有正宫风范啊】 【 3426L : +1 ,我也怎么觉得,我本来还以为Lucy是正宫】 【3427L:Lucy是正宫?咋可能呢?看他那个小气吧啦的样儿就不像,占有欲太强了还爱吃醋】 【3428L:楼上也是想要笑死我】 【 3429L :我去,这么看花花辣条可能还真是正宫! 】 【3430L:权限姐你出个教程吧!跪求权限姐出教程! 】 …… 论坛上的东西孟清许什么都不知道,此时,她微微抬高手臂,被蔺恒带着原地转了个圈。 浅紫色碎钻裙边扬起饱满的弧度,腰间的大掌压着她,往青年的方向而去。 孟清许尽量稳住身形,下一秒却随着音乐节拍,被青年一把抱在怀里。 蔺恒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腰线,另一只手搭在她白瓷般的肩上。 他甜甜地笑了笑,垂眸看她,有些无奈,“我有点不高兴哎。” 孟清许充耳不闻。 博弈而已。 如果她先急不可耐问蔺恒为什么不高兴,反而使自己落于下风。 何况还是在自己有求于他的情况下。 她讨厌被威胁。 蔺恒低头,亲昵地抵了抵她的额,“不问我为什么吗?” “我也不高兴。”孟清许掀开眼皮,并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蔺恒一愣,接着笑出声来,精致的圆眼微微眯起,打量着她。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攻略态度出现较大偏差,请宿主尽快端正攻略态度! 】 【警告警告!请不要对攻略对象生出危险的想法! 】 孟清许身体一僵。 蔺恒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他舔了舔嘴唇,【知道了知道了】 【警告警告!请宿主严肃端正态度!不要想着伤害攻略对象的事情! 】 蔺恒垂眼看她,眼眸中溢满了喜爱之情。 少女纤细而柔嫩的脖颈就掌握在他的掌下,他需要做的,就是以跳舞为借口,带着她往无人在意的角落走。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不计后果,像前n周目杀了路棠那样。 把孟清许也杀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掌下皮肤似乎生出了细微的战栗,少女蓦地逼近他。 她仰起头,微卷的长发勾缠在他的指尖,随后,少女踮起脚尖,微微启唇,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不轻不重,痛感却没法让人忽视。 ……莫名有点爽。 蔺恒忍不住皱了皱眉,嘴角弧度却越来越大。 孟清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泛起挑衅的意味。 这是反击吗? 她似乎是觉察出了他对她满心的恶意。 搭在少女肩上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蔺恒齿根有些发痒。 有点想亲。 礼堂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怀中少女自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后就将目光收回。 蔺恒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头疯狂的旎念,背着灯光要亲下去。 但少女却将他的脸推开了,趁着他愣神之际,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浅紫色身影朝他远离,快步朝礼堂入口而去。 蔺恒倚在一旁的柱子上,眼神晦暗不明,追逐着看向入口处。 是岑之礼和岑之安两兄弟。 随着二人的出现,论坛上几乎又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 4563L :卧槽卧槽啊啊啊啊啊! 】 【4564L:啊啊啊啊啊啊! ! ! 】 【4565L: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俩终于来了! ! ! 】 【4566L: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兄弟盖饭终于来了】 【 4567L :这下我倒要看看权限姐怎么搞定这俩双胞胎】 作者有话说: 正宫之争向来如此 明天要请个假了宝宝们,有考试,之后正常更新(顶锅盖逃跑火速滑跪) 下周四就考完啦!到时候会化身码字机补回来的,求溺爱 第40章 【 4568L :等等,我又错过了什么? !前一段时间嘈杂哥不是还想整权限姐吗? !还有自律哥又是怎么回事? 】 【4569L:楼上断网多久了? 】 【4570L:楼上断网多久了? 】 …… 【4720L:论坛上搜“超级冬瓜”lz整理的帖子,只能说非常全面了】 【4721L:点了, 不解释,自己去翻,时间紧迫,别打扰我吃瓜】 …… 孟清许不自觉扯了扯脖颈上的丝巾,确保没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这才倾身上前。 岑之安很快注意到了她,他眼前一亮,挑染成蓝色的发丝随着他跑过来的动作被风吹开。 他今天穿得也和自己的衣服很像情侣款,孟清许目光一滞,颇为头疼。 但没等她苦恼多久,双手就被岑之安抓住了。 青年垂眼看着她,眼眸灿若繁星,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冰冷,身上久久萦绕的阴郁气质也消失不见,反而显现出了和他哥一般无二的俊朗和吸引力。 但相较于哥哥, 他整体更偏柔和。 孟清许忍不住看向慢慢跟上来的岑之礼, 却正好和后者对上视线。 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合身而得体的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清雅,冷淡禁欲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和整个假面舞会暧昧浪漫的氛围格格不入。 墨绿色眸子幽深静谧,长久盯着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孟清许收回视线,笑着朝眼前青年道,“说好了当你舞伴的,一起去跳舞吧。” 岑之安冷白的面庞铺上片片红晕,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眸被纤长而浓密的睫羽微微遮住,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而然将手掌放在孟清许的腰上,另一只手若即若离地贴在她裸露在外的大半香肩上,似乎还在顾虑着什么。 片刻后,青年压低声音,脸上小心翼翼而委屈的表情恰到好处,“他,也在吗?” 孟清许一怔。 “他如果在的话,看到我们这样,不会吃醋吗?” “他如果吃醋了,你会抛下我转去找他吗?” “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舞伴了……” “算了,呼,没事,毕竟他才是你的正牌男友,我——” 青年适时咬住下唇,看着就像一只被大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 孟清许目瞪口呆。 她有点想笑,但真笑出来又太破坏气氛了。 于是她努力憋住内心的笑意。 岑之安想演,那她就陪着他演。 左右挺有意思的。 二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孟清许又向他走了一小步,这下简直就像二人贴在一起了。 她眨了眨眼睛,踮起脚尖,看着青年呼吸一瞬间变乱,又退了回去,“嗯,这是个好问题。” “我一时想不出来答案,要不然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若即若离的热源猛地贴了上来,岑之安将她整个人彻底揽在怀里,墨绿色眼眸中升腾起浓重的雾气,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呐呐道,“……你欺负我。” 孟清许推了推他的肩,没推开。 她于是挑了挑眉,顺势将下巴搁在青年的肩上,“天地良心,我哪里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你太坏了……” “我坏你还靠近我,松开。” “不要,不松。”青年把她抱得更紧了,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就是欺负我。” “你该说,咳咳,会坚定地选择我,不会去哄你男朋友。” 青年腮帮子鼓了起来,有些生气而委屈地看着她,“这种情话很难说吗?你非要这样气我。” 孟清许忍住笑,抬高下巴,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岑之安却愣住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迅速染上绯色。 孟清许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贴近青年耳际,似乎有些不满: “你倒是跳舞啊。” 声音很轻,仿佛临近午夜的呢喃,轻柔拂过他的耳朵,让他整个人止不住战栗起来。 【目前好感度多少? 】 【正在查询中】 【查询成功,目标对象好感度10点】 一点没变啊。 那一瞬间,岑之安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怅惘。 怀里充斥着少女温热慰藉的体温,她眨着灵动而微微气恼的眼睛,正在看自己。 脑海中的负面情绪突然被风吹散,他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少女动作起来。 系统却有些纳闷。 明明前几次得知攻略对象对自己的好感度后,宿主都会大发一通脾气,房间里的物件都不知道换过多少回了。 这次怎么突然情绪这么稳定? 孟清许自然听到了一人一统的对话。 她想了想,决定加一点好感。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2! 】 她轻轻地笑了笑,视线却不经意间和站在不远处的岑之礼对上。 对方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周身那种禁欲克制而冷淡的气息更重了。 孟清许视线下移,看到了他右手腕骨上那串熟悉的佛珠。 但几乎是下一秒,青年错开视线,身体动了动。 整个人隐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孟清许收回视线,不知为何有些发冷,胳膊上泛起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也看到了洛庭和蔺恒,二人一左一右地站着,俱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但不同于蔺恒,洛庭和她对上视线一瞬,站直了身子,精致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孟清许自然回以微笑。 就当此时,岑之安的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孟清许离他最近,立刻注意到了,连忙拉着他从舞池里退下来,坐在一旁的休息区替他顺了顺气。 迎着她有些担心的目光,青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可能是周围太吵了,跳得有点热。” 他虚弱地靠在孟清许的怀里,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就像有毒的藤蔓悄无声息纠缠住毫无防备的猎物。 青年抬眼看她,眼神中带了些疯狂的执拗,语气却软了下来,向孟清许撒娇,“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好不好嘛?” 孟清许一时有些犯难。 情感上,她是想直接借着这个名头出去的。 今天来的人太多,事情挤在一起,乌烟瘴气,实在太多了。 但理智上,她不能出去。 宫廷官选拔十一月底就要开始了,而且这些攻略系统不知道会存在多长时间。 她需要尽快从这群天龙人手里获得自己需要的一切筹码,为自己的前程铺路。 就像她自己说的,“不择手段”这个词,她很喜欢。 想到这,孟清许眼神清明了些,她歉意地看着岑之安,“不可以哦,你先回去可以吗?我到时候去看你。” 缠在自己后背的手臂进一步收紧,她被勒得慌,“岑之安?” 青年没有看她,墨绿色眸子完全被浓纤的长睫盖住,声音闷闷的,“……可是我真的好难受,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孟清许很想说她又不是医护人员,难受找她有什么用。 她皱了皱眉头,又很快松开,温言软语相劝,“先离开这里好好休息好吗?我真的不想看你难受。” 说着,她开始到处寻找岑之礼的身影。 岑之安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轻松开了她,脸色仍旧一片惨白,表情异常委屈,“那你舞会结束就来看我。” 孟清许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见岑之礼从一旁的走廊里出现了。 她眼前一亮,动作很大地朝对方招手。 视线中,岑之礼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看向她身旁的岑之安,脸色变了变,迈着长腿往这边过来。 他没有废话,边走边拨通了一个电话,简单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二人长得完全一模一样,一站一坐,看着很奇特。 孟清许视线在岑之安和岑之礼之间逡巡,刚想和后者说明一下情况。 岑之礼却打断了她,没有废话,直接问岑之安,“胸口痛吗?呼吸有没有出现困难?” 岑之安面无表情,“不痛,呼吸有些堵。” 岑之礼同样面无表情,命令道,“起来,立刻离开这里,家里的医疗团队跟过来了,就在附近,我刚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两分钟就到。” 二人的对话熟练而机械,一丝多余的感情都没有。 岑之安站起来,孟清许想了想,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决定送他到礼堂门口。 岑之礼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走在前面。 果然等到三人出了礼堂的时候,一辆加长版林肯已经停在了面前。 岑之安很不舍地亲了亲她的嘴角,随后在孟清许催促的声音下上了车。 岑之礼偏开身想像往常一样上车,岑之安却阻止了他的动作,目光隐晦地落在孟清许身上,“哥,你留下来吧。” 留下来干什么?看着……孟清许吗? 岑之礼慢吞吞地回头,看向还在状况外的孟清许。 少女今天穿的礼服很好看,各种意义的好看。 很衬她。 岑之礼将头转了回来,半晌才道,“好。” 岑之安这才露出笑容。 车窗升了上去,很快扬长而去。 岑之礼转过身,瞳仁中没什么情绪,重新回了礼堂。 孟清许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跟了上去。 临进礼堂门的时候,岑之礼垂着眸子,并没有看她,突然道,“聊聊?” 孟清许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一路进入礼堂,从嘈杂的音乐声中脱身,往一旁幽静的露台而去。 孟清许从后面看着他。 岑之礼很适合穿西装,各种意义上。 他本身的气质就是偏清冷禁欲那挂,穿上西装后更是完美凸显,宽肩窄腰,笔直而不失力量感的长腿裹在西装裤下,莫名添了些色气…… 孟清许摇了摇头,妄图把脑袋里的黄色废料丢到脑后,本着纯粹欣赏美人的态度看着岑之礼的脸和身材。 露台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紧跟在岑之礼身后进来。 青年顿了顿,帮她打开门,看着她进来后才把门关上。 二人谁都没说话。 初秋的天气慢慢转凉,晚上出门必须要加个外套,否则第二天决定会感冒。 今天也不例外。 岑之礼手扶着露台的栏杆,微微倾身,直视着前方,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周围很安静,孟清许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岑之礼有些涣散的瞳仁逐渐收缩,转头看了她一眼,就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肩上。 孟清许有些尴尬,本想拒绝,但青年的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加之披上后确实不冷了,她也就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接受下来。 岑之礼没说话,指尖不经意间碰上少女雪白的肩。 他目光一滞,随后若无其事般,克制地收回手。 孟清许实在不习惯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主动打破沉默,“你真的很关心你弟弟。” “是吗?”岑之礼声线平淡,透着股强烈的冷漠疏离感。 青年指间不知何时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顺着烟尾往上爬,他抽了一口,就放在手里任其燃烧,不再动作。 孟清许有些震惊,第一次知道岑之礼居然还抽烟。 毕竟他还信佛。 她看向对方线条利落的侧脸,又转而看向他腕骨间的佛珠,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是啊,感觉他很幸运,能有你这个哥哥。” 岑之礼动作微顿,随后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迎着孟清许有些震惊的表情,笑道,“那你应该问问他,问问他想不想有我这个哥哥。” “他估计恨不得我去死。” 青年脸上表情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淡然,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是孟清许的幻觉。 他弹了弹烟灰,看了她一眼,“陆丞奕是你的男朋友吧?” “蔺恒,洛庭这些人也跟你关系匪浅吧?” “包括我弟弟,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这样在悬崖边上跳舞,不怕掉下去吗?” 孟清许没说话,走近他,紧接着轻轻扯了扯他拿着烟的右手。 岑之礼微微讶异,长睫颤了颤,墨色眸子落在她的唇上,哑声道,“烟……我还有。” 少女摇了摇头。 岑之礼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喉结,克制着想要疯狂撕咬少女唇齿的冲动,举着烟递到她的嘴边。 少女同样抽了一口,退开了。 她摊开手,很坦然,“我没办法,想要达到我梦想中的生活方式,利用他们是个再好不过的捷径。” 少女将手臂抻直,交叠着举过头顶,朝他眨了眨眼,“何况,这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利用白不利用。” “……你不怕我告诉他们吗?” “不怕,你不是那样多嘴的人。”少女张开五指,感受自指间穿行而过的晚风。 气氛又一次静默了。 岑之礼目光追随着她,“……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少女似乎愣了一下,很敏锐地反问,“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岑之礼没说话。 少女短促地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可这句话,是建立在有人在乎你这些需求的前提下呀。” “有些人即使哭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孟清许紧了紧快要滑下去的西服,正想转身回礼堂,却被岑之礼拽住了手腕。 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岑之礼整个抱在怀里。 泛着苦涩的檀香味道生冷地入侵她的鼻腔,岑之礼一只手抬起了她的腿,浅紫色长裙被迫开叉,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她背脊抵在栏杆上,岑之礼的西服外套也早从露台掉进了下面的花丛中。 孟清许慌乱之间抬眼,就撞进了青年黢黑的眼眸中。 他垂眸看着她,无声的渴意逐渐蔓延,唇几乎贴上了她的唇。 隔着几毫米而已。 作者有话说: 都来猜猜“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 应该?也许?可能?舞会结束就会揭晓双岑的恩怨 可怜的我能不能得到一瓶营养液 40-50 第41章 孟清许盯着他的眼睛,无声地吞了吞口水。 她难耐地想动动身子,却发现青年把她紧紧箍进怀里, 她根本动弹不了。 这个姿势侵略感极强。 岑之礼架着她的一条腿,滚烫的手掌贴在她的大腿根,浅紫色碎钻长裙被迫开叉,雪白而笔直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 光-裸的背脊抵在身后冰凉的栏杆上,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战栗。 这个姿势下,她如果想稳住平衡,就必须将双手挂在岑之礼的脖颈上,脑袋向他贴近。 无声的暧昧气氛逐渐蔓延,周遭的气温攀升了五度不止。 孟清许额上沁出不甚明显的汗珠, 有些不明白岑之礼此时的举动。 二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有些过了,她只得尽量忽略近在眼前的唇齿,微微颤声开口,“岑之礼……你怎么了?” 青年眼中早没了平时的禁欲冷淡,墨绿色眸中泛起惊涛骇浪,似乎下一秒就会朝她袭来,将她拍入大海。 岑之礼长睫颤了颤,没说话,只盯着她的唇,似乎下一秒就会贴上来。 但他却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在顾虑着什么。 孟清许不习惯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 她想了想, 身体微微前倾。 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时候, 岑之礼猛地瞪大眼睛,浑身情绪激荡,动作很大地松开了她。 一触即离。 快得孟清许以为自己根本没有贴上去。 青年低声说了句抱歉,就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匆匆离开露台。 孟清许撑开双臂,背靠着露台,没着急回礼堂。 夜风吹起她的耳边碎发,少女眯起眼睛,唇边泄出几声嗤笑。 她站起身,往礼堂而去。 推开露台门的一瞬间,孟清许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洛庭,略有些心累。 但对方似乎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雾绒蓝的桃花眼中闪过丝丝笑意,很自来熟,“累了?” 孟清许看着面前眉眼精致的青年,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此之前,他和她的交集都不多,更多是陆丞奕朋友的身份出现。 但洛庭这人有点说法,他似乎不仅和陆丞奕是朋友,和陆丞奕最讨厌的人,蔺恒,也是朋友。 除此之外,孟清许并不觉得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因此对于他这一番自来熟的举动有些不自在。 当然,她知道他身上也有攻略系统。 想到这,孟清许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如果后续他要邀请自己跳舞,她点头这一下自然是对他的回绝。 谈过这么多恋爱,洛庭肯定是个情场高手。 果然,青年俏皮地眨了眨眼,垂眸向她逼近,动作慵懒而随意,“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能不能轮到我,现在来看有点悬了呢。” 孟清许没说话,站在原地,丝毫不惧他的靠近。 “你看起来很累,”洛庭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问,“后面还要跳几场舞?” 孟清许抬眼看他。 青年闷闷笑了几声,摆弄着少女脖颈上,由他亲手系上的浅紫色丝巾,接着在她耳边循循善诱道,“需要我帮忙吗?” “我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你可以问我这方面的问题,我会教你方法。” 孟清许突然笑了,直视着他,“即使我要用这方法对付你的朋友们?” “朋友?”洛庭嗤笑一声,“哪里有永远的朋友,这个阶层从来都是利益链接。” 孟清许笑意不变,她伸手拉住青年的领结,将其从西服外套里扯了出来,“条件呢?” “没有条件,只是要你交一点点学费。” 洛庭声音低了下来,透着强烈的蛊惑意味。 “可我不需要你交给我方法,你只需要像刚才那样做就好,就比如说,这个丝巾,我很喜欢。” 洛庭目光微滞,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点了点下巴,直白道,“你要我帮你打掩护?” 孟清许没说话,算是默认。 “好啊,那就不收学费了,收一下辛苦费吧。”洛庭微笑着看她,笑意不达眼底。 “你想要什么?” “让我想一想,”他作思考状,随后无奈地摊开手,“暂时想不到,能不能保留?” 他绝对想到了,只是碍于时间和地点,这才拿出这种拙劣而蹩脚的理由来敷衍自己。 真是让人讨厌。 孟清许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点头。 攻略人这种事不能冒进,要循序渐进…… 洛庭目的达到,很愉快地离开了。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孟清许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点开手机。 是陈愈发过来的消息,问她穿了那件礼服没有。 千躲万躲躲不过,孟清许饶是气得牙痒痒,也只能按照约定,往更衣室去。 换好衣服后,她反手给陈愈打了个电话。 “喂。” “你在哪?!事先说好,我不会跟你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那边很安静,孟清许甚至能听到陈愈的呼吸声。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很害怕被陆丞奕碰见?” “不是我害怕,是你该害怕!你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情,而且陆丞奕还是你表哥!” “表哥比不上亲哥啊,”陈愈的声音带上了嘲讽的笑意,“我可是答应了我哥,要帮他监视,哦,真是不好意思,说漏嘴了,是照顾。” 他道歉的语气极其敷衍,没有半点诚意。 合理怀疑是故意的。 孟清许呼吸一滞,被他嚣张的态度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想直接把电话挂断,但又想到陆丞奕的事,只好接着问,“你在哪里?” 对方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直接道,“你不用过来,我去找你。” 随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孟清许有些傻眼。 等一等,她还没有告诉陈愈自己在哪里呢,他就说要过来找她? ? ? 孟清许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电话打过去。 她此时站在更衣室的门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突然,青年泛着冷调的声音响起,“孟清许。” 她立刻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是陈愈。 孟清许有些恍神,模糊之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陈羡。 真奇怪,二人虽然长得像,但还没到那个可以让人认错的地步。 更何况二人浑身的气质截然不同。 “陈羡——额,陈愈。” 孟清许脑袋有一瞬间的发懵,脱口而出叫了陈羡的名字,然后,她就看到陈愈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孟清许脑中警铃大作,但脚不知为何定在原地,只能眼瞅着陈愈一步步靠近。 青年面无表情,墨色短发轻轻搭在额前,看着有种和陈羡如出一辙的乖巧…… 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想起陈羡了! 小傻子的后劲儿原来这么大吗? ! 不对,她为什么要心虚,她和陈愈又没什么关系! 孟清许这样安慰自己,紧张焦躁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实在抱歉,太累了,叫错了人。” 此话一出,陈愈的表情更差了,他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孟清许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就听青年突然道,“我哥是不是……今晚还没有给你打电话?” “他对你的态度,自从出国之后是不是变了很多?”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浓烈而妖冶的荼蘼花味道将她包围,孟清许心里发堵,又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明明知道陈愈怀着满心恶意,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 “你还真不知道啊,”陈愈恶劣地笑了笑,“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会猜到的。” “给你个提示,我哥出国是为了治病啊。” 孟清许愣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 所以陈羡态度的变化是因为治病的原因吗?他对自己近乎偏执的依赖也是因为这个病吗? 孟清许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有些毛骨悚然。 陈愈满意地看着她表情变化,适时补了一句,“你猜我哥的病彻底好了之后,对你的态度会如何变化呢?” “会对你视而不见?弃如敝履?亦或是想起之前对你做出的那些丑态百出的举动,而愤怒地想要报复你呢?” “你觉得会是哪一种?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孟清许手脚发冷,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冻结,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看向陈愈。 “就算是这样,无论如何,我都是你们陈家的恩人,是我劝服陈羡,你们CE集团的未来继承者,让他出国治疗的。何况,陈夫人是个讲信用的人。” 陈愈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是,她是说了会做你要求的那些事,但这些成立的前提是你这个人还在呀,你要是悄无声息地失踪了或者……她也就没有为你做这些事情的必要了。” “她可没有答应要保你的平安。” 陈愈的声音逐渐轻快起来。 孟清许轻咬舌尖,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压过不安的情绪,缓缓开口,“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陈愈收了笑容,抿着唇突然不说话了。 孟清许却并不放过他,她步步紧逼,“听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处境很糟糕,无论是陈羡还是陈夫人都靠不上,是这个意思吗?” “让我猜一猜,你是单纯地想来看我笑话,还是另有目的?” 陈愈乌黑的长睫轻颤,将眸中情绪全盖了过去。 “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单纯地想来看我的笑话,反过来推理……你是想让我攀附上你?” 陈愈猛然掀开眼皮,乌亮的黑眸死死盯着她。 少女脸上表情一变再变,她夸张地捂住嘴,巧笑嫣然,“陈愈,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青年的表情一瞬阴沉下来,他将少女压到墙角,将她困于自己的臂弯之中。 但明明被困的是孟清许,陈愈浑身却散发出一种困兽般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喉口涌动的反驳在舌面上滚了无数圈。 他本来应该在孟清许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立刻矢口否认的,然后再嘲笑她自作多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默认了一样。 他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期。 孟清许抬眸看他,仍旧笑意盈盈,言简意赅意有所指,“他们做你哥哥还真是挺惨的。” 陈愈忍无可忍,终于憋出了那五个字,“我不喜欢你。” 孟清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看嘴硬的小孩子一样看着他。 她随意地点了点头,“赶紧跳完舞吧,我要赶紧回去换衣服。” 陈愈心中陡生烦躁。 二人所在的位置位于礼堂的边角,灯光很暗,加上孟清许换了身衣服,暂时没人注意到她。 她微微松了口气,先是四下张望寻找陆丞奕的身影,没有发现才放下心来。 孟清许的一举一动陈愈看在眼里,他表情未变,只是唇角勾起了笑容。 浅青色纱缎礼服很衬她,比紫色更能凸显出她雪白的肌肤和独特的气质。 少女的眉眼很漂亮,黑葡萄似的瞳仁,眉毛略有些野性,却透露出一种很有灵气的美,浅粉色樱唇微微翘起,宛若误入人间的精灵。 和礼服同色系的细颈带系在她的天鹅颈上,更显得其脖颈纤细漂亮,冬日新雪般的肌肤浅浅铺开,顺着香肩往下滑,覆住白嫩的手臂。 他一手揽住少女的腰身,一手执起她一只手,随着音乐的鼓点动作。 恍惚之间,他似乎闻到了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冷香。 浅浅的,却意外地吸引人,需要凑近闻才能闻到。 “离我远一点。”少女不耐烦推了推他的肩,拉开二人的距离。 那股冷香瞬间消失了。 陈愈站直了身体,突然很想笑。 照顾也好,监视也好,陈羡那里只能得到他想汇报的事情。 他会按照他的要求,拍下她今天漂亮的礼服。 但除了礼服之外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 不论是和她跳舞,还是其他别的东西…… 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说起来,陈羡似乎都没有跟她跳过舞。 想到这,陈愈的心情有些激动,动作幅度也大了起来。 他听到少女抱怨了几句。 音乐陡然一转,少女跟着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有些惊恐。 陈愈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啊。 真是太不凑巧了。 表哥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emm,Lucy大小姐要发脾气了 第42章 孟清许动作僵住了,任凭陈愈带着她的舞步动作。 周围的氛围像是一瞬间凝结不动了,细小的冰碴子顺着她的血管涌动,带来一阵又一阵不可忽视的痛感。 视线中央,青年浓墨般的眼眸盯着她,那双眼中烧起了滔天的怒火,星星点点的火苗似乎要溅在她的身上,将她也焚烧殆尽。 孟清许想要移开视线,可惜青年的眼睛就像磁石一样,紧紧胶黏着她。 忽而,青年动了起来,他像一只矫健的黑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陈愈的领子,力道很大地将他扯入一旁的走廊中。 孟清许犹豫一会儿, 也跟了上去。 走廊中的灯光很昏暗,陆丞奕力道很大地将他掼到墙上。 沉闷的一声,孟清许听着都疼。 陈愈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这时候还有闲心看着她,冲她挑了挑眉。 陆丞奕逼视着他,压抑着火气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舞伴是孟清许?!” 二人都是如出一辙的黑眼珠,陈愈看了他一眼,兀自笑道, “是啊, 谢谢表哥——”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 陆丞奕的拳头就下来了。 陈愈面色瞬间扭曲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同样开始反击。 不多时, 二人脸上都挂了彩,嘴角带上点点血丝。 孟清许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频频回头看向礼堂的方向,唯恐这时候有人往这边过来。 她本来想不负责任一走了之,但陆丞奕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每当她想溜的时候,他总会空出一只手揪住她。 几次下来,孟清许简直快要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她啊? ! 她就知道会这样,陈愈还非要拉着她作死,在陆丞奕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这下好了,她被该死的陈愈拖下水了! 孟清许干站着,并不敢上前劝架,怕他俩误伤到她,只能像只快要窒息的鱼,干巴巴地吐着泡泡,“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文明人,别打了……” 陆丞奕猛地扭头看她,高挺眉骨上的纯黑色眉钉反射出刺目的亮光,“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孟清许立刻手动闭麦,安静如鸡。 陈愈本来还能蹦跶几下,但终究抵不过陆丞奕这个从小练习拳击的拳击甜心,很快落于下风,被陆丞奕压着打。 “陈愈你挺有种啊,你居然敢撬我墙角!” “你胆子这么大?!干这种缺德事干到我头上了,你——” 青年额角不断渗出血迹,一双黑眸却始终落在孟清许身上,闻言咧嘴笑道,打断陆丞奕,“撬墙角?我撬你的墙角了?孟清许本来就和我哥是一对,我只是应我哥的请求照顾她。” “陆丞奕,你可真有意思,你才和她认识多久?她可是和我哥认识三年了,他们早在一起了。” 陈愈紧紧盯着他,看着陆丞奕面色一瞬间阴沉下来,这才接着笑道,“明明是你撬我哥的墙角,还敢大言不惭在这教训我,你在她那里是个什么身份?” 最后一句话陈愈说的讽刺意味十足,就差没直接指着他鼻子骂小三了。 陆丞奕额角青筋直跳,他转头看了一眼孟清许。 少女手里扯着浅青色的细颈带,背对着他,拿脑袋轻轻撞着墙壁。 什么男朋友? ! 照她这反应,估计许他一个男朋友的名头,背地里不知怎么看他呢。 陆丞奕气笑了,提着陈愈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反唇相讥,“所以呢,我是什么身份跟你有什么关系?况且陈羡只是让你照顾她,没说……要你爬上她的床吧?” “姨母当时就该把你掐死,你这个贱种。” 陈愈的脸色一下变得相当精彩,黑眸中戾气横生。 他突然笑了,用力站直了身体,看了角落里快要自闭的孟清许一眼,暧昧地笑了笑,“表哥啊,你怎么知道这个照顾里,不包括床上的……照顾呢?” 陆丞奕蓦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被他的话镇住了,“你他妈的……你这个疯子!” 他重新揪住陈愈的领子,却被后者挣开了。 青年眸中眼黑压过眼白,瞳仁中爬满了偏执和阴戾,他扯了扯嘴角,故意恶心陆丞奕,挑衅道,“表哥要是也喜欢她,不如我跟我哥说一下,就说,你也想照顾她,总比你这样没名没分的要好……” 陆丞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上前照着陈愈的胸口就是一脚。 后者被他踹翻在地,陆丞奕上前,揪住陈愈的领子,咬牙切齿,“这次是看在姨母的面子上,你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陈愈面色一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同样怒视着陆丞奕,“谁要你看在那个她的面子上?!你有种就打死我啊!”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怎么跟他说话,陆丞奕竭力压住想打死他的冲动,冷笑一声,退开了。 他环住孟清许,一只手臂就将她抱了起来,浅青色裙摆在半空中无力晃荡,半强制性地让她转了个身,裙摆终于垂落在地。 怀中少女惊呼一声,没料到他突然发难,葡萄似的眼眸怒瞪着他。 陆丞奕也看着她。 照她平日的性子,如果不是她做过的事情,而他冤枉她,孟清许早一拳头过来跟他闹了。 这次居然只是瞪着他? ! 陆丞奕心中涌上一阵苦涩,脑子里叫嚣着让自己放开她,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他垂着眸子,耳骨上的一排耳钉动了动,“孟清许,你把我当什么?” “陈愈说的话你听到了,他说你和陈羡早就在一起了,是这样吗?” 孟清许脑袋都要炸了,浅青色细颈带早被她扯了下来。 她看了陈愈一眼,又看向近在咫尺的青年,“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啊?” 陆丞奕愣住了。 孟清许则趁机狠狠锤了一下青年的胸口,迫使他松开她。 紧接着,她忽视陈愈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将陆丞奕拽走了。 “照片我会自己拍给你哥,不用你费劳,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跟陈羡说半个字,我不介意把你做的的事情也告诉他。” 孟清许没有回头,话却显然是说给陈愈听的。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听起来似乎气得不行。 孟清许在心里叹了口气。 何必呢,老是干这种缺德事儿,最后还不是自己也讨不着好。 她尽量忽视身后陆丞奕越来越灼热的目光,往一旁幽静的地方走。 二人一时谁都没说话,气氛十分奇怪。 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孟清许刚想说话,就别陆丞奕打断了。 青年紧紧攥着她的手,用力分开她的五指,往指缝里钻。 十指相扣。 孟清许动作一僵,本能想抽回手。 但陆丞奕力道很大,根本不容她逃跑,“这件衣服你穿起来很好看。” 孟清许嗯了一声。 “你很喜欢吧?”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点头。 青年步子迈得大了些,赶上她的步伐,跟她并肩走着,却不看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看着就像个文艺女青年。” 孟清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晃了晃脑袋,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尺寸的。 结果这话还没有说出来,她的两只手就都被陆丞奕拽住了。 青年挤入她的指缝,高高拉起她的手,将她抵在墙上。 下一秒,滚烫的唇和滑腻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极其灵活地钻了进去。 简直是如鱼得水。 这个姿势她根本没多躲,只能任由青年恶意挑-逗着她的舌头,霸道地碾过舌面,几乎要把嘴里每一片地方都吃一吃才能满足。 孟清许被亲得眼前发晕,呼吸不畅。 她呜咽着,推拒着,想让青年放开她。 但陆丞奕就像毫无反应一般,仍旧疯狂吞吃着她的唇瓣和舌头。 青年呼吸愈发粗重,滚烫的气息同她纠缠,几乎是要把她烫伤一般。 他一条腿很有侵略性地挤进她微微分开的两腿间,感受到少女身躯软了下来后,立刻松开了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但两只手仍旧十指相扣。 这附近就有一个休息室,孟清许被亲的脑袋发懵,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青年抱着,倒在了沙发上。 进门时,青年一只脚勾着门,关上了。 “……你干什么?让我出去。” 孟清许手撑着青年结实的胸肌,想要坐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挺直背脊,就被对方按着背,重新趴了下去。 “你该跳的舞都跳完了吧?”青年哑着嗓子问她。 孟清许思考了一会儿,刚想点头,就被青年泄愤似的咬住嘴唇。 她立刻清醒了过来,懊恼不已。 真是昏了头了,不打自招。 青年松开她的时候,孟清许还吭哧吭哧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 反观陆丞奕,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眼里染上了点点笑意,嘲笑她,“你这肺活量太差了,接吻都不行,我还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清许狠狠瞪了一眼,少女再次尝试想要从他身上起来。 青年自然觉察到她的动作,立刻伸出一只手掐着她的腰,正好让少女坐在自己的小-腹上。 感受到身下灼热的温度,孟清许脸色变了变,眼尾染上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绯,色厉内荏道,“陆丞奕!你想都别想!”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好吗?” 孟清许尽力往前坐,青年也像只毛毛虫似的蠕动着身体,跟着她往前。 “你干什么?!你松开我!” “不要。” 青年轻哼一声,很任性地拒绝了。 孟清许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因为陆丞奕的动作,自己的身体也有了…… 她有些崩溃,又锤了陆丞奕一下,“合同上写的很清楚,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不会有任何亲密行为。” “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你今天又是亲又是抱的,还跟我狡辩朋友也可以这么做!你自己信吗?” 陆丞奕脸色有些发白,顺势坐了起来,但仍紧紧抱着她,将脑袋埋在她的锁骨位置。 他声音闷闷的,说话间气流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那你就跟我解释你和陈羡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和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家教和学生的关系。” 孟清许揪住他四处煽风点火的手,有些头疼。 “那我问你,你和他之间的家教关系清白吗?” 孟清许动作一顿,微微抿起唇,陆丞奕则顺势挣开她的手,撩开了裙边。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 “怎么,又在开始想借口,想接着来敷衍我是不是?” 青年露出惨淡的笑容,一只手接着往下,一只手拉开她裙后的拉链。 孟清许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轻声道,“你知道吧,陈羡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他本意啊——” 少女短促地叫了一声,不受控制地躬起了背,雪白的肌肤宛若蝉蜕壳一般,从浅青色纱缎礼服中崩了出来。 “他,他只是因为生病了,而且他现在出国了,我都见不到他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也变了……” “真的变了吗?听你的口气,似乎有些失落?” 陆丞奕眯着眼,看着少女骤然脱力倒在他的肩上,动了动手指,接着往里钻。 “没有,没有失落……陆丞奕,你,你松开我,呃,你自己出尔反尔,合约里写的清清楚楚,不会,不会存在任何,哈,亲密行为,你他妈说话都是,都是放屁吗?” 孟清许声音断断续续,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想伸直腿,逃离往脑门钻的刺激,但很快,她就被青年按着肩,结结实实坐了回去。 少女浑身紧绷起来,脱口而出的惊叫又被陆丞奕堵了回去。 他叼着少女的唇瓣,很轻很柔地碾过她的舌头,不带任何欲-望色彩。 少女逐渐放松下来,他便顺势接着往里钻。 “那你让我怎么办?!褚寻,蔺恒……就连陈愈那个贱种都敢往你面前凑,我除了有你的一纸虚名男朋友,我还有什么?!” “现在更可笑了,我他妈甚至连男朋友的名头都是假的!” 陆丞奕低吼出声,眼圈红了起来。 孟清许看得目瞪口呆。 她扶了扶脑门,“等会儿等会儿,我刚刚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和陈羡没关系,呃,虽然以前可能有……但现在肯定没有了!你要相信我,你,啊,你,不是,你别哭啊!” “陆丞奕,你,不是,你哭什么,我真服了你了,你别哭了……” “啊啊啊,你怎么越来越来劲儿了你,我警告你啊,你,你不许再哭了!” 青年根本不看她,只是将脑袋埋在她的胸前,扑朔朔的泪水一个劲儿往下掉,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一样,顷刻间就把她的衣服浸湿了,“你……你刚刚自己说了,你跟他之前有关系……” 孟清许简直要抓狂了,“那是之前!之前!之前!你明白吗!你能不能不要哭了,求你了行吗……” 青年的手指还在往里钻。 她难耐地动了动腿,想要它出去。 “……那你说我是不是你的正牌男友?” “呃,合约上的正牌男友。”孟清许挠了挠头。 陆丞奕猛地抬头,差点撞上了她的下巴。 青年哭得眼尾通红,脸上也泛了些红晕,突然生气了,“你以后不许再提合约这两个字!我就是你的正牌男友!” 孟清许头疼得不行,沉默了一会儿,眼见着青年扁了扁嘴又要开始哭,她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青年的泪珠立刻收住了,浓黑色脑袋压了过来,咬着她的唇瓣,直往咽喉里钻。 说实话,孟清许有点害怕。 不仅是亲的,还有别的…… “你拿出来行吗?别钻了……” “不要。” 孟清许心里发虚得厉害,偷偷往下瞄,赶在青年注意到前,收回了视线。 她戏谑地看着他。 今天的陆丞奕跟往常很不一样,像是害怕被人一脚踢开的孩子,浑身充斥着不安的情绪。 想到这,孟清许眨了眨眼睛,狡黠地开口问,“你刚才哭什么?” 陆丞奕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被你夹得手指疼。” 孟清许脸色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伸手揪住陆丞奕的耳朵,使劲儿往两边扯,结果手指蓦地一痛,被他的耳钉刺到了。 孟清许气急败坏地收回手,不顾着还在渗血的手指,直接揪住了青年的嘴巴,“你再说一遍!” 青年眨着黢黑的瞳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突然闭上眼,含住了她还在渗血的手指。 他像舔-棒棒糖一样,吃着她的手指,将血珠卷入腹中,徒留湿哒哒的涎水留在上面。 孟清许面色复杂地抽回手,她看了陆丞奕一眼,没忍住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青年却蓦地笑了,挺了挺身,“奇怪吗?” “那也是被你逼得。” 青年将手指抽了出来。 孟清许顿时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气势又回来了。 “我哪里逼你了?” 青年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将她环住,防止她跑掉。 孟清许感受着背后的温度,有些头皮发麻,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道,“你要不然去自己处理一下?” 陆丞奕摇了摇头,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言简意赅道,“坐上来。” “本来想在沙发旁边坐着帮你,但这个沙发太矮了,脖子太难受。” 孟清许脑袋轰得一声,感觉脑浆连同天灵盖一起被炸飞了。 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浑身从上到下染上重重的绯色。 许是见她没动作,陆丞奕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环在少女背后的手臂向里收,想要推着她滑过来。 孟清许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她立刻转动上半身,企图抱住青年的膝盖,阻止身体往前滑。 但陆丞奕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将膝盖放了下来。 孟清许欲哭无泪,“不用了不用了,你放开我,我要起来。” 陆丞奕眯着眼,举起自己一只湿哒哒的手,“你确定?” 孟清许简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只是摇头,不说话。 陆丞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害羞了?” 孟清许:…… 啊啊啊啊啊,谁来把她带走啊,把陆丞奕带走也行了! 再这样的话她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 快开动你智慧的小脑瓜,想办法拒绝他啊啊啊啊! 陆丞奕摸了摸下巴,狎-昵地看着她,“感觉你也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啊。” 他故意伸出红艳艳的舌头,和高挺的鼻梁混在一起,显得极为诱人。 孟清许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啊啊啊啊这样要是再不享受孟清许你就真得太厉害了,坚持住啊坚持住啊啊啊啊! 你想想,从沙发上下去只需要三步! 加油!撑住!别被迷惑了! 第一步,先从陆丞奕身上起来。 第二步,把腿跨过去。 第三步,穿上鞋子。 呼,很简单是吧,来,让我们开始实践吧! 孟清许安慰着自己,试图起身。 但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很轻地啧了一声,伸手抱住她,往胸前滑了过来。 孟清许蓦地瞪大眼睛,低着头看他。 青年的脸近在咫尺。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动了动。 陌生而令人抓狂的刺激如同过电一般,立刻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孟清许脑袋里炸开一阵又一阵的烟花,眼前发白,生理性的泪水聚集在眼尾,雪白的肌肤上染上层层红晕,看着似乎已经被蒸熟了。 啊啊啊啊啊失败了啊啊啊啊! 从陆丞奕身上跨过去要三步。 但坐上去只要一步,甚至他本人还会帮她。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不带这么犯规的! ! ! 休息室内水声阵阵。 孟清许捂着脸,妄图掩耳盗铃,但浑身的绯色却出卖了她。 少女全身颤抖起来,连带着雪白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她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孟清许浑身颤抖着,倾身压下去要去接电话,但这无疑让刺激更深。 青年抓住机会,舌尖直往里钻。 黏糊糊的话混杂着某些湿润,从他唇齿间溢了出来,“接什么电话,不许接……” 孟清许咬住下唇,指尖将手机够了过来。 来电显示人:岑之礼。 作者有话说: 都来吃饭! ! !写爽了,绿江限制了我的发挥 第43章 孟清许指尖颤抖着,刺激如同永远不会结束一般,顺着尾椎骨往上攀爬,最终在她头皮炸开。 那条邪-性的舌头还在往里钻,高挺的鼻梁刺挠着音-笛,两方夹击下,她整个人的脑袋濒临宕机,浑身简直要化成一滩春水。 孟清许手心里全是汗,落在手机屏幕上一直没有反应。 响铃声还在继续。 她晃荡了一下脑袋,妄图将刺激甩出去,但这招根本毫无用处。 孟清许低垂着头颅,看向始作俑者。 青年脸上盈满湿润,见她看了过来,黑黢黢的眼眸弯了弯,其中写满了得意。 孟清许倾身,指尖用力按在他的眼角。 青年难耐地眨了眨眼睛。 孟清许看着他眼尾晕出的绯,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别, 别舔了, 让我, 我接个电话……” 陆丞奕根本不理她,更加欢快地行动起来。 水声掩映下,孟清许听到他轻笑着道,“你接,接呗,只要,只要你觉得你可以……” 啊啊啊啊啊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 ! ! 好烦啊好烦啊好烦啊! 孟清许伸出一只手,将手汗在青年凌乱的胸膛上胡乱蹭了蹭,按了屏幕几下,才将电话接通。 低频的电流音在听筒里不断回旋。 她听到岑之礼呼出了一口气,似乎并不着急开口。 换做平时,她可能会装一下,和岑之礼一起沉默一会儿,再说正事儿。 但现在,孟清许几乎是濒临极点,令人抓狂的刺激不断往上加码,就差最后一点点,最后一点点…… 她竭尽全力才遏制住想要呻吟出声的冲动,率先打破沉默。 “喂,喂,学,学长,有什么事吗?”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岑之安一直闹着要找你,说跟你约好了,你今晚要来看他。” 休息室里异常安静,除了这边的水声之外,稍微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饶是她尽力捂住听筒,陆丞奕还是听出了那边是什么人,更何况岑之礼还直接说了岑之安的名字。 果不其然,青年危险地眯起眼睛,自下而上紧紧盯着孟清许。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朝他做出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这才心惊胆战地回答。 “嗯,嗯,是约好了,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去,啊!——” 陆丞奕眸中染上深重的戾气,拽着少女的脚踝往两边扯,随后伸手箍住她的后腰,脑袋使劲往前钻。 孟清许只觉眼前一阵发花,脑浆和某些东西一起喷洒出去。 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剧烈的喘息和呻吟声一股脑涌了出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孟清许迅速捂住嘴巴,近乎崩溃地用力拉扯着陆丞奕的黑发,想把他拉开。 电话另一边立刻安静下来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孟清许不敢开口,指尖颤抖着想挂断电话,却被岑之礼的声音打断了。 对方的呼吸粗重了些,声音染上冷意,直截了当,“孟清许,你在干什么?” 少女聚集在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立刻滑了下来,她尽量使自己的声线稳定,“没,我没干什么。” 那话那边又一次沉默了,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冷,“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十分钟后,我在礼堂门口等你,岑之安的情况不大好,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看他!” 孟清许眼前一阵空茫,无边的雪白在脑海中蔓延开来。 岑之礼的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怒气,“孟清许!” 她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然后腰仍旧被青年钳制在结实的手臂之下。 孟清许咬了咬牙,低头狠狠瞪了陆丞奕一眼,忙不叠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话音刚落,岑之礼那边就立刻将电话挂断了。 快得孟清许有些茫然。 她将手机拿离耳边,青年就立刻将她手机抢了去,抽出里面的电话卡,折断后连带着手机一起扔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一气呵成。 陆丞奕坐起身子,将她抱在怀里,滚烫的掌心摩挲着她雪白的背脊,带来一阵细小的痒意。 孟清许眼睁睁看着他做完一系列动作,脑袋还在反应。 三十秒后,她蓦地瞪大眼睛,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着,伸出双手用力撕扯着青年的脸颊,“陆丞奕你犯什么病?!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青年皱了皱眉头,纯黑色眉钉幅度很小地晃荡。 “啊啊啊啊啊你赔我手机!我全部的家当都在里面!你他妈的啊啊啊啊你这个贱人你还我资料,啊啊啊我的资料我的资料都在里面,我所有的资料……” 孟清许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崩溃大哭,豆大的泪珠上一秒刚盈在眼眶中,下一秒就砸了下来。 她用力锤着青年的肩膀,边哭边骂,“你还我的资料,我的资料啊啊啊……” 少女面庞较之刚才更加生动,陆丞奕无意识滚了滚喉结,攥住她疯狂捶打自己的双手,交叠着拧到身后。 少女脸色更红了,呲着整齐的牙齿想要咬他。 陆丞奕顿时有些头疼,舌尖用力抵住上颚,满口的质问逐渐消弭,心中郁结的烦闷和戾气硬生生被少女压了下去。 他非常想问为什么她会跟岑之礼岑之安这些人扯上关系。 但最终,陆丞奕只是叹了口气,他吃着少女脸上的泪珠,顶着后者一副要杀了自己的眼神,轻轻在她耳边道,“我服气了,我的错,都怪我。” 孟清许吸了吸鼻子,哭腔很重,“……那你松开我的手。” 陆丞奕咬了咬牙,感觉肩膀又疼了起来,“可以,但你不许打我。” 孟清许飞快地点了点头。 陆丞奕顺势放开她的手,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垃圾桶旁边走。 可下一秒,少女的拳头就落在了他的背上。 陆丞奕脸色扭曲了一瞬,怒而回头,就被少女狠狠踹了一下。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脚踝,看着她粉色而圆润的脚趾在半空中挣扎。 “松开我!” 少女愤怒地看着她,巴掌大的脸上绯红一片,看着气得不轻。 陆丞奕很想一咬上去,“你不打我了我就松。” 少女绷着脸不说话。 陆丞奕头疼起来,他指了指一旁的纸篓,“你别打我了,我去帮你把手机翻出来,给你修好,修不好我以死谢罪行了吧,祖宗。” 最后一句他颇为无奈,孟清许微微抬高下巴,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听了他的话才慢慢消气。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孟清许呆了一瞬,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浅青色纱缎长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孟清许没办法,只能忍着套在身上,想着赶紧回礼堂的更衣室换上平时的衣服。 后背的拉链她够不到,刚想叫陆丞奕过来帮她拉一下,就见青年光着上半身,漂亮而结实的背肌均匀地覆盖其上,正歪坐在地板上—— 掏垃圾桶。 孟清许毫不遮掩地嗤笑一声。 青年闻声回头,眼神染上哀怨。 孟清许转了转眼珠,坏心眼地拿起他的西服外套,披在身上。 西服很大,直接盖过她的腰-臀。 这样就不用拉拉链了。 孟清许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修不好你就死定了。” 回更衣室的路上没什么人,她松了口气,跑进独立更衣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随后理了理头发,顺手带上一旁的鸭舌帽,迅速而低调地从礼堂出来。 这会儿正是舞会的高-潮时刻,礼堂外面空荡荡一片,故而,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岑之礼。 岑之礼自然也看到了她,目光滞了一下。 孟清许没有注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没什么形象问道,“我……我没迟到吧?” 岑之礼淡淡地收回视线,抬起腕间手表,煞有其事,“晚了三分钟。” 说完这话,青年立刻抬脚上车,似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她说。 岑之礼肯定知道了她刚才在干什么。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喉口处的烧灼感仍旧让人难受。 她也有些尴尬,本来想坐在副驾,但想了想,还是认命地坐在了后排。 车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孟清许想说些什么,但岑之礼合起双眼,完全不理她,任由她的话落在地上。 几次下来,她的心虚立刻被若有若无的怒气替代了。 搞什么啊真是讨厌,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 凭什么给她看脸色? ! 明明舞会的时候还一副要跟她推心置腹的样子,这会儿挂脸给谁看呢? 而且明明是他和岑之安有求于自己,搞得她跟什么免费的劳动力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要不是有那三个条件…… 孟清许烦躁地薅了薅头发,很想现在就提出来,这样就不用再跟这俩兄弟纠缠了。 但仔细想了一下,她还是认命地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往前行进,没有一点颠簸感。 孟清许心里酸溜溜的,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帝都繁华的夜景,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她眼皮开始打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车内仍旧一片安静。 岑之礼压下心头不住翻涌的戾气,听着耳边少女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慢慢睁开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他偏过头,梳拢到脑后的黑发此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搭在额前,减弱了青年身上冰冷成熟的气质。 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幽深而克制,岑之礼曲起指节,拨开了少女额前的碎发,替她重新梳拢到脑后。 迎着微弱的灯光,岑之礼看着她的脖颈,神色越来越冷。 少女雪白的脖颈上,零星的绯色吻痕十分明显,均匀分布在她的脖子上。 岑之安呼吸颤抖着,想起刚才少女电话里的不小心溢出的喘息和呻吟。 她怎么敢? ! 她怎么这么大胆,竟然敢那样就接他的电话…… 岑之礼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领带,看了孟清许一眼。 她把他当什么了? ! 车子拐了个弯,少女的脑袋立刻磕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皱了皱眉头,嘴里哼哼唧唧。 岑之安居高临下地盯着孟清许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出手,在她的脑袋和车玻璃之间轻轻横着。 少女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她耸了耸鼻子,接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岑之礼看着她,齿根莫名发痒,迫切想咬住什么。 他默默偏开了头,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静。 无边的静。 几乎要将人静静地溺死其中。 车子停下。 司机提醒一句到了。 岑之礼颔首,轻轻将手收了回来。 “您不下车吗?” “等一会。”岑之礼压低声音。 司机有些惊愕,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后座,很快收回视线,跟着压低声音,“夫人催您快点过去,小少爷现在很不舒服;先生,先生也回来了,在前厅等您。” 岑之礼没说话。 司机自知失言,闭了嘴。 就这样又过了三十分钟的样子,孟清许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岑之礼,“还没到吗?” 岑之礼嘴唇动了动,淡淡道,“……刚到,下车吧。” 司机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等到二人都下车后才将车子开到地下车库。 夜风吹起孟清许的头发,她将细碎的卷发撩到一边,看清眼前建筑的一瞬间,睡意立刻没了。 此前,她虽然知道伊兰帝国军部领袖是岑之礼的父亲,但这些只算是个概念,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就出去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森严的高耸建筑,面无表情到处蹲守的警卫,还是吓了一跳。 无声的压迫感朝她倾了过来,孟清许本能有些喘不过气。 太压抑了。 怪不得岑之安的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 住在这儿,精神状态正常的人也会被逼得不正常。 岑之礼脚步微顿,回身看了她一眼,“不要离开我五步以外,如果你不想被警卫射杀的话。” 孟清许腿肚子直打颤,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她紧跟着岑之礼,就差贴着他走了。 青年脚步微顿,紧接着若无其事般,接着往前。 路过前厅的时候,青年被叫住了。 “站住。” 岑之礼脚步顿住。 孟清许动作跟着一僵,闻声看了过去。 来人穿着军装,胸前佩戴着象征伊兰帝国军部最高统帅的徽章,大步走了过来。 他和岑之礼有五分像,眼神锐利,岁月并没有在这位军部首领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对方身上和岑之礼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威严感。 孟清许微微张大嘴巴,看着他站在岑之礼和自己面前。 她现在感觉自己肯定还没睡醒。 统帅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理了理儿子身上的西服,紧接着,反手一巴掌打在岑之礼的脸上。 “啪”得一声。 一丝情面都没留,打得极重。 孟清许吓了一跳,不敢动了。 岑之礼低垂着头颅,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黢黑的眼珠无机质地转了转。 “抬起头。” 岑之礼抬头,黑黢黢的眼珠里一片空荡,没有聚焦。 统帅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青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明年你就要正式去军政院了,你还总围着你那个窝囊废弟弟转,之礼,不要被他拖累,你有自己的大好人生,将来整个军政院都是你的,明白吗?” “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军部会议绝不许缺席。” “你的人生不是用来陪你弟弟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的,明白吗?” 统帅重新理了理岑之礼的西服领带,接过一旁佣人递过来的手巾,擦干净手。 岑之礼的气息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孟清许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生命体征。 “明白了,父亲。” 就在这时,二楼转角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碎裂声。 孟清许没忍住往上看,就见一个美貌妇人跌跌撞撞地下楼。 她看起来极为年轻,保养得非常好,像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肤色白皙,一双漂亮的圆眼中写满惊慌和愤怒,浑身气质娇气而柔软。 应该是岑之礼的母亲,孟清许心中猜测。 她看着那妇人路过岑之礼,却没有分他半分目光,直冲统帅。 仿佛自己的大儿子被打,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站在统帅面前,泪珠仿佛断线的珠子,浑身充斥着悲伤,她质问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安安?!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这么难受,你却看都不看一眼,在这儿教训你的大儿子?!” 统帅皱了皱眉,似乎也忍耐到极限了,他很不客气。 “岑之安那个身体还能撑多久,你怎么总是做这些无用功?还总是让之礼围着他转?!索琳娜,你该清醒一点了!” “你让之礼为了小儿子信佛,我没说什么;你让之礼无条件地顺从小儿子,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些事总要有个期限!之礼明年就要去军政院,你明白吗?” 他语气加重,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娇弱的妇人。 索琳娜捂住嘴,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细小的呜咽声,语气歇斯底里起来。 “我让之礼围着安安转?我这是为了他好!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他是在为自己赎罪!” “他从小就那么狠心,在我肚子里时就差点杀了安安,这些难道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现在你说安安的不好,但安安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刚满一岁的时候就经历了心脏手术,他那么小,一只在哭,你却一直将目光全放在之礼身上,安安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忽视他?!” “军政院的继承权落到之礼头上还不够吗?他已经这么幸运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手里,让他照顾安安有什么问题?!” 索琳娜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周围的佣人立刻上前扶住她,脸上表情却是习以为常。 统帅眉头紧蹙,“我要说了多少遍你才能明白?这些不是之礼的错!不是他的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双胞胎在岑家从来都是诅咒,这些你是知道的啊!” “索琳娜,当初如果不是你不愿放弃小儿子,他现在早就重新投胎了,哪里还要像现在这样痛苦?!” 他边说着,边指着岑之礼,“你看看现在,之礼被你灌输那些思想,变成什么样了?!” “心软!懦夫!一点进取心都没有!你非要把之礼拖累到和你小儿子一样才满意吗?!” …… 后面的话孟清许听不见了,她低头看着岑之礼拽住自己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攥住她的手像是一块寒冰,冻得让人失去知觉。 根本不想是一个活物该有的温度。 孟清许脑袋发懵。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让她看大这种场面,原生家庭的痛跟她又没有关系! 这是要干嘛,以后还怎么面对岑之安和岑之礼? 真是够了,她是什么很容易心软的人吗?跟她来这套? 她又不欠他们的。 孟清许动了动手指,想要将手抽出来,结果下一秒,岑之礼猛地转身,腕骨上的佛珠叮当作响。 带着铁锈味道的吻立刻落了下来。 他把自己嘴巴里的皮肤咬破了。 青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双手紧紧搅紧她的背脊,往自己怀里拖。 他的吻急切而莽撞,带着极重的绝望气息,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严重不符。 他该是克制的,清浅的,温和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清许被亲得昏了头,有一瞬间甚至将他认成了岑之安。 他身上的气息和岑之安几乎一模一样。 永远躁动着的不安和绝望,带着深重的痛苦气息。 明明位高权重,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孟清许闭了闭眼,感受着青年近乎疯狂地攫取她唇舌里的温度。 她犹豫地抬起双臂,回抱住了岑之礼。 青年浑身一僵,反应过来后将她怼在墙角,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但几乎是下一秒,岑之礼脸色煞白一片,猛地松开她,唇角留有丝丝红艳艳的血迹,此刻正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有看孟清许,脸色变换着,最终恢复成了一贯的冰冷克制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孟清许的幻觉。 岑之礼没有失控,也没有吻她。 更没有将冰凉的泪珠落在她的面颊上。 孟清许收回视线,她抬手,轻轻揩去脸上的一滴泪。 太冰了,像是连着她的脸一并冻住了。 “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写得心里酸酸的…… 第44章 青年脸色惨白一片,微微抬起的手上什至可以看到根根蓝绿色的筋络,蜿蜒在苍白的肌肤之上,透出仿佛风一吹,这个青年的生命就会逝去的错觉。 他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孟清许脑袋懵了一下。 刚才岑父岑母说的话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她。 现在的气氛很奇怪。 她先是看了岑之礼一眼,随后看向岑之安。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狼狈,一模一样的墨绿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岑之礼好一些,除了顺着嘴角往下滴的血珠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岑之安却看起来很不好,眼角晕出片片绯色, 瞳仁中升腾起迷蒙的雾气。 发病似乎让他比平时绵软了些。 孟清许犹豫了一下,抬脚往岑之安的方向走去。 青年的脸上顿时洋溢起笑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侧,表达着自己的亲昵。 考虑到他还是个病人,孟清许并不敢挣扎。 攻击性极强的青年突然变成了个瓷娃娃, 这让她很不能适应。 ……她现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了。 青年放开她的时候,孟清许不知为什么,朝岑之礼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他离开得悄无声息。 孟清许心中莫名发慌,身旁的青年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节撬开她的指缝,扣紧她的手,想要带着她往自己的房间去。 岑之安的声音很轻, “去我房间吧?” 身后的医护人员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好多道视线落在孟清许身上,无声催促着她答应岑之安的请求。 孟清许不死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仍旧空荡。 她敛眉, 看向岑之安。 她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应该是恍惚间说了个好字。 因为岑之安拉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内,岑之安刚躺在床上,就有医护人员上前,替他重新输上点滴,各种检测器材被安在了青年清瘦的身上。 青年熟练地配合着不时抬高胳膊,转动上身,目光却始终落在孟清许身上。 察觉到少女朝他看了过来,岑之安腼腆地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青年身上偏执而阴郁的气质如冬雪般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种清甜而浅淡的随性。 孟清许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 她觉得,自己好像,分不清岑之礼和岑之安了……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青年眼睫颤了颤,拉着她坐到床边,轻轻拽过她的一只手,越过布料的阻隔,直接贴在自己胸口位置。 孟清许立刻回神,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顾忌到青年的身体,动作顿住。 掌下触摸到的那片皮肤坑洼不平,顺着坑洼往上,是道均匀的凹陷。 那应该是两道疤痕。 开胸手术留下的疤。 孟清许指尖微微颤抖,感受着头顶灼烫的视线,挣扎着想要回撤。 青年顺势放开了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暗芒。 他扯出一抹乖巧的笑意,“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孟清许有些心虚,“怎,怎么会?” 所幸岑之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长时间,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向她撒娇说自己刚才很痛很痛,痛得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孟清许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肯定不会的。 她坐在青年床边,被青年抱在怀里,对方瘦削而冷硬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岑之安不说话了,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面颊,仿佛某种人畜无害的小猫。 周围检测数据的医生们心惊胆战,隐晦的目光不时落在孟清许的身上。 真是稀奇,这个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制住岑之安这个疯子? 他今天竟然没有干出砸器材的事情,还乖乖地让他们给他带上检测仪? 一时间,落在孟清许身上的目光带上了复杂的敬佩,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被这样一个疯子缠上,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下一秒,索琳娜和岑之礼进来了。 孟清许脑袋跟浆糊一样,面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原先的认知。 未知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起来,她有些怀疑今天晚上来岑家是不是正确的。 但索琳娜的态度又诡异地安抚了她。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慈爱地看着岑之安和自己。 孟清许被她看得头发发麻,但心中的不安感倒是突然沉寂下来。 岑之安看了索琳娜一眼,甜甜喊了声母亲。 紧接着,他眸光扫过站在她身旁的岑之礼,环在少女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岑之礼眼睫颤了颤,下颌线瞬间绷紧。 “好孩子,你叫孟清许?” “……嗯。” 岑之安又看向了他,墨绿色眸中划过挑衅的意味。 “好名字,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真是个好名字。” 岑之礼没理他,目光落在孟清许身上。 少女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但看着仍有些坐立难安,强作镇定回了句谢谢。 岑之礼久久注视着她,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浊气。 少女坐在床边,双脚悬空,白色帆布鞋边角处有些泛黄——穿得时间可能有些久了。 她用左脚绊住右脚,又用右脚绊住左脚,有些局促。 少女始终没看他,只是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岑之礼视线上移,看着她将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腿上,指尖不安地往下扣动着。 突然,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将少女的手紧紧裹了起来,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痕迹。 岑之礼目光一滞,沉默地掀开眼皮,看向始作俑者。 “你和安安是怎么认识的呀?安安从不跟我说学校里的事情。” 岑之安目露警惕和不安,同样凝视着他。 岑之礼突然很想笑,他确实也笑了。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他看着少女也朝他看了过来,漂亮的眼眸中写满了惊诧。 岑之礼同样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却收了下去。 他俯下身,看着索琳娜一瞬皱起的眉,轻声道,“抱歉,母亲。” 索琳娜这才收回视线,接着和孟清许聊天。 但话题始终围绕着她的小儿子岑之安进行,他看到少女脸色越来越僵硬,勉强附和着母亲的话。 最后,母亲起身,得体地笑了笑,丝毫不见在前厅的歇斯底里,“你和安安的关系真不错呀。” 少女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母亲笑意仍旧。 岑之礼站在她身边,敏锐看到了她深藏眼底的鄙夷。 但这片鄙夷很巧妙,隐没在浓浓的笑意之后,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母亲又说了些什么,岑之礼却听不清了。 说完这话,母亲起身出去。 岑之礼跟在她身后,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孟清许一眼。 少女没有看过来,反而是岑之安看了过来。 他像毒蛇一样收紧胳膊,将少女困在他的臂弯之中,墨绿色的瞳仁仿佛淬了毒一样,戒备地看着他。 岑之礼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微微阖眸,睫羽压住眼眸,剧烈地颤了颤,随后他挺直了背脊,掩上门。 声音被隔绝了。 索琳娜面上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皱着眉,“让你平时看着安安?你就是这样看着他的吗?让他结识这种人?” “你也是,安安让她过来,你就真把她带过来了?一个贱民,看着就晦气。” “你想想办法,把那个女孩从安安身边踢开,别让她靠近安安。” 岑之礼微微颔首,隐没在西服下的指尖却在战栗。 他侧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以为靠病弱,装可怜就能套住她吗? 未免太可笑了吧。 “还站在那儿干吗?快跟上来啊,你父亲还在书房等你。” 太天真了。 他真是太不了解她了。 岑之礼敛目,嘴角的笑容被他压了下去,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 孟清许从岑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的样子了。 她被一个女佣引着下楼,对方让她在前厅等待,就去叫岑之礼了。 前厅空无一人。 孟清许犹豫一会儿,扯起张纸巾,将嘴巴上的水色擦了擦。 前厅的中央空调比岑之安房间要足的多,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一直宕机的脑袋重新运作起来。 孟清许本能地想掏出手机梳理一遍,却突然意识到手机被陆丞奕弄坏了,现在根本不在自己身边,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她顿时面无表情,几秒后抱住脑袋无声尖叫…… 。她突然想起来还有哥哥那边没有应付。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谁来救救她? !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假面舞会结束时间在十一点,姜祁肯定在想方设法地联系自己! 但手机已经坏掉了,而且还在陆丞奕那儿!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孟清许从沙发上噌的站了起来,急得冷汗都下来了,她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在原地打转。 碰巧此时岑之礼穿着休闲服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正站在不远处看她。 孟清许眼前一亮,宛如看到了救星,她三步并两步冲到岑之礼面前,双手合十急切道,“学长手机借我用用,我手机坏了,现在不在身边。” 岑之礼蹙眉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孟清许揣着他的手机走到角落里,指尖发凉地将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对面一阵忙音,根本没人接。 孟清许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仍旧没人接。 她将手机拿离耳边。 心,嘎嘣一下,死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她会不会被她哥赶出家门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好可怕她今晚不会要睡大街了吧? ! 岑之礼从孟清许手里接过手机,看着少女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怎么了?” 结果孟清许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将额头抵在上面,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学长求你了,你送我回家吧,求你了!” 岑之礼喉结动了动,拒绝的话在舌面上滚了几圈后,又被他咽了回去,“好。” 一旁的管家担忧地看了岑之礼一眼,欲言又止。 车子缓缓发动。 孟清许肉眼可见地焦躁不安起来,一路上像是突然患上了多动症,在座位上不住蛄蛹。 岑之礼本来想看看军部的文件,被她扰得也看不下去了,只好收了手机,“你到底怎么了?” 孟清许白着一张脸,摆了摆手,本来想说没什么事。 但转念想到岑之礼也是哥哥,应该挺了解当哥的心情,便纠结着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说完后,她忐忑地看着岑之礼的神色,“学长你说,我哥他会不会……”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岑之礼打断了。 青年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突然凑近,双手往前抓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座位上。 孟清许浑身僵住,很滑稽地举起双手,任凭岑之礼从她身旁抓起安全带,扣向另一边。 泛着苦味的檀香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孟清许尽力不去想的记忆也重新跳了出来,像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可避免的,她又想到了岑之安。 后者借生病跟她装柔弱,她完全能看出来,只是懒得说罢了,而且在当时气氛下,她只能顺从岑之安。 毕竟是个病人。 孟清许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隐晦地看向岑之礼。 但岑之礼当时是不是在装…… 她是真看不出来。 青年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借着系安全带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压缩,岑之礼的鼻尖差点碰上她的。 墨绿色的瞳色很特殊,孟清许吞了吞口水,眼神不自觉地被那片绿吸引。 岑之礼率先移开视线,他垂着眸子,同她拉开距离,淡淡说了声,“不要担心,肯定不会的,你哥现在肯定在找你。” 孟清许僵硬地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驶入容福街,最终停在破旧的居民楼前。 孟清许拉开车门,率先下车。 另一边,岑之礼也将车门拉开,绕到她这边。 孟清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来,青年长身直立,黑色衬衫领口处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将袖口挽起一道,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手臂,在她面前毫无预兆地弯下身。 孟清许愣了愣,视线僵硬地往下看。 青年恰好抬起头,自下而上看着她,墨绿色的瞳仁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你鞋带开了。” 他拽上了她的鞋带,指尖微动,帮她重新系好了。 孟清许眨了眨眼睛,半天没动弹。 青年重新站了起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她道谢。 孟清许头皮发麻,磕磕绊绊说了句谢谢。 岑之礼唇角微勾,轻轻退开,正想离开,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 “孟清许!” 视线中的少女浑身哆嗦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岑之礼这才看向来人。 青年发丝凌乱,穿的很随意,上身白色汗衫,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线条,下身黑色长裤,正迅速冲孟清许过来。 岑之礼皱了皱眉,挺身挡在少女面前。 那青年顿时停住了,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孟清许。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伸手扯了扯岑之礼的衬衫下摆,低声道,“学长你让开吧,他是我哥。” 岑之礼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退到一边。 孟清许低垂着头,不敢看姜祁,只是小声道,“哥,我错了,但我可以解释。” 姜祁冷笑一声,他转头看了岑之礼一眼,随后厌恶地收回视线,“解释?解释什么?你跟我回家说。” 孟清许欲哭无泪,定在原地并不动弹,“哥!舞会结束后我去了趟实验室,你知道的,我们的实验项目快要结项了,但我一时忘了时间,因为很晚了才让岑之礼学长送我回来……” 她边说边快速看了岑之礼一眼,后者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对,是这样。” 姜祁环着手臂看她,眼眸中没什么温度,“那为什么打电话不接?” 孟清许还没说话,岑之礼倒是说话了。 他面不改色撒谎,“做实验的时候,她的手机不小心掉到水池里了,我们实验室已经帮她送去修理了。” 孟清许立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姜祁胸口剧烈起伏着,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她,“是这样吗?” 孟清许疯狂点头。 姜祁一把把她捞进怀里,眸色沉沉地看着岑之礼,“我知道了,谢谢你把她送回家,时间不早了,我和我妹妹先回去了。” 说完,他没待岑之礼反应,半强迫性地把孟清许推进了单元楼。 身后,岑之礼皱了皱眉,想起刚才那青年看孟清许的眼神,莫名烦躁。 那眼神哪里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但他又没立场说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清许被那青年拖走,和他一起被老旧的居民楼吞噬。 …… 孟清许看着姜祁掏出钥匙,往锁孔里一插,门立刻被打开了。 她有些惊异,忍不住问,“咱家换门锁了?” 姜祁冷飕飕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将钥匙重新放回兜里。 嘎吱一声,门开了。 孟清许率先钻了进去,姜祁没说话,将门关上。 关于晚回来这件事,她想轻拿轻放。 但姜祁并不想。 那种漏洞百出的解释,真以为别人会信? 何况…… 姜祁眼眶红了起来,目光落在孟清许白皙的脖颈上—— 绯红的吻痕逐渐消退,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青紫。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路灯昏暗,加上自从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岑之礼的身上,就没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痕迹。 现在回到屋里,迎着明亮的灯光,姜祁觉得自己被扼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孟清许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顶着一脖子的吻痕,没什么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 姜祁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指尖用力,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白皙的手背上蓝绿色筋络蜿蜒,仿佛攻击前兆的毒蛇。 他尽量使自己的声线平稳,直截了当,“脖子……怎么回事?” 孟清许有些发懵,从沙发上坐起来,顺手抄起茶几上的便携式小镜子,“脖子?我脖子怎么——” “了”字还没说出来,姜祁就见她浑身像是被大火燎烧起来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染上浓重的绯红。 “呃,这,这,哈哈,哥,那啥,我先去洗澡了,我浑身都是汗,你也快去睡觉吧。” 青紫的吻痕非常规律地分布在她的脖子上,要是一点两点还好,她至少还能解释,借口说是被蚊子咬的,姜祁自然也无从考证。 但这样大片大片的吻痕……让她怎么解释! !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直接气笑了。 陆!丞!奕! 啊啊啊啊啊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怎么什么事一摊上他就这么倒霉? ! 为什么她回家了还要被提醒和陆丞奕—— 等等,刚才她就是顶着这一脖子东西去岑家的? ? ? ……孟清许已经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怪不得岑之安后面一直压着自己亲,怪不得岑之礼一开始的目光那么奇怪,怪不得后面所有人的态度都……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一开始岑之礼不提醒自己,放任她顶着这一脖子东西直接进岑家? ! 孟清许感觉自己丢脸都丢到外太空了,找都找不回来的那种。 姜祁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抿起唇,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少女风风火火地进房间拿衣服,又从房间里出来,往洗手间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姜祁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烈的妒火和占有欲被心脏泵着往上,沿着全身的血管奔走。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听到浴室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墙上的挂钟适时发出“当”的一声。 零点了。 兜里的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姜祁面无表情地按亮屏幕,看清了对方发的最新一条消息: 您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 啪的一声,手机被倒扣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头也没回地进了自己房间。 同样回房间的还有孟清许。 满身的倦怠感在温热的水温下被完全激发,洗完澡后,她立刻回了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 没有手机,孟清许就把平板抱到床上。 点开微信的那一瞬间,陈羡的语音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孟:这漫长的一天怎么还没结束啊啊啊啊啊啊! ! !我想睡觉! ! ! 【痛哭流涕.jpg 】 第45章 孟清许蓦地瞪大眼睛, 噌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她将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又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紧接着将床头灯关掉,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接通了视频电话。 “喂……”她装作刚醒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 自己这边的屏幕一片漆黑,陈羡看不出来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但很快,陈羡说话了。 “汤圆,能不能开灯?我想看看你。” 孟清许看向屏幕。 青年那边天光大亮, 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多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极简oversize廓形的白色T恤,肩部的立体裁剪和压线设计很具个性,黑色明线和胸口的低调字母压花极衬青年的气质,浑身的清爽少年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虽然孟清许这边的屏幕一片黑暗,但青年还是甜甜笑着,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蛋即便是现在这样自下而上怼脸拍,仍旧非常俊朗。 孟清许:……怎么感觉这小子不是去治病了,而是去旅游的? 为什么气质越来越纯了? 陈愈不是说他的病进展的很顺利吗? 而且明明前几次打电话这小子还是一副忘恩负义,出了国就鬼迷日眼不再搭理她的样子,今天怎么又突然变回之前那副呆瓜性格了? ……治个病给他治出两套人格了? ? ? 孟清许脑子里胡思乱想,但还是应陈羡的要求将床头灯打开了。 灯光打开那一瞬间,少女眯着眼出现在镜头中。 陈羡呼吸一滞,指尖微微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少女打了个哈欠,晶莹的泪珠积蓄在眼尾位置,将那一小片位置洇成绯色,“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陈羡喉结动了动,有些僵硬地撒娇,“你明明答应我要给我发礼服的照片,为什么现在我还没看到?” 少女又打了个哈欠,语气很敷衍,“啊,我忘了,明天发可以吗?今天太晚了我想睡了。” 陈羡抿着唇,委屈巴巴说了个好,随后转移了话题,试探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孟清许立刻清醒了,她转了转身,一副很随意的模样,“挺好的,你呢?过得好吗?” 陈羡笑笑,纯黑的瞳仁盯着她,“我挺好的,医生告诉我,不出意外的话,我十月底就可以回国。” 说完这话,他忽视少女有些惊愕的神情,状似不经意道,“陈愈呢?他把你照顾得好吗?” 孟清许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咽了咽口水,重新看向镜头中的陈羡。 青年冲她笑了笑,笑容天真而无辜,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感觉陈羡察觉到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些问题? 孟清许一头雾水,心中发慌,她试探着将疑惑问了出来,“……是陈愈跟你说什么了吗?” 陈羡并不回答,他歪了歪头,笑意盈盈,“陈愈没把你照顾好吗?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孟清许这下彻底清醒了。 卧槽卧槽!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 ! 呆瓜陈羡怎么突然学会套她的话了? ! 他的病在国外治疗得这么快吗? !这就要好了? ! 孟清许从床上坐起来,陈愈之前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给你个提示,我哥出国是为了治病啊。 所以,这是病好了,想找她算之前她那么多次戏耍他的罪责吗? 那这可真是完蛋他妈给完蛋开门,完蛋到家了。 孟清许本来还想着自己苟一段时间,好歹像陈愈自己说的那样,刷刷他的好感,至少陈羡到时候恢复正常,想回头找她算账,陈愈那个狗崽子好歹能帮她挡挡火力。 这下好了,没人跟她说过陈羡的病治得这么快啊! ! ! 孟清许紧张地扯着身下的被子,她斟酌着词句,不敢再随意说话,“陈愈……他把我照顾得挺好了,谢谢你,陈羡。” 屏幕那头的青年笑得更开心了。 孟清许的心刚松下来,结果青年又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为什么刚才听到我十月底回国,你似乎很惊讶?” “呃,有吗?”孟清许在心中无声尖叫,面上却维持着笑容,“我很开心,陈羡,你能尽早回国我真的很开心。” 青年蓦地收起笑容,满是少年气的脸庞贴近屏幕。 孟清许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有种荒诞的错觉,总觉得青年要穿过屏幕,到她这边来。 想到这,孟清许头皮炸开,强撑着镇定看向陈羡。 青年那双黑黢黢的眸中没什么情绪,意有所指,“汤圆,你会一直等我回来的吧?像你自己说的那样。” 孟清许僵硬地点了点头。 青年的脸这才远离屏幕,他像往常那样无辜地甜笑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再见,很快将电话挂断。 孟清许收了平板,浑身立刻像被抽干力气一般,躺倒在床上。 怎么越来越难对付了? 细碎的呜咽从少女口中溢出。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清冷的月亮悬在浓墨似的天幕之上,冰凉辉光洒落一地,盈出冬日细雪般的腻。 一夜之后,这层腻被阳光无情穿透,尽数消失。 孟清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饭桌旁,无声地吃着早饭。 姜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了动筷子,敲在碗碟上,示意她把饭吃完。 从昨晚开始,二人之间的氛围就非常奇怪。 平静无声的水面之下,可怕的暗潮翻涌得越来越高。 似乎只差最后一点刺激,这些暗潮就会冲出水面,摧毁沿岸的一切,将岸上的人卷入海底,彻底溺毙。 可惜孟清许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她还在庆幸哥哥没有继续追问昨晚的事情。 想到这,她格外听话地将碗碟中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抄起一旁的书包,赶在姜祁开口之前走到玄关,含糊不清但很迅速道,“哥,我今天学校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没待姜祁反应,孟清许就很快出门。 没有手机,她只能带上自己很久之前办的地铁卡,一路往圣弗西利而来。 到站后,她跟着人流下车,进了学校。 但很快,孟清许就察觉到今天很不对劲。 校园里,几乎所有人在看到她后,都开始和同伴咬耳朵。 但当她看过去的时候,这些人又会眼神闪烁着跟她错开视线,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孟清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这些不安感在她到达教室,路棠着急将手机递到她手里,让她看论坛上的消息时,达到顶峰。 孟清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霸屏热榜第一的帖子。 【LU:有人咬我! @梦一个大的】 【LU:[图片]】 首先,“梦一个大的”是孟清许继“AAA校园代代一切”之后,新注册的账号。 其次,孟清许一脸麻木地点开照片: 暧昧昏黄的灯光下,青年将手机镜头怼到锁骨位置,正对着那一嘬可疑的青紫,干脆利落地拍了下来。 孟清许接着往下滑,发表时间是今早凌晨三点。 但下面的回复已经飙到了六千多条。 【1L:! ! !见证历史】 【2L:见证历史! 】 【3L:见证历史! 】 …… 【129L:见证历史+10086!祝99】 【 130L :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祝99 】 【131L:xswl,楼上添如乱】 【132L:我的老天不得了了Lucy竟然有官宣的一天!快来看你们嫂子@狂野寡妇@邪恶老奶奶】 …… 【 467L :不是等等, Lucy没睡醒还是怎么着? ? ? 】 【468L:楼上合理怀疑。 。 。 】 【469L:事已至此我先舔个屏,这锁骨太优越了[色]】 【470L:+10086!我还以为就我一个色鬼注意到了。 。谢谢楼上同好】 …… 【 1083L :救命我不过两天没看论坛,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全员谜语人啊谁来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 【 1084L :我也是我也是,瓜吃的莫名其妙,现在都没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 】 【1085L:楼上看起来不像是两天没上论坛,更像是从开学起家里就没通网】 【1086L: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昨天还跟朋友打赌到底是谁会忍不住先跳出来,我猜的Lucy,她猜的娃娃脸,结果今早起来就看到正主来石锤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跟我朋友要跑车去了哈哈哈哈哈】 【 1087L :到底怎么了。 。这个“梦一个大的”又是谁啊? 】 【1088L:同问。 。 。拜托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不是所有人都天天逛论坛的[大哭]】 【 1089L :自己在论坛上搜关键词Lucy和权限姐,这么明显的ID ,我一眼就看出是权限姐】 …… 【 1328L :哥,为什么嫂子还没有回你?我来帮你@一下, @梦一个大的】 【 1329L :为什么不回你啊哥?不会是你在自嗨吧[狗头保命] 】 【1330L:楼上两个疑似作死,但不管了@梦一个大的】 【1331L:@梦一个大的】 …… 【2083L:@梦一个大的】 【2084L:权限姐这个ID真是我要笑发财了哈哈哈哈,这下真是梦一个大的了】 【2085L:谁懂这个ID和Lucy发的这条帖子的适配度,有一种你在搞抽象而我是认真的救赎感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鼻涕泡都要笑出来了】 【 2086L :。 。 。这是Lucy本人发的吗?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Lucy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平民? 】 【 2087L :疑似梦女打过来了,但是为什么哈哈哈这么搞笑】 【2088L:真是乱成一锅粥了趁乱喝了吧】 【2089L:MDLucy梦女过来了,那我们权限姐梦女也要过来了! 】 【2090L:你们都在搞抽象只有我是真权限姐梦女[崩溃大哭]】 【 2091L :?零个人在搞抽象。 。怎么我们权限姐不配拥有梦女吗? 】 【2092L:! ! !找到组织!权限姐梦女集合!抱走我们权限姐,Lucy别蹭行吗? 】 【2093L:抱走别蹭】 …… 【3856L:所有祝99的私聊一下我,我送回礼。】 【3857L:?何意味?已联系管理员删评拉黑注销账号,不谢。】 【3858L:不用你@,她的手机在我这儿,昨天不小心把她手机弄坏了,我一会儿还给她。】 【3859L:是本人,如假包换的24K纯帅哥。 @2086L】 【3860L:不好意思,她是我的,不许梦了,再梦我也要帮你们删评拉黑注销账号了。】 【3861L:! ! ! 】 【3862L:啊这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3863L:那我替你说啊啊啊啊啊啊! 】 【3864L:? Lucy本人来了? 】 【3865L:。 。是他本人,我的老天奶我还真是见证历史来了】 【3865L:大家好,我是469L!我重生了,我痛定思痛,决定去舔权限姐的颜了[斯哈斯哈]】 【3866L:666,一人之力硬钢两方梦女,顶级天龙人就是不一样】 【3867L:我们权限姐梦女没惹任何人[大哭][大哭][大哭]】 【3868L:楼上快别梦了,小心一会儿Lucy打过来让你销号重开】 【 3869L :我真服了,梦都不让梦, Lucy这么小气吧啦的样儿怎么可能是权限姐正宫? 】 【3870L:哈哈哈我也觉得,感觉他纯自嗨来的,疑似没名分破大防了】 【3871L:点了一首歌送给Lucy,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3872L:楼上别搞,当心被销号重开[狗头保命]】 …… 【 4289L :就我一个人在意为什么权限姐的手机在Lucy手里吗? 】 【4290L: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4291L: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4292L: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4293L:我觉得我们也要梦一个大的,让我咸菜,权限姐去找Lucy打架,然后手机在打架过程中被打坏了,所以落在他那儿了】 【4294L:楼上你最好说的是真打架[狗头保命]】 【 4295L :不会吧,昨天晚上假面舞会来着,我看十点钟的时候权限姐就出去了,所以应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 4296L :权限姐这么早走干嘛去了? 】 【4297L:这题我会!我看到了,权限姐跟自律哥走了】 【4298L:? 】 【4299L:? 】 …… 【 4810L :我好像知道了……应该是Lucy因为自律哥和权限姐吵架,质问凭什么他没有名分,然后权限姐烦得要死,吵架吵着吵着把手机摔了,然后Lucy冷脸洗内裤帮权限姐修手机去了】 【4811L:所以权限姐最后跟自律哥走了? 】 【4812L:666,现在不得不说权限姐和自律哥99了】 【4813L:所以现在是,Lucy成小丑了? 】 【4814L:楼上看破不要说破嘛!让我们大喊权限姐自律哥99! 】 【4815L:权限姐吃的有点太好了。 。 。双胞胎哎[色]】 【4816L:权限姐: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 【4817L:合理推测哈,我觉得这个帖子就是Lucy越像越破防,深夜emo一气之下发了这个帖子控诉权限姐】 …… 【5000L:。你们都是春竹吗?我有名分,而且我是唯一正宫好吗? 】 【 5001L :至于手机为什么在我手里,你们还是省省脑子吧,本来脑容量就那么一点点,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动脑子,免得小小年纪得老年痴呆了】 【 5002L : czl又是哪根葱?说99的一律删评拉黑销号了哈】 【 5003L :以上所有恶意揣测的人一样,删评拉黑销号一条龙服务,上门送爱心,不用谢】 …… 【5010L: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惹他干嘛? 】 【5011L:笑死我了,你们把Lucy气得每句话后面的句号都没了】 【5012L:哈哈哈哈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 5013L :破防Lucy大战两方梦女,据理力争正宫之位】 【5014L:我不行了笑发财了哈哈哈哈】 …… 事实上,孟清许也不行了。 而且,她是真想销号重开了。 孟清许面无表情,将手机还给路棠,迎着她一脸担忧的目光,淡定地往外走,同时不忘提醒路棠,“去不去图书馆?” 因为今天没有早八,只有一节早十,二人按照惯例,是要去图书馆。 路棠忙不叠地点了点头,正想收拾书包跟上来,刚走了几步路突然停了下来,开始朝孟清许挤眉弄眼。 孟清许木着脸不明所以,路棠只好伸手指了指她背后。 随后,路棠非常不讲义气地先跑了。 鼻腔中突然传来一阵辛辣而刺激的雪松味道,孟清许压住内心的愤怒,面无表情回头。 视线中央,青年打了个哈欠,深邃的眉眼下黑眼圈很明显,黑色短发此刻乱糟糟的。 他换了身休闲服,正支着长腿,倚在一旁的墙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那是孟清许的手机。 这会儿是早上八点钟,走廊上的人正赶着要去上早八,人潮拥挤。 所以几乎是陆丞奕甫一出现,众人异样的目光就落在了二人身上。 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的淡定,陆丞奕姑且不说,孟清许绷着脸,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八卦中心的男女主角同时出现,众人很想留下来看热闹,但无奈该死的早八,只能含恨奔往各自的教室。 走廊上很快空了下来。 陆丞奕打着哈欠,迈着长腿朝她过来。 他挑了挑眉,纯黑色眉钉跟着晃了晃。 孟清许仍旧没有表情,一把将他手里的手机抢了过来。 尽管她现在怒火中烧,但仍是很理智地先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资料。 她边检查边看向陆丞奕。 青年无奈地举起双手,“你看我干什么吗?我像是那种偷看别人手机内容的人吗?” 孟清许这才收回视线,发现没什么遗漏后迅速将手机收回包里。 99+的小红点差点将她淹没,消息来自于四面八方,几乎所有人都有。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瞄了陆丞奕一眼,“你跟我过来。” 青年不明所以,耸了耸肩,跟她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门关上。”孟清许言简意赅,随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青年依言照做。 他双手插兜,停在孟清许面前,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 青年突然弯腰,目标直指她的唇,正想压下来,却被孟清许一把捏住脸颊。 少女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脸颊肉微微鼓了起来,樱粉色唇瓣颤抖着。 陆丞奕眼神暗了暗,他下意识滚了滚喉结,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让我亲?” “亲?亲你个大头鬼!” 孟清许撒开手,紧接着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迎着青年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绷着脸,颤抖着收回手。 嗷嗷嗷嗷嗷好疼好疼好疼! 她怎么这么倒霉,扇巴掌还能扇到别人的鼻子? ! 好疼啊好疼啊呜呜呜呜呜…… 陆丞奕被打蒙了,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鲜红的指印。 他用舌尖抵住腮帮子,尝到了铁锈味。 青年眯起眼睛,将一条腿压在孟清许坐着的沙发上,随后,他整个人像是山一样压了下来。 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已经被他反剪到背后,腿也被他用力夹住了。 陆丞奕额头抵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角。 “宝贝儿,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打我?” 孟清许被他的称呼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有用。 陆丞奕比她有劲儿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是她这种不爱锻炼的文艺女青年能比的,外表看着清瘦,但完全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昨天她勉强领教了一下。 孟清许压下心头的火气,质问他,“你在论坛上发的什么东西?!” 陆丞奕做出一副思考状,他垂下脑袋,凑近她的唇瓣,轻轻亲了亲,很开心道,“官宣啊。” 火气根本压不下去,她剧烈挣扎起来,所有的风度和涵养被怒火烧了个一干二净,“你他爹还有脸说!陆丞奕我们合约上是怎么说的?地下情侣地下情侣你不懂是什么意思吗?!还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陆丞奕眉头紧皱,他扯了扯嘴角,侧头轻咬她的耳廓,声音带上了蛊惑的意味,“可是你昨天答应我做你的正牌男友了呀,你还同意以后再也不说合约两个字。” 孟清许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女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 陆丞奕怔住了,他张嘴,又闭上,重复了好几次,像个廉价的发声娃娃。 扣住她的手臂蓦地收紧,孟清许吃痛,发出“嘶”的一声,“松开我!” 陆丞奕却像没听到一样,黑黢黢的眸子贴近她,咬牙切齿道,“孟清许!你怎么敢骗我?!”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哀叫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陆丞奕,我手疼。” 青年愣了一下,浑身的火气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孟清许拧了拧手腕,看了一眼,果然,上面覆上了鲜红的指印,看着有些骇人。 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刻意将手腕露出来,余光瞥向面前的青年。 果不其然,陆丞奕看到她腕上的指印后,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懊丧。 他犹豫地蹲在她身前,脑袋高过她的膝盖,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疼不疼?” 孟清许扁了扁嘴,老实道,“疼啊,但主要是手心疼,打你的时候打到鼻梁了。” 陆丞奕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轻轻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亲。 “以后能不能少打我?有什么事好好说,”青年垂下浓纤的长睫,恍若颓蝶似的颤了颤,声音忽的变小了,“我怕疼。” 孟清许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怕疼还从小练拳击?” 陆丞奕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因为怕疼才去练拳击,我从小触觉就很敏感,痛觉也很,呃,发达,刺激稍微大一点就觉得很疼,想练拳击改善一下,但发现根本改善不了。” 孟清许没忍住笑了笑,戏弄他,“豌豆公主?” 陆丞奕气闷地看着她,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 孟清许歪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陆丞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向她扑了过来。 青年紧紧贴着她,将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少女的唇舌近在咫尺,陆丞奕没有道理放过,自然低头吻了下去。 青年竭力搜刮着她口腔中的空气,轻轻咬住她的舌头,又慢慢放开,沿着牙齿分布的位置不住舔吻。 孟清许呼吸不畅,推开了他。 但青年刚被推开,就又贴了过来,他将脑袋抵在她胸口位置,双臂环绕在少女腰间,纠缠之间慢慢收紧。 少女被迫坐在自己腿上,温热的体温传来。 陆丞奕声音闷闷地,“你以后不许骗我,无论是平时,还是在……床上。” 孟清许指尖穿过青年的发丝,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现在问你,我是不是你的正牌男友?” 陆丞奕抬起头,注视着她,浑身有些紧绷。 孟清许用力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青年有些难受,那只眼闭上了。 “嗯,是,但——”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再次叼住唇瓣,滚烫的唇舌撬开她的牙关,吞吃着她口中的津液。 孟清许不满地轻咬他的舌头,陆丞奕倒吸一口凉气,退了出来。 “疼吗?” “疼。” 青年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感觉下一秒就会把她箍进他的身体里。 孟清许微微推开他,“我话还没说完呢,是你没错,但我不喜欢这种在网上大肆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行为,我会否认,或者直接告诉他们说分手了,你能接受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青年皱着眉头,很是费解。 当然是因为怕被你家人看到,从而注意到我,到时候把我踢出圣弗西利啊。 陆丞奕留在她身边还有用,她便也乐意哄着他。 但必要的敲打和巴掌还是要的,免得他顺杆往上爬,蹬鼻子上脸。 孟清许回神,她叹了一口气,“我说了我不喜欢,不喜欢让我的感情状态人尽皆知,而且,我哥……很讨厌我谈恋爱。” 陆丞奕皱了皱眉,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声道,“我帮你修了一晚上的手机,根本没睡觉。” “我专门跑了好多家修理店才修好。” “辛苦了。” “但你上来就打我,”青年配合着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可怜兮兮道,“我脸好疼。” “我今早的课都没去上。” 孟清许很想说不是你自己活该吗,岑之礼不过打个电话,就反应过度地把她的手机扔进垃圾桶。 但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孟清许轻轻笑着,将掌心放在他的脸上,轻声道,“嗯,听起来确实很糟糕,是我的错?” 青年咬了一下她的锁骨,“就是你的错。” 孟清许推了他一下,但肯定推不开,她于是放松身体,随意道,“对不起。” “就一句对不起?”青年有些不死心地看着她。 孟清许觉得有些好笑,“那你想怎样?” “十月三十一号,我的生日派对,你一定要过来。” “这么简单?” “你来不来?”青年颠了一下她。 “来来来,放开我吧,我要去图书馆了,你快去上课吧。” 陆丞奕抿了抿唇,倒没再说什么,痛快地松开了她。 二人前后脚出了休息室。 陆丞奕趁着临出门的间隙,在她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紧接着就像风一样消失不见。 孟清许站在原地,很是头疼。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橡皮糖一样黏人!一点都不好对付! 她边吐槽着,边往图书馆去。 论坛上陆丞奕发布的帖子还在高高挂着,孟清许点开自己的私信,就看到铺天盖地的陌生人艾特信息。 她没管,动作很快发了个澄清帖,大概是说两人只是同学,大冒险输了开个玩笑而已。 发完后,她退出论坛,不去管后面可能会掀起的腥风血雨。 其他人信与不信,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她明面上就是单身。 和陆丞奕没什么关系。 孟清许到图书馆的时候,路棠已经想收拾东西走人了。 现在距离她们课程开始还剩三十分钟。 见孟清许坐下,路棠又默默地掏出了东西,跟孟清许一起学习。 这么多天下来,她俨然已经变成了孟清许的小迷妹。 孟清许在特招生考试中能拿第一是有原因的。 路棠偷偷看了她一眼。 少女显然已经进入状态,开始学习。 她学习效率极高,几乎是坐下后不到三分钟,就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注意力高度集中,周围无论什么动静都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全程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路棠一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孟清许的学习时间或许不是最多的,因为她还有学生会和实验室的项目要做,但要说学习效率,她几乎可以吊打圣弗西利所有人。 三十分钟,足够她将专业课上节课的知识点从头到尾复习一遍,接着再把下节课的东西看一遍,甚至还能剩出时间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前沿论文资料。 不一会儿,少女停笔,开始收拾东西。 路棠看向手表,正好是九点四十。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孟清许收拾好东西,转而看向路棠,用嘴型跟她示意,走吧? 路棠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孟清许很喜欢卡点进教室,今天也不例外。 路棠跟在她身后,手机适时振动了一下。 有人发了条消息:帮我占个孟清许身边的位置。 路棠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复,但想了想,还是帮对方占了个位置。 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样子,对方才施施然进入教室。 孟清许有些惊愕,看向眼前的蔺恒。 青年眨了眨可爱而清纯的圆眼,娃娃脸上惯着甜蜜蜜的笑容,“借过一下?” 孟清许下意识看向路棠,路棠却没有看她,对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 她皱了皱眉头,起身,正巧看到褚寻进来。 青年甫一进来,就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碧蓝眸中酝酿着风暴,熟悉的偏执爬满了他的瞳仁。 ……呃,她想起来了,她好像又忘了个人。 作者有话说: 累死我了,宝宝们吃的愉快 第46章 孟清许顿时僵在原地, 直到蔺恒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如梦初醒, 让开位置让他进去。 现在的座位很奇特,孟清许坐在路棠和蔺恒中间,褚寻则坐在了她正后面,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 孟清许先是看了路棠一眼,很想问为什么她留的位置是给蔺恒的。 但不待她开口,上课铃就打响了。 鉴于这节专业课老师很严格,孟清许只好闭嘴,心中的疑惑不断翻涌,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路棠是怎么和蔺恒扯上关系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孟清许点开屏幕, 微微侧头。 蔺恒正支着下巴,圆眼中爬满笑意,甜甜地看着她,示意她看手机。 孟清许收回视线,点开和蔺恒的聊天记录。 【蔺恒:下个月副主席的位置就是你的啦, 但你要配合我】 【梦到哪句说哪句:怎么配合? 】 【蔺恒:宝宝不用操心~你这么聪明,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孟清许没忍住转头, 看向仍旧笑意盈盈的青年,尾椎骨不知怎的,窜上一股凉意。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蔺恒:宝宝别忘了今晚的例会哦】 【蔺恒:[猫猫撒娇.jpg]】 孟清许收起手机,开始专心听讲。 她听课很有一套, 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 课前预习就是为了方便她把自己模糊的知识点圈出来, 课上老师讲的其他内容,她一概不听,利用这些时间看论文。 只有老师讲到她模糊的地方时,孟清许才会抬头听课。 现在是九月中旬,九月底戴崇老师实验室的项目就会结项,紧接着,她要无缝衔接加入他的下一个项目,就这样几乎全年无休,她才能保证年底的宫廷官选拔,自己能够占据绝对优势。 对手太多,关于宫廷官选拔的竞争又十分激烈,虽然目前报名还没开始,但按照前n个周目的经验来看,今年的竞争将会是伊兰帝国近十年来里最可怕的一次。 但孟清许没办法,社会声望这一块,她只是一个平民,毫无优势。 因为这一周目在圣弗西利入学考试中拔得头筹,她才被学校拉着营销,稍微积攒了一些声望。 对圣弗西利而言,这场营销是为了树立它在招生上对平民一视同仁的态度;对孟清许而言,这是一场天降横财,一场打开自己声望的绝佳机会。 她必须将这次机会发挥到极致,榨干所有价值,才有可能击败自己的一众天龙人对手。 错过今年,她一个平民,想要再赢,几乎不可能。 孟清许轻咬笔尖,接着啃晦涩难懂的论文。 这节课倒是风平浪静,至少直到下课,褚寻没给她作妖,蔺恒也很安分,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切安静得让人害怕。 下课铃响得那一瞬间,孟清许本想跟着人潮起身,却被褚寻拽住了后脖领,整个人重新坐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路棠匆匆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并没有等她。 蔺恒今天也很奇怪,并没有多做纠缠,他礼貌地越过孟清许,同路棠一同出去。 教室里一时只剩下孟清许和褚寻两个人。 金发碧眼的混血甜心看着她,漂亮的眸子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雾气,颤声问她,“论坛上……是怎么回事?” 孟清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丞奕这件事的后果很明显。 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官宣,即便她澄清了,但落在某些别有心思的人眼中,这条澄清就是对陆丞奕官宣的应和。 而非否认。 褚寻只是第一个坐不住要来质问她的人。 后面不知道还有几个,孟清许诡异地有些期待。 这么一想,陆丞奕这条官宣倒是有了不少价值,至少能让她辨认出哪些人比较容易上钩,哪些人还在作壁上观。 感情这种事,一旦主动,就意味着自己亲手把一柄刀递到对方手里。 至于对方想怎么利用这把刀,是刺向你,还是守护你,全看对方心情。 孟清许没忍住笑了笑。 很不巧,她是个坏女人。 所以…… 孟清许指尖轻点下巴,看向面前委屈的褚寻,眼神中带上愉悦的残忍和兴奋。 她怜爱地看着他,装作一副无辜地模样,“论坛上?你是指陆丞奕那件事?” 褚寻咬了咬下唇,点头。 孟清许叹了口气。 她坐在座位上,将上半身转向他,随后,她伸出手,指尖穿过褚寻灿金色的发丝。 青年看着她,无声地滚了滚喉结,没说话,也没动作。 孟清许顺势往下压了压他的脑袋,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赶在青年要拽住她之前灵活起身,抓上自己的包,站在教室里的过道上。 褚寻跟着起身,站在比她高一级的阶梯上。 孟清许仰头看他,扯了扯书包带子,“这件事我澄清了呀,而且,你了解我的性格,陆丞奕做出这些事情,我事先完全不知情,我也是今早才知道。” “本质上来说,我也是他胡作非为谣言的受害者,”孟清许故意叹了口气,余光瞥向褚寻,话锋一转,“你不会像论坛上的哪些人一样,不相信我吗?” 青年静静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孟清许转了转眼睛,换上一副懊丧和失望的表情,扭头就走。 三,二—— 啊,还没数到一呢。 褚寻拽住了她的手。 真是太好骗了。 孟清许心情很好,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转身,作出一副委屈却故作坚强的表情,用力挣扎着,“松开我。” 褚寻没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孟清许,“汤圆,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压根就不信任我,是不是?” 褚寻眼中染上痛苦的神色,慢慢放开她的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很不安,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明明是圣弗西利顶级天龙人之一,父亲是伊兰帝国内阁中地位仅次于现任首相的人,只要褚寻想,他什么得不到手? 但很奇异的,褚寻身上有种很深的不安全感,只能靠反复向孟清许求证才能勉强积蓄起气球般的宽慰。 但一旦有了些风吹草动,他身上那单薄的宽慰就会立刻被戳破。 随后,他会像个胆小鬼一样,再次缠上她。 一遍,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念叨着,求她不要抛弃他…… 孟清许在心里嘲笑他,面上却一派无奈,上前抱住他。 演着如他所愿的安慰。 “别怕,别怕,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青年浑身一僵,环抱住少女的手臂迅速收紧,在她耳边诉说着扭曲的爱意。 “我爱你啊汤圆,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一定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爱你,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如果你走了,我就是变成鬼,也会跟着你……” …… 孟清许并不他的话当回事,安慰完青年后,二人前后脚从教室里出去。 她先从教室出去,结果刚出教室门,就撞上了一脸笑意的蔺恒。 青年倚在墙上,长腿支着地,清甜可爱的圆眼中满是黏糊糊的笑意。 孟清许视线一滞,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脚远离这边教室。 蔺恒轻笑一声,自然跟了上来。 二人停在主教的走廊上,和出教学楼是相反方向。 孟清许不担心会和褚寻撞上。 这个点正好是下课时间,主教里空无一人。 蔺恒歪头看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颜六色的糖果,不由分说地上前,塞进孟清许的兜里。 他自己留了一个,撕开糖纸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着,脸上露出孩子气的餍足。 孟清许却早免疫了他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你怎么突然和路棠这么熟了?” 蔺恒凑近她,眯起眼睛笑着,“……你这么关心她,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宝宝,人家可是比你聪明多了。” 孟清许皱起眉头,“什么聪明不聪明,你把话说清楚。” 蔺恒却不说话了,笑着转移了话题,“但宝宝还是很聪明的,这样就能把褚寻耍得团团转。” 刚才她和褚寻在教室里说的话,蔺恒肯定全听到了。 “承让承让,比不上你。”孟清许扯出一抹笑容,看向他,语气带上蛊惑的意味,“你也想问我那些问题吗?” 蔺恒没点头也没摇头,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浓郁,“你想让我问吗?” 老狐狸! 孟清许在心里骂了一句,已经不期待能看清蔺恒的态度了。 这人就像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咬人的时候,比谁都痛,能活生生撕下一整块肉下来的那种。 而且他似乎毫无同理心,对待周围人的态度更像是一场游戏,看起来人缘极好,可以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但孟清许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冷漠。 她突然很好奇蔺恒对自己好感度的看法。 于是她试探着降了一点好感,观察蔺恒的表情。 【叮!攻略对象当前好感度-1! 】 蔺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旧笑意盈盈。 孟清许顿时觉得有些没意思,并没有回答蔺恒的问题。 青年反而自顾自地接着问她,“你似乎很喜欢测试人心?” 孟清许撩开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否认。 青年笑得很开心,接着道,“陆丞奕那个贱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其实也不算全然没有好处,这之后,某些人可能就会坐不住主动向你询问了吧?” “你可以摸清他们的态度,从而树立自己交往的分寸,进而从他们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感情中最忌讳的就是一方主动,我说的对吗?” 孟清许没什么表情,向前走了一步。 本来二人之间的距离就很近,她这样毫不避讳地往前,几乎是贴上了蔺恒。 青年身形一僵,垂着脑袋看她。 孟清许则适时抬高下巴,鼻尖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二人气息交缠,明明是温热滚烫的吐息,却诡异地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一片静寂。 暧昧的气氛中,蔺恒睫羽轻颤,嘴角惯常的笑容僵住。 他几乎能看清少女脸上细腻的绒毛,精致漂亮的杏眼中满是自己的身影,但同样,他看到了少女眼中不加掩饰的野心。 她嘴唇动了动,蔺恒于是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你现在,是在害怕吗?因为害怕才不敢问出来?” 少女下唇正中间的位置,横卧着一颗非常不明显的烟青色小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不知为什么,这颗痣逐渐扩大,最后视线中黑蒙蒙一片。 蔺恒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大。 他尝到了像果冻一样的触感。 可没来得及将果冻吃进肚子里,他就被推开了,紧接着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啊,原来是他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青年迷蒙的眼神逐渐恢复了聚焦,泛着雾气的黑眸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嘴唇张合着,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 她说了什么? 属于她的声音在大脑皮层划过,最后轻轻消散。 蔺恒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知道了她说什么。 “你也想竞选宫廷官的位置吧?你为什么帮我?” 宫廷官? 哦,一个可有可无的无聊头衔。 蔺恒笑了,面容看看更加清纯和无害,“宝宝,为什么总是问一些无所谓的问题?”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而他正巧,拿捏住了她的七寸: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 今年宫廷官选举新增加的条件,候选人要有学生会部长及以上头衔。 她想竞选,就一定要从他这里拿到。 没关系,他会帮她的,一定会的。 “宝宝,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的。” 至于怎么帮,她不用知道,他会帮她做好一切的。 少女朝他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斥着浓重的戒备,“你突然吃错药了?” 蔺恒伸出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亲昵而自然,声音似呢喃,“谁让我喜欢你呢。” 少女眉头紧蹙,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主教。 …… 下午的课程很轻松,孟清许也就没什么压力,一下午都在啃着论文。 将近三点钟的时候,她正要去图书馆,岑之安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孟清许放任其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 “所以陆丞奕是你的正牌男友是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岑之安的声音染上怨毒,丝丝缕缕的恶意几乎要顺着屏幕溢出来。 孟清许随意应了一声,知道自己瞒不住他,于是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你喜欢他那样的?” “合约而已,别这么激动。” 孟清许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步伐散漫而轻盈。 那边突然不说话了,似乎气得不轻。 也是,岑家和陆家向来针锋相对,二者之间的仇怨很大。 更何况陆丞奕和岑之安还有私人恩怨。 “我暂时不能回学校,我哥……会替我去看看你的。”青年的语气很复杂,有种无可奈何的意味。 孟清许顿住脚步。 “你,你……离我哥远一点,他这个人表里不一,是个冷血至极的怪物。” “孟清许,你只喜欢我就足够了,我明天就回学校。” 从上句话开始,她手滑开了免提,声音不大不小地外放出来。 孟清许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连忙将免提取消。 但早已经来不及了。 视线中央,一头黑发的青年站在离她不过五步远的地方,墨绿色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秋日的冷意逐渐翻涌,将巴掌大的梧桐叶带离枝头,正落在孟清许的脑袋上。 是岑之礼。 作者有话说: 小孟啊,你越是对某些男人放松警惕,越容易栽跟头,注意哈,是某“些”男人 今天有点卡文,明天接着日六 第47章 孟清许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岑之礼迈着长腿上前,停在自己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 似乎想拂去她头上的落叶。 正好是戴着佛珠的那只手。 泛着苦味的檀香不容拒绝地侵入鼻腔,孟清许下意识耸了耸鼻尖,目光被佛珠垂下来的穗子吸引,看着它在半空中跟着主人的动作无力晃荡。 明明串绳很结实,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串绳很脆弱。 似乎只要轻轻一扯,这些串起来的菩提佛珠就会滚落一地。 丁零当啷,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孟清许蓦地收回思绪,她忍不住后退一点,先青年一步,将头上的落叶摘了下来。 岑之礼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很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她取消免提,变小了很多。 她看了岑之礼一眼,将手机拿到耳边, “……喂。” “离我哥远一点。” “你让你哥来看我, 却要我离他远一点,我有些听不明白。” 孟清许并没有避讳,直截了当。 “……你在他面前露个面就好了,不要和他有过多接触。” 孟清许静默了一会儿,冲岑之礼笑了笑,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嗯, 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修养身体,不要被论坛上那些无聊的言论影响。” 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软化了许多,听着像是在糖霜里滚了一圈,“你要注意身体,入秋了,别忘记加外套。” 孟清许答应下来,将电话挂掉。 岑之礼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看她,始终没有说话。 孟清许将步子迈得大了些,赶了上来。 她笑眯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戴崇老师实验室这月末结项,你还会接着跟做下一个项目吗?” 岑之礼点头。 孟清许没什么惊讶的神色。 虽然她和岑之礼在实验室认识的时间不过几个月,但他表现得很明显—— 岑之礼似乎是真得喜欢待在实验室做学术。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他而言,实验室算是一片净土。 “抱歉,昨天晚上,你哥哥没有为难你吧?”青年斟酌着词句。 孟清许将双手背在身后,脚下动作很轻快,朝岑之礼做了个鬼脸,“没有,我溜得快,他没逮到我。” 岑之礼的眸色深了深,“你哥哥……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这个啊,我们不是亲兄妹。”孟清许说的很淡然,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我俩都是孤儿,我四岁的时候和他一起被领养了。” 岑之礼瞳孔微缩,好半晌,他才艰涩开口,“……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拍了拍手,笑眯眯地仰起脸,“我小时候过得很幸福。” 岑之礼低垂着眸子,很快将话题扯开了,重新回到实验室上。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提岑之安的事情,只是像一对普通的学长学妹一样,聊着些学业上的事情。 “你真的喜欢在实验室做学术啊。”孟清许没忍住,将这句说了出来。 岑之礼眼睫颤了颤,墨绿色的瞳仁中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他意有所指,语气有些复杂,“嗯,快要没机会了。” 孟清许沉默了。 关于舞会上的那个吻,以及在岑家的那个吻,青年都没有再提的意思,似乎真得只当是个幻觉,是个可以被轻易抹除的错误。 岑之礼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即便她知道他身上绑定了攻略系统,需要获取她的好感。 但无论是陆丞奕,洛庭,陈愈乃至于蔺恒,都没一个像他这样气定神闲,似乎毫不在意。 这让孟清许有种无从下口的感觉。 明明他身上可利用的地方大了去了,但这样克制而疏离的态度实在让人恼火。 甚至是陆丞奕在论坛上官宣,似乎也激不起他一丝波澜。 孟清许压下心头的焦躁,脚下动作快了些,将他甩在后面,冷不丁开口,“他那样你不心寒吗?” “明明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事,几乎是予取予求,但他却毫无感激之心,甚至仍旧恨着你,说你是个怪物?” 岑之礼撩开眼皮,本来想跟上来的步伐顿住了。 良久,他终于说话了。 “……这是我欠他的。” 孟清许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你欠他的?” 说完这话,她没再管岑之礼的反应,转身恼怒地离开了。 她没有给路棠发消息,自己往图书馆去了。 日薄西山的时候,孟清许从座位上起身,点开手机,时间正好在下午六点钟。 她于是收拾好书包,往学生发展中心去。 到地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孟清许没有办法,边边角角的位置都被人占光了,她只好坐在长桌旁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今天的例会似乎很不同寻常,她坐下来后,听着身旁的人压着声音讨论。 “今天副主席怎么还没过来?” “不止副主席啊,几位部长也没有过来,以往他们都是最早过来的。” “好奇怪。” “你们不知道吗?副主席好像出事了。” 孟清许脑袋嗡了一下,缓慢而僵硬地看向说话的人。 手脚刹那间冷得像冰一样,浑身的血液一个劲儿往大脑中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就在这时,蔺恒带着身后的一众部长进入了会议室。 几个部长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一脸懊丧的模样,其中有几个女部长甚至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但蔺恒仍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可爱而无辜的圆眼在捕捉到她的视线时下意识眯起,朝她眨了眨。 孟清许在座位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蔺恒说话。 视线中央,青年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上,脸上笑容淡了下去,娃娃脸难得正经起来。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这个沉痛的消息,昨天我们亲爱的副主席,在假面舞会回家的路上因为喝了酒,出了车祸,当时伤的很严重,但救护车及时赶到,他现在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要在ICU里待上一段时间。” 自己听到消息和由蔺恒亲口宣布是两个概念。 会议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孟清许只觉如坠冰窖,她手撑在会议桌上,借着力气挣扎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一时间,乌泱泱的眼珠子全朝她看了过来。 她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看向坐在上首的一个女部长,“……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间。” 她不敢看蔺恒。 女部长似乎也理解,看向蔺恒,得到对方点头的信息,才挥手让孟清许出去。 卫生间里。 孟清许近乎狂躁地拧开水龙头,咽喉处传来一阵细碎而压抑的呜咽。 她掬起一捧又一捧的冷水,将面颊洗了一遍又一遍。 巨大的恐慌感像恶兽般将她吞吃入腹,她垂着脑袋,任由水滴将耳边鬓发打湿。 滴答,滴答…… 她动作停了下来,浑身像失了力气一样,颓丧地靠在洗手台上。 孟清许嘴唇颤抖着,脑袋像是中了病毒一样,回荡着蔺恒的话: 宝宝,别担心,我会帮你的,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的…… 宝宝,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宝宝,别担心…… 宝宝…… 孟清许短促地低吼一声,双手颤抖着掩住面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 为什么会这样? ! 怎么办该怎么办? ! “宝宝?” 孟清许浑身一颤,透过镜子看着自己身后,笑得一脸灿烂的蔺恒。 漂亮乖巧的圆眼,饱满的唇瓣,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透着股清纯可爱的无辜。 完美的假面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碎裂得连渣滓都不剩。 孟清许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青年那张清纯可爱的娃娃脸逐渐扭曲,变成一副食人恶鬼的模样,从容不迫地向她走了过来。 她根本无路可退。 蔺恒亲昵地将她抱在怀里,指尖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 他轻轻叼住少女毫无血色的唇,用一种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亲吻,舔-舐着她的唇线,企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她的唇重新染上血色。 孟清许眼神没什么聚焦,她木着一张脸,“为什么?” 蔺恒并没有放弃她的唇,仍在轻柔地舔-舐着,闻言眨了眨无辜漂亮的圆眼,“什么为什么?” “……这就是你帮我的方法吗?” 蔺恒离开她的唇,轻轻亲着她的鼻尖,含糊道,“嗯,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孟清许却想突然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手脚并用堪称疯狂地推开他。 她低吼着,唇齿间满是恐慌和愤懑,“……蔺恒你这个疯子!疯子!疯子!” 蔺恒定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笑得很开心。 等到孟清许稳定下来,他猝不及防凑近,重新将她禁锢在怀里,语气黏黏糊糊,“怎么了宝宝?我是为了帮你呀?” “宝宝不满意吗?” 孟清许凶狠地瞪着他,眼角却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啊,宝宝真的不满意啊?那真是没办法了,都怪我,做事情之前没考虑清楚。” 蔺恒的语气非常之敷衍,似乎只是在哄着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孟清许被他禁锢在怀里,根本动不了,“我让你这样帮我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是犯法!” “宝宝,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呀,是他自己出了车祸,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宝宝,你这样冤枉我,”蔺恒舔了舔了唇角,眼中一片兴奋之色,“还骂我是疯子,我真的很难过唉。” “宝宝,我知道我笨笨的,不要骂我了。” 他伸出鲜红的舌尖,将少女脸上的泪珠统统卷入腹中。 孟清许浑身涌上一股无力感。 她不傻,自然知道蔺恒闹出这一出的目的。 他在邀请她。 准确来说,是在逼她。 逼她跳入他的领地,同他捆绑在一起。 他们是共犯。 孟清许看着蔺恒的脸,突然低头,狠狠咬在他的脖颈上。 她咬得极用力,整个腮帮子都酸痛无比。 但蔺恒表情却没一点变化,他甚至抬起一只手,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背脊。 叮铃铃。 蔺恒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青年唇角笑容简直浓郁得可怕,按了接通,紧接着开了免提。 “喂。” “死了,他死了。” 蔺恒笑容扩大,他笑得整个胸腔颤抖着,挂断电话,不顾怀中少女一瞬僵住的身形,一手挑起她的下巴,驱使着自己的舌头,钻进她的口腔。 “呐,真是让人头疼,他好像死了。” 孟清许的泪水立刻滑了下来。 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撕咬蔺恒的唇,浓重的铁锈味在二人唇舌中蔓延,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可蔺恒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仍旧狂热地吞吃着她的舌头和唇瓣。 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得到喜欢的东西一样,他开心得不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她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一群贱种,整天上蹿下跳。 官宣?简直太可笑了。 终于,他布局了这么久,终于把她引进来了。 蔺恒浑身兴奋地战栗起来,他放任少女的撕咬,即便血丝像小溪一样,正顺着二人的下巴往下流淌。 孟清许哪里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就死了。 为什么这么歇斯底里? 蔺恒心里觉得很奇怪,他有些不能理解。 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和路棠一起出去。 路棠似乎才恢复了前n个周目的记忆,见到他浑身瑟缩着,跟个兔子似的。 似乎只要他稍微做出一点动静,她就会被吓得逃跑。 但她还是压下心中巨大的害怕,哭着跟他对峙。 她说,她知道他有前n周目的记忆。 蔺恒生出些兴趣,问她问什么这周目不是她做女主角了,反而是孟清许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路棠说她不想再死一次了,她没有能力跟他们周旋,让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重新选出了一个女生,去当女主角。 “……然后就选到了孟清许?” 蔺恒眼睛里没什么笑意,看着她,“如果她失败了,不是照样……像你说的那样,被我杀死?” “没想到啊,你这人还挺自私的,为了自己好好活着,就拉别人下水?” 路棠眼睛里全是恨意,死死盯着他。 她发出绝望的哭声,“那我能怎么办?!我不想再被你们杀死了!死亡太痛苦了……我想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吗?!” 蔺恒盯着她,没有说话。 路棠态度却突然一变,她哀求着,说他既然知道了,能不能放过孟清许…… ……应该是孟清许放过他才是啊。 脸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蔺恒回神,看向面前的少女。 孟清许咽喉里发出呜咽声,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迅速挣开。 她的指尖勾缠上了点点血丝。 水龙头的水重新奔流起来,她将指尖移近,强作镇定洗干净了指缝里的鲜血,又清洗干净了下巴上的血珠。 冷静点孟清许,冷静点…… 呼,呼…… 对,冷静点,不要激动…… 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蔺恒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孟清许洗干净身上蔺恒的血,转头看他,眼神非常冷漠。 她冷笑一声,“所以呢,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是怎么做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孟清许觉得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可怕。 副主席的家世虽然比不上蔺恒这些人,但好歹是上流名门,还是家中钦定的继承人,却这么轻而易举又悄无声息地被蔺恒设计,死在医院里了。 就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 更可怕的是,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蔺恒的头上。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场因为酒驾而酿成的车祸。 蔺恒从里面摘得干干净净,没弄脏一片羽毛。 孟清许绷着脸,竭尽全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跟这样的疯子对弈,需要稳下来。 她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弱点,不能让他以为他看透了自己。 果然,蔺恒张了张嘴,似乎在想该说什么,但很快,他把嘴闭上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宝宝?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宝宝,你真的怎么想的吗?”蔺恒眯起了眼睛,颇有些新奇地看着她这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那真是太好了!” “宝宝放心,我处理得很干净,他们不会怀疑到你我头上的,谢谢宝宝关心。” 蔺恒仍旧黏糊糊地笑着,血丝正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衬衣上,点出一片宛若腊梅图似的痕迹。 孟清许毫不客气,“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还有,我没有在关心你。” 蔺恒无奈,笑着点头。 孟清许将还在发抖的指尖隐没在上身口袋里,她扬了扬下巴,不耐烦开口,“会议开完了吗?” “没有,我还在等着宝宝你回来,待会儿会针对副主席的位置征集选举,”蔺恒顿了顿,“宝宝知道该怎么做吧?” 孟清许身体一僵,很快反应过来。 蔺恒这是让她报名的意思。 她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恶心,但她强撑着,将这股感觉压了下去。 孟清许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理了理发皱的衣角,若无其事地从洗手间出去,回到会议室。 刚才的女部长见她眼圈发红,感慨了一声,安慰她不要太伤心,副主席肯定会好起来的。 孟清许藏在上衣口袋里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分钟后,蔺恒也回来了。 孟清许看着他一脸凝重的神色,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 蔺恒装模作样地抿起唇,声音低沉下来。 “我刚才跟医院那边打了电话,他们说,他们说……副主席情况突然恶化,去世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再一次陷入沉默。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响了起来。 “什么?!”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说情况在好转吗?” “怎么这么快?我还想去看看副主席呢……” 孟清许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紧紧盯着蔺恒。 他面上一副茫然的模样,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无可附加。 跟刚才在卫生间时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但随后,他做出一副隐忍的神情,将副主席的位置空缺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难受,但我们学生会接下来的工作同样繁重,需要有人站出来,接替副主席的位置。” 蔺恒似乎很难过,他这句话说了很久才说完。 青年边说边哽咽着,看着十分痛苦。 孟清许在心里发出一阵冷笑。 真是恶心。 底下所有人都没说话,蔺恒也不急,只是匆匆说下周例会前交齐报名表,就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说了声抱歉,出了会议室。 部长们心里也不是滋味,更别提下面的干事。 这场例会匆匆结束,众人的情绪都很低落,孟清许起身,沉默着随人流出去。 她没有去图书馆,一路上很沉默,乘着地铁往容福街过来。 下地铁的时候,孟清许抬手看了眼腕上手表。 晚上七点半。 哥哥今晚应该还有兼职。 她往前走,快到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 孟清许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数辆加长版林肯停在自家单元楼下,众多黑衣保镖穿着统一制服,带着墨镜和口罩,从单元楼外一直站到楼道里。 周围邻居几乎全从楼里出来了,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窃窃私语。 他们见到孟清许,立刻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孟清许仍旧一副状况外的神情,像是踩在云端里一样过去了。 几个人立刻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小孟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啊?你哥怎么什么都不跟你说?”几个人撇了撇嘴,压抑着兴奋。 “怎么了?我哥怎么了?”孟清许脑袋一抽一抽的,她四下环顾,却没有发现姜祁的影子。 心里骤然涌起巨大的不安感,孟清许轻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哥怎么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孟清许。 “你哥好像犯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也该做点别的饭了,娃娃脸发力了 猜猜哥怎么了?其实前面有一处伏笔喵喵喵 写得好爽……几乎是一口气写完了,dbq我是bt(对手指.jpg) 第48章 孟清许心中一沉, 她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人见她脸色不好,很快收了声音。 眼前所有的一切逐渐扭曲, 变成她不熟悉的模样。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不自觉站直了身体,看向被黑衣保镖围起的单元楼。很显然,他们此举就是为了将周围人隔离开,好对姜祁下手。 孟清许不知道姜祁做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姜祁是她的哥哥。 唯一的哥哥。 孟清许咬了咬牙,猫着腰想从单元楼的另一个门进去。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看过,另一道门守着的人并不多,比这里少了将近一倍。 她于是放轻呼吸,贴着墙根过去。 趁着这群保镖不注意,孟清许抓住机会,一溜烟钻了进去。 但这些保镖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顺着楼道往上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孟清许抓住了。 “放开我!” “放开我听到没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非法入侵居民住宅?” 她像个小鸡仔一样被这群黑衣保镖拎了起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孟清许挣扎起来,但这群保镖根本不理她,拎着她就往楼道外走,似乎想直接把她扔出去。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拉着她的保镖立刻停下动作,只是仍把她钳制着扣住,看向来人。 孟清许也跟着他们看了过去。 应该是这群人的小头目。 来人让他们先等等,紧接着,他拿出手机,皱着眉对着孟清许看了一会儿,态度突然间变了,让他们松开了她。 孟清许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腕骨,警惕地看着对方。 “孟小姐是吧?”他态度突然礼貌起来。 孟清许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把我哥怎么样了?” 那人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让她跟上来。 孟清许没办法,只能跟他走。 现在姜祁在他们手里,外面那阵仗一看就是些位高权重的人,她根本惹不起。 但哥哥是怎么惹上这群人的? 她一头雾水,警惕地跟着对方,看着他按下自己家的楼层,更加警惕了。 所以姜祁现在还在家里? 孟清许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入兜中,正想按报警电话,却被那人制止了。 他将她的书包收走,甚至让她交出一切电子设备。 孟清许看着对方高大的身形和一身腱子肉,只能忍气吞声将东西交了出去。 叮,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孟清许立刻看到了走廊里密密麻麻的黑衣保镖,为首的一个西服男见到他们,迅速迎了上来。 她看着带她过来的那个人和西服男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三分钟后,西服男过来,看起来很有礼貌,既没有拎她领子,也没有无视她的问题。 “孟小姐放心,您哥哥现在非常安全,没有任何问题,您不用为他担心,当然,我们也不会伤害您。” “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对方露出歉意的笑容,“事关机密,暂时无法告诉您,但您可以自己去听。” 西服男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精光,姿态随意,气定神闲。 他料定了她不会拒绝。 孟清许咬了咬后槽牙,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温,她看了西装男一会儿,颓然道,“……让我过去吧。” 西装男脸上流露出笑意,他走在前面,叮嘱孟清许不要出声,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姜祁的声音从里面透了出来:“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孟清许浑身僵住。 这种戏码她梦到过几次,她梦到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要将她带走。 很小的时候,她记得这种梦的结局都是自己跟他们回家。 但大一些的时候,梦的结局就变了,她会拉着哥哥和莫奶奶的手,神气十足,像个打脸爽文的主角,让他们回去,自己不会跟他们走的。 如今,这种狗血的剧情在现实中上演,只不过主角不是她。 是她的哥哥姜祁。 孟清许一时说不出滋味,她心中五味杂陈,透过门缝看着姜祁的背影。 青年正好背对着她,脊背挺直。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察觉他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厌恶,“即便你们这样大动干戈,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去,现在立刻滚!” 站在姜祁对面的似乎是个女人,嗓音慵懒而随意,“德米安,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你的身份就注定你要回来,姨母不求你立刻想明白,但不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们的底线。” 她似乎是将什么东西撞倒了,语气中难掩嫌弃。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现在居住的环境,蜗牛壳一样的房子,每天为了生活发愁,跟贫民没什么两样,啧,真是可怜。” 姜祁的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怒火,他一字一顿: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是姜祁,不是德米安,也永远不会是德米安。” 孟清许心尖一颤。 房内的女人笑了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笑声宛若银铃,说的话却一阵见血。 “我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德米安,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那个妹妹?” “包括让姨母我赶紧离开,是不是也是因为怕你妹妹回来,看到现在的情况?” 孟清许听到姜祁的呼吸粗重起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好半晌,姜祁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们不要骚扰她。” 女人笑了笑,她拍了拍手。 本来还老实站在孟清许身后的西服男立刻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借着惯性将门撞开,瞬间站在了屋子里。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孟清许脑袋跟浆糊一样,她缓慢抬眸,看向面前的姜祁。 姜祁脸色血色迅速褪去,眸中满是震惊。 哥哥其实不知道自己有个习惯,那就是当他紧张的时候,他的指尖会细细颤抖。 这个习惯还是十岁那年,她大晚上被小混混缠上欺负,打架中摔了一跤,头破血流,姜祁在家里到处找止血绷带,却怎么也没找到的时候,就是那时候,她发现了这个习惯。 那时姜祁小心把她抱在怀里,明明是她在逐渐失温,可孟清许却觉得姜祁身上的温度比她还要冰。 哥哥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隐没在长袖下的指尖却在颤抖。 孟清许捧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小心地吹着他的手指,扯出一抹笑容。 “哥哥的手在抖哎……哥哥别抖了,哥哥是不是冷呀?我给你吹吹。” 姜祁抿着唇,将她抱在怀里,迅速冲出了家门。 孟清许感到脸上落下了一串湿润,她想抬头,却被姜祁按着脑袋,不许她抬头。 那年,是莫奶奶去世的第一年。 哥哥十一岁,她十岁。 姜祁牵着她,咬着牙,一步一步,从灾厄中走出来。 他和她再一次失去了家人。 他和她相依为命。 孟清许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哥?这是,这是……怎么了” 姜祁对面的那个红裙女人看着不过三十岁的模样,闻言嗤笑一声, “你哥——” 但她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姜祁粗暴地打断了,他双眼赤红,“你敢说试试?!” “德米安,你就是这么跟姨母说话的吗?”女人危险地眯起眼睛,手中的紫色羽扇噌地收拢。 她上前一步,却被周围另一个短发女人拦住了。 对方朝她摇了摇头。 红裙女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退回原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姿态非常随意。 “你们走吧,”姜祁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孟清许身上。 这句话说完,良久,他嘴唇颤抖着,“我会考虑的。” 红裙女人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一次被身边的短发女人拦住了。 “别冲动,这已经是进步了,德米安之前态度可是很坚决,坚决不回来。” 红裙女人哼了一声,这才没再多说什么,利索带着周围的保镖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楼道里从人满为患到门可罗雀,不过两分钟。 喧嚣声渐渐隐去,姜祁的身体动了动,将房门关上。 嘎吱一声,二人和外界暂时隔离开。 孟清许这才抬头,却仍旧不敢看姜祁的眼睛,“……哥?” 二人相对而立。 姜祁突然伸手,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搂在怀里。 像冬日里在寒风中相互依偎,供对方取暖的雏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 “汤圆,我不会丢下你的。” 孟清许眨了眨雾气弥漫的眼睛,她抬头看着逼仄矮小的天花板,控制着让眼泪不要留下来,“哥……如果想回去就回去,不用管我,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姜祁却知道。 他和她已经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中的习惯,融入骨血,侵入心脏,如思想钢印般刻在脑海中。 如果强行刮掉,只会是痛不欲生。 …… 姜祁不知道他和她是怎么分开的,思绪回笼的时候,他正站在自己房间内,看着窗外的景象。 容福街是帝都的名副其实的贫民窟,道路上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各种垃圾,甚至满溢了出来。 昏黄的路灯下,有几个流浪汉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还在掏着垃圾桶。 破旧的单元楼挤成密阵,窄巷中只露出一线灰天,污水顺着墙角淌成黑痕。 只剩下尘土和苟且。 姜祁从胸口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从床头抽屉里拿出挤在最里面的烟盒,从里面拢出根烟。 火星霎时点燃。 青年叼着烟,沉默地站在窗前。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他回过神,慢慢将窗户打开,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 外面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酸臭味,但很快,雨势转成瓢盆,将其盖了过去。 阴沉的乌云罩在上空,仿佛在暗中吞吃这片天地的生命。 劣质烟草侵蚀着胸腔,窒息的感觉顺着全身游走,青年受不住了,这才将压在肺部的烟气吐了出来。 浅淡的雾被雨滴打湿,融化在秋风中。 在伊兰帝国,皇室成员需要遵循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不许同平民有任何往来。 故而,皇室中人宛若金笼子中的鸟雀,他们高傲,目中无人,却又无比可悲。 姜祁轻声笑了笑,拨通了手机。 “喂,孟清许,你还好吗?” “喂……” 孟清许有气无力地回应着,还没来得及看清备注,就接通了。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怎么虚弱,生病了吗?外面下雨了,你这会儿才回家吗?你是不是被淋湿了?感冒了吗?” 陆丞奕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孟清许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掩住口鼻,语气很生硬,“……没有,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着该怎么跟她开口。 但很快,青年试探着开口道,“……你哥哥他,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黑暗中,孟清许蓦地瞪大了眼睛,她呼吸粗重了些,有些急躁,“你知道他的身份?”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孟清许凑近听筒,却只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没告诉你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问问你。” 陆丞奕言辞模糊,任凭孟清许怎么问他,就是不愿意再谈这件事。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问了。 陆丞奕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想来试探她。 孟清许在心中冷笑一声,听着青年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看论坛没有?” “没有。” “那些讨厌的人都在嘲笑我,他们说我是在自导自演……” “所以呢?” “我很委屈啊……你态度怎么突然这么冷漠?” 青年哼哼唧唧地控诉她。 孟清许没说话。 “我能来找你吗?” “不能。” 她干脆利落拒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欢快。 “啊,怎么这样?” “可是我已经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坐高铁坐了很长时间,到家很不在状态 猜哥的身份,今天先过渡一章,明天哥哥真要发疯了 第49章 孟清许蓦地睁大眼睛, 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陆!丞!奕!” 对面笑声很开朗,语气中有些抱怨,“……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能听得见。” 孟清许按了按额角,她一字一顿,“现在!立刻!马上滚!” 说完,她迅速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探着头往下看。 雨势渐渐转小,缕缕丝线飘荡在清新的空气中, 转瞬间被风吹走。 预想中引人注目的车并没有出现,孟清许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陆丞奕泛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哈我还没到, 但马上到了,记得来接我哦,宝贝儿。” 对面完全不听她的话,紧接着对听筒做了个飞吻,孟清许刚想开口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 ! 孟清许烦躁地挠了挠头,偷偷溜出房间,试探性敲了敲姜祁的房间门。 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叮铃”响了一声。 【哥:我晚上还有兼职, 先走了, 晚十一点回】 【梦到哪句说哪:好, 哥你辛苦了[捏肩.jpg]】 孟清许收起手机,心中没由来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姜祁。 理智上,她觉得她应该劝姜祁回去, 就白天那个阵仗,哥的原生家庭绝对家世显赫;但情感上,她根本不愿意让姜祁回去。 人都是自私的,这点毋庸置疑。 孟清许自然也不例外。 无论她表面上表现得有多洒脱,有多聪明,有多强大,但她到底还是没到能忍受自己孤身一人的地步。 孟清许看得很清楚。 如果姜祁回去的话,按照方才那个红裙女人对她的态度,一个卑贱的平民,自然会被他们一脚踹开。 无论姜祁的态度如何,偌大的一个家族,如果他回去的话,他面对的将是新的生活圈,新的人际关系,新的家人和兄弟姐妹。 乱花渐欲迷人眼。 孟清许从没对人性抱有过高期待,她只会看到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哥哥,从小相依为命,在无数个日夜引导她,安慰她,照顾她的哥哥,最终会像陌生人一样,拿那种冷漠而疏离的眼神看着她,说出那句残忍的话: “抱歉,我不是你哥哥。” 亦或者更糟一些,在无数纷杂之中,他和她渐行渐远,最终如两道可悲的平行线,永远没有交叉的机会。 她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被斩断,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 她再一次成了孤儿,一个被所有人遗弃的孤儿。 巨大的空虚和失落感如同挣脱锁链的饕餮,开始疯狂啃食她的心脏。 孟清许面色惨白,她抱着脑袋,蹲在客厅的地上。 她知道自己还是没办法释怀自己被亲生父母遗弃的事实,甚至于她现在取得的所有优秀成绩,其中很隐蔽的一小部分,那就是通过彰显自己的优秀,让他们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较劲。 捏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感到一阵无边的茫然。 时间会治愈一切,现在,她站在时间的巨大齿轮下,期待着它迅速转动,搅碎这些无用的执念。 就在这时,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孟清许颤抖着掀开眼皮,看向备注: 洛庭。 她呆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陆丞奕的那条官宣。 孟清许犹豫了一会儿,扶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短短三十秒,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喂。” “嗨,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对面的声音轻快而温柔。 似乎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洛庭声音顿了顿,苦笑道,“……我这通电话是不是打的有点不是时候?” 孟清许将手机夹在自己的耳朵和肩之间,拿起茶几上的小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尔后一饮而尽。 她情绪安稳了不少,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如果我说不是时候,你会挂断吗?” 对面状似沉思了一会儿,语气染上无奈,声音刻意放得很温软,“不会,但我可以哄一哄你,让你开心起来,这样你就不会记得怪罪我啦。” 孟清许没忍住轻笑一声,她倚在沙发上,放松身体,颇有些好整以暇,“事先说明,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对面也跟着她笑了笑,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事先说明,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我给你唱首歌吧。” 孟清许嗯了一声,她闭上眼睛,将手机放在耳边。 青年的嗓音干净而明澈,轻柔舒缓的语调从听筒中传出,顺着耳廓慢慢游动,轻轻扣动着她的耳膜,将她内心躁动的不安抚平下来。 孟清许无意识将耳朵凑近,想听清楚他唱得什么,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青年唱得都是些模糊的呓语,有词的部分不多,甚至部分地方还是哼哼唧唧就过去了。 但很奇异的,这首非常简单的歌曲奇异般地安慰到了她,浑身的毛躁渐渐褪去,心境很快平静下来。 两分钟后,青年的声音低了下来,最终彻底消隐。 孟清许睁开双眼,眼中有震惊的情绪,“……你唱得真好。” 那边并没急着回答,也没急着应承下来,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我最亲爱的孟小姐,心情好些了吗?” 孟清许轻轻挪动了下身体,嗯了一声,顿了顿,她没忍住又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是我小时候,祖母哄我睡觉时唱给我听的,她说这是她们老家的小调。” “那你小时候真的很幸福。” 那边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几秒,“……或许吧。” “你奶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这次青年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有些怀念道,“嗯,她很好,只不过她很早就去世了。” 这次轮到孟清许沉默了,“……抱歉。” 青年轻快地说了声没关系,二人又聊了些有趣而轻松的话题。 期间洛庭一直照顾着她的情绪,绝口不提论坛上官宣的事情,似乎这会儿给她打电话,就是来找她闲聊来的。 洛庭的情商很高,和他聊天很舒服,这一点孟清许不得不承认。 她情绪恢复了过来,斟酌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我们现在,是朋友吧?”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我如果想再进一步呢?” 洛庭的话轻巧而圆滑,并没有强硬直接地质问她论坛上的官宣是怎么回事,反而借着这种侧面的手段,间接刺探她和陆丞奕之间的关系。 如果他收到自己的拒绝,他就会知道官宣大概率是真的,最主要的目的达成,他就可以说一个托辞,再将话圆回来。 既不会减损彼此的体面,又不会伤害二人之间的关系。 相反,如果自己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他不仅知道了官宣是场乌龙,还得知了自己对他现在的态度。 一举多得,还没有讨人厌且冒犯的质问。 只靠一句看似站在低位,玩笑般的轻声询问,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说话是门艺术,即便他从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不是个好时机,却仍能通过接下来的一系列语言,扭转孟清许的心情。 洛庭的心机让人很舒服,孟清许便也懒得戳穿他。 毕竟,让别人舒服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得到同等的善待。 孟清许自然也愿意善待他,但只给了个含糊的表述,“你可以努努力。” 电话那边立刻笑开了,玩笑般道,“遵命,亲爱的孟清许大人。” 和高情商的人说话非常舒服,对方会把握住分寸,通过你的语气和说话方式迅速掌握你的情绪和想法,进而借用你表现出来的这些东西,轻盈而不着痕迹地拿到自己想要的。 可能是你的信任,也可能是你的偏袒,亦或是一些别的东西…… 孟清许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她才将电话挂断。 视线长久停留在屏幕上,她才发现微信多个小红点。 孟清许是那种有微妙强迫症的人,只要看到了这种小红点,就势必要把它点掉。 于是她点进微信,却发现是陈愈给她发的消息。 【陈愈:我哥看到了】 “咚咚咚。” 门外突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与此同时,陆丞奕的声音响了起来,“孟清许。” 孟清许呆了一瞬。 她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直到眼睛干涩,眼圈泛红。 陈羡……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论坛上的东西? 陈羡……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按灭,横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开门。 自从傍晚哥哥那件事之后,周围的邻居对他们兄妹二人的关注度陡升,这个时候陆丞奕过来,如果自己不给他开门,被他们看到了,到时候肯定会乱传,如果传到哥哥的耳朵里,她免不了要接受一通质问。 孟清许这样想着,无奈之下只能将门打开。 门口的黑发青年毫不客气,一溜烟钻了进来,似乎唯恐孟清许反悔,又将他扔出去。 孟清许面无表情关上门。 结果她刚关上门,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滚烫的热源。 青年从背后抱着她,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呼吸间热气喷洒其上,激起一阵不可避免的鸡皮疙瘩。 孟清许有些烦躁,反手捏住青年腰间软肉,气愤道,“放开我!” “不要。” “陆丞奕。”孟清许没什么情绪地说话。 青年立刻乖巧了,恋恋不舍地将她松开。 孟清许转身往客厅走,青年则跟在她身后,一米九多的个子活脱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满脸写满了委屈。 “你来干嘛?还有,你电话里说的我哥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吗?” 孟清许重新坐回沙发,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她大概能猜到陆丞奕过来的目的。 身为首相之子,上层阶级如果发生什么变动有什么消息,陆丞奕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现在他过来,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但估计还没有核实,这才跑了过来,想通过她去确认。 ……所以哥哥的背景这么大吗? 大到帝都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都要亲自跑过来? 孟清许背后爬上一阵凉意,她尽量抛弃脑袋里那个惊骇世俗的猜测,尽量平静地看着陆丞奕。 陆丞奕避开她的视线,站在她面前,眼神有些闪烁,“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他和我一样,只是个平民。”孟清许冷眼看着他。 陆丞奕轻咳一声,想要凑近她,却被孟清许一把推开了。 青年今天穿的很正式,西装革履,颈间束着蓝色条纹领带,黑发也被梳的一丝不苟,拢于脑后。青年眉骨高挺,灯光照下来的时候,阴影正盖住他的下眼睑。 孟清许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只看到他黢黑的瞳仁艰难地转了转。 他似乎在顾虑着些什么。 为什么他不敢把哥哥的身份直接说出来?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动。 气氛瞬间凝滞起来,死水般溅不起一丝波澜。 明明上一次见面,二人之间的气氛还充斥着旖旎和暧昧,现在却只剩一片冷气。 陆丞奕率先败下阵来,他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试探着凑近,见孟清许没什么反应,这才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青年手上异常用力,似乎想要把她箍进自己身体里,他声音低沉,又问了一遍,“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青年叹了口气,语气很复杂。 “我父亲也是今晚刚接到消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哥他……很大概率是伊兰皇室十五年前失踪的皇子。” “现任女皇最小的儿子,德米安。” 孟清许脑袋嗡的一声,大脑瞬间空白,身体僵硬地像一块被完全风干的岩石。 周围的一切扭曲得厉害,时间感完全错乱,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砰的一声,门被从外打开。 来人呼吸粗重,朝这边过来。 孟清许如梦初醒,她用力将陆丞奕推开,看向姜祁,“哥……” 陆丞奕跟她一同看了过去,正好同姜祁对上视线。 他极快地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颇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哥哥好,我是孟清许的男友,我是陆丞奕。” “……论坛上那个人就是你?” 陆丞奕很大方地点了点头。 姜祁面上血色一瞬间褪去,变得煞白一片。 “哥,不要听他胡说,那是我们大冒险输了乱说的。” 孟清许额上惊起冷汗,不忘回头瞪陆丞奕一眼,警告他闭嘴。 姜祁却仿佛没听到一样,他极缓地眨了眨眼,目光从陆丞奕身上收了回来。 少女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陆丞奕将她完全抱在怀里。 她垂着眼,神情是十二分的纵容和无奈,放任对方动作。 之前那个陈羡和褚寻的也就算了,汤圆说了只是玩玩而已。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汤圆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自己偶然间打开论坛,他到现在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凭什么? 明明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一同长大。 他的心没变,她的心却变了。 世间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 姜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涌,眼前一片迷蒙的红色,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那一瞬间,平静海面下的巨大冰座轰然倒塌,细小的冰渣灌入深水中,顷刻间消失不见。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祁僵住了。 他吻住了她。 温热的触感在时刻提醒他,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他吻住了她—— 他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小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洛庭一直给我唱歌 Lucy:……? 哥:………… 第50章 孟清许瞪大眼睛,她看着眼前放大无数倍的脸颊,大脑彻底宕机。 她的世界观正在以光速碎裂和重建, 循环往复多次后仍不能解释眼前的情况。 脑袋彻底融成一团浆糊,唇上柔软的触感和近距离盯着自己的墨色眼眸,提醒她这不是一场荒诞可怕的梦。 这是现实。 她的哥哥,姜祁,亲了她。 亲了她…… 亲了她…… 陆丞奕率先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着,像只蓄力待发的黑豹般,迅速将孟清许拉了过来,藏在自己身后。 滚烫的体温透过骨节分明的指骨, 从二人相握的掌心传了过来。 孟清许僵硬着垂着脑袋,浑身发抖,耳边尖啸的声音慢慢平息,她终于再次听到了周遭的声音,碎成渣滓的世界观正在以龟速重建。 白天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旋, 从蔺恒那件事, 到晚上哥哥被家人找到, 再到陈愈的消息,最后定格在姜祁突然放大的脸上。 她只是想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竭尽全力地往上爬,为什么这么困难?为什么这些人总喜欢给她使绊子? ! 为什么总是这样? 循环n周目被困在贵族学院也就算了,沦为别人世界的npc也就算了,这一周目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为什么又出了这些事情? ! 为什么她往上爬的路这么坎坷?到底凭什么? ! 怎么好像她周围的人全都前途无忧,全特么是位高权重的天龙人,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而她想要个小小宫廷官的位置都要拼尽全力,累死累活在这群天龙人之间周旋,到底凭什么? ! 这一周目更可笑了,姜祁的身份居然也是大有来头…… 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单单她一个人像是小丑一样,疲于奔命! 心头的不甘仿佛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表皮的褶皱已经彻底消失,似乎只差一点,就会彻底爆炸。 孟清许垂着眼,看向自己被陆丞奕握住的指指尖,激荡的情绪不知为什么,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面前青年情绪激烈不亚于她,孟清许甚至能看到陆丞奕脖颈上一瞬绷起的青筋,宛若某种陷入狂躁的蛇类,黢黑的眸子盯着姜祁。 “她是你妹妹!她是你妹妹!……” 姜祁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常年萦绕在心头那只病态的,禁忌的,背德的野兽终于嘶吼着,冲破摇摇欲坠的理智牢笼,跳到少女面前试探着,逐渐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内心的道德感却在逐渐崩盘,底座摇摇欲坠,突然,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也知道她是我妹妹。” 陆丞奕脸上表情凝滞了,他额角青筋一跳,随即迅速挺身,揪住了姜祁的衣领。 青年眸中几欲喷火,刚才的画面不停回荡在他脑海中,激起一团又一团的烈焰,“你特么,你,你简直禽兽!她是你妹妹,你不懂吗?她是你妹妹!你怎么敢啊!!” 姜祁大睁着眼睛,看起来仿佛砧板上濒死的鱼,他眼珠骨碌碌转了转,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孟清许,唇边缓缓咧出一个笑容,话语中却满是绝望气息: “……汤圆,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希望爱上你,但为什么,我偏偏会,偏偏会……” 孟清许浑身一抖。 姜祁哽咽着,喉咙中溢出痛苦的呓语。 陆丞奕拳头逐渐收紧,他脸色铁青一片,终于忍无可忍和姜祁打了起来。 说是两个人打架,但基本只是陆丞奕一个人在动手,姜祁眼睛仍旧紧紧盯着她,黢黑瞳仁边缘逐渐泛起血丝,孟清许感受到他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小步落在姜祁眼里,却像柄利剑般,毫不留情刺进他的心脏,顷刻间鲜血迸溅,猩红倒流,呛入肺腑,呼吸间尽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呼吸逐渐粗重,突然像疯了一般开始反击。 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他们双目赤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都恨不得掐死对方。 不多时,二人身上都挂了彩,陆丞奕的西服上全是脚印,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而姜祁嘴角一片青紫,衬衫落上了点点血丝。 但二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味,反而更加猖獗,动手不留丝毫余地。 孟清许长睫颤了颤,突然扑了上去。 她拽住陆丞奕结实有力的手臂,仍没有看向姜祁,低声说话仿佛呢喃,“别打了别打了,他,他是我哥……” 陆丞奕猛然松开手,恶狠狠瞪了姜祁一眼,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同样放低声音,微垂着脑袋,脸色惨白,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少女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孟清许,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少女目光一滞,紧接着轻轻点头。 姜祁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很快又退了回去,“汤圆我——” 陆丞奕立刻看向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抬手捂住了少女的耳朵。 姜祁哑然。 从容福街出来的路上,孟清许一直在发呆。 她托住下巴,眼睛没什么焦距,跟着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 陆丞奕几次想说话,瞥见少女神情一瞬,最终老实闭嘴了。 他很想安慰她,但却不知从哪里开口,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能不能别叹气了?”少女冷不丁开口。 陆丞奕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试探着凑近,见孟清许没什么抵触情绪,这才大着胆子用小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我叹气了吗?” 孟清许放下托着下巴的手,点了点他的手背,“不然你问问司机?” 陆丞奕脸上现出笑意,转而看向前排司机,虽然挡板已经升起来了,隔绝了前排和后排的视线,但声音还是能听到的,于是他问,“我叹气了吗?” 司机老老实实答道,“您叹气了。” 这话刚说完,陆丞奕就猛然坐近,猝不及防将她抱在怀里,黑发同她的长发粘连在一起,宛若流动的墨汁一样,逐渐交缠,分不出彼此。 孟清许有些想笑,她踢了踢青年的小腿,示意他放开自己,但对方哼唧两声,反而抱得更紧了。 “松开。” “不松。” “陆丞奕。” 青年不满地动了动,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呼气,“叫宝贝也没用。” “真的吗?宝贝。”孟清许掀开眼皮,假笑地看着他。 青年呼吸乱了一拍,棱角分明的面颊上沾染了轻薄的绯,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低垂着眸子,同她对上视线,凑近在少女嘴角亲了亲,“……不带你这么犯规的,宝宝心情好点了吗?” 孟清许不说话,只是扒拉了一下青年横在她腰间的手臂。 陆丞奕颇有些无奈,欲言又止,只好松开。 孟清许将脑袋倚在窗玻璃上,刚想阖眸睡一会儿,青年温热的体温又凑了过来。 她还没得及皱眉,眼睛就被青年捂住了,他将另一只手横在她的脑袋和窗玻璃之间,这才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 “别睁眼,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 孟清许眉头重新舒展开,任由思绪坠入无边的深海,慢慢睡着了。 车子平缓地行进,二十分钟后,在帝都第一国际酒店停了下来。 陆丞奕看向歪着脑袋还在睡着的少女,短暂地想了一会儿,随后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走了下来。 叮铃铃的电话声响了起来,陆丞奕犹豫地看了眼备注,往前走了几步,远离车子,这才接通。 “喂,爸。” “确定没有?那个叫姜祁的人是不是德米安王子?” 陆丞奕烦躁地挠了挠头,胡乱踢着脚下的石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车子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没有确定,他身边人也不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丞奕听到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那头慢悠悠道,“他身边还有一个妹妹,叫孟清许是吧?” 陆丞奕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嗯。” 对面哈哈笑了起来,“你妈妈说,你最近和一个女孩儿走的很近,是不是就是她?” 陆丞奕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本能想否认,但很快,他搓了搓脸,知道瞒不住自家老爸,便嗯了一声。 对面还想说什么,但似乎有人过来了,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首相”,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陆丞奕脸颊有些红,在原地缓了一会儿,这才抬脚绕到车子另一边,轻轻打开车门,同时配合着弯下身,想尽量在不把少女吵醒的情况下将她抱下来。 结果这边他刚打开车门,孟清许就睁开了眼。 陆丞奕颇有些尴尬,但他很快自我调整过来,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一手绕过少女膝弯,另一手绕到她的后背,打横抱了起来。 孟清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侧脸,双手不自觉环住他的脖颈,被青年抱了起来。 这会儿帝都国际酒店周边的人不多,但当然也不少,很多人本来就因为豪车频频侧目,这会儿下来一对搂搂抱抱的情侣,自然更加吸睛。 孟清许用力捏了捏青年的后颈肉,后者顿时痛得五官乱飞。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不要,为什么要放你下来?” 孟清许并不想跟这个犟种扯皮,闻言没再坚持,将脑袋埋在青年肩上,借着手臂的动作遮住脸庞,阻挡众人看过来的目光。 陆丞奕应该是早早定好了套房,一路上畅通无阻,刚进入酒店,立刻有服务人员上前,引导他们往顶层总统套房走。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灯光大亮,紧接着服务人员迅速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她被青年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孟清许眯起眼,顺势收回挂在他脖子上的双手。 青年弯下腰,笨拙地将她脚上的鞋子脱掉,又扯掉她脚上的雪白中袜,顺手将柔软的天鹅绒被子拉了过来,柔柔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伸出拨开孟清许额前的碎发,正想说话,却被少女打断了。 “我这样,算不算无家可归了?” 陆丞奕呆了一瞬,他贴近她,这才看到晶莹湿润的泪珠正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擦过耳廓,最终隐没于蓬松的枕头上。 少女哭得无声无息,甚至雪白的被子上都看不出她因为呼吸的起伏,安安静静,轻轻浅浅。 这是他第一次见孟清许这样。 在他的印象中,孟清许是放肆的,狡黠的,外放的,她总能牵动他的情绪,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但不可否认,她是个极有吸引力的女孩儿,就像地球会被火热的太阳命定般吸引,自此逃脱不了掌控。他也一样,他逃脱不了周围名为孟清许的引力场。 陆丞奕抓起一旁的纸巾,探过身,轻柔擦去少女面颊上的泪珠,黢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会永远在你身后,孟清许,你听到了吗?” 他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任由滚烫炽烈的情感在眼眸中翻涌。 孟清许同样看着他。 她不傻,自然知道陆丞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此,她有些不忍心说接下的内容,她承认,她不忍心利用眼前的青年。 孟清许别看眼,遮住眸中复杂的情绪,一副痛苦的模样,“我只是想凭借自己过上好一些的生活?我有什么错吗?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在跟我做对?” “就连哥哥……” 孟清许适时哽咽了,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至于目的…… 陆丞奕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深邃的眉眼满是认真的神色,“别说了,孟清许,你很优秀,无论你做什么,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无论什么?” “无论什么。”青年毫无犹豫。 “……谢谢。”孟清许再一次别开眼。 但陆丞奕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伸手将她的面颊重新转了过来。 青年嗓音有些低哑,“宫廷官的位置我会帮你。” 孟清许讶然地瞪大眼睛,“你知道?” “我知道。” 青年拽着她的手抵在唇边,亲了亲,喟叹着,“宝宝,我早已经是你的人了啊。” “今晚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陆丞奕刚想起身,少女却攥住了他的手。 青年喉结滚了滚,黢黑的眸子看了过来: “……宝宝又犯规了,是想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吗?” 昏黄灯光中,孟清许点了点头。 陆丞奕笑了笑,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瞬间压了下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玩笑道: “可是宝宝,我可不是草食动物唉,你这样我会忍不住趁人之危的。” 孟清许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像水草一样缓缓收紧。 “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叮叮叮,某人上大分 50-60 第51章 陆丞奕的眼神瞬间变了,黢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低下脑袋,嘴唇轻轻蹭着少女柔软的唇瓣。 危险的暧昧气息萦绕周身,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让人呼吸不畅。 青年裹在西装裤下的长腿微弯,膝行着上前,轻轻分开少女雪白而笔直的双腿—— 正抵在肉-感十足的腿根处,他声音暗哑,“宝宝,你再说一遍。” 孟清许配合着轻抬背脊,长而卷曲的黑发宛若茂盛的海藻般掉落在雪白的软枕上。 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杂糅在一起,营造出一副令人血脉偾张的美人图。 她无声地看着他,密绣的长睫如同倦蝶展翅般颤了颤,积压的压力槽即将封顶,离彻底爆炸只差一步之遥。 少女轻笑,勾缠着青年脖颈的胳膊仿佛无骨的蛇,继续收紧,她借着巧劲,几乎整个上半身离开大床,唇齿轻动间,温热的吐息拂在青年绷紧的薄唇。 “我说,我要你留下。” 陆丞奕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 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宝宝只是因为想谢谢我, 还是因为……喜欢我?” 少女难耐地动了动双腿,眼眸湿漉漉的,泛着潋滟的水光,听到他这句话,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唇边溢出银铃般的笑声,“你想让我说喜欢你吗?” “……” “你想让我说多少遍我就说多少遍,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陆丞奕。” 青年胸膛起伏着,脸上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间,但饶是如此,他仍旧紧紧盯着孟清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名为心动和喜欢的端倪。 但少女似乎很会隐藏情绪,她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你就是找破脑袋也发现不了。 陆丞奕失败了。 他薄唇颤抖着,沉默良久,久到孟清许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回答恼羞成怒扭头走掉,于是她思索着,正要将胳膊放下来,却猝不及防被青年泄愤般叼住了下唇。 滚烫的舌尖顺着她的唇线细细舔舐,轻轻咬住上唇中央饱满的唇珠,紧接着近乎急躁地撬开她的唇齿,滑腻的舌头长驱直入,霸道地寸寸碾过她口腔中的每一寸空间,顺着整齐的牙床往舌根进发。 二人唇齿间水声靡-靡,暧昧透明的银色丝线自少女无法合拢的唇边坠落,转瞬间消失不见。 孟清许被青年不要命的亲法搞得几乎要窒息,本能想要挣扎,却被青年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腕。 他松开她的嘴唇,孟清许分秒必争抓住机会呼吸,但刚吸入一口气,就重新被青年吻了上去。 “唔……陆,唔……” 她挣扎的动作被对方轻松化解,甚至还把自己弄得没了力气,孟清许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决定放过自己,自暴自弃般放弃挣扎,变得予取予求起来。 孟清许从家里出来时只穿了一件睡裙,长度堪堪没过膝盖,外套则是陆丞奕身上的那套西服。 这样一番动作,棉质睡裙早被高高撩起,陆丞奕像是剥壳一般,轻轻松松将其褪了下来。 乌云白雪般的细腻尽数平铺眼前,少女抬高手臂,遮住双眼,纤直漂亮的双腿微微曲起,在微凉的空气中蜷缩着。 陆丞奕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口干舌燥,他艰难地移开视线,高大的身躯紧紧贴了上来,将少女覆在眼眸上的胳膊拉了下来。 “为什么要盖住眼睛?宝宝真漂亮。” 青年抓着她的指尖,带着她重新坐了起来。 他轻轻咬在少女的锁骨位置,沿着那处明显的凹陷细细舔-舐,嗓音暧-昧,“……宝宝,帮我解开衬衫。” 孟清许只好重新睁开水淋淋的眼睛,长睫上仿佛覆上了层密密的雨帘,气急败坏地动手,粉白指尖红艳起来,几乎是扯开,而非解开。 青年训练有素的强劲躯体立刻暴露在眼前,昏暗灯光映射下,青年腹肌块垒分明,鲨鱼线正随着呼吸的动作而轻轻翕动。 完全意义上的宽肩窄腰。 孟清许无意识吞了吞口水,矜持地收回手,将胳膊重新挂到青年脖子上,却摸到了他结实有力的背肌,正顺着自己抚摸的动作缓缓收紧。 她立刻像被烫到般猛然松手,却忘了自己上半身唯一的支撑点就是青年的脖颈,此时松手,无异于失去支撑点,直接跌到床上,摔得头晕眼花。 青年则顺势压下来,抓起她的手,顺着脖颈轻轻滚动的喉结往下滑动,掠过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胸-肌,抵达劲瘦有力的腹肌。 “我知道你想利用我。” 孟清许指尖颤抖着,但青年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味,顺着腹肌中间异常明显的腹白线接着滑动,逐渐抵达暧昧的倒三角区域。 她呼吸微微一滞,尽量忽视自指尖传来的滚烫体温,掀开湿淋淋的眼睫,并没有否认,“……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往下按了按,停在小腹上,“你尽管利用我,我已经说过了,我会帮你。” 孟清许手上使不上一点力气,青年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贴近她的耳际,顺着耳廓线条轻轻吻着,冲她的耳朵呼出一口热气,声音压得很低。 “宝宝,不然我先帮帮你?”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浑身宛若过电般微微痉挛起来,她无意识张开唇,露出红艳艳的舌尖,在青年黑黢黢的眸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青年立刻宛若得了命令的骑士,单手架起她的一条腿,几乎是将她下-半身抬离床面。 这个视角,她只能看到青年因为骤然发力,手臂上瞬间鼓囊起来的青筋。 孟清许脑袋空了一拍,陌生的不安感如潮水般冲刷过大脑皮层,粉白圆润的指尖攥住洁白的床单。 果然,她的预感一点也没错。 “那你加入学生会是不是也是因为宫廷官选拔新增的条件?” 青年的声音闷闷的,说话间带动舌尖颤动,陡然剧烈的热气轻晃着,勾缠着涎液在汁液丰满的花心中横冲直撞。 孟清许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卷曲的黑发尽数散落在软枕上,还有几缕顺着汗珠贴在面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发白,嗯了一声,“……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呃,突然,突然新增了学生干部的条件,明明,明明,之前还,呃,没有。” 陆丞奕轻笑一声,震动的气流刺挠着没入花心,激起一阵让人抓狂的痒意。 “蔺恒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少女眼睫轻颤着,脑袋微微仰起,顺着身体的弧度看向他,“……啊?” 陆丞奕有些气恼,突然用力,粗粝舌面重重扫过音笛,紧接着转移阵地,往幽处深深探去。 少女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紧闭的口腔中溢出破碎的呻吟,眼神迷离而空茫。 丰满的汁液溅到他的脸上,睫上,还有一些顺着滑腻的舌面,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陆丞奕舔了舔唇角,咂摸了一下嘴巴,尝到了清甜的果香味,但让他说出来具体是那种味道,却又实在说不上来。 只知道……很好吃。 他直起身,将少女一把捞了起来。 肌肤相贴,他眯起眼睛,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蔺恒?他……喜欢我?呃,我不知道。” 陆丞奕吃着少女的嘴唇,含糊道,“……他平时什么样,对待你又是什么样,你感觉不出来吗?” 他扯了扯少女的手,直抵几乎憋到极限的要害。 孟清许视线跟着下移,无意识吞了吞口水,指尖跟着剧烈瑟缩,浑身上下沾染浓重的绯色。 太大了,太烫了…… 好可怕好可怕这玩意儿捅过来真的不会死掉吗? “宝宝,我忍不了了,你身边怎么这么多人?想把你吃进肚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暗哑,几乎是直接从胸腔中震出来,透过相-贴的上身传到她身上。 孟清许又咽了咽口水,手指被青年带着动作,但温度不减反增,几乎是要把她的手烫伤得程度。 ……这真是人身上能有的温度吗? 她低垂着眸子,避重就轻,轻声道,“可现在你不是已经……在吃了吗?” 青年猛然掀开黑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那一瞬间,孟清许浑身发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猎豹叼住后颈的羊羔,正等待着这位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落下最后一击。 但对方迟迟没有的动作,只是松开了抓住孟清许的那只手,示意她自己来帮他。 孟清许有些呆滞地看了青年一眼,后者却没看她,喉间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热。 “……等这件事结束了,宝宝你可就要小心了。” 孟清许指尖一抖,从青年随意的语气中察觉出了明晃晃的危险。 哪件事?小心什么? 她知道陆丞奕铁定不是在说眼前的事情。 所以到底是什么?她又该小心什么? 但青年并没有多说,落在她后背的手臂缓缓收紧,眼前,雪白的肌肤缓缓铺陈,仿佛世间最为名贵的瓷器。 他在少女的脖颈,肩头,胸口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陆丞奕……为什么越来越大了?” “你,你怎么还出不来?” 陆丞奕回神,看向一脸惊惶的少女,哑声问,“……手酸了吗?” 少女咬了咬红润的下唇,缓缓点头。 他循循善诱,极尽蛊惑,“可我还是很难受,宝宝能不能用别的地方……帮帮我?” 说着,他极具暗示意味地扣住少女腰-肢,抱在自己腿上。 少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抬手狠狠掐住他的脸,“陆丞奕,你真的好会装!” “宝宝才看出来吗?可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草食动物呀?” “我想吃肉。” 头部抵了过来,正在入口处轻轻摩挲着,热度让人心惊。 孟清许头皮发麻,“真的能进来吗?” 青年歪了歪头,笑容无辜,“为什么进不来?” 孟清许艰难地收回视线,自暴自弃躺在床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那你来——” 这话还没说完,青年就进来了。 直抵最深处。 滚烫的温度让她蓦地瞪大眼睛,喉间不受控制发出呜咽声,眼前一阵阵发花。 她还没缓过来,打桩机一样的力度就顺着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传了过来。 “陆,陆丞奕,你……我,我,呃……” 青年俯下身,贴了过来,额上汗珠顺着面颊滴到紧实有力的腹肌上,紧接着没入人鱼线,最终消失不见,“嗯?宝宝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再说一遍?” 饶是这样,青年的动作仍旧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味,他嘴角弧度扩大,“宝宝,宝宝,宝宝,说话呀。” 孟清许勉强咽下喉口呼之欲出的呻吟声,咬着后槽牙,“陆丞奕,我特么——” 高-热突然碾过某个点,少女全身剧烈颤抖起来,浑身绯色更深,迅速搅紧。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后凑近她的耳朵,呼出一口热气。 “宝宝,我找到了呢,好深啊。” 这之后,孟清许的脑袋就没清醒过,压力槽被青年近乎狂-浪的动作迅速清空,急速降到零线以下。 就在这时,她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孟清许指尖颤抖着,正好能将手机够过来。 【陈愈:为什么不回复? 】 【陈愈:? 】 【陈愈:。 】 【陈愈:我哥买了明天的机票,但治疗还没结束,你知道他回去的后果吗? 】 孟清许蓦地瞪大眼睛,停止运作的大脑重新工作起来,知道陈愈说的是论坛上陆丞奕官宣的事情。 罪魁祸首就在身边,她于是搂着青年的脖子,很不客气地在他背上抓了好几下。 可青年仍旧沉迷在别的事情上,对于这点疼痛根本毫不在意。 孟清许气得脑壳疼,朝他晃了晃手机,却被青年攥住双手,往下比划了一下,按在小腹上。 “到这里了,你摸摸。” 孟清许浑身像是泡在红酒缸里,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她别看眼: “陆丞奕,你,你,停一下,你先给,先给陈羡打个电话,告诉他官宣,呃,这件事是个,误会,误会。” 青年动作一顿,紧接着,他坏心眼地丁页了一下,喘着气,“表哥?现在吗?” “……现在,再不打就来不及了,你自己跟他解释!” 陆丞奕没有抽出来,从床边的西服外套上掏出手机,“可以,我现在打。” “你,你特么拿出来啊!陆丞奕!你听到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陈羡很快接通了。 陆丞奕朝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孟清许没办法,只能闭嘴,同时手脚并用往前爬,结果不过一会儿,就被青年拽住脚-踝,重新拉了回来。 孟清许本来还在自我安慰,但很快,她就想哭了。 青年不仅不抽出来,动作还更加大张大合,每次精准地撞在那个点上。 “喂,表哥。” “陆丞奕,论坛上是怎么回事?” 孟清许感觉自己快疯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泄愤般咬住青年伸过来的手臂。 “论坛上?啊,表哥误会了,论坛上啊~” 他尾音拖长,重重撞在那个点上,看着少女眼尾瞬间晕出泪珠,眸中空茫一片。 “论坛上,是我的官宣,很难看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此男就这样心机 第52章 那边安静了几秒, 无声的死寂开始蔓延。 孟清许又惊又气,刚要撑着起身,手腕就被青年扣住,整个人失了平衡。 少女跌在松软的大床上,后背贴着床面,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唇瓣轻抿,泄出一点细碎的气音。 太近了…… 陆丞奕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低哑的声线裹着热意,散在咫尺之间。 他撩开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朝少女笑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来还在自己还在打着电话。 (什么都没干啊,就是正常休息,声音是因为磕到床板了怎么了吗?谁突然摔在床上不会叫?) 他轻笑一声,语气很随意,却并没有回答陈羡的问话, “哦,没什么,表哥怎么突然紧张起来了,我开个玩笑而已。” “不是官宣,玩游戏输了发的一条消息,表哥怎么当真了哈哈哈。” “对了,表哥什么时候回国?到时候我去接机?” 孟清许顿时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迅速挂断,似乎被气得不轻。 陆丞奕将手机扔在床边的羊毛毯上,黑亮的眸子突然凑近,紧紧盯着她。 孟清许咬了咬牙, 别开眼,“我要睡觉!” 青年力气立刻变轻了很多,垂眸看着她。 少女肌肤又漫开一层浓艳的绯色,连耳尖都染得透亮。 “啊,好。” 陆丞奕轻笑,“你应该知道陈羡出国是为了什么吧?” “……” 孟清许咬牙没说话,对他这一招转移话题并不上当。 她挣扎着爬起来,气得一口咬在青年劲瘦的肩头,直到口中尝到血腥味,仍没有松开嘴。 “宝宝怎么这样?不是你让我留下的吗?为什么现在反悔了?宝宝怎么言而无信呀?” (这里只是贴贴!只是贴贴!只是贴贴!!!) 陆丞奕扁了扁嘴,深邃眉眼中却是遮不住的狎-昵笑意。 孟清许蓦地松开唇,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本来是想放松一下,却没想到陆丞奕简直就像个闻着腥味儿就不撒嘴的饿狼,自己都已经好几次,他甚至一次都还没出来。 孟清许没理他这句话,倒是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为了治病。” ……陆丞奕这样,也该去医院看看吧? 但紧接着,她神游物外的思绪渐渐收拢,青年一把将她捞起来,贴过来。 “……治病?不大准确唉,宝宝。” 孟清许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她不自觉眯起眼睛,“那是为什么?” 陆丞奕轻笑两声,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接下来他没也再折腾,将东西扔进垃圾桶,赤着上身将她捞了起来,放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又将身下泥泞的床单扯落,凑到孟清许耳边道,“……这个房间太乱了,去我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少女无意识点了点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陆丞奕看着她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双腿,看着冬日细雪般的肤色上落满梅花瓣,看着她小腿上仍残留的水痕…… (没有任何亲密行为!没有任何亲密行为!只是汗!是真的纯睡觉休息!纯休息都不行吗?) 空气中弥散着暧昧而黏稠的气息。 陆丞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清晰感知到自己又有了反应。 他呼吸颤抖着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的旖-念,矮下身子看她。 皱皱巴巴的睡衣已经没法穿了,陆丞奕抽出一旁衣柜里的睡袍,将少女裹成了蚕蛹,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这才将她打横抱起。 他自己则随意披上了皱巴巴的衬衫,出了房间门。 (此处没有任何亲密行为!没有任何亲密行为!!) 好在两间房间就是对门的位置,陆丞奕没怎么费力,就将少女稳稳当当放在清爽的大床上。 他拿起一旁睡袍,进了浴室。 两分钟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床上躺着的少女立刻睁开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昏沉的模样。 手机刚开了静音,这会儿她打开手机,数不清的消息立刻跳了进来。 孟清许一一看过,挑出几条回复了。 她先是点开和陈羡的聊天记录,饶是青年如此生气,甚至动作大到打算立刻回国,但仍旧没跟她发消息。 孟清许在心中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给对方备注的ID ,默默将后面的“呆瓜”二字删掉,又过了一会儿,将前面的“哭包”也删掉了,最后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陈羡。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梦到哪句说哪:你要回国? 】 对面几乎秒回。 【陈羡:……没有,你听谁说的? 】 【梦到哪句说哪:陈愈说的。所以还是十月底回来吗? 】 【陈羡:嗯】 【陈羡:论坛上是怎么回事[图片] 】 孟清许点开图片,不出所料,是陆丞奕官宣的那张图。 【梦到哪句说哪:他开玩笑的,我发了澄清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 这次陈羡不回复了。 孟清许于是退出,点开另外一条消息。 【岑之礼:明天中午有时间吗? 】 意味不明的一条消息,但联想到对方的性格,孟清许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怎么了。 对方还没回复。 而姜祁的消息只有短短一条。 【哥:汤圆】 孟清许看着空白一片的页面,眼睛发涩。 从前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她早恋时姜祁极力反对,再到他对陈羡莫名其妙的敌意和讨厌,再到后来他撞见自己和褚寻时的生气…… 孟清许沉思了一会儿,轻轻动了动指尖。 【梦到哪句说哪:哥,你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们俩都会好好的,我会一直是你的妹妹】 屏幕上方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她等了好一会儿,姜祁的消息却一直没有发送过来。 她于是退出,看到了岑之礼回复的消息。 【岑之礼: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 明天是周六,孟清许没什么事,她于是回复了个当然可以的表情包。 手机叮咚一声,是姜祁回复了。 【哥:好】 孟清许突然没了力气,她将手机按灭,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繁华的吊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青年叹了口气,将她身上裹着的睡袍解了下来。 孟清许皱了皱眉,想要抵抗青年要拉她个胳膊的动作,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乖,宝宝,换上新睡衣再睡。” 一番折腾下来,她总算能轻松地睡一觉了。 梦里倒是一派祥和,她梦到自己躺在松软的草地上,恰到好处的阳光倾泻而下,周围弥散着鲜草的清香。 不时有翩跹的蝴蝶扇动着翅膀,停驻在她周身,似乎在试探着什么,紧接着飞往远处。 她没什么察觉地闭眼躺在草地上,突然感觉到全身痒痒的,她于是睁开眼睛,就看到数不清的蝴蝶聚在她的身下,竟将她顶了起来。 孟清许惊慌之下想要翻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化,灿烂的阳光也被云层遮住,浓稠的黑降临,平坦的草原逐渐碎裂,前方现出陡峭山崖。 孟清许惊恐着被蝴蝶带向山崖,身下的蝴蝶在此时散作点点荧光。 她没什么预兆,直接掉了下去。 “……呃,嗬!” 孟清许从睡梦中惊醒,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脏还在疯狂的跳动,以一种让人不适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身边的黑色脑袋动了动,一手按在她的小腹旁,将她重新按了回来。 青年显然还没睡醒,声音很低,“……宝宝,怎么了?” 孟清许视线从他大片结实的腹肌上收回,看向青年枕边还在震动的手机,她眨了眨眼睛,“……你的手机在响。” 青年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抓了抓头发,将手机兜了过来,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紧接着彻底清醒过来。 他低咒一声,迅速从床上起身,手臂上的青筋因为骤然发力的动作,鼓囊地绷了出来,背肌线条流畅而健美,看着极具侵略感。 青年迅速穿好西装裤,又抓起沙发上整齐叠好的衬衫和外套套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孟清许一眼,“宝宝,我今天还有事情……” 孟清许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快走。 陆丞奕却犹豫了一下,倾身压了过来,温和的吻落在她的眼尾,又落在她的额头,低声道: “酒店套房续了一个月,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直接给前台打电话,衣服鞋子按你的尺码买好了,全放在衣帽间里,等会儿记得去看看。” 孟清许呼吸微滞。 青年却早已松开她,钻进了洗漱间,不过三分钟立刻出门。 今天降温得厉害,陆丞奕坐上前来接他的车,有些昏昏欲睡。 司机一路上神色古怪,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陆丞奕微微掀开眼皮,“怎么了?” “少爷,您的脖子……” 陆丞奕哑然失笑,对着车前镜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几缕吻痕横亘其上,蜿蜒出暧昧的气息。 陆丞奕摸了摸下巴,心中得意,并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 司机于是老实闭嘴。 今日的内阁气氛很奇特,几乎是陆丞奕刚进铂晶议事厅,就感觉到了。 德米安王子重新被找回的消息仿佛插上翅膀,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内阁中所有官员都知道了。 姑且不谈皇室直接越过内阁,私下秘密寻找德米安王子,只说前者如果真回来的话,皇室和内阁之间的明争暗斗可能又会升级。 伊兰帝国现在是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执政,因为君主立宪制的政权制度的原因,女王手中几乎没什么实权,行政权掌握在以陆蔺两家为首的大世族手中,而军权则把控在以岑家为首的老一派士官手中。 但伊兰帝国的君主立宪制并不纯粹,即便皇室手中的权力被瓜分得几乎不剩什么,但女王手中还掌握着首相和军政院上将的罢免权。 也就是说,尽管这些世族和士官中有人当选,离成功任职还会差一步距离—— 女王手中的罢免权。 近些年皇室和大世族之间的矛盾因为各种原因逐渐激化,现任女王野心勃勃,想选出能更好为皇室服务的代理人,而大世族却并不愿让权。 于是,皇室和大世族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尽管每周首相仍会前往皇宫述职,营造出一种皇室和内阁关系良好的假象,但私下里二者的关系几乎降到冰点。 而德米安王子被重新找回,无异于让二者之间的关系更僵。 现任女王共有三个孩子,长子索伦特王子,性格谦和温驯,名义上的下任继承人;次女玛利亚公主极有个性,深得女王宠爱。 还有就是十五年前失踪的德米安王子。 陆丞奕一路上跟匆匆而过的官员回礼,他今年刚进入内阁工作,开始时只能跟在他老爹后面打杂,但青年成长得很快,几乎是不过两周的功夫,他就可以熟练处理各种事务。 当然,一些核心的事务他接触不到,需要等到陆丞奕从圣弗西利正式毕业进入内阁才能接手。 内阁的陆家和蔺家一直站队索伦特王子,而军政院的岑家则态度暧昧,没什么明确的表示。 但内阁最新得到的消息显示,这次皇室能找到德米安王子,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军政院,也就是岑家的配合。 如果只是德米安王子单纯被找回,内阁不会这么紧张,但军政院牵扯其中,这件事就不简单了。 因为目前皇室迟迟不公布德米安王子已被找回的消息,内阁官员高度紧张,就怕军政院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 陆丞奕轻轻弹了弹前胸的徽章,迎着众人隐晦的打量目光,进入首相办公室。 “你这么早就到了?” 孟清许看着眼前穿着一身西服的岑之礼,第一反应是自己果然没看错—— 岑之礼穿正装很戳人,青年本身的气质禁欲而克制,跟世俗意义上条条框框的西服非常搭。 深黑色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纯白衬衫隐隐透出他紧实而不甚夸张的肌理,袖口向上叠了两道,露出一小节劲瘦的小臂。 听到她的问话,青年微微仰起脸,墨绿色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没到多久,”他嘴唇动了动,视线停留在她脖颈上系着的佩斯利小方巾上。 仿佛是为了遮住什么似的。 “……先坐下吧。” 孟清许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你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在哪里?” 岑之礼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双眸微眯,透过氤氲的热气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嘟嘟嘟,主场变化(?) 岑之礼破防倒计时,总要吃点高岭之花的饭 别锁了别锁了,真没什么 第53章 孟清许动作顿住,抬眸看向面前的青年,“你……怎么知道?” 这话刚说出口, 她就后悔了,岑之礼肯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青年抿了一口咖啡,大拇指相互摩挲了一阵,又问了一遍,“你现在住哪?” 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孟清许大致瞅了一眼: 菜品样式偏广式,摆盘精致,外观极具艺术感, 每份分量却很少, 但岑之礼点的够多,菜品如流水般一一上桌, 根本不用担心吃不饱。 她收回视线,转了转眼珠,打定主意刺激他一下, 于是巧笑嫣然, “酒店啊。” 孟清许刻意说的含糊,主打一个岑之礼问什么她说什么,旁的一句话都不多说。 至于是她自己住酒店还是跟别人一起住,岑之礼如果不问,那她就不会说。 或者由他自己去猜。 气氛突然凝滞了,清甜的柑橘调香气萦绕周身,餐桌上二人相互较劲,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是输家。 孟清许含笑端起拿铁, 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却在轻轻战栗。 她在期待岑之礼接下来的反应。 一分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漫长,漫长到柑橘调被泛着苦味的檀香味道压制,彻底侵入她的鼻腔。 青年终于有反应了,他喉结滚了滚,一手向上松了松领结,脸上表情仍旧一片平静,“……新衣服?之前没见你穿过。” 啧,真烦。 岑之礼简直太难拿下了。 要不然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专攻岑之安算了。 虽然岑之安在岑家早被家族权力放逐,但好歹是岑家二少,她好歹能通过他,转借岑之礼的势。 孟清许这样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他这种转移话题的话很不满,嘴角笑容却仍旧得体,“嗯,新衣服。” 她今天穿的衣服全是大牌,上身YSL摩卡棕垂感风衣,内搭白色打底和翻领衬衫,下身米白阔腿裤,浅棕细腰带勾勒出完美腰线,有种复古港风和极强的慵懒感。 陆丞奕说把衣服鞋子全准备好了是真得完全准备好了,甚至连配饰包包都考虑到了,上午在酒店的时候,甚至还不时有人上门送各种奢侈品。 孟清许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时立刻给陆丞奕发消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图片][图片][图片]】 【梦到哪句说哪句:都是给我的? ? ? 】 【LU:嗯】 似乎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对面立刻又加了句自愿赠与。 孟清许不知道该回什么,心情复杂,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忍不住酸陆丞奕真是投了个好胎。 【梦到哪句说哪句:咳咳,是自愿赠予,这个“予”】 【LU:。 】 【LU:我,陆丞奕,自愿赠予上述物品,给孟清许女士,现在可以了吗? 】 【LU:今天要出门吗?不多睡会儿? 】 孟清许回了个嗯,就不再理他了。 她虽然是个优雅不世俗文青,但有人白送各种顶奢给自己,这种事无论摊到谁恐怕都高兴得不得了吧? 她亦不能免俗。 衣服都很合身,合理怀疑陆丞奕偷偷量过,对此青年十分得意,扬言他的眼睛就是尺。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自己在酒店里尝到了一把狂拆吊牌的爽。 帝都秋天降温很快,现在不过九月底,气温就降到了十四五度的样子。等快到约定时间,她才恋恋不舍挑了身衣服出来,既保暖又时尚。 试探失败,孟清许愤愤吃着桌上的麒麟凤尾虾,没再跟岑之礼说话。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岑之礼却突兀开口,“……你的小方巾没系好。” 她吃得正开心,闻言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正要继续吃,却见岑之礼从座位上起身。 一米九多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孟清许立刻坐直了身体,仰脸看向他,“怎么了吗,学长?” 岑之礼停在她座位旁边,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她的方巾上,“这边没系好,我帮你重新系一下。” 明明该是询问的语气,他却平铺直叙,嗓音平和到听不出任何错处。 孟清许心中却警铃大作,一瞬间想起了这块方巾的作用,她强笑着开口,“不用了,谢谢学长,我自己来整理就行。” 但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脖颈一凉,紧接着,那块用来遮盖吻痕的佩斯利小方巾,就被当场解了下来。 陆丞奕做的时候很喜欢啃她,热衷于啃各种地方,包括但不限于脸颊,脖颈,草莓尾,手指,甚至还有…… 她多次抗议,青年嘴上答应的好听,行为上却完全是阳奉阴违,让人恨得牙痒痒。 孟清许僵直着坐在原地,她今早洗漱的时候照过镜子,知道自己脖子上是什么鬼样子。 她能感受到岑之礼灼热的视线正落在上面,翻涌的烫顺着骤然裸-露在外的皮肤滚动。 太煎熬了…… 孟清许正想硬着头皮开口,青年冰凉的指尖却突然抵在逐渐升温的脖颈上,方巾丝滑地垂落颈侧。 窸窸窣窣的动静摩挲着耳朵,岑之礼竟然真在帮她系方巾…… 她于是大着胆子抬眼,观察青年的表情。 岑之礼神情没什么变化,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并没有对她脖颈上惨烈的战况表达看法。 一分钟后,青年长指带着方巾一角,轻轻打了个结,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原位。 孟清许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岑之礼冷声开口,“……跟你那个收了钱的男友一起?” “啊?” 话题突然又跳回了原地,孟清许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了。 什么系方巾都是借口,看来他并不想猜,也不想直接问她,而是自己去求证,自己去看她是一个住还是和别人一起! ……太心机了! 孟清许暗恨自己关键时候犯傻,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但饶是如此,岑之礼还是输了,只是没输的那么狼狈而已。 孟清许脸上笑容灿烂了几分,轻飘飘道,“什么收了钱的男友?他早转正了。” 说完这话,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后,饶有兴趣欣赏着岑之礼的反应。 青年下颌线瞬间收紧,放在桌上的一只手上绷出蓝绿色筋络,蜿蜒在冷白的手背上,显得有些可怖。 他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 “学长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 孟清许在心里幸灾乐祸,脸上表情却一派担忧,她也成了问出“求助,为什么猫一直响?”的博主了! 果然,此话一出,岑之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青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是陆丞奕?” 孟清许有些惊讶,但很大方地承认了,“嗯,是他。” 她不大习惯现在沉默的气氛,犹豫了一会儿道,“学长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岑之礼脸上最后一丝笑容消失,浑身冷气如有实质,直往她身上钻,“哦,也没什么事。” “你哥是就是伊兰王室失踪的德米安王子,你知道吗?” “你这次搬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你哥跟你摊牌了?告白了?是不是?” 岑之礼步步紧逼,他将另一边的袖口又叠起一道。 这下轮到孟清许沉默了,有些震惊于岑之礼的敏锐,但想起之前他都能看出来自己对他的想法,便不觉得奇怪了。 她脸上也跟着冷了下来,皮笑肉不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这些事情的?” 岑之礼指尖点在桌面上,“如果你从一开始说是陆丞奕,我就不可能让你和岑之安建立情人关系。” 孟清许气笑了,“所以呢?你现在是想让我和岑之安解除关系?” “嗯。”岑之礼神情仍然平静,目光又落在少女被方巾盖住的脖颈上,“岑之安那边我会解决。” “……那三个条件,还保留吗?” 岑之礼颔首。 孟清许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仍旧一副愤怒表情,“可以,我今天会跟他打电话说这件事。” “现在,打。” 说完这话,岑之礼就阖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等着她打电话。 孟清许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但能摆脱岑之安那个粘牙糖对她而言还是挺令人高兴的,特别是那三个条件照常保留,完全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想到这儿,她没有犹豫,拨通了岑之安的电话。 电话立刻被接通了。 孟清许先是同他寒暄一阵,但青年似乎很惊喜她能主动打电话过来,说话又腻歪起来,满嘴“喜欢你”“想见到你”之类的话。 她有些尴尬。 岑之礼的存在感太强,他和岑之安又是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这样坐在对面,总给人一种岑之安就在眼前的错觉。 孟清许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她清了清喉咙,“岑之安,我们解除现在的关系吧。” “……” 岑之礼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解除现在的关系吧。” “不可以!我不同意!你在逗我是不是?为什么突然说解除关系?……” 电话里岑之安的精神状态立刻糟糕起来,话语间颠三倒四,但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不同意解除二人之间的情人关系。 孟清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轻声道,“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安安,又不是不会见面了。” “是你男朋友要求的吗?被他发现了?” 电话那头喘着粗气,玻璃的碎裂声,仪器滴滴的警告声,以及女人的安慰声不绝于耳。 听声音,应该是岑之礼和岑之安的母亲,索琳娜。 她正在小心翼翼问发生了什么事。 孟清许心虚起来,并不想应付这些乱糟糟的场面,只简单解释了一下并不是,也没有被发现,只是不想维系这样的关系了。 电话那头哭得很厉害,“那就是我的问题,是不是是不是!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我?!” 孟清许扶了扶额头,早料到会是现在的场面,“不是安安,你想多了,你很好——” “那就是你男朋友要求的!肯定是他发现的!这个贱人凭什么想要独占你!” 孟清许还想解释,电话就被恶狠狠地挂断了。 孟清许:…… 她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心,脑袋被吵得乱糟糟的,岑之礼看了过来,似乎想开口,但这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丞奕。 少女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朝他歉意地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出去接个电话。 岑之礼抿唇,没什么动作,只有藏在桌下的五指缓缓收紧。 他猜到了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陆丞奕。 贱种。碍眼的家伙。 松松垮垮的领带已经彻底散架,岑之礼却仍觉得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脑袋里回荡的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绯色吻痕横亘于少女雪纤的脖颈之上,耀武扬威般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这个浪荡的贱种!他怎么敢! 岑之礼听到阵阵冰裂的声音,脆生生的,那是他尚存不多的理智。 同时,被压抑的危机感如同地壳运动时,因板块间挤压而陡然凸起的山峰,将他整个人凭空贯穿,打乱了他原有的所有计划。 他本来想一步步破坏孟清许和岑之安的关系,但现在…… 岑之礼坐直了身体,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五分钟后,少女回来了。 她颇有些坐立不安,视线游移,不时往窗外看去,“……学长,如果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岑之礼并没有太在意她的异样。 他感觉自己的口鼻中突然灌满了铁锈味的鲜血,全身血管生出毛刺。 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理智彻底崩盘的前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既然和岑之安分开了,为什么不和我试一试?” “还有,别忘了和陆丞奕分手。” 作者有话说: 黑影是谁好难猜啊 就这样当面撬墙角嘿嘿嘿 本场MVP诞生了,让我们恭喜自律哥 第54章 汤匙在瓷白烫金咖啡杯中晃荡,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几滴浅褐色的汁液溅了出来, 晕开在花纹繁复的杯垫上。 餐厅刚好切歌,悠扬的钢琴曲自演奏者若蝴蝶般翩飞的指尖流淌而出,满室鲜妍。 恰好是德国音乐家勃拉姆斯的C大调钢琴奏鸣曲OP1。 演奏者技艺很高,开篇节奏刚劲,织体饱满,完美诠释了少年心动时的莽撞和热烈,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劲;随后,曲调渐渐趋缓,是少年回过神来,充斥着对这场禁-忌之恋苦涩的思念和怅惘。 音乐家勃拉姆斯爱上了挚友之妻。 面前,青年直视着她,一双墨绿色瞳仁中满是气定神闲,似乎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孟清许却完全呆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脑袋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回忆自己之前练这首曲子的情形, 一会儿开始想这首歌创作的背景, 一会儿又仿佛看到了岑之安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思绪翻涌,她企图从记忆中调出能应付眼前情形的方法,但涌上来的碎片乱七八糟,没一个能用的。 孟清许张嘴又闭上,沉默了一会儿,她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陆丞奕分手, 我可以当你的——” “停!”孟清许额角青筋直跳,没等他说完就将话题粗暴地打断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岑之礼,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刚按你的意思跟岑之安断掉关系,你紧接着这样做,很难不让人想歪,你是要干什么?” 孟清许仍觉得不可置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这个禁欲克制的贵公子,岑之礼,想取代岑之安的位置。 不仅如此,他并不满足情人这个位置,他想要正宫男友的位置…… 猜测越来越惊悚离奇,孟清许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种荒唐至极的想法抛之脑后,但岑之礼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证实了她的猜想。 视线中央,西装革履的青年微微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染上冷意,“……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很难理解吗?” 孟清许顿时像被大木槌砸到脑袋,整个人晕乎乎的,反应过来时瞳孔地震,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陆丞奕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的工作都处理完毕了,现在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旁敲侧击问她见了什么人。 鉴于突发状况,孟清许原本想打完电话回来就跟岑之礼告辞,结果后者弄了这么一出,搞得她想速战速决都没办法,像个搁浅的鱼般停止了思考。 这都是哪跟哪啊? ! 昨天这人不还一副不受影响,仿佛不屑于掺和进她感情状态的样子吗? 怎么到了今天就变成现在这样了?简直变脸被翻书还快,被夺舍了吗? …… 孟清许平复了一下心情,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黑影,她清了清喉咙,好整以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陆丞奕分手?又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在一起?” “还有,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手段有些卑劣哎。” 最后一句她说的轻飘飘的,岑之礼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嘴唇动了动,很坦然,“……相比陆丞奕,我能给你更多你想要的东西。” 孟清许轻嗤一声,并没有否认他这句话。 “所以呢?你认为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利益?还是在你眼中,我们这些所谓的下等人和你们这些上等人在一起,目的永远不怀好意,永远都是被利益主导?” 岑之礼掀开眼皮,沉默地看着她。 算是默认。 真让人不爽。 青年身上那股被精细隐藏起来的优越感和高傲感又蹦了出来,在孟清许面前耀武扬威地嬉笑着。 “……我认为这就是你目前最需要的。” 是我最需要的没错,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听呢? 孟清许烦躁地将风衣下摆甩过来,“那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不会选择你。” 岑之礼搭在桌上的双手缓缓收紧,蓝绿色筋络绷起十分明显的弧度。 “因为陆丞奕不会像你一样,说出这些让人讨厌的话,岑之礼你——” 节奏欢快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有人笑了一声,瞬间刺破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孟清许和岑之礼齐齐转头看向来人。 是陆丞奕。 青年跟岑之礼一样,也是一身西服,暖黄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眼窝处,留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单手插兜,嘴角漾着轻盈的笑容,正大步朝孟清许所在的方位而来。 同样是西服,他和岑之礼却穿出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岑之礼冷漠克制,浑身流露出上层阶级特有的精明和傲气,那种傲气让人很不舒服。 但陆丞奕却没有,他虽然也傲,但在傲气的外面包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知道是装的或是刻意收敛,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和乖戾。 孟清许又看了他一眼。 青年似乎很开心,看向她的眼睛里都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和自得。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说的话。 呃……歪打正着? 孟清许的脸色顿时复杂起来,合理怀疑要是陆丞奕身后有条尾巴,那这条尾巴现在肯定翘上天了。 啧,真烦。 青年停在自己这一侧,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头发,视线却看向她脖颈上的丝巾,语气暧昧而亲昵,“宝宝这么早就出来了,怎么不在酒店里多休息一会儿?吃早饭了吗?” 孟清许摇了摇头,在心里狂翻白眼。 这就是她烦的原因。 陆丞奕此人,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抹点颜色开染坊,让他听到这些自己为了应付岑之礼夸他的话,肯定得意坏了。 这会儿跑到她跟前装,倒也省得她多费口舌再跟岑之礼周旋了。 果不其然,陆丞奕这话一出,岑之礼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开口,但看到陆丞奕旁若无人亲了一口少女,彻底坐不住了。 这个贱种! 心中的怒气蹭蹭蹭地往上烧,顺着四肢百骸散开,岑之礼脖子上的青筋都都绷出来了,他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服外套,生硬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清许假惺惺,“学长这就走了?咱们还没谈完呢。” “……你既然不同意,我就没必要再说了。”岑之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陆丞奕,深吸一口气,“用餐愉快。” 这话说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孟清许没作挽留,陆丞奕倒是声音不大不小地回了句,“谁吃这些恶心人的东西。” 她看到岑之礼脚步微顿,似乎想转身,但很快抑制住了冲动,快步离开。 等到岑之礼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陆丞奕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凶恶地吻过来。 孟清许眼疾手快,横着手背挡在二人之间。 “不让亲啊~”青年拖长语气,声音沮丧,“刚才不还让我亲吗?” “宝宝今天穿的真好看。” “啊,我知道了,你只想利用我让岑之礼滚蛋,利用完就一脚踹开,宝宝怎么这么坏?”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湿滑黏腻的触感,孟清许又惊又怒,忍着糟糕的触感将青年的脑袋推到一边,随后迅速收了回来。 “陆丞奕!公共场合你注意一点!” 青年直起身,他舔了舔唇角,无奈地举起双手,表情无辜,“我怎么了吗?” 见到旁边好些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陆丞奕转而看向他们,语不惊人死不休,“看什么看,我亲我女朋——” 他话没说完,就被孟清许拽着领带,一巴掌拍在头上。 青年还有些怔愣,孟清许却从头到脚要冒烟了,面颊更是红得快要滴血,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老实点!再多说一句咬死你!” 青年这才勉强安分下来。 从餐厅出来正好是下午两点钟的样子。 陆丞奕看起来还没从孟清许的“真挚告白”中缓过神来,嚷嚷着要带她去DP广场买东西。 美其名曰再买一些漂亮衣服。 孟清许扶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爆金币。 酒店里的衣帽间都被今早送来的衣服首饰摆满了,根本没什么多余的空间。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丞奕,后者想了一会儿,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孟清许刚松了口气,结果上车的时候,他突然来了句,“没事,可以先买,你哥回皇室后我给你换个房子,建个衣帽间,就当是安慰安慰你了。” 说完,陆丞奕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似乎是有些忐忑。 孟清许震惊了,面色复杂起来,沉默一会儿拒绝。 青年本还想坚持,但孟清许态度也很坚决,他也就不甘心地暂时放弃了。 到酒店的时候,孟清许果断和陆分房间,期间此男各种明示暗示,她却堪比西天取经的唐三藏,不为各路绝代佳人所惑,默念阿弥陀佛,义正词严自己很忙,把青年强硬赶了出去。 何况孟清许真的很忙。 圣弗西利学期中还有期中考试,正安排在十月下旬,到时候八仙过海卷天卷地,想要争全额奖学金的特招生和想要全A荣誉的六边形战士正式生日夜奋战。 加之圣弗西利的考试一贯以巨难无比著称,靠考前一周突击挂科率高达95% (别问这个数据是怎么统计出来的,问就是已经有学长学姐试过了),因此学生们至少提前两三个星期就开始复习。 而像孟清许这样的奖学金刺客,自然早早开始复习,从现在九月底开始到十月下旬,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星期。 这样的话,她只能复习四五遍。 孟清许有些焦虑,祈祷从现在到考前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她从家里没带任何换衣衣物,匆忙之间出来,但还是不耽误她条件放射顺手带上自己的书包。 嗯对,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学习! 孟清许从回酒店起就开始复习,期间她严令禁止陆丞奕打扰自己。 直到晚上将近七点多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她才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从层层叠叠的书里抬头,起身去开门。 陆丞奕端着食盒过来,闷闷让她吃饭。 孟清许对于他装可怜的举动不为所动,一把接过来,紧接着砰的将门关上,速度快到陆丞奕想钻都钻不进来。 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自然而然打开饭盒,伴着门外陆丞奕委屈巴巴的声音吃饭。 饭菜很香,也很新鲜,口感上完全挑不出一丝错误,看着不是外卖,也没有酒店的logo 。 “宝宝,饭菜合不合胃口?这是我让家里阿姨送过来的。” “宝宝,让我进去嘛,我不打扰你。” “宝宝让我进去嘛。” “宝宝……” 孟清许觉得有必要晾他两天,免得此人得意忘形。 想到这,她就没理陆丞奕,吃完后正准备接着复习,手机却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哥:什么时候回家? 】 【哥:我走了】 【哥:冰箱里有买好的各种食材,一些你喜欢吃的菜的菜谱贴在了冰箱外面】 【哥:不想做饭的话就点外卖,但也不要总是吃外卖】 【哥:房间我帮你打扫干净了,看我找到了什么?我找到了你十岁生日时丢的发卡[图片] 】 【哥:当时我记得你哭了很久,脸哭得跟当时老在家门口晃悠的小花猫一样,这个发夹我还记得是莫奶奶第一次见你时,送给你的礼物】 【哥:今年老时间老地方,别忘了跟哥哥一起去看看她】 【哥:汤圆……】 【哥: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 【哥:我担心你】 【哥:我走了】 孟清许看着一连串的消息,突然抬手遮住眼睛。 她沉默地躺在床上,任由屏幕发出刺目的亮光。 好一会儿,她才从床上爬起来,在雾蒙蒙的视线中缓慢地打字。 【梦到哪句说哪句:好,我知道了】 这几个字却仿佛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重新躺回床上。 屏幕被摁灭,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了,一如她和姜祁的关系,慢慢划向未知的可怕深渊。 明明前几周目从没有发生这样让人匪夷所思事情,她便心安理地,有些阴暗地觉得: 看吧,不止我一个人没人要,姜祁也是。 但现在情况彻底逆转,她成了那个唯一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少年人的泪滴骤然落下,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暗痕。 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从床上坐起来,在漫天雪-花花的书本中,面无表情继续复习。 她想着,她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上等人,她会足够强大,彻底释怀这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东西。 她会靠自己,在这座围猎场和名利场中,越攀越高,抵达最高峰。 她有光明的未来,坚硬、清晰、不可磨灭。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姜祁已经离开了,家里空了下来,她也就没道理还在酒店住着,更何况她从家里出来的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祁。 孟清许着重清点了一下自己带的书,除此以外,她将这几天买的各种奢侈品高定全堆在床上,正犯难该怎么处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这次她没什么顾虑,直接将门打开。 青年立刻像只灵活的缅因猫般,嗖的一下钻了进来,紧接着,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一手抓住手腕,交叠着举过头顶,按在玄关处墙上亲吻。 滚烫的吐息混杂着某种模糊的情绪,将她亲得晕头转向。 孟清许警告地咬了下青年的舌尖,后者却毫无自觉,粗糙的红舌仍贪得无厌攫取着她口腔中的空气。 缺氧的感觉很难受,她于是试着扭开脑袋,青年一时没察觉,泛着水色的唇瓣自舌尖逃脱,银色的丝线顺着二人唇齿间滑落,揉散在空气中。 孟清许挣扎了一下,蹙眉瞪他,“你大早上发什么疯?” 青年似乎想撒娇,但视线落到房间内时,他很明显愣了一下,将她松开了。 孟清许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小腿,抬脚往床边走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啊,总不能一直住酒店,我哥走了。” 孟清许头也没回,越过满地放着的鞋子,踢掉拖鞋,爬上床整理衣服。 陆丞奕这才如梦初醒,他急躁地跟了过来,“你哥走就走了,你还回那个房子干嘛?那个破房子——” 触及少女眼神的一瞬间,陆丞奕的话戛然而止,默默咽了回去。 他别开眼,“……对不起。” 孟清许微微颔首,她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衣服怎么办?” “……我让人送行李箱过来,到时候打包回去。” 陆丞奕往前,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身,仰头看她。 孟清许顺势抱他的脑袋,敛着眉,鼻尖碰上青年的鼻尖,“你委屈什么?” “……” “不说就给我整理行礼。” 她作势挣扎,脚跟后移,想要摆脱青年的束缚,下一秒却被他紧紧搂住。 陆丞奕声音闷闷的,“……本来想跟你在酒店里多待几天的,结果你那么忙,昨天又是去见岑之礼,回来就复习一整天,也不给我开门。” 他深吸一口气,可怜兮兮,“书比我还好看吗?” 孟清许恍然大悟,一瞬明白了刚才他的反常。 她有时候学入迷了就会这样,忽略周围一切干扰,所有人事物的优先级都被让渡,显得很不近人情。 孟清许垂下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主动亲了亲青年的嘴角,笑道,“那……是不是该我给你说对不起?” 青年啄吻她的面颊,黏黏糊糊,“不用了……” 孟清许向后退开,盘腿坐在床上收拾衣物,陆丞奕便有样学样,坐在她身边看她整理了一会儿,也自信上手开始收拾。 像陆丞奕这种背景的顶级天龙人,根本不可能自己动手收拾衣服,早在他开始收拾前,家里佣人肯定一哄而上,将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 这么看,还挺稀奇。 二人难得度过一阵温馨静谧的时光,陆丞奕叫了车来,正停在楼下等待,让人送的行李箱也到了。 打包好东西后,他自觉搬着拉着两个大箱子,跟在孟清许身后。 车子平稳地行进,大概三十分钟后,容福街到了。 钥匙还放在老地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还是让人熟悉的样子,纤尘不染,应该是姜祁走之前打扫过了。 孟清许艰难地挪动脚步,看到了餐桌上的一尾粉红发夹,以及一张银行卡。 她并不喜欢粉红色,但因为这个发夹是莫奶奶送的,当发现找不到的时候,还是哭得很惨。 姜祁当时看着她,沉默了好久,紧接着帮她找了起来,但他找了很长时间,甚至耽误了晚上睡觉,还是没找到…… 没想到当他要走的时候,倒是突然找到了。 孟清许心中五味杂陈,扭头又看到了贴在冰箱外面的菜谱,心中顿时又难受起来。 陆丞奕跟在她身后,看着少女一脸怀念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都走了还要刷存在感,装什么可怜? ! 就在他越想越生气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丞奕犹豫一会儿,很快走到门外,接通了电话。 三分钟后,他从门外回来,歉意地看向少女,“宝宝,我临时有事,没法脱身。” 孟清许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示意没关系,让他先走。 青年亲了亲她,匆匆离开了。 这之后,孟清许在家里客厅坐了一下午。 她本来想打扫打扫卫生,顺带购置物品,但姜祁把这一切全弄好了,似乎就等着她回来。 孟清许心里乱糟糟的。 家里很冷清,没什么声音,虽然之前她和姜祁在的时候,也很少会发出什么吵闹的声音。 因为姜祁性子冷,偏内敛,就算孟清许再闹腾,没人迎合她,也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姜祁叫停,因此并不吵闹。 但现在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姜祁还在的时候莫名很温馨,现在家里突然缺了个人,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习惯。 就这样枯坐一下午,晚上她精神振作了些,起来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后她不再那么蔫儿,但也绝对谈不上心情好,仍旧没什么力气地瘫在沙发上。 坐了一会儿,她刚想回房间睡觉,门外却传来一阵急躁地敲门声。 并不是姜祁。 作者有话说: 哥不懂暧昧,但他是真的爱妹 下章某两个男鬼上线,应该能吃上饭(?)下章在明晚九点半(疯狂暗示) 第55章 和岑之礼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眸朝她看了过来。 青年整个人被套在宽大雪白的家居服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下却清晰浸润着泪珠,顺着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庞坠落。 正落在孟清许开门的那只手上。 她张了张嘴,脸上尽是震惊神色,“岑之安?!你怎么过来了?你的身体……” 但话音刚落,她就被青年一把抱在怀里,半开的房门也被后者勾脚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孟清许仍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想要拉开青年,却发觉他虽然生着病,但力气却很大,铁钳似的手臂环在后腰位置,几乎是要把她揉碎的力道。 “岑之安, 你先放开我……你身体修养好了吗?” 孟清许脑袋快速转着,满脑袋都在想岑之安如果身体没好就过来找她,要是在她家里发病了,那她绝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到时候再被岑家人报复…… 好地狱啊! 她本来还想挣扎, 这下却是根本不敢动了,看岑之安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易碎的裂纹瓷器。 青年将脑袋埋在她的颈侧,滚烫的泪珠跟不要钱似的,尽数落在她的衣服上。 孟清许不敢刺激他,只能试探道, “……怎么了?心脏难受吗?” 青年动了动脑袋, 暂且止住泪,声音闷闷的,“不难受, 但你让我难受。” 孟清许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挣扎了一下,发现青年放松了力道,于是轻轻挣了出来。岑之安则拉住她的手,被她带着往沙发处走。 少女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正顺着二人紧贴的掌心传过来,温热而细腻,就这样攥在手里,很舒服。 岑之安乖顺地垂着脑袋,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到底为什么要结束关系?是不是因为你男朋友发现了?为什么这么突然?这对我不公平……” 几乎是二人刚坐下,岑之安就忍不住开始控诉,孟清许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青年质问着质问着,又哭了起来,偏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单纯掉眼泪。 孟清许耐心地等他说完,才尽量放平语气解释,“我也不想,但我没办法,岑之安,你明白吗?” “你哥说的对,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而且你的身体,”她适时咬唇,一副担心的模样,“不宜动气,也不能太激动,否则会加重病情,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觉得还是要结束——” “结束什么?!” 青年突然粗暴地打断她,墨绿色瞳仁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直把孟清许看得浑身发毛,才幽幽开口,“果然是我哥,是他跟你说的这些东西吗?就因为这些,你要跟我结束?” 孟清许故作为难,一脸忧郁和惶恐,“……不,不是因为他。” “那是谁?谁跟你说的这些东西?为什么现在突然提出来?” 岑之安步步紧逼,在这件事上非常敏锐且聪明,根本不容她做半点粉饰。 孟清许的沉默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果然,这样的话,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想起来前几天岑之礼带着少女来看自己的时候,少女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绯红色吻痕,又想到那天岑之礼和母亲在他房间的时候,岑之礼望向孟清许的眼神,以及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的那一眼。 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呼之欲出…… 岑之礼,他的哥哥,盯上了她。 岑之安顿时如坠冰窖,眸中泛起红色的血丝。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 凭什么所有的东西岑之礼都要和自己争? !他已经有那么多东西了,健康的身体,父亲的栽培,光明的未来,甚至以后整个岑家都是他的…… 相较于光鲜亮丽,永远一副所有事情尽在掌握的岑之礼,他岑之安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歇斯底里,恶毒的诅咒着他拥有的一切。 他看着岑之礼越升越高,自己却只能守着这幅残缺的身体,在瞧不到尽头的绝望中,等着那枚定时炸弹的心脏彻底爆炸,等着不知哪一天,被死神拖进沉寂的深渊。 明明他们生得一般无二,同是伊兰帝国四大家族岑家的孩子,却只是因为岑之礼早出生那么几秒钟,他岑之安就成了家族的弃子。 从一出生,他就一败涂地。 公平吗? 岑之礼把一切都抢走了,好不容易他因为这个所谓的攻略系统有了一线希望,凭什么他还要把孟清许也抢走,到底凭什么? ! 岑之安的指尖轻轻颤抖着,这样想着,他反而冷静下来,幽深而扭曲的眸中倒映着少女一瞬贴过来的身影。 他突然笑了。 这一次,他一步都不会让,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他是她的。 孟清许看着岑之安的神情一变再变,以为他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正想凑近问问他,却被青年一把抓住手臂,下一秒,滚烫的唇撞了过来,正磕在她的牙齿上。 铁锈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舌和鼻腔,孟清许微微瞪大眼睛。 岑之安却像毫无感觉一般,近乎狂热地吻着她,吞-吃着她口中的津液。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压过来,他听到了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发出的“扑通”声,让人头皮发麻,让人为之战栗。 源源不断的血液被心脏泵着,输送往全身各处,途经各处血管,带来一阵难以忽视的滚烫。 岑之安嘴角笑容慢慢扩大,一只手按在少女的小-腹处,将她轻轻推倒在沙发上。 “还要解除关系吗?” 他双手捧着少女的脸颊,眼中满是痴迷,表情近乎虔诚,静静等着她开口。 孟清许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想要别开眼,奈何脸颊被他固定住,她根本无从逃脱。 深吸一口气,她说话了,“…… 不解除。” 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几乎是噎在喉咙里,慢慢飘出来的。 岑之安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吻顺着额角往下,从冰凉的眼皮,到鼻梁,再到面颊,最后才是泛着水色的唇。 衣料早在二人拉扯间被压在身-下,沾染上若有若无的白腻。 孟清许将手搭在青年胸前,意外的手感很好。 岑之礼身材不错,一看就是平时有锻炼的习惯,清瘦的上半身均匀覆盖着薄肌,配上他那张几乎完美的脸蛋…… 她咽了咽口水,可耻地感知到自己被卵虫上脑了。 孟清许你禽兽啊!人家心脏不好你不清楚吗?要是做着做着他突然难受起来,那可真是要了老命!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快别看了别看了!闭上你的眼睛! 孟清许能感受到对方白玉似的手指缓缓下移,泛着凉意的指尖激起一阵战栗。 她将手放在青年心脏位置,声音变了调,“……你行不行?” 岑之安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一个激灵,有一瞬间把岑之安认成了岑之礼,同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问了个无敌尴尬的问题,正想重新组织语言,旁边的手机却叮铃铃响了起来。 孟清许如梦初醒,推开青年起身,将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大片雪白铺开在面前,岑之安膝行着往前,从背后抱住她,滑腻的舌头绕着少女颈侧的美人筋打转。 “喂,你好。” “喂,是孟小姐吗?” 岑之安身形僵住。 孟清许嗯了一声,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是我,请问您是?” “哦,我是之礼和安安的母亲,索琳娜。” 孟清许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本能回头看了岑之安一眼,后者躲闪着避开了她的视线。 “呃,夫人晚上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很快开口,“安安在你那里吗?” 孟清许:“……他在。” 索琳娜立刻松了口气,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他在啊……在就好在就好,能让他跟我说句话吗?” 孟清许将手机转向岑之安,却被后者果断拒绝了,她只好又将手机转了回来。 “不好意思,他现在心情可能不大好,不愿意接电话。” 索琳娜的声音低沉下来,干巴巴说了个好,“……孟小姐是不是在跟我们安安谈恋爱?别误会,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孟清许突然有些牙疼,“算是吧。” 对面呼吸滞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们是要分手?” “身份差差距太大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分手。” 对面罕见地沉默了,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僵硬,“哪里哪里,只是交朋友嘛,哪里有什么家世要求?你们好好相处就好,安安似乎……也挺喜欢你的。” 孟清许故作忧伤,“夫人真这么觉得?” “……当然。” 孟清许话锋一转,“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身份差距太大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对面有些着急,突然压低声音,“安安现在在孟小姐身边吗?” 孟清许看了岑之安一眼,谎话张口就来,“不在,夫人尽管说吧。” “是这样的,我觉得如果你和安安在一起,对安安的病情很有帮助,你就当为了安安的病,利用一下空余时间,暂且陪陪他?” “可我没什么空余时间,我周末要去打工。” “那这个就当打工了,我十倍付给你可以吗?” 孟清许心里乐开了花,后腰却突然被青年捏了一下,她没有管,装作为难,“……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我能看出来孟小姐是个善良的孩子,既能赚到钱又不耽误帮助朋友,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孟清许装作被说动了,呐呐回了个好,表达一下同意的意思,对面显然松了口气,又跟她聊了一会儿,就将电话挂断了。 索琳娜将电话放下,眼中厌恶一闪而过。 她看向站在旁边的青年,不耐烦道,“去把你弟弟接回来啊。” 青年大半身形隐没在黑暗中,闻言轻轻颔首,从别墅出去。 那边电话刚挂,孟清许就再度被岑之安抱在怀里。 青年泄愤似的轻咬她的锁骨和唇瓣,指尖搅弄着汁液丰厚的花瓣。 孟清许顿时没了力气,她喘着气,歪倒在青年肩上。 她半眯着眼睛,盯着青年额上渗出的汗珠,突然坏心眼地凑了过去,在他耳边吐出一口热气,“……你急什么?” 指尖陡然用力,重重碾过脆弱。 孟清许短促地叫了一声,被突然袭击的刺激折弯了雪白的背脊。 青年的声音却依旧无辜而委屈,“我怕吃不下去,我怕你受伤。” 孟清许突然笑了,扭头看着他的眼睛,一片澄澈,“那你先亲亲它,这样才会更好地吃下去。” 青年面颊噌的红了起来,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苍白一片,“……你男朋友亲过吗?” 说话间,他撩开她被汗浸湿的碎发,露出那双水色弥漫的眸子。 岑之安突然不说话了。 他从沙发上下去,盘腿坐在紧挨着沙发的软垫上,少女纤长而白腻的双腿被扯下来,粉白圆润的脚趾虚虚踩在软垫上。 孟清许唔了一声,似乎在回想。 她刚想回答,却觉腿弯被扯了一下,紧接着,陡然袭来的刺激顺着尾椎骨急速攀爬,在脑海中炸成一片浆糊,产生一系列令人兴奋的化学物质。 孟清许不自觉地哼唧出声,指尖插-入他的发丝,尽情地享受着青年的照顾。 沙发上的手机震了震,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喂,你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一声轻笑逸散在逐渐升温的室内,“宝宝,为什么还不提交报名表呀?” 是蔺恒。 孟清许立刻清醒过来,她轻咬舌尖,妄图以痛感抵挡越升越高的快乐,“嗯,我,我明天之前就发给你。” 那边回了句好,就没声音了。 应该挂了。 身旁辛勤的蓝毛青年似乎也听到了对方对她的称呼,动作一顿。 孟清许难耐地动了动腿,被刺激冲刷的脑袋不大清醒,喉间散出不大不小的喘-息,“继续啊,为什么,为什么停了?” 青年抬起盈满水色的脸颊,连密绣眼睫上都沾上了湿淋淋的水渍,他伸出软红的舌头,无辜地舔了舔唇。 迎着少女欲-色翻涌的眼神,他转而继续垂着脑袋,吞-吃着肥美的汁液。 孟清许剧烈痉-挛了一下,浑身绷紧,过量的多巴胺冲洗大脑皮层,带来失控般的震颤。 她眼前一阵阵发白,喘-息和呻-吟声毫不掩饰,整个人化作一滩水,软在沙发上。 她听到了青年得意洋洋的声音。 “我和他,谁亲的更好?” 孟清许懒得搭理他。 没得到回答,青年就趁势从软垫上爬起来,向她索取更多,同时不忘一直问她这个问题。 孟清许平躺在沙发上,身-下压着黑屏的手机,过量的刺激让她脑袋发懵。 岑之安不厌其烦的问话还在继续,有种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执着。 孟清许被烦得不行,只得敷衍地说了句你你你行了吧。 ……结果自然可以想象,她感觉自己快被钉进沙发里了。 动-作间,手机突然掉在沙发旁的软垫上。 屏幕骤然亮了。 孟清许伸着脑袋看了一眼。 蔺恒他。 没挂电话。 与此同时,门外又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孟清许顿时像被掐住脖颈, 喉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雪白肌肤在不过三秒钟染上浓烈的绯色。 她狼狈地推开岑之安,无视对方哀怨的眼神,拖着两条水淋淋的双腿,弯腰将手机捡了起来。 通话时间还在一点点叠加。 孟清许指尖颤抖着要挂断电话,但手上全是热腾腾的汗珠,划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挂断。 她面颊红得几欲滴血,在莹莹灯光的照耀下宛如晶莹剔透的血玉。 对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低频电流旋转间,孟清许听到电话里的青年轻笑一声,“宝——” 第二个“宝”还没有说出口,孟清许就大喘着气,将电话挂断了。 岑之安却毫无所觉,一副疑惑的模样。 ……幸好他不知道, 如果岑之安也知道的话,孟清许真得恨不得当场死掉算了。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频率很整齐,在静谧的楼道内显得极为明显。 孟清许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腿-间还极为狼狈的青年,轻飘飘落下一句穿上衣服,就赤着脚进了自己房间。 她将房门关上,从衣柜中拿出睡衣,匆匆穿在身上。 临出房门的时候,孟清许对着书桌上的镜子看了一眼,立刻被吓了一跳—— 镜子里, 少女的脸颊还是红得不像样子,黑色卷发颓-靡地搭在肩上,浑身像在红酒缸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被泡得发软,连骨头都浸上了软烂的欲-色。 孟清许:……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她!这还是那个优雅睿智的知性文青少女吗? 她这样还怎么去开门? ! 到底是谁大晚上的过来?完全是扰民来的! 孟清许在房间里又缓了一会儿,听着门外敲门声停了大概三十秒的样子,又开始敲了起来。 楼道里有人吼了一声,“哪家人来开个门啊!一直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孟清许脑壳疼,心一横将房门打开,刚出去,就看到岑之安站在玄关处,自作主张将门打开了。 他故意没穿上衣,背上还留有自己挠出来的红痕,就这样倚在门框上,看着来人。 对方和岑之安长得一模一样,墨绿色眸子转了转,同她对上视线。 ……孟清许感觉自己被double kill了。 啊啊啊啊啊谁来不好,为什么是岑之礼? ! 她今天是犯了什么煞吗?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情都吻了上来? 好尴尬好社死好像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清许心里囧得快要冒烟了,面上却越来越淡定,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挪动了重达千钧的脚,边往玄关处来边说,“……是学长啊?是来找岑之安的吗?” 说完这话,她简直想抽自己一个耳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孟清许果断闭嘴,不再给自己找尴尬。 果然,岑之礼没有理她。 岑之安倒是挑了挑眉,语气里全是挑衅的意味,“哥?母亲让你来的?” 岑之礼眼睫颤了颤,抬脚进门。 他冷淡克制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明脸上表情同往常一样,可孟清许却觉察出几分危险。 她本能往后退后半步,紧接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啪!” 孟清许震惊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岑之安。 雾蒙蒙的蓝色发丝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而锋利的下颌线。 “……你打我?” 岑之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着他。 气氛瞬间凝滞了。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立刻上前,搀住岑之安的一只手,顶着岑之礼的目光,头皮发麻,“没事吧?” 她唯恐岑之安在自己家里出什么事。 孟清许在心里无声抓狂,祈祷这对双胞胎千万不要在她家就打起来。 岑之安摇了摇头,想要挣开她的手。 但少女却满脸不安的模样,并不愿意放手。 岑之安饶是满腹戾气,也只好就此罢休。 他压着火气,墨绿色眸子中满是愤怒,“岑之礼,你居然敢打我?!” 被质问的人轻轻抿唇,视线落在二人交叠的双手上。 岑之安突然恶劣地笑了,他将少女抱入怀中,一手扣住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岑之礼的脸色更差了,他扯开紧覆的领带,手背上青筋凸显,“……你太大胆了。” “这就是你的教养?放荡肆意?追求新鲜和快感?你——” “你也配教训我?岑之礼,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特么没资格教训我的就是你!” 岑之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岑之安粗暴打断,他眉眼中浸润着扭曲的暴戾和快意,将少女更紧地抱在怀里。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赶紧滚。” 说完这话,他就摆出了一副关门送客的表情,冷冷看着岑之礼。 孟清许则埋在青年胸-前,根本不敢说半个字,怕一说话就引火上身,毕竟刚才她关心岑之安的时候,岑之礼的目光都恨不得把她烧穿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两个活祖宗走一个也行啊! 听到岑之安的话,她在心里松了口气,盼望岑之礼赶紧走人。 但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冷开口,“……这里不是你家,要赶人也轮不到你。” 孟清许有些汗流浃背了。 她能感到两道灼烫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岑之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低头啄吻着她的额角,“宝宝,让他走吧。” 孟清许轻咳一声,从岑之安怀里挣脱来,迎着对方疑惑的眼神,歪了歪脑袋,小声道,“……要不然,你们俩都走吧,这是我家。” 岑之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岑之礼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他甚至轻飘飘看了岑之安一眼,“都赶你走了,还死赖着干什么?没家可回吗?” 岑之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再看向孟清许时火速变脸,可怜兮兮,“你赶我走?”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认为自己应该硬气起来,“……嗯,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正当此时,楼道里又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她起初没在意,一心想让这对双胞胎赶紧滚蛋,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孟清许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今天!到底!怎么了! 自己家什么时候成网红打卡地了? 孟清许欲哭无泪,她一边盯着岑之礼和岑之安,一边注意着楼道里的脚步声。 岑之安还想挣扎一下,求她收留自己,但孟清许根本不为所动,说话声音不大,但极其坚决。 岑之礼看不下去了,上手拽着他就要出门。 “啊,好热闹呀,怎么都在呀?” 来人声线清澈,宛若泉激清石,泛着汩汩升起的水泡。 孟清许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之后,她一定找个时间去寺庙祈祈福,杀杀这一身的霉气。 双胞胎微微侧身,露出了蔺恒那张清纯且无辜的脸。 青年笑容简直甜得发腻,他看了看岑之礼和岑之安,又看了看一脸绝望的孟清许,状似思考了一会儿,才张口,“都在这,是有什么事吗?”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蔺恒笑着,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应该看出了现在的情况,正和孟清许一起,等着这两兄弟离开。 岑之安眼眶发红,他抓了抓头发,很不客气,“你这么晚过来干嘛?” 蔺恒笑眯眯,“我有正事找她。” 岑之安轻嗤一声,“什么正事要晚上谈。” 蔺恒仍旧笑眯眯,看起来非常好脾气,“急事。” 岑之安眉头紧蹙,转向孟清许,委屈巴巴,“所以,你让我们走,让他留下?” 孟清许:…… 哈哈,哈哈,哈哈…… 她气笑了,看着蔺恒,“主-席要不然直说?我都忘了有什么急事了。” 迎着岑之安嘲讽的目光,蔺恒面不改色,一副苦恼的模样,“啊,你忘了呀?我就说怎么现在还没给我,看来今天这一趟我来的很对。” “你最近真的有点粗心哎,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忘了。” 蔺恒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孟清许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学生会的事情。 就在气氛越来越奇怪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岑之礼冷不丁开口了,“韩跃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两道目光朝他看了过来,一道蔺恒,一道孟清许。 韩跃就是出车祸死掉的学生会副主-席。 韩家也是伊兰帝国数一数二的上流阶层,常年为军政院服务,和岑家是世交。 孟清许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掌心浸出冷汗。 蔺恒却面不改色,他表情先是茫然,想了一会儿,无辜地叹口气,“什么?岑大少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哎。” 岑之礼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你听不明白?” 蔺恒露出两侧颇有些孩子气的虎牙,娃娃脸上全是无辜,“听不明白。” “韩跃在学生会帮了我很多,他意外去世,我心里也很难过。” 明明说着难过的话,青年脸上却仍旧笑意盈盈,昏暗灯光照在他脸上,有种天真的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岑之礼皱了皱眉头,还想说话,但终究闭嘴了,转头对岑之安,“还不走?人家有正事。” 后者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又看了孟清许一眼,这才气冲冲跟着他离开。 蔺恒则趁孟清许不注意,像条阴险狡猾的蛇般,飞快钻了进来。 门再一次被关上了。 蔺恒看着一脸防备的少女,笑道,“不让我坐一坐,我渴了,想喝杯水。” 孟清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报名表我都说了,明天之前会发给你,为什么还来我家?!” 她表现得同平常一般无二,但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刚才那通电话还在她脑袋里不断回旋,并有不断升温,让人破防的前兆。 “啊,报名表啊,对了,你快做吧,我在这儿看着你做。” 孟清许有些崩溃的看着他,“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是要你赶紧滚蛋!” 蔺恒歪了歪脑袋,笑眯眯不说话。 孟清许彻底没脾气了,她从卧室里拿出电脑,放在客厅的饭桌上,啪嗒啪嗒敲了起来。 声音很大,怨气也很大。 蔺恒拉开椅子,坐在对面,静静支着下巴看她。 孟清许面无表情,把他当空气。 十分钟,她做好报名表,通过微信发给了他,“报名表做好了,发给你了,快滚吧。” 蔺恒没说话,他张开嘴,指了指其中猩红的舌头,“我渴了。” 孟清许走到茶几旁,正想倒水,结果蔺恒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她当做没看见,将水倒好,很大力气放在茶几上,“喝吧。” 蔺恒却若有所思地环视四周,紧接着,他视线锁定在一旁的沙发上。 孟清许顿时瞪大眼睛,看着青年矮下身,将脸颊贴在那张沙发上。 他脸蛋一如既往的清纯可爱,泛着极其孩子气的笑容,察觉到孟清许的视线,立刻朝她看了过来。 “你就是在这里做的吧?” 他抬起脑袋,密绣的睫绒压过圆眼,几乎是焊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宝宝,你这样不乖,我真的很不高兴唉。” 作者有话说: 哟,是我来的不巧了~ 一点点加码的刺激,很难猜什么时候倒塌 第57章 孟清许的脸颊染上显而易见的绯色。 青年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和她内心泛起的羞耻感混在一起,烧成了一场让人难以忽视的大火。 她没想到蔺恒会把这件事直接说出来, 更没想到对方会一脸稀松平常的质问她。 孟清许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兴许从蔺恒当时没挂电话这件事,就能看出这个人精神状态不大正常。 而且脸皮异常之厚。 他一步步逼近她,圆眼在灯光照耀下犹如一潭深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荒芜和静谧。 “我听到你说你要死了,但现在不还活着吗?” “我好心来看你,却发现你在骗我,宝宝, 好难过哎。” 他离她越来越近, 高大身形压过来的时候,孟清许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致使她全身泛起不甚明显的鸡皮疙瘩,呼吸略略急促。 客厅有两个沙发,一大一小。 她被他逼得坐在另一个小沙发上,青年线条流畅的小臂线条撑在沙发两侧,蓝绿色筋络顺着掌跟蜿蜒向上,脸颊却亲昵地蹭了蹭她。 孟清许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狼狈,她强压下心头的热意,面容镇定,“……你难过你的,关我什么事?” 青年笑了笑, 他压低声音, 声线一如既往的甜腻,“宝宝,你真该感谢我喜欢你, 否则你老是这样惹我生气,我真的会忍不住……” 他声音顿住,一只手抵在少女白皙而纤弱的脖颈旁,轻轻摩挲着。 孟清许却觉得自己像在被毒蛇舔舐,可怕的毒液顺着青年的动作腐蚀全身。 “忍不住什么?”她咬了咬牙,冷笑一声,拽着蔺恒的手往上,正扼在自己脖颈位置,“忍不住杀了我?” 青年瞳孔骤缩,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开手。 孟清许却陡然抓住他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按过来,嘴唇迅速贴了上去。 她挪动着舌尖,被青年急不可耐伸邀请入口。 舌尖触及到软-肉的一瞬间,孟清许毫不犹豫,重重地咬了下去。 浓重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游荡,仿佛找不到故乡的游魂,绝望,却又倒悬着一丝希望。 津液和血珠搅拌在一起,被蔺恒全部吞入腹中。 他俨然就像一条疯狂进食的巨蟒,为了漫长而严酷的寒冬做准备,而孟清许则是被他盘起来的猎物。 但这猎物很不安分,极有可能逃脱,甚至反而将他拖入深渊。 蔺恒胡乱地想着,动作却毫不放松。 他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较劲。 怀中少女剧烈挣扎起来,尖牙啃噬着他口腔中的软肉,血珠汩汩流淌,沿着二人紧密贴合的嘴唇往下淌,点点滴滴落在彼此的前襟上。 饶是如此,蔺恒还是不想放开,直到最后,少女很大力气地将他推开。 血珠早流过他的下巴,自然也流过了她的下巴。 那是他的血。 蔺恒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少女啧了一声,从茶几上抽出纸巾,将下巴上的血痕擦干净,居高临下看着跌坐在软垫上的他。 “你来找我,来质问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有些搞不明白,你每天这么闲吗?为什么总是纠结于我跟谁做了?你是,岑之安也是。” “太无聊也太越界了,摆不清自己的身份吗?总是拿出一副大情圣的模样,来我这里找存在感,但本质上不还是为了满足你们内心阴暗的独占欲吗?” “这是我的身体,我有绝对主导权,我想和谁做,就和谁做,很难理解吗?” 蔺恒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垂着脑袋,银灰色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孟清许或许,根本没有喜欢上任何人。 无论陆丞奕,岑之安,岑之礼,褚寻,洛庭…… 甚至于自己。 他们只是她可以利用的工具。 蔺恒舌尖下意识抵住上颚,他又尝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但这股味道并非来自于口腔,而是从心肺反上来的…… 他突然仰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少女,仍旧决定自取其辱,“……孟清许,你哪怕有一点喜欢我吗?” “喜欢啊,我喜欢所有人。” 少女没有丝毫犹豫,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这句话飘散在冷凝的空气中,并化作一柄利剑,直戳入他的心脏,鲜血直流,裂了个大口子。 蔺恒歪倒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孟清许嫌弃地看着他,踢了踢他的脚尖,“赶紧滚蛋啊!我要睡觉了!” ……她为什么永远一副冷漠的模样? 明明在世俗的各种意义上,他们才应该站在高位,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肆意把玩她,肆意狎昵她,肆意把她打倒,肆意凝视她。 但为什么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 权势的天平颠倒,砝码从托盘坠落。 少女站在高位,神色冷漠,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一般,表演着在她眼里滑稽的深情,而她则置身事外,是她在肆意把玩他们,肆意狎昵他们,肆意把他们打倒,肆意凝视他们…… 蔺恒没有立刻从软垫上爬起来,他坐在她的拖鞋旁,像小狗一样蹭着她的腿。 “宝宝,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 他听到自己的咽喉里传来陌生的声音,他不敢相信那是他发出来的声音。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恐慌感密密麻麻,几乎是要把他吞噬的前兆。 明明她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被击溃在地,理智决堤。 他想要她的爱,他需要她的爱。 孟清许一脸惊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什么?!赶紧起来!从我家里出去!” 青年脸上的表情没了一贯的游刃有余,他几乎狂热地吻着自己的小腿,妄图把他身上的不安传给她。 孟清许移开脚,有些害怕,“蔺恒你怎么了?你疯了吗?赶紧从我家离开!” 她退到玄关处,将房门打开。 视线中央的青年紧紧盯着她,脸上表情一变再变,最终归于稀松平常的笑容。 孟清许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青年慢腾腾起身,往自己这边走。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到了蔺恒似有若无的呢喃声,逸散在空气中。 “宝宝,你如果这样,就不能怪我了……” 后半句话孟清许没听清,她快速将房门关上,先是将铺在沙发上的软布抽了下来,打算扔掉,又将身上这套睡衣脱掉,放进洗衣机里搅了搅。 做完一切后,她才打开浴室的花洒,将自己全身上下冲洗了一遍。 雾气升腾间,她看着自己的面容映在镜子中,迷蒙而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洗完澡后,孟清许躺在床上,本来想复习一会儿,但脑袋刚沾上枕头,她就睡了过去。 …… 之后的三周几乎没什么风浪,孟清许度过了一个异常安逸的期中考。 甚至连褚寻和陈愈这种喜欢暗戳戳搞事情的人都歇菜了,忙着准备考试。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让孟清许得以和圣弗西利其他普通学生一样,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期中复习,虽然累,但完全在她的舒适区。 第一星期学生会副主席选举,她几乎没怎么费力,竞选会议上的脱稿演讲非常精彩,甚至不需要后面蔺恒的暗箱操作,她都可以稳稳坐上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 选举结果可想而知,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孟清许成功当选副主席,至此,她完美符合了宫廷官选举的一切条件,接下来只要维持住优秀的绩点和丰硕的科研成果,她的赢面非常大。 这算是近日的一大好事,但是还有些不大好的事情…… 自从上次路棠给蔺恒占座位后,路棠对她的态度变得很奇怪,每次不小心对上视线时就会躲闪,看起来并不想跟她说话。 孟清许心中奇怪,但最近因为复习压力,她一直抽不出时间找她。孟清许于是打定主意,等到期中考试结束后,找路棠问清楚。 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圣弗西里一贯按班级分配考场,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学校里的气氛都很紧绷,每考完一门,总有人在论坛上发求老师捞捞的帖子。 孟清许复习得很充足,到了考试周她反而闲了下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 她和陈羡仍旧每天通电话,几乎是晚上回家后,她就会给陈羡打电话,美其名曰这样能多点人气儿。 陈羡倒是很想配合她,但他的主治医师却很不满意。 刚开始遇到二人打电话的时候,主治医师总会幽默地笑一笑,然后识趣地退出去,但当他意识到孟清许和陈羡完全是在煲电话粥时,他的态度就变了。 每每遇到二人打电话的时候,主治医师的态度就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明里暗里催孟清许或者陈羡赶紧挂电话。 孟清许倒是听话,从他那里得知陈羡的恢复情况后,然后乖巧挂断电话; 但陈羡则不同,即便主治医师再三催促,甚至吐槽他恋爱脑,但陈羡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仍旧在每次要挂电话的时候央求孟清许不要挂。 对此她哭笑不得,心情好的时候就顺从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管他是哪块小饼干,直接挂掉。 “期中考试考完了?” “没呢,明天还有最后一门。”孟清许咬着牙刷,看着手机屏幕里青年的面庞,吐出嘴里的沫沫,开始漱口,“我觉得还好,没论坛上说的那么难,对了,你怎么每天问我考没考完?” 屏幕里的青年笑得很开心,那张纯情的脸蛋于是更加纯情。 孟清许每天都忍不住怀疑他是逆生长。 青年支着下巴,“你明天考完,那我就明天回国。” “汤圆,你来接我吗?” 作者有话说: 白月光(?)回国,通通闪开! 第58章 孟清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睁大眼睛,不确定地问道, “你……明天回国?” “嗯,你开心吗?” 对面的声音非常雀跃,青年将脸颊贴近屏幕,满脸都是高兴的笑容。 孟清许迅速将手机翻转,平着放,让陈羡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恰好刷完牙,身体沿着洗手台滑下来,开始思考陈羡回来后该怎么办。 这三周是特殊情况, 因为期中考的原因, 那几个疯狗都没有闲心找她的茬。 就连精力最旺盛的陆丞奕,也因为期中考和内阁双重buff, 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电话骚扰都少了很多;岑之礼更是,他明年毕业, 目前一直在军政院, 更是忙碌。 岑之安倒是有些黏人, 因为她答应了索琳娜要时不时看望他的要求,因此每周孟清许至少要去岑家别墅两趟。 至于蔺恒褚寻洛庭这些人,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关注…… 姜祁,哦不, 现在应该叫德米安王子了, 回归伊兰皇室的第一周, 周三的时候,皇室就发表了公告,直接宣布了失踪十五年的德米安王子被找回, 重回皇室大家庭。 接下来几乎一周的时间,孟清许只要打开社媒,无论是什么社媒,刚看不到三分钟,就会蹦出来一条关于德米安王子的报道。 饶是孟清许对每一条报道都点了不感兴趣减少推荐的选项,铺天盖地的信息还是会让她刷到。 这些报道里有好有坏,有站在皇室这边的,还有营造阴谋论下一任皇室继承者是谁的,甚至还有捕风捉影说皇室关系不和的。 德米安王子因此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所有的镁光灯都聚在他面前。 孟清许看着报道里姜祁的照片,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的生活了。 从前他们的生活简单,率真而随性,物质条件虽然很艰难,但毫无疑问,那时候的孟清许和姜祁过得很开心。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孟清许考上圣弗西利后,或者更早,从她接触到陈家的开始,他们的生活就悄悄变了。 他们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大幅改善,但孟清许却隐约能感知到,她和姜祁之间横了一条看不见也摸不清的河流。 这条河流时刻不停地向前奔流,湍急而汹涌,终点未知,过程未知。 她不知道这条河流什么时候会泄洪,也不知道站在岸边的他们何时会被这条河流淹没,溺死在水中。 就像他们的关系,从孟清许进入圣弗西利起,波涛汹涌,时不时涨水,最后终于彻底崩溃,将他们推向这种尴尬的境地。 那件事发生后,孟清许甚至有点恨姜祁。 是他将她唯一的哥哥杀死了。 大卸八块,片甲不留。 他变成了皇室那个陌生的德米安王子。 而她记忆中的哥哥,却永远成了记忆,随着日渐丰满的“德米安”,终有一天会变成一团泡影。 “……汤圆,汤圆,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陈羡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孟清许回神,说了句没事,“我刚在清扫地上的头发。” 陈羡这才松了口气,他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我明天回国,你开心吗?” 饶是内心慌得一批,疯狂默念不高兴,孟清许仍旧违心道,“开心开心,你能早早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那你明天会来接我吗?唔,让我看看,你明天什么时候考完?” “……上午十点。” “这么早呀,那我订今晚十点钟的机票吧,汤圆考试辛苦啦,中午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下午别忘了来接我,落地后给你打电话。” 孟清许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那边就早早把电话挂了,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孟清许:…… 就这样被安排好了? ? ? 她本来还想给陈羡打过去,但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 啊啊啊真是讨厌!陈羡回国陈家父母和陈愈不会去接机吗?为什么非要她过去?到时候一堆人撞在一起,她只是在脑海中想着,就尴尬得不得了。 这个陈羡!都怪他! 出了一趟国,回来怎么变得这么讨厌了! 孟清许掬起一捧冷水,拍打着面颊。 陈羡晚一点回来又能怎么样?为什么不等她拿到宫廷官的职位后再回来? 现在好了,疯狗团要是见到陈羡,本来就已经够让她头疼了,这下说不准直接炸翻天了。 孟清许叹了口气,今晚想早睡,现在估计睡不成了,她要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让人头疼,就没一个听话事少儿的吗? 想着想着,她洗完澡,呈大字状躺在床上,脑袋完全放空。 五分钟后,孟清许翻了个身。 十分钟后,孟清许打了个滚。 十五分钟后,孟清许放弃挣扎,决定完蛋人生完蛋过,船到桥头自然沉。 顺其自然,现在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这样想着,她眯缝着眼睛,睡意袭来,她正想闭眼,放在被子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没看备注,直接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 “……” 对面没有说话,孟清许只听到了一声吸气声。 她脑海中有根弦突然绷紧,习惯先于理智,告诉了她答案。 孟清许瞬间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指尖扣弄着被子上的小毛球。 嗓子像被一团糖糊黏住了,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对面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感受着彼此喷洒在听筒中的呼吸,似乎这样,他们就能离彼此近一些。 理智告诉孟清许挂断电话,但一贯的直觉却让她的手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空,狠不下心去将电话挂断。 终于,对面说话了。 “……汤圆,还没睡吗?” “没有。” “时间不早了,我记得你明天还有考试吧?” “……嗯,你这几天都在皇室,期中考赶得上吗?” 对面呼吸一滞,“赶得上,实在赶不上我可以申请补考。” “……哦。” “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那就好。” 二人又沉默了,明明彼此都有一肚子话问对方,但碍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人能说出口。 孟清许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被子,有些难以忍受她和姜祁之间的氛围。 “……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我明天还有考试。” 对面似乎这才如梦初醒,声音呐呐的,一贯的清冷染上笨拙而破碎的腔调,“啊,挂电话啊,哦,好,好,你挂吧。” 孟清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强忍着想叫哥的冲动,飞快挂了电话。 她将床头灯关上,房间里立刻陷入了黑暗。 而另一边,姜祁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整个人有些出神。 今天是离开容福街的第21天。 这21天里,他一遍又一遍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饮鸩止渴般寻找少女残存的气息。 他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见她,野草般疯长的思念没日没夜地啃食着他的心脏。 白天,他暴露在冰冷的镁光灯下,接受所有记者的采访;晚上,他躺在空洞的床上,独自舔舐着撕裂的伤痕。 他以为是她离不开他,结果真的分开了,才发觉是自己离不开她。 整整二十一天,他听不到她的声音,点点滴滴的痛苦越积越高,最终成功越过警戒线,迫使他拿起手机,跟孟清许打了这个电话。 听到她的声音出现在听筒中的那一刻,姜祁瞬间后悔了。 痛苦并没就此缓解,反而越来越可怕,大有吞没他的理智,将他溺毙的兆头。 其实他最想说的并不是那些琐碎的小事…… 但想到孟清许到最后对他漠然的态度,姜祁只好把这句话噎在喉咙里,直到电话挂断,被他重新咽回肚子里,将五脏六腑搅得稀巴烂。 漫长的黑夜还在继续,他却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那群人能争,他自然没有理由不去争。 …… 最后一场考试没什么难度,考试时长两个小时,但孟清许四十分钟就写完了,然后花二十分钟将试卷检查了两遍,这才交卷,出了考场。 漫长的期中考试终于结束,她却没急着走掉,反而坐在考场门口,就等着路棠出来堵她。 又过了大概三十分钟,路棠从考场前门出来,但几乎刚一出来,她就被孟清许逮住了。 二人一路推推搡搡,到了楼梯口。 孟清许开门见山,“为什么这段时间躲着我?” 路棠低着头,孟清许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声音很小,“没有……没有躲着你。” 孟清许步步紧逼,并不放过她,“还没躲?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路棠听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真没事,真没事……” “你要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你,你现在没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孟清许有些错愕,“如果你是指你躲我这件事,那我确实很生气。” 路棠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正顺着她的面颊往下落。 “孟清许,你,你有前面几个周目的记忆吧?” 这话一出,孟清许直接愣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路棠,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艰难开口,“……我有。” 路棠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哭得更凶了,“你知道我们其实是一本书里的人物吧?” “前面几个周目太苦了,我被陆丞奕蔺恒那些人杀死了无数次,一直在不断回溯,却始终不能成功攻略他们,他们实在太可怕了……” “这周目我不想再那么痛苦了,也不想再攻略他们,世界意识没办法强迫我了,只好重新选出一个主角。” “她选中了你。” “你是由世界意识选中的女主角,但同样可能会遭遇我遭遇过的痛苦,被他们杀死。”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死亡太痛苦了,我真的不想再被他们杀死了,你怪我吧呜呜呜……” 信息量太大,孟清许反应了好一会儿,“前n周目他们把你杀了?” 路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点头。 孟清许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那群疯狗杀了路棠很多次? ? ? 那群整天就知道拈酸吃醋,质问她今天又跟谁做了的傻狗? ……杀了路棠? 还可能杀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接机,哈哈哈哈哈这时候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修罗场就这么水灵灵地立刻来了 第59章 碍于路棠激动的情绪, 孟清许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可能她说的是真的,毕竟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很片面。 但孟清许还是没办法把那群疯狗和路棠口中杀了她n多次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上前抱住路棠, 安慰她别哭了。 少女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你不怪我吗?……都怪我,你现在被他们缠上,我……我,你一定要小心他们。” 孟清许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路棠,后者一怔, 反应过来后脸颊更红了, 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狼藉。 “我不怪你,如果被他们伤害的是我的话, 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举动,再说又不是你让世界意识选中的我。” 孟清许耸了耸肩,“至于你说的他们伤害我,放心吧路棠,我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他们算计到的。” 听了她的话,路棠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宛若小溪,顺着她的面颊蜿蜒。 少女边哭边说,“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他们比你想得可怕, 特别是……蔺恒, 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孟清许非常赞同这一点,从口袋中拿出最后的纸巾,递给路棠, 开玩笑道,“别哭了,再哭我可没纸给你了。” 路棠软软瞪了她一眼,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泪珠,二人随即一起去思源堂吃饭。 期间路棠几次欲言又止,孟清许吃完餐盘里的最后一口饭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并没有看她,“如果想问我哥,最好不要问,因为我现在并不想谈他。” 路棠顿时垂头丧气,有些失落,但很听话的没去问。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大概也能猜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姜祁被亲生父母找到了,然后很不巧的是,他的亲生父母大有来头。 …… 二人吃完饭,路棠因为加入社团的原因,下午需要在学校里参加活动,而孟清许则打算直接回家。 她像往常一样坐上地铁,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想到下午还要接机,她就一阵头大,恰逢此时,洛庭给她发来了消息。 【洛庭: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小猫探头.jpg]】 【洛庭:我正好拿到了邵千颂帝都站演唱会的两张门票,是内场vip区,本来是给我表妹带的,但她前几天出了场小车祸,正在医院静养,没法过去】 【洛庭:她让我帮她代拍偶像,但我可能有些社恐[对手指.jpg]】 【洛庭:你能陪我去一趟吗?不为我,就为我卧病在床的妹妹好吗? [可怜] 】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太可怕了】 【洛庭:? 】 【梦到哪句说哪句:没事别在意,我其实是想说】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如果是社恐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社牛的人了】 【洛庭:可是我真的社恐哎,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拍,她还给了我一堆应援物】 【洛庭:[图片]】 【洛庭:我需要找个人帮助我】 【梦到哪句说哪句:可恶!你太狡猾了!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也是邵千颂粉丝的? 】 都是聪明人,洛庭虽然在某些地方装傻充愣,甚至找出这么个蹩脚理由让她跟他一起去看演唱会,可能他真有一个这么不巧,受伤了的表妹,但这个票说不准是在妹妹受伤之前,还是受伤之后买的。 洛庭说的模棱两可,孟清许自然也不会傻到把话挑明了说。 他的心思她心知肚明,也很受用。 那边安静了几分钟,接着回复了。 【洛庭:啊,很难猜吗? [骄傲.jpg]】 【洛庭:我记得你的书包上挂过她的应援物】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这不是挺了解的吗?居然还说你不太了解怎么拍……】 【洛庭: no ,被看穿了,怎么这样哎,我是在认真回答你的问题呢】 【梦到哪句说哪句:……哦好吧,我会去的】 孟清许放下手机,没再管洛庭后面的回复。 他太心机了,完全高段位,孟清许有些汗颜,开始反思自己能不能hold住。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去看场演唱会而已,又能有什么影响。 拜托,那可是邵千颂的演唱会哎! 她这种对娱乐圈和音乐圈不怎么关注的人都知道邵千颂,足见近些年她的影响力。 邵千颂是她最喜欢的明星,对方的经历可以算的上非常传奇,明明三年前的时候她还黑料缠身,被狗仔爆出包-养丑闻,一朝跌落谷底人人喊打。 但她心理之强大,非一般人能及,在被全网抵制,甚至被黑粉叫嚣让政-府剥夺她的公民身份时,邵千颂只是沉寂了一周。 一周后,她强势复出,各路先前看起来和她毫无关系的大佬们此刻也都站出来了,不顾网上一片骂声,公开支持她。 这之后,不过一年时间,邵千颂就横扫各种奖项,登顶大荧幕,开启了伊兰帝国赫赫有名的“千颂”纪元。 她像一朵浑身长满尖刺的玫瑰,浑身散发着永不褪色的野心,足够勾人,也足够扎人。 那段时间,各路娱记都在报道她的励志传奇,甚至有人扒出来先前支持她的那些大佬们,居然只是邵千颂众多备胎的冰山一角。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容福街,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孟清许收起澎湃的思绪,从地铁上下来,很快到家。 她将书包仍在沙发上,定了个下午两点钟的闹钟,就睡了过去。 太阳逐渐上爬,到最高点时又开始慢慢西落,秋日的阳光不再像夏日那么毒烈,再难驱散空气中逐渐扩散的冷气。 两点钟,孟清许被闹钟叫醒,她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陈羡刚给自己发的消息。 【陈羡:我还有大概半个小时落地,你来了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来了】 但实际上,发完这句话,孟清许又在家里墨迹地一会儿,套上外套,才慢吞吞地下楼。 她还在想等会儿接机的时候该怎么办。 但这种事情越像心里越难受,孟清许索性转移注意,打开邵千颂今年发行的首张专辑,带上耳机听了起来。 她的歌算不上非常好听,毕竟是第一张专辑,而且邵千颂主职是演员,唱歌这件事并不像其他歌手那样技巧成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歌就是让人听起来很舒服,抓人耳朵。 转移注意力这招颇有成效,直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孟清许才知道到帝都国际机场了。 她不怎么情愿地扯落耳机,很快下车,付过钱后往机场国际到达口走。 陈羡说落地还有五分钟,让她稍微等一下。 机场很大,她拐来拐去,差点迷路了,最后问过保安后才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和位置。 接机口在等待的人不少,但因为是工作日,人流量并没有周末那么多。 孟清许接着往前走,很快看到了很久没见的陈愈。 青年站在陈家夫妇身边,黑发乌眸,看着消瘦了不少。 孟清许回忆了一下前n周目的时间线,大概知道了他现在在干什么。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现在好像是女主路棠被迫和陆丞奕绑定在一起,而陈愈因为早就对父母的偏心不满,再加上陆丞奕的刺激,积压的怒火和怨气直接爆发。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针对CE集团内部的夺权,把陈父气进医院后成功上位。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当陈母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陈家却早已成了陈愈的掌中之物。 昔日被所有人嫌弃的狼崽子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尽情撕咬着自己的战利品。 ……不知道这一周目没有女主的刺激,他会不会干出这些事情? 孟清许正想收回视线,青年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的眼眸中划过显而易见的诧异,随即被惊喜替代。 但陈愈没急着动作,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示意她快点过来。 孟清许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而随着她的靠近,陈夫人也看到了她,前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孟清许于是干巴巴地扬起手,跟陈愈象征性地打个招呼,结果下一秒,青年突然露出笑容,微微侧身—— 孟清许大脑宕机了一瞬间,看着视线中央长身直立的黑发青年。 青年站在一位穿着优雅的女人身边,正捧着一大簇洋甘菊,黑发随意搭在额前,眉骨上的眉钉随着主人挑眉的动作上扬,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啊啊啊啊啊天呢!陆丞奕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今天也来给陈羡接机? 孟清许本能转身,想趁着他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立刻开溜,但一旁的陈愈却似乎看出来了她的意图,他笑容加深,抬高声音。 “孟清许?你也是来接我哥的吗?” 啊啊啊陈愈这个贱人!怎么老是干这些讨人厌的事情,有意思吗? !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孟清许没办法,手脚僵硬地转身,根本不敢看陆丞奕,只是盯着陈愈。 她从脸上挤出笑容,强作镇定,“……嗯。” 一道灼热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孟清许则在心中抱头痛哭。 真是服了早知道陆丞奕来,她就不来了! 这么看陈羡还不如不回来,一回来就上这种搞人心态的局面。 “哎,那是不是陈羡?!” “是!那是我儿子!” 孟清许也顺着二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滞住。 青年和出国前相比,稍微清瘦了一点,但总体给人的感觉却显得出人意料的成熟。 他穿着一件浅卡其色宽松风衣,内搭纯黑色高领打底衫,栗色卷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自然的黑发。 他也看到了孟清许,脚下动作明显加快,行李箱发出骨碌骨碌的滚动声。 前来接机的其他人都迎了上去,陈夫人更是哽咽着,伸手虚虚抱住他。 青年从人群中脱身,紧接着朝她走来。 喧嚣声依旧,但孟清许却觉得耳边一阵沉寂。 直到自己被青年紧紧搂在怀里,熟悉的荼蘼花味道裹在周身时,她才恢复了听觉。 下巴磕在陈羡的肩膀上,孟清许不自然地抬头—— 正好看到陆丞奕。 作者有话说: 还是熟悉的表哥表弟,亲哥亲弟风味 如果我还写万人迷的话,邵千颂不出意外应该会是下本的主角,同世界观,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 第60章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线,浑身的散漫慵懒彻底消失。 黑洞洞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其中涌动的情绪让孟清许头皮发麻。 她匆匆移开视线,避免和陆丞奕对视,目光却不受控制落在对方握住花束的手上。 大簇大簇的洋甘菊尽情绽放,金黄花蕊和雪白花瓣交相辉映,包裹花束的欧雅纸被青年用力掐着,骨节分明的手背绷出极为明显的筋络,和凹陷的脆弱纸张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件事—— 陆丞奕好像生气了。 陈羡还在抱着她,新生的黑色短发刮蹭着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难以遏制的痒意,顺着皮肤直戳进荒芜不安的心脏。 几位长辈也在看着他们,陈夫人表情很差,陆丞奕身边的陆夫人也有些惊讶。 孟清许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氛围,她推了推陈羡,后者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他抬手摸了摸孟清许的脑袋,又让她转了个身,眉头轻蹙, “你好像瘦了。” “……是吗?没有吧。”孟清许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陈羡眸色一深,向前又走了几步。 这下,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伸出手,顺着少女的双臂往前走,迎着她不解的目光,将双手夹在她的腋下,轻轻将她提溜起来,又掂了掂。 “就是瘦了, 刚才抱你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硌手。” 孟清许眼前一阵阵发黑,内心无比后悔来接机。 身后灼热的视线越来越可怕,简直要把她浑身烧出个洞出来。 而另一边,陆夫人京妤收回视线,她摘下墨镜,正想让陆丞奕待会儿再去送花。 但她没来得及开口,一团黑影就迅速从面前闪过。 青年气势汹汹,不像是去送花的,倒像是去打架的。 陈羡凉凉地掀开眼皮,看着陆丞奕按住自己的手。 后者眉压着眼,深色瞳仁里翻滚着汹涌的怒火,他强行将洋甘菊塞过来,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表哥,快接着花。” 陈羡若有所思,顺势放开少女,接过他送过来的花,笑了笑,“谢谢丞丞,让姨母费心了。” 他说这话的功夫,又十分自然地重新牵起少女的一只手,暖玉似的长指摩挲着她的指缝,微笑着看她,半开玩笑道,“人家都给我准备花束了,汤圆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的语气十分亲昵,有意无意将孟清许和自己捆绑在一起,而将陆丞奕归类在“人家”这个不尴不尬的分类中。 像是变相的宣誓主权。 孟清许脑袋都要冒烟了,无意识撕咬着唇上的死皮。 礼物?陈羡还有脸要礼物? 现在把他重新塞回飞机上还来得及吗? ! 好烦啊好烦啊!怎么一回来就作妖!出国一趟人虽然变聪明了,但同样变得不省心了。 说实话,孟清许现在有点猜不透陈羡的想法。 出国一趟,陈羡变成了她不熟悉的模样,异样感和隔阂感悄然滋生,虽然青年表面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纯真模样,但她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就比如,青年的那双眼睛,她再也不能一眼望到底了。 陈羡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性格似乎也变了,这让孟清许有些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将现在的他等同于先前那个人。 陈羡似乎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她不了解的陌生人。 想到这,孟清许放低声音,老实回答,“我忘记准备了。” 陈羡状似无奈地笑了笑,当着陆丞奕的面和她咬耳朵,湿热的气流宛如某种软体动物,肆无忌惮舔舐着她的耳膜。 “汤圆是忘记了,还是根本没打算准备?” 孟清许瞪了他一眼,指尖扣-弄了一下他的掌心,警告他老实点。 陈羡这才笑着站直身体,“汤圆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丞奕打断了,“你为什么叫她汤圆?” 陈羡朝他看过来,余光却瞥见陈愈也往这边过来了。 他眼中划过厌恶,紧接着换成让人看着非常矫揉造作的惊讶,“汤圆是她的小名,我记得你们是同学来着。” 言下之意就是嘲讽陆丞奕和少女根本不熟,所以才不知道这件事。 陆丞奕脸色顿时更难看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滔天的怒火正在胸膛里灼烧,他眯起眼睛,看向旁边缩做鹌鹑,一副“任你们怎么吵反正跟我没关系”的孟清许,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世界上还有哪个正牌男友混得比他还窝囊吗? ! 明明是正牌男友,整天却被这些不知所谓的小三挑衅,他还要顾及少女会不会为难,不能反击回去! 但更让人心寒的是,甚至连小三都知道她的小名,他居然不知道! 他不知道! ! ! 陆丞奕感觉自己肺都要被气炸了,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正要发作,一只手却被少女攥住了。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她另一只手还在陈羡手里。 ……甚至特么的连牵他的手都要借身体挡住后面长辈们看过来的视线。 合着跟陈羡能正大光明,跟他就不行了? ! 明明他才是唯一有名分的那个,为什么这样搞得他却像个三儿? 陆丞奕越想越气,他想甩开少女的手,但转念又想甩开后陈羡就会独霸孟清许,只能生生忍住了,整个人差点气成河豚。 陈羡这个为长不尊的贱种,居然恬不知耻地当三跟他抢人! 于是,现在的情况变得非常诡异,孟清许立在二人中间,一手牵着一个身高一米九多的青年,二人针锋相对,彼此都恨不得弄死对方,但碍于身旁少女的原因,迟迟没有动作。 陈愈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舌尖抵住后槽牙,突然很想笑。 孟清许一个人,就将他们三兄弟耍得团团转。 他站在原地,没有过去,只是抬高了声音,“哥哥们,回去了。” 陆丞奕和陈羡同时看着他,眼眸中是如出一辙的厌恶。 孟清许却如蒙大赦,从没觉得陈愈长得如此顺眼,她顺势抽手,放开这两个祖宗,罕见地朝陈愈迎过来。 再在这纠缠下去,那边人均大佬的几位长辈肯定会察觉到异样,陈羡还好说,至少陈夫人事先知道二人的关系,但陆丞奕就不一样,要是被陆夫人看出端倪,她铁定要完。 呜呜呜接个机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陈愈看着身后立刻跟上来的陈羡和陆丞奕,又看了看面前少女苍白的面庞,歪了歪脑袋,半真半假,“不然你把他们都弄走,让我来算了。”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直白扎心,“你有什么用?” 陈愈盯着她看了半晌,压低声音,意有所指,“你没用过,怎么知道没用?” 孟清许愣在原地,不敢想他会说出这种话。 她正想开口,陈愈却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后面两个人跟上来了。 孟清许立刻闭嘴,陆丞奕则将陈羡挤到一边,眼神凶狠地警告,“离她远一点!” 陈羡也凉凉地盯着他。 孟清许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被针对的可怜人,但只一眼,就被陆丞奕按着脑袋,重新转了过来。 “你不准看他!” “……哦。”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 因为几位长辈平日里很忙,能抽出时间来接机已经很不容易,故而见到陈羡平安回来后,他们就坐上各自的车,去工作了。 孟清许松了口气。 从机场出来的路上,她经常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不确定他们有没有看出来。 故送走各位长辈后,孟清许就坚持自己打车回家,不坐他们任何人的车。 陆丞奕家的司机已经到了,接他回内阁。 青年不甘心地回头看了孟清许一眼,愤愤坐上车,离开了。 陆丞奕一走,陈羡立刻反水。 他似笑非笑,“正巧,好久没去你家了,想去你家坐坐。” “我和你一起坐出租回去,车费我出。” 这句才是绝杀。 孟清许眼前一亮。 陈羡接着转向陈愈,“你先回去吧。” 后者立刻看了过来,脸上表情很冷,没有说话。 陈羡唇角下压,“听不懂人话吗?” 就在这时,陈家的车停在三人面前。 陈羡看着面前和自己有六分像的青年,耐心逐渐告罄,“……你非要惹我生气吗?” 陈愈抿了抿唇,看了他身后的孟清许一眼,这才钻进车内。 几乎是陈愈一走,陈羡浑身的气质又变了。 他变得像之前一样依赖她,从后面将孟清许整个人笼在怀里,像先前一样用脸摩挲着她的脸,模仿着之前撒娇的动作。 违和感和陌生感越来越重,明明之前陈羡跟他撒娇的时候,她从不会觉得奇怪。 ……但现在,她只觉得处处别扭。 就像另一个灵魂套上了陈羡这张皮囊的套-子,借他的眼睛观察着她。 对方的目光包含恶意和狎-昵,同时又透出一种不安的焦躁。 孟清许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要装作喜欢我?还有,这就是你真正的性格吗?” “你到底是不是陈羡?” 话音刚落,青年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但不过一会儿,近乎病态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低着头,舔舐着少女脖上的美人筋,尾音黏-腻。 “你猜。” 作者有话说: 陆丞奕:我是正宫,其他人都是三! 陈羡:我是正宫,其他人都是三! 他们俩都觉得自己是正宫 纯情男大一去不复返(?) 60-70 第61章 “……” 孟清许沉默了。 黏腻滑湿的舌头顺着美人筋往上,逐渐到了侧脸下颌角的位置。 孟清许偏开脑袋,避开青年带着灼热气息的吻。 她没什么表情,往后退了几步,顶着对方一瞬凝固的表情,扬了扬手机,“车到了。” 陈羡眨了眨眼睫,在原地定了一会儿,直到孟清许催他快点上车,他才坐了上来。 但一上车,青年就像个大型挂件般立刻贴在她身上。 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乎一切还是他出国前的模样,青年黏黏糊糊地嗅着孟清许身上的味道,含混道, “……你换沐浴露了?” “没有,”孟清许一面躲避他的气息,一面尽量往车窗位置靠, “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车子刚好起步,响动的引擎声盖住了他后面那句话,孟清许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喜欢你,汤圆,喜欢你……” 前排司机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转了回去。 车子平稳地行进,半小时后, 二人从车上下来。 陈羡还是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像八爪鱼般将她团团裹紧,似乎只要一松手,面前的少女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孟清许在心中冷笑,对他这一套并不感冒。 她之所以要带他来自己家,就是想跟陈羡说清楚,反正她从陈夫人那里该拿的好处已经拿到了,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 不论是她,还是陈羡。 今天这一出明明就是他故意的,他知道自己没理由拒绝他,接机的时候却叫上全家一起,甚至还有陆丞奕和陆夫人一家,完全就是有目的有组织地想暴露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捅到长辈面前,想借长辈那边的压力将她捆在他的身边。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孟清许的处境,或者说他可能考虑过了,但他觉得这些并不算些什么,他只是一门心思想绑住她。 陈夫人和她的交易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只是因为陈羡那个稀奇古怪的病,才让一个孟清许平民牵扯进他们陈家的事情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将这件事捅到明面上…… 孟清许咬了咬牙,心中的愤怒像火焰般越升越高,她看着陈羡在客厅里四处走动,似乎在寻找她生活过的痕迹。 “看完了吗?” 陈羡闻言,笑着走到她面前,似乎想要抱住她。 但孟清许再一次避开了。 陈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从今天和她重逢的那一刻,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被拒绝多少次了,也许从机场和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就该猜到的。 少女面对他时的熟悉和亲昵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令人抓狂的陌生和防备。 仍是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在出国后的每一个深夜中,反反复复出现在他混乱的梦里。 时而平静,时而狡黠,时而哭笑不得,时而叠满重重欲-色…… 但唯独没有陌生和防备。 少女的视线逐渐具象化,变成一头茹毛饮血的怪物,疯狂撕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猩红的血肉被怪物的尖牙囫囵吞入腹中,汩汩的鲜血顺着千疮百孔的心肌组织迅速外流。 ……他觉得自己在逐渐失温。 铺天盖地的悲伤中,陈羡尝到了嫉妒的味道。 凭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好? ! 凭什么轮到他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他”就是他啊…… 陈羡垂下脑袋,哑着嗓子,“你这是赶我走吗?” “是。”少女毫不犹豫,语气平静地像在回答晚上吃什么。 陈羡本来还有些血色的脸瞬间一片苍白,他眼神凄惶地看着她,“为什么?明明之前——” “那是之前,”孟清许不客气地打断,直视青年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是现在。” “你以后不要再做出这种越界的事情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以为你看明白了,陈羡。” 孟清许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完这句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陆丞奕。 她没打算避着陈羡,手指点了接通。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提醒孟清许他没挂电话。 孟清许微微挑眉,语气软了下来。 “你今天生气了?” “……嗯,”好一会儿,对方才闷闷回答,“我觉得你该哄我。” 孟清许看了面前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陈羡,笑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对面别扭地哼了一声,“那你快哄,我可是冒着被我爸骂的风险给你打的这通电话。” 孟清许眯起眼睛,面带笑意,学着陆丞奕平时叫自己的语气喊了声宝宝,末尾又补了句别生气了。 对面立刻沉默了,气息有些不稳。 好一会儿,他咬牙切齿道,“你喊过别人宝宝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孟清许心不在焉地回复,眼睛却紧盯着面前的青年。 “……你跟陈羡还没断吗?” 终于问到她想让他问的问题上了。 孟清许笑了,无视青年看过来的视线,气定神闲,“断了。” 电话那头很明显松了口气,欲言又止,“那就好,陈羡他……” “他怎么了?” “他有人格分裂,你知道吗?他刚出生的时候,被我母亲姨母那边家族的仇家盯上,注射了精神类病毒。” 孟清许呼吸一滞。 “他从小就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后来勉强衍生出了副人格,之前一直都是副人格在控制他的身体,主人格一直在沉睡,他这次回来——” 熟悉的荼蘼花味道一瞬逼近,孟清许只觉手中一空,她的手机就到了陈羡手中。 青年的表情很可怕,看着似乎想把电话那头的人生吞活剥了,“陆丞奕你给我闭嘴!你这个贱种!你的脸皮是被狗吃了吗?” “你在孟清许家?”电话那头立刻反应过来,警觉反问,“你怎么敢去她家?!你——” 陆丞奕还想接着说话,结果下一秒,电话就被陈羡挂断了。 他凄惨地笑着看她,“……我真的很想你,汤圆。” 所谓出国治病,不过是M国一家研究所研制出了对付那类精神类病毒的抗体,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他才得以从无边的黑暗中苏醒过来。 说是沉睡,其实并不准确,更准确来说是他能像副人格那样看到周围发生的事情,但他没法控制这幅躯体,而且,副人格感知不到他这个主人格的存在。 但自从孟清许出现在副人格面前后,他就像被团团巨石拽着往下,眼睁睁看着副人格越来越强大,差点就挤占了他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从一开始,他就恨她。 他恨她把自己当成傻子,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她耍的团团转,看着她随便一个举动,都能牵动这幅身体的喜怒…… 他像憎恨副人格一样憎恨着她。 他发誓,如果有一天他能重见天日,一定会让这个女孩生不如死。 但当副人格在治疗过程中慢慢和自己融合,所有“他”的喜怒哀乐强加到他身上时,陈羡却迷茫了。 少女还是时不时跟他打电话,眼中闪烁着轻慢而狡黠的神色。 陈羡本该冷脸相对,本该按计划报复她,但不知为什么,他开始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模仿副人格的神态和习惯。 更令人难以启齿的是,他甚至开始像副人格那样疯狂地想着她。 白天想,晚上想,吃饭想,散步想,睡觉想……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才惊觉,少女已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闪电般迅速攻占了他整个人。 关于她的一切,已经彻底溶入他的骨血,宛若跗骨之蛆般难消难解。 他也问过主治医师,副人格融合后会不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他对某些人或某些事的感情,但医生沉吟片刻,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会,副人格只会影响很小一部分,更大可能是你自己本来的情感。” ……本来的情感吗? 陈羡嗤之以鼻。 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他都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 但现在,她却要无情地抛弃他了。 少女眉眼沉静,眸中是一片生疏,同他拉开距离后,很不耐烦,“我并不想跟你说这些话,看完了就赶紧走,你听不懂我刚才的话吗?” “……我只是想让你用以前的态度对待我,这很难吗?”陈羡的语气很软,慢慢贴近孟清许。 青年垂着脑袋,额头贴着她,表情很委屈,像被人抛弃的小兽。 这次孟清许没躲,只是微抬下巴,直视着他。 “……我,我真的很想你,而且你骗了我,你说你会等着我,但陆丞奕是怎么回事?” 孟清许轻笑一声,下一秒,她向前走了几步,反逼着青年往后退。 “那是骗你妈的托辞,只是为了让你顺利出国,不要告诉我你现在病好了还看不明白。” “至于你说你想我,谁知道是不是在说谎,”她嗤笑着,定定看了他一眼,神情难得正经,“我并不想要你,我想要他。” 这话一出,陈羡的脸刷得白了,整个人像二十世纪黑白默剧里的小丑演员,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孟清许心里有些异样,但还是狠下心,语气轻飘飘。 “而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陈大少,请回吧。” 自少女口中吐出的一连串话重若千钧,顷刻间压弯了他的背脊。 “可我就是他啊,我就是他啊……”青年凄然地笑着,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却陡然歇斯底里起来: “凭什么?!难道只有那个又笨又傻的副人格才能获得你的青睐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就是他啊,汤圆,我就是他啊,你看看我,你摸摸我,我就是他啊……”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拼命去证明副人格就是他,靠那个蠢笨不堪的副人格来挽留一个他恨的人。 孟清许背过身,打断他的话,“我累了。” “……” 身后青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颤抖道,“我能再抱抱你吗?” 回应他的是少女推门进自己房间的身影。 陈羡的眼圈立刻红了。 一门之隔。 门内门外却俨然两个世界。 他今天不该过来的- “砰”地一声,玄关处的大门被关上了。 孟清许没急着出去,又等了大概十分钟,才通过房间的猫眼往外看。 陈羡果然已经走了。 她从房间出来,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掏出手机,指尖动了动。 “喂,你——” “回去吧,他已经走了。” “可是——” “听话,他走了,我跟他断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似乎有些伤心?” “没有。”孟清许下意识反驳,她低垂着眼睫,“我挂了,你掉头回去吧。” “等一下别挂!我能来看看你吗?” 孟清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可是我想你了……”青年语气很委屈。 “那就憋着。”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不可置信,“想你怎么憋着?” 孟清许按了按额角,语气软了下来,“宝宝,我很累,今天想好好休息,可以吗?” “……你这样喊我,我真的超想亲你,超想吃——” “现在是白天,陆先生,注意你的措辞。” “那我明晚来见你,不许拒绝!” 和洛庭的演唱会应该会很早结束吧。 “……可以。” 二人又说了些黏糊糊的话,陆丞奕才依依不舍地将电话挂断。 蜗居般的室内彻底沉寂下来,老式挂钟走到晚上七点,发出沉闷的当声。 “……伤心?” 孟清许呢喃着,脸上表情很困惑。 几不可察的叹息声和冰冷的空气交缠,逐渐失了温度。 “真没意思,谁有这么多时间伤心呢?”- 容福街的路灯早该换了,灯光时好时坏,一晚上亮的时间堪比排列组合,经常亮一会儿灭一会儿。 要是再晚一些,远远看着很像恐怖片片场。 说不定八百年后等到这片老小区要拆迁的时候,她还能提个建议,让施工队不要拆这片位置,发展成一个鬼屋游玩中心,或者类似横店那样但只拍恐怖片的外景。 孟清许脚下踢着石子,漫无边际地想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演唱会的开始时间在七点钟,结束时间在九点半,她已经提前给陆丞奕发过了消息,让对方十点半后过来。 陆丞奕虽然有些疑惑,但好在很配合,直接答应了。 清亮的车大灯从不远处照了过来,孟清许本能抬手遮住眼睛,眼见着这辆银白色西贝尔跑车停在自己面前。 她没怎么犹豫,甚至赶在洛庭开口之前,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洛庭眼中闪过惊艳,真诚夸奖,“很漂亮。” 少女今天穿了件粉白拼接的短款飞行员夹克,内搭修身长袖T恤,头戴浅紫色棒球帽,墨色微卷长发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下来,下身高腰牛仔裤,勾勒出漂亮的腿部线条,整个人完全让人移不开眼。 她闻言朝他看了过来,语气不咸不淡,“你来的太晚了,我等你很长时间了。” 实际上,二人约好的时间在六点半,孟清许却因为从学校回来后很无聊,六点钟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不时和路过的邻居聊天,比在房间里待着有意思多了。 而洛庭来的也很早,现在不过六点十五的样子,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但面对孟清许的“刁难”,青年却并没有辩解,他只是轻笑着,眼角微微上挑,烟青色泪痣浸润其间,状似无奈,“那我真是罪大恶极了,让我想想该怎么补偿你。” 孟清许也笑了,二人之间有些生疏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声蔓延的轻松。 她偏过头,系好安全带,眨了眨眼,“补偿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占你便宜,要不然一不小心被你记恨上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话音刚落,敞篷跑车刚好发动,强烈的推背感瞬间袭来,巨大的引擎声顺势衔接。 他们在霓虹灯绚丽的中央大道上疾驰,漆黑的夜空宛若一望无际的穹顶,被耳边呼啸的风声撕裂,看着下一秒就要坠落下来,将世间一切东西湮灭。 车速慢慢稳定下来,洛庭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些失望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让我开慢一点。” “为什么会这么想?刻板印象?”孟清许晃了晃脑袋,眼眸转向他,“我其实很喜欢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洛庭移开视线,唔了一声,“不算刻板印象,可能只是经验之谈,因为从外表上看着,你不像是喜欢飙车的人。” “但我又想了想,”青年语气停顿了一会儿,有些揶揄,“从某些方面来看,你似乎的确拒绝不了这些东西。” 洛庭的话说的很耐人寻味,孟清许几乎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暗喻什么。 她放松身体,背脊贴合真皮座椅,偏头看他,笑道,“你在谴责我身边有很多人?” 洛庭脸上仍是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很轻松,“不是谴责,是控诉。” “我在控诉你身边太多人了。” 孟清许目光一滞。 反应过来后,她支着下巴,不再搭理他了。 无声的暧昧氛围萦绕周身,被风裹挟着撕碎,粘连在二人身上。 所幸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本次演唱会的举办地点——帝都中心体育馆,已经到了。 场内场外早已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看着非常壮观。 孟清许暗暗咂舌,刚进入内场,就被面前五光十色,几乎连成一片海的应援灯牌惊住了。 邵千颂还没上台,场馆内就已经有很多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论内场还是外场,粉丝们对偶像的爱都是一样的,真挚且热烈。 孟清许跟着洛庭,坐上内场vip的位置,人流量实在太大,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人挤倒了。 ……下次来一定要加强锻炼。 她艰难且费力地往前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突然被青年攥住了。 对方手掌宽大且温热,不怎么费力地扣着她往前,越过昏暗的人流,到达人少的地带时,就自然而然松开了她的手。 孟清许没说任何话,也没说谢谢,面色如常,内心却慌得一批。 求!临时演唱会搭子段位太高,感觉已经有点应付不过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绝对多更一点,我要支楞起来! 洛庭就这样变如脸,小子你可是说过,你是柏拉图的唉 到底是谁说的,好难猜啊 第62章 她真的快要演不动了! “下个月好像有研学活动, 你知道吗?” 孟清许回过神来,“嗯?” “研学活动。”洛庭又耐心地说了一遍, 贴心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热了吗?” 孟清许点了点头,“有点。” “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你坐着就好,演唱会马上开始了,何况我也不想等会跟沙丁鱼一起看演唱会。” 孟清许眨了眨眼,笑着看他。 “真的不渴吗?” 见孟清许点头, 他才放弃了去给她买饮料的想法, 坐在座椅上等演唱会开始,又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学生会会比我们要先知道消息。” 孟清许摊了摊手, “别看我,我什么风声都没收到……研学的话,要去哪?” “查拉梅尔, 或者就在伊兰内部找个地方, ”洛庭目光向前看, 听到她问话,又重新转了回来,“按照往届的经验,去爬山的几率最大。” 孟清许被他这个学院笑话逗乐了,她支着下巴, “要是没去爬山呢?” “那我请你去吃饭,怎么样?”洛庭立刻顺坡下驴,主动提出了下次和她相处的机会。 ……太可怕了。 孟清许这才感觉到自己现在完全被对方带着走,并在不知不觉间让渡了对话的主动权,甚至让他得寸进尺,更上一层。 可即便这样,洛庭还是没有让她感受到丝毫压力,全程轻松自然,仿佛喝水一般舒畅,暗地里却掌控了全局。 孟清许有些毛骨悚然,决定拿出十二分的警惕对付他。 “可以啊,等下次再说。” 即便被委婉拒绝,青年表情都丝毫没变,精致眉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那等你有空了,我随时待命。” 说完,他还伸出右手,朝她比了个敬礼的手势,看着有些滑稽。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孟清许正想调整一下坐姿,就被场馆中陡然提升了不知几个八度的尖叫声惊到了。 “啊啊啊啊啊邵千颂!邵千颂出来了我的天!” “千总我爱你!千总往这边看千总!” “呜呜呜终于见到我女神了,千总我爱你!” …… 尖叫声一阵盖过一阵,各色应援灯牌立刻亮了起来,在昏暗的人群中汇成一阵又一阵的霓虹海洋。 邵千颂从没规定过什么应援色,加上这是她首场演唱会,粉丝们也不知道做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都举起来了,远远看着非常壮观。 五光十色,繁花似锦,就像邵千颂这个人一样,不拘于任何形式,不拘于任何一种身份,自由且勇敢地活出自己的样子,只去做自己。 孟清许没忍住,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结果这一站起来,就没坐下去过。 她跟着人群一起尖叫,看着台上堪称完美的女人笑得张扬,满眼肆意和野心,让人挪不开眼。 邵千颂只是站在那儿,头顶耀眼的灯光都会黯然失色。 她做到了,从被群嘲的“娱乐圈公敌”,变成了现在当之无愧的国际顶流。 话筒被她拿到手里,粉丝们立刻默契地安静下来。 “我最爱的粉丝们,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但同样,现场有我的黑粉吗?”她眨了眨眼,听着台下响起的笑声,“也离不开你们的支持,我爱你们!见证我的辉煌吧!” 漫天彩带突然喷出,磨碎空气中稀薄的冷意。同时,整个场馆在一瞬间灯火通明,照亮了每个粉丝脸上的表情。 孟清许也深受感动,她从洛庭手中接过相机,对着台上的邵千颂库库一顿拍,这才暂时放下相机。 洛庭侧过身看她,从她手中接过相机,“太重了,我来帮你拿着,需要跟我说。” 孟清许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他们的座位在内场vip的1区,离舞台位置很近,几乎是全场最佳的观看位置,前面的人也没怎么遮挡视线。 三年过去了,邵千颂还是那么赤城,眼中的热烈一点没变。 即便现在,关于她的黑料还是满天飞,什么片场耍大牌,夜会情人……但这些东西对于她而言已经无关痛痒,甚至每当这些消息出来,最快攻占评论区的不是黑粉,而是一群又一群的粉丝们。 “只要我家千总不犯-罪,颂果们都能捧她一辈子。” “至于感情生活,千总看上谁是谁的福分!” 这两句话一直在邵千颂的粉丝超话挂着,甚至有些新粉吐槽,粉邵千颂跟粉邪-教头子似的。 而邵千颂也不负众望,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冲出伊兰,走向国际。 女人气息很稳,歌声婉转而悠扬,她不需要像其他歌手那样首曲炸场,只按自己的心意而动,随心所欲,没什么顾忌。 快到中场的时候,邵千颂的气息还是很稳,全程没什么休息。 就在这时,她依稀听到隔壁座两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在说话。 其中一个是典型的混血儿长相,五官深邃而精致,看着有些面熟;另一个则带着黑色口罩,露出来的眉眼有些不耐。 “真是服了她了,”是口罩哥在说话,“怎么这么大胆,在这种公共场合说出主动挑衅黑粉的话。” “她要是不这样就不是她了。” 混血哥气定神闲开口。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混血哥上下扫视他一眼,语气带着很明显的鄙夷和嘲讽,“你才跟她几天?别太自信了,她之前踹过好几个,到现在还在哭天喊地求复合,你也小心一点,别不小心被踹了。” 口罩哥被他这一番正宫做派激到了,很快反击,“你才是小心一点,岁数大了反而更容易被踹吧?” 孟清许被迫吃了一嘴八卦,就这样错过了半首歌的时间。 正想重新开始拍照,兜里的电话却突然开始疯狂振动。 来电显示是岑之礼。 孟清许有些困惑,但还是顺手接通了电话。 她将手机贴到耳边,顶着洛庭一瞬淡下来的表情,“喂?怎么——” “岑之安出事了你知道吗?” 孟清许一愣,本能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今早突发心力衰竭,送进急救室待了快一天了,你不知道吗?” 孟清许感觉自己呼吸停滞了。 “……那我现在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二人一齐出声,孟清许脑袋乱糟糟的,“我在帝都中心体育场这儿。” 岑之礼估计早听出了她那边吵嚷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现在去接你。” 孟清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见洛庭疑惑地看着自己,孟清许扯了扯嘴角,“抱歉,临时出了点事情,我可能要提前走了。” “……你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有人来接我,今天真的很抱歉,改天再约。” 洛庭却一反常态,变得不依不饶起来,“是陆丞奕?还是陈愈?亦或者岑之礼。” 孟清许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卖关子,“是岑之安。” 洛庭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替她拨开人群,往演唱会出口去。 秋日的夜风很凉,孟清许刚一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洛庭如梦初醒,将手中她的外套递过去,“快穿上,别感冒了。”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穿上,“你先回去吧,演唱会刚进行到半场,后面还有半场。” 洛庭却摇了摇头,坚持陪她等着。 孟清许劝不动他,只好让他陪自己在外面等着。 五分钟后,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面前,她看着从后排下来的黑发青年,立刻抬脚上前,“岑之安怎么样了?” 岑之礼先是看了她身旁的洛庭一眼,墨绿色眸子冷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上车说。” 洛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精致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们对峙的时候,孟清许已经坐上了车子。 车门关闭,她看着洛庭上前两步,停在岑之礼面前。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岑之礼的表情却始终淡淡,直到最后洛庭要推开,他才掀开眼皮,说了一句话。 洛庭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她,闻言,他也回了一句话。 孟清许看着他轻动的嘴唇,辨别出了他说的话应该是“你也是”。 这句话之后,岑之礼拉开车门,坐在她身边。 车子立刻出发,快到孟清许连跟洛庭说句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岑之安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医生说还要在住院观察几天,这次心脏衰竭正要是因为过度焦虑引起的。” 岑之礼看向她,瞳仁冰冷。 “而能让他过度焦虑的人或事,我觉得只有你。” 孟清许没说话,脑袋偏向车窗外。 接下来的行程一路沉默,直到下车,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跟着岑之礼往前走,孟清许看到索琳娜正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椅子上,面色憔悴,神情恍惚,看起来简直像是老了十岁。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甚至连有人来了都没注意到。 直到岑之礼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索琳娜这才回神,看向孟清许。 出乎意料的,像岑之礼那样的指责并没有发生,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带她来干什么?” “岑之安醒来的时候应该会想见到她。” 这下索琳娜不说话了,身边的佣人见她起身,忙上前扶住,搀着她进了一间病房,应该是扛不住了。 临走前,她像是突然恢复了精力,看着岑之礼,“你弟弟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 见岑之礼点头,她才进了病房,身影消失。 孟清许和他一起坐在ICU外椅子上,二人之间隔了个位置。 “……就这样一直等着吗?” 岑之礼眼底一片青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今天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劲瘦有力的身躯紧覆在剪裁得体的面料之下,但一天奔波下来,衬衫都有些发皱了。 黑色短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越过浓黑的眉毛,其中几缕戳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孟清许的手有些痒。 她突然很想把那几缕头发拨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安安不会下线,只是逼一下自律哥 第63章 孟清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 正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岑之礼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想去看看他吗?” 孟清许动作一顿,从座位上起身,很轻地嗯了一声。 岑之礼这才睁开眼睛,和她一起穿上无菌服,在值夜医生的指导下,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岑之安还在昏睡着,蓝色挑染的短发长长了些,散在洁白无瑕的枕头上,露出一小截纤长的脖颈,似乎只要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他扼杀。 孟清许偏过头,看着旁边记录心率的仪器。 冰冷的数字投在视网膜上,扭曲成奇怪的字符,传输到大脑皮层形成图像。 但她发现, 自己似乎处理不了了。 岑之礼并没有看岑之安,反而一直盯着她。 蓝色口罩盖住他大半张脸, 只露出那双冰冷的墨绿色眼睛。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看他这样围着你转很有趣吗?” 孟清许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强迫自己盯着岑之安。 闻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喜欢,也没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会这样。” 岑之礼走近,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则贴在她颈侧的位置,长睫垂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既然这样,你就跟他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 孟清许神情恍惚,她往后转头,主动将纤弱的脖颈放在他的手心,抬眼对视,“我会跟他说的。” “可是,岑之礼,刚开始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的,你还记得吗?” 青年身形很明显地晃了晃,他俯下身子,贴近她的耳畔,“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他送到你身边吗?” 孟清许表情很平静,“如果我感受的没错的话,你们似乎都绑定了需要攻略我的系统吧?”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说,你们这一周目应该像前几个周目一眼,围着路棠转才对,这些你是知道的吧,岑之礼?”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再看他。 “岑之安接近我,肯定也是有所图谋。至于图谋什么,你作为他的哥哥,我想你比我清楚。” “当然除了你们,其他那几个人也都绑定了攻略系统,这种不怀好意的靠近,” 孟清许语气顿了顿,再抬眸时,眼神凌厉起来,“我凭什么回馈真心?” “我的心就在这儿,你们如果有本事,尽管来取。” 孟清许恰好走到门边,她站定回身,盯着岑之礼看了半晌,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内,岑之礼沉默地站在岑之安的病床前,看着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滴在枕头上,溅成点点泪花。 他刚才就醒了,只不过看孟清许一直在,因而不敢睁开眼。 现在孟清许不在了,他却仍旧不敢睁眼。 “……哥,你再帮我一次吧,求你了哥,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岑之礼沉默了。 …… 孟清许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她本来想打辆车回家,但刚刚接他们过来的岑家司机拦下了她,说受了吩咐要送她回家。 孟清许没什么表情,拉开后座的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手机早在她被岑之礼带走的时候,就开了静音模式,这会儿她解锁手机,陆丞奕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孟清许挂断,他接着打,挂断,接着打…… 她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滑动接听键。 “你现在在哪?为什么敲你家门没回应?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你——” “陆丞奕。”孟清许声音很冷,几乎没什么温度。 对面似乎也感知到了些什么,很快闭嘴。 她于是将车窗降下来,任由冰凉的夜风冻着脸颊,“……我很累,分了吧。”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怎,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我改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提分手?” 孟清许冷静了一会儿,将车窗重新升上去。 她脑袋搭在椅背上,“没有为什么,抱歉,从我家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说完,她没待陆丞奕反应,就将电话挂断,紧接着一键拉黑。 车子平稳行进,过了大概五十分钟,才停在单元楼下。 孟清许本来睡得就浅,几乎是车一停下,她就立刻醒了过来。 谢过司机后,她很快下车,走进单元楼。 钥匙插进锁孔里,孟清许转了转,将门推开。 打开灯的那一刻,房门又被她关上。 刺目的亮光撑着她的眼睛,孟清许抬脚,在浴室冲了个澡,这才回到房间。 陆丞奕没法给她电话,就在微信和校园论坛上轰炸她,孟清许一一拉黑,并不理会。 她想了想,只给洛庭发了个消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睡了吗? 】 对面秒回。 【洛庭:没呢,怎么了?你回家了吗?还是在医院呀? 】 【梦到哪句说哪句:回来了,就是心情不大好】 【洛庭: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说,我一直在这儿】 孟清许盯着对方最新一条消息,陡然回神,意识到了洛庭也是绑定攻略系统的人。 她居然想找他说这些事,简直太可笑了。 仔细想想,她身边没绑定攻略系统的人几乎没有,除了陈羡,姜祁,其他所有人都绑定了攻略系统。 但她刚跟陈羡摊牌,断了关系,而姜祁,皇室应该不允许他和平民产生联系吧…… 毕竟伊兰皇室是出了名的高高在上,各种臭规矩摆了一箩筐。 孟清许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她立刻清醒过来。 【褚寻:汤圆,你在申请宫廷官的位置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嗯,怎么了? 】 褚寻? 他好像很久没出现在她面前了…… 想到褚寻,孟清许的心情好了些。 虽然他也绑定了攻略系统,但却罕见地对自己的态度始终如一,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而且因为童年buff的加成,他似乎非常害怕离开她。 孟清许点了点眼皮,就看到褚寻又回复了。 【褚寻:宫廷官今年的选拔方式变了,不再由内阁指定,而是由皇室的三位王子公主决定】 【褚寻:……其中一位你也知道,是你哥哥德米安王子,他知道你的目的吗? 】 孟清许彻底清醒过来。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的消息属实吗? 】 【褚寻:内阁今晚刚下发的文件,我在我父亲身边实习时看到的】 【褚寻: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实在腾不开时间去学校,抱歉,但我真的很想你】 孟清许的脸色缓和下来,她十分讨厌被人上压力,而褚寻的态度很坦然,虽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却没有给她带来压力。 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梦到哪句说哪句:一般吧,发生太多事情了】 【褚寻:如果想倾诉的话,我随时都在】 孟清许回了句谢谢,褚寻立刻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互相道过晚安后,孟清许躺在床上,脑袋里想着这件事。 最后三分之一的决定权居然握在了姜祁手中…… 这下她该怎么办?这未免有些太魔幻了吧? 她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在地铁上遇见了路棠。 二人自从前天说开后,关系就好了很多,大概是生出了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路棠很心疼她,每次打完招呼,都会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孟清许摇了摇头。 地铁很快到站,二人从车上下来,一起往学校这边走。 孟清许翻开论坛,目光一滞。 热度第一的帖子还在高高挂着,后面缀了个“ hot”的提示词。 【我们的王子到底做了什么?皇室居然放他出来上学! [图片] 】 孟清许往下翻了翻,大多数都是吐槽伊兰皇室一点都不亲民,不让继承人和普通大众一起上学的话。 还有一些,则是非常好奇德米安王子回归皇室前的生活。 孟清许将帖子翻到最下面,看到了管理员倒计时删帖的回复。 果不其然,五秒钟后,这条帖子从热度榜上消失不见。 热度第二的帖子被顶了上来,是讨论圣弗西利这次研学地点的。 有同学的父母在圣弗西利做管理层,得知这个消息后,就立刻发上了论坛。 【 1L :好奇怪,之前的研学都是学校委托,由学生会组织的,但现在怎么全权交给校方了? 】 【2L:是奇怪,是哪个天龙人帮我们出头了吗?太大快人心了! 】 【3L:天知道我忍了学生会多长时间了,每次研学就是去爬山,我的人生中已经全是山了,还要让我去爬山,还有没有天理了! 】 【4L:难道是因为圣弗西利迎来了第一个皇室成员在读生,校方这才重视起了学校的这一方面了? 】 【5L:我真滴很想知道德米安王子没回皇室前的生活,有没有他的同学站出来说说? 】 …… 孟清许将手机放回兜里,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大二学部看。 姜祁居然真得从规矩森严的皇室出来了,他让皇室做出了让步。 孟清许纠结起来,一时有些犯难该不该去见姜祁一面。 身旁的路棠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如果想见的话,就见一面吧,无论怎么样,他肯定都是你哥哥。” 孟清许苦笑着点了点头,最终没去见姜祁,往大一学部,她们自己的学部去了。 结果,在转角的时候,二人就遇到了好久不见的褚寻。 褚寻还是之前的样子。 混血儿的长相很扎眼,灿金色短发,碧蓝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路棠接口有事,先走了一步。 孟清许则和褚寻并肩走着,大一学部的走廊很长,二人边聊边走,步伐却越来越慢,最终一齐停下,看向来人。 是一脸愤恨的陆丞奕。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归 第64章 孟清许目光一滞,移开视线,站在原地。 既没有后退, 也没有往前。 黑发青年大步朝二人走过来,目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委屈,直直盯着她。 褚寻眼睫颤了颤,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闪身挡在孟清许身前,阻止了陆丞奕想要拉她的动作。 后者额角直跳,眉压着眼,浓墨般的瞳仁阴鸷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让开。” 褚寻淡笑着,眼眸闪了闪, “不好意思,不让。” 电光火石之间,陆丞奕拽住褚寻的衣领,将他往旁边拖,但褚寻也早有准备,他一手钳制住青年的胳膊,另一手则攥成拳,狠狠砸在青年胸口位置。 陆丞奕闷哼一声,松开对方衣领,抬脚踹了下去,却被褚寻躲开了。 褚寻背对着孟清许,身体往后撤,因为错位的原因,看着很像陆丞奕下了死手,将他踹在地上。 陆丞奕瞪大眼睛,看着褚寻摔倒在地,极快地朝世己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这个时间正是赶早十的空挡,不像赶早八那么急切,大家或是早上第一节课刚下课,或是刚从床上,哈欠连天过来上课,总之,他们现在的状态比较松弛,很有闲心凑热闹。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往这边围了过来。 孟清许强作镇定,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走上前,将褚寻扶起来。 她低声问,“没事吧?” 褚寻面上一派痛苦神色,手臂却像疯狂生长的藤蔓般纠缠上她,脑袋顺势倚在她的肩膀上,“……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边说着,边垂下眼睫,颇为可怜地咳了几声。 孟清许拍了拍他的背,抬眼看向陆丞奕,神色平静,“你闹够了吗?” 陆丞奕本来就因为褚寻的事气得不行,听到孟清许问话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他怒极反笑,“我闹?孟清许,你有没有心?” “莫名其妙地跟我说分手,你说我闹?” 他转而恶狠狠看向一旁的褚寻,“难不成你就是因为这个贱种要跟我分手?” 孟清许蹙了蹙眉,有些烦躁,“我说了,我累了,这个理由不够吗?褚寻并不是理由。” “你累了?这么敷衍的借口你拿来打发我?” 陆丞奕下颌线紧紧绷着,脸上表情介于伤心和愤怒之间。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突然提分手,结自就是这个理由,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孟清许心中突然涌上强烈的无力感,她抬眼,眼神凌厉起来,“我们的关系是怎么来的,你世己心里清楚,不要再纠缠我了。” “……纠缠?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是纠缠?” 青年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不错过她脸上的一点变化,企图看出些除了漠然之外的情绪。 但他失败了。 孟清许并没有看他,轻轻启唇,问褚寻,“要陪你去趟医务室吗?” 褚寻摇头,“先去上课吧。” 孟清许颔首,和褚寻一起往前走,同陆丞奕擦肩而过。 “……这周六我的生日你还来吗?” 孟清许脚步微顿,“来。正常的同学邀约,我应该过去。” 走出大概十多步的距离,她听到身后传来陆丞奕的低吼声。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人群散作鸟兽状,各世上课去了。 孟清许知道世己也在迁怒,她将这一周目发生的所有错位剧情全怪在了陆丞奕身上。 特别是跟岑之礼摊牌后,她总觉得世己心头烧着一团无名火,加上后来褚寻谈到的宫廷官选拔规则变动,孟清许更加恼火了。 这算什么?意思是从开学到现在,她周旋于这些天龙人之间,跟个八爪鱼般维持人际关系,想从他们身上撬得的人脉关系,毫无用处? ……有种每天都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美感。 孟清许很不能接受,她安慰世己,皇室的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或许和四大家族有联系,这样她还能通过争取和四大家族搭上关系,从而借他们搭上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 如自宫廷官的选拔真的只看实力,她世认绝对可以脱颖而出,而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但问题就出在宫廷官的选拔不止看这些东西,还看家已背景…… 现在距宫廷官选拔截止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一个半月后,选拔结自就会公布,她必须尽快打通关系。 孟清许面无表情,决定晚上回家跟姜祁打个电话,问一问这件事情。 刚才在校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陈羡和陈愈。 陈羡看到她时,面色一下变得非常苍白,陈愈则罕见地露出笑容,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溢出奇特的笑意。 孟清许有些毛骨悚然。 这个攻略系统在陈愈身上,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上午的课很快上完,孟清许本想跟路棠一起去吃饭,却被褚寻叫住了。 晒在阳光下的浓烈玫瑰味道侵入鼻腔,她没忍住耸了耸鼻尖,“怎么了?” “研学旅行你去不去?” 孟清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褚寻露出笑容,“到时候跟我一起去玩吗?” 孟清许含含糊糊,以时间还早搪塞了过去。 褚寻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过来,出了教室。 孟清许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机收进兜里,扭头看向陈愈。 青年笑容更甚,朝她扬了扬手。 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和孟清许。 “你刚跟我哥断了,就又跟陆丞奕分手了?” 陈愈支着下巴,浓黑的眼眸中翻滚着甜甜蜜蜜的笑意,“你突然这样,是想干什么?” “我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孟清许不耐烦地看着他,正要从他身边过去,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蹙眉,“松开。” “不松。” 青年将脸颊贴过来,轻轻蹭着她的手心,甚至伸出滑-热的软舌,强行挤进她的指缝,轻轻舔-弄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眸堪称狂热地盯着她。 “……我等的够久了,你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 孟清许眯起眼晴,半晌笑出声,“这算什么?你喜欢我?我怎么没看出来?” 陈愈猛地用力,将她拉了过来,正坐在他腿上。 “你突然都断了关系,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哎,我还想,”他语气一顿,尾音黏腻起来,凑近孟清许的耳朵,“还想,如自你还是像之前那样看不到我,那我不介意用一些手段,让你看到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听着简直就像伺机而动的毒蛇,在她耳边疯狂吐着蛇信子。 “但现在,那些照片没用了,不如由你世己来删掉?” 孟清许表情没什么变化,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她看着陈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半强制意味地塞到她手中,点开了相册一个分组为*的图集。 她越看越心惊,有她在上课的照片,在吃饭时的照片,在图书馆的照片,甚至还有…… 孟清许蓦地瞪大眼睛,脸颊充血,她抽出另一只手,一把扇在陈愈的脸上。 青年偏开头,如墨般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睛,白皙面庞染上清晰的巴掌印。 片刻后,他机械地转了转黢黑的眼珠,一语不发地盯着她,嘴角扯出笑容。 “怎么了?我没法亲眼看到你,总要靠你的照片解解闷吧,难道这种小要求都不行吗?” 孟清许嘴唇哆嗦着,她深吸一口气,牙关打颤,“……你这个疯子!偷拍这些照片干什么?!” “不能留吗?明明那么好看。”陈愈仰脸看她,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滚烫的体温越过重重衣料,差点将孟清许整个人烧起来了。 青年亲了亲她的手腕内侧,顺着白腻的胳膊往上攀爬。 “不可以就算了,反正我现在……来,既然你不喜欢,就把这些照片都删了吧。” 陈愈轻声笑着,拉着她的手指,将整个图集删除。 “这下开心了吗?”他啄吻着她的嘴角,声音靡靡。 “……备份呢?” 孟清许听到了世己的声音,她感觉世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备份?哈哈,没有备份。”陈愈笑得非常开心,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孩子,他凑近孟清许的耳朵,舔了舔她的耳廓,“我能想我哥那样,叫你的小名吗?汤圆?” 孟清许并不想理他,只是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 陈愈微微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眸中尽是兴奋神色,甚至主动往前凑,让她掐着他。 “你生气了吗?为什么删除了还生气?” “汤圆,你太可爱了,亲亲我好不好?亲亲我吧……” 孟清许头皮发麻,感觉陈愈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正常。 这又是怎么了? 总不能是陈羡回来,给这孩子刺激疯了?还是说他报复整个陈家的计划失败了? 孟清许指尖下移,掐上了陈愈的脖颈,感受着他颈侧疯狂跳动的大动脉。 “亲亲我吧,亲亲我好不好?” 陈愈伸出软舌,妄图去够孟清许近在咫尺的唇瓣,但后者向后仰,避开了他的动作。 孟清许收紧手掌,青年立刻咳嗽两声,苍白面庞染上片片绯红,但眸中病态的兴奋却越掀越高,痴痴地看着她。 孟清许咬紧牙关,抵着陈愈的肩膀,想要从他身上起身,却被陈愈紧紧抱在怀里。 “别动好不好,汤圆,让我再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不会问你要名分的,你只要这样可怜可怜就好,求你了……” 孟清许身体异常僵硬,而这份僵硬在不经意看向窗外时,更加僵硬了。 透明的玻璃窗外,银发青年笑着看她,用嘴型比划着: 需要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lucy:我被断崖式分手了,断崖式分手,断崖式分手……(深夜哭泣) cy:(笑眯眯)(连吃带拿) 辣条:(激动搓手发力中) 娃娃脸:(发疯这块没人比得过我) 姜祁:(暴风式吸入)(等待妹妹打电话) 第65章 孟清许猛地回神,她用力推拒着陈愈,这才踉踉跄跄从对方身上起来。 她站定,手指上还粘连着青年口中的津液,湿滑而冷腻,让人浑身不适。她转而看向站在窗外的蔺恒。 陈愈好像也注意到了,他没做遮掩地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看向蔺恒: “你是老鼠吗?为什么总是喜欢坏别人的好事?” 蔺恒笑吟吟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从窗边转到教室里,一步一步走过来, 正站在孟清许面前。 “好事?对你来说是好事, 对她来说不是。” 蔺恒嘴角笑容越发浓郁,他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袖口, 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一条疯狗,CE集团因为你变得焦头烂额,还不满足吗?” 陈愈也笑了,孟清许却趁势抬脚,正踩在他的鞋面上,用的力道极重,面上没什么表情。 陈愈脸上扭曲了一下,仰脸看她,“宝宝, 好疼啊, 下次踩别的地方行不行?” 孟清许嘴角抽了抽, 反手扇在青年脸上,居高临下,“……你还要不要脸?” 陈愈正想说话,却被蔺恒打断了,他将少女的手拽过来,正包在自己手心中。 孟清许没做挣扎,懒得理他。 但蔺恒却很雀跃,他嘲弄地看着陈愈,“她刚和你表哥分手,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你表哥知道吗?” 陈愈轻嗤一声,“就算他们俩不分手,现在我也会这么做,时间和概率问题,公平起见,总该轮到我。” “倒是你,来凑什么热闹?说我迫不及待,那你又是在干什么?犯贱吗?” 陈愈的话说的很难听,蔺恒却没有生气,他眨了眨纯真可爱的圆眼,拽着孟清许往后撤。 “你是不是忘了,CE集团这件事还没有尘埃落定,友情提示,你哥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如果他成功上位,一定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蔺恒不疾不徐地反击,陈愈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精彩,像被小孩打翻的调色盘。 他黑眸愈黑,直直盯着蔺恒,直至血丝顺着瞳仁向内扩展,“……是你告诉他的?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蔺恒唇角微弯,拉着孟清许退出教室,“谢谢夸奖,但不用客气。” 温热的体温顺着二人交缠的掌心向上攀爬,简直要把孟清许的胳膊烧化了,她不自在地抽手,却纹丝不动。 直到经过转角的时候,蔺恒脚步才停下,他一副不安的模样,四处张望一番,才将孟清许抵在角落。 清纯而可爱的脸颊毫无攻击性,令人亲切极了,但青年高大的身形和极具压迫感的动作却冲淡了这种诡异的感觉,感官上让人非常割裂。 此时,他一副委屈的神情,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陈愈太可怕了,之前他找我合作,我没多想就答应了,结果发现他要对付自己的家人,我好害怕……”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后,她甚至非常捧场地拍了拍手,表情嘲弄,“说完了?说完了就放开我。” 蔺恒脸上的笑意不变,他站直了身体,将垂到额前的银色碎发拢了拢,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 孟清许懒得看他,转身就走。 但她没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就穿了蔺恒幽幽的说话声。 “宫廷官选拔权被洗牌,现在攥在皇室三位王子公主手中,你开心吗?” 孟清许脚步顿住。 “啊,真是太让人惊讶了,谏言递给女皇冕下后,居然立刻通过了,我还真有些受宠——” “若惊”两个字还没说完,他就被孟清许攥住了领子,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青年闷哼一声,看着面前目眦欲裂的少女。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是你搞的鬼。” 攥着青年领子的手还在轻轻颤抖,如瓷如云般的脸庞染上重重的赤红,正往瞳仁中扩展。 蔺恒愣住了,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消失几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顺从地举起双手,一副就此屈服的模样,嘴里说的话却恰恰相反,“是我,你好像很生气?” 孟清许深呼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疯狂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减损的趋势,反而越烧越旺,直把她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团青灰色的烟,毫无意义。 在这一刻,她是真的想咬死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看看这幅纯真可爱的皮囊之下,隐藏的到底是个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孟清许听到自己声音缥缈起来,淡淡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猜不出吗?” “猜不出来。” 蔺恒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染上无奈,“怎么这样呀?宝宝。” 他俯下身,轻轻舔舐着她紧闭的唇瓣,直至少女干燥的唇染上暧昧的水色,才退开。 蔺恒神情缱绻,眸中挂起粘稠的蛛网,声音黏糊糊的,“我喜欢你呀宝宝,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做的呀。” 孟清许看着他,没什么东西的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起来,她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冷冷看他,嘲弄道,“那我被你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青年充耳不闻,妄图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但尝试一圈无果后,他甜笑着直起身,一副根本没受到影响的模样。 “你身边人太多了,我想插-进来都没地方插,”他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红,“我太可怜了,你还不心疼我,那就只有我自己为自己争取了。” “宫廷官选拔的规则一变,你费力维系的那些关系也就没了价值,这样,你就会主动放弃那些人,转而投向正确的人,比如我。” 他指了指自己,在孟清许愤怒的目光中笑得很开心,“很显然,我赌对了,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知道怎样做才会对自己更有利。” “来我这里,宫廷官的职位,就一定是你的。” 孟清许冷静下来,她冷冷地看着他,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这是个双赢的场面,你获得了宫廷官的席位,而我……得到了你。” “你终于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青年尾音颤抖起来,带着异常可怕的病态感和机械感,让人不寒而栗。 孟清许垂着脑袋,似乎在思考。 蔺恒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似乎料定了她一定会答应。 他于是再一次凑近孟清许,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颈就蓦地一痛。 锋利的牙齿刺破皮肤,直入血肉,透明的涎-液和猩红的血水混在一起,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蔺恒脸上的表情呆了一瞬,剧烈的痛让他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笑容却越扩越大。 他牙齿抵住下唇,瞳仁下压,抬手轻轻按住少女的脑袋,以便让她更容易咬。 疼痛感伴随着某种让人兴奋的东西一齐传了过来。 他在掌控她的情绪,他在掌控她的情绪…… 这一认知让蔺恒兴奋不已,他们理应天生一对。 感受着脑袋上方轻轻的压力,孟清许陡然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蔺恒,胡乱抹掉下巴上残存的血迹,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错了,我没有落到任何人手里,另外,我不会去你那里,我最讨厌别人控制我。” 此话一出,蔺恒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瞳色沉了下来,浸在昏暗的阴影中,只能让人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宝宝,你确定不到我这里吗?”他皮笑肉不笑,声音循循善诱起来,“到我这里,我会帮你搞定他们,你也会如愿得到宫廷官的位置,两全其美的好事,你——” 孟清许打断他,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你做梦吧。” 说完,她一把推开蔺恒,离开了教学楼。 下午的课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都是些孟清许非常熟悉的科目,下课后,她又在图书馆学了一会儿,这才回家。 她不知道蔺恒是怎么办到了,按理来说他现在只算是强权庇佑下的高级蛀虫,而非强权本身。他怎么可能直接向女皇谏言,并成功改变了宫廷官延续了将近几十年的选拔方式,将其一举变为皇室主导? ……总不能蔺恒现在已经成功登上权力的饭桌了吧? 孟清许思前想后,没想出个所以然,但她敢肯定,这件事背后,绝对有人在推波助澜-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孟清许简单地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后,很快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盯着一旁静静躺在书桌上的手机,将脑袋磕在书桌上,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打。 姜祁和她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而他离开时那个突破禁忌的吻,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蔺恒那张让人讨厌的脸,孟清许犹豫了一下,终于拨通了电话。 电话嘟了好几声,终于在她积蓄的勇气快要用光之际,被接通了。 孟清许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堵住发声出口,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喂,汤圆?你在吗?” 姜祁率先开口着实救了她的命,孟清许在心中松了口气,“哥,今年宫廷官的选拔是不是变了?” 那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恭敬的问话,姜祁这才道,“……变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哥哥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孟清许沉默了。 她不说话,姜祁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她问话。 无声的气旋在听筒中盘绕, 好半晌,孟清许才道,“……哥最近过得好吗?” 那边环境渐渐安静下来,姜祁笑了笑,“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孟清许磕磕巴巴,“……假话。” “假话的话,”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 “我过得不大好。” 和她以为自己会听到的完全相反。 孟清许有些窘迫, 赶紧转移话题,“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好相处吗?” 姜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说的话含含糊糊,孟清许合理猜测,三人的关系应该很一般。 她不禁有些担心, 但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 姜祁主动道, “宫廷官选举我了解一点,虽然选拔权交到了我们手里,但实际上,最终决定权还在女王手里, 她会决定最终人选。” 听到这话, 孟清许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些紧张,“女王陛下秉性如何?” “……放心,她不是那种会歧视非贵族出身的人, 毕竟皇室智囊团中大半人都是平民。” 孟清许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索伦特和玛利亚那里,我想你可能要下点功夫。” 电话听筒突然被捂住,姜祁声音冷了下来,似乎在同旁人说话,但很快,他松开听筒。 “明天你有时间吗?” 孟清许嗯了一声。 “我明天下午会让人派车接你,带你见个人,她可能会帮你。” “谁?我需要提前准备吗?” “这些你不用担心,稍后我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记得看。”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姜祁了解她的性格,很快挂断电话,将资料发了过来。 孟清许点开文件,她先是被对方显得非常年轻的脸吸引,接着往下看后,她顿时不淡定了。 西格莉德公主,现任女王的妹妹,索伦特王子和玛利亚公主的亲姨母,身份尊贵,不同于布莱尔女王少年老成的的性格,西格莉德公主天真烂漫,二十年前嫁于国际著名奢侈品L&G世家家主洛城,并育有一子,其子现就读于圣弗西利贵族学院。 孟清许脑袋顿时嗡了一声,看着西格莉德公主儿子的姓名,哀嚎出声。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 她刚婉拒过洛庭,后者就立刻出现在姜祁送给她的文件里。 这么说,洛庭和姜祁是表兄弟的关系? 可怕,太可怕了…… 孟清许翻出手机,面无表情点开和洛庭的聊天记录,思来想去,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梦到哪句说哪句:[敲门.jpg]】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还欠我一顿饭,现在还算数吗? 】 对面秒回。 【洛庭:当然算,你想吃什么?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来考考你,根据你的观察,你觉得我想吃什么? 】 对面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洛庭:那我现在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问】 【洛庭:你偏好中餐还是西餐? 】 【梦到哪句说哪哪句:中餐吧,但偶尔也会吃西餐】 【洛庭:喜欢口味重还是口味轻?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喜欢吃口味重一点的,不喜欢太淡】 【洛庭:好,最后一个问题,喜欢热闹一点的氛围还是安静一点? 】 【梦到哪句说哪句:安静一点】 【洛庭:我知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吃?我都可以】 【梦到哪句说哪句:明天中午? 】 【洛庭:可以,稍等一下,我找下餐厅】 孟清许退出聊天窗口,接着看姜祁发给自己的文件。 五分钟后,她终于看完,脸上表情很古怪。 孟清许难以想象,西格莉德公主和洛庭的父亲都是那种绯闻不断,桃色花边不断的人,但他们的感情却出乎意料的,一直非常稳固,从没传出要离婚的消息,无论是公共场合还是私下狗仔偷拍,都没丝毫感情破裂的痕迹。 ……她现在有些理解洛庭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 孟清许正胡思乱想,姜祁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哥:看完了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看完了】 【哥:今晚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和她提出这件事】 孟清许回了个嗯,姜祁就没回复了,他最近似乎很忙。 她刚想放下手机,洛庭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洛庭:[定位]】 【洛庭:[链接]】 【洛庭:这家喜欢吗? [探头探脑.jpg]】 孟清许一一点开,看完后不得不感慨青年情商之高。 他仅仅凭借这三个问题,就成功挑出了近期她最想去的餐厅,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她没能去成。 【梦到哪句说哪句:……膜拜大师!你真的精准挑出了我最想去的餐厅[猫猫惊呆.jpg]】 【洛庭:如果你没有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可能挑出来,喜欢你信任我】 孟清许盯着他最后一句话,在心中笑出声。 要是换一个女生,绝对会纠结一番,接着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洛庭打得估计也是这个主意。 但孟清许偏不想遂他的愿。 她自动忽略这句话,回了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就将手机按灭,没再管他。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很快起床,先是按惯例去了趟帝都图书馆,到家的时候正好中午十二点。 哥哥下午三点钟才会过来接她,这中间她完全有时间跟洛庭一起去吃个饭。 她换了个驼色修身美式厚衬衫,内搭做旧浅蓝衬衫,腰身束着铆钉皮革腰带,下身格子半裙,脚蹬棕褐色高筒靴,黑色卷发披散肩头,文青气质直接拉满。 孟清许到楼下的时候,洛庭已经到了。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青年那张精致完美的面庞,熟悉的烟青色泪痣被微弯的眼角带进轻褶,正笑着看她。 “这次我没迟到吧?” 孟清许也跟着笑了笑,“没迟到,上次我在刁难你,没看出来吗?” “刁难吗?我只觉得是对我的高要求。” 洛庭拉开车门,贴心让她先上车。 餐厅并不远,二人到店后很快点好菜品,落座窗边。 雾绒蓝眸子眨了眨,洛庭紧紧盯着她,支着下巴,开玩笑道,“我以为演唱会那次你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想?”孟清许端水杯的动作顿住,她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下,“应该是我以为你生气了才是,很抱歉提前离场。” 洛庭摇了摇头,另一手指尖慢慢往前,试探性地触摸她的指尖,见孟清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唇角笑容深了深,勾出指尖同她交缠。 “我并不介意这件事,倒是你,刚开始闲聊的时候,你似乎并不大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去吃饭。” 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孟清许拿起筷子,夹了块金黄酥脆的鲜虾球,嚼吧嚼吧美美吃进肚子里。 这家店特色菜就是鲜虾球,虾肉很紧实, Q弹有劲,肉质鲜嫩多汁,不粉不面,带着海鲜本身的清甜,十分好吃。 孟清许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酱汁,她笑了笑,并不接招,轻飘飘揭过,“没有的事,我只是当天心情不大好。” 言下之意是,你看,我即使心情不好,还来陪你看演唱会来了。 洛庭自然听出来了,他笑意盈盈地转移了话题。 这顿饭吃的很舒服,菜品舒服,聊天也很舒服。 洛庭除了刚开始的试探,后面就是迎合她的闲聊,让人心情很轻松。 吃完后,青年送她回家,孟清许看了眼手表,不过下午两点半的样子,还有半个小时。 但他似乎没有立刻走掉的想法。 孟清许微微挑眉,站上了一级楼梯,自上而下看着他,“怎么了?” 面前青年眉眼弯弯,“没什么,今天的饭菜好吃吗?” “好吃,但你怎么突然跟个——” 孟清许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看着青年一瞬逼近的面庞,她有些愣神。 洛庭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呼吸间热气纠缠。 “……但我觉得不好吃,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美色当前,她鬼使神差,顺着青年的问题,“为什么?” “因为我没吃到想吃的东西。” “……你想吃什么?” 青年仰头凑近,轻轻摩挲她的唇,带来一阵又一阵干燥的热意。 “……我想吃这个,你让我吃吗?” 孟清许顿时有些呼吸不畅,她歪了歪脑袋,“我记得你是柏拉图呀?” “你在笑话我。”洛庭扁了扁嘴,雾绒蓝的眸中泛起轻盈的水雾,很是笃定。 孟清许忍住笑意,“没有,我没有笑话你。” “你还说我笑话你,你说你是柏拉图,结果这样……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青年的唇仍旧没有离开,说话间,时暖时冷的气流悬在她的唇上,漂亮眸中满是无声蔓延的渴慕,“我想吃……” 孟清许笑吟吟偏开头,躲过青年落下的吻,意有所指,“现在不是时候,等晚一些……我让你吃。” 她又往上踏了几级楼梯,狡黠地眨了眨眼,“待会儿见。”- 三点钟,加长版林肯停在楼下。 早有保镖帮孟清许拉开车门,恭敬请她坐了进去。 伊兰皇宫位于帝都东南方,历史悠久,经过多次翻修后,已完美将古旧王朝的厚重和摩登现代的精致融合。 这是一个活在当下,却仍旧高高在上的世界。 车门打开,她不自觉挺直背脊,同这座用浅白大理石和黄金打造的宫殿遥遥相望。 皇家护卫日夜值守,孟清许被一些仆从引入皇家花园,正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满了各色甜点和饮品,全是孟清许喜欢吃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仆上前,朝她行礼。 “孟小姐稍等,德米安王子随后就到。” 作者有话说: 来找哥哥啦 第67章 孟清许点头, 拿起桌上甜品,慢慢吃了起来。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姜祁才姗姗来迟。 孟清许自然而然,转头看他。 姜祁身上的气质相较于之前甚至更冷了,他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缀着银色流苏,头上军帽还没来得及摘,手上也戴着纯白色的皮质手套,正阔步朝她走过来。 直到他坐下,孟清许才回过神, 立刻坐直了身子。 姜祁边看她, 边脱下白色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正习惯性敲在桌面上。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送到唇边抿了抿,很快放下, 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喉结滚了滚。 “……你最近过得好吗?” 孟清许将视线从他手上收回, “挺好的,哥不用担心。” “……真的好吗?”姜祁无奈地笑了笑,他点开手机,推到孟清许面前, 轻描淡写, “圣弗西利论坛这条帖子。” 孟清许低头看了一眼, 是昨天早上陆丞奕来找她理论,结果和褚寻打起来的视频。 帖子配的标题真可谓猜得七七八八,【疑似Lucy和权限姐感情破裂!长袖哥小三趁机上位! 】 姜祁将手机收回来,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质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淡声道,“他们打架,伤到你了没有?” 孟清许愣了愣,眼睫快速抖动了一下,“没有,没有伤到我。” 姜祁这才将手机收下去。 “……你和布莱尔女王陛下相处的怎么样?” 昨晚跟他电话的时候,孟清许敏锐地注意到了姜祁对女王的称呼,但因为当时她很大精力都放在宫廷官选拔这件事上,也就没有当场问出来。 他直接说的“女王”,而非“母亲”,语气中尽显生分,一点都不亲近。 毕竟做了姜祁十几年的妹妹,孟清许自认很了解他,这种情况,显然是他和女王还没熟络起来,否则他是一定不会这样称呼的。 孟清许垂着眼,终于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姜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轻笑着站起身,脸上的冷意如冰雪般消融。 皇家花园很大,虽然已到深秋,却没有花残叶落的萧条之感,仍旧花团锦簇,绿意盎然,应该是园艺师们的功劳。 孟清许看着姜祁起身,站在旁边的紫藤花架旁,浅淡的紫色仿佛游动起来,同青绿花叶交相辉映,构成一条令人目眩神迷的河流,静静在姜祁头顶上方流淌。 “我知道这一整件事你都很生气,”青年抬起头,透过叶子的缝隙往上看,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反驳,“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 他逼近她,黑色瞳仁如同活过来的墨汁,开口声音很低,几乎像是直接从胸腔中发出来的,“我知道你的一切阴暗面,记得你所有或大或小的习惯,同样,像你一样。” 孟清许哑然,步伐顿住。 “从小到大我都没骗过你,包括我爱你这句话。”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孟清许看着他,突然道,“……不,你骗了我,关于重新回到皇室这件事,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为什么非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 姜祁笑得很难看,“他们直接大张旗鼓来容福街也是我始料不及的,这件事之前,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我不打算回皇室。” 深秋的风不再像仲夏那样凉爽,吹过来的时候,已经初具帝都冬天刀子割脸般的痛感。 孟清许往后退一大步,尽力平复心情,“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想再做假设,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会当没发生过。” 说的是那天姜祁亲上她的事情。 孟清许顿了顿,看见他一瞬苍白的脸庞,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还想我们做兄妹,不做陌生人的话。” 姜祁什么都没说,他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浓密长睫遮住眼睛。 “……索伦特和玛利亚都很亲近西格莉德公主,并且,西格莉德公主手握一定的权力,这也是我安排你见她的理由,如果你能说服她,索伦特和玛利亚那边就没什么大问题,这件事就会迎刃而解,没有丝毫困难。” “今天西格莉德公主会来看望索伦特和玛利亚,顺带……还有我,到时候,我会安排你见她的,就在今天下午。” 孟清许点头,重新坐回原位。 这之后,姜祁就很快离开了。 三十分钟后,当她昏昏欲睡,几乎下一秒就要坐在一旁柔软的草坪上睡着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一旁侍奉的仆人提醒她,德米安王子和西格莉德公主来了。 孟清许立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起身往来人的方向走去。 她看到姜祁走在最前面,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好在和缓了些,他身后,正跟着西格莉德公主。 孟清许目光突然顿住,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走在最后面的青年。 ……洛庭怎么也跟着来了? ! 后者也看到了她,本来百无聊赖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脚步都欢快许多,惹得西格莉德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 她看着洛庭凑到公主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公主朝她看了过来,表情很……呃,慈祥? 三人走近,孟清许礼貌地同他们打过招呼,就由姜祁领着他们坐下。 茶水和甜点早换了份新的,散发着清甜的香味,西格莉德公主没动,只是象征性地啜了口红茶,就放下了。 孟清许还在寻找突破口,想尽快同对方熟络起来,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件事似乎不用自己来操心了—— 不知洛庭刚才跟他妈说了些什么,西格莉德公主反而主动开始找孟清许问话,大多是问先前姜祁没有回归皇室前,他们的生活。 孟清许一一回答,惹得西格莉德公主大受感动。 甚至她连自己的要求都没提出来,西格莉德公主就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放心吧孩子,我会帮你的,我觉得宫廷官交给你这样的刻苦上进的女孩儿,比交给上流阶层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贵公子们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孟清许:…… 合着她昨天熬到半夜三点多,就差把西格莉德公主的生平背下来了,针对她制定的紧急方案,现在没有用武之地了? 但毕竟是好的结局,她也就没纠结这么多,只好奇地问了一句,“您是怎么知道我在申请宫廷官的职位的?” 西格莉德公主眨了眨眼,看向一旁乖巧坐着的洛庭,“我儿子刚刚告诉我的,他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跟他还是同学,而且,他很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非常奇怪。 姜祁倏地看向洛庭,表情冷了下去,洛庭却仍旧笑吟吟的,烟青色泪痣稳稳躺在雾绒蓝眼眸之下,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西格莉德公主还是一副没察觉到问题的模样,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只会多在索伦特和玛利亚面前提提你,至于到底能不能选上,还要看你自身的实力。” “但我觉得小庭都说你优秀,应该是真的很优秀,期待你被选上。” 说完这话后,孟清许又和西格莉德公主聊了一会儿,成功哄得对方说很喜欢她,直到公主身边的仆从提醒她到时间了,她才一脸遗憾地起身,同孟清许告别,紧接着,她看向洛庭: “小庭回去吗?” “我暂时不回去,先在表哥这儿待一会儿,晚点回去。” 西格莉德公主颔首,匆匆离开了。 事情顺利地孟清许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现实,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直到熟悉的痛感传来,她才缓缓松开。 为了宫廷官这个位置,孟清许现在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不管后面选上与否,她都没什么遗憾了。 她只需维持年级第一的GPA和继续跟进实验室项目,硬条件就完全满足了。 至于软条件,孟清许觉得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洛庭支着下巴看她,毫不忌讳,眨了眨眼,“需要庆祝一下吗?我有想吃的东西。” 孟清许还没说话,姜祁就冷冷插话,“你跟她很熟吗?如果想伤害她,奉劝你离她远一点。” “表哥怎么这么想我?我为什么会伤害她?我说了,我喜欢她呀。”洛庭歪了歪头,一副无辜的模样。 姜祁呼吸重了重,看向孟清许。 孟清许头皮发麻,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袭来,她闭了闭眼,自暴自弃道,“不然哥和我们一起过来庆祝吧?” 这下是洛庭抢话了,“不可以哦,伊兰帝国皇室成员因私人原因出皇宫,需要提前得到女王的许可。” 孟清许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一副遗憾的样子,说下次和姜祁一起出来。 洛庭脸上笑意深了深,他起身,攥住孟清许的手往外走。 期间趁少女不注意,洛庭回头看了姜祁一眼,眼眸中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用口型说着:别想。 姜祁并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待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他才猛地将桌上的甜点和热茶横扫在地,褐色茶汤溅上军靴,打下斑驳晦涩的斑点。 青年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有些长的刘海没过浓眉。 长指握紧又分开,于掌心处留下线线血痕。 他深吸一口气。 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宫廷官选拔尘埃落定后,他会亲手将她抢回来。 就像小时候一样。 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没什么难的 。 而现在,他不能给她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暴风雨前的寂静 第68章 “好巧啊, 今天居然能见到你两次。” 洛庭眯了眯眼睛,雾绒蓝瞳仁中倒映着她的面庞。青年走在前面,一只手向后,轻轻拽住她。 孟清许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掌心,她沉默了几秒,挣了挣,却没挣开。 她于是开口,“松开我。” 古典的长廊还在向前延伸,周身不时有仆从穿行而过, 见到洛庭时微微低头, 恭谨称呼,“菲尔斯子爵。” 洛庭只是颔首,并没有看对方,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青年拐过长廊,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离开,躲进了长廊旁边迷宫一样的花园里。 后背是厚重的树篱, 迷宫一样铺开。 “嘘,这是前往女王宫殿的必经之路,仆从更多,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洛庭抬起手,掌心虚虚盖住她的嘴唇,眸中跳跃着戏谑的神色。 少女果然不动了,看起来像是被吓住了。 但下一秒,她就很不客气地拉下青年的手,一口咬在他的指骨上。 后者“嘶”了一声,却没抽手,他支着一条腿,趁机挤进孟清许微微分开的腿间,空出来的一只手绕着往后,揽着少女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压。 但孟清许察觉到他的意图,松开牙齿,双手用力抵住青年的胸膛,靠在树篱上。 她挑了挑眉,掌心转而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继续往前凑,“女王宫殿的必经之路?你哄谁呢?” 洛庭眨了眨眼睛,无奈摊手,“……本来骗一骗你,怎么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他偏了偏头,吻住少女按在他肩上的手,声音软了下来,“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青年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尾音仿佛带着钩子,鲜红的软舌在雪白齿间若隐若现,他适时垂眸,右眼角的烟青色泪痣浸在似有若无的水色中,面颊不知何时染上剔透的绯,透着显而易见的魅-惑和勾-引。 他深谙自己这幅皮囊的利用方法。 孟清许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真是太要命了…… 她抵住青年肩膀的力道松了下来,后者自然察觉到了,立刻抓住机会往前靠。 顷刻间,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压缩,湿热的吐息黏连在一起,潮滑气流游荡在微张的唇齿之间—— 只要有人往前一点点…… 孟清许眼睫剧烈地颤了颤,不想就这样突破安全防线,“你明明之前说过,你是崇尚精神恋爱的柏拉图主义者,现在这样,你违背了你的主义。” 洛庭笑了笑,沉闷的振动从胸腔处传来,他侧过头,舌尖绕着少女的耳廓打转。 “……主义面前,你是例外,”他顿了顿,“在我这里,你似乎可以凌驾于主义之上。” “而且,你下午的时候说了,你晚一点会……让我吃,你忘了吗?” 他极具涩-情味道地顶了顶腿,环在少女腰间的手臂进一步收紧,见她还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模样,洛庭轻咬下唇,脖颈一侧的美人筋绷紧。 “何况,我刚才帮了你呢。”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想要宫廷官的位置,你就不用辛苦地游走在那些贱种之间。” “利用他们,不如直接利用我。” “我很乖的。” 他话音刚落,少女虚虚抵在他肩上的手就挪动了位置,像无骨的蛇般,攀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距离得非常之近,孟清许看到了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但很快,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猩红的长舌用力搜刮着她口中的津液,急于感知彼此的温度和气息,很开就从牙床扫荡到敏感的上颚,带了一阵不可忽视的痒意。 孟清许难耐地动了动身体,结果就是被青年更紧地扣住身体,将她压在浓绿色的两人高树篱上肆意攫取。 周围气温急遽升高,明明是快要入冬的季节,孟清许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快要出汗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阵带着冷意的低吼声从旁传来,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清许脑中一阵发白,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不可自控地打了个寒颤,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声。 但洛庭不仅没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腰间的手臂恍若铁钳,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过快的步速带了一阵刺骨的冷风,最后关头,洛庭才松开她的唇,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孟清许脸上泛着极重的潮-红,朝来人看去—— 意想不到,是褚寻。 不知为什么,她没由来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哥哥看到…… 她站直身体,挣脱青年的怀抱,又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褚寻。 青年罕见地穿了正装,额前的金色碎发全梳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深蓝色领带紧紧束缚在脖颈下方,灿金驳头链从西装翻领上垂下,另一端挂在前胸口袋上。 褚寻面无表情,他调整了一下衬衫袖扣,碧蓝色眼眸没什么温度地盯着洛庭。 后者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孟清许。 “啊,真是让人头疼,说贱种贱种就来了。” 回应他的是褚寻一瞬攥紧的拳头,洛庭堪堪躲过,嘴角渗出了点点血丝,他随手揩去,就和褚寻扭打起来。 “你这个见人就发情的浪-荡-货,你怎么敢引诱她?!” “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你怎么不去当你妈的乖宝宝去了?你有这时间为什么不去管好你爸的下半身,让他少出去,当心给你弄个弟弟妹妹出来,可悲的软脚虾!……呃!” 洛庭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目光陡然凶狠起来,抬手反击。 皇宫里守卫森严,照他们这样接着打下去,皇室的守卫肯定会过来,还有哥哥…… 孟清许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她急忙跑过去,在保证不会伤到自己的位置干巴巴劝架,“别打了别打了,洛庭你松开他!褚寻你也松手……” “拜托拜托,你们别打了,求求了!” 没人理她。 孟清许:……回家后一定去学劝架技巧了。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为什么非要打架!搞得她心惶惶的,到底要怎样,为什么老是搞她心态! 在孟清许毫无技巧只有感情的“劝架”下,二人终于停下互殴的动作,一身狼狈地站了起来。 有守卫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匆匆赶来严阵以待,却发现打架双方一个是西格莉德公主的独子,一个是内阁二把手的独子。 洛庭率先注意到了他,冷冷开口,“谁让你过来的?滚。” 守卫:……只有我们这些保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待守卫离开后,洛庭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冲孟清许露出可怜的表情,一脸倒霉样,“我好疼啊宝宝。” 他这话刚说完,褚寻的死亡目光就朝他射了过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二人估计已经杀对方千八百遍了。 孟清许夹在中间,听到洛庭的话,她并没理会,主打一个缩小存在感,问什么都不说话。 洛庭没得到回应,倒也没生气。 大概是因为他子爵的身份,待会儿还要跟西格莉德公主一起拜见女王,就匆匆离开了。 离开前,他很贴心地看向孟清许,“抱歉,这次被打扰了,等下次,下次我一定让你吃个好饭。” 褚寻怒目相对,碧蓝眸中一点也不平静,面对洛庭这样不着痕迹地上眼药,他憋屈骂道,“你这个贱人!” 洛庭却充耳不闻,直到孟清许点头,他才满意离去。 嘈杂的环境突然静谧下来,人声散去,只有一两声远处的鸟叫,听起来呕哑嘲哳,一点也不好听。 ……到底是谁说皇宫的鸟叫的好听的?到底是哪个帖子说的? ! 褚寻朝她走了过来,孟清许则目光漂移,根本不敢看他,只是盯着脚下的青草尖发呆。 沉默半晌,青年叹了口气,双手摸上她的面颊,半强制让她抬起头,很轻地亲了亲她的嘴角,一双如大海般广袤的眸子正静静盯着她。 “……汤圆,我没怪你,你没有错。” “这件事都怪洛庭,都是他引诱你,对不对?” 孟清许准备好的说辞再一次胎死腹中,她目光复杂地看着褚寻,确认他眼中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才惊悚地确认了一个事实—— 褚寻似乎并不觉得她有错。 一切都是洛庭的错。 孟清许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附和褚寻的观点。 她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都是洛庭的错,都是他引诱我,我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你会原谅我吗?” 褚寻嘴角笑容扩大,甜丝丝开口,“当然会,汤圆,我喜欢你呀,我喜欢你胜过我自己,你知道我从小时候那次分别起,找过你多少次吗?我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怪你。” “只要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就好了,你我天生一对,谁都拆不散,无论是谁,都拆不散,对不对?” 孟清许莫名有些心慌,但在褚寻期待的眼神中,只能硬着头皮,“对,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不远处的树丛轻轻动了动,但此时,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 褚寻甜蜜蜜地笑着,正想将她抱在怀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蹙了蹙眉,接通电话。 应该是内阁那边的事情。 电话挂断后,褚寻浅浅地抱了抱她,将她带到走廊上,一路送她出了皇宫。 姜祁派的车还在外停着,司机见她过来,立刻从车内下来,打开了后座车门。 褚寻收回目光,向前亲了亲她的额角,“先回去吧,我还有事,不能送你回家了。” 孟清许简直求之不得。 她跟褚寻道别,随后火速上车,将车门关上。她搓了搓浑身泛起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哆嗦。 前排司机见她这样,贴心问,“需要帮您打开空调吗?” “不用,快走就好。” 司机点头应下,一脚油门下去,加长版林肯驶上帝都主干道。 车窗外风景迅速往后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孟清许抬了抬手腕,却发现已经六点钟了。 帝都的冬天天黑的很快,几乎是不到晚上五点半,周遭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现在虽然是深秋,相较于冬天也不遑多让,几乎是五点半,天就完全黑了。 主干道上车流如织,康帕斯大桥亮起五光十色的灯火,大桥之下,汩汩江水向前奔流,同秋夜的严凉杂糅在一起,汇成一曲迎接冬日的倒计时。 下了康帕斯大桥后,车子拐进前往容福街的路,潮水般的车辆立刻少了近一半不止。 孟清许支着下巴,正坐在后排发呆,前排司机却沉声道,“孟小姐,我们的车好像被人追踪了。” “追踪?” 孟清许回过神来,有些惊恐地回头。 果然,三辆纯黑色宾利正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穷追不舍。 “需要我报告给德米安王子吗?” “暂时不用,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孟清许沉吟片刻,回想了一番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人,但这么一想,她的冷汗顿时下来了。 她的确得罪人了,而且还不少。 孟清许咬了咬下唇,坐直了身体,“开快点!” 但她这话没刚说,离他们最近的一辆黑色宾利就转变方向,从车辆左后方猛地加速,横叉在加长版林肯前。 司机被迫停车,虽然紧张但却很镇定拿出了对讲机,“皇家禁卫队编号023,请求——” 他话还说完,最先停下的黑色宾利上就下来好几个戴着黑帽子和黑口罩的男人,他们遮的严严实实,浑身肃杀。 孟清许目光一滞,呼吸陡然乱了—— 这些人手里都端着枪支,此时正在敲前排窗户。 冰冷的金属光泽透过车辆防窥膜,投射到眼底。孟清许压住心中的恐惧,本想从后座爬到后备箱,但她还来不及动作,就发现剩下的两辆宾利也停了下来,车上开始陆陆续续下人,几乎将整辆车都围了起来。 ……完了,她根本跑不掉。 孟清许坐在后座,同司机对视一眼,示意后者听从对方要求降下车窗。 冰冷的枪口立刻抵上司机脑袋,另一人暴力拆开副驾的门,从司机手里夺过对讲机,很快损毁,并谨慎地收了起来。 闯进副驾的人手中同样端着枪,黑洞洞的眸子往后转,同孟清许对上视线。 “已找到目标对象。” 孟清许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不敢开口,就怕一张嘴,心脏就会从口中跳出来。 “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冰冷的枪支就抵上了前额,“别动。” 对方熟练从裤装口袋里扯出黑色眼罩,将她的眼睛蒙了起来。 眼罩一丝光线也透不过来,后排车门打开,有人将她从车上拉下来,坐上了其中一辆宾利。 “要不要把她打晕?” “打晕吧。” 话音刚落,孟清许眼前的世界就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孟清许眼上的眼罩已经被摘除了,但周围还是一片黑暗。 他们没有把她绑起来,除了后颈一阵酸痛外,身上几乎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但当她想扶墙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滚烫的热度像巨浪般将她淹没。 孟清许嘴唇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站起来后,她倚在墙壁上,十分费劲地大口喘气。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疲惫感渐渐褪去时,她才往周围看。 应该是个房间,不是废弃仓库什么的。 孟清许暂时放下心来时,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顿时警觉起来,呼吸逐渐粗重。 但人在高度紧张且害怕的时候往往会搞砸一些事情,孟清许也不例外。 她本想沿着墙根重新蹲下来,结果动作时左脚绊倒了右脚,人往前倒了过去,同时一只手恰巧碰到了前面墙上的按钮。 只听“啪嗒”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起来。 也就是这时,她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孟清许全身僵住,陌生的情-潮自尾椎骨往上攀爬,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涌上她的脑袋,双颊红得几欲滴血。 该死!她被下-药了! 那群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使出这种损招? !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把她绑起来打一顿,这算什么? ! 她压下心头的愤怒,冷静环视四周,才发现这是个酒店套房。 套房空间开阔,即便刚才孟清许打开了灯,房间内却仍旧昏暗,巨大的落地窗将夜色框成一副爱-欲横流的画,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映得室内影影绰绰。 空气中混着酒香、香薰与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宽阔柔软的大床上,有人发出一声闷哼,听起来是个男人……! ! ! 孟清许猛然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看清楚床上的情况后,她露出一副简直见了鬼的表情,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声线颤抖得厉害,热-潮还在不断上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但考虑到现在危险的情况,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岑之礼?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你是清醒的吗?你还好吗?” 甫一说话,孟清许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甚至边说边喘,整个人的状态跟负重跑步十公里后没什么区别,全身上下沾染了极重的绯,滚烫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她甚至无意识地将风衣脱掉了。 太热了……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清醒了过来。 “不大好,我,你看看你能不能出去?我现在,状态很差。” 岑之礼说话断断续续,嗓音低哑而靡靡,透着股极为涩-情的味道。 孟清许一囧,结合刚才匆匆的一眼,几乎可以断定岑之礼身上也被下-药了。 有人要整她和岑之礼! 孟清许火速从地上爬起来,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往门边走。 隔着湿漉漉的长睫,她拧动把手,房门却丝毫不动。 接下来,她又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门却像被焊死了一样,毫无打开的迹象。 一番折腾下来,孟清许身上更热了,一阵又一阵的情-潮差点将她拍倒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铩羽而归后,她只能往房间内走。 岑之礼仍旧躺在床上,往常从来闻不到的荷尔蒙气息让她咕咚咕咚咽口水,孟清许几乎是用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回想刚才自己看到的那副香-艳画面。 她贴着墙角坐下来,抑制住喘息的声音,“门被锁上了,我没法打开……” 床上的人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不然,不然,你,你去窗边看看。” 孟清许又缓缓地挪动到窗边,一低头,恐高症都差点犯了。 这间套房至少有三十层楼那么高! 她咬了咬牙,将毛衣脱下来,上身只剩一个背心,光着脚走到房间的衣柜前,从里面拿出浴袍,仍旧不敢靠近床的位置。 “我,我先去洗个澡,缓解一下。” “你如果,如果很难受的话,等我,我洗完后,帮你解开绳子,然后你,你去洗澡,可以吗?” 床上的人可能也已经忍到极限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 孟清许立刻钻进浴室,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低,任由冰凉的水花打在身上,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冷意。 热-潮短暂地被浇了下去,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个悲哀的事实,令人抓狂的欲-念再次反扑,这次,甚至比冲澡之前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绵延不绝的喘-息声自口中倾泻而出。 在原地思考了两秒,孟清许看着指尖不断下坠的水珠,穿好一旁的浴袍,走出浴室。 作者有话说: 昨天白天受凉了,晚上立刻开始头疼犯恶心,没有更新我一直在哭 太不容易,让我们恭喜小孟!终于要吃上了 第69章 孟清许半眯着眼睛,站在宽敞柔软的大床旁。 床上,一脸潮红的青年侧躺在床上,前胸衬衫被汗水浸湿,版型挺括的西装早已凌乱不堪,脚上还穿着锃亮的平头乐福鞋,此时虚虚地垂在床尾,没什么力气似的悬空。 如果只是这样,孟清许刚才的反应不会那么大…… 好半晌,她垂着眼,莹润指尖轻轻挑起缠绕在青年胸前的红绳。 色彩鲜艳的红绳从青年脖颈开始,环绕着往下,从紧实有力的腹肌,到鼓鼓囊囊的大腿,西装带来的禁欲清冷感被红绳软软地搅碎,徒留一副令人血脉偾张的香-艳画面,简直就像中世纪被玷污的名画。 此时, 这幅名画的主角掀开眼睛, 墨绿瞳仁中的冰冷荡然无存, 余下的尽是被欲-望折磨的疯狂。 孟清许也很难受,但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前升腾起雾蒙蒙的热气,孟清许不可遏制地眨了眨眼睛,生理性泪水顺着颊边滑落,正滴落在床上青年的眼睑上。 (致审核:此处主角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你, 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 “帮我,解开这些东西,我去, 去趟浴室。” 孟清许并没有照他说的做,她只是抬起一条腿,蜷起膝弯,抵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往下凹陷,浑身滚烫的青年也朝她滑了过来,柔顺的发丝刺挠着她的膝盖,灼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她光-裸的小腿上。 内衣早已被汗浸湿,黏腻潮湿,孟清许刚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却没发现一次性内衣,现在,她只能披着一件睡袍,内里一点用来遮掩的布料都没有。 岑之礼转了转脑袋,目光向上看。 几乎是一瞬间,他浑身绯色更甚,整个人像泡在红酒缸里似的,脑袋转向外侧,呼吸粗重。 “替你试过了,这种药物靠洗冷水澡根本没法遏制,”孟清许语气一顿,陌生的潮-热袭来,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抑制住瘫软在床上的本能反应。 她低下头,脑袋凑近岑之礼,“他们能把我绑来不稀奇,但说把你一个下任军政院的首脑绑来,我可是一点都不相信。” “罪魁祸首是谁?我认识吗?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刚才检查了一遍套房,并没有发现摄像头,如果想要我身败名裂,拍下视频才是最致命的,但对方没有这么做。” “岑之礼,你一定知道是谁吧?告诉我,告诉我我就帮你解开绳结,说吧,到底是谁?” 躺在床上的青年痛苦地摇了摇脑袋,下唇被牙齿咬出血痕。 孟清许离得近,自然看到了,她腾出一只手,很粗暴地撬开岑之礼紧闭的唇齿,下一秒,低哑的喘息就他口中倾泻而出。 她动作一顿,指尖攀上系在青年前胸的绳结,压低声音,酥痒的气流盘旋在他耳际,带着蛊-惑的味道,“告诉我吧,岑之礼,学长,告诉我吧,我就把绳结解开。” “背后的人到底图什么?他一不拍视频,二不在身体上凌-虐,只是在你我身上注射催-情类药物,把我们关起来,难道只是想让我和你发生关系?” “他到底图什么?” 孟清许克制着身上的欲-望,再次贴近,这次岑之礼反应很大,他嘴唇动了动。 “……你应该猜到了吧,是谁做了这件事?” 孟清许有些错愕,“我猜到,我猜到什——” 她话音顿住,猛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一个答案。 “岑,岑之安?” 岑之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帮我,解开绳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孟清许几乎崩溃地叫出来了,脑袋像被巨锤砸了一下,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模糊起来。 “帮我解开绳子,我告诉你。” 局势反转,孟清许指尖扯上绳结,一脸恍惚,“……为什么非要我和你这样?” 红色绳结应声落下,岑之礼迅速起身,扶着墙壁往浴室走去。 孟清许坐在床上,双腿曲起,“没有用,冲冷水澡毫无用处,甚至会激发药性。” (致审核此处二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浴室门砰得关上。 孟清许呆坐一会儿,听着一门之隔内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欲-望的浪潮将她整个人越抛越高,紧接着从半空掉下来,摔成一潭软红的泥。 (致审核:此处二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意识被烧得昏昏沉沉之际,她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冰凉的雾气毫无征兆地贴上她。 孟清许打了个哆嗦,但仍顺从本能地贴上来人,胳膊软作无骨的水蛇,缠上对方的脖颈。 (致审核:此处只是拥抱,只是拥抱!) 冰凉很快散去,她掀开眼睛,不满地同墨绿色瞳仁对视,嘟囔着,“早说了,药效冲了冷水澡后会更可怕,你不信我……” 青年低垂着眸子,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浴袍早在刚才就松松垮垮,此时更是被随意扔在昂贵的地毯上。 掌纹拓印在白瓷般的肌理上,孟清许渐渐清醒过来,水淋淋的长睫掀开,直视着面前被欲望吞噬的青年。 她大为震惊,看清了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青年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烈爱意,这一瞬间,他的面容突然和岑之安无限重叠。 黑发脑袋往下滑去,孟清许刚要说出口的话被迫截断,脑袋向后仰,背脊绷出几欲折断的弧度。 (致审核:此处只是接吻!只是接吻!脖子以上!) 她手指插-进青年湿漉漉发丝间,想要拽着他往外拉。 “停……停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岑之安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但几乎是她刚说完,青年舌尖微卷,又缓缓抻平。 一阵又一阵的烟花在大脑皮层绽放,所有的刺激被无限放大,粗糙舌面刮擦,孟清许忍不住惊叫出声,浑身颤抖,有些呼吸不畅,瘫软在雪白大床上。 (致审核:跟下面一样,只是在亲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海藻般黑密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宛若深海中夺人性命的海妖。 岑之礼凑近她的脸,湿热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唇珠,显得非常煽情。 但温馨不过两分钟,他就撬开了少女的唇瓣,搅弄着她口中的津液,攫取齿间绵软的空气。 他低喘着气,鼻尖蹭着她,哑着嗓子,“我是谁?” (致审核:此处只是在亲吻) 过高的刺激让孟清许几乎说不出话来,眼角被生理性泪水浸湿,潮湿的碎发粘在颊旁。 岑之礼垂眸看她,滚烫的指节揩去她脸上越聚越多的泪珠,“哭什么,告诉我,我是谁?我是岑之安还是岑之礼?” 孟清许掀开沉重的眼皮,“岑之礼……你是岑之礼,啊……!” 她哀叫一声,脖颈歪向一旁,还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你喜欢岑之安还是岑之礼?” “告诉我,你喜欢岑之安还是岑之礼?” 孟清许呜咽着,只是摇头,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岑之礼动作幅度小了下来,他亲了亲少女的额角,“那天你来看岑之安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你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孟清许被刺激腐蚀的脑袋磨光了点,想起当时的情形,“所以呢?……那件事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岑之礼变换角度,极为仔细,听到破碎的呻-吟声,才停下来,“他让我帮帮他。” “帮帮他?帮什么?” “帮他……和你重新建立关系,你很得意吧?不论是我,还是他?” “我得意什么?”孟清许身体往后撤,狠狠咬在青年的肩上,“我真是倒霉,被你们这群疯子缠上。” 岑之礼动作顿住,“……你后悔了?” “不后悔,我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我后悔什么?我只希望到手后,由我亲口说出那句真正的无悔。” 岑之礼沉默了。 “……你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什么?” “……没什么,”岑之礼别开眼,“药效过了吗?” 孟清许感受了一下,认真回答,“好像没有,你呢?” “我也没过去。”- 第二天早晨,孟清许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 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只躺着她一个人,孟清许畅快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真丝绒被从白皙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腰腹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身上已经穿了新的内衣和睡衣,没什么不舒服,很清爽。 看来做完后岑之礼没少费功夫。 也是,实质性关系发生之后,岑之安也就没理由继续把他们关在一起,毕竟他的目的达到了。 但昨晚这件事,达到目的的人估计不只有岑之安一个。 孟清许赤脚从床上下来,进入步入式衣柜,果然看到了琳琅满目的衣服鞋饰。 她没什么打扮的心思,随意挑了一身就套在身上。 床头柜的位置放着一盒没有拆封的女士香烟,孟清许撕开烟盒,拢出一根夹着食指和中指之间,又在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打火机。 她咬了一下薄荷爆珠,感受浓烈的薄荷味在口腔翻滚的感觉,但她只是吸了一口,就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按灭。 门外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孟清许却捞起一旁散落在地上的风衣,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她轻啧一声,还剩不到10%的电。 解锁手机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信息和电话涌了进来。 99+的信息让人烦得不行,她甚至不想点开任何一条。 门外响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房门剧烈晃荡一下,终于打开了。 孟清许回头,看向来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除夕,宝宝们除夕快乐呀! 第70章 姜祁气喘吁吁地站在玄关位置, 见孟清许完好无损,才长舒一口气。 “……哥?” 这倒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司机最后是跟皇室护卫团报告了这件事,姜祁最先知道毫不意外。 孟清许刚从地上站起身,就被姜祁一把抱在怀里。 青年全身颤抖着,胳膊紧紧缠住她的背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孟清许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抱住了姜祁。 她正想说话,脖颈处却传来一阵湿滑温热的触感。 姜祁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孟清许原本游刃有余的心情立刻不知所措起来。 她僵直着身体立在原地,任姜祁的眼泪打湿她的脖颈,最终,她抬了抬胳膊,顺着他的背脊上下滑动。 “哥,我没事,我不是没事嘛……” 无声的压抑逐渐蔓延, 好半晌, 姜祁才直起身, 看向孟清许。 他脸上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泪痕也凭空消失,只余一点通红的眼尾,昭示着他刚才的失控。 “……这件事是谁做的?” 孟清许唇角拉直, “……暂时不知道, 但我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处理, 你处理什——” 他声音陡然顿住,颓然地抓住孟清许的肩膀,眼圈发红。 姜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嘴唇动了动,“……如果需要帮助,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的。” 孟清许颔首,挣脱他的怀抱,朝门外扬声道,“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门外的人动了动,上半身隐在阴影中,他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玄关处。 来人脸色苍白,脖颈上的蓝绿色青筋清晰可见,纯白上衣塞进宽大的黑色直筒长裤里,小腿处裤管空荡荡的,透着股显而易见的清瘦而纤弱。 他眨了眨墨绿色的眸子,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孟清许。 是岑之安。 孟清许收回视线,附耳跟姜祁说了几句话,后者点了点头,退出房间,在门外等着。 擦肩而过的时候,姜祁警告地看了岑之安一眼,后者没有理,脚步往前。 门被关上了。 孟清许表情沉了下来,她往前走了几步,极为愤怒地将青年抵在墙上。 岑之安重重咳嗽了一声,面庞染上了几分病态的红晕,他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她,“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孟清许压着火气,几乎是低吼出声,“你觉得呢?!让人绑架我,又把你哥扔进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生气了,求你了,别生气,”岑之安嘴角笑容收住,他轻声呢喃,“你以为我想怎么做吗?” “我一点都不想,都是你逼我的!孟清许,都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把我哥送上你的床!都是你逼我的,你明明知道我那么讨厌他,你却还要这样做,孟清许,我恨你,我恨你……” 岑之安说话颠三倒四,孟清许听的不甚明白,她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能倒打一耙。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被岑之安这么一说,反倒变成了她自导自演。 孟清许眉头紧蹙,“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疯了吧岑之安?” 青年垂着脑袋,过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我疯了,我是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孟清许,你太可怕。” 他边说边伸出指尖,无声地握住少女的双手,任后者如何挣扎,都不愿意放手。 孟清许气急,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毫不留情的那种。 岑之安的脸色于是更加苍白,但他嘴角的笑容却不断扩大,甜甜地看着她。 青年的声音逐渐平和下来,“你说你要跟我结束,这些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相比于我而言,你更喜欢我哥,这些我都知道,其实你跟其他那些暗地里嘲讽我的人没什么两样,但你却装出一副似乎很在乎我的样子,让我误会,让我喜欢上你。” “我承认,你的目的达到了,但为什么,为什么达到目的之后你就要把我抛弃了?这不公平啊,孟清许,这不公平啊。”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不可以离开我……” “既然你喜欢岑之礼,我就把他送给你,不论你是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女朋友也好,嫂子也好,你就是要留在我身边,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孟清许,我求求你,留在我身边好吗?求你了……” 令人窒息的绝望将他整个人包裹,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青年苍白面庞滑落,正好打湿了她的手背,孟清许像被烫到了一样很快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 房门被象征性地敲响,随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打开了,姜祁早已不见身影。 门外站着的,只有和岑之安长相一模一样的岑之礼。 岑之安跌跌撞撞,走到岑之礼面前。 “……哥,哥,你也求求她好不好,你让她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哥,你会让着我吧?” “哥,求你了,你求求她好不好?你让我叫她嫂嫂也行,但你要让她留在我身边,求你了哥,让让我吧……” 岑之安早已泣不成声。 岑之礼面上表情却越来越冷。 明明是双胞胎,眼下二人之间却像隔着条无限延伸的裂谷,只差最后一点,裂谷的底座就会彻底分开,成为两块完全独立的土地。 孟清许耸了耸鼻尖,闻到了极为苦涩的檀香味道。 奇怪的是,昨天和岑之礼一起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没有闻到檀香味。 也许她闻到了,但却被其他味道盖住了。 岑之礼站得笔直,高大身形覆在休闲服下,本冷淡禁欲的气息减少了很多,增了几分随性。 他抬眼,看着岑之安,好半晌,缓缓地摇头。 “我会让她留下来,” 岑之礼语气顿住,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腕,其上缠绕着串串佛珠,散发着浓郁的檀香。 岑之安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但他还没得及说话,眼前佛珠就像雨滴般骤然砸落在地,噼噼剥剥。 它们在地板上疯狂跳动,滚向四面八方,最后没入暗无天日的夹缝中,再难找到。 “它早该断了,串绳我换过很多次。” 岑之礼声音很淡。 “但现在,我不想换了。” “就这样碎了,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章短小,等我明天补回来 宝宝们新年快乐! 70-80 第71章 孟清许盯着地上疯狂跳动的佛珠,思绪渐渐拉远。 她想起了之前岑之礼带她去岑家老宅找岑之安时,恰巧碰到岑父和索琳娜吵架, 当时岑父似乎提到了佛珠的由来。 是索琳娜强逼岑之礼信佛,只是为了给岑之安祈福…… 在岑之礼这儿,佛珠等同于彻彻底底的禁锢,让他变成时刻保护岑之安的傀儡,让他忽略自己长久以来真正的情感。 只要佛珠不断,他就会一直如母亲期待的那样,一直护着岑之安,让着岑之安,弥补所谓的,双胞胎的罪孽。 但现在,佛珠被他自己亲手扯断, 他从纸糊的笼中逃出,他不再去承认所谓的罪孽,即便有, 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二十一年来, 也该赎完了。 他重新回到阳光下,即便这阳光有所图谋,即便这阳光很可能会将他灼伤,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岑之礼不后悔。 噼噼剥剥的响动终至尾声,昭示所有的禁锢被彻底破除,七零八落滚入池沼,他亦不愿再找回。 所以, 断了也好,碎了也好,岑之礼已经不在乎了……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孟清许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站在一起的双胞胎。 岑之安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脸色苍白得仿佛患了绝症的病人,眼底却猩红一片。 他垂着眸子,凑近岑之礼,语气诡异地温柔起来,“……哥,哥,你快把珠子捡起来啊,不捡起来的话,母亲会骂你的,哥你快捡起来呀,哥……” 岑之礼移开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他的反常毫不在意。 岑之安却没有放弃,他僵硬地牵起他的手,想拽着他蹲下来捡佛珠,但后者却跟木头似的,任岑之安如何动作,岑之礼都无动于衷。 反复几次,岑之安便觉察到了他的态度,他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哭腔,“……哥,哥,求你了,你把佛珠捡起来好不好?” “哥,你让让我好不好,你就再让我最后一次,求你了哥,你把她让给我吧……” 岑之安脑袋抵住岑之礼的胳膊,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喉咙里发出类似濒死小兽的哽咽声。 岑之礼却只是垂眸看着他,长睫颤抖得厉害,缓慢却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周围一切寂静得让人心慌,空调的冷气吹得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停滞了。 岑之礼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可我不想让。” 孟清许猛然睁大眼睛,岑之安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岑之礼掀开眼皮,不再看岑之安,转而看向她,将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我不想让。” “我不想让。” 孟清许心中大震,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 脚下传来一阵异物感,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岑之礼刚扯落的佛珠,此时,正静静躺在她脚下,碎裂成两半—— 被她踩成了两半。 意识到这个事实,孟清许脸色煞白一片,她不敢去看岑之礼灼热的眼神,也不敢看岑之安一脸的绝望。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脑袋乱糟糟的,冷气顺着脚底直往胸口钻,连指尖都在颤抖。 真是够了,这种场面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发生?他们回家是不能把事情说开吗?非要在她面前搞她心态? 本来就已经因为宫廷官的事情够烦了,还要莫名其妙卷入这对双胞胎的恩怨,当她是法官吗?就算当法官,也要把钱给她结一下吧,这是在干嘛?白嫖吗? 把人心情搞得乌烟瘴气的,谁特么想看这些? ! 孟清许甩了甩脑袋,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好好睡个觉,然后起来美美地学会儿习冷静一下,放松放松被各种事塞满的脑子。 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此刻都转头看她,两双墨绿色眸子看着有些吓人。 孟清许很想说看她干嘛,她又不是家庭伦理档节目的主持人,不管这些相侵相碍的破事。 她时间宝贵着呢,并不想耗在这样烂事儿上。 孟清许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碎成两半的佛珠,冲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个佛珠裂了,我帮你们扔进垃圾桶。” 说完后,她不管二人的反应,直接抬脚往房间里走,快速收拾好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又从衣帽间顺走了几件一看就很贵的首饰,挑了个最大的包,不管好看不好看,一股脑儿全塞了进去。 孟清许开始盘算该怎么出去。 那俩倒霉鬼跟门神似的就站在玄关位置,她如果想出去,必然会被他们看到,然后被拦下来,逮着她问到底喜欢谁…… 啊啊啊啊哥哥到底去哪了!关键时候不来,却老是在一些尴尬的时候出现! 孟清许崩溃地蹲在衣帽间的地上,恨恨抓了抓头发,无声尖叫。 姜祁到底去哪了? !再不济来个人把她带走啊!谁都行!拜托来个人啊! “……你在地上蹲着干什么?” 孟清许心中咯噔一下,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堵在衣帽间门口的岑之礼和岑之安。 他们没了一开始的歇斯底里,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对着她,表情稀松平常。 孟清许无意识吞了吞口水,“你们……吵完了?” 岑之礼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向前走了几步,将她扶起来,“嗯,吵完了。” 岑之安也走了过来,明明几分钟前他还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这会儿,却一副柔情似水的温和模样。 他帮她拍掉裤管上不小心沾染的尘土,随后矮下身,从旁边鞋柜里拿出一双平底鞋,小心翼翼套在她脚上。 孟清许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她偏头,正好同岑之礼对上视线。他挑起她的发丝,从她手腕上取下发绳,动作缓慢生疏地帮她束了起来,过程中还不忘时不时问她疼不疼。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她从玄关离开的那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岑之礼和岑之安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刚才不还一副不是相侵相碍的样子吗?怎么突然真变得相亲相爱了? “……你们和好了吗?” 岑之安动作一顿,仰脸看她,面上露出暖融融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却让孟清许后脊发凉,“你刚才似乎有点害怕,所以我们就和好啦。” ……鬼才信。 孟清许接着看向岑之礼,期望从他嘴里得到答案,可后者却一副看不见的样子,避开她的视线,并不回答。 两株有毒的藤蔓一左一右缠绕上她,他们都妄图向她身体里注入毒素,将她据为已有。 但这几个月的绞杀和竞争让这两株藤蔓知道,外面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的疯子,他们都在伺机而动,都想把她拽入自己的领地。 两株藤蔓左思右想,最终决定齐心协力,将她先拽入他们的领地,最后各凭本事,看谁最后能占有她。 可孟清许对他们的想法一无所知,她不自在地扭动身体,低头看向仍旧蹲在地上的岑之安。 “还没穿好吗?” 后者回过神来,站起身,甜丝丝冲她笑了笑,“穿好了。” 孟清许松了一口气,正想绕开他走出衣帽间,岑之安却突然揽住她的腰,滚烫的双唇随之印了下来。 当着岑之礼的面。 孟清许瞳孔地震,脑袋轰然炸开,她甚至能感受到岑之礼的目光正落在二人身上。 但他没什么动作,几秒钟后,他放下孟清许的头发,垂着眸子,湿热的吐息喷洒在她光-裸的脖颈位置。 紧接着,青年伸出舌尖,舔-舐着她的皮肤,徒留一阵黏滑的感觉。 孟清许感觉自己的脑袋停止思考了,她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光速被摧毁,又被重建,反复多次后,她仍旧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的场面。 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这也没到冬天啊,演什么《燃O 》?有什么可燃的? 孟清许感觉自己脑壳很疼,她有些惆怅地想着,待会儿把这两人推开后,还要打两巴掌,左右开弓的那种。 好累啊,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怎么这么难? 但好在上天还是眷顾她的,没让她亲手来打,有人帮她打。 孟清许心心念念的哥哥终于出现了,姜祁满目猩红,上前将她拉过来,转身就和岑之礼岑之安打起来了。 场面一度失控,狼藉一片,各种奢侈品首饰服装被他们扔在地上,踩来踩去,很快破碎不堪。 孟清许并没围观眼前的闹剧,也没有劝架,她扭头就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带上自己刚才收拾好的包包,从酒店出来后飞速打了辆车,往家跑。 坐上车的时候,她虚脱似的靠在椅背上,自胸腔中长舒一口气。 太特么操蛋了,这些傻x玩意儿她现在一个都不想见,再见他们一面估计都要折十年阳寿。 到家的时候,正好是中午的样子,孟清许火速开门关门,从里锁上,这才倚着门框脱下鞋子。 孟清许盯着那双由岑之安给她穿上的平底鞋,胃里翻江倒海,没什么犹豫的,她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将鞋子扔了进去。 这之后,她又去浴室冲了个澡,保证身上没有酒店里的味道后,才擦着头发走出来。 浑身的倦懒被激发出来,孟清许将自己扔在床上,盖上暖烘烘的被子,将手机关机,就这样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多。 醒来时天色全黑了,她容光焕发地打开灯,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 孟清许重新将手机开机,先是给自己点了个外卖,这之后她犹犹豫豫,点开了通讯录和微信。 二者都是99+的消息,孟清许看得非常头疼,打心眼里就想这样装死。 但很快,她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通话界面,最终还是接通了。 没等对方开口,孟清许上下嘴皮子一碰,秃噜秃噜先声夺人。 “喂,哥,不用担心,我已经到家了,从下午睡觉睡到现在,所以没回消息没接电话,刚点了外卖,马上到,我现在心情很好,没受到什么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笑了笑,说了句那就好,就把电话挂了。 孟清许点的是附近一家麦O劳外卖,很快送到,她取回来,打开放在餐桌上,慢慢吃了起来,并视死如归打开消息列表,从刚睡醒的蒙圈中彻底清醒过来,打算挑几个回复。 【褚寻:汤圆你怎么了? 】 【褚寻:定位为什么到这里就消失了?汤圆你还好吗? 】 【褚寻:为什么你们家也没有人?你去哪里了? 】 【褚寻:你去哪里了?汤圆你别吓我】 【褚寻: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 孟清许盯着定位两个字,心中甚至毫无波澜了。 岑之礼岑之安两个人带给她的震撼太过触目惊心,现在她看什么都觉得也就那样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没事,只是手机昨天丢了,找了一晚上才找到】 【梦到哪句说哪句:定位拆了,如果你还想我们的关系正常发展的话[微笑.jpg]】 她切回列表,没再管褚寻的回复,打开和洛庭的聊天信息。 【洛庭:在吗?回我消息可以吗? 】 【洛庭: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在褚寻面前那样? 】 【洛庭:对不起QAQ,我太激动了,我,我,真的很抱歉】 【洛庭:不管怎样,回我消息可以吗? 】 这个还算正常。 孟清许简直都要哭出来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没生气】 【梦到哪句说哪句:今天出去没带手机,所以没回消息,现在才回来,抱歉】 那边几乎立刻回复了。 【洛庭:没关系~该是我给你说抱歉才对,你没生气就好】 【洛庭:我差点要被你吓死了,昨天晚上都没睡着】 孟清许很人机地回复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坚决不接招。 就在她要将手机按灭的时候,陆丞奕突然发了条信息过来。 【L:明天我生日,你没忘吧? 】 【L:我会等你过来的】 【L:你会过来的吧?你上次说的不是在骗我吧? 】 【L:回复一下】 【L: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吧Lucy,明天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天 第72章 孟清许脸色复杂起来,她将手机放在桌上,一时有些犯难。 说实话, 如果不是陆丞奕发消息过来,她甚至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孟清许很心虚,深感头秃。 好一会儿,她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会去的】 【 L :我等着你】 孟清许盯着对方几乎秒回的几个字,忍不住哀嚎出声。 她和陆丞奕现在算是前任吧,还是分手闹得非常不愉快的前任。 鉴于岑之礼岑之安这俩双胞胎的逆天事迹,孟清许很害怕陆丞奕再搞些什么让人心脏骤停的奇葩事。 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再来一次她可能真会收拾收拾住养老院去了。 “他们都是一群疯子,心理扭曲变态,把我杀了无数次,每次都特别疼……” 孟清许突然想起路棠的话,顿时打了个激灵,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她去参加一次生日宴就嘎了吧?陆丞奕没那么可怕吧?他原生家庭挺幸福的,应该不会心理变态…… 孟清许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她吸了最后一口可乐,将桌上的外卖收拾了一下,就回了自己房间。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孟清许现在非常精神,她摊开书,又打开电脑,先是把下周要学的东西扫了一眼,紧接着开始看教授发给她的论文。 这篇论文内容比较枯燥难懂,穿插着专业计算机方面的英语,她只能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边看边翻译,看得速度很慢。 但孟清许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比和那群疯狗相处轻松多了。 因为论文是可控的,而那群疯狗是不可控的,这次事情后,她发现自己不能再用常人的思维来猜他们的想法。 如果哪天她能猜透他们的想法,知道他们行为的目的,那她估计也成心理变态了。 孟清许看论文看到了凌晨两点多的样子,感觉到困意后才上床睡觉。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梦到姜祁回来了,一会儿梦到蔺恒那个疯子搞她心态,一会儿又梦到陆丞奕拿着水果刀,说要把她的心剖出来看看是黑的还是红的。 上午九点钟,孟清许被吓醒了,猛地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起床洗漱一番,在楼下早点铺买了点早点,就叼着包子出门了。 昨天十点多的时候,蔺恒在学生会大群里发了消息,说今天要紧急召开例会,讨论过几天的研学活动。 即便孟清许对这种休息日还要去学校开会的事情很抵触,但身为学生会现任副主席,她也只能去参加。 这几个月在学生会中的工作确实让她学到很多,并近距离围观了蔺恒是怎么在不知不觉间拉拢人心的。 别的不说,这家伙在拿捏人心方面还是非常有经验的,只要他想接近对方,对方根本招架不住。 毕竟他长了张任谁都不会拒绝的纯情无辜脸,加上平时总是笑意盈盈,看着非常好说话,天然就会让人产生亲近感,大多数人在他那一套拿捏人心的组合拳还没打出去的时候,就什么都告诉他了。 孟清许暗暗咂舌,本来想偷师学艺,但她事后仔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 首先,她没长对方那张无辜笑脸;其次,她没长对方那张无辜笑脸;最后,她没长对方那张无辜笑脸。 说起扭曲变态,这家伙真一骑绝尘,可能是因为平时逢人便笑,心里压抑出了问题。 当然,这也只是孟清许的“恶意”揣测。 周六学校里没什么人,一路上冷冷清清,秋风卷起路两旁萧条的枯叶,风静下来的时候又重新落在地上。 进入会议室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人没来,来的人见她进来,都不咸不淡地喊了声副主席,并不怎么愿意跟她说话。 对此孟清许倒没什么意见,她乐得清闲,不用去维护学生会的人际关系,给自己再增添一份烦恼。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学生会全员到齐,蔺恒也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银灰色外套,同那头银发相得益彰,显得非常矜贵。他先是笑着看了孟清许一眼,随后才收回视线,开始介绍今年研学的事情。 今年研学的相关事宜交由了学院方直接处理,昨天才敲定了研学地点,是伊兰帝国周边的一个小国,伊洛里亚。 伊洛里亚一贯以历史气息浓郁著称,自然风景很优美,在旅游业方面可谓非常强悍。 圣弗西利从前不是没安排过去那里,但最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了了之。 这次研学尽量要做到全员参加,但也可以有例外。 因为研学时间和宫廷官选拔结果公布的时间挨得很近,所以学院方特别默许了那些报名了宫廷官的学生可以不用去。 孟清许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蔺恒余光看向她,自然注意到了孟清许的情绪变化,但他笑容依旧,在干事们多次起哄让他也一起去的时候,蔺恒露出无奈的笑容,眼底却现出近乎残忍的兴奋。 “我去不了了,今年报名了宫廷官的选拔,需要留在学院等结果。” 干事们和部长们安静了几秒,很快欢呼起来,都是提前祝他成功当选的。 孟清许嘴角笑容却僵住了,虽然她知道按原来剧情的发展,蔺恒绝对会参加宫廷官的选拔,但没想到这一周目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后,蔺恒还是会参加宫廷官的选拔。 ……该死的蔺恒!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同样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祝他能够当选,心里想的却是祝审核员弄丢他的报名表。 明明蔺恒本身的家世背景就已经意味着他可以丝滑进入政界,而不用平白浪费一个宫廷官的名额。 毕竟他父亲是伊兰帝国上议院的领袖,离首相之位不过一步之遥,而蔺恒作为上议院领袖的儿子,从政之路肯定是一路亮绿灯,根本不会有人敢给他使绊子。 “你也是,也祝你成功当选宫廷官。” 孟清许回过神来。 整个会议室有一瞬间的安静,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响起。 在此之前,学生会没人知道她要竞选宫廷官,但现在,因为蔺恒,所有人都知道了。 孟清许磨了磨牙,本来就有些烦躁的心情因为蔺恒突然犯贱更烦了。 会议结束后,因为副主席的身份,她还要再留一会儿,跟蔺恒和其他部长一起讨论研学时候的活动安排。 虽然这件事由学院全权复杂,但教授们普遍很忙,事情于是又落在了学生会身上。 好容易挨到会议结束,孟清许正想拿起包赶紧走,却被蔺恒叫住了。 会议室只剩下她和蔺恒。 青年歪了歪脑袋,将她困在座椅和自己手臂之间,仍旧笑吟吟,“你生气了吗?” 孟清许舌尖抵住腮帮子,片刻后,她移开视线,“没有,你想多了。” “骗人,你明明就生气了,”蔺恒贴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很轻,“你不想我和你一起竞争宫廷官,对不对?” 孟清许盯着他看了半晌,已经到嘴边的否认突然变成了泄愤般的承认,“是!我就是不想你去竞争宫廷官!” “你非要专门问我,就是想从我这里寻找优越感吗?”她冷笑一声,“放心,我不会说身世之类的话,毕竟你的身世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而且不劳而获也是种收获。” 孟清许没有遮掩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说完这些话后,她就很快闭嘴,推了推蔺恒困住她的胳膊。 眼见着推不动,她就上手狠狠掐他,青年白皙的手臂上顿时留下一串红色的指尖痕迹。 蔺恒嘴角笑容丝毫不变,他低垂着眸子,刚想说话,孟清许却突然冷静下来,她掀开眼皮,“放开我,我今天要去参加生日派对。” 明明刚才怎么骂他掐他,青年都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现在她只是说要去参加派对,蔺恒脸上的笑容就淡下来了。 “生日派对?陆丞奕的吗?” 孟清许故作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啊,那就好办了,快松开我,我要去做造型了。” “……” 青年一双黑黢黢的眸子看着她,孟清许丝毫不惧,甚至上手推开他凑到自己面前的脸。 “滚开!我要走了!”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陆丞奕那个贱种现在只是你的前男友吧?你们分手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告诉你?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这些问题的?” “就算分手了是前男友,也有复合的可能啊,而且前男友又怎么了,他的第一身份还是同学啊,同学的生日派对去参加有什么问题吗?” 趁青年愣神之际,孟清许推开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包。 她正要离开,手腕却被蔺恒拉住了。 对方力道很大,不过片刻,孟清许的手腕上就生了一圈非常刺目的红痕。 蔺恒静静地盯着她,嘴角笑容重新浮现,嗓音温温柔柔的。 “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娃娃脸你想这样搞就要抱着被小孟讨厌的觉悟 第73章 “你跟我一起去?”孟清许有些不可置信,她瞪大眼睛,“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如果出现在陆丞奕生日现场, 他可能生日都过不好了。” 这话毫不夸张,不论是陆家和蔺家之间,还是陆丞奕和蔺恒之间,矛盾都是不可调和的。 家族之间是世仇,而他们两个小辈之间,在这种“世仇”的浸淫下,更是本来就对彼此的观感很差,更别提后面真的有接触后,发现对方就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但毕竟是伊兰帝国四大世家, 闹得太难看也不像样子。 这次陆丞奕过十九岁生日,蔺家自然也送了贺礼过去, 但这礼物与其说是礼物,更不如说是送去膈应人的,蔺家小辈们更是一个都不会过去。 作为蔺家下任继承人的蔺恒自然也是。 但现在这人不知抽什么风,竟然非要跟她一起过去。 仔细想想, 倒也不难猜。 孟清许看着蔺恒甜笑的表情,别开了眼。 后者一脸无所谓,“我本来就讨厌他,搅了他的生日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不开心,我就开心。”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吐出两个字, “随你。” “造型不用你自己专门去做, 我们一起去吧,你觉得呢?” 蔺恒抓着她的手,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抱歉,我待会儿帮你用药酒擦一擦。” “不用,一会儿就消了,”孟清许瞥了一眼,并不在意,只是将棉质衣袖拉了下来,“造型可以一起做,我不会出钱的。” 蔺恒脸上露出笑意,“当然不会让你出钱。” 他打了个电话,应该是预订了一个造型团队。 孟清许听了一嘴,没有说话,只是跟着蔺恒一起走了。 像四大家族这样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在做造型方面的选择都不一样,普通有钱人只会去私人造型所,但他们这群站在金字塔尖端的天龙人,却是直接在家里养了一个造型团队。 “请您稍闭一下眼睛。” 孟清许应声闭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设计。 她这边做完造型的时候,蔺恒就已经在大厅的长椅上等着了。 青年换了件极简白廓形卫衣,下身浅灰色微锥休闲裤,银灰色短发随意搭在额前,透着股很浓的少年气和矜贵感。 孟清许几乎是刚看清楚蔺恒穿的衣服,就没忍住笑了。 但青年应该也没想过要瞒住她,直接走到她身旁,夸她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孟清许不置可否。 她穿着米白色羊毛针织上衣,下身浅烟灰垂感直筒半身裙,脚上米白小皮鞋,一身穿搭完美衬托出了少女白皙的肤色和精致五官。 但同样,正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今天这一身,明显是和蔺恒暗暗呼应的情侣款。 孟清许蹬了蹬脚上的皮鞋,斜睨着面前青年,大方地问了出来,“……情侣款?” 青年点头,嘴角笑容扩大,却并不说话。 孟清许轻轻转了转真皮手包,“他肯定会生气的。” “那你想脱下来吗?”青年突然凑近,歪了歪脑袋看她。 孟清许没理他,只是往外走。 送他们过来的迈巴赫还在楼下停着,见她下楼,司机快速从驾驶座下车,帮她拉开后座车门。 孟清许矮下身,坐进车内,蔺恒紧随其后。 车子发动,一路上蔺恒倒是一直想找她说话,但孟清许却并不怎么搭理,歪在座椅上闭目小憩。 陆丞奕的生日派对是在陆家老宅举办的,车子停下的时候,孟清许直接惊呆了。 面前,欧式大宅坐落在半山腰,从外看,大面积浅灰石材和落地玻璃铺于眼前,线条干净又利落,带着一种冷调的高级感。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整栋别墅却像座悬浮于夜色中的水晶宫殿,外墙暖光从内部透出。 她站在门外,脸上现出震惊神色,结果一撇眼,看见所有进进出出的人手里都捏着邀请函。 孟清许沉默了,突然想起自己没从陆丞奕那里得到邀请函。 但她这一顾虑还没存留多长时间,门边保安亭里就跑出个很年轻的保镖,正停在她面前。 对方态度非常恭敬,“请问是孟清许孟小姐吗?” 她受宠若惊,点了点头。 “我家少爷说您可以直接进,不用邀请函,另外,您进去后,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直接去他房间找他。” 站在孟清许身旁的蔺恒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笑意淡了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邀请函,递给对方。 保安接过看了一眼,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但到底还是让他也进去了。 孟清许心中发笑,“看来人家是认出了你,在想到底要不要放一个蔺家人进去。” “但还是放我进来了不是吗?”蔺恒眨了眨眼,眼见着少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拉住她的衣袖,表情有些可怜,“你要去找陆丞奕了吗?”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蔺恒,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只是同意你和我一起过来。” “你这样又是搞情侣服装,又是让我不要去找陆丞奕的,真的过了。” “说到底,你和陆丞奕其实没什么区别,甚至他在某些方面比你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你懂我意思吗?” 蔺恒低垂着眸子,浓纤的长睫微颤,好半晌,他重新扬起笑容。 “所以现在,是我越界讨人厌了吗?” 孟清许笑容不变,“是。” 拉住她衣袖的手顿时松开,“抱歉。” 孟清许没说话,她甩了甩袖子,进入别墅正门。 入目就是挑高十几米的中空大厅,巨型艺术吊灯垂落,冷白和暖金交织,现代感很强;地面是整块打磨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只是踩上去就觉得有些奢侈。 正厅的中央位置,摆放着香槟塔和各种米其林甜点,色彩斑斓的气球飘在穹顶,五光十色的亮片洒满了正厅的每个角落。 甚至还专门请了乐队来表演,选的歌曲都非常欢快,十分契合生日派对的主题。 大多数前来参加生日派对的人都在正厅待着,他们穿得很随意,身上的状态也很松弛,这一点跟陆丞奕很像。 寿星的生日派对,但寿星本人却到现在都没从房间下来。 孟清许勾了勾唇,米白高跟踏上雕花大理石台阶。 刚才在别墅外厅和蔺恒说话的时候,她很敏锐地察觉到别墅二楼有窗帘动了动,是正对着他们位置的那间房间。 极有可能就是陆丞奕的房间。 孟清许刚走没几步,就有侍者从楼上下来,主动说要给她带路。 对方没说要带她去哪,孟清许也没问,十有八九就是去陆丞奕的房间。 想到这,她放松下来,跟着侍者往前走。 对方带她停在一道门前,说了句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叫他,就很礼貌离开了。 孟清许曲起指节,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她倒也耐心,没人回应就接着敲。 大概到第十下的时候,房门被从内打开。 青年倚在门框上,身上穿着深灰色真丝睡衣,大片锁骨随之袒露。他浓黑的眉毛狠狠蹙着,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见到是她,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染上显而易见的烦躁,声音沙哑。 “怎么是你?” 青年相比前几天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有些差,并且很明显能看出来瘦了。 孟清许心中觉得好笑。 明明在她进别墅之前,他特意吩咐保安把没有邀请函的她放进来,并让她无聊的时候来他房间; 进了别墅之后就更刻意了,还特意吩咐侍者过来给她带路,往自己房间的位置来。 结果孟清许如他所愿过来了,这家伙反倒像古代束之高阁的大家闺秀,任她不厌其烦地敲门,过了好长时间才过来开门。 门开了之后,他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她过来找他是件很让人讨厌的事情。 孟清许决定逗逗他,她落落大方,“你看起来并不欢迎我,那我就先走了。” 她作势就要离开,结果一秒钟不到,她就被青年从后面揽住腰,抱紧了房间里。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光线很暗,孟清许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 她被青年抵在门上,后者低垂着脑袋,额头蹭着她的额头,嗓音仍旧沙哑。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你现在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这纯属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他死乞白赖地让她过来他的生日派对,她一有不过来的苗头,青年就开始消息轰炸,就连扮可怜的苦肉计都使上了。 但她一来,青年却立刻变脸了。 孟清许本来想刺刺他,但看到青年通红的眼角,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想看你笑话,你还在生气吗?” “你觉得呢?”青年将手指强行挤进她的指缝,就这样按在门上。 “你还跟蔺恒那个贱种一起过来,甚至穿了情侣装,你还说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青年嗓音非常沙哑,呼吸急促起来。 “孟清许,我真的很讨厌你。”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这就走,不碍我们陆大少的眼。” 孟清许作势要推他,青年却一下急了,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辛辣的木质调香水瞬间将她包围。 陆丞奕手劲儿很大,几乎是要把她嵌进骨子里的力道。 “你不准走!” 孟清许一脸无奈,她艰难地将脑袋转过来,很轻地亲了亲青年的嘴角。 “别闹了。” “现在呢,现在还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你曾经的手笔~写着心口不一~ 哦~现在是黑夜白昼我都随便~ 第74章 青年眼眸瞬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试探性亲了亲少女的额头。 孟清许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只是密绣的长睫剧烈地颤了颤。 陆丞奕感觉心脏砰砰直跳,他接着小心地向下,少女仍旧没十分反应的样子,墨色瞳仁中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吻上少女的脸颊,鼻尖,最后到达嘴唇位置,反应过来后,他猛然扣住少女的后脑勺, 防止后者脑袋磕上门板, 开始疯狂攫取她的温度。 暧昧的水声响起,在静谧的房间中极为明显,旖旎的氛围逐渐蔓延开。 孟清许尽力抬高下巴,有些呼吸不畅,被青年半强制带着,往床边位置走。 “咚”地一声,是脚跟碰到床,下一秒,青年跟着她,一起倒在了柔软的意式悬浮床上。 他身上充满了强烈的不安感,孟清许完全能感受的出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 胳膊攀上青年劲瘦的背脊。 后者动作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开始更凶狠地吃着她的嘴唇和舌头。 孟清许眼前泛起雾蒙蒙的湿气,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只有鼻腔中呼出的热气越来越急促。 她忍不住偏头,就在这时,湿热的液体滴到了她的脸上。 孟清许呆住了。 她试图睁大眼睛,想要抬手拭去盈于眼眶中的生理性泪珠,就被青年一手拽住手腕,举过头顶。 眼睫上满是黏腻的泪珠,孟清许根本看不清面前的情况,只能看到青年模糊的影子。 但即便这样,陆丞奕还是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眸。 “……你干什么?” “不让你看我。”青年声音染上浓重的鼻音。 “为什么不让看?你如果哭了我会安慰你。” 青年亲她的动作陡然温柔下来,他啄吻着她的唇瓣,含糊道,“我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要对我负责。” “……你怎么乱扣帽子,我可不认。” 青年咬了咬牙,“你还不承认?” 孟清许摇头。 刺痛突然从唇瓣上传来,她微微皱眉,但很快松开。 青年两侧略有些尖的牙齿咬在她的下唇,细细的血珠冒了出来,但没来得及滴下来,就被青年灵活的舌头卷着,含入口中。 他仍旧舔吻着她的唇瓣,轻咬上唇饱满的唇珠。 “……现在能回答我当时为什么分手了吗?” “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心情很差,”孟清许别开眼睛,深呼一口气,“陆丞奕,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青年动作顿住,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孟清许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就也知道了答案。 推己及人,应该是原书所有的男主都知道世界真相,甚至可以说,他们很大概率和自己一样,已经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循环n多次了。 她趁势拉下青年覆在她眸上的手,用力眨了眨眼睫,立刻有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但现在,瞳仁前的厚重雾气也消失了,她看清了面前的情形—— 青年眼眶通红,泪滴干涸在脸庞上,此刻,正非常小心地看着她。 “这个世界并非不是真实存在,我们都只是某本书里的角色,我是npc,而你和蔺恒,你们这群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还知道,你身上有必须攻略我的系统,必须要获取我的好感值,甚至你同样在这个世界循环n次了,带着前n周目的记忆,对不对?” 陆丞奕的神情从刚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现在的一脸复杂,他点了点头,“是。” “那你现在回答我,在你的攻略系统那儿,我对你的好感是多少?” 陆丞奕顿了顿,“60%。” 孟清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对我的好感只是刚到一般朋友的程度。” 孟清许点头,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世界一直在循环?明明前n周目的时候,我看你们都和路棠在一起了啊。” “没有!”陆丞奕反应很大地反驳,他紧紧盯着少女的眼睛,掌心落在她略有些瘦削的肩头,“从没有在一起过!”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很奇怪,我,不止我,你口中其他人的身体全被操纵,我们虽然有意识,却只能被迫围着她打转。” “当书中记录的剧情结束时,我们才会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然后……” 他声音顿住,孟清许却挑眉,“所以你们就把气撒在让你们丢脸的路棠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杀死?导致世界线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回溯?” 陆丞奕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点头。 ……原来是这样,她现在完全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推开青年,直起身,站在悬浮床边,小腿紧贴着青年垂在床边的小腿,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一周目,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拥有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陆丞奕长睫颤了颤,低声说了句嗯。 “你喜欢我?” 孟清许冷不丁地直白问他。 “喜欢。”陆丞奕答得毫不犹豫。 “不是剧情操控?” “不是。” 孟清许露出笑容,向他伸出手。 一楼正厅热闹非凡,虽然寿星还没现身,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为他庆祝生日,音乐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热烈的狂想曲。 二楼房间,门从内打开。 孟清许率先走了出来,身后则跟着今晚的主角陆丞奕。 但二人还没来得及下楼,就和迎面过来的陈羡和陈愈碰上了。 他们都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见孟清许和陆丞奕一起出现时,脸上的神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特别是看到二人交握的双手时。 但孟清许很快松开,陆丞奕脸上也没什么不满的表情。 陈羡脸色苍白,倒是陈愈很快反应过来,他皮笑肉不笑,“表哥,你这是跟她和好了?” 陆丞奕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问问而已,表哥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陈愈说着,又向前走了一步,同样伸出手,拉住了孟清许的手。 “没想到你也过来了,我还在想跟你一起过来呢,结果你这么快——” 他话没说完,孟清许就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陈愈嘴角笑容僵住,紧接着非常自然地收回手,笑眯眯转头,“哥,嫂子怎么不跟你打招呼?” 陈羡掀开眼皮,凉凉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孟清许,语气谨慎而小心。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孟清许看着他,有片刻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挺好的,你呢?” “不大好。”青年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情感浓烈。 孟清许别看视线,陆丞奕很快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陈羡看过来的目光。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表哥跟我们一起下去吧。” 说完,没待陈羡和陈愈回答,他就拉着孟清许的手,很快下了楼梯。 到楼梯中段的时候,孟清许将手抽回,脚步落后半步,跟在寿星身后。 随着青年的出现,正厅众人的反应更热烈了。 有人欢呼着上前,将陆丞奕簇拥过来。 孟清许在后面看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人群中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她察觉到了,看了回去。 是蔺恒。 他站在角落里,周围空出一个真空地带,正笑着看她。 孟清许也有些想笑。 能被陆丞奕要求来参加生日派对的,肯定都是他的好友,鉴于蔺恒和陆丞奕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陆丞奕的朋友们肯定不会去和蔺恒主动搭话。 更别提受邀前来的人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内阁议员们的孩子,天生不喜欢蔺恒背后的上议院。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孟清许侧头,就跟陈愈对上视线。 她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你跟陆丞奕和好了?” 孟清许没急着说话,她回头,果然看到陈羡正站在上面几级楼梯上,安静地看着二人。 见她看过来,陈羡仍旧没什么动作,只是同她对视。 孟清许重新将头转回来,看向陈愈。 “刚才已经说了,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定定地看着她。 孟清许冷笑,“有什么关系?” “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却又要跟陆丞奕重新在一起?” 陈愈眯起眼睛,语气危险起来,“我并不想用一些极端的手段,两个人相亲相爱才是我最想要的。” “那你找别人跟你相亲相爱去吧。”孟清许嗤笑,收回手。 她走下楼梯,听着偌大的正厅里吵闹声越来越大,原来是众人起哄让陆丞奕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青年笑容灿烂,隐晦地看了她一眼,就得意收回视线,装作一脸无奈地同意了。 身边沙发猛然下陷。 “你跟陆丞奕和好了?” 孟清许撩起搭在额前的碎发,并没说话,也没有看他。 见少女不说话,蔺恒识趣闭嘴,他往旁边挪动了一点,同她拉开距离。 几乎同时,陈羡和陈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走了过来。 “介意我们坐在这儿吗?” 孟清许:…… 作者有话说: 陈愈,强力牌搅屎棍 第75章 “我说介意, 你会走开吗?” 陈愈笑了笑,没说话, 刚想坐在她旁边,陈羡却看了他一眼,陈愈只好起身,空出位置,让陈羡坐在那儿。 蔺恒将他们之间的机锋尽收眼底,他冲陈愈说话,笑吟吟道,“被发现了?” 陈愈同样露出笑容, 只是眸中冰冷一片, “我有义务告诉你吗?管好自己吧,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往前凑……真的很掉价。” “怪不得, ”陈愈瞥了眼淡定喝果汁的孟清许,语气甜甜蜜蜜,“她这么讨厌你。” “……五十步笑百步。”蔺恒眸色同样阴沉下来, 唇角微弯。 相比于这边的火药味十足的对冲, 陈羡这边简直堪称岁月静好。 他微微垂眸,看着少女淡定端起一杯果汁,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却丝毫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仿佛他这个人并不存在。 陈羡眸色暗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 试探开口, “能谈一谈吗?” 孟清许目不斜视, “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清楚吗?我不明白,”陈羡苦笑一声,“我就是他, 我就是他啊,我一直在这儿,我——” 孟清许打断他,高脚杯被她放在白瓷桌上,发成“锃”地一声轻响。 蔺恒和陈愈立刻往这边看了过来。 孟清许看了他们一眼,青年们于是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非常默契地走到一边去了。 “你根本不是他,这一点你自己知道,另外,陈羡,” 孟清许语气一顿,若无其事,“我这个人功利且自私,我做的所有举动都是以利益为导向,我觉得你绝对可以看明白。” 她弹了弹不知从哪里落到裙子上的亮片,正想起身,却被陈羡抓住手腕。 他脸色很难看,笑得勉强,“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孟清许我该怎么办?” “我快要疯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额头抵上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不安地轻蹭。 “你说你做每一件事一定有自己做的目的,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跟陆丞奕和好?” 孟清许沉默了,哑然站在原地。 “宫廷官选拔结果马上就要出来,即便这时候你跟他和好,你也没法从他身上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更何况,在这件事上,他并不能帮到你,所以,你为什么要跟他和好?” 孟清许压下心中的烦躁,声音冷了下来,“即便是我圆满从宫廷官位置上退下来,后续从政的话,和现任首相之子打好关系,不算过分吧?” 她扯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往前走,说出口的话却残忍而冰冷。 “说到底,你身上的东西没什么我想要图谋的。” “所以,我并没费心思地跟你周旋。” “总之,就是这样,陈羡,我们之间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你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他,而我同样,也不是那个还没进入圣弗西利的女孩了,我们都变了。” “没人有义务去等着谁,我们现在好聚好散,就很好。” 她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陈羡的脸色已经彻底灰白一片,他指尖剧烈地颤抖着,看着她的目光充斥着极为浓烈的情感。 恨意,爱意,交缠在一起,他已经彻底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沙发后传来。 “啊,我是不是来的不大巧,真是抱歉。” 孟清许回头,就看到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的洛庭站在真皮沙发后,他倚在沙发脊上,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没有,”孟清许收回视线,松了口气,向洛庭发出邀请,“一起去那边玩玩?” 洛庭还没来得及点头,一旁早已不再说话的蔺恒和陈羡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蔺恒皮笑肉不笑,“哦,真是热闹啊,你怎么也来了。” “大家都是朋友,我为什么不能过来。”洛庭无辜笑笑,似乎没察觉到蔺恒语气中浓浓的敌意。 陈愈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空气中有某种情绪正在疯狂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反噬到周围的人身上。 洛庭却丝毫没受影响,他从沙发一侧绕过来,非常自然地牵起孟清许的手,笑吟吟拉着她离开了。 在场三人脸色更难看了,蔺恒仿佛焊在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洛庭怎么突然和她这么熟了?” 不知有谁问了一句。 “他?一个整天就想着怎么魅惑别人的人,她抵挡不了诱惑很正常,”蔺恒面无表情,“我们应该先把这个贱种排除出去。” 陈羡和陈愈都沉默了。 “好。” 孟清许缓缓开口,见洛庭一瞬瞪大的眉眼,颇觉有些好笑。 “不过就是待会儿和你一起跳一曲双人舞而已,怎么这么夸张?” 洛庭扁了扁嘴,恢复了平时的表情,烟青色泪痣在眼尾轻轻颤着,“你可能不记得了,上次假面舞会我就没和你一起跳过舞。” 孟清许扯了扯嘴角,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来找我跳舞的吗?我觉得你当时挺淡定的。” “那是装的。”洛庭靠近她,眼尾耷拉下来,小心翼翼看她,“那种时候,你已经很烦了,我如果再给你添麻烦,你肯定会更讨厌我的,我说的对吗?” 孟清许笑了声,没说话,心中却警铃大作起来。 这家伙太会揣度人心了,也会适当示弱,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会允许我和你跳一曲的吧?虽然感觉你心情仍旧不大好,是因为陈羡吗?” 孟清许没点头也没摇头,被青年攥在手心的指尖动了动,刮擦着他的掌根。 “……待会儿跳。” 得到承诺,洛庭立刻笑开,他低着头,飞快亲在孟清许嘴唇上。 一触即离,快得她都没反应过来。 孟清许一怔,愣愣地看着他。 洛庭笑容灿烂,向她讨饶,“实在抱歉,我有点太高兴了,没忍住。” “不然,我让你亲回来,或者,”他说着把脑袋伸过来,狡黠地眨眼,“你打我嘴巴?” 孟清许没忍住笑出声,将他推开,“你怎么这么贫?” 青年打蛇上棍,笑得一脸无赖,“贫?姐-姐包养我呀?” 孟清许哼哼唧唧,“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我倒贴也可以。” 二人往香槟区走,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 而另一边,黑发青年脸色简直黑如锅底,目光一直追寻着二人的身影,浑身气质变得很冷。 围在他身边的人也察觉到了,他们面面相觑,其中有人将胳膊搭在陆丞奕的肩上,故作爽朗。 “怎么了?大寿星,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现在又不高兴了?” 陆丞奕推开对方,他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不玩了,你们自己玩吧。” 众人面色尴尬起来,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青年起身,往香槟区走去。 “……真是奇怪,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刚才真心话不是说了吗?他喜欢的人今天在现场,这架势,肯定是去找对方了吧?” “那他生气什么?不该开心吗?” 有人哈哈大笑,视线跟着陆丞奕的背影,“那肯定是情敌也来了呗,而且这情敌估计还挺厉害的。” “圣弗西利论坛上的帖子你们没看吗?孟清许也来了。” “哦~” 人群中有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但还是有不在圣弗西利上学的人一头雾水。 好事者打开自己的手机,递到前者面前,对方看完,差点跳起来了。 “这个孟清许是哪个家族的人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有人瞥了他一眼,“底层爬上来的,还是圣弗西利的特招生,但她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想必你们都知道,是咱们女王刚认回来的王子——德米安。” 这话一出,本来咋咋呼呼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好手段啊,这可太厉害了。” “她肯定捞了不少了吧,咱们的寿星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嫂子手段了得,陆丞奕显然拿她没办法啊,只能捏着鼻子——” “捏着鼻子?”有女生嗤笑,朝寿星那边看了过去,“恐怕不见得,前几天二人应该是分手了,闹得挺难看的,现在看来,呵呵,只能说前姐夫太会死缠烂打了,姐姐没办法,估计和好了。” “哎,你说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搞得像是陆丞奕不要脸似的,上流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独子能看上她,是给她面子。” 刚才发言的女生冷笑一声,“直男癌没救了,事实摆在眼前还不愿意相信,你自己看吧。” “还四大家族之一,就是整个四大家族,我们权限姐都是想甩就甩,一群死乞白赖的疯狗。”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而另一半,孟清许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陆丞奕,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丞奕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向一旁的洛庭,语气冰冷,“你滚开,我要和她说几句话。” 洛庭一脸无辜,“为什么?我待会儿还要跟她一起跳舞呢。” 陆丞奕一声不吭,孟清许却转向他,微微皱眉,“你先回避一下吧。” 洛庭这下听话地走开了,但即便这样,他的目光还是紧跟着陆丞奕和孟清许。 二人站在寂静的走廊中,孟清许摸了摸他的手,奇怪地抬眸问他, “你怎么了?” “……没事。” “真的吗?可你刚才明明生气了,因为洛庭?” 陆丞奕凄惨地笑了笑,“是,就是因为他,你又要说我越界了吗?” 孟清许一言不发。 “我知道我应该大度一点,但现在,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到了,再多给我一点安全感吧,宝宝。” “我总是忍不住要从你那里拿到承诺,就跟——” “原来你在这儿啊,终于找到你了,汤圆。” 有人打断陆丞奕的话,往这边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斗法,而我们小孟马上就要高升了 第76章 孟清许回头, 发现是褚寻那个家伙。 看她朝自己看过来,褚寻脸上扬起笑容。 他往前走, 完全忽视陆丞奕,上前想要拉住孟清许的手,却被后者避开了。 褚寻脸上表情一僵,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瞪了陆丞奕一眼,就离开了走廊位置。 孟清许收回视线,看向面前青年,“……刚才我跟陈羡说的话同样送给你。” “我们之间, 没有太多关系, 从一开始就满是算计,你指望我能真心待你, 不可能。” 陆丞奕脸色顿时苍白,孟清许趁热打铁,脚底抹油, “你如果能调理好自己,就可以接着待在我身边;如果不能,那还是算了,不要强求自己。” 她从边说边从走廊退出来,并没有回头。 洛庭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去, 孟清许嘴角现出笑容。 正当此时,华尔兹乐声响起,她被洛庭带入舞池,二人轻盈地跳着,期间洛庭想跟她说话,孟清许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于是果断闭嘴,只眼巴巴看着她。 孟清许没理会,和洛庭跳完后,她就从生日派对上偷偷溜了出去,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羡陈愈那群人以为她去卫生间了,只有蔺恒一脸若有所思。 他跟着起身,出了生日派对,果然看到孟清许一个人在别墅区外静静走着。 刺骨的寒风微微吹起她浅灰色的半身裙,在落日余晖下,有种近乎冷酷的苍白感,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他心里没由来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感,这股慌乱直到孟清许转头,黢黑的眼珠定定盯着他时,仍没有半分消解的兆头。 蔺恒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真切体会到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他不可能抓住她。 就像穿指而过的寒风,又像溜于指尖的细沙,亦像眼底滑落的月光,触得到温暖,却握不住半分明亮。 她不会屈居于任何人的掌心,她不会做任何人的玩物。 不论是他,还是陆丞奕那群人。 她现在仍在他们身边周旋,只是因为她羽翼未丰,若有一天她成长得足够强大,她只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不会有半分停留。 蔺恒眼睛干涩起来,但他突然不舍得眨眼,他怕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孟清许就会消失不见。 “下周宫廷官的人选公布,你要和我一起在学校里等结果吗?” 孟清许问他。 “……嗯,我会一起过去的。” 孟清许眯起眼睛,“你觉得你会当选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蔺恒语焉不详,垂在裤腿两侧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孟清许盯着他看了半晌,语气很轻松,“也是,这会儿问徒增烦恼。” “送我回去吧。” 蔺恒嗯了一声,一旁的司机赶紧把车开过来,蔺恒帮她打开车门,孟清许很快坐了进去。 一路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支着下巴,看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 蔺恒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清许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八点半的样子,姜祁给她打电话过来,问她下周去不去研学旅行。 “不去,哥如果要去,就直接去吧。” 电话那头没说话,好半晌,他道,“……宫廷官选拔结果是下周出来,我跟你一起等。” 孟清许说不用,但姜祁很坚持,孟清许也就随他去了。 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飞鸟掠过天际,突然有些饿了。 孟清许给自己煮了碗面,洗漱完又看了会儿书,很快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几乎没人来找她的茬儿。 随着宫廷官选拔结果的公布日期越来越近,周围氛围紧张起来,甚至有好几个同样报名了宫廷官选拔的人,突然给她发了好友申请,询问她当时申请表是怎么填的。 孟清许一概没理,但她的心情却罕见地沉静下来。 路棠也知道她报名的事情,这几天孟清许睡得很好,路棠却每天顶着黑眼圈来上学。 孟清许笑话她,明知故问问她为什么每天这么没有精神。 路棠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在为孟清许紧张,但后来她看出了孟清许看她笑话的意思,也就破罐子破摔,直言皇帝不急太监急,还说肯定是孟清许身上该有的紧张转移到她身上了。 孟清许笑眯眯看她,二人照旧每日上课或者去图书馆。 周五,宫廷官选拔结果公布。 孟清许难得睡到自然醒,路上碰到路棠。 果不其然,她又是一副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真成功夫熊猫了。 路棠跟孟清许抱怨她昨晚几乎没睡着,即使晚上十点她就上床睡觉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该紧张紧张,该惶恐惶恐。 反观孟清许,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路棠忍不住嘟囔,“倒像是我报名了,你没有报名似的。” 孟清许冲她笑。 二人下地铁后很快往圣弗西利而来,昨天下午学院大部分人都走了,要去研学,听说包机全坐的头等舱,学院罕见的大方。 今天校园里没什么人,偶尔碰到一个,也是行色匆匆,估计是和孟清许一样,都在等宫廷官选拔结果出来。 临近上午十点,路棠更加不安,她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觉得肚子疼,要去蹲卫生间。 9:59 路棠屏住呼吸,和孟清许一起盯着屏幕。 公民证件号码和姓名早就输了上去,就等九点五十九变成十点整。 时间终于发生跳变,孟清许听到了路棠咚咚直跳的心跳声,她自己也深吸一口气,指尖点在查询按钮上。 白色圆圈转了一会儿,就在二人提着的一口气快松了时,页面终于加载出来了。 【孟清许同学,恭喜您!已成功获得本次宫廷官的资格,请于三天内向皇家信件处回复信息! ……】 作者有话说: 终于! ! ! 第77章 孟清许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明明是伴随了自己整整十八年的名字,现在呈现于散发着银光的屏幕上,她却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三个字了。 无数个周目的循环画面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白光乍现,最后一个画面,瘦弱纤细的少女扭过头来,露出一张和她一般无二的脸。 孟清许盯着她。 少女走近了几步,白皙脸上露出异常明媚的笑容。 随后,眼前的画面像被彻底打碎的玻璃,伴随着“哗啦”一声,彻底湮灭。 “啊啊啊啊啊孟清许!你看到没有!是你的名字!你被选上宫廷官了!!!” 路棠激动地抱住她, 力道之大让有些怔愣的孟清许回过神来。 她旋即露出笑,抬手紧紧回抱住路棠,原本激动的心情竟奇异的平静下来。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 当胜利到来时,反而是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亦或者是当你已经充分准备好时,成功到来与否, 于你而言反而并没有太大关系了。 孟清许值得这一切, 路棠甚至哭出来了, 语带哽咽,“你值得,你值得这一切……” 明眸皓齿的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路棠,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迎着路棠有些困惑的眼神,孟清许张开双臂,微微仰头,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 “仅限今天,随便宰我!” 路棠哭笑不得,将她的手臂拉下来,说的话却不客气,“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要吃米其林买香奈儿,孟老板,舍不舍得?” 不多时,A班休息室内就传来了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容,她们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为自己,为朋友庆祝属于她的胜利时刻。 走廊内,蔺恒脚步微顿,额前银灰色的碎发遮住瞳仁,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值深秋,带着凉意的穿堂风掠过半开的窗户,吹动窗前雪白的薄帘,扬起一波又一波饱满的弧度。 窗外,橙黄的太阳高挂天边,明明是最明媚不过的颜色,此刻却透着股莫名的刺骨寒意。 蔺恒收回视线,他轻笑一声,手臂微抬,铁质易拉罐应声摔进垃圾桶里。 “当——”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正当孟清许和路棠有说有笑推开休息室的门,蔺恒迅速调整好表情,保持着要敲门的动作,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见到来人,孟清许笑容淡下来,路棠也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抓住前者的衣袖。 “你来干什么?” 少年漂亮的圆眼眨了眨,娃娃脸上的笑容仿佛一层层撒上去的糖霜,让孟清许只是看着,就觉得齁得慌。 蔺恒乖乖回答她的问题,“恭喜,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谢。”孟清许硬邦邦回了句,“你如果没有其他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她没给蔺恒说话的机会,径直拉着路棠往外走,然而,几乎同一瞬间,她的手腕就被少年抓住了。 少年冰冷的体温让孟清许打了个寒颤,对方略有些薄茧的大拇指,正在轻轻摩挲她手腕上的血管。 蔺恒嘴角上扬,说的话却诡异的平静,“有关宫廷官后续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 “不麻烦你了,到时候了我自然会知道。”孟清许扯了扯嘴角,想要挣脱他的禁锢,没成想少年把她拽的更紧了。 孟清许愤怒抬眸,却意外撞入对方漆黑如墨的眸中。 她顿时有些晕眩。 气氛诡异极了,孟清许抿唇,身后的路棠因为前几个周目的原因,非常害怕蔺恒,这会儿浑身都在发抖,却仍倔强的拉住她的胳膊。 蔺恒语气率先软下来,说的话意味深长,“……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事情,皇室是不会告诉你的,你确定不要听吗?” 孟清许跟他呛声,“我不想听,你会放我走?” 蔺恒微笑,“跟我走吧。” 孟清许身后的路棠抖得更厉害了,饶是牙关都在打颤,她还是开口,“……你,你要带她去哪?她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蔺恒并没看她,他眼睛直直盯着孟清许,“晚上我就会送她回来。” 孟清许转身安抚路棠,让后者不要担心,就跟蔺恒离开了休息室。 空旷的走廊更空旷了,路棠双手撑住膝盖,嘴角一咧,终于撑不住了,蹲在原地嚎啕大哭。 = 引擎声逐渐消失,孟清许眼前有一瞬间陷入黑暗,但很快,炽亮的白光转瞬照亮了整个车库。 蔺恒率先下车,正想绕到孟清许那一侧,少女却自己下来了。 她打量着周围各式各样的全球限量款豪车,只认出了几个比较熟知的车标,其他的从没见过。 地下车库的电梯内,蔺恒按了下楼层,电梯上行,门开的一瞬,孟清许忍不住回头,“你带我来你家?” 蔺恒无辜笑了笑,避重就轻,“我要告诉你的话不适合在外面说。”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跟着离开电梯。 眼前的客厅金碧辉煌,欧式复古风格的楼梯,高而深的壁炉,暗红色的意大利手工地毯铺在脚下。 不远处的落地窗外,几个园丁正在打理草坪,再远一些,天蓝色的巨大游泳池沐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蔺恒顺着她的视线,边脱外套,边解释,“站在二楼我的房间,能看到天洋湖和伊兰帝国的明景——中央公园。” 见孟清许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将腕上贵重的手表褪下,一旁的女仆小心接过,蔺恒脚步微动,朝她走来。 欧式美轮美奂的大吊灯正悬在二人头顶,华丽而璀璨。 “夏天和冬天的中央公园景色最好,现在已经深秋,就没什么看头了,说起来,年底的皇室游行就会经过中央公园——你怎么了?” 孟清许冷漠的看他一眼,随即垂首,看向在自己脚边蹲下的女佣。 对方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却在她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帮她把鞋带松开了。 见孟清许没有抬脚的动作,女佣脸色惨白,声音很细,“小姐,劳烦您抬一下脚。” 孟清许表情复杂,沉默了很久,直到那女佣都快哭出来了,她才照做。 雪白的帆布鞋被脱下来,女佣眼疾手快,迅速给她套上干净的拖鞋。 见孟清许朝自己走过来,蔺恒伸出手,却被少女直接无视。 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下巴微抬,直奔主题,“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来来往往的佣人很多,却罕见的没发出一点声音,在目睹孟清许的行为后,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蔺恒表情一点没变,仍旧笑意盈盈,挨在孟清许对面坐下。 正当这时,二楼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孟清许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从楼梯上摔下来,手里还拿着碎瓷片,正压在自己的颈动脉处。 漫天鲜血像是开到极致的水管,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落到暗红色的地毯上,顷刻间消失不见。 女人的表情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随着鲜血涌出,原来美丽的面庞也在迅速灰败。 令她更加难以理解的是,即便是面对这样血腥的画面,那几名跟着出来的佣人表情却很镇定,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她们有条不紊收拾了残局,家庭医生也迅速出现,将女人抬走抢救,整个过程用时不超过五分钟,局面就恢复如常。 落在后面一个较为年长的女佣从二楼下来,她站在蔺恒身边,先是看了孟清许一眼,欲言又止。 蔺恒唇角笑容扩大,整个人放松的陷进真皮沙发里,连眼睛都没抬。 女佣了然,声音不大,非常冷静,“少爷,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蔺恒长指搭在沙发侧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谁的人你找谁处理,问我干什么?” 女佣声音磕巴了一下,“蔺先生……蔺先生现在还在飞机上,我们联系不——” 对方还没说完,蔺恒笑意就收了起来,女佣表情一凛,退下了。 客厅再一次陷入死寂。 似乎是感知到孟清许的焦躁和不安,少年略微坐直身体,抿了口黑咖啡,朝她看过来,气定神闲:“好奇?” 孟清许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哑着嗓子问,“那人是在……自杀吗?” 蔺恒没急着回答,他起身,挨着她坐下,动作很亲昵,手臂像某种剧毒的软骨蛇类,又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将孟清许紧紧抱在怀里。 少年口中发出满足的喟叹,银灰色的柔软短发蹭着她的脖子,语气冷漠,“那人是我父亲的情妇,上议院的一个文职人员,大学刚毕业就和她一个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结婚了,感情很好。” “我父亲看上她的时候,她和她丈夫已经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了。” “后来的事情嘛,就很俗套了,”蔺恒语气敷衍,“我父亲让她做自己的情妇,遭到对方的断然拒绝,然后我父亲就使了一些手段,把她丈夫杀了,将她囚禁在家里,她不听话就拿她三岁的儿子威胁她。” 蔺恒语气一顿,难掩嫌恶,“这也是我不喜欢回家的原因,做的太难看了。” 孟清许后背发凉,尽量忽视他落在自己脖颈上细密的吻。 周围佣人来来往往,似乎没人注意二人,但孟清许却有种直觉—— 这座镶金鸟笼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这一认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只能艰涩开口,“……你母亲不管吗?” 蔺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的胸腔因为闷闷的笑而明显起伏,“我母亲?她呀,只会更过分。” “她根本懒得管我父亲,自己玩自己的,现在估计带着不知哪个小鲜肉旅行呢,”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俩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血,一样的不择手段和利己主义。” 孟清许猛地扭头,一把捏住蔺恒的下巴,声音很冷,“那你呢?你是不是这样的人?” 少年眨了眨眼,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她的虎口,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孟清许一把推开他,抽了旁边几张纸巾,将手上黏腻的津液擦干净,紧接着起身。 “宫廷官的事情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送我回去。” 蔺恒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陷进沙发里。 他垂着脑袋,孟清许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骤然冷下来的气场。 就在孟清许心里直打鼓的时候,蔺恒开口了,“你还没吃中饭吧?肯定饿了吧?先吃个饭,吃个饭我就告诉你。” 说完,他没管孟清许的反应,转身进了厨房。 孟清许在原地犹豫好久,才丧气的重新坐回去。 没办法,这里是别墅区,打车非常不容易,而且即便幸运打到了,从这里到容福街,怕是费用也很高。 孟清许一贯奉行该是自己出的钱,不论多少都会出;而不该是自己出的钱,她绝对分毛不出,比方说为蔺恒的行为买单这种事。 她在沙发上坐了没有五分钟,接二连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哥哥,陆丞奕,岑之礼,褚寻…… 往往一个电话刚结束,另一个电话立刻就进来了。 孟清许正想接电话,蔺恒突然出现,笑容灿烂让她过来帮忙。 孟清许心里发毛,没敢跟明显精神不大正常的人犟,遂将手机放进兜里,去往厨房。 蔺恒家的厨房很大,她扫视了一眼,共有两个大区域,一个西餐区,一个中餐区,好多厨师甚至是明显的西方面孔。 不过现在,这些人统统被蔺恒赶出去了,只剩蔺恒自己在中餐区忙活。 许是她投过来的视线太过灼热,银发少年回头,乖巧的娃娃脸上绽出异常明媚的笑容,递过来一个土豆,让她帮忙削皮。 孟清许接过,没忍住问,“你真的会做饭?” ……她现在有点怕蔺恒给她毒死了。 “嗯,很简单,”蔺恒处理着手里的蘸料,接过她递过来的土豆,很快切成丝,刀工的熟练程度让孟清许叹为观止。 她极小声嘟囔了一句,蔺恒却出乎意料的转头,显然听到了,“我父母那个样子,我如果不会做饭,岂不是要饿死?” “这么多佣人呢?” “一个小孩子,父母整月整月的不回家,你觉得这些佣人真会尽心尽力?”蔺恒嗤了声,脑袋凑近,因为手上都是面粉,就想用脸贴贴孟清许的脸,却被后者避开了。 他转瞬站直了身体,突然停下切菜的动作,把玩着一旁的水果刀,“佣人们好好照顾小孩子拿这份钱,不好好照顾小孩子还是拿这份钱,能偷懒谁想干活?”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总觉着对方现在的行为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果然,很快,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岛台上,孟清许的手机震个不停。 来电显示:陆丞奕。 尽管孟清许动作很快将手机重新收进兜里,结果还是被看到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扩大,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拢着膝弯,单手抱着,将她放到了岛台上。 瓷盘碎裂声不断响起,孟清许身体后仰,本能双手撑住桌面,却不想岛台上放着几个西红柿,她手掌压一下,满手都沾满了鲜红的黏腻汁液。 但她现在却根本不敢动,因为那柄锋利的水果刀正抵在她的颈侧。 孟清许心里在尖叫,表情却非常镇定,她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声线,同时听到了蔺恒那边攻略系统疯狂警告的声音。 【警告!警告!请宿主立刻停止当前行为! 】 【一级警告!宿主的行为已对攻略对象的生命安全造成严重威胁! 】 【当前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持续下跌!警告!攻略对象好感度已跌破下限! 】 【惩罚机制倒计时10s! 】 【10!9! 】 【3!2!1! 】 【0! 】 【惩罚措施已启动! 】 孟清许眼前一亮,正想夺过对方手里的水果刀,谁料蔺恒一副丝毫没受影响的样子,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孟清许头皮霎时炸开,掌心被西红柿的梗割到,有些疼,可下一刻蔺恒说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宝宝,你知道我身上有要攻略你的系统吧,而且……你似乎能听到系统的话?” 孟清许彻底慌了,眼睛死死盯着横在脖颈前泛着冷芒的水果刀。 她的掌心攥紧又放开,任由那片皮肉被西红柿的梗反复刮擦。 “不回答也没关系,哦,我差点忘了,还要跟你说宫廷官的事情。” 少年笑了声,将锋利的水果刀移开,孟清许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水果刀挑起手掌。 刀尖在手掌巡视,将猩红的汁液刮擦干净。 随后,少年垂首,伸出舌尖,将刀尖上的汁液统统舔了个干净。 “宝宝,我不是好人——吓着你了吗?” 孟清许尖叫,孟清许抱头痛哭,孟清许疯狂点头。 特喵的废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人! 青年闷声笑了笑,周身气息突然平静下来,紧接着将水果刀塞到孟清许手里,抓着她的手抵在自己脖颈前。 孟清许掌心的西红柿汁液全流到刀柄上,看着还真像一缕又一缕的血。 “现在不害怕了吧?” 孟清许:…… “宝宝真是太可爱了,你这么可爱,一点都不够狠。 “知不知道,洛庭虽然帮你获得了宫廷官的位置,但这宫廷官你一旦当了,就离死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希望这个月能完结掉(少女祈祷中) 第78章 孟清许身体一僵,骤然抬眼,“……什么?” 蔺恒凑得更近了,她来不及反应,刀锋霎时间划破少年苍白的皮肤,汩汩血珠顺着刀身往下,玷污了孟清许的手。 她急忙将刀扔开,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宫廷官这个位置,有洛庭的手笔在里面吧?他也是个蠢货,还以为是在帮你。” 孟清许表情很难看, 没有避开少年落在唇角的吻。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就是字面意思,宝宝,如果真去当宫廷官,你连从这个位置上活着下来都很难。”蔺恒笑了声,又补了一句,“就算你哥现在是德米安王子,也救不了你。” 见蔺恒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孟清许抬脚,脚尖勾住少年腰身,往自己的方向压过来。 蔺恒惊讶极了,双手被迫绕到她身后,同样按在了黏腻的西红柿上。 二人现在的距离非常近, 呼吸交缠, 灼热滚烫。 蔺恒忍不住动了动喉结, 但下一秒,他倏地睁大眼睛。 只见少女狠狠拽住他的领结,咬上他的唇。 蔺恒只呆了一秒就反客为主,抬手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 二人谁都没闭眼,用最直白的方式感受唇齿间氧气被对方疯狂掠夺的滋味。 喘息声很大,水声也很大。 但确切来说,他们不像是在亲吻,反而更像是想把对方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岛台上的瓷盘晃动的更厉害了,银色餐叉从岛台掉落,噼里啪啦。 突然,孟清许猛地推开他,脚尖向内,正抵在少年两腿之间的脆弱位置。 蔺恒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意乱情迷中回过神,但被人抵住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看向孟清许。 少女嫣红的唇红肿起来,瞳仁很亮,却非常轻慢,“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把宫廷官的名额让给你?” 蔺恒舔了舔唇,冷静下来了,“你是聪明人,也了解我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宝宝,不用试探我。” 孟清许蹙眉,“那你就说明白些。” 蔺恒只是微笑,恍若未闻,“上任之后,你记得小心。” 孟清许气愤地收回脚,手肘撑在岛台边缘,避开蔺恒要抱她的动作,一下从岛台上跳下来。 见少女一言不发往外走,蔺恒本能拽住她细瘦的手腕,不料孟清许面无表情回头,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送我回去。” 蔺恒应声松手,神情没什么变化。 外面那些宛若伥鬼的佣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孟清许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下去,显得很滑稽。 孟清许一概不理。 这算什么?这疯子借宫廷官的事情把她骗过来,又说了句她可能会死,就什么话都不说了,跟多说一个字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 真是莫名其妙! = 车子停在圣弗西利门口,孟清许很快下车,连头都没回。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上任后一定要小心。” 回应蔺恒的是孟清许伸出的中指。 这会儿正好是五点半的样子,夕阳西下,大自然像个极尽浪漫的画家,肆意挥洒着自己的才华,不远处的天边,绚烂的晚霞被随意涂抹,漂亮的宛若仙境。 孟清许驻足观望,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喂。” “喂,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对面声音越来越低,甚至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又补了一句,“恭喜,恭喜最亲爱的孟清许同学,打败众多竞争对手,荣获宫廷官的资格! 孟清许笑了一下,“谢谢。” 电话那头,陆丞奕的声音更加雀跃,“想好怎么庆祝了吗?” 孟清许踩在路缘上,纤瘦的身形随之左摇右晃,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她故意装作没听出陆丞奕的言外之意,“庆祝?是该庆祝一下,我打算晚上跟朋友一起出去吃饭。” 对面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朋友,“朋友?” “嗯,朋友。” 青年话里的失落太明显,孟清许翘起嘴角,等待他继续往下问朋友是谁。 但出人意料,电话那头气息愈来愈重,最后深吸一口气,开口语气更低落了,“哦,那你玩的开心。” 孟清许笑意一收,半开玩笑,“不问我和谁一起去?” “问这种问题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不会让你觉得我很没有边界感吗?毕竟你说过,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孟清许跳起来,捂住听筒笑够了,才清清嗓子,“嗯~真听话,我和路棠一起出去吃饭。” 对面卡壳了一下,“……哦,你今天一定很忙吧?有那么多人给你打电话庆祝。” 孟清许已经走到图书馆一楼的落地窗边,她停下来,冲里面的路棠招手。 路棠看起来很激动,很快开始收拾东西。 孟清许露出笑,转身朝下走,坐到图书馆前高高的台阶上。 “如果我说,今天你是第一个恭喜我的人呢?”蔺恒那个神经病不算。 陆丞奕呼吸一滞,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孟清许转头,路棠已经从图书馆出来了,正朝这边跑过来。 她于是压低声音,将电话挂断,“我去玩了,拜拜。” “孟清许!” “孟清许!”路棠跑得什至都喘起来了,她双手搭在孟清许胳膊上,神色紧张打量着她的情况,唯恐她受伤。 孟清许心头一暖,有些无奈,“放心吧,我没事。” 路棠这才松手,眼泪说来就来,“我都要担心死了,我刚才还在想他如果还不把你送过来,我就报警。” 孟清许能理解路棠心里的害怕,毕竟任谁多次被某个人所杀,活过来后无论怎么样还是会被那个人杀死,是个正常人都会有心理阴影吧?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在休息室的时候路棠还敢跟蔺恒说话,实在不容易。 二人从圣弗西利出来,去了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网红餐厅。 恰逢工作日,这里的人流量不是很多,她们很快进店点好了餐。 路棠嘴上说着要狠狠宰她一顿,但实际上选的餐厅价格却很亲民,孟清许别说大出血,就是小出血也没出几滴。 二人吃完饭后又去了旁边的DP购物广场,准确来说,是孟清许硬拉着路棠一起去的。 她今天已经做好被宰一顿的准备了,但没想到路棠这么替她着想,显然还以为她囊中羞涩。 但实际上,孟清许的口袋还真没那么难看,毕竟身边的冤大头不少,当然,她也是通过合法劳动获得的薪酬,花起来应该毫无压力才对。 二人在香奈儿逛了一会儿,孟清许给路棠挑了套小香风,她自己也买了套,算是闺蜜款。 直到结账的时候,路棠还一脸纠结,不赞同她给她花这么多钱。 孟清许却很开心,路棠是她的好朋友,给好朋友花钱天经地义,钱不给自己和朋友花,难道给蔺恒那样的人花? = 孟清许晚上九点钟才回家,简单洗漱一番后,她躺在床上,刚打开手机,哥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就按下了接听键。 “哥?” “恭喜。”对面的声音罕见地带上笑意,“往信件中心回信了吗?” 孟清许在床上打了个滚,“还没有,但我打算明天回信。” “嗯,别忘了就好,”姜祁敏锐感知到她声音里的倦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跟朋友一起出去庆祝了?” “和路棠一起出去吃了个饭,”孟清许打了个哈欠,“又在购物广场逛了一圈,很开心。” “那就好,早点睡,明天早上不要睡得太晚,记得起来吃个早饭,不然你胃又要不舒服了。” 这是孟清许的老毛病,只要早上不吃早饭,胃就会开始疼,也正因为这样,姜祁才半强迫性的让她每天早睡早起,这才戒掉了不吃早饭的坏毛病。 孟清许刚想点头,却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打电话,她点头了姜祁看不到,于是轻嗯了声,不说话了。 姜祁也不说话。 二人像是突然从粉饰太平的过家家游戏,转变成了一场沉默游戏。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嗯。”孟清许声音很轻。 电话挂断后,她躺在床上,突然翻进被子里无声尖叫。 历任宫廷官基本都要住在皇宫里,这是为了他们能更加方便的处理游行相关事务,但对于孟清许来说,这也意味着另外一件事—— 她几乎每天都要和姜祁见面。 二人的关系从那个吻后就变得非常尴尬,虽然现在表面上,他们还能勉强维持住哥哥和妹妹的体面关系,但暗地里,谁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呢? 孟清许直到现在也不敢说完全接受了二人关系的变化,设身处地,从小到大被你当做最亲的亲人的哥哥,突然亲你还跟你表白,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接受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孟清许没急着接,她先是看了眼未接电话,一水的红色铺在眼前。 一个个回电话太慢了,孟清许不知怎么想的,灵机一动点开微信,将所有人拉进了个群聊。 【梦到哪句说哪句:谢谢大家,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不用一个个打电话恭喜了,非常感谢!今天很累,我就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全体成员】 发完这条消息,孟清许就把群设置成免打扰,关灯睡了。 可这一通操作下来,有人却彻底睡不着了。 【褚寻:宝宝太厉害了!说拿下就拿下!不仅人美心善,而且才华横溢,恭喜恭喜! [撒花][撒花][撒花]】 【蔺恒:? 。 】 【蔺恒:这是困迷糊了? 】 【陈愈:群主是个人物[点赞][崇拜]】 【岑之礼:。 】 【 L :我已经说过恭喜了,怎么把我也拉进来了? 】 【 L :等等,这么说,其他人……是都没打通电话? 】 【L:不会吧,不会就我自己一个人打通电话了吧? 】 【L:好难猜啊,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敲问号]】 【岑之礼:恭喜@梦到哪句说哪句】 【L:破案,上面那位应该没打通电话】 【L:你哥没打通,你打通了吗? @岑之安】 【岑之礼:……他已经开始砸东西了,你如果再张嘴,他可能就要跑到你家里了。 】 【L:[放马过来.jpg]】 【L:不会吧不会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捂嘴吗? 】 【洛庭:[微笑.jpg]】 【洛庭:不懂你在嗨什么,你看除了你之外有人说话吗? 】 【 L :怎么,你们不说话还不让人说话吗? 】 【岑之礼:。 。 。 】 【陈羡:恭喜@梦到哪句说哪句】 【L:咦,表哥你也没打通电话吗? 】 【陈愈:宫廷官的位置要坐稳了@梦到哪句说哪句】 【 L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怪人家不接你电话? @陈愈】 【蔺恒:不好意思,你好像不是唯一一个打通电话的】 【L:? 】 【蔺恒:事实上,我今天上午的时候就邀请她一起去庆祝了[微笑]】 【陈愈:比L厉害。 】 【洛庭:比L厉害。 】 【褚寻:比L厉害。 】 【岑之安:打脸来的猝不及防啊,贱种@L】 【岑之礼:。 】 【蔺恒:说话啊@L,刚才不是说的挺欢的吗? 】 群里精彩极了,可惜孟清许已经睡着,没能看到被设置成免打扰的群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群里那帮人没睡好,孟清许照样也没睡好。 凌晨一点钟左右,她的手机开始疯狂振动。 孟清许好不容易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火气大起,正想把电话挂断,来电显示却是姜祁。 指尖无奈滑动到接听键。 “喂,哥,又怎么了?”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有种浓浓的疲惫,“你作为宫廷官的上司选出来了。” 孟清许清醒了大半,“谁?” “我名义上的哥哥,”对面突然吵闹起来,姜祁捂住听筒,应该跟旁边人说了些话,孟清许没听清。 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后,姜祁才重新开口: “索伦特王子。” 作者有话说: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于!我们最后一个男主(?)登场了! 第79章 孟清许从床上坐起来, 指尖收紧又松开。 沉默如病毒般蔓延,孟清许略一回想, 终于在脑海中抓住了有关索伦特王子的只言片语。 作为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长子,索伦特王子非常低调,在媒体面前一向以温和谦逊示人,和妹妹玛利亚公主完全是两种风格。 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也很正面,因为索伦特王子一旦现身人前,很大概率不是在慰问受灾人民,就是在搞慈善捐款。 孟清许退出通话界面,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索伦特王子五个字。 白色圆圈转了一会儿,随后,铺天盖地的赞誉呈现在孟清许面前。 她挑了个帖子点进去,粗略看了眼,讲的是去年伊兰帝国南方发生地震,索伦特王子亲自去慰问灾区民众的事情。 照片中,一头金发的青年如同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阿波罗,俊美面容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垂下脑袋,半蹲在地上,还没有高过他膝盖的小女孩倾身,将五颜六色的绚烂花环戴在他的脖子上。 孟清许指尖滞了一下,接着往下翻,一直划到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赞美和崇拜,间或夹杂着几个感慨王子颜值太高,不知道未来王妃会张成什么样的感慨。 “看起来,”孟清许斟酌开口,“这样看着,索伦特王子挺正常的。” 姜祁好长时间没说话,“……媒体会刻意放大一些东西,更何况舆论本就由资本和强权控制。” “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对方真正的样子。” 孟清许退出帖子,又重新点进去一个,“哥哥眼中,索伦特王子是怎么样的?” “两面三刀的伪善者,”姜祁连停顿都没停顿,“他很喜欢搞这样的把戏,每次都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孟清许没想到姜祁会说的这么直接,一时发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郑重嗯了声。 姜祁似乎也感觉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但他没有找补,而是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快睡吧。” 二人结束通话,孟清许却睡意全无,再也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她鬼使神差般的,重新点开皇室信件处发来的邮件。 一下翻到底,末尾署名处按下的金色鸢尾花印章奢华而矜傲,勾着孟清许伸出手,点在那处上。 鸢尾花象征着皇权至上,光明自由和热烈的生命,而金色鸢尾花更甚,几近透明的花瓣肆意生长,边缘处用金线勾勒,同牛皮纸泾渭分明。 显得尤为高不可攀。 = 孟清许到圣弗西利的时候,路棠已经到了,一见孟清许,少女就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跑,表情很焦灼。 孟清许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回答,让孟清许自己过来看。 图书馆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小一堆人,见孟清许过来,表情立刻古怪起来,纷纷退开,让开正中一块空地。 孟清许眼皮跳的厉害,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登时愣在原地。 路棠咬唇,“其实,学院官网凌晨的时候就公布了这个消息,今早我看到了,到学校后也已经贴出来了。” “宫廷官每年从来都只选一个人,从来没听说有两个人的,何况官网也没有通知,这不公平!”路棠愤怒开口。 旁边的瘦高男生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正站在路棠面前,“公平?你要么平?孟清许这样的平民都能当选上宫廷官,还大言不惭公平?” 这些人都是参加今年宫廷官选举的人,本来落选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看见唯一的胜利者孟清许出现,自然挖空心思想要给她找不痛快。 “平民怎么了?论成绩论科研实力论公众知名度,你哪一点比得上孟清许?自己落选了还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别人,既然这么输不起当初报名干什么?” 路棠反唇相讥,句句扎心。 瘦高男生脸一阵红一阵白,“……那又怎么样?!她孟清许赢了不还是被蔺——” “蔺恒”这个名字似乎很烫嘴,那人面色扭曲,跳过接着道,“说是副手,实际上应该是宫廷官吧,孟清许肯定会被他架空,然后被挤下来。” “你!” 路棠怕的就是这个,这会儿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孟清许。 后者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似是察觉到路棠的视线,她转身,和刚才说话的瘦高男生对视。 男生一副心虚的表情,“……我,我又没说错!历年宫廷官都没有出过两个,今年一个贵族一个平民,不就是要把平民架空吗?” 孟清许朝他走过来,围在那男生周围的人迅速退开,她挑了挑眉,指尖捻起男生胸前的铭牌。 “一年级,方罗霄?” “怎么,你宫廷官没选上?” 瘦高男生咬牙,一副深受其辱的表情,“我不会承认自己输给了你,毕竟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得到后再失去,你得意不了多久了,蔺主席会亲手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孟清许突地露出笑,她指尖用力,直接将对方的铭牌扯下来,“啊,不好意思,我力气有点大,不好意思。” “喏,还给你。” 瘦高男生怒目瞪她,张开手就要抓过来,谁料少女笑意盈盈的反手,象征着贵族出身的帝王花铭牌就这样被摔在地上。 紧接着,少女抬脚,低跟小皮鞋重重碾在铭牌上,表面镶嵌的少量白瓷应声碎裂。 孟清许转动脚踝,用力将铭牌踩得粉碎。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看向孟清许的眼神很微妙。 瘦高男生更是涨红了脸,伸出的指尖都在颤抖,“孟清许你别太嚣张!” 孟清许不以为然,“嚣张吗?我不觉得,你说出刚才那番话就要做好觉悟。” “欺软怕硬逢高踩低的玩意儿,你真以为只有蔺恒那帮人不好欺负?眼睛一定要擦亮了,看看接下来到底是谁被架空。” “还有,被人当枪使的滋味怎么样?”孟清许转了转眼眸,冰冷目光和周围人对上。 那群人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方同学,好自为之。” = 圣弗西利校园论坛上,从今天凌晨开始,就变得热闹异常,学院后台服务器都差点崩了。 各种分析帖子以秒为单位疯狂刷新,同样也以秒为单位被封禁,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其中的一个帖子稳居第一,标题赫然是: 【李涛,宫廷官选拔结果出来了,这波权限姐是赢麻了还是输麻了? 】 【1L:win! win! win!显而易见赢麻了好吧! 】 【2L:输了,从娃娃脸作为辅助官和权限姐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时,权限姐就输了】 【 3L :辅助官,辅助官,什么叫辅助官2L听不懂吗?权限姐全线获胜不解释! 】 【4L:xswl,3L是不是根本没开智,人类进化没带你是吧?一个头衔而已,娃娃脸权力大到都能说服皇室临时搞个官职,你还真以为这辅助官就是辅助官? 】 【5L:4L正解,虽然你们权限姐很厉害,但显然这次权限姐确实输了】 【 6L :某些人真是偷偷藏不住,什么叫输了?明显是被资本和皇室做局了好吧? ! 】 【 7L :感慨一下,我从权限姐第一次事件就关注到了她,权限姐明显不是某些人嘴里的恋爱脑,你单是看她从开学到现在做的事情就知道了,目的性非常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奔着宫廷官的位子去的。 】 【8L:不小心按了发送键,继续补7L,不论是刚开始和lucy走的非常近,到后面进娃娃脸的学生会,并成功当选副主-席,又或者接近双胞胎……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恋爱脑?如果真是恋爱脑,权限姐估计早就收手了,毕竟脚踏n只船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不翻车的,更何况权限姐还要卷学业卷科研,插个题外话此女简直是八爪鱼来的!咳咳咳说回正题,我觉得这波权限姐没输也没赢,一个平民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已经是赛级强者了,单看近二十年宫廷官都是贵族出身,就已经能看出权限姐的恐怖了。我赞同6L,权限姐这次是被资本和皇室联手做局了,哎】 【9L:。 。 。 8L惊现理中客,拜托你收收味儿吧[求你了.jpg]】 【10L:。 8L权限姐的老腿毛了,我真没招了又在这儿洗地】 【 11L :说实话我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恶俗平民也会有这么多腿毛[恶寒] 】 【12L:理解不了很正常,bro你无需自卑,你长十个脑子也理解不了呢! @11L】 【 13L :纯路人,如果8L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就很中肯了,上面有几个神人都在破防什么? 】 【 14L :。 。 。同问,在破防什么? 】 【 15L :救命!我高贵的贵族身份遭到了贱民的玷污!为什么不合力把这群卑贱的特招生都赶出去? ! [狗头保命] 】 【16L:哈哈哈哈哈15L老阴阳家了】 【17L:但凡少加个狗头,我的40m大刀就砍上去了】 【18L:别笑,不是在开玩笑,现在你圣这样的神人真的一点不少】 【19L:赞同楼上,所以才会看权限姐当选成功就开始抹黑,这群人现在估计把希望全寄托在娃娃脸身上了吧,起码不能让自己输的太难看】 【20L:话说姐夫团知不知道这件事? 】 【21L:肯定知道啊,你看现在论坛上到处都是骂娃娃脸的帖子,姐夫团估计在蓄力了】 【22L:娃娃脸是真阴啊,他之前也算是姐夫团里的一员吧】 【23L:够了! 22L!不要说了!我忏悔还不行吗!承认赛博案底,我为磕过娃娃脸和权限姐而忏悔[哽咽]】 【24L:显然,娃娃脸已经被开除姐夫团了,现在估计在被姐夫团其他成员疯狂围攻吧】 【25L:娃娃脸一路走好!这盛世如你所愿! [点蜡][点蜡][点蜡]】 【25L:娃娃脸一路走好!这盛世如你所愿! [点蜡][点蜡][点蜡]】 【25L:娃娃脸一路走好!这盛世如你所愿! [点蜡][点蜡][点蜡]】 …… 被人点了一排白蜡的蔺恒,此刻正面无表情,黑色手套上血珠滚落,轻巧无声的落到地上。 他抬眸,透过裂成蜘蛛纹的车前玻璃,盯着前方不远处眉眼暴戾的青年。 在陆丞奕身后,洛庭冷眼看过来,仿佛他是什么罪无可恕的垃圾。 接到陆丞奕电话时,蔺恒正在上议院,从凌晨开始就开始震个不停的手机让他烦不胜烦。 消息来自孟清许昨晚拉的那个荒诞群聊,里面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他,甚至包括一向冷淡的岑之礼。 蔺恒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出面,这件事永远过不去,所以今天傍晚,他还是接通了陆丞奕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面声音已经冷到极点,让他今晚来一趟帝都郊外的赛车俱乐部。 “死了吗?” “我巴不得这贱种死了,”陆丞奕一身红色赛车服,连头发丝都带着烦躁的气息,他倚在超跑的车前盖上,“刚才侧撞的余波没那么强,最多让他轻微脑震荡。” 陆丞奕拍开洛庭递过来的烟,长腿迈开,朝蔺恒这边过来。 “你不怕他爸那个老东西找上门?”洛庭微微低头,猩红的火光闪过,长指间夹着的烟被点燃,“蔺恒他老爹,可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主。” 青年略站直了身体,吐出个完美的烟圈。 陆丞奕脚步一顿,皱眉看向他指间燃起的轻烟,“烟掐了,我一会儿还有事,不适合带着一身烟味。” “嘁,”洛庭翻了个白眼,“你有事?去见孟清许吧?” 他并没有把烟掐掉的意思,笑容很刻意的朝后面的人招手,“岑大少,岑二少,褚寻,陈愈,待会儿一起去看孟清许?” 岑之礼扫了他一眼,并没说话;岑之安阴着一张脸,狠毒的看着车里半清醒的蔺恒。 褚寻倒是有些意动,但没理。 陈愈更是懒得理他。 那边陆丞奕已经将人从超跑里拖出来,众人凑近,发现蔺恒身上并没有什么血迹,只是衣服和头发上都沾染了尘土,显得很狼狈。 正在这时,岑之安一把上前,死死拽住蔺恒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颜色却有种异常的红艳,此刻几乎像是疯了一样,朝他脸上吐口水,“贱种!贱种!你这个贱种!你怎么敢!” 蔺恒冷冷看着他,瞬间暴起将人按住,拳头不要命似的砸在岑之安身上。 岑之礼这才皱眉,长腿抬起,将人踹到一边,将岑之安拉起来。 做完这些后,他理了理西服袖口,淡淡开口,“够了,别做的太过,把人送医院吧。” 陆丞奕却嗤笑,“太过?他做的这件事也惹恼了他亲爹,岑之礼,洛庭昨天刚回来不知道就算了,怎么,你也不知道?” 被点到名字的洛庭若有所思,岑之礼眉头一跳,几乎陆丞奕刚说完他就开口,“那你怎么不问他怎么做是为了什么?单纯为了恶心人吗?” 陆丞奕被问住了,他烦躁的松了松领带,罕见的没接话,视线却落到了已经昏过去的蔺恒身上。 = 圣弗西利学院,图书馆。 回给皇家信件处的报道信已经写好,孟清许最后一遍检查了收信人,这才点了发送键。 纸质版信函估计要到两三天后,皇室那边才能发给她,上任应该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孟清许从座位上起身,看向一旁认真学习的路棠。 恰在此时,路棠抬眸。 二人相视一笑,路棠无声问她,回信了? 孟清许点头,正想说出去走走,结果手机震了一下,她于是重新打开。 出乎意料,皇室那边的回复很快过来了,距离孟清许刚才发信,过了不到五分钟。 皇室那边效率再高,也不会高到这个程度吧? 更别提还要刻意维持神秘感和庄重感。 【孟清许小姐亲启: 谨启:皇室已收到孟小姐的回信,宫廷官选举对皇室来说,一向是件大事。 而从这场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您,绝对非常优秀,这是我即便从未见过孟小姐,也敢笃定的事。 皇室欢迎有能力的人,喜欢有能力的人,女王是,我也是,我们等候你多时了。 年底游行还在迫近,时间不多,急需你来打理,暂定于后天来皇宫上任,请务必准时启程,届时我将亲自迎接孟小姐。 顺颂佳安 王储殿下:索伦特王子谨书 】 视线久久落在索伦特三个字上,孟清许突然有些晕眩。 姜祁的话不期在她耳边回荡: 两面三刀的伪善者,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她晃了晃脑袋,将信又重新看了一遍。 按理说,宫廷官直到上任后才会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谁,而在这之前,也没有哪任宫廷官的回信是由皇储写的,大多由皇家信件处的官员代女王写,落款署名也是女王的印章。 而非王子皇储的私人印章。 这实在不合规矩。 作者有话说: 蔺恒:我就静静的,不说话(45度角仰望天空暗自流泪) 第80章 日光西斜,帝都最后一缕亮光被吞噬,残月高悬天边,只露出个尖角,剩余部分隐没在乌云之中,瞧着很是幽暗冷清。 “她那边……你不要露面。” 陈愈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和自己一同坐在后座的陈羡。 他的亲哥哥。 “凭什么?”陈愈静默了一阵,语气带上明显的嘲讽和嗤笑,“你在她心里已经出局了,怎么,还不让我去?” “哥, 你好好想想, 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你还能每天见到她, 如果她和其他人在一起,哥——” 陈愈话没说完,陈羡就拧开身旁一瓶水, 瓶盖骨碌碌滚落, 消失在黑暗中。 光影交错而过, 晶莹的水柱毫不留情,全浇到了陈愈的头上。 青年黑发浸湿,数不尽的珠子划过棱角分明的俊脸,尽数消隐于青年穿在身上的白色衬衫。 陈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鸦羽似的长睫上,水珠破开,将他的睫羽全部黏连在一起,看着极为狼狈。 这场景,和陈愈刚回国时, 陈羡让他跪在大雨中的场景,几乎完全重叠。 唯一不同的是,这狼崽子如今凭借自己的本事,不用再跪在地上了。 车内一时安静极了,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目不斜视开车。 陈羡收回视线,几乎是将水瓶硬塞进了陈愈手里,后者倏然抬眼,黑黢黢的眸中满是刻骨恨意。 陈羡毫不怀疑,当初如果自己晚回国一步,整个陈家,怕是早沦为这狼崽子的囊中之物,届时身陷囹吾的人,怕就变成自己了。 现在的局势稍有改善,但却不能做到彻底将陈愈推进深渊。 可笑,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最后却反目成仇,彼此都恨不得杀死对方。 恰此时,车子停下,陈羡率先从车上下来,栗色短发搭在额前,长腿微动,进了陈家大宅。 陈愈落在后面,眼睁睁瞧着陈羡走进光亮处。 他则隐没在黑暗中,似乎这样就该是他的结局。 光亮处,长身直立的青年停下脚步,“记住我的话,如果你还想保住自己现在的微弱优势,想从陈家分块蛋糕,就老实一点,离她远一点。” 说到这儿,陈羡转身,眼眸眯起,带着警告的危险亮光闪过,语气森寒,“记住我说的话,离她远一点,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 陈羡说完后,就一刻不停的离开了。 满身狼狈的青年则倚靠在车身上,远远看着别墅一楼重新亮起光,关切的询问声不时从内传来。 陈愈敛眸,眉宇间满是凶狠的戾气,“命?谁特么在乎……” = 圣弗西利为期三天的研学活动终于结束了,学院恢复了原来的热闹和活力。 相应的,各种各样的言论也开始甚嚣尘上,而话题的核心人物,当属孟清许莫属。 这天清晨,孟清许刚下地铁,困意还没消减,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包围住了。 秋日的帝都阴雨绵绵,孟清许早上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几乎三天的时间,这场秋雨都不会停。 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撑开伞还没走到圣弗西利校门口,就被记者们包围住了。 数不清的话筒恨不得怼到她脸上,帝都的雨似乎也想凑这个热闹,明明刚开始还很温和,这会儿直接变得狂野起来。 豆大的雨珠噗噗砸在伞面上,配合拳头大的话筒,直将孟清许逼得满身狼狈,在人潮中辗转反侧,差点没把家里唯一的一把伞也给丢了。 “孟小姐,作为近二十年首位平民出身的宫廷官,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小姐,有人说您的宫廷官位置来路不正,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孟小姐,今年是第一年宫廷官的人选有两个,而且另一位辅助官蔺恒出身显赫贵族,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孟小姐,有人说您当上宫廷官后,位子肯定会被蔺恒挤掉,您怎么看?” “孟小姐!孟小姐!请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孟清许简直焦头烂额,根本没人通知她今早会有采访,现在她被这群人包围,跟沙包似的谁都能上手拽一下,甚至她的鞋子都被人踩掉一个。 就在这时,人潮突然出现一个豁口,孟清许如蒙大赦,抓住一切机会逃离现场。 结果她刚出来,手腕就被一个人抓住了,对方身量很高,他压低声音,滚烫的吐息掠过她的耳际,“往这边走。” 声音很熟悉。 孟清许匆忙中道了声谢,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楚,唯恐身后疯狂的记者追上来。 青年没有打伞,孟清许的伞也在慌乱中被人潮挤掉,好在这会儿雨势小了,只有点毛毛细雨,二人至少没成落汤鸡。 青年拉着她七拐八绕,身后那群记者仍旧穷追不舍,孟清许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她喘息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不妙的状态,一矮身就将她背在背上,一路跑到体育馆,就近躲到了二楼的体育器材室。 喧闹的声音近在咫尺,青年几乎将她抱在怀里,眼眸透过细缝,盯着一门之隔的记者们。 好在那群人找了一圈没找到,非常不甘心从体育馆离开了。 孟清许这才松了口气。 这间体育器材室的光线很暗,孟清许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自然也看不清青年的脸。 但此刻危机解除,她立刻拉个垫子,没什么形象的瘫在上面,大口喘气,“谢谢。” 黑暗中,孟清许看到对方支着长腿,斜倚在门框上,低低笑了声。 孟清许身体一僵,瞬间从垫子上爬起来,同一时间,啪的一声,器材室的灯被打开,眼前大亮。 “陈愈?!”孟清许的猜测被证实,“怎么是你?” 青年黑发搭在额前,一步步逼近她,不答反问,“你刚才没认出我?” 孟清许轻咳,正想往后退,深一脚浅一脚的别扭感顿时将她拉回现实。 陈愈同样顺着她的目光,将视线落到她此刻被泥水沾污的白袜上。 白袜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了,前端甚至破了个小洞,少女雪白莹润的脚趾向内蜷缩,妄图掩盖此刻的难堪。 孟清许瓮声瓮气,“……帮人帮到底,你再帮我找双鞋和袜子吧?” 陈愈挑眉,和她一起坐到垫子上,眼中是明显的戏谑,“我有什么好处?” 孟清许瞪他,翻出手机。 陈愈动作飞快将她的手机抢过来,不经意瞥了眼,顿时笑开,将手机还给她。 “给你,打电话找别人求助吧。” 孟清许现在恨不得把他掐死,但更想把自己掐死。 她昨晚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就睡着了,早上醒来手机还是亮着的,加上出门急,她甚至忘了带充电宝,到地铁上才想起来。 孟清许本来想着到校借路棠的充电宝用用,这下好了,充电宝是用不上了,只能勉为其难用用手边这只讨人厌的狼崽子了。 想到这儿,孟清许朝他勾手。 陈愈不为所动,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孟清许烦躁不已,知道陈愈这家伙大概率只是想看他的笑话,索性气急败坏的将另一只鞋子也脱下来,朝陈愈扔过去。 后者侧身躲过,趁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猛地矮身,一条腿抵在软垫上,挤进孟清许两-腿-间,双手撑在她身侧。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二人之间环绕,孟清许瞪圆了眼,指尖向内收,而陈愈则定定看着她,黑黢黢的眸子一眨也不眨。 孟清许能在青年的眼眸中看到自己面容,她还在心里计划着待会儿该怎么激他出去帮自己拿鞋子。 当然,如果实在不行,孟清许打算从体育馆轮值人员那里借个口罩,然后赤脚离开。 无非丢人一点…… 孟清许心一横,正想把陈愈推开,后者却突然朝她这边压过来。 “你怎么就学不会服软呢,孟清许?”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怔愣。 青年趁机将脑袋搭在她的肩上,侧头看她,“为什么?孟清许你告诉我行不行?” “你为什么就是不会服软呢?” 青年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在颤抖,孟清许垂眸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手绕到青年身后,顺着对方背脊往上,轻轻扯他的领子,往后拽了拽。 陈愈非常轻松的被她拽开了。 少女贴过来的那一瞬,陈愈猛地瞪大眼睛,气息陡然变乱。 唇舌互相倾轧,疯狂搅弄对方口中的津液。 刚开始还是孟清许主动,但很快,陈愈就撞过来,牙齿差点磕到她的唇,猩红的舌头卷过少女唇珠,轻轻碾住,紧接着向内探索,从齿根扫荡,勾缠住孟清许的舌尖,显然不愿意放过每一寸位置。 孟清许头皮发麻,陈愈的亲法给人一种不要命的感觉,对方扣住她的腰,带进自己怀里。 孟清许浑身一颤,被对方身上的热烫住。 她突然有点怕了。 “陈……陈愈,你松……松开我!” 见青年不为所动,孟清许有些着急,两侧的小尖牙咬在对方唇上,顷刻间血腥气弥漫。 出乎孟清许的意料,青年就像是没有痛觉,任凭她咬破唇,也没半分松开她的意思,甚至变本加厉,长舌在她口腔中扫荡,劫掠,仿佛她或他之间,有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孟清许的袜子早被她自己扯掉了,这会儿莹润雪白的脚趾抵在软垫上,在灯光的照耀下,给人一种颓靡而无助的错觉。 “陈愈……陈愈!你疯了是不是?!” 孟清许往后挪动,抬脚狠狠踹在陈愈的胸口。 她面色通红,略有些凌乱的黑色卷发衬在颊边,眼眸因为缺氧而盈满水光,唇瓣也被青年吮的红肿起来,声音却很冷。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滚出去,第二,去给我拿双干净的鞋袜。” “你选哪个?” 青年掌根贴在她伶仃的脚踝处,动作非常轻,像是清醒过来了。 良久,陈愈开口,“第二个。” 孟清许大松一口气,眼见青年起身出去。 不过十分钟,陈愈就回来了,手上拿的鞋袜跟她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孟清许心里有些发毛,她正想接过来,陈愈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沉默的拆开包装,执拗的看着她。 孟清许明白他的意思,只得伸出脚。 青年果然动了,他握住她的脚踝,脑袋下压。 孟清许能感受到青年喷洒在她脚背上的呼吸,热气逐渐上移,被她阻停在自己的膝盖处,她警告的看着陈愈,“我不想。” “……” 青年同她僵持一会儿,率先败下阵来,接下来老老实实帮她穿上鞋袜。 孟清许站起来想离开,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身,逼近陈愈,指尖重重点在他的胸口位置,仰头威胁,“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但最近给我老实点。” “还有,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学不会服软,我知道你心里有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为什么呢?陈愈,你是觉得我会在陈羡面前那样吗?” “不对,你知道我和陈羡之间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在想什么?我赢得宫廷官位置这件事吗?” 陈愈倏地抬眼,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已经走到门外,她看着门里脸色苍白的陈愈,指尖轻动,将门关上,“你说我学不会服软……” 落锁的声音响起。 “陈愈,你个贱人,我凭什么要服软?好被你控制吗?好被你们兄弟俩玩弄于股掌之间吗?你特么脑子里全是屎吗?” 孟清许利落将门锁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内,陈愈抬眸,任由白光刺戳他的双目。 他眼角涌出水痕,唇角弧度却越勾越大。 水痕消失,他在笑。 = 从体育馆回去的路上,孟清许遇到了很多人。 他们有的一见到她就绕道走,表情难掩嫌恶; 有的则脸色通红,双手颤抖的递给她一只马克笔,让她把名字签在自己的手臂上; 有的则假笑跟她打招呼,一副没话也要找话跟她寒暄的作态。 孟清许并不生气,她笑意盈盈,对每一类人都非常宽容。 经过陈愈这件事,孟清许想明白了:不过是失败者的嫉恨,她跟他们计较实在有点自降身价。 而且打脸这些人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她完美完成皇室的年底游行,然后顺利获得女王的举荐书,进入内阁。 她要平步青云,她要成为内阁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就在明天,她孟清许,一个普普通通,被人质疑的平民,就要开始登上政治生涯的第一次彩排了! 无论是谁,所有不看好她,想要她失败然后控制她的人,都拦不住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皇宫,我们孟清许大人要开始走上事业巅峰+接着训狗了 80-90 第81章 翌日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她草草的刷牙洗脸,口中叼着牙刷,将卧室的窗户拉开。 楼下已经停了三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前小金人沐浴在日光中,耀眼夺目。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响起,是皇室那边打过来的电话。 孟清许从窗边退开,重新回到洗手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肉之间,咕噜咕噜漱完口后,她才按下接听键。 “喂。” “喂,是孟清许小姐吗?”对方亮明自己身份,接着道,“我们已到达您家楼下,您现在能下来吗?” “嗯, 我现在就下来, 你们稍等一下。” 孟清许擦干脸,套上昨天就搭配好的衣服,随即急匆匆下楼。 临走时,她还不忘在楼下买份素馅包子,防止待会儿胃疼。 早点铺的杨大婶边给她装包子, 边忍不住往外看。 劳斯莱斯周围,已经站了五个带着墨镜的黑衣保镖,他们应该是事先见过孟清许的照片,此刻见她出现,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近些天媒体关于宫廷官的报道非常多,早点铺杨大婶也算是从小看着孟清许长大的老人,她收回目光,一把将包子塞给孟清许,“今天的钱不用付了,闺女,你可算是出息了!” 孟清许坚持要掏钱,杨大婶却不要,她接着从蒸笼里拿出一小笼肉馅包子,朝那边站着的黑衣保镖努嘴,示意她到时候给他们。 孟清许拒绝不了,只得接过来,朝大婶吐了吐舌头。 大婶笑了笑,无声催她,让她赶紧过去。 孟清许于是将包子揣在兜里,在黑衣保镖的注视下,三步并两步上车。 这群人是第一次见平民出身的宫廷官,也是第一次来帝都的下城区,更是第一次见这么接地气的宫廷官。 少女坐在后座,卷曲黑发被她梳成低马尾,颊边碎发几乎没有,此刻,她正用力动着嘴巴,企图将手里的素馅包子全部消灭。 黑衣保镖们面色复杂,一时间都在偷偷看她。 黑衣保镖全部出身皇家护卫队,经受的是严格的训练和纪律,在行为举止方面更是不敢出错,而他们此前见过的每任宫廷官,无不出身贵族,在仪态方面根本挑不出错,更有什者连说话分贝也要控制。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么不拘小节的宫廷官。 孟清许一开始浑然不觉,直到艰难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才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她想了一下,眼神清澈的将手里的肉馅包子递过去,“你们也没吃早饭吗?” 保镖们抿了抿嘴,很轻的摇头。 孟清许没再坚持,将包子塞进随身带着的背包里。 车内气氛安静极了,孟清许不说话,这群皇家侍卫更是沉默。 “呃,请问,依照流程,我是先去见女王陛下,还是先去见索……上司?” 保镖们仍旧不说话。 孟清许讨了个没趣,自此沉默。 车内氛围压抑,孟清许本来不怎么紧张,但见周围这群人全绷着张脸,难免受其影响。 所幸,他们很快到达王宫。 孟清许从车上下来,仰望着面前巍峨矗立的雄伟建筑。 这是她第二次来皇宫,不同于第一次她是专门来见姜祁,这次,她是作为宫廷官,来觐见女王陛下。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穿着黑色西装,带着白手套的男人,对方见她下车,朝她走过来。 几乎没有任何寒暄环节,对方效率极高进入正题,“孟小姐好,我是女王身边的侍从官,请随我来,您需要先去见女王陛下。” 孟清许颔首,跟着对方坐进停在一旁的黑色宾利。 第一次来王宫的时候,她是坐着观光车进去的,因为皇宫不允许驱驰;但现在,她跟着女王身边的侍从官一起,长驱直入。 侍从官相较于皇家侍卫,多了几分热切,他一路上都在跟孟清许说话,没有让气氛冷场。 皇宫很大,大片大片的草坪仿佛没有尽头,昂贵的大理石雕花柱沿着蜿蜒的走廊铺开,穿过重重树篱后,孟清许目光一滞,终于看到了经常出现在新闻报道中的菲尔茨宫,那是女王处理政务的地方。 而菲尔茨宫旁边,就是整个伊兰帝国的权力中心,内阁所在地—— 白金明宫。 侍从官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孟清许将来也想在内阁工作,效忠皇室吗?” 我只效忠我自己。 孟清许在心中无声说,但实际上她只是点头,算是默认。 出乎孟清许的意料,车子并没有在菲尔茨宫停下,她转头欲问,侍从官似乎猜中了她的疑问,“女王现在在凯切尔城堡办公。” 凯切尔城堡,伊丽莎白女王的私邸。 孟清许抬眼,规整的新古典主义石砌建筑群矗立眼前,由浅灰色波特兰石灰岩垒筑而成,方整且尽显庄重,科林斯雕花石柱分立两侧,正中悬着庄严的王室纹章浮雕。 宫殿外侧,皇家侍卫时刻巡逻,整座宫殿严防死守,甚至孟清许要进入城堡二楼觐见女王,都要经过层层搜身,确认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锐器后,才被允许上城堡二楼。 侍从官走在前方,牵引孟清许穿过华丽走廊,停在女王的私人觐见室前。 侍从官侧身垂首,做了个请的动作。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她尽量压下激动,踩着脚下的暗红色手工地毯,进入私人觐见室。 室内光线很好,流苏窗帘被拉开,让孟清许能看清室内所有的陈设,昂贵织锦将整个墙面覆盖,室内近大半的空间都被沉香木书架占据。 书架上的藏书非常多,书脊上,各种语言杂糅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其中。 有人轻笑。 孟清许感觉自己的身体顿时僵硬,她的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身体,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里建设后,孟清许才转身,沉声开口, “殿下日安。” “好姑娘,坐下吧。” 孟清许依言坐在侧边的沙发,小心谨慎抬头,看向女王。 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正含笑看她,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再和蔼可亲不过。 女王的金色长发被盘起,身穿天蓝色羊毛收腰套裙,浑身饰品只有耳朵上的珍珠耳钉,颈上的细珍珠项链,和左胸一枚小型珐琅王室徽章。 孟清许曾在电视上无数次见过她的面容,但亲身来见,这显然是第一次。 “好孩子,我刚看完你的履历,很优秀。”女王上下打量她,眸中满是欣赏的意味,“专业的问题我不想多问,陆首相那边会亲自考校你。” 孟清许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女王口中的陆首相是谁—— 陆丞奕的父亲。 女王似是没看出她的呆滞,双手交叠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朝她看过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当宫廷官?” 室内安静了片刻,孟清许斟酌开口,竟是非常直白的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我想进入内阁。” 女王不甚凌厉的眉峰微挑。 孟清许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我不想说什么假大空的东西,您知道,我的身份是平民。” 孟清许言简意赅,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她点到为止,说完后便垂下脑袋,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她能感受到落到头顶的视线,十分复杂。 显然,今天这一出,孟清许非常大胆,也非常冒进。 但亲见女王的机会太过难得,可能今天这次会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和女王面谈,故而断容不得她循序渐进。 孟清许很清楚她现在的处境: 首先,蔺恒作为她的辅助官,虽然名义是辅助官,但实际上任后,恐怕会作为另一个宫廷官,同她瓜分权力;亦或者她仍旧作为宫廷官,但等到年底的皇室游行结束后,她的成果很可能会被蔺恒窃取,作为他进入内阁的投名状; 再者,孟清许的上司是索伦特王子,哥哥就此人警告过她。 哥哥肯定不会害她,那么就是索伦特王子身上有问题。 最后一点,蔺恒说她很可能连活着走出王室,都做不到。 这是最让孟清许心慌的一点,无论真假。 她手上的筹码太少,如果真想赢—— 孟清许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她就必须尽一切努力,抓住她所能抓住的一切。 而女王的态度,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女王这些年来和内阁之间的关系很僵,准确来说,是和伊兰帝国上层的显赫贵族们关系很僵。 内阁中几乎全部官员都出身贵族,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平民,则是贵族的拥趸。 而这也是孟清许反复强调自己平民身份的原因,她入内阁,就能成为女王的那柄剑,虽然做不到搅翻内阁,但至少能让铁桶一般的内阁漏点风,让女王后续能将自己人插-入内阁。 而相应的,她抱上女王的大腿,至少就会多一分从这场乱局中全身而退的可能。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同样也充满凶险。 当然,以上种种假设,都取决于女王接下来的态度。 孟清许手心沁出汗珠,背脊轻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 良久,她听到女王的笑声,配合着掌声,“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孟清许猛地抬头,正好和女王含笑的双眸对上。 孟清许头脑发晕,感觉自己现在踩在云层里,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成了!成了! !成了! ! ! 女王给她预留的时间是三十分钟,眼下二十分钟过去,还有十分钟。 孟清许想再说点什么,但女王打断了她的话,转移了话题。 “你是德米安的妹妹?” 孟清许一怔,“是,我和哥……德米安王子一起长大。” “想叫就叫吧,德米安尽管重回皇室,也还是你的哥哥,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女王摆了摆手,忽而发问,“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情吧。” 孟清许抬眸,不期对上女王眼中未消的温情。 想来,女王对姜祁还是有些情感的。 “哥哥,哥哥小时候就很懂事,从小到大,总是他在照顾我,迁就我……” = 从凯切尔城堡出来的时候,孟清许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侍从官跟她一起出来,孟清许于是问接下来去哪里。 意料之中,对方简单告知了她接下来要去约翰行宫见索伦特王子,但现在,索伦特王子正在和外交部部长一起接见外国使节,暂时抽不开身来见她。 “索伦特王子就是您接下来的上官,今年年底的皇室游行,将由索伦特王子全权负责。” 孟清许颔首,对此并没太大反应。 侍从官看了她一眼,凑近压低声音,“孟小姐可以先去汉姆行宫,德米安王子在那。” 许是见孟清许一头雾水,侍从官接着解释,声音仍旧很低,“这是女王的意思。” 孟清许了然。 汉姆行宫距凯切尔城堡并不远,孟清许很快就到了。 相较于凯切尔城堡,汉姆行宫作为皇储居所,就没有那么严肃和郑重了,更多是随性和现代的气息。 “德米安王子正在马场练习骑射,我带您过去。” 侍从官走在前面,步子并不大,孟清许得以四下观赏周遭景色。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汉姆行宫的后花园,脚下,大片平整的草坪连绵铺展,一百五十余米长的多年生花境顺着围墙伸展,虽已至秋季,花境内各类鲜花仍旧争奇斗艳。 园心处有一汪人工湖泊,湖心小岛养着几只火烈鸟,它们绯羽漫扬,临水栖霞,身姿实在优雅,此时陡然见到外人,一个个眨着长长的睫毛,好奇地看着孟清许; 孟清许则趁着侍从官不注意,伸出手指,搓在一起,很幼稚的模仿唤小狗的声音,“嘬嘬嘬,嘬嘬嘬……” 神奇的是,那几只火烈鸟居然真的被她吸引,其中一只掠水飞来,停在不远处。 侍从官只顾着寻找姜祁,倒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孟清许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她站在碧蓝照人的湖泊前,略显激动的朝那只胆大的火烈鸟招手。 这下可糟了,火烈鸟像是被她吓到,又重新飞回了湖心小岛。 “……火烈鸟虽然天性温驯,但如果真想摸它的话,很大概率是会被啄伤的。” 一阵微风吹过,碧蓝的湖面生出显而易见的皱纹,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孟清许的长发被清风吹动,她回头,看向来人。 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瞬间,孟清许脑袋有一瞬间的空茫,不明白青年为什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青年一身雪白军装,左胸位置带着金质徽章,宽阔双肩上,耀目流苏垂落,劲瘦有力的腰间,正佩着一柄长剑。 见孟清许看过来,青年略略调整了压在头发上的白色军帽,眉眼间的冷峻冰消雪融,裹在长靴下双腿微动,冲她走过来。 “……岑之礼?你怎么会在这儿?” 孟清许盯着对方墨绿色的眼眸,仿佛又回到了热夏葱郁的雨林。 岑之礼不急着回答她的话,只是朝她伸手。 孟清许不明所以。 岑之礼长睫微颤, 长指停在她肩颈,捻去其上的一缕粉色羽毛。 “看来,那只火烈鸟挺喜欢你的。”他唇角微勾,将羽毛递给孟清许,神色郑重起来, “恭喜。” 孟清许颔首,知道他是在说她获得宫廷官这件事, “谢谢。”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毕竟最后一次见面,着实不太体面。 那晚的岑之礼实在有点…… 脑海中有无数碎片一闪而过,旖旎而暧昧,孟清许定了定神,将这些回忆抛之脑后。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士官,对方同样穿着军装,身姿笔挺。 岑之礼开口解释,“那人是我的下属, 我今天过来是教习德米安王子练习骑射。” 孟清许吃了一惊,本能反问,“骑射?” 岑之礼点头,解释说骑射是皇储必须修习的课程。 几乎同一时刻,不远处传来侍从官高兴的喊声,在他身后,威风凛凛的高峻白马打了个响鼻,嘴巴处被笼头覆住,黑色缰绳被马背上的人牢牢攥在手中。 那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一身黑白紧身马术服,头上戴着墨色马术帽,碎发压在额前,一双清冷眼眸朝这边扫过来。 孟清许呼吸微滞。 岑之礼却没有转头,目光牢牢落在孟清许身上。 他眼中有暗芒一闪而过,继而流露出几分痴迷之色。 当然,孟清许丝毫没注意到,她现在全副身心都被姜祁抓住,再难转开。 估计是骑射任务还没有完成,姜祁身后,数个侍从官疾步追上来,手中拿着估计是日程表一类的东西。 “殿下!殿下!今天的事务不能被打乱,您还有五分钟才能下马!殿下!……” 姜祁挥动马鞭,本扬起的眉眼再度压下去,明显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草屑在阳光下翻飞,清俊青年朝她疾驰而来,孟清许只觉腰间一紧,回过神时,整个人就已经被姜祁单手抱着,掠上马背。 有些寒凉的秋风吹面而过,耳边呼啸声不断,攥住她手臂的青年体温却很高,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天地之间,大片大片的绿荫向后略去。 极目远眺,她甚至看到了女王的居所凯切尔城堡,城堡背后,一片澄明清澈的人工湖泊极为夺目,让孟清许几乎移不开眼。 身着白色军装的岑之礼也被她落在后面。 孟清许鼓噪的心跳逐渐安静下来,她微微向后仰,姜祁的心跳声毫无意外的传了过来。 声音除了正常在空气中,水中,金属中传播,也会在骨头和骨头之间传播。 孟清许从未像现在这样切实体会这句话,她单薄的背脊靠在姜祁紧实的胸膛上,虽然感受不到对方的肋骨,但隐没在勃发胸肌后的心跳,还是就这样传给了她。 姜祁扣着她的大掌很用力,几乎让她动弹不得。 孟清许默默数着,直至自己的心跳同样被打乱,耳边呼啸的风声才停下。 姜祁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 孟清许没什么犹豫,一脚踩在脚蹬上,朝姜祁这边倒过来。 灿烂日光中,姜祁将马术帽脱下,接过侍从官递来的毛巾,将额上晶莹的汗珠擦干净,这才重新递给他们。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哥哥了。 “……哥,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往这边走来的岑之礼打断,后者已经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殿下今日的骑射已经全部完成,恭喜殿下成功结业。” 姜祁同样朝他看过来,眸光同样很冷,没说话。 气氛一时诡异的沉默下来。 孟清许离姜祁最近,看到他身后的侍从官疯狂朝他使眼色,姜祁却视而不见,孟清许忍不住了,指尖轻轻拧他的胳膊。 姜祁垂眸看了她一眼,脸色好歹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多谢小岑上将。” 岑之礼脸色未变,“孟小姐,我能和您说会儿话吗?” 姜祁迅速攥紧她的手腕,本稍微好看些的脸色再次难看极了。 侍从官们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位一位赛一位的身份显赫,德米安王子不用说,当今女王的小儿子,皇储之一;而岑之礼来头同样不容小觑。 帝都岑家世代掌管伊兰帝国的军权,在皇室,内阁,上议院之间一直保持中立态势,哪个都不帮。 而这也造成了以上三方势力都在竭尽所能拉拢军政院,特别是三方斗争进入白热化的今天。 姜祁身后的侍从官们有人抬眼,隐晦的看向眼前这位传说中平民出身的宫廷官,再看着眼前越来越僵持的气氛,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德米安王子性情清冷,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更别提是为了一个女生;而小岑上将就更不用说了,眼高于顶,清贵冷傲,这世上的东西,从没有他开口要的道理,只有身边人主动捧到他手中的道理。 侍从官们心思翻涌之际,姜祁和岑之礼也在暗暗较劲。 孟清许实在受不了这种动不动就突然沉默的气氛,她安抚的拍了拍姜祁的胳膊,跟岑之礼过去。 人工湖泊前,二人并肩站立,岑之礼率先开口,声音很轻,“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我替岑之安替你道歉。” 孟清许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岑之安给二人下药的事,她别开眼,粗略的点头,算是接受。 岑之礼挪动身体,二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压缩,几乎同一时刻,孟清许听到了马鞭抽在草地上的声音。 岑之礼没理身后的动静,他眺望着面前的碧蓝湖面,目光落在湖心成双成对的火烈鸟身上。 深吸一口气,他终是开口: “孟清许,你不适合当本年的宫廷官,趁早退出吧,在我还能保住你的时候。” “伊兰帝国的政坛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岑之礼嗓音发紧,“退出吧。” 孟清许扭头,表情异常平静,“我拒绝。” 岑之礼脸色一白,沉默好一阵,他阖眼,“算我……求你。” 孟清许眼神复杂,“……我已经答应女王了。” 岑之礼本就苍白的脸顿时血色尽失。 “你的士官是不是在等你?军政院还有事情催你去处理吧?” 秋风吹过,孟清许看着岑之礼逐渐远离的身影,吐出一口浊气,转瞬间又被姜祁抓住手腕,往汉姆行宫内去。 而另一边,士官语气平直,有些紧张的汇报军政院事务。 “今日上午,岑上将秘密会见了上议院领袖蔺先生,您需要——” 岑之礼抬手,士官立刻闭嘴。 “我记得,宫廷官在皇室游行的时候,需要骑马吧?” 士官不知道岑之礼为什么问起这件事,他想了下,点了点头。 岑之礼表情稍松,“立刻将我的名帖递给索伦特王子,就说我自荐当孟宫廷官的马术训练师。” 士官应了声是,心里却非常吃惊,堂堂军政院首脑之子,下任帝国上将,竟然这样自降身价,去给一个小小的宫廷官当马术训练师? ! 这件事情如果被媒体报道出去,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回到孟清许这边,她没来得及跟姜祁多说话,因为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侍从官接到通知,说索伦特王子马上就要完成外国使臣的接见事宜,可以见她了。 侍从官说这话的时候,姜祁就在旁边冷眼瞧着。 孟清许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临走时才记起来忘记将今早给姜祁准备的包子给他了。 她连忙从背包中翻出带给哥哥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份包子。 姜祁愣住,脸色明显由阴转晴。 孟清许松了口气,匆匆告别后就和侍从官一起离开。 虽然这不是孟清许第一次来王宫,但像今天这样在皇宫内各个宫殿轮番参观,还是第一次,除了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女王办公处和内阁,旁的建筑她一概不知,自然更不认识路。 侍从官带她往哪走,她也只能往哪走,可此时见路越来越偏僻,她不免有些怀疑,“这是要去哪儿?” 赫丽德宫近在眼前,侍从官也就不瞒她了,直说道,“这是索伦特王子的私人住所,赫丽德宫。” 孟清许惊讶极了,“我不是要去找索伦特王子报道吗?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侍从官转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索伦特王子安排的。” 二人抵达赫丽德宫,早有身穿职业西装的秘书在外等候,见孟清许出现,有条不紊迎上去,“孟小姐请跟我来。” 侍从官没跟上来,跟孟清许说他的任务完成了,后面将由眼前这位秘书小姐安排她和索伦特王子的见面。 赫丽德宫和姜祁所在的汉姆行宫又不一样,整体上,赫丽德宫更接近女王居所的风格,偏严肃和规整,给人一种很强烈的秩序感,扑面而来的感觉非常冷淡。 孟清许右眼皮跳的厉害,她看着逐渐铺在眼前的宫殿,不知为何,脊背上泛起鸡皮疙瘩。 秘书将她带到三楼的一间房间,从腰间抽出钥匙,将门打开,映入眼帘是间非常整洁到有些强迫症的办公室。 孟清许走进去,目光停留在一排排的书架上,只见各类书籍按照功能、颜色和书页大小,进一步划分层次; 办公桌上,看似随意叠放的报纸实际上也颇有讲究,按照发布时间、社会类型、以及订阅数继续划分。 整个空间过强的秩序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孟清许停顿一会儿,最终还是坐在书桌前的办公椅上,送她过来的秘书小姐才露出笑容,“孟小姐,这件办公室就是您以后工作的地方,整个赫丽德宫的书籍,您可尽情翻阅。” 像是看不见孟清许大惊失色的表情,秘书小姐继续道,“不知道侍从官是怎么通知您的,索伦特王子那边可能还要在等一会儿,您如果无聊了,可以先看看报纸或书籍。” “二十分钟后,我会接您去菲尔茨宫见殿下。” “等等!”眼见对方转身就要离开,孟清许连忙开口,“我的办公室在索伦特王子的私人住所?你们没搞错吧?” 秘书小姐微笑,“索伦特王子是您的上司,他想如何安排就如何安排,您如果有疑问,不如待会儿见到殿下,孟小姐亲自问问?” 孟清许沉默,好半天没说话,秘书离开后,她坐回办公椅上,想起对方刚才的话,她拿起报纸,随手翻阅起来。 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喜欢看报纸,这一叠厚度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怕是一直如此。 报纸大多是介绍索伦特王子的事迹,其中一份和孟清许先前随手搜索的帖子相关,但比起帖子,这份报道更加详尽。 还是去年南方伊兰帝国地震的事情,报纸上配的图也还是孟清许在网上看到的那张图—— 一头金发的索伦特王子面带温柔笑意,单膝跪在小女孩面前,任由对方给自己带上花环。 原来去年索伦特王子代表女王去慰问灾民,因为来的太早,地震余波尚未完全结束。 余波发生的时候,索伦特王子正在灾区其中一间村舍中,亲力亲为给灾民们送去物资,因此差点被地震掩埋。 更让人动容的是,余波发生时,这家人的一个孩子正在熟睡,当时索伦特王子因为掉落下来的房梁和众人分开,而和他一同被困得,就是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照片上的女孩,等到人们寻到索伦特王子时,发现他被掉下来的横木砸中背部,身下还护着那个小女孩。 报纸上称,当时索伦特王子完全可以避开横木,但因为当时小女孩就在横木下方,他为了救女孩,才选择替对方挡下这一击。 孟清许合上报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那道新闻贴她没仔细看,只是草草浏览一遍,现在回想,那条帖子似乎也提到了这件事。 孟清许接着往下翻阅,新闻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写的索伦特王子,主题无一不在歌颂他如何如何大爱,将帝国人民装在心里。 通篇看下来,孟清许非但没有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索伦特王子心生好感,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过犹不及四个字率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秘书小姐再次出现,孟清许起身,看了眼时间,明白这是终于要去见索伦特王子了。 脸面可真大,见他一次,竟然比见女王还要麻烦。 孟清许暗中腹诽,到底还是乖乖坐上车,往菲尔茨宫去。 她们到的时间很巧,外国官员正三三两两从菲尔茨宫出来。 孟清许视线一滞,看向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的青年。 对方一头浓密而柔顺的金发,日光照射下,简直比太阳还要耀眼。 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宛若天神精心雕琢的五官深邃而立体,举手投足间尽是不经意流露出的矜贵和清雅。 他正和外国官员攀谈,后者显然是这群官员中地位最显赫的一个,可面对索伦特,还是被反衬出有种捉襟见肘的局促感。 似是察觉到孟清许的视线,俊美若太阳神的青年颤了颤金色长睫,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金发青年唇角顿时露出笑容,熨帖的黑色西装愈发衬得人身姿笔挺,气质温润如玉,他停下脚步,朝一众外国官员们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远去。 孟清许从车上下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口干舌燥。 索伦特已经停在她面前,一头金发更加耀眼。 “初次见面,”他伸出手,金色瞳仁中倒映出孟清许的面容, “你好, 孟清许小姐,我是索伦特。” 孟清许配合着跟他握手。 青年手心温度很低,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有种握上冰块的错觉,“您好, 王子殿下。” 孟清许想抽回手,青年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垂着金色长睫,盯视着她。 孟清许几不可察皱眉,同时微微用力,索伦特这时才反应过来,笑着松开她。 二人和后面的秘书长一起进入了菲尔茨宫。 菲尔茨宫不愧是女王办公的地方,华美的走廊上挂着众多名家画作,超高的穹顶上,巨大水晶吊灯仿佛一张蛛网,要将宫殿里的所有人都网罗其中。 穿过长长的走廊,索伦特停下脚步,身后秘书长非常迅速,将殿门推开。 索伦特率先走进去,端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后,孟清许则依言坐在他面前。 青年推了个玉骨瓷杯过来,孟清许道谢,捧起精致的茶盏,啜饮了一小口。 “武夷山母树产的大红袍,去年正好去了趟南方,带了些回来,尝尝合不合口味?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 孟清许嘴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她匆匆将玉骨瓷杯轻放在桌上。 天呢! 居然是武夷山母树产的大红袍!这种茶孟清许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最近的一次拍卖记录还是在二十年前,仅仅二十克茶叶,就卖了二十一万。 换句话说,这种茶叶,一千克就值一千多万。 孟清许感觉刚才自己就是在暴殄天物,整个人都呆了,直到索伦特又问了一遍,“不喜欢吗?” 孟清许回过神,连忙摇头,斟酌开口,“太贵重了。” 索伦特一手支住下巴,“不用管这些,你只说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左右都是要喝的,管钱干什么?” “还是说,这么明显的便宜,你不愿意占?” 孟清许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青年手型非常好看,指节宛若白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还是摇头,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索伦特笑容淡了些,不知是不是孟清许的错觉,她总感觉对方的语气变冷了。 青年身体向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那我们来谈谈你接下来的工作吧。” 孟清许瞬间坐直了身体。 索伦特的声音很淡,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孟清许接下来的工作,首先就是学习皇室礼仪,因为宫廷官到时候也要和皇室成员一起游行,面向群众; 其次,除了皇室礼仪这个最基本的东西,孟清许还需要跟军政院和内阁对接,拟定的方案需要军政院,内阁和皇室共同协商,另外两方同意后才能按照方案安排。 “这一条是最棘手也最费时间的一条,”索伦特从办公椅上起身,将衬衫袖口往上叠了几道,随后,他走到孟清许面前,很随意的倚在办公桌上。 裹在西装裤下的长腿撞过来,孟清许心中一跳,不着痕迹同他拉开距离。 索伦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再开口时语气染上戏谑,“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这条应该没那么难吧?毕竟内阁首相的独子和军政院的小岑上将,和你私交都挺好吧?” 面对这明显套话的举动,孟清许表情不变,“谈不上私交,只是同学而已。” 索伦特一愣,突然朝她倾身,将孟清许困在皮椅和自己怀抱之间。 孟清许心跳漏了半拍,鼻尖骤然缠上清贵的兰花香。 她垂下眼睫,不去看索伦特的表情。 “真的没有私交吗?” 孟清许毫不犹豫摇头。 好半晌,青年笑了声,同她拉开距离,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好极了。” 他重新坐回办公椅上,从手边拿过来份文件,旁若无人的看起来。 室内一时安静极了,孟清许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她讲完了宫廷官的工作了?她现在到底能不能走? 看青年表情专注,孟清许有些不大敢开口打扰,唯恐惹将来的上司不快。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微微叹了口气。 隐没在文件后的青年却骤然抬眼,语气很随意,“哦,还有一件事,作为宫廷官,你要会骑马。” “你会吗?” 孟清许老实摇头。 索伦特嘴角露出笑,正想开口,却被突然敲门的秘书长打断了。 秘书长:“殿下,小岑上将送了名帖过来。” 索伦特接过名帖,裁纸刀轻动,将名帖拿出来。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将名帖放下,感慨一声,“你们同学关系真好啊。” 孟清许干巴巴嗯了声。 “真是巧了,我刚问到你会不会骑马,小岑上将就把自荐做你马术训练师的名帖递上来了。” 孟清许有些惊讶。 索伦特侧头看她,半开玩笑似的,“我还想说不然的话我教你马术,岑之礼的名帖来的还真是时候。” 孟清许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倒吸一口凉气。 孰料让她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只听索伦特幽幽发问,“你想让我教你,还是让岑之礼教你?” 孟清许瞪大眼睛,好久没说话。 所幸青年倒像是随口一问的感觉,他很快岔开了话题,问她想不想出去走一走。 孟清许大松一口气,连忙点头。 和索伦特这种让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的人共处一室,实在是太压抑了。 青年起身后,孟清许才跟上去,心里却在反复琢磨刚才发生的事情。 索伦特对她,有种非常诡异的熟稔,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可孟清许在脑袋里搜寻了无数遍,确信自己此前从没见过索伦特,更别提跟他熟稔。 孟清许苦笑摇头,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深秋的寒气越来越重,即便眼下太阳高挂天边,仍是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一阵秋风吹过,孟清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走在前面的索伦特回头,非常自然将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她的肩上。 孟清许受宠若惊,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诡异的熟稔感,一时间头皮发麻,“麻烦殿下了,我没事,只是刚才鼻子里进了点草屑。” 跟幽灵似的秘书还在后面跟着,索伦特声音放低,“不要叫我殿下,私下的时候叫我索伦特就可以。” “……是,殿下。” 见索伦特似笑非笑看过来,孟清许忙改口,“索,索伦特。” 金发青年嗯了声,特意在原地等她一会儿。 孟清许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并排走路。 索伦特的态度太诡异了,诡异的让孟清许现在脑袋中一片浆糊,刺骨冷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耳边再一次想起哥哥对他的评价。 “笑里藏刀的伪善者。” “你怎么了?” 孟清许回神,看向眼前眉眼和煦温柔的青年,她低声说了句没什么。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孟清许开口问。 “殿……索伦特,为什么我的办公室安排在您的私宅?” 青年侧身,劲瘦的手臂不经意碰到孟清许的胳膊,但他很快收手,表情很平静。 “这个啊,因为我不经常在菲尔茨宫办公,大多数时候直接在私宅办公,”他突然没什么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落下时轻轻扫到孟清许纤细的脖颈,“毕竟你我作为上下级,如果不在同一个地方办公,会有些麻烦。” 孟清许知道自己这时候该闭嘴,但她却没有,仍继续追问,“那,如果您后续去菲尔茨宫办公,我也要在您的私宅办公吗?” “菲尔茨宫也预备了你的办公室,怪我刚才忘记带你去看了。” 青年轻描淡写掠过这个话题。 “……那我的住处在?” “玛利亚似乎想跟你一起住,她对你很感兴趣。” ……玛利亚?玛利亚公主? “当然,看你想法,你如果不喜欢她,你就自己住,不用跟她一起住。”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简直暴君。 还问她喜不喜欢公主,她敢不喜欢吗?她只能喜欢好吗? ! 话被索伦特说到这个份上,她后面再怎么辩解说自己只是想一个人住,怕是都会被打上不喜欢玛利亚公主的名头吧?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女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小猫叫。 孟清许抬眼,看着一身草屑,突然窜到自己面前的女孩。 对方年龄跟她差不多大,巴掌大的脸蛋,乌灵灵的杏眼,一袭雪白长裙,裙边镶嵌着漂亮华丽的蕾丝边,她棕褐色的长发盘成公主发,发间别着几个闪亮的钻石发卡。 少女似乎还没注意到他们,樱唇撅起,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她身后,三三两两的侍从官狼狈从草丛里跳出来,全苦着脸,正想劝少女,谁料目光正和二人对上,顿时恭敬的低下脑袋,“索伦特王子殿下。” 索伦特朝他们摆了摆手,下一秒,一团雪疙瘩就朝他扑过来,语气雀跃,“哥哥!你可算来了!” 索伦特嘴角露出笑,轻轻将少女推开,“你这又是在折腾什么?” “我哪里折腾了?!”少女炸毛,“我今天的任务可是全都完成了!” 孟清许从她身上收回目光。 显然,面前这个精致的如同芭比娃娃的少女,就是女王唯一的女儿,索伦特和姜祁共同的亲妹妹,玛利亚公主。 玛利亚公主很不服气,她叉腰以示抗议,“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相信我完成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少女转身,从侍从官里点了个人出来,“明冠,你来告诉哥哥,我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被叫住名字的女孩抬起头,将日程表恭敬递给索伦特,“王子殿下,公主今日的任务确实已经全部完成了。” 索伦特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眼,啧啧称奇,“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玛利亚气得扭过头不理他,看向从刚开始就安静站在旁边的孟清许,语气迟疑,“你,你就是新上任的宫廷官孟清许吧?” 孟清许:“是我,公主殿下日安。” 玛利亚正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中再次传来小猫的叫声,她脸上浮现懊恼的神色,“真是讨厌,好不容易有个小猫陪我,还这么不听话。” 孟清许没忍住开口,“刚才逃跑的那个是公主殿下的小猫?” 玛利亚生气点头。 孟清许沉吟片刻,“是旁人送公主的小猫,还是公主自己捡的?” 玛利亚:“我上个星期出去玩在街上捡的。” 孟清许点头表示知道了,她露出笑,“我来帮公主把小猫找出来,当然,不保证一定会成功。” 玛利亚公主稀罕的看着她,明显一副我看你有什么招数的表情。 孟清许先是从后面的侍从官手里拿了猫条和猫罐头,又转向玛利亚,“公主现在手里有没有丝帕一类的东西,平常经常用的东西也可以?” 玛利亚点头,将薄如蝉翼的丝帕递给她。 孟清许接过,轻手轻脚走到小猫最后发出声音的草丛旁。 她先是将丝帕铺在地上,然后甩了甩猫条袋子,弄出声音后,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人,“麻烦王子和公主殿下往后退五到十米,不要发出声音。” 大家依言照做。 孟清许这才继续,她将猫条和猫罐头打开,故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才将猫条和猫罐头倒出一些在丝帕上。 “咪咪,咪咪,咪咪……” 刚开始草丛中毫无动静,孟清许并不着急,依旧不紧不慢的唤着。 一旁的玛利亚公主有些怀疑,忍不住轻轻嘟囔出声,“有用吗?” 索伦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说话,自己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几乎坐在草地上的少女,目光很复杂。 过了大概五分钟,草丛中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孟清许动作一顿,放慢了唤小猫的频率。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从草丛中探出脑袋,它耸了耸鼻子,打量了孟清许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恶意。 孟清许慢慢往后退,小猫才从草丛中出来,凑到丝帕旁边嗅了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后面的玛利亚差点没忍住要冲上去把小猫抱回来,幸好被索伦特拦下。 退过来的孟清许朝她使了个颜色,让她上前去,慢慢靠近。 玛利亚这才动作,她放缓呼吸,一步步接近,“雪团……” 小猫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在意,玛利亚这才压着心跳继续往前,指尖终于落在小猫柔顺的毛上,将小猫抱了起来。 玛利亚简直要跳起来了,她扬起笑容,冲孟清许比了个大拇指,“真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孟清许也露出笑,“公主之前太急躁了,吓着小猫了,我刚才问公主要丝帕也是试试看,看小猫熟不熟悉您身上的气味。” 她摊开手,“我没猜错,小猫很喜欢您的,而且也熟悉了您身上的气味。” 玛利亚被哄得微抬下巴,“那是!” 她看向孟清许,“怪不得洛表哥经常提起你,基本每次出去玩他都会提到你。” 周围的气氛突然冷了下去,一道冰凉的视线落在她头上。 孟清许忍住扭头看索伦特的冲动,避重就轻,“毕竟我和洛庭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玛利亚揶揄的看她一眼,像是没感受到气氛变化似的,还在问洛庭的事情。 正在孟清许惴惴不安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秘书突然凑到索伦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前者面色不变,转向她们,“我还有事,先走了,今天孟小姐暂时没别的安排了,你可以跟玛利亚去看看你的房间。” 孟清许点头,和玛利亚一同说了声再见。 索伦特走后,在去玛利亚行宫的路上,孟清许又跟玛利亚说了些养小猫的技巧,见玛利亚心情很好,她才开口:“……公主,索伦特王子很自来熟吗?” 玛利亚正将小猫抱在怀里撸,闻言露出洁白的牙齿,“不,我们家对生人最冷淡的就是我哥。” 孟清许指尖一颤,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虽然我哥对不熟悉的人很冷淡, 但实际上他真的超级好!” 玛利亚兴奋说着,“我哥性格特别特别好,每次当已外出都会给我和母亲带很多的纪念品。” 孟清许表情复杂,玛利亚似乎也太出她有些不信,接着道,“每年皇室的津贴我哥有大半都会捐出去,他自己只会留下极小一部分。” 说到这儿,她非常敏锐转向孟清许,“接下来他会是你的上司吧。” 孟清许嗯看声,玛利亚突然贴过来, 语出惊人, “我哥对你……似乎很不一女。” “你们之前真的没见过吗?我总觉得他很在意你。” 孟清许差点作座位上跳起来,没想到玛利亚的眼光这么毒辣。 后者却没给孟清许说话的机会,兀自分析,“表哥对你也很不一女,他显然喜欢你,嗯……要是后面我哥也喜欢上你怎么办,到时候我该助攻谁?” 玛利亚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孟清许没听清,她也不敢再问,怕玛利亚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忙将话题转移到看雪团身上。 从幸玛利亚真的被转移看注意力,顿时拉着孟清许开始问东问西。 孟清许几乎每天放学都会去容福街喂流浪猫, 很看解饲养这些小猫的注意已项, 当此说的头头是道。 玛利亚公主听得入神,但很快,车子停下, 玛利亚行宫到看。 孟清许率先下车,等着后面在整理裙摆的玛利亚。 玛利亚行宫很大,太起来比索伦特和姜祁的住从都要大,显而易见,可王非常宠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可儿。 行宫大门早已打开,孟清许微微落后半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玛利亚闲聊。 二人进入行宫,扑面而来的却不是粉嫩华丽的公主风,出乎意料,整体布置很简约,有些样方甚至非常锐利,给人一种冷淡的氛围,和玛利亚太起来的女子大相径庭。 “表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看?” 经玛利亚这么一问,孟清许间注意到真皮沙发上坐着的青年,他一头蓬松漂亮的卷发,眼尾上扬,朝她们太过来。 “嗨,好久不见。” 玛利亚侧身,太向身后的孟清许,露出姨母笑,拉着她一起坐过去。 “好啊,我还以为是来太我的,你一上来目的就这么强,不怕我生气?” 洛庭这间将视线作孟清许身上收回,太向玛利亚,“那我亲爱的表妹,你生气看吗?” 玛利亚啧看声,“老规矩,下次记得带赔礼过来。” 她攀着孟清许的胳膊,一头秀发贴在孟清许的肩膀上,显得娇小又了爱,见洛庭点头,玛利亚像是达成看目标一女,顷刻所将他冷落在一边。 二人的注意力现下全放在看孟清许身上,后者摩挲看下大拇指指跟,跟洛庭打看个招呼。 洛庭眨看眨眼,“还没才面跟你说恭喜。” 孟清许:“现在说也不迟。” 洛庭舔看舔唇,太向玛利亚,“你哥那边,还没消息吗?” 玛利亚撅起嘴,“你直接去问他啊,问我干什么?” “我问过看,他老是找各种理由搪塞我,问他什么意思也语焉不详,”洛庭扶额,问看句孟清许,“索伦特是不是已经给你选好礼仪官看?” 孟清许愣看愣,摇头。 玛利亚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她轻咳一声,“了能我哥还在斟酌吧,后面确定看就会通知你。” 就在这时,玛利亚的手机响起,她起身离开接电话去看,大厅内只剩下洛庭和孟清许。 青年滚看滚喉结,迫不及待坐近,指尖轻触孟清许的指尖。 孟清许撩开眼皮,“你想才我的礼仪官?” 青年答看句才然,一双桃花眼压过来,潋滟含情的水光涌动其中,似乎要将她溺毙。 孟清许挑眉,指尖触到对方的脸颊,本意是想将他推到一边,避免别人发现不对劲。 了青年却误解看她的意思,他呼吸陡然变重,一手抓中孟清许的手,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艳红的唇舌就钻看进来。 青年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勾着她的舌头像吃糖一女,发出暧昧的啧啧水声。 有几个侍作官抬看下眼皮,又很快敛下去。 孟清许又惊又怒,耳边突然传来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玛利亚似乎打完看电话,正往这边过来。 孟清许心脏狂跳,用力拽着青年浅棕色的卷发,“你……唔,洛庭……唔,你发什么情?!” 她隐约听到了玛利亚小声的嘟囔,一时所手脚发凉,好在视线中出现纯白衣角的那一瞬,青年松开她。 孟清许急忙侧头,抽看几张纸巾,调整好被吻撞碎的呼吸。 玛利亚刚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穿着正式套装的因可拿着纸巾,正狠狠搓自己的嘴唇,漂亮的眼尾染上暧昧的湿红;而她表哥一只手搭在沙发上,眼神莫名。 玛利亚疑惑,“你怎么看?” 孟清许摆手,只说刚间喝茶呛到看。 玛利亚哦看声,告诉他们今晚皇室有晚宴,刚间侍作官特意打电话过来,让他们过去赴宴。 孟清许问看句她也要去吗,玛利亚笑着点头。 = 要是早知道晚宴上会有这些人,就是打死孟清许,她也不会过来。 孟清许竭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唯恐自己落下笑容,给主座的可王留下不好的印象。 燃着白蜡的银质烛台每隔五个人的距离,被侍作官们轻轻放在紫檀木长桌上,纯白锦缎横铺其上,摆盘精致的前菜已经陆陆续续上来,孟清许却没什么胃口。 她一直搅着垂下来的丝滑桌布,在可王太过来的时候勉强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没已。 镶着金边的骨瓷餐盘,甜点盘,汤盘和面包盘一一摆放在孟清许面前,水晶高脚杯里,色泽诱人的红酒分量刚刚好,杯壁上没留下一丝多余的红珠。 左手突然被人拉住,对方指尖挤进孟清许的掌心,轻柔又不容拒绝的将她手里攥着的桌布解放出来,同时垂下黑色脑袋,浓墨似的眼眸盯着她。 “要吃点什么?我帮你夹。” 孟清许还没来得及说话,右手同女被人拉住,眨着漂亮桃花眸的青年蹭过来,微凉的指腹在她掌心打转,带来一阵痒意。 不甘示弱一女,洛庭开口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看?” 孟清许简直要哭看,可王像是感知到看什么,朝她这边太过来。 孟清许立刻坐直身体,做好表情管理。 幸而可王太向的是她身旁的陆丞奕,可王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小陆倒是很久没在王宫用过晚宴看。” 陆丞奕笑看声,两侧尖牙抵在唇上,“承蒙殿下厚爱,我正在努力修养自己,争取能早日为帝国奉献。” 可王被他煞有其已的调调逗笑,又问看陆首相的近来身体如何,陆丞奕一一回答。 桌下,青年指尖涩情的刮擦着她的指根,任孟清许怎么用力,都没法作对方手里解脱分毫。 大家都在往这边太,孟清许动事不敢少大,免得出看什么岔子。 谁能想到,内阁的红盒子会在这个时候送进王宫,送红盒子的还是现任内阁首相的独子。 恰巧今晚有晚宴,可王不过礼貌性顺嘴一提,陆丞奕居然就同意留下来用餐看。 孟清许心中崩溃,她现在被三方夹击,左手边坐着陆丞奕,右手边坐着洛庭,对面则坐着一脸笑意的索伦特。 想到索伦特,孟清许又是头皮发麻。 未来上司自作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笑意就很冷,周围言笑晏晏,孟清许却始终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孟清许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的。 好在,索伦特只在她对面坐看一小会儿,就起身重新坐到可王左手边的第一顺位,姿态矜贵优雅,不时和可王低声交谈。 孟清许收回目光,身旁的黑发青年却愈发猖獗,长腿霸道的挤进她腿所,不容拒绝的撩拨她。 孟清许咬看咬牙,抬脚后重重落下,踩在青年油光锃亮的皮鞋上。 她转头愤怒瞪他,声音压得很低,“陆丞奕!你老实点!” 被叫到名字的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意不达眼底,旁若无人的跟她咬耳朵,“宝宝,你知道你多久没给我发消息看吗?” 孟清许眼睫颤看颤,“我……我最近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青年却笑着摇头,黑黢黢的眸子像鬼一女,“宝宝,我生气看。” 屋漏偏逢连夜雨,右手边的青年同女不老实,指尖顺着她的掌心往上,轻捏着她小臂上的软肉。 偏偏洛庭还在她太过来的时候眨着无辜的眼睛,善解人意,“需要我和你换个座位吗?” 孟清许:…… 孟清许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如果真敢换个座位,左手边那个疯小子怕是会直接发疯,没太他现在一副要吃看她的表情吗? !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头菜是清炖牛尾清汤,前菜是松露慕斯,鱼鲜一道水煮三文鱼配荷兰酱,一道白葡萄酒炖比目鱼;主菜是带骨烤牛肉,各种布丁和时蔬摆盘精致,就等着她动筷。 孟清许身后,侍作官将覆盆子雪葩放在她的盘子上,假装没太见桌下的暗潮涌动。 “松手,我要吃饭看,有什么已等我吃完再说不行吗?” 洛庭倒是风度翩翩松手,丝毫太不出刚间和陆丞奕的针锋相对,孟清许于是转向陆丞奕,眨巴眨巴眼睛。 青年扬看扬下巴,不为从动,“我牵着是你的左手,你了以用右手吃。” 正才孟清许和陆丞奕极限拉扯的时候,姜祁终于姗姗来迟。 他向上首的可王弯腰,道看个歉,随后坐到孟清许对面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陆丞奕和洛庭齐齐朝他太过来,姜祁却像没太到一女,他眸色深看深,将手边的带骨烤牛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起身递给看孟清许。 “吃这份切好看,你的那一份给我。” 从有人太过来,孟清许用力抽手,陆丞奕似乎嗤笑看声,这间松开她。 接下来的晚宴倒是一片风平浪静,可王和索伦特王子一直在商量什么已情,但他们的位置离孟清许少远,她根本听不清他们说看什么。 晚宴到看中途,可王当为有些困顿,率先离席,孟清许这间松看口气。 一瞥眼,正好和玛利亚对上视线,后者冲她扬起一抹狡黠而暧昧的笑。 孟清许在心里抓狂,面色却镇定,很快坐下。 气氛一时凝滞,坐在上首的索伦特王子突然淡淡开口,“孟小姐怎么没换晚宴礼服?” 这个问题明显就是在刁难人,她今天刚来王宫,玛利亚的衣服尺码和她的又不匹配,才然没有礼服穿。 更何况,在场的洛庭和陆丞奕都没穿正装礼服,可王在场的时候都没有说什么,可王走看索伦特倒是像突然抽风看一女,开始管她穿不穿礼服的已情看。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突然鸡蛋里挑骨头是什么意思? 索伦特话音刚落,三道视线就落到他身上,被人盯着的人毫无压力,仍旧太向孟清许。 姜祁正要开口,玛利亚倒是抢看个先,替孟清许解围,“只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哥这么较真干什么?” 索伦特似笑非笑。 玛利亚脸上浮现困惑的神情,“她今天刚来王室,怎么了能准备看礼服?哥难道想不到——” 她陡然止住这个话题,“哎呀呀,礼服什么的有什么重要的,对看,哥,洛表哥说找你有点已情。” 经玛利亚这么一打岔,索伦特倒是没继续追着孟清许发难看。 青年垂下金色长睫,将手边的红酒一饮而尽。 可王走看,大家又各怀心思,晚宴自然很快散看。 孟清许一直磨蹭到最后,间作宴会厅出来。 了即便这女,她仍没有躲过去。 夜色笼罩看整个王宫,重重台阶下,精心修剪的花枝开的正好,露珠打湿看娇嫩的花瓣,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冷淡。 眉眼深邃的青年随手摘看枝,听到孟清许出来的动静,顿时掀开眼皮。 他绽出一抹笑,森白牙齿有些瘆人,至因对孟清许来说是这女,“宝宝,你终于出来看。” 而另外一边,纯黑的车窗降下,露出姜祁那张清冷的脸。 他也在太着孟清许,声音很淡。 “妹妹,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妹妹, 过来。” 冰冷的秋风刮擦着孟清许的脸庞,又疼又痒,头顶,一轮弯月高挂天边,似乎正在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孟清许忍不住后退一步,她深吸一口气,从重重台阶上下来。 陆丞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看着她扬起笑容,然后—— 和自己擦肩而过。 孟清许掌心生出冷汗,视线中央, 姜祁冷淡的表情如冰消雪融, 眸中浮现笑意。 他正想下车,孟清许的动作却比他快一步, 她声音很轻,“哥,你稍等我一会儿, 我跟他还有话要说。” 姜祁收起笑, 淡淡点头。 孟清许松了口气, 这才转身朝身后的黑发青年走过来。 陆丞奕现在像是一座石化的雕像,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二人之间没几步的距离,孟清许停在一步之外, 看清了青年眼中瞬间出现的红血丝。 她终究还是没忍心, 指尖勾住青年的指尖, “眨眨眼啦,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好丑。” 青年恍若失温,触手的温度让孟清许打了个寒颤,她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怎么一副丢魂的表情?” 陆丞奕迅速眨眼,下一秒用力拽住她的胳膊,重新进入晚宴厅。 车内,姜祁面如寒霜,一言不发看着二人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陆——唔!陆丞奕……” 周遭一片黑暗,孟清许看不清青年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 现在的姿势很危险,青年将她抵在墙上,纤细的腰肢被青年狠狠扣在怀里,长腿顶开她的膝弯,动作强势。 (致审核:只是在亲!只是在亲!只是在亲!没有任何其他性行为!) 青年大掌垫在她的脑后,气息粗重而凌乱,狂躁的攫取她口中津液。 青年亲的实在太凶,孟清许舌根发麻,唇齿无法合拢,暧昧的银丝却一点都没浪费,全被陆丞奕吞入腹中。 她的掌心同样被人撑开,对方长指一刻不停,同她十指相扣。 (致审核:这只是在牵手亲吻!牵手亲吻!没有任何脖子以下!) 像是好不容易叼住猎物的恶狼。 孟清许气急,张口想咬他,可滚烫的水珠突然毫无征兆的砸在她的鼻尖。 孟清许心头一跳,犹豫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孟清许感觉自己快窒息了,青年才将她松开。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非常简单的三句话裹挟着无限威力,朝孟清许劈头盖脸砸过来,将她几乎到了嘴边的质问全堵了回去。 孟清许连忙垂下脑袋,不敢看陆丞奕的表情。 她现在心乱如麻,大气不敢喘一声。 “孟清许,你知道你多久没跟我发消息了吗?” 孟清许装死。 “你怎么这么绝情?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 “说话,”青年抵在她腿间的膝盖上移,眼睛危险眯起,“宝宝,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孟清许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却细小如蚊子叫,“晚宴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我最近太忙了……” “借口。” 孟清许急了,仰头看他,“真的,我没骗你!” 青年再次逼近她,优越高挺的鼻尖正压在她的鼻尖上,他轻轻蹭了蹭,“好,我当你没骗我,那你想我了吗?” 孟清许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白皙光洁的面庞熏染上艳丽的绯色。 她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说这种肉麻的话,青年这么淡定的问出来,堪称要了孟清许的老命。 “宝宝,回答我的问题。” 陆丞奕眯眼,“如果你不回答,我就接着亲你。” “三,二——” “想了想了,想了行了吧!” 借着若有若无的月光,陆丞奕看清了少女的赧然,她现在的面颊简直就像煮熟的虾,双眸沁满晶莹水色,连看都不敢看她。 陆丞奕指尖轻蹭她的脸,“宝宝,离他们远一点好不好?宝宝,求你了,宝宝……” 孟清许虽然被迷得七荤八素,但到底没彻底昏了头。 “我尽量,我尽量行不行?陆丞奕,你,你往后退一步,别跟八爪鱼似的扒在我身上。” 青年紧贴孟清许的耳廓,剧烈喘-息了一声。 孟清许顿时心猿意马,但她意志倒是坚定,强硬要求青年退后。 (致审核:这里二人只是拥抱!只是拥抱!只是拥抱!没有任何脖子以下!) 陆丞奕滚了滚喉结,长腿微屈,后退一大步。 就在这时,孟清许抓住时机,跟兔子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晚上给你打电话,陆丞奕你别搞我了,我现在真不行!” 少女有些崩溃的尾音逸散在空气中,陆丞奕舌尖抵住上颚,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坐在车上的姜祁早等的不耐烦了,见心心念念的人出来,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到实处。 “先去汉姆行宫坐一会儿,我再送你去玛利亚那边?” 孟清许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和姜祁的事情也是越早说明白越好,毕竟这边也是个炸弹,不说明白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孟清许心累。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孟清许目视前方,斟酌开口,“哥,我和陆丞奕,是因为有事情要谈,所以……你明白吧?” 姜祁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如练,乳白色光晕打在少女茭白的脸上,姜祁也因此看清了她有些红肿的唇瓣。 青年蓦地回头,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尖泛白。 孟清许还想说什么,却被姜祁打断了。 他猛地踩了脚刹车,孟清许没有准备,身体顿时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上。 头晕眼花之际,一具高大的身体顷刻间朝她压过来。 孟清许头皮炸开,心脏咚咚直跳,她声音有些颤,“……哥?你,你怎么了?” 雪松的气息张牙舞爪的将她包围,姜祁那双黑黢黢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却没什么动作,也没回答孟清许的问题。 诡异的安静在二人之间蔓延。 终于,姜祁开口了,他伸出长指,将孟清许鬓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撩到耳后,指尖似有无数眷恋,收手时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汤圆,对不起,但我必须说出来,如果我再不说出来,我怕是就要疯了。” 姜祁表情很淡,声线平稳,孟清许虽然看不出他内里的崩坏,却不敢怀疑他话的真假。 “就当是为了救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彻底同我断交,以后我们非必要再也不见面,我们也不是兄妹,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姜祁声线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才接着道。 “第二,以后你不要把我当哥哥,只把我当成你的追求者,别人怎么追求你,我也会怎么追求你,”他声音顿了顿,漆黑如墨的瞳仁像是要把孟清许摄入眸中,“我会抱你,亲你,吻你……做一切情侣会做的事情,明白了吗?” 惨淡的月光打下来,照亮了孟清许那张同样煞白的脸。 姜祁态度不依不饶,将话掰开了揉碎了,存着滔天私心。 “哥,”孟清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脏狂跳,“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姜祁启唇,“没有。” 孟清许沉默了。 “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三分钟后如果你不回答,我,”姜祁长睫剧烈的颤起来,眸中翻涌着痛苦的神色,“我,就当你选了第一个。” 时间的流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缓慢而迅速,姜祁已经坐回了原位,指尖敲打在方向盘上的声音异常清锐,在一片静默的车内刺耳极了。 孟清许隐约听到了钟表走针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还剩十秒钟。” 孟清许霎时睁开眼,泪珠划过面庞,“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做的这么绝?求你了,哥,求你了……” 巨大的恐慌感将她吞噬,心脏像是破了个大洞,这一瞬间,她简直恨毒了姜祁。 她恨死他了。 为什么非要逼她?为什么非要逼她?做兄妹不好吗? 她可以有很多个情人,但哥哥只有一个啊……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不明白? ! 到底为什么? ! 姜祁不为所动,他语气冰冷,吐出的每个字都像粘着尖刺,“还剩五秒钟。” 孟清许哭着摇头,“哥,求你了,别逼我……” “三。” “哥……” “二。” “哥!” “一。” “二!二!我选二!我选二!” 孟清许几乎是嘶吼出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赴宴前画得淡妆也全部花了。 姜祁同样像是虚脱一样,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松懈。 汤圆说自己在逼她,他又何尝不是在逼自己? 如果再这样不尴不尬的下去,姜祁自己也说不准自己能清醒到什么时候,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被嫉妒扭曲头脑,对孟清许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大半个身体侧过来,冰凉指尖心疼揩去少女满脸的泪珠,像小时候那样。 “别哭了,别哭了,汤圆,别哭了……” “我恨你,姜祁,我恨你,哥哥……” 夜越来越深,天边暗云垂野,看不见一颗星星。 下雨了。 不远处的城堡里,金发青年指尖轻抚过雕纹精致的科林斯栏杆,视线高垂,落在底下那辆久未移动的黑色宾利上。 他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索伦特身边,另一青年同样向前倾身,浅棕色卷发温顺的搭在肩膀,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现如今尽是冰凉。 洛庭没回答。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索伦特后退几步,凌乱的雨丝尽数被宽大伞面遮住,只留下轻微的噗噗声。 纯净清新的蓝雪花爬上阳台,一簇多过一簇拥着彼此,花瓣饱满而幽丽,其上还挂着些雨珠。 索伦特轻笑一声,指尖轻动,摘下一朵。 “孟清许礼仪官的位子,我同意了,就让你来担任。” “小庭,别让我失望。” 孟清许对这一切毫不知晓,她躺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关紧的窗帘,温柔的洒在她面上。 孟清许豁的一下将被子掀开,顶着眼下非常明显的乌青,赤脚下床。 绵软的昂贵手工地毯铺满整个房间,因而即便她赤着脚,也不会觉得凉,更不会将脚趾弄脏。 显而易见,孟清许失眠了。 昨晚被姜祁送回来后,玛利亚已经回房间了,一楼大厅等着她的侍从官见她出现,忙引着她去了二楼房间,正挨在玛利亚房间旁边。 孟清许进去不超过二十分钟,房门就玛利亚敲响了。 孟清许开门,红肿的眼睛顿时暴露在玛利亚面前。 少女担忧的追问她出了什么事,孟清许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又说自己太累,将玛利亚打发走了。 这会儿,孟清许穿戴整齐,顺着旋转水晶楼梯下楼。 今天是作为宫廷官工作的第一天,她到楼下的时候,玛利亚已经在边看报纸,边吃饭了。 早餐很丰盛,孟清许却只是叼个面包,喝了点牛奶和半碗燕麦水果片,就要往外走。 可惜玛利亚比她还快,公主飞快擦了擦嘴,和她一起坐上车子。 昨天找的借口应该把玛利亚骗过去了,孟清许松了口气,和玛利亚闲谈起来。 “蔺恒?我也不知道,他昨天似乎没来王室报道,不知道今天过不过来。” 玛利亚也就随口一问,孟清许说不知道后,她也就没再问了。 车子最终在赫丽德宫前停下,而玛利亚早在这之前就下车了。 作为公主,她并不是一天无所事事,她也有很多课程要学,昨天玛利亚给她看过她的日程表,时间之紧迫不亚于孟清许在圣弗西利上学时的课程。 提到圣弗西利,孟清许并不担心,眼下她当上了宫廷官,学校那边会直接将她一整个学年的绩点置为满绩。 这一点她丝毫不用操心,她眼下操心的,有别的事。 推开办公室的门,孟清许一眼就看到了斜倚在她办公桌上的青年。 青年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仿佛最华美不过的锦缎,漂亮的圆眼朝她看过来,饱满唇瓣微弯,笑容无辜而开心,“嗨。” 一大早就见到这么个晦气玩意儿,孟清许本就不大好的心情更加难受。 她木着一张脸,比了个请出去的动作。 蔺恒丝毫不在意,他开始逛孟清许的办公室,同时不慌不忙的跟她解释,“我是你的辅助官,索伦特王子没给我配办公室。” 他伸出长指,指向孟清许办公桌对面凭空多出来的一张办公桌,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所以我只能蹭你的办公室,和你一起工作啦。” 孟清许现在连发脾气的劲儿都没有了,听他解释完倒也没多说什么,像是接受一样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叠资料,扔给蔺恒。 后者挑眉,孟清许面无表情,“今天中午之前把这些整理好给我,下午我们要开始制订年底皇室游行的计划了。” 孟清许交代完这些后,就开始整理自己手边的这一份,孰料蔺恒却没有急着回去,他绕过胡桃木办公桌,停在孟清许身侧。 “你知道你的马术训练官是谁吗?” 孟清许抬眸看他。 蔺恒微笑,“是我哦。” “啊,索伦特把岑之礼刷下去了哎,你是不是想让他做你的训练官?” “……” “另外,礼仪官的人选也出来了,是洛庭。你可以——” “闭嘴,”孟清许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拉着青年垂落的领带,将他拽向自己。 蔺恒眼神一暗,喉结上下滚了滚,“……我的上司,这是要潜规则?” 孟清许面色不变,正想开口,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毫无预兆的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大别锁了,这章真没有什么,只是牵手和亲吻,再锁真心梗了。 第86章 “啊哦,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青年眨了眨灿金色的长睫,侧身同身后的洛庭说话。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军装,双肩处流穗向下延伸,劲瘦腰身被白色腰带收束,再往下,笔直而有力的长腿闲适撑着,此刻,正似笑非笑看着孟清许。 洛庭嘴角笑意收敛,同样在看她。 孟清许连忙起身,朝索伦特半鞠了一躬, “王子殿下。” 她边做着,边转头瞥蔺恒一眼,后者倒是奇怪,往常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收敛,面无表情的看着索伦特。 所幸索伦特似乎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他上前, 笑意盈盈, “都坐下吧。” “洛庭, 你也进来啊。” 说完,他转向孟清许,“忘记跟你说,洛庭将担任你的宫廷礼仪官,而蔺恒则是你的马术训练师。” 孟清许并不惊讶, 点头应下。 索伦特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交代完后就很快离开。 临走前,他特意将孟清许叫出来,嗓音温和,指尖搭在她的肩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的任务很重,别光顾着谈恋爱了。” 孟清许眼皮一跳,一动不敢动,“殿下说笑了,之后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她没抬头,却能感受到对方落在她头顶炙热的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烧穿一般。 良久,索伦特无奈地笑了声,转身离开。 孟清许在原地站了会儿,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 照昨天索伦特的举动,他似乎很讨厌自己和蔺恒洛庭这些人交往甚密,可今天他却把蔺恒和洛庭亲手送到她身边,真是奇怪。 孟清许边想着边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蔺恒和洛庭二人离得非常远,彼此都视对方为无物。 孟清许微微叹了口气,先转向瞬间看过来的洛庭,“我上午需要整理资料,下午学习礼仪可不可以?” 青年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头,“皇室礼仪学起来很简单,你只要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就可以。”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你们……需要我帮忙吗?” 孟清许还没说话,蔺恒倒是抢先回答,“不用了,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洛庭冷冷看了他一眼,蔺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二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孟清许:…… 她咳了声,“不用了,我今天下午三点钟去找你。” 洛庭没说什么,很快离开。 孟清许坐回办公桌旁,挡住青年凑过来的脸,异常冷漠,“快点整理,我希望接下来三天时间内能把初步的计划方案做出来。” 蔺恒愣了愣,“三天?你这么赶做什么?” 孟清许觑了他一眼,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我是你的上司,明白?” 蔺恒挑了挑眉,长腿绕过来,趁孟清许不注意,亲了她一下,随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表情无辜,“工资。” 孟清许懒得理他。 事实证明,蔺恒如果不作妖,他的效率非常恐怖,甚至和孟清许不相上下。 二人都是优绩主义下的典例,做起任务来简直全神贯注,任谁都没法打断。 不到三天时间,二人就把初步的方案做了出来。 期间姜祁来了几次,但都被孟清许以工作繁忙的理由拒之门外,姜祁倒也没生气,只是叮嘱她好好吃饭,不要太沉浸其中。 孟清许嗯嗯啊啊应下,实则根本没放在心上。 至于马术和礼仪方面的训练,她训练的并不积极,效果一般。 特别是礼仪,孟清许早看出来了,洛庭自请做她的礼仪官目的很浅显,但孟清许根本不吃那套,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现在不吃他那套。 这几天,她脑子里想的全是游行方案,经常顶着顶着大辞典突然来个灵感,一般出现这种情况下,她都是直接罢工,动作迅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笔帽抵了下脸颊,旁若无人的记录起来。 洛庭刚开始还能纵容她这种行为,但后面见孟清许越来越过分,他也想了个办法—— 每次孟清许过来后,就将她的包收起来。 孟清许抗议无效,只能变着法的偷懒。 对她来说,皇室的礼仪训练实在太过无聊,而且她非常自信,认为礼仪这东西游行前几天突击一下,应该完全没问题。 抱着这样的想法,孟清许更加懈怠,时常把洛庭气到失语。 至于马术,孟清许倒是愿意用心去练,但因为最近都在忙着做初步方案,不管是她还是蔺恒都非常忙,马术也同样暂时搁置。 眼下,孟清许敲下最后一个字,方案终于完成。 在她身后,蔺恒微微倾身,轻轻耸动鼻尖,嗅闻着少女身上幽幽冷香,眼神暗下来。 孟清许丝毫没注意,她点了保存键,将窗口叉掉,这才回头,“文件发给你了,打印一下,之后将纸质版送到内阁和军政院那边,电子版以我的名义发。” 蔺恒自然点头,随口一问,“索伦特那边呢?” 孟清许头也没抬,“他那边我亲自去汇报。” 蔺恒好半晌没说话,他起身绕到孟清许办公桌前,双臂撑在桌子上,突兀的转移了话题,“庆祝一下?” 孟清许这才掀开眼眸,不为所动,“下午教我练习马术。” 不去庆祝,他单独来教她也不错,至少不会有人打扰。 蔺恒答应了。 但他没想到,到了下午,玛利亚那个家伙会一起过来。 彼时他正从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回来,远远看到两个人影,笑意差点收下去。 马背上的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一甩缰绳,朝他这边飞过来。 “蔺恒!” 尽管蔺恒有意躲闪,缰绳仍旧贴着他的面容划过,他转头,看向骄阳下策马奔腾的少女,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冷意。 眼下,她一个翻身,跳到孟清许的马上,下巴微扬,笑嘻嘻让她松一松缰绳。 俨然一副好朋友的样子。 蔺恒收回目光,他短促的笑了声,朝一旁的侍从官招手,示意对方把马牵过来。 翻身上马后,蔺恒表情顿时冷下来,他同样一甩缰绳,纯黑温血马就这样挡住了孟清许和玛利亚的路。 他看向孟清许,嘴角重新挂上笑容,“下来吧,我需要系统性的教你上下马的技巧。” 孟清许对此没什么异议,翻身下马,仰头朝还坐在马背上的玛利亚笑道,“你不用教我了,免了浪费了闲暇的时间。” 玛利亚早恢复了平时的天真烂漫,她没多说什么,镶着粉嫩蕾丝边的马术服轻扬,下一秒飞奔出去。 跟刚才看向他的目光判若两人。 毕竟相识多年,蔺恒不敢说非常了解玛利亚,但却能看出七八分被她隐藏在娇弱皮囊下的性格。 这位表明上不谙世事的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 蔺恒心思转了转,最后还是将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蔺恒!”孟清许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我准备好了,你过来啊。” 蔺恒回神,非常详细的跟她讲解了一番上下马的注意事项。 “上马时注意站在马的左侧,远离马后鞍,避免被踢,同时注意和马身保持半步距离,不要紧贴……” 孟清许听的很认真,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提问,蔺恒也当场给她示范。 不一会儿,她就将上下马学了个七七八八,克服了初上马背时视线陡然拔高的害怕。 蔺恒接着又教了她起步的技巧,孟清许同样掌握的很快,她现在觉出一点乐趣,立马发挥出如饥似渴的学习态度,让蔺恒多教她一些。 蔺恒哭笑不得,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腿。 “你今天的训练时间已经满了,再练下去大腿内侧就会磨伤,第二天绝对会疼的受不了的。” 孟清许将信将疑,但不等她进一步询问,赫兰德宫的侍从官就过来告诉她,索伦特回来了。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赶紧下马,跟还在草场上纵情驰骋的玛利亚打了个招呼,就和蔺恒一起离开了。 孟清许到的时候,索伦特正好换了身衣服,原本秩序感和威慑力极强的军服被脱下,换上了一身偏日常的穿搭。 青年被水汽洇湿的金发软塌塌的,松垮搭在额前,他神色恹恹,白衬衫贴在紧实的肌理上,身材一览无余,明显刚洗完澡不久。 而现在,他像是没察觉到门外有人,指腹拽住衬衫下摆,向上拉了拉,正好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劲瘦腰身向下收拢,再往下,孟清许就看不到了。 索伦特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孟清许轻咳两声,想借此提醒对方自己就在门外。 哪知索伦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保持着牙齿叼住衬衫下摆的动作,转身正对着她。 青年自胸腔中发出闷闷的笑声,孟清许耳朵有些痒,忍不住揉了两下,竭力让自己飘忽的眼神正经起来。 索伦特手中正拿着个皮筋,看样式非常老旧,他十指搭在耳朵两侧,将略有些长的金发向后拢,顷刻间扎好。 做完这些动作,他才转向孟清许,唇角笑容淡淡,“坐。” 孟清许依言坐下,将手里的方案递给他。 索伦特接过来,微微挑眉,“这么快?” 孟清许谦虚的说了句应该的。 索伦特已经开始看了,一时间,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五分钟后,他放下方案,表情仍旧很淡。 孟清许看不出他的喜怒,心里不免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大行。 “总体来说没太大的问题,是个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方案,”索伦特声音顿了顿,看着孟清许一瞬亮起来的眸子,接着道,“但边边角角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多,比如这里……” 他朝孟清许勾了勾手,示意她凑近。 孟清许一心想着方案,自然察觉不到有什么奇怪,起身贴过去,“哪里?” 少女近在咫尺的发尾扫过他的指尖,白皙如玉的面庞突然放大,离得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索伦特眼神迷离了一瞬。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啊。 “……这里,游行期间的军队护卫安排很奇怪,不能全出自皇家护卫,三分之一的人数也需要来自军政院;还有这里……” 孟清许听得非常认真,她甚至早有准备,带了个笔记本和钢笔过来,方便记录修改要点。 索伦特提出的点非常小,却也充分证明了他刚才短短五分钟看的非常仔细。 孟清许越听越佩服,索伦特心思确实缜密,将她没想到的点都提了出来。 他看方案看了五分钟,提意见就提了三十分钟,而且不像其他上司那样语焉不详的直接打回去让重做,索伦特提出的意见都有很强的修改空间。 而且,他会简单提出自己的见解,从而激发孟清许顺着这条线往下梳理。 三十分钟后,索伦特抿了口咖啡,将目前所能提到的意见全部提出来了。 见孟清许还是一脸干劲十足的表情,他转了转眼珠,泼了道冷水,“内阁和军政院那边的意见下来了吗?” 孟清许摇头。 “那我劝你暂时不要修改,”索伦特露出狡黠的笑,“毕竟他们两方的意见还没到,提醒你一下,那两方给出的意见几乎是相悖,可以说讨好了一方,就要被另一方骂得狗血喷头。” “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脾气上来关你是宫廷官还是什么,连我都照骂不误。” 孟清许上头的热血顿时下来了,恹恹的正想出去了,却给从外面进来的玛利亚堵回来了。 “哎?哥你回来了?!” 玛利亚笑容灿烂,一把挽住孟清许的胳膊。 索伦特扶额看她,“玛利亚,注意你的仪态。” 玛利亚吐了吐舌头,一瞥眼,看见了孟清许手中抱着的资料和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 小公主瞬间不乐意了,嘴巴微撅,“哥,你真是的,为什么老是搞完美主义,这样就可以了,每次打回去让人家重做也会给你自己增加工作量啊!” “你不心疼你自己,也心疼一下别人吧。” 索伦特笑着看她,气定神闲,“那好,正好我看你这么有人道主义精神,你来帮她做。” 玛利亚顿时蔫吧,不敢再替孟清许出头了,她悄悄拉着孟清许的手,密而秀的长睫颤动的厉害,眼巴巴的小声说话,“孟清许,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帮不了,我哥他讨人厌了。” 孟清许忍住笑,心说自己也没想让她帮忙,但毕竟是好意,她拍了拍玛利亚的手,表示自己心领了,随后很快退了出去。 蔺恒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等着,见她出现,欲言又止。 孟清许不明所以,朝他这边走过来,顿时看清了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发来的邮件信息。 两份都被打回来了。 每一份下面都是严厉的批评意见,仿佛他们的方案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看那些官员的用词,孟清许感觉他们就差没指着二人的鼻子骂他们做的东西是垃圾了。 孟清许在原地深呼吸一声,接着往后看,两方都让她明天来内阁和军政院一趟。 一份的盖章是陆丞奕,另一份盖章是岑之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信件上明明说让他们过来一趟, 可第二天他们去了,却是连陆丞奕和岑之礼的衣角都没见到, 一整天时间下来,出现在孟清许面前的尽是些秃顶的地中海大叔。 大叔们顶着稀疏的头毛,到底上了年纪,有些轻微的啤酒肚,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可批评起他们来,却是战斗力直接拉满。 孟清许非常郁闷,被他们教训的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就是做了堆雕花屎给他们。 蔺恒的情况比她好些, 毕竟他父亲是上议院领袖, 上届内阁选举还差点成了内阁首相,内阁中有不少他父亲的人, 对他当然非常客气。 可即便这样,他同样被训得不轻,偏偏每当他想发火的时候,那群人就把他父亲抬出来压他。 孟清许难得见他吃瘪, 心里乐开了花。 从内阁和军政院回来的好几天时间里, 孟清许和蔺恒几乎全身心投入到了修改方案的工作中。 孟清许不用说,身为宫廷官,这是她必须要做的;蔺恒那家伙倒是有别的心思,二人偶尔谈话谈着谈着,孟清许就发现他开始走神盯着自己。 这次也是。 办公桌后, 孟清许身体微微后仰, 歪头自下而上看他,压低声音,“回神。” 青年眼神恢复清明,即便被孟清许当场抓住走神,他仍旧看不出尴尬,甚至厚脸皮凑到孟清许面前。 银灰色的发尾蹭过她的额头,二人呼吸交缠。 蔺恒眼神迷离,孟清许却是一副无奈冷淡的样子。 青年滚了滚喉结,声音沙哑,“……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啊,汤圆。” 孟清许一手支着下巴,眯眼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她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过来,牙齿狠狠咬在青年饱满的唇上。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孟清许已经退开了。 她盯着青年唇上滚动的血珠,扬眉笑了笑,“酬劳。这下满意了?” 青年呼吸加重,一只手绕到她身后,摩挲她的腰线。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五指张开,用力将青年推开,语气冷下来,“别耽误我的时间,你再这样我可就要要求换一个辅助官了。” 蔺恒眸色沉下来,倒也听话,接下来没怎么作妖,安安分分的。 下午的时候,孟清许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彼时她正忙着,闻声连头都没抬,“进。” 来人似乎怕打扰到她,刻意将动作很轻,绕到她这边。 孟清许耸了耸鼻尖,闻到了一股勾人的香味,她这才抬眸,看向来人。 姜祁正站在一步之外,垂眸安静看她。 翻涌到舌尖的“哥”被孟清许咽下去,那天晚上姜祁逼她做选择的情景历历在目,每每想起,她总是觉得心梗。 所幸姜祁似乎觉察出了她的情绪,率先开口,“中饭还没吃吧?” 孟清许嗯了声,毫不客气将食盒拿过来,摊开放在桌上。 菜色看着就很可口,虽然没有过硬的食盘,但好在都是些孟清许喜欢吃的菜。 姜祁倚在办公桌上,长腿微微曲起,指尖捻着一次性筷子,掰开后递到孟清许手里。 孟清许闷闷道谢,夹了点菜。 她咀嚼的动作立刻慢下来,眼神一亮,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做的?” 姜祁点头,唇角带笑,“好久没做,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饶是心思再复杂,可眼下美食在手,孟清许直接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抛之脑后,任由自己可耻的沉沦。 “合口味的,谢谢……哥。” 姜祁笑容真切了几分,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孟清许身旁,将她手边的文件抽走,“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 他将文件放下,目光落在上面,淡淡问了句,“我能看看吗?” 孟清许点头,示意他随意。 周遭的氛围安静而祥和,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房间照亮,孟清许放下筷子,视线转向窗外,这才惊觉外面下雨了。 她起身走过来,打开紧闭的窗户,微凉的雨丝就这样落到她面上。 窗外,高大葱郁的榕树静静矗立在雨帘中,浑身毛孔张开,享受着深秋的最后一场雨。 再远一些,碧蓝的湖泊平铺眼前,雨珠亲吻水面,顷刻间消失不见,只剩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往外扩散开去。 “汤圆,过来一下。” 孟清许这才回神,轻轻转身,“怎么了?” 姜祁从纷杂的文件中抬眸,“这一块不用做的这么复杂,参考前几年的游行安排,可以用一种更高效的方式……” 孟清许走到他身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将内容过了一遍,发觉确实比原来的方式有效后,她迅速记录了下来。 这之后姜祁又指出了几处,孟清许思索了一会儿,接受了其中两处。 期间蔺恒从外面回来,他自然也看见了姜祁,表情顿时不大好看了。 办公室内针落可闻,孟清许被他拽到书架处,眼前光线顿时暗下来。 她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蔺恒露出甜甜的笑,眸光朝姜祁那边扫过去,“你把文件给他看了?” 孟清许环胸看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蔺恒很刻薄:“他能提出什么意见?赶紧让他离开吧,呆在这儿打扰我们工作。” 孟清许差点笑出来,脱口而出,“最耽误我们工作进度的不就是你本人吗?” 蔺恒明白她是在影射自己工作时经常走神看她,“我适当控制一下。” 孟清许不依不饶,“适当控制?” 蔺恒:…… 他扶额,咬牙切齿,“我再也不骚扰你了,行不行?” 孟清许挑眉,“你也知道是骚扰?” 蔺恒笑容明媚,“嘴上积点德吧,我最亲爱的上司。”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不要老想着啃人。” 孟清许嗤笑了声,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正想说话,却被门外“哒哒哒”的敲门声打断了。 “孟清许,你在吗?” 这下不止孟清许,姜祁也抬眸看过来了。 “在的,玛利亚公主,请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清丽漂亮的少女就推门进来,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下去,见到姜祁,顿时拘谨起来。 “哎?二哥,你也在啊。” 姜祁嗯了声,“外面还下着雨,你怎么出来了?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了吗?” 玛利亚声音变小,“……今天是周日,我没有日程安排。” 姜祁微怔,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借以掩饰二人之间生疏的尴尬。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蔺恒环臂靠在大理石柱上,随意看过来。 姜祁起身,转向孟清许,“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姜祁已经出了房间,可谁料门口还站着个人,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姜祁脸上划过错愕,“……哥。” 索伦特摆了摆手,显而易见对他并不热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姜祁抿唇,“……侍从官说你在忙,就没去打扰。” 索伦特似乎没多少兴趣听他说话,闻言没有多问,眼见着他离开,这才将目光投向孟清许。 “周末也在工作?” 孟清许觉得自己应该表现一二,“时间紧迫,不敢耽误。” 一旁的玛利亚却早不耐烦二人之间动不动就提工作的话,她拉着孟清许坐下来,有些咋咋呼呼,“真是的,为什么周末你还在忙啊?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歌剧呢!” “都怪哥哥!老是让你修改来修改去的,有什么意思!反正都大差不差,而且游行只有一天,至于这么磋磨人吗?” 和刚才面对姜祁的态度天差地别。 一亲一疏,显而易见。 孟清许走了会儿神,看向保持沉默的蔺恒。 青年朝她眨了眨眼,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孟清许瞬间回神,拽了下玛利亚的衣摆,“不是因为王子殿下,是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像王子说的那样,二者意见非常不统一。” 孰料玛利亚听了更加生气,问他们什么时候再去汇报。 孟清许老老实实回答,“明天上午。” 玛利亚露出“狰狞”的笑容,“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孟清许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门边的索伦特倒是看过来,“你让她跟你一起去吧。如果想报仇的话。” 蔺恒短促的笑了声,懒懒坐到孟清许旁边的沙发上。 孟清许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问了句合不合规矩。 这次索伦特没说话,蔺恒倒是开口了,“合不合规矩不在你考虑的范围内,玛利亚公主有女王陛下那个超强后援,你还担心什么?” 玛利亚挺了挺胸脯,做了个包在她身上的手势。 孟清许将信将疑,但等到第二天去了内阁,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报仇”。 那边内阁官员还没有开口,玛利亚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从对方的衣着说到谈吐,再从谈吐说到气质。 “这位大叔?算了,我姑且叫你叔吧,根据伊兰帝国官员守则第二百三十二条,官员,特别是内阁官员,在工作期间最起码要保持着装整齐,至少不能让人心生厌恶,但我看您,好像没做到吧。” “还有这位,实在抱歉,您似乎应该买顶假发,您的着装确实整齐,但头发实在有些草率。” “哦,还有这位,您的批评意见我看过了,总的说来就是假大空,指出的修改方向模模糊糊,毫无建设性可言,什么?您说是因为我理解能力有限,那好,您来具体说说您到底想让他们怎么改?” “呵呵,说不出来啊,那还改什么?” 从进入内阁起就插一句话不上的孟清许:……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昨天索伦特为什么会那么评价玛利亚了。 这次去内阁,以孟清许方的全面胜利结尾。 几个地中海大叔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玛利亚是公主,如果跟索伦特一样是王子,他们还能训斥一二,而且玛利亚不止是公主,还是女王殿下最宠爱的孩子。 几位官员的任命虽然不出自女王,到也多少受到女王态度的影响。 他们如果训斥了公主,到时候公主扭头跟女王告状,女王再转头跟首相告状,那他们就是真真切切的完蛋了。 是以,这会儿他们虽然生气,却铁青着脸不发一言,只敢小发雷霆瞪孟清许,一个个迅速离开。 他们走后,有掌声响起,孟清许嘴角笑容还没收下去,同青年撞个正着。 褚寻鼓掌,和索伦特如出一辙的灿金色短发蓬松的搭在额前,混血感十足的碧蓝眼眸直直朝她看过来。 “精彩,实在精彩。” 孟清许闭目一瞬,有一瞬间想装傻充愣直接出去。 褚寻甫一出现,蔺恒就朝她靠过来,手背蹭了蹭她的手背,微垂着脑袋,显得跟她非常亲密。 玛利亚却没注意这边,“褚寻?你也进入内阁了?” 褚寻耸了耸肩,估计跟玛利亚关系不错,“嗯,正好来帮忙,顺带偶遇一下喜欢的人。” 玛利亚眼珠转了转,余光瞥了孟清许一眼,顿时明白了,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震惊神色。 她张了张嘴,却没将话说出口。 孟清许在心里为她补全了那句话: 贵圈真乱。 玛利亚没多待,今天周一,她是将日程表中的训练任务往后延迟了一个小时才得以出来,而代价就是要多学习两个小时。 这会儿帮完孟清许,侍从官那边已经频频打电话来催了,玛利亚尽管想吃上八卦现场的第一口瓜,也不得不含恨离开。 她走后,会客室一时只剩蔺恒、褚寻和孟清许三人。 褚寻率先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孟清许,“好久不见。” 褚寻递给她一杯咖啡,视她旁边的蔺恒为无物,“方便单独说会儿话吗?” 孟清许点头,扒掉蔺恒拉着她的手,跟褚寻出去。 二人停在内阁大楼后面一片宽广的草坪上,脚下触感松软,让人很快放松下来。 “岑之礼和陆丞奕应该都跟你说过你现在的处境,我就不多说了。” 金发青年抬起手,虚虚拢住她的肩,看起来比以往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好太多了,“我只想额外提醒你一句,你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孟清许动了动身体,却被褚寻抓住肩膀,示意她朝前看—— 秋日灿烂的阳光下,她看到黑发青年长身玉立,旁边的侍从官牵过来一匹骏马,他拽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是说不尽的肆意飒沓。 眉宇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浓重的倦意。 孟清许收回目光。 那天晚上回去后,孟清许给陆丞奕回了个电话,二人也约定了每晚打电话。 可最近,二人的通话时长越来越短,有时候甚至不到一分钟就挂了。 孟清许始终没在意,但现在,她不得不想起了这些小事。 褚寻的声音尽管压得平淡,孟清许却仍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侧身,灿金色的脑袋轻柔搭在她的肩颈上,悄悄蹭了蹭。 “陆丞奕,陆家,得意不了多久了。” “皇室游行那天,就是陆家身败名裂之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孟清许神情一怔。 视线中央青年的身影突然模糊起来, 让人看不真切。 她蓦地转头,双目灼灼看向一脸笑意的褚寻, “你说什么?” 褚寻却没再重复,他向前走了几步,和孟清许并肩而立。 有风吹乱二人鬓发。 “你现在从宫廷官的位置上退下去还来得及。” 孟清许仰头,愤怒抓住金发青年的衣领,“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褚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淡淡转开视线,“我只问你最后一遍,宫廷官的位置,你退,还是不退?” 连日里绷着的那跟弦终于断裂,从宫廷官报道之前蔺恒的那番警告,到入王宫后姜祁、岑之礼的劝退,索伦特的怪异,再到现在褚寻提到陆家。 孟清许惊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张大网里,不知什么时候头顶那把刀就会砍下来,让她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可笑的是, 她现在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 “退?”孟清许缓了缓,激荡的内心冷静下来,“你告诉我,我怎么退?如何退?退下来之后呢?你觉得我真的有退路吗?” 褚寻看她一眼, 声音郑重, “你如果现在退下来, 我可以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斗不赢那些老狐狸的,你现在已经成了他们的棋子。更何况索伦特殿下那边——” 他似乎觉察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陡然闭了嘴。 孟清许却敏锐捕捉到这其中的信息,她步步逼近,“棋子?是内阁那边,还是上议院那边,或者军政院那边也掺和进来了?” “索伦特?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已经是皇储了,不久就会是下一任国王,他还想要什么?” 孟清许喃喃自语,突然,一道白光从脑中闪过,让她脑海清明了一瞬。 孟清许紧紧抓住褚寻的胳膊,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他要收编内阁和军政院的权力?!” “不,不,不可能,内阁和军政院不可能会同意的……” 褚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缓缓抽手,“重利之下,即便有人不同意,也总有人会支持的。” 孟清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内阁大楼的,蔺恒见到她的时候,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手冷得像块冰,让青年直皱眉。 对蔺恒的关心摆了摆手,孟清许浑浑噩噩出了内阁大楼,眼见周围没有别人,才缓缓开口,“……你知道皇室游行那天会出事。”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语气非常肯定。 蔺恒沉默了一会儿,“是。” 他正等着孟清许继续追问,孰料少女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迅速转身,上了王室派过来的车。 蔺恒面无表情跟上去。 今天除了要去内阁汇报年底游行的方案,还要去军政院。 一路无话。 等到了地方,孟清许头也不回的下车,面前秩序规则森严的建筑在她面前逐渐扭曲成了令人恐惧的地狱,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前方的引导人员进入军政院。 军政院这边的情况比内阁好一些,在内阁那里,她甚至连见陆丞奕一面都不行,在这边,她好歹能亲眼见到岑之礼。 青年一身黑色军装,冷淡矜傲的表情在见到她时松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孟清许眼下心乱如麻,她垂下脑袋,轻声汇报方案。 五分钟后,孟清许不再说话,等待岑之礼提出修改意见。 但她在原地等了足足有十分钟,青年却只是象征性的提了不痛不痒的几个点,随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聊。 “最近在王宫里住的习惯吗?” “……还好。” “听说你最近经常一天到晚全在改方案?” “……是。” 岑之礼抬眸看了一眼,长睫颤了颤,强行压下眸中翻涌的复杂,“这边没什么事情了,你回去吧。” 他破例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将她遮的不留一丝光亮。 孟清许只觉掌心被摩挲了一下,手中就多了个东西,她眉心一跳,不动声色攥住。 岑之礼神色安定了许多,“我送送你。” 孟清许婉拒,从军政院出去。 蔺恒等在大厅,见她出来才松了口气。 孟清许瞥他一眼,对他问为什么去了这么久的问题只简单解释句,随后就不再说话。 直到回到赫兰德宫,孟清许待在卫生间内,才敢把手里的字条展开。 上面只八个字: 我会保你,安心去做。 孟清许指尖颤抖着将字条冲进马桶。 她一个人走在赫兰德宫二楼走廊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恶心想吐,头脑中天旋地转一般,转过脚下走廊,索伦特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面前。 青年灿金色短发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极为耀眼,他面带微笑的扶着她的肩,温声细语,“孟小姐怎么了?” 孟清许打了个寒颤,近乎失态的狠狠将他推开。 察觉到青年探究的目光,孟清许瞬间清醒,“今天,今天可能有点晕车,从内阁和军政院回来就不大舒服。” 索伦特立刻露出一副关心的表情,“需要帮你请一下王宫里的医生吗?” 孟清许连忙摇头拒绝,转移话题说自己修改后的方案还没跟他汇报。 索伦特愣了一下,嘴角重新漾出笑,只不过这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进了索伦特的办公室,孟清许仍旧在他对面坐下,强打起精神将方案又复述一遍。 索伦特这次没再提出什么意见,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份方案已经很成熟了,几乎改无可改。 听他这么说,孟清许表情却没有好起来,她眸光闪了闪,指尖攥住膝上布料。 “王子——” “叫我索伦特。” “……索伦特,年底皇室游行那天我除了安排游行外,还有别的工作吗?” “呃,可能我的表述有点问题,我的意思是,我最近心里压力有点大,总害怕自己到时候做错了什么。” 索伦特笑意加深,从办公桌后起身,绕到她身后,掌心轻轻摩挲她的肩,随后移到脆弱的脖颈上。 孟清许强忍住推开他的冲动,闭了闭眼,任由对方弯下腰,灼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 微凉的指尖缠缠绵绵,又顺着她的脖颈移到有些瘦削的下巴上,尔后轻轻用力,迫使孟清许抬起头。 索伦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眯了眯眼,说的话意味深长,“孟小姐担心也没有用,还会给自己找不舒服,要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抗压能力了。” “至于你说的别的工作,”索伦特语气一顿,“就要看你自己的眼力见了。” 孟清许在心里骂他死变态,面上却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请求他明说指点一下。 索伦特却没回答她的话,捏着她下巴的手动了动,孟清许于是偏头,看向桌角的位置。 那一侧放着一沓文件,几乎是她看清文件标题的一瞬间,孟清许整个人就僵住了。 索伦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愉悦的笑,“孟小姐啊,不要随意站队,更不要自作聪明。” 孟清许头皮炸开,寒毛倒竖,脑海中划过一些零星的画面,伴随着强烈的拖拽感和撕心裂肺的哭声,待她想要细看,那些画面却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直接碎裂。 她脸色顿时煞白一片,本能想拿手敲敲脑袋,妄图想起来什么,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青年笑意盈盈,“这是要干什么?孟小姐拿自己撒什么气?” 滋啦一声,孟清许拉开椅子,刷的一下起身,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夺门而出。 索伦特撩开眼皮,看着少女狼狈的身影。 低笑声从房间内传来,逐渐转为放肆的大笑,候在外面的侍从官心惊肉跳,脑袋埋得更低。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近身照顾索伦特王子的人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王子表面上光风霁月,待任何人都温柔谦和,可私下里…… 侍从官们咽了咽口水,听到房间内放肆的大笑声突然停下,接着就是纸张被撕裂的声音。 侍从官们更加大气不敢出,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王子这是疯的更厉害了! 这边的事情孟清许自然不知道,她几乎是跑着回自己办公室的,一进房间,她就慌忙将门关上,身体滑落跌坐在地。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刚才的状态里走出来,此刻整个人大口喘着气,仿佛差点溺毙在池塘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索伦特会有一沓资助江茵福利院的文件?为什么偏偏是江茵福利院? 为什么偏偏是她和姜祁小时候住的那家福利院? 孟清许头痛欲裂。 要说这是偶然,她绝对不相信,那整整一沓不是心血来潮,资助日期从十年前就开始了,每年索伦特都会资助江茵福利院一大笔钱。 刚刚他钳制她往那边看,明显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沓文件。 索伦特这样做,是干什么? 还有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是什么? 她从江茵福利院被领养走的年龄很小,只有四岁,福利院里的人事物都记不清了,她根本想不起来。 但直觉告诉孟清许,她必须要把那些模糊的画面弄清楚。 办公室内的走针声很明显,滴滴答答,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孟清许掌根撑住地面,晃晃悠悠起身。 恰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孟清许,你在里面吗?” 是蔺恒。 孟清许胡乱擦了擦脸,镜子里人的脸恢复了血色,双唇也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 她调整好表情,将门打开。 蔺恒力气很大的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很低,“你去哪里了?” 青年状态很奇怪,现在,他将她牢牢圈禁在怀里,恨不得将她勒紧自己身体里,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孟清许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手,拍了拍青年的背。 蔺恒一僵,更加用力将她抱在怀里,长睫遮住了他眸中痛苦癫狂的神色。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内阁和军政院那边没再把他们的方案打回来,看起来应该不需要修改了。 关于方案,只差最后一次的正式汇报,正式汇报成功后,方案就算彻底定型,不用再改了。 孟清许因此难得空闲下来,和玛利亚公主的关系也突飞猛进,这周末还陪玛利亚去看了场歌剧。 不过让她感到有些怪异的是,玛利亚每次出去玩都会先问索伦特出不出去,当然十次有九次都是被对方拒绝。 每当这时候,玛利亚的心情就会异常低落,好几次面对她欲言又止,但在孟清许主动提起时又会三缄其口。 次数多了,孟清许就识趣的不再问了。 反正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怎么也牵扯不到她身上。 这边的事情不需要孟清许操心,可岑之礼那边就有点让人惴惴不安了。 自从那次送过纸条后,岑之礼就没再联系过她,她给他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二人彻底断联。 现在距离年底皇室游行还有两个星期不到,孟清许越来越不安。 她知道那天自己估计不会好过,但她却对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只能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除了那天褚寻的话和索伦特的异常举动,孟清许再得不到一点消息。 ……难道真的要去问蔺恒? 终于,在她第八次叹气的时候,洛庭忍不住了。 他将她脑袋上顶着的大辞典拿下来,拉着她的手到一旁的花园里坐下,周围的侍从官也被他支开了。 这几天孟清许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礼仪和马术训练上,因而这两项的进度可谓突飞猛进,马术训练那边的具体情况洛庭不大清楚,但礼仪训练这边,孟清许确实学得可以了。 花园里秋菊开的正好,大簇大簇的金黄色铺陈在眼前,嫩枝绿叶让人赏心悦目,孟清许耸了耸鼻尖,轻嗅着其间浅淡幽雅的花香。 洛庭打量着她的神色,“你这几天究竟怎么了?每天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这么明显吗?”孟清许自嘲一笑,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开口,“王室游行那天,你觉得会顺利吗?” 说完这话,孟清许紧紧盯着洛庭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结果让她失望了,洛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让她不要担心不要自己给自己压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起来,岑之礼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前几天突然被勒令暂时退出军政院了,命令还是他父亲亲自下达的,哎……” 孟清许脑袋嗡的一声,再听不见后面洛庭说的话,她握住茶杯的手指轻轻发抖,脸色非常难看。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洛庭起身,坐到她身边,正想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却被孟清许避开了。 少女宛若寒冬中摇晃在枯朽枝头的白雪,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 她匆匆说了声抱歉,就很快离开了,只留下洛庭在原地疑惑。 内阁和军政院正式汇报前一天。 多日连绵不绝的秋雨突然变得非常大,像是有人在天边拿着大桶往下倒,不远处,时明时暗的闪电带着千钧态势,仿佛要劈裂天幕;云边雷声滚滚,让人心中不安。 孟清许表情却有些兴奋,她紧紧抓住面前侍从官的手臂,语气难掩激动,“你是说,女王现在召见我过去?” 侍从官嘶了一声,埋怨的看了孟清许一眼。 后者有些尴尬,立马松手,侍从官这才轻咳一声,说了声是的。 像是顾忌到身边有人,那侍从官凑近孟清许,在她耳边小声道, “女王殿下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孟清许怎么也没想到,再次来凯切尔城堡面见女王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前方, 低眉敛目的侍从官在前方带路,孟清许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这次眼神没敢乱瞟,显然镇定了不少。 当侍从官带她路过女王的办公室时,孟清许心里疑惑,却没开口问侍从官。 华丽威严的走廊尽头,孟清许跟着侍从官转了个弯,对方站在原地,做了个请了手势。 孟清许疑惑极了,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头问侍从官,“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不带我去女王的办公厅?” 侍从官忙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小声点,“女王今天身体不适,现在在卧室休息,孟小姐既然来了,在卧室外且等等吧。” 孟清许心中突地一跳, 又往前走了几步。 恰此时,女王卧室的门从内打开,孟清许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说话声莫名的熟悉,可没等孟清许仔细听, 房间内就传来了女王威严的声音, “孟小姐来了?进来吧。” 侍从官从她身边鱼贯而出,又在孟清许进入女王卧室后将房门关上。 孟清许指尖嵌入掌心,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冲女王微微鞠躬。 “不用多礼, 孟小姐坐吧。” 孟清许这才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女王卧室的灯光不亮不暗,是那种非常让人舒服的光亮,周围家具并没孟清许想象的那般奢华,反而偏温润务实,很少有通体包金的家具,多是一些很简约的实木矮柜和软布沙发,墙面也是素色亚麻布。 但这不是最让她震惊的,孟清许最震惊的,是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 陈羡和陈愈兄弟。 他们都穿着黑色西装,明明拥有相似的五官,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气质: 陈羡气质偏向温和内敛,而陈愈则是毫不掩饰的阴郁暴戾。 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二人一同看过来,原本冷淡的表情立刻变得震惊无比。 女王似乎并没注意到他们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她不受控制的咳了几声,陈羡率先反应过来,察觉女王的意图,他上前,将前者搀起来,倚靠在床头。 陈羡欲言又止,女王却转了转眼珠,示意他直接说出来。 陈羡又转头看孟清许,沉默许久,他才道,“您身体现在的情况,市面上的药品已经无济于事了。” 女王眉眼淡淡,“我知道。” 陈羡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但如果要用我们CE集团新研制的新型生物类药品,风险仍旧很大。” 他拉了个椅子坐在女王床前,陈愈则站在他身后,眉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清许。 孟清许移开目光。 “这类药的功效还没有完全通过临床试验,贸然用在您身上怕是——” 陈羡的话没说完就被女王打断,她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果用了,撑得时间会比现在长吧?” 陈羡沉吟片刻,凝重点头。 女王露出笑,“这样就够了,你们出去吧。” 陈羡和陈愈这才起身,朝女王行礼,在路过孟清许身旁时停顿了片刻,很快大步离开。 卧室内只剩下孟清许和女王两个人,一片静寂。 “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到这一幕?” 孟清许心头一跳,竭力抑制住颤抖的声线,“……知道。” 女王笑了声,似叹非叹,“游行结束后,你就会从宫廷官的位置上退下来,这之后进入内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孟小姐,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吗?” 孟清许额上有汗滴落,她头埋得更低了,“……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天晚上她跟女王毛遂自荐,愿意替她做进入内阁的第一把刀,当时女王的态度模棱两可,虽然女王当时表现出赞许她行为的举动,但到底没有像今天这样彻彻底底的明说。 而今天女王将自己的身体状况暴露给她,甚至将那天的话明说,直接传达给了孟清许两件事。 其一,女王说游行结束后她会从宫廷官的位置退下来,算是给了她一个承诺:女王会保她安全从宫廷官的位子上退下来。 其二,内阁和军政院,确实一直是女王心里的刺,伊兰帝国上层被各大世家垄断,阶级固化的厉害,女王急需这时候有人出面,不指望彻底解决这件事,至少不能还跟以往一样是一潭死水。 她和女王是互利共惠的关系。 女王要她做她手里的那把刀,而孟清许要的则是以后进入内阁,不会像其他平民出身的官员那样被整个内阁排挤,一辈子只能做个边缘小官。 想到这儿,孟清许再次想到褚寻和蔺恒的那些话,她试探开口,“王室游行那天,究竟会——” 女王的笑声将她的话打断,孟清许垂下脑袋,听到女王不冷不热的声音。 “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懂我意思吧?” “你只要知道,到时候你一定非常安全,就够了。” 孟清许霎时闭嘴,被神色恹恹的女王请了出去。 当天晚上,孟清许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手机叮铃一声,孟清许抓了抓头发,点开屏幕。 是玛利亚发来的信息,问她跟内阁和军政院的汇报结束后去不去福利院。 孟清许心神一动,问了句是哪家福利院。 玛利亚秒回:你还没睡啊?明天你可是要跟内阁和军政院汇报的。 玛利亚:江茵福利院。 孟清许盯着最新一条消息,突然间,那种熟悉的拖拽感和哭声又在她脑海中出现了。 她头疼的厉害,忙将手机放下来,可还是在她想要细想的时候,那些片段又碎裂了。 缓过来后,孟清许胳膊搭在额头上,浑身起了一层浮汗,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在黑暗中刺眼极了,几乎将孟清许的眼泪逼了出来。 良久,少女翻个身,回复了句去,就将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月光如水,点点繁星缀在漆黑的天边,迷离梦幻,高大的榕树在黑暗中极缓的向少女窗边生长,新枝抽芽,嶙峋而立,仿佛要将她护在林荫之下。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先是去了趟赫丽德宫带上相关资料和u盘,这才和蔺恒一起,到达菲尔茨宫。 一进菲尔茨宫,孟清许就觉察到了空气中那股压抑严肃的气氛,面前,身穿黑色西服和军服的内阁官员和军政院官员分坐两边,彼此之间称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会议室鸦默雀静,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目光齐刷刷朝这边看了过来。 孟清许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她声音洪亮,含笑跟在座众人打招呼。 有人笑着朝她点头,有人嘲讽的看着她,有人扭开脑袋,视她为无物。 孟清许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众秃顶啤酒肚的官员中,三道挺拔的身影宛若鹤立鸡群,引人频频侧目。 陆丞奕和褚寻坐在内阁那边,岑之礼坐在军政院那边。 相比二人上次见面,陆丞奕这次看着瘦了不少,一双漆黑的眸子愈发幽深,正静静地看着她; 一旁的褚寻露出笑,可笑意不达眼底,显然还在气她上次拒绝他的提议。 岑之礼脸色有些苍白,孟清许也是昨天下午才从洛庭那里得到的消息,岑之礼是昨天才被他父亲岑上将叫回军政院的。 似乎察觉到孟清许的目光,岑之礼冲她笑了笑,一双墨绿色眼眸更加摄人心魄。 孟清许收回视线,在众人的不同反应中,缓缓踏上中心位置。 她身上的礼仪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嘴角微笑也恰到好处。 可握着u盘的指尖却在无意识的轻抖,卡槽口怎么也插不进去。 身后有人抵住她的背,长指划过她骨感的手背,抽出她手中u盘,轻轻插进卡槽中。 孟清许偏头看他。 蔺恒一半脸落在光明处,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在她耳边低声说话,“放轻松,你非常优秀。” 孟清许小幅度点头,深吸一口气,凑近话筒。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下面,是身为宫廷官的我,圣弗西利学院学生,孟清许,来为大家展示本年度王室游行的方案计划书。” 孟清许手持激光笔,姿态逐渐放松下来。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胸有成竹,掷地有声,没有一点磕巴,整个会议厅的人都能清楚听到她的话。 身穿正装的少女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整个人沐浴在会场明亮的灯光下,仿佛她也会发光一般。 此时此刻,少女清丽漂亮的面容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她身上表现出来的自信,从容和侃侃而谈,反而更能吸引人。 孟清许同样露出笑,但这笑容不再是汇报刚开始时那抹僵硬的笑了,而是从容的笑。 会场中空调开的太足,孟清许突然觉得很冷。 她从台下回到台上,轻轻按下手中的激光笔,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台下一片哗然。 只见本该出现内容的ppt ,此时空白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交头接耳声响起。 孟清许强自稳住心神,迅速动作拔下u盘,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蔺恒。 后者脸色有些苍白,很快从西装口袋中又翻出一个u盘,递给孟清许,任她飞快插进槽口中。 画面很快恢复正常,孟清许郑重的跟众人道歉,将突发事态在短短一分钟内稳住。 接下来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可刚才那一幕已经明确昭示着今天这一场汇报,是场无比糟糕的汇报。 她的汇报非常失败。 孟清许回神,忽略台下众多晦暗不明的目光,强撑着将这场汇报做完。 汇报结束后,会议厅中的人一波接一波离开,很快,原本满满当当的会议厅就空旷下来。 孟清许从台上下来,表情冰冷,蔺恒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会议厅后台,孟清许咬牙切齿,死死揪住蔺恒的领带,将他抵在墙上。 她仰起头,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因为怒气变得通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你到底想干——” 孟清许话没说完,就被一脸平静的蔺恒打断,“我说不是我,你相信吗?” 青年表情实在太平静,平静的仿佛一汪死水,银灰色短发盖住他的眼睛,让孟清许无法窥探分毫。 见孟清许松开他,青年理了理领带,强硬地将她抱在怀里。 孟清许奋力挣扎,却被蔺恒按了下去。 “一个人很容易证明自己做过某件事,却很难证明自己没做过某件事。” “更何况,我现在和你捆绑在一起,汇报出事,肯定有人能想到你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那到底是谁想让你怀疑我的呢?你想过没有?” 孟清许动作小了,青年吮-吻着她的耳廓,湿-热的长-舌上下滑动,仿佛某种蛇类的信子,誓要将她吃进腹中。 后台安静极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了,对不对?” 孟清许猛地推开他,抓起一旁的外套,飞奔出去。 蔺恒落在后面,他长指抵住下巴,望着少女的背影痴痴的笑。 = 赫兰德宫。 “孟小姐!孟小姐!” “孟小姐请您停下!孟——” “孟小姐!孟小姐等一下,索伦特王子殿下正在午睡!” “孟小姐!……” 孟清许刚下车,就一口气从一楼跑上来,为了甩开身后阻拦他的侍从官,她几乎将自己高中时跑一百米的速度拿出来了。 她胸中燃着一团火,迫使她不断往前跑,想将罪魁祸首的脸打烂! 啪的一声,孟清许推开索伦特办公室的门,随后立在原地,不动了。 她身后,侍从官们追上来,见她停下,正想上前将她抓过来,却被青年含笑的声音阻止了。 “哎呀,这是在跑什么?追孟小姐干什么?孟小姐这么着急,肯定有急事要跟我说,你们都下去吧。” 侍从官们面面相觑,索伦特一个眼神扫过来,众人打了个寒颤,听话离开,临走时还贴心将门关上。 索伦特放下支着下巴的手,他捋了捋前襟的西服,从办公桌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孟清许跑的肺都要炸了,喉咙也火辣辣的疼,像被割开了一样。 饶是如此,她还是冷眼瞪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青年。 索伦特如闲庭信步,唇角笑容温润,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一手插进兜里,拿出张丝质巾帕,口中喃喃自语,“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难不难受?” 不等索伦特拿着巾帕碰到她的脸,孟清许就忍无可忍偏头,一把将他拍开。 “啪!” 肉-贴-肉的声音清脆而嘹亮,激起窗外一群停驻在枝头的鸟雀。 它们刷的挥动翅膀,从此方压抑逼仄的氛围中逃脱,飞往碧蓝长空。 索伦特笑容淡下来,他收回手,整整齐齐将巾帕叠好,重新放回西服胸前的手巾袋里。 随后,孟清许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脱下西服外套,额前灿金色短发有一瞬间遮掩住他的眼睛。 索伦特动作慵懒,矜贵,优雅,不紧不慢。 孟清许视线落在他脱下来的西服外套上,眼见着他将外套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又伸手理了理衬衫袖口。 下一秒,不待她做出反应,孟清许整个人就被索伦特重重钳制,紧接着身体腾空。 她被青年放倒在冰冷的办公桌上,身-下,各种重要文件交叠。 青年长腿-抵-在她的腿间,迫使她分-开-腿,小腿无力悬在办公桌边,仿佛哭哭挣扎的羔羊。 紧接着,一个炽烈疯狂的吻撞入她唇舌。 血珠,汩汩涌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孟清许呆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可她的两条胳膊早被索伦特一把抓住,高高举过头顶, 按在冰凉的办公桌上。 对方微冷的指尖得寸进尺,自她的掌根向上戳-弄,直至同她十指相扣。 狂乱的吻让孟清许几乎喘不过气,她胸腔剧烈起伏着,用牙齿狠狠咬他,血珠自青年唇上涌出,却被他悉数卷入舌中,随后,他将舌上腥气几乎刺到孟清许的喉咙,逼她吃下去。 浓重的铁锈味让孟清许几欲作呕,恐怖的窒息感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青年撞到她唇上的力道很重,用了几乎要将她吞吃了的力气。 唇齿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孟清许挣扎的动作慢慢小了下去,伏-在她身上的人才将她松开。 大片大片新鲜的空气涌入干瘪肺中,孟清许憋红了脸,此刻急迫的呼吸着,根本来不及顾上胸前凌乱的黑白正装。 索伦特伸出白玉似的手,将她半开的衬衫一点点扣好,指尖似有若无在她前胸游移,却始终没有突破孟清许完全接受不了的地步。 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孟清许快速地眨了眨, 眼前才重新恢复清晰。 果然, 索伦特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衬衫在挣扎间被她扯掉好几粒扣子,露出紧实有力的胸肌。 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青年凑近,揽着她的腰,将她从办公桌上扶起来。 孟清许坐好,她眯了眯眼,扬起手就要打他。 然而手腕只凌空的一瞬间,就被金发青年攥住了。 孟清许于是动了动另一只手,却同样被青年制止。 她下意识抬腿要踹他,索伦特却像是早有准备,很快将她双腿夹起来。 “索伦特!你是不是有病!死变态!……”孟清许瞪圆了眼,连装也不装了,恨恨的骂他。 青年笑意盈盈的凑近,一点点舔去她唇上的水渍,又将她脸上残余的泪珠卷入舌中,这才稍微拉开点距离。 孟清许在原地闭眼,明显一副恶心极了的表情。 索伦特却恍若未觉,额头抵住孟清许的额头,呼吸间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 孟清许觉得自己像被掠食者叼住脖颈,只等着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将她彻底拆吃入腹。 她身体一寸寸发凉,开始回忆之前那么多周目里,关于索伦特王子的信息、 可遗憾的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索伦特绝对不是原作男主之一,因为孟清许能觉察到,他身上并没有攻略系统。 “汤圆,等过了几天后的王室游行,我就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好不好嘛?汤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高兴傻了?” “我吓到你了吗?啊,是我太着急了。” 青年再次低下头,绵密啄吻着她早已红肿不堪的唇瓣,宛若断食多年的恶鬼,恨不得将她吃进腹中。 孟清许却脸色煞白。 ……索伦特,他,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为什么他对她表现的这么亲昵? 孟清许差点被这些问题逼疯了,她红着眼睛开口,“……我们之前认识吗?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的气氛就几乎断崖式变冷,阴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毒蛇的信子。 良久,孟清许听到他笑了声,紧接着,他将她松开,唇齿间溢出低低的笑。 笑声逐渐变大,他笑的张扬猖狂,金色长睫遮住弯起来的眼眸,一步步后退。 “哈哈哈哈……” 笑声陡然止住,青年原本俊美若太阳神的五官扭曲的厉害,怨毒的看着孟清许,“汤圆,你不记得我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退到门前,正想趁他不注意出去,外面却突然传来侍从官惊慌的通报声: “王子殿下,陆首相的儿子陆丞奕和小岑上将正在外面等您。” 索伦特暴喝一声,“让他们滚!” 侍从官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他们,他们说,如果今天见不到殿下,他们就不回去。” “哈哈哈哈哈……”索伦特形容癫狂,他一步步逼近孟清许,吐出的话却阴冷无比,“汤圆,你怎么这么不乖啊,之前我给过你机会和他们决断的,你怎么还没做到啊?” “汤圆,你真是讨厌啊,为什么总要我帮你?” 孟清许低垂着脑袋面对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在焦急的拧动把手。 咔嚓一声。 孟清许眼前一亮,身体向后发力将门撞开,像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片呼啦啦茶盏破碎的声音,索伦特的声音充斥着怨毒,孟清许却听不请了。 “休想……抛下第二次。” 她迅速冲下楼,奔跑途中仍旧心惊肉跳。 孟清许怎么也没想到,索伦特会是这么个反应。 被按到办公桌上的场景历历在目,心慌意乱间,她似乎拽下了几根索伦特的头发。 孟清许抬起手,速度慢下来。 果不其然,指尖还夹杂着几根金色长发。 孟清许捻了捻,突然瞪大眼睛。 只见金色长发根部新长出的头发,并非金色,而是刺眼的黑色! “孟清许!” 孟清许陡然回神,下一秒就被来人紧紧抱在怀里。 辛辣刺激的木质调香水一如既往的让人鼻子发痒,但孟清许此刻却觉得安心极了。 岑之礼则站在二人身后,神色难辨的看着二人拥抱。 陆丞奕松开她,视线在她红肿的唇上停留片刻,声音很闷,“我去帮你教训他。” “教训他?索伦特可是帝国王子,你教训他,你拿什么身份教训他?” 后脚才到的蔺恒环臂看他,眼中尽是嘲讽神色。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孟清许跟前,声音很低,“先去休息吧,你今天太辛苦了。” 孟清许点头,她现在脑子很乱,并不想管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回到玛利亚行宫的时候,玛利亚正好不在,孟清许游魂似的上楼,默默躺在床上。 门外有侍从官敲门,问她现在要不要吃午饭。 孟清许本想回一句不用,但肚子叽咕声适时响起。 二十分钟后,侍从官依照孟清许的吩咐,将午饭放在她门口。 孟清许将门打开,把午饭端进来。 味同嚼蜡。 她只吃了几口,就让侍从官们将午饭收下去了。 接下来她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时分,晚霞漫天时,才醒过来。 姜祁下午打了电话过来,孟清许因为睡着了没接,现在她重新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了。 “哥。”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汇报的事情我知道了。” “……嗯。”孟清许闷闷回了句。 姜祁:“是索伦特做的,对吗?” 孟清许没说话,眼泪顿时下来了。 从小到大只要她遇到委屈的事,哥哥安慰她,她就绝对会哭出来。 即便本来没想哭的,比如现在。 姜祁的声音很淡,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关心,“哭一会儿吧,哭一会儿就好了。” “……哥,我好累啊,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想害我?我做错了什么了?我为这次汇报做了很久的准备,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当个宫廷官,未来能进入内阁,怎么就那么难?” “为什么全是一群疯子?为什么老是缠着我不放?……” 孟清许哭的声音很小,像是噎在喉咙里,跟小猫一样,她哭了一会儿,觉得萦绕在心头的那股郁气散掉了,这才止住声音。 “哥,把我刚才说的话都忘了吧,我现在好了。” 姜祁嗯了声,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今天下午索伦特被送到皇家医院了,全程没惊动任何人。” 孟清许愣了一下,“……被打了?” “嗯。” “打得好,”孟清许喃喃自语,“那几个人终于做了点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还有,内阁和军政院那边并没有做出让你重新汇报的决定,这次汇报已经过了。” 孟清许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真的。” = 挂断电话后,孟清许几乎是满血复活。 眼下距离皇室游行还有整整一个星期,方案交上去后,她这边就不用操太多的心了,到时候代表皇室这边的她只需要完成三分之一的工作,另外三分之二,则是内阁和军政院平分。 晚上十点,玛利亚从外面回来。 彼时孟清许正坐在大厅看电影调节心情,听到门开的动静,立刻朝那边看过来。 玛利亚一脸疲惫,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一见孟清许,眼圈立刻红了,紧紧抱住后者。 孟清许则轻抚她的背,将她带到真皮沙发这儿坐下,等玛利□□绪稳定后,孟清许才试探问她出了什么事。 “我哥被打了,好严重好严重,我看着特别难受呜呜呜……” 孟清许心里突地一跳,违心安慰她几句。 玛利亚却没注意她的表情,仍旧一副难受的模样,“不止因为他受伤,我总觉得最近他在疏远我,他似乎有事情瞒着我。” 孟清许仔细打量玛利亚的表情,“不要多想了,可能只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 玛利亚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 孟清许心脏砰砰直跳,她拿起茶几上的一听可乐,递给玛利亚,像是随口闲聊一样问: “说起来,索伦特王子的发色是天生的吗?简直像是金子一样。” 玛利亚没多怀疑,“是天生的,哥哥跟我不一样,他的发色从小就是灿金色,随了母亲。” 孟清许眼睫剧烈的颤了颤,脑袋里像是被塞了团浆糊般,已经停止思考。 她条件反射看向玛利亚,突然从沙发上起身,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公主,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处理,我先回房间了。” 玛利亚侧过身,颇有些疑惑,“那你明天还和我一起去江茵福利院吗?” “去!” 当然要去!一定要去! 孟清许回到房间,心脏像是要从重重肋骨中跳出来,猛烈撞击着她的胸腔。 索伦特的身份有问题!他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真正的索伦特王子绝对不可能见过她,也不可能对她表现出这一面,唯一能合理化他现在行为的解释,就是他压根不是索伦特王子。 那缕发根是黑色的头发已经能说明问题了,他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将新长出的头发染成金色。 结合之前他种种怪异的举动,对她莫名的熟稔,长达十年给江茵福利院的捐款,甚至今天还控诉自己忘了他,所有的所有都指向一个结果—— 他不是索伦特。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顶着眼底浓重的乌青色,和玛利亚一起吃了早饭。 玛利亚惊奇的看着她,“你怎么了?汇报结束了怎么还没睡好?” 孟清许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一顿早餐吃的很安静,等到二人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时候,侍从官突然过来,说德米安王子来了。 玛利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二哥?他怎么过来了?” “好像是听说公主您要去江茵福利院,德米安王子也打算今天去,正好一起顺路过去。” 玛利亚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她这个二哥从被认回来开始,满打满算也才刚满两个月,玛利亚刚开始还想跟他亲近亲近,但他性格太冷淡,玛利亚就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想着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二哥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对他的态度,而且他几乎从没主动来找过索伦特和玛利亚,今天倒是新奇。 二人出了行宫,果然看到姜祁。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貌似心情不错,一贯的扑克脸竟显现出几分笑意,让玛利亚震惊不已。 三人打过招呼,各自上车。 孟清许和玛利亚坐在一起,听着玛利亚问她问题,“我记得姨母跟我说过,二哥在被找回皇室之前,是你的哥哥吧?” “嗯,是这样,我们都是被领养的孩子。” 玛利亚脸上浮现隐晦的同情,但她很快收了下去,因为孟清许又补了句,“我们俩都是从江茵福利院被领养走的。” “哎!是吗?”玛利亚明显来了兴趣,“我哥每年都会向这家福利院捐款,已经好几年了,还有几次他亲自过来看这里的小孩。” 孟清许假笑问了句是吗,不再说话。 车子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到了。 孟清许已经有足足三年没有来过了,甫一过来,才惊觉福利院竟然变了好多。 原本老旧的铁栅栏大门被换掉,重装了典雅精致的巴洛克浮雕双开门,福利院如今绿植的覆盖面积很广,即便现在已至初冬,好些常绿树种仍旧郁郁葱葱。 新任院长姓李,亲自来迎接他们,李院长满脸笑容,体态有些胖,看起来很和善。 早不是孟清许当年在福利院的那个女院长了。 她落在后面,跟姜祁一起不紧不慢的走着,前方,李院长正热情地跟玛利亚介绍福利院这么多年的变化,以及感谢皇室索伦特王子对福利院的支持。 姜祁觉察出她的情绪,小声问她,“去住宿区看看?” “我刚才看了眼,住宿区没有彻底推倒重建,应该能找到你当年住的那个小房间。” 孟清许点了点头,和姜祁一同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第91章 相比三年前, 江茵福利院变了好多。 孟清许努力辨认着眼前的景象,却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停下脚步, 侧身看向旁边的姜祁,有些迟疑,“我记得这个地方本来是一片草坪。” 姜祁笑着看过来,同她并肩而立,轻轻点头。 “三年前是这样,但后面全都改了,变成了现在的凉亭。” 孟清许指尖拂过一旁的大理石柱,凹凸不平的触感很奇怪, 至少对于她这个老福利院儿童来说, 有点物是人非的悲凉。 凉亭矗立在碧绿池塘中,孟清许一腿搭上凉亭中的木椅,微微探身,半个身体出了亭子,有些出神的看着池子中悠闲游弋的锦鲤。 锦鲤被养的很胖,看到生人竟然一点也不怕,一群群朝这边游过来,远远看着仿佛尽情盛放的玫瑰。 有些胆子大的锦鲤探出嘴巴,剔透的眼珠看着孟清许,颇有些憨态可掬。 孟清许没忍住笑出来,想招呼姜祁过来看, 结果人还没来得及转头, 就被一双大手拦住腰身, 从亭子边温柔而不容拒绝的揽了回来。 池中锦鲤一哄而散。 孟清许微垂着眸子,声音很轻,“……哥?” 姜祁身体僵了一瞬,随后装作自然的松开她,“小心一点,这池子很深。” 孟清许撩起垂落颊边的碎发,重新别到耳朵后,“嗯,我会的。”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气氛尴尬起来,孟清许没了欣赏池鱼的心情,三步并两步走出凉亭,那种尴尬的气氛才渐渐散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姜祁逼她做选择的场景,但幸运的是,自那之后直到现在,姜祁都没做什么给她压力的行为,仍旧维持着二人以往兄妹的相处方式。 想到这,孟清许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姜祁,心中有些忐忑。 “……看我干什么?” 姜祁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孟清许猛地回神,急着说话却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青年绕到她背后,有些无奈的帮她拍了拍背,动作非常熟练。 孟清许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来。 她的脸因为缺氧和用力红透了,微微上挑的眼角噙了些晶莹的泪珠,点缀其上欲落不落,鼻尖也因此染上了些绯红,愈发显得清丽诱人。 像是青涩的苹果。 姜祁眼神暗下来,指尖划到少女的腰间,感受着她瞬间的僵硬。 今天小孩子们出门郊游去了,福利院里只剩几个老师和李校长。 四下安静极了,偶有几声鸟鸣。 “……汤圆,你还记得小时候发生在那片草坪上的事情吗?” 孟清许在心中松了口气,本想从姜祁怀中走开,可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循循善诱,让她安娜静静待在哥哥怀中,不要走掉。 “哥说的是哪件事?”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孟清许颓丧的放弃抵抗,没有动,任由姜祁收紧臂弯,放肆的将她揽在怀中。 “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你还记得几件事?”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际,孟清许忍住偏头的冲动,“呃,好像只能想起来一件。” “说说看。”姜祁尾音上扬。 孟清许略略回忆一会儿,很快讲了起来。 她讲的是小时候致使她和姜祁关系改善的一件事情,也是从那之后,姜祁将她视作妹妹,一直守护着她。 孟清许那时候很瘦,加上是福利院新来的生面孔,周围的小孩对她很好奇,但她那时又跟姜祁似的不怎么爱说话,因此无意识得罪了好多小孩。 大人的世界充斥着尔虞我诈,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就能背后捅刀子。 可小孩子的世界不是这样,小孩子的世界天真而残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们不会掩饰自己的恶意,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排斥孟清许。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拉着身边朋友一起排斥孟清许,以此壮大自己的声势。 那也是个初冬的季节,孟清许至今都记得非常清楚,她因为那天帮老师做了件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件事后,老师笑着奖励了她一根棒棒糖。 孟清许很高兴,可手中的棒棒糖还没焐热,就在经过草坪时,被几个又高又壮的小男孩撞到在地。 那几个孩子一直欺负她,从她刚进福利院起,他们就像恶鬼一样缠着她,抢她的东西吃,不让别的小朋友和她一起玩。 时值初冬,孟清许的手掌被尖利的草屑割伤,表皮破裂,渗出了一片鲜红。 那几个孩子将她团团围住,为首一个将糖纸撕开,一口将棒棒糖填到嘴巴里,边踢她边嘲笑她是不会说话的小怪物。 孟清许眼圈红红的,突然暴起,死死抱住为首小男孩的腰,对方一时不察,被孟清许直接掼倒在地。 她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流,紧攥的拳头也在颤抖,可下手却一下比一下重。 她将棒棒糖抽出来,一把扔到草丛里,更加用力的揍他。 本来欺负她的小孩都被吓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去找老师了,孟清许脑海中残存不多的理智才重新归笼。 就在这时,一只完好无损的,全新没有拆封的棒棒糖,递到了孟清许眼前。 她眼神逐渐聚焦,大颗大颗的泪水被她眨落,她听到那人气喘吁吁问她: 吃吗? “我记得我当时特别傻,像是魔怔了一样,那个欺负我的小孩都快晕过去了,我还在说要吃糖。” 孟清许眉眼弯弯,有些感慨的开口。 姜祁垂眸,轻轻摩挲着掌边细软柔顺的长发,“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没必要愧疚。” “哥,你当时看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姜祁一愣,“我在想……你又坚强又可怜。” “可明明我才是打人的那个。” “我知道,”姜祁抓住她的手腕,长指向上滑动,直至将她的手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可我当时只看到了你掌根渗出的血。” “我当时就再想,她一定很疼。” “哭什么?”姜祁似叹非叹,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点在她的脸颊。 孟清许一愣,“我哭了吗?” 她抬手,果然沾到了脸上的泪珠。 姜祁将她抱在怀里,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清冷的面容冰消雪融,嗓音温和。 “我们汤圆,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坚强,最可爱的女孩子,她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鸟鸣啁啾,它们鼓动翅膀斜斜飞起,掠过天边,生机勃发。 孟清许轻轻推开姜祁,“快去住宿区那边吧,我还想看看我之前的房间。” 姜祁怀中一空,却仍旧面带笑容,“嗯。” 他们走过一条长廊,结果出乎意料,在拐角处遇到了玛利亚和李校长一行人。 “你们去哪里了?真是的,要是再不出现我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玛利亚脸颊鼓鼓的,看起来有些生气,“去玩都不带我一起。” 孟清许哭笑不得,不得不主动问她去不去看自己小时候住的房间。 玛利亚眼前一亮,明显非常感兴趣。 四周景色慢慢后退,一行人停在住宿区。 李校长仍旧笑意盈盈,替他们介绍现在翻新的住宿区。 原来三年前住宿区本来想扒掉重建,但有些孩子和老师都不舍得,校长也就没强行拆掉,而是在原先住宿区基础上,进行了重新装修。 现在的住宿区早没了孟清许那时候的灰暗窄小,刚一进大厅,暖洋洋的空调就让孟清许浑身放松下来。 帝都的冬天来的算是较晚的,但该有的寒潮却一个不落,冷风呼啸,刮到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住宿区的值班人员注意到他们这边,连忙起身过来,让他们登个记。 孟清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见李校长也规规矩矩的登记,顿时感叹一声,“李校长真是以身作则啊。” 胖校长乐呵呵的,手中钢笔龙飞凤舞,边签字边回答,“这都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以身作则。” 一行人坐上电梯,直奔三楼。 掌心抚上那张早已崭新的房门,孟清许接过胖校长递来的钥匙,将门拧开。 “现在这个房间是两个小女孩在住,那两个孩子都很听话。” 孟清许粗略点头,她走近房间,直奔窗台位置。 然后,众人见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个很小的正方形铁盒子。 玛利亚率先按捺不住,新奇的盯着孟清许手中的小盒子。 “真是神奇啊,三年前那次翻新竟然还能让旧物留下来,少说也有十年了吧?” 校长含笑站在门边,一副动容的模样,像是在回忆什么。 姜祁也朝她这边走过来,停在一步之外的地方。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打开。 她拉了个椅子,和玛利亚一起坐在矮桌旁,又将铁盒子里的旧物全部倒了出来。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裂了条翅膀的千纸鹤,一个小熊发卡,还有一个编织小花。 “哎,这张照片怎么被画成了这样?” 玛利亚将泛黄的旧照片拿起来,递给孟清许。 指尖捏住边角位置,孟清许打量着手中照片。 照片拍摄日期应该是夏天,她看到照片上缩小版的自己穿着卡通图案的白色短T恤,嘴角虽然没有完全咧开,但能看出来应该很高兴。 缩小版的自己占了照片一半的位置,而另一半的位置却被人用黑色圆珠笔疯狂涂黑。 即便隔着十年时间,孟清许仍能感受到圆珠笔划过照片的愤怒。 照片上另一个小孩的脸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只能依稀看出他/她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卡通T恤,小小的手紧紧牵住她的手。 “这是你涂黑的吗?”玛利亚有些好奇,“啧啧啧,你这是跟人闹了多大的矛盾,居然连照片都不放过?” 孟清许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脸色煞白一片。 玛利亚收起调侃的语气,问她怎么了。 孟清许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极强的拖拽感和痛哭声,孟清许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上,身下只有一叶扁舟,随便哪个海浪都能掀翻了她。 “孟清许!你说话不算话!” “孟清许!都怪你!”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个骗子,我们明明说好了,说好了的……” 到底是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孟清许奋力往前游,心中燃起慌乱的火焰,她听到自己在默念: 拜托,不要离我那么远,让我看看你的脸…… 肩膀被人抓住,孟清许陡然回神,映入眼帘就是玛利亚担忧的脸,“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汗?” 孟清许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头看向姜祁,一脸希冀,“哥,照片上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姜祁接过照片,眉头紧锁,片刻,他启唇,“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也是当年福利院的小孩吗?” 听到姜祁的话,孟清许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的可怕,胖院长率先打圆场,“要不然先把照片给我吧,我试着调一下当年福利院孩子们的档案找找?” 孟清许浑浑噩噩起身,摇摇晃晃从房间里出去。 接下来的行程她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别人说什么她都只是嗯嗯啊啊敷衍过去,周围景色也在迅速褪色,变成了令人提不起兴趣的黑白灰。 直到要回去了,她仍旧失魂落魄,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玛利亚欲言又止,看着她慢吞吞的上车,正想跟着上去,却被姜祁叫住了。 “让她自己静一静,不要打扰她。” 透过半降下来的车窗,玛利亚看到少女无力的倚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到底怎么了?” 姜祁这才将目光从孟清许身上收回来,“……不知道。” 车子缓缓发动,驶上帝都主干线。 孟清许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 那张照片,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不是她涂黑的,是照片上另一个人涂黑的。 但对方怎么知道她的盒子藏在了哪? 以及,他/她和现在的索伦特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十二月二十七日, 冬,大雪, 伊兰帝国皇室游行日。 天还没亮,作为本次游行宫廷官的孟清许已经从玛利亚行宫出发,马不停蹄前往菲尔茨宫。 鹅毛似的大雪无所顾忌,从高而深的空中簌簌落下,仿佛要将整个世间埋葬。 不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场穿上厚厚的雪白大衣,一路上周围的常绿风景树也挂上冰棱,寒风吹过, 其上堆积的雪被顿时碎作棉絮, 清凌凌从无数枝头摇落。 孟清许今天仍旧穿的正装,不过并不是传统西服正装, 而是偏向马术服和军服的一种混合体。 她长长的卷发被束成高马尾,发梢垂在肩头,随着少女不时走动,发梢也在轻轻扫去她肩上的落雪,端的是英姿飒爽,漂亮利落。 天边现出一线鱼肚白,此时此刻,孟清许正和身边的侍从官一起,在菲尔茨宫外等待。 “您要不要先进去等?索伦特王子殿下估计是有事缠住了。” 孟清许扫了说话的侍从官一眼,言简意赅, “不用。” 室外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七八度的样子,为了做好皇家颜面上的工作,孟清许被要求只准穿着皇室送过来的特定正装,不允许多穿或者少穿一件衣服,多余的饰品更是不行。 好在这套正装虽然摸起来用料单薄,但真正穿在身上却很保暖,估计是用了什么新研发出来的材质。 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辜负的侍从官暗地里撇了撇嘴,哆嗦着立在孟清许身边,不动了。 这任宫廷官真是古板固执,虽然上面说了游行当天宫廷官不允许进入菲尔茨宫等待,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现在时间还早,内阁和军政院的人不在附近,自然不用担心被人家抓住把柄。 而且王子殿下昨晚明确说了,今天允许她进入菲尔茨宫等,真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 果然,平民就是上不了台面,一点不知变通。 侍从官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阵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在孟清许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孟清许当然不会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估计也会忍不住翻个白眼。 那天从福利院回来后,孟清许当晚就发了场高烧。 梦里画面光怪陆离,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她全身陷在泥沼里,奋力伸出双手,哑着嗓子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过来,停在她面前。 梦里,孟清许看不清ta的脸,但潜意识告诉她,那人就是被涂黑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Ta拉住她的手,大力向外拽,可就在即将将她救出的时候, ta猛地松开她,笑着看她绝望哭喊,被沼泽彻底吞没。 “这是你应得的。” 孟清许突然醒过来,满脸泪水。 那场病来势汹汹,孟清许在床上躺了三天,体温才稳定下来,整个人却瘦了整整一圈,越发显得细瘦伶仃。 玛利亚很担心她,本想大张旗鼓去叫皇室医生过来,但孟清许制止了她。 如果皇室医生过来了,那她身边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人仰马翻,实在不是孟清许想看到的。 生病后的第三天,孟清许迎来了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探病者。 索伦特亲昵的嘱咐她好好养病,不要操心皇室游行这边的事情。 孟清许面上点头,心里却急得上火,恨不得立刻痊愈。 索伦特美其名曰不让她操心,可实际上如果她真如他期望的那样,傻傻的相信他的话,游行当天才绝对会出大事吧。 孟清许思虑再三,到底还是没把心中的问题问出来。 虽然照片里那个被涂黑的人肯定和索伦特关系匪浅,但她现在不知道索伦特的用意,当然也就不敢莽莽撞撞直接开口问。 伤好后,孟清许千方百计躲着索伦特,不让他抓住一点把柄,平时有什么事情要汇报都是让蔺恒那家伙替她去,倒也相安无事。 ……蔺恒趁人之危的事情暂且不提。 “孟小姐速度真快。” 孟清许回神,看清来人的一瞬收敛表情,“索伦特王子殿下。” 青年今天一身白金军装,长腿裹在黑色军靴中,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军装暴徒,他闻言点点头,路过她身边时稍稍停顿,但很快被前方的侍从官叫走。 孟清许松了口气,整个人活了过来。 刚才青年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炽热,孟清许浑身警铃大作,寒毛倒竖,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把她拖进他的巢xue ,然后连皮带肉,一丝不留的,将她生吞活剥,吃进肚中。 孟清许没忍住伸出指尖,捏了捏被冻僵的耳垂,不紧不慢的跟在索伦特一行人后面。 有侍从官将马匹牵过来,双手递上马鞭。 孟清许接过,一脚踩在马镫上,随即迅速拧身,跨坐上马,动作非常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按照惯例,宫廷官需要跟在皇室成员后面,骑马游街。 而皇室成员则需要坐在敞篷车驾内,全程需要露脸,保持微笑,朝沿途人民挥手执意。 孟清许调整了一下手上戴着的纯白皮质手套,重新贴紧皮肤后,她才轻夹马腹,往王宫外围的中央大门而去。 其实如果这么想,皇室成员比她可辛苦多了,既要挨冻,还要保持微笑,一趟下来脸估计都要笑僵了,更别提还要一直朝民众挥手。 路过前面的转弯处,索伦特同她分道扬镳。 身为皇室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索伦特需要去凯切尔城堡接迎女王。 孟清许收回目光,驱使身下骏马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的仪仗队和宫廷武官们表情肃穆,他们分立道路两侧,身姿挺拔而坚毅,宛若长龙般向城堡和中央大门延伸。 皇家卫兵们全穿着红色礼服,金属胸甲,头上还戴着通体镀金的盔帽,表面的浮雕纹饰令人眼花缭乱。 孟清许观察一路,尽管眼下气温很低,这群卫兵却连动都不带动,盔帽自带的下巴束带紧紧扣在嘴唇下方,露出的半张脸表情十分冷峻。 中央大门已经彻底打开,仪仗队排成整齐方阵,分立大门两侧,道路对面,还有两队来自军政院的正规军。 岑之礼站在前方最中央,一身银色军装显得他极为出挑,墨绿色的眼眸中敛去所有情绪,甚至在见到孟清许出现时,也只是微微撩开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 很快,他收回视线,静静站立原地。 寒风凛冽,鸦雀无声,尽显肃穆庄严。 孟清许翻身下马,侧身盯着凯切尔城堡的方向。 不远处传来车队缓行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 孟清许迅速低下头,右手握拳,抵在左心房,微微弯腰,这个视角,她只能看到出现在视线中的车轮。 阿斯克特车队缓缓驶过,没有一丝停歇的出了中央大门。 这一弯腰就是五分钟,直到孟清许觉得脖子快要断了,车队才彻底从她面前过去。 孟清许这才站直身体,众目睽睽下,她绷着脸,不敢乱转脖子,只在重新翻身上马后,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锤了下后脖颈。 军乐队跟在女王车驾后,边走边演奏伊兰帝国的荣光进行曲。 孟清许吐出一口浊气,再三确定两方距离后才跟上去。 游行从皇宫中央大门开始,途径伊兰时代广场和兰斯特大厦,绕一圈后,再次回到皇宫中央大门。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毫不夸张,现在的雪就像鹅毛一样,大簇大簇往下坠,重重砸在最前方面带微笑的女王身上,砸在拱卫女王车驾的护卫兵身上,砸在沿途欢呼的民众身上。 可即便如此,前来观礼的群众仍旧热情高涨,守在道路两侧的护卫兵手持长枪,伸臂挡住他们想往前方挤的动作,大声让他们后退。 孟清许下巴微扬,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放松的攥着缰绳,不动声色往周围群众身上瞥。 她的视线逐渐下移,触及他们腿部时陡然停住。 雪下的实在太大,这群民众应该是一早就在这里等着,脚下积雪已经堆得老高,甚至淹没了大半个小腿,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孟清许收回视线,眼尖的发现前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落下个骑兵,对方身姿挺拔而协调,即便在后面各个方阵中来回穿梭,仍旧看不出一丝违和。 就在孟清许疑惑他的目的时,那骑兵竟停在她身边,缓缓缀在她后面,压低声音。 “宫廷官阁下,索伦特王子殿下让您现在调整位置,缀到军乐队之前。” 孟清许勉强稳住心神,“提交上去的方案里没有这一环节,我只需要在女王陛下路过时代广场时,停在女王车驾旁。” 骑兵半张脸隐在高高的盔帽下,其上高长蓬松的大红长缨垂落在他的鼻梁上,骑兵声音没什么起伏,又重复了一遍,“这是索伦特王子殿下的命令。” 说完,对方立刻转身离开。 孟清许咬了咬牙,攥住缰绳的手指用力,顿了顿,只能跟上去。 皇室成员的车架安排很有讲究,打头的自然是伊丽莎白女王殿下,第二个是玛利亚公主,第三个是德米安王子,最后压轴的才是第一顺位皇储继承人索伦特王子。 军乐队被孟清许落在后面,不一会儿,她就到了索伦特的车驾旁边,冷眼看着他一脸微笑,戴着纯黑手套朝周围群众挥手。 “往这边再过来一些。” 孟清许不敢反驳他的命令,只能照做。 “还是太远了,再过来一点。” 金发青年眯着眼睛,笑着朝她看过来。 “这还差不多。” 孟清许松了口气,唯恐对方在现在这个档口突然发疯。 可没等她庆幸多久,青年就冷不丁开口,“那天你们去江茵福利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孟清许只觉浑身血液凝滞了一秒,她动了动发麻的指尖,刚想说话,却被索伦特打断了。 “不用撒谎,我知道你发现了一些东西。” “怎么样?查到你那个旧日友人的身份了吗?” 索伦特将曲着的长腿伸直,嘴角微笑更加灿烂,朝道路两旁尖叫的群众们打招呼。 端的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 孟清许掐了掐掌心,强自镇定,“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索伦特掀开眼皮,朝她这边看过来,“装傻要有个限度,现在这种情况,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 他忽而转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不如我这样说,你现在是不是怀疑,你那个忘记的友人,和我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就是我本人?” 孟清许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绷断了,浑身血液逆流,兜头降下的雪花从没有像这样冷,直将她的脸冻得惨白如纸。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关于ta的印象,我一点都没有了。” 索伦特愣了下,他一只手扶住额角,一只手搭在车架边缘。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过一尘不染的车驾,索伦特哑然失笑,“你倒是诚实。” “记不记得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我说,我是你那个友人的弟弟,你相信吗?” 孟清许的心在瞬间提起又狠狠摔下,她脸色仍旧惨白,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那你哥哥呢?” 索伦特笑容扩大,看着很愉悦,“他死了。” 孟清许脸色顿时煞白。 “他死了呀,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孟清许眼睁睁看着索伦特靠近自己,他俊朗的面庞突然扭曲的厉害,宛若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真是太可怜了,明明当时你答应过他,一定不会丢下他,如果有人收养你,你会拒绝,你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一直仿佛镜花水月般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迷雾散去,血淋淋的现实呈现在孟清许眼前。 “可是啊,他怎么都想不到,你食言了,你把他抛下了。” 不,不,求你,别说了…… “不仅如此,你还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哎呀,我看着他在你走后不吃不喝,在昏暗的室内像疯了一样喊你的名字,真是……又可怜又令人作呕。” 索伦特点了点下巴,满意的看着她骤变的表情。 “……你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把你的身份说给女王听吗?” 索伦特笑得越来越开心,他反问孟清许,“你会吗?” “再说,就算你说了,到时候也没有用了。” 这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孟清许还来不及揣摩话里的意思,身后的护卫兵就来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宫廷官阁下,伊兰帝国时代广场快要到了,您该去女王陛下那里了。” 护卫兵近前,半强制性的将孟清许隔离开,簇拥她顺着厚厚的积雪,一下下往前走。 德米安王子,或者说姜祁,正从车架中探身,担忧的看着他。 孟清许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路过时说了句没事,就匆匆过去。 再往前,是玛利亚公主的车架。 一席华丽公主裙的少女精致俏丽,浓密的长发盘起来,戴着价值连城的公主王冠,脆生生喊她离近一点。 孟清许脑袋昏昏沉沉的,闻言下意识靠近。 玛利亚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怕自己中途笑得肌无力了,来之前还让医生帮我打了肌肉舒缓针,现在都好疼。” 孟清许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脑子里回荡的全是索伦特的那句话。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 玛利亚担忧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孟清许勉强扯出笑容,正想解释,身后的护卫兵开口催促她赶紧过去。 孟清许抬眸。 属于女王的车架已经到达了时代广场边缘,再不过去真的赶不上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大片大片鹅毛似的雪花盖在众人头顶,孟清许突然有种奇异的窒息感。 “你现在很紧张吗?”女王目光落在她过分苍白的脸色上。 孟清许视线聚焦,“……是有点,不过殿下不用担心,我自己调节一下就好。” 女王颔首,接着微笑和道路两侧的群众打招呼。 不时有民众朝女王的车架扔鲜花,狂热而激动的高喊女王殿下,女王一一看过去,笑容恰到好处。 可能鲜花和掌声自带某种镇定效果,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孟清许紧绷的情绪逐渐松弛下来,暂时将索伦特说的那件事抛之脑后。 车架行到时代广场正中间,按照方案,女王的车架需要停下,然后由身为宫廷官的孟清许下马,站在车架旁边,牵引女王下车,登上台阶,由女王发表贺词。 孟清许翻身下马,女王车驾也应声而停。 在周围群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女王殿下缓缓起身。 孟清许做好准备,垂下脑袋,先向前伸出右手,随时做好搀扶准备。 身后有道炽热而冰冷的视线望过来,孟清许不欲多管,等待女王落在自己手上的手。 “啪!” 旁边巨大的声响令孟清许从短暂的平静和安宁中醒过来。 有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 孟清许呆了一瞬。 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滴到她的下巴,最终落到厚重的雪地里。 是红的。 周围的欢呼声突然停下,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疯狂的尖叫声。 孟清许耳边嗡嗡作响。 她缓缓抬头,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女王右肩处破了个大洞,汩汩血珠正从伤口处涌出,她脸上的表情染上惊恐,正怔怔地看着孟清许。 警报声、呼喊声、哭叫声逐渐连成一曲恐怖惊悚的交响乐,身为演奏者的她指尖沾满鲜血,被身后的巨大旋涡控制着,一步步奏出这首曲子。 孟清许身体僵直,反应过来后一个箭步上前,想接住身体不断下坠的女王。 可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 皇家近卫队率先反应过来,他们迅速爬上车架,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 孟清许被他们大声喝止在原地,紧接着,几个表情严肃的近卫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按住她的肩,逼她弯下腰。 “咔嚓”一声,冰凉的金属拷住了她的手腕。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这场皇室游行带出的阴谋,终于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天呢!女王遭到了刺杀!” “什么?杀手抓到了吗?!” “女王殿下!你们一定要好好救治女王殿下!” …… 纷杂的声音撞入孟清许耳朵,近卫队三下五除二,非常粗暴的压制了她的挣扎。 脚步声渐近。 玛利亚站在不远处,在她身后,姜祁面色焦急,遥遥望着她。 二人皆被近卫军拦住,不允许向前一步。 突然,二人分开,露出他们身后,那个穿着白金军装的身影。 他唇角的笑容压下去了,此刻脸上是一派焦急凝重的表情。 他侧身,不知和玛利亚和姜祁说了什么,玛利亚咬唇,一副摇摇欲坠的表情,深深看了孟清许一眼后,很快上车。 而姜祁似乎很愤怒,看表情像是恨不得将索伦特活剐了。 但索伦特却丝毫没受影响,他疲惫的摆了摆手,随后朝她走过来。 在他身后,姜祁和几个近卫军打了起来,但最终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被他们按住,扭送到了车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清许费力的掀开眼皮,看着金发青年一步步逼近她。 眼下的距离有点太危险了,押着孟清许的近卫出声提醒。 索伦特恍若未觉,指尖勾起她的下巴。 然后,他凑到她面前,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孟清许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读出了他无声说的话。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说完这话,青年同她拉开距离,表情悲痛而愤慨。 “将她抓起来,先关进帝都第一警署!”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允许探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无尽的白在眼前铺开, 窗幕之外,孟清许却觉得自己仍能看到满地鲜红。 金属的镣铐将她双手困住,伶仃的脚踝上,不时闪着红光的探测器紧紧缠绕其上。 她身上的军装被脱下,只穿着一身牢狱中的人才会穿的白色监禁服。 白色监禁服用料粗糙,女警帮她穿衣服的时候直接从头顶套下来,下摆垂至半截小腿,裤子因为太长耷拉在地面,有人帮她将裤腿挽起来,然后将她关进了这间审讯室。 审讯室呈银白色, 空旷一片, 靠近正门位置的墙上,被凿了个只有一人头宽的小窗户, 也只有透过这个窗户,孟清许才能看见外面仍旧纷纷扬扬往下落的雪花。 她撑着桌子边缘,缓慢站起。 脚上束着的探测器立刻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孟清许垂下脑袋,不动了。 一秒后, 审讯室内响起中央监控室警官的声音。 “嫌犯2178号,不要随意走动。” 孟清许仰起脸,神色平静。 她顿了顿,接着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在探测器滴滴的警告声中,缓缓走到窗户边。 “嫌犯2178号!警告一次!” 孟清许并不理会。 “嫌犯2178号!回到原坐位!” 孟清许抬眸,看向头顶不远处的监控,抬起右手,竖起中指。 监控凝滞了一秒,没再说话了。 孟清许掩下嘲讽的表情,大步坐回审讯椅上。 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这群人不敢随意动她,只会色厉内荏的威吓。 孟清许曲起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 她没想到索伦特会做的这么绝,女王本来身体就不好,更别提她还养育了索伦特整整二十年,让他得以以王子身份成长至今。 漫天的血色再一次模糊视线,孟清许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后,即便最后查出来刺杀者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会被拖累,落得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进入内阁,直接将她从宫廷官名册上拔除都是轻的,怕是真的有可能会被关进监狱。 ……但索伦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清许百思不得其解,细丝一样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盘根错节,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看清。 突然,金属门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孟清许猛的抬眸,看向来人。 青年眉眼冷峻,黑色警官服衬得他整个人不近人情,肩上的灿金穗子自然垂落,却丝毫不显得凌乱,反而有种极其强烈的秩序感。 卡洛斯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孟清许,他扯了扯黑色皮质手套,拉开椅子,坐到孟清许对面。 孟清许收回视线,双手交叠,脊背放松,倚在审讯椅上。 卡洛斯皱眉,屈指有规律的敲打桌面,“杀手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杀手提供刺杀便利?” 孟清许嗤笑一声,乌亮的瞳仁灼烫极了,“这位警官,如果要逼问我,我需要先见到证据。” “我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 卡洛斯沉沉凝视她,冷峻的眉眼突然冰消雪融,“那好,我不问你这件事。我只问你一句话,” “这次女王遭到刺杀,是不是因为你的失职!” 孟清许冷眼盯着他。 卡洛斯凑近,高大的身影盖过来。 “回答我的问题,孟小姐。” 孟清许别开眼,语气平静。 “……是。但我要求见女王陛下。” 卡洛斯嗤笑一声,像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孟清许张了张口,审讯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卡洛斯面色微变,指尖点在右耳的耳机上。 对面应该说了些什么,卡洛斯面色很难看,迅速转身离开。 孟清许卸下肩上力道,长舒一口气。 如果索伦特真想逼死她,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不了大家一起进地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好过。 孟清许弯腰摸了摸脚踝上的探测器,表情晦暗不明。 前来审讯她的警官身份很好辨认,对方左肩上的剑兰花图腾是杨氏家族的族徽,结合他目前的身份地位,不难猜出这人是杨氏家族的新任家主—— 卡洛斯杨,索伦特背后最忠诚的拥趸。 近一个月她在赫丽德宫不是白待的,至少摸清了明面上站在索伦特身后的大家族们,而杨氏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杨氏家族不仅势力遍布伊兰帝国的执法机关,而且其家族成员在内阁也多担任要职。 内阁…… 孟清许手背陡然磕在桌上,尖锐的痛感令她面色扭曲了一瞬。 当时褚寻对她说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皇室游行当天,就是陆丞奕,陆家,身败名裂之时! 孟清许心脏砰砰直跳,强烈的情绪在她身体里冲撞。 她现在亟需知道外面的情况! 咔嚓一声,审讯室的门再次被人拧开。 孟清许敛了思绪,戒备抬眸,却在看清对方面容一瞬放松下来。 “哥?你怎么过来了?索伦特不是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吗?” 孟清许急急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下一秒,探测器滴滴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越来越强的电击,孟清许一时没防备,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姜祁神色大变,瞬间冲过来,将孟清许从椅子上捞起来。 “怎么样?还难受吗?” 孟清许惨白着一张脸,伸手紧紧抓住姜祁的胳膊,“哥,外面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姜祁将她扶起来,看着她坐稳在椅子上时,才收回手,随后掏出丝帕,轻轻掠过少女沁出细汗的额角。 他边擦边轻轻开口,“女王现在没什么大碍,子弹从右肩胛骨穿过,幸好抢救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损伤,但现在人还没醒。” 孟清许松了口气,姜祁打量着她的神情,顿了顿,继续道,“陆丞奕……陆家,出事了。” 孟清许只觉整个人咯噔一下,“陆家,怎么了?” 姜祁看她脸上震惊大于担忧,这才解释。 自从昨天上午皇室游行女王遭遇刺杀后,整个帝都都陷入了空前的恐慌。 不仅群众被抓进去很多人,而且内阁和军政院作为重点怀疑对象,也因此层层封锁起来,全体官员在女王醒来之前,不许随意走动,必须配合皇室近卫军的调查。 线索虽然极其隐蔽,但架不住皇室想尽快查出真凶。 事发后当天晚上,刺杀者就被抓住了,现在就关在孟清许所在的帝都第一警署。 审讯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今天的凌晨才结束,审讯结果尚未公开,但相关涉事人员已经被皇家约谈。 今天上午,内阁就女王遭遇刺杀一事召开紧急大会。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内阁陆首相缺席了这次大会,不仅如此,陆首相一党更是全员缺席。 紧急大会上,所有在场官员人人自危,特别是之前和陆首相所在的□□交往过密的官员。 “最终结果还没有完全公布,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次陆首相一党要倒大霉了。” 姜祁收声,不再说话,目光转向头顶一闪一闪的实时监控。 孟清许愣愣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凉。 是了!是了! 怪不得褚寻说陆家会完蛋,怪不得索伦特警告她不要乱战队!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扳倒现任首相的关键人物! 孟清许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自己还是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她现在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上议院和内阁就已经把她卷入斗争旋涡了。 内阁不用说,这些年褚寻的父亲褚副首相在陆首相面前伏低做小,这下可算能扬眉吐气了,也难怪褚寻那天那么得意。 而上议院那边估计更是乐翻天了,毕竟伊兰帝国的内阁一直在蔺家和陆家的控制下,首相人选不是姓陆就是姓蔺,上届内阁首相选举蔺恒父亲惜败,肯定怀恨在心。 这次陆首相卷入刺杀女王的案件,蔺家近些天估计要有大动作了。 孟清许虽然不知道刺杀者是怎么把脏水泼到陆首相身上的,也不知道索伦特是怎么一步步罗织罪名,找到那些“恰如其分”的证据,给把持内阁将近二十年的陆家当头棒喝的。 但她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陆家这次,可能真的没法翻身了。 “哥,我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孟清许的声音空洞的可怕。 姜祁静静看着她,没有一丝犹豫,“你说。” …… 姜祁什么时候离开的孟清许不知道,她回过神来时,整个审讯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想还真是难为索伦特了,竟然搞出了这么个办法,把她身上的利用价值榨取到最大化,还在她面前演忍辱负重的复仇戏码。 现在想来实在虚伪的令人作呕。 被关在警署的日子平静的令人发慌,孟清许醒来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了。 这间审讯室很神奇,各种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可以说是个小型公寓,除了靠近窗口位置闪着红光的监控。 昨晚卡洛斯又来了一次,孟清许不再向他要求见女王,反而要求见索伦特。 卡洛斯冷冷拒绝了她的请求,这次审讯剩下的二十五分钟里,卡洛斯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拿一副探究的眼神盯着她。 孟清许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就想通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审讯室里有一排书架,孟清许随手抽本书,静静的看起来。 审讯最后五分钟,卡洛斯起身离开之前,突然停下脚步,朝她莫名其妙说了句话: “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吵着……” 后面的话孟清许没听清,因为卡洛斯身边的下属将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孟清许回过神,含了点清水,将口中泡沫吐干净后,才从小型洗手间里出来。 与此同时,皇宫,赫兰德宫。 往日最笑面虎不过的蔺恒如今表情冰冷,正定定盯着前方含笑看着他的金发青年。 “呀呀呀,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死了老婆的表——” 索伦特话没说完,一记拳风就落到他颊边。 血珠自嘴角滴落。 索伦特笑容不变,他抬起手,大拇指揩去嘴角鲜血,灿金色长睫彻底掀开,黢黑的眼珠却毫无温度,看蔺恒的表情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他身后的侍从官早按捺不住,只等索伦特一声令下,就将蔺恒拿下。 蔺恒一步步逼近,从袖中拿出尖刀。 锋利的刀锋在他长指间跳跃,浓重的笑意重新爬上青年无辜漂亮的圆眼,“……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索伦特,我们的合作将彻底作废。” 索伦特嗤笑一声,“我该说你蠢,还是说你蠢呢?合作是我和你父亲,这里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蔺恒同样嗤笑,从口袋中捏出份被折的皱皱巴巴的白纸。 “你确定?” 索伦特面容扭曲了一瞬,笑容彻底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但索伦特表情只扭曲一瞬, 表情就恢复了平时的温润。 他上前走了几步,掌心握住锋利的刀刃, 任由刀锋削过虎口,顷刻间鲜血淋漓,猩红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点点跌落在地。 索伦特身后的近卫军戾气更重。 蔺恒面无表情看着他,听到对方笑吟吟开口,“你拿着这东西威胁我,你父亲知道吗?” “真的需要我把话掰开揉碎了讲给你听吗?事到如今,蔺家如果不攀附上我,等陆家那边回过神来,绝对会将你们整掉半条命。” 蔺恒恍若未觉,刀刃向前又进了一步,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对孟清许做什么?” 索伦特抽回手,他后退几步, 立刻有几个侍从官上前, 看架势是要给他包扎伤口。 可身着黑色军服的青年略略回头,睨了他们一眼。 几个侍从官心头一跳,退回去了。 索伦特站直了身体,温润的气质陡然褪去,他笑容咧到极致, 极用力的鼓掌, 猩红色瞬间扩散, 从一只手流到一双手上。 血珠染红了他的藏蓝色军装,鼓掌间,血沫粘连,看着很惊悚。 “真没想到啊,她竟然真把你这条疯狗给驯服了,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索伦特陡然不说话了,表情阴戾。 只见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四指稍稍下压,近卫军从身后掠过,转瞬间将蔺恒压住,没法动弹。 侍从官觑着索伦特的神色,见他唇角露出笑,这才松了半口气,将绷带等物递过来。 这次索伦特接了,不理侍从官要给他主动包扎的话,索伦特动作粗鲁,仿佛那还在汩汩流血的手并非长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没有痛觉,拇指和食指用力撑开狰狞的伤口,细微的搅弄声响起,在沉静的走廊内诡异极了。 血流如注。 蔺恒因为挣扎挨了好几下,额角和嘴角都破了,被索伦特身边的近卫军压着,显得非常狼狈。 索伦特走近,压着蔺恒的近卫军拽住蔺恒的短发,将他垂着的脸露出来。 索伦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将人送到上议院,跟我们亲爱的蔺先生说说,说说他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做蔺家的狗还没做够,还要给她做狗——” “你配吗?” “我看你们谁敢?!” 审讯室内,陆程锋陆首相沉声静气,吐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呵斥声。 虽年近半百,陆首相却一点不显得苍老,即便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家整理仪容,仍旧精神矍铄,上位者的气势尽显。 在他面前,同样是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但眼下他表情惊恐,几乎是半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正被人用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脑袋。 负责审讯的皇家卫兵将目光投射到陆首相身上,他调整了一下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皮笑肉不笑,“陆首相这话有意思,我们为什么不敢?” “你们这群人跟刺杀女王的杀手勾结在一起,按照帝国刑法死不足惜!” 刚才那个半跪在地上,被这群人恫吓过的官员连忙抓住机会,跌跌撞撞站起来,远离这些煞神。 陆首相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说我和杀手勾结,证据在哪?” 负责审讯的人表情不大好,正想开口,有人打开审讯室的大门,军靴踩下来,步伐沉稳而有力。 那名皇家卫兵瞬间低下头,表情恭敬,“卡洛斯长官。” 卡洛斯一瞥眼,几个胆小的内阁官员吓了个哆嗦,就差没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为自己喊冤。 这些官员心里也有杆秤,毕竟如果真摊上了这门官司,到时候他们怕是会被斩首示众,连个痛快的死法都没有,家人也极有可能被牵连。 但卡洛斯并没看他们,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四平八稳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 “陆首相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 黑色皮质手套按在文件上,向前一推。 陆首相接过,只是扫了一眼,就将文件合上,不欲再看。 他表情仍旧滴水不露,“这么说,刺杀女王的人还真是我了?” 卡洛斯双手交叠,“方席是陆首相的得力副手,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通讯设备里,他最后一个拨通的电话,就是方席,二人聊了整整一分钟。” “这代表什么,陆首相,不用我多说了吧?” 陆首相沉默,他闭眼,再抬眼时锋芒毕露,“原来如此,这圈套也太费心思了,有些人就这么等不及吗?非要和那种人狼狈为奸!” 卡洛斯皱眉。 陆程锋陆首相站起来,不顾身边官员的恳求,重新坐回一旁的休息椅上,表情沉静。 “既然要查,那就如你们所愿,继续查下去。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证据不足以将我定罪。” 卡洛斯眉皱得更深了,“首相真的想撕破脸?一点不顾脸面?” 陆首相锋锐的目光扫过来,“脸面?你们也配跟我谈脸面?” “那人都要把手伸进内阁和军政院,你们这群人竟然还要帮他!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与虎谋皮,当心遭到反噬。” 卡洛斯反唇相讥,“陆首相老糊涂了吧,未来伊兰帝国是一定会交到那位手里的,他想干什么,我们就必须干什么。”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了。 “哦,忘记跟陆首相说了,您那个独生子最近很不安分,那位本来想放过他,但现在,大概率是不能了。” 陆程锋陆首相丝毫不理,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卡洛斯眸色暗沉,抬脚正要离开,却远远看到下属神色慌张朝这边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身着黑色军服的青年脸色霎时变了,冰冷的目光透过审讯室门上的小窗,咬牙切齿几乎是吼出来的,“走!带我过去!” 证据到底是怎么翻到索伦特王子身上?陆丞奕那家伙又是怎么把证据呈到女王面前的? ! 不是说女王身边已经全是他们的人了吗!各级人员层层管控,竟然还能被陆丞奕溜进去? 卡洛斯骂了句脏话,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家,果然名不虚传,还真不好杀。 不同于王室和内阁那边的风起云涌,军政院这边就平静多了,虽然事发当天军政院的人也抓了大半,但军政院首领岑上将和岑之礼倒是安然无恙。 刚刚结束审讯,岑上将和大儿子一起上车,往军区别墅区去。 车内氛围过于沉寂了,岑上将和岑之礼谁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岑之礼率先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 “父亲,女王遇刺这件事,和您有没有关系?” 饶是听到这样的秘闻,前排安静开车的司机仍旧毫无反应,专心开车。 军政院的保密级别和内阁不相上下,在某些方面甚至远超内阁,而身为军政院领袖的岑上将,身边人自然全是信得过的亲信。 譬如现在,即便他们在车上谈论这些机密要闻,司机也仿佛听不见似的,继续淡定开车。 岑上将睁眼,侧目看过来,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自会处理。” 岑之礼静静盯着他,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这场给陆首相设的局,您到底有没有参与进来?”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失败,您那些盟友为了保全自己,将罪名全推到岑家身上时,岑家该怎么办?” 岑之礼平铺直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的事。 岑上将却罕见地皱起眉,阻止他继续说,一副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你之前不是最讨厌管这些事情了吗?怎么今天转性了?不会是为了那个平民出身的宫廷官吧?” 岑之礼目光一顿,周身气质骤然变冷,“和蔺家褚家搅合在一起对抗陆家,您真的安心吗?” 岑上将不以为意。 岑家和陆家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的,帝都几大世家之间本来此消彼长,但近些年陆家发展的势头太猛,作为首相的陆程锋权柄太重,暗地里招致了不少记恨。 更别提他甚至还敢跟索伦特王子对着干,要将手伸向军政院。 他们几个动不了他,可王宫里那位可以啊。 那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不,陆程锋碍了他的眼,挡了他的路,那位很快出手,借游行的事情直接来一把权力大换血。 岑上将是被蔺家拉上这条船的,这件事发生后,他心里实际上也有些发凉,觉得那位太过冷血,但眼下已经跟那位绑定在一起,再想离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父亲,您真以为陆首相那么简单,布好的圈套他会巴巴往里跳?你好歹跟他斗了真多年了,应该知道他的为人——” 岑上将睨了他一眼,并不搭话,“那女孩是叫孟清许吧?怎么,你喜欢她?” 岑之礼呼吸一滞,一字一顿坚定道,“是,我喜欢她,我一定要保住她。” 岑上将笑了,正想说话,电子邮件上却出现一个红点。 邮件上只有一行字: 证据指向索伦特王子,女王已知。 帝都第一警署。 孟清许一如既往的算着日子,今天是进入审讯室的第四天。 第二天之后卡洛斯又来了几次,但每次他都很快离开,后面甚至直接不来了。 孟清许倒也不着急,每天仍该吃吃该喝喝。 通过卡洛斯近日举动,她大概能猜出来,外面肯定又出事了,而且发生的事情对索伦特而言,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孟清许这几天很快想通了,女王说过会保住她,那就一定会保住她,至于后续能不能进入内阁,女王估计比她自己还关心这件事。 头等大事搞明白了,孟清许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大半,剩下那半,则是在思考游行那天索伦特跟她说的话。 关于以前的那个朋友,游行前一天晚上,江茵福利院的院长跟她打了电话。 那个朋友在孟清许从福利院离开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墓xue在距离福利院不远的一处公共墓地。 朋友没有大名,只有福利院老师给他取的小名,叫明明。 孟清许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浑身发冷,可即便这样,脑海中关于这个“明明”的记忆仍旧是碎片一堆。 索伦特那时说明明已经死了,而他是他的弟弟,孟清许相信前半句,但并不信后半句。 可如果他说的话是假话,那他为什么要骗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宫廷官呢? 更何况,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熟稔是装不出来的。 孟清许的思绪再次乱成一团浆糊,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孟清许抬眼,看向来人。 她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能反杀,最近几天事情堆在一起,更得有点少,后天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量 第95章 帝都第一警署。 审讯室内,雪亮的大灯照亮整个房间,金属的冷色在灯光映衬下,愈发显得诡谲。 穿着一身嫌犯服的男人坐在审讯桌对面,腕上拷着手铐,下巴新长出的胡茬非常显眼,眼下一圈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休息。 在他对面,黑衣警官微微抬高声音,“方席方部长,你说你并没做这件事,那我问你,刺杀者在刺杀前跟你打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方席连眼都没抬:“我拒绝回答,我要见我的律师。” 黑衣警官脸色很难看, 偷偷看了眼前方的监控,心里一阵叫苦。 接到上司命令要求审讯方席时,他内心是万分拒绝的。 毕竟谁都知道刺杀女王这件事实在太过惊悚, 能审出来还好, 到时候肯定会记作立了大功;但如果审不出来, 那他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想到这儿,黑衣警官的脸都黑了。 别看方席现在虽然有点狼狈,可他自从被抓进警署,就一句话都不说, 问多了就说要见自己的律师。 这位方席方部长, 以前在内阁的时候就非常难搞, 前不久被人从内阁中挤出来,做了教育部部长,明面上是陆首相一派, 但实际上却是谁的账都不买。 政界流传一句话,求方席办事,还不如求神拜佛来的快。 方席的难搞程度,可见一斑。 想到上司卡洛斯的嘱托,黑衣警官也只能叹口气,接着审讯。 中央监控室内,青年一身黑色军服,浓墨似的短发盖过剑眉,他一手抵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审讯室的监控。 青年身上的气势太盛,旁边的监控员额上冷汗留个不停,很想拉着椅子离他远一点。 “停。” 监控员小心看过来。 青年看都没看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无一丝表情,“调到今天上午七点十三分。” 监控员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卡洛斯长官没来,我不能——” 可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表情惊恐的无可附加。 一柄黑洞洞的手枪正抵在他的脑袋上,枪口似乎还是温热的。 陆丞奕仍旧不看他,眼睛像是钉在了监控画面上。 “调。” 枪口进一步用力,监控员听到了轻扣扳机的声音,他吓得差点尿出来了,几乎是扑到总控程序上,没敢有一刻耽误,依言照做。 姜祁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不咸不淡的看着,同样走到监控桌前,抱臂看着监控。 陆丞奕抵在他脑袋上的枪还没收下去,监控员一见姜祁,立刻大喜过望,痛哭流涕的让姜祁救救自己。 “德米安王子殿下,小陆首相违抗索伦特王子的命令,擅自闯入第一警署的监控室,甚至威胁我将监控……” 他话没说,姜祁冷眼扫过来,“闭嘴。调。” 陆丞奕挑眉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他起身,收回手枪,“带我去见方席。” 监控员尚存希冀,“需要等卡洛斯长官过来。” 陆丞奕和姜祁一同看向他。 监控员:…… 监控员心如死灰,“那小陆首相别把枪收回去了,还是抵在我的脑袋上吧。” 审讯室内。 黑衣警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方席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看得警官想给他一巴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黑衣警官以为是有人来接替他了,高兴回头,结果就见监控员被人用枪抵着脑袋,双手举起,欲哭无泪的走进来。 陆丞奕周身气压很低,视线落在方席身上,话却是对黑衣警官说的,“滚出去。” 周围警-察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数十只枪口全对着陆丞奕。 陆丞奕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侧身露出他身后的姜祁。 这下不止周围警-察,连带着复杂审讯的黑衣警官都脸色大变,“德米安王子?您怎么在这?!” 姜祁轻描淡写,“带着你的人都出去。” 黑衣警官咬牙,犹豫。 陆丞奕又笑了一声,一口白牙阴森森的,“这是女王的命令,你们长官都收到了,怎么,你们还不知道?” 黑衣警官硬着头皮上前:“我需要看到女王手书的红皮书。” 陆丞奕兜头将红皮书甩过来,正砸在黑衣警官的脸上。 黑衣警官表情一变再变,恭敬弯腰,将红皮书重新交到陆丞奕手中,带着周围的人出去了。 一旁颓靡的方席有瞬间的抬眼,又很快沉了下去。 审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气息粗重,一看就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哦,卡洛斯啊,好久不见。” 陆丞奕黢黑的眸子盯着他,表情狠戾,好似下一秒就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卡洛斯踩着军靴大踏步进来,皮笑肉不笑,“既然是女王的命令,那就赶紧审吧,今天审不出结果的话,小陆首相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他转而看向方席,假模假样诘问,“方席,刺杀者在刺杀之前打给你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卡洛斯没指望方席会回答自己。 索伦特王子那边早跟他说了,方席暗地里是他这边的人,而扳倒陆家的关键,就在方席身上。 只要方席再撑几天,等到社会舆论发酵到最激烈的时候,按照索伦特王子的安排,方席才会将受陆首相指使,刺杀女王的“真相”公之于众。 到时候不论是女王还是社会公众,亦或者内阁那群软骨头的惊弓之鸟,都没人会为陆家多说半个字。 想到这儿,卡洛斯露出自得的笑。 “……我是受人指使。” 卡洛斯不可置信的抬头,大掌重重按在审讯桌上。 陆丞奕像是没注意卡洛斯的异常举动,他挑眉,指尖有规律的敲打在桌上,“受谁指使?” 方席看了眼卡洛斯。 卡洛斯眼中泛出红血丝,将失控的表情收下去,状似轻松抵在椅背上,“小陆首相问你受谁指使,想清楚了再说。” 方席讽刺的看着他。 卡洛斯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方席张口。 卡洛斯额角青筋直跳,突然起身,一把抓住方席的领口,想要阻止他说下去。 可即便这样还是没来得及,方席语速极快,“索伦特王子。” 这话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陆丞奕和姜祁一副镇定的表情。 卡洛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出拳,方席头一歪,斑斑血迹顺着嫌犯服淌下来。 “方席!你为了脱罪居然敢污蔑王储!你简直是疯了!” “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你和我们伊兰帝国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死之前还要离间女王和王子殿下!” “来人!把他关进监狱!等索伦特王子指示,不要再审了!” 几个穿着警官制服的人上前,钳制住方席的胳膊,硬是将他从座椅上拽起来,拖着就要往外走。 一直没说话的陆丞奕突然拔高声音,“我看谁敢!” 卡洛斯眉心狠狠一跳。 陆丞奕起身走到押着方席的人身边,他脸上笑意已经彻底消失,长腿曲起,狠狠照那几个下属踹去。 他将方席捞过来,仍旧按到椅子上,忽略卡洛斯黑如煤炭的表情,“接着说。” “说什么!有什么可说的!方席心思太歹毒了,死之前还要搞这些肮脏手段!” “小陆首相,我还叫你一句小陆首相,我知道你救你父亲陆首相的心很迫切,但救人也不能这么不择手段,还敢把王储殿下牵扯进来!如果是这样,那我也要怀疑小陆首相你的用心了。” 卡洛斯杀人诛心,果不其然,陆丞奕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的用心?我还想问你的用心,怎么一牵扯到索伦特你就这么激动?卡洛斯,你到底是女王的子民,还是那位王储的子民?现在女王殿下还没退位呢!更何况,女王那天可是差点丢了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你就是这样调查的?” “卡洛斯,你问我是什么居心,可我要先问问你,你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 卡洛斯哑口无言,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 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没人说话。 这时候,方席吐出嘴里面的血,红口白牙变成了红口红牙,“我是不是污蔑,卡洛斯将官心里清楚。” 卡洛斯拳头捏的咯吱响,如果陆丞奕和姜祁不在,他怕是会把方席撕碎。 这个狗东西!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帮王子殿下! 亏的当时说的好听,又是说和陆首相积怨已久,又是说索伦特王子手中权势太小,他只是看着心里就委屈…… 呸!都是特么的放屁!他方席从头到尾,都是陆程锋那个老家伙的狗! 方席却好像感受不到他狠毒的视线,兀自擦掉脸上的血,“小陆首相,我家里有一只录音笔,就放在书房右排第三个书架底部的暗格里,可以证明我并不是诬陷。” 卡洛斯气得差点吐血,“什么证据?怕是你伪造的吧?!” 方席轻飘飘:“是不是伪造,拿去鉴定科验一验就会知道。” 陆丞奕淡淡开口,“麻烦德米安王子殿下派人去取。” 姜祁脸色和陆丞奕差不多的冷,他先是看向卡洛斯,随后才抬手,让身后的皇家近卫军去搜查。 皇家近卫军并非只有一支,为了保护皇室成员的安全,现在最大的一支当然捏在女王手里,剩下的几支,则是在三个王子和公主手里。 索伦特有他的近卫军,姜祁也有自己的近卫军。 几乎是姜祁下命令的一瞬间,卡洛斯就气得踢翻一旁的椅子,大踏步离开了。 心腹下属有明白这次刺杀真相的,忙凑到卡洛斯旁边,“真要派人去刺杀那些近卫军吗?会不会太明显了?” 卡洛斯气得头疼,恨不得将方席抓过来掐死,“再明显也不能真让他们把录音笔拿过来!” 下属点头:“已经派人去了,蔺家、褚家和岑家那边也通知了。” 卡洛斯扶额,“去军政院!” 军政院,关押陆程锋陆首相的房间内。 卡洛斯强逼自己镇定下来,“陆首相真是好手段,真没想到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绝地求生。” 陆首相只垂着头不说话,当他是空气。 卡洛斯扯了扯领带,“这样下来,方席的命无论如何也保不住,我记得他家庭很美满,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跟着你这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子。” “还有小陆首相,陆首相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只不过,他昨天晚上拼死闯进王宫,听说差点被近卫军当场射杀,今天他来了,方席才交代实情,陆首相不会真以为小陆首相能带着那些话,活着走出第一警署吧?” 陆首相动了动眼皮,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卡洛斯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也是,一心求死的人怎么也救不回来。” 这下,陆首相睁眼了,表情很淡定,“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年纪虽然和丞奕一样大,但你眼皮子太浅,又心浮气躁,远远比不上丞奕。” 卡洛斯脸色难看的要命,陆首相却当没看见,“另外,你真以为这一局只有他对你们有威胁吧?” “那个被关起来的宫廷官,叫孟清许吧。” 陆首相话音刚落,卡洛斯就脸色大变,他立刻转身出了军政院,一刻不停往帝都第一警署去。 “哎,怎么是你?” 孟清许好奇的看向来人,目光触及对方精致脸上的疤痕,脸上笑意收了些,“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洛庭一愣,抬手擦了擦嘴角,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来之前跟索伦特打了一架。” 洛庭的语气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什么小事。 孟清许想了一下,明白过来,对他来说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洛庭的母亲是女王的亲妹妹,而他本人也是女王亲封的菲尔斯子爵,更是索伦特的表弟,就算和索伦特打一架,也可以说是表兄弟之间闹着玩。 “所以,你来干什么?” 洛庭闻言,笑容更灿烂了,一步步凑近,“你猜。”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伸手就往他的衣襟里掏。 洛庭本来想哄一哄她,结果目的没达成,反而被孟清许粗暴调戏一番,别说偷个香,连他的杀手锏都被拿走了。 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清许激动的手指都在颤抖,她一把将外壳揭开,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是女王写给她的红皮书。 “女王殿下醒了吗?” “还没有。”洛庭笑嘻嘻将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被孟清许不耐烦的推开。 青年顿时一副委屈模样,“怎么了?我帮你这么大忙,你不感谢我,反而恩将仇报?” 孟清许本来已经捏着红皮书走到了审讯室门口,闻言挑眉,朝他勾了勾手。 洛庭露出笑,迅速过来。 审讯室外似乎有人影浮动。 孟清许一手拉过洛庭的领带,一手勾住他的脖颈,直接亲上去。 一吻毕,她咬在青年舌尖,随后灵活的舌头退出,用手拍了拍洛庭的脸颊。 “先给你个甜头,报酬等我忙完了再说。” 孟清许说完,不过洛庭的反应,可转身一瞬间却怔住了。 陆丞奕和姜祁,正站在审讯室门外,静静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孟清许立刻像被蛰了一样, 密绣的长睫快速颤了颤,若无其事地和洛庭拉开距离。 门外二人的目光看似淡然, 可落到孟清许身上,实际上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火热。 洛庭似乎没注意到外面的波谲云诡,仍旧嬉皮笑脸凑到孟清许身边,“再亲一个嘛,太短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孟清许转过身,借着身形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狠狠瞪了洛庭一眼,压低声音, “你故意的是不是?!” 洛庭无辜眨眼,桃花眸深情极了,手上动作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什么故意的,我只是想要酬劳啊。” 青年长指轻轻攥住孟清许伸过来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过来,炽烈而克制的吻随即落在她的手腕内侧。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信号。 代表着爱人之间强烈的欲-求不满。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几乎同一时间,背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孟清许立刻回神,动作很大将洛庭推开,色厉内荏。 “你干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做!” 说完这些,她像是刚发现进来的两人,满眼惊喜, “哥,陆丞奕?!你们怎么进来的?” 审讯室内有一瞬间的沉默,孟清许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发突然,她甚至连个好借口都没找到。 救命,太尴尬了…… 腰上突然揽过来双强有力的手臂,对方大掌滚-烫,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随后用力,将她抱过来。 孟清许连忙伸手,正抵在青年紧实而优越的胸膛上,阻止对方要把她揉进怀里的动作。 急急抬眸,孟清许正撞入陆丞奕那双黢黑的眸子中。 好几天没见,青年身上的张扬和恣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郁的戾气。 他瘦了不少,下颌锋利,黑发也长过剑眉,一看就是好久没有打理自己的头发。 想来是因为陆首相卷入刺杀女王这件事。 孟清许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棉花堵住了,旁边的姜祁却丝毫不惯着陆丞奕,长臂同样伸过来,拉住孟清许的胳膊。 “松开我妹妹。” 孟清许回神,别开视线的瞬间用力推了推陆丞奕,声音很小,“放开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青年揽在她腰间的手有瞬间的收紧,不出三秒,陆丞奕淡淡收回手,眸中乌云翻涌。 “德米安王子,据我所知,您的妹妹只有玛利亚公主一个,怎么又多出来个妹妹?” 姜祁不理会陆丞奕的阴阳怪气,垂头看孟清许,指尖捏了捏她空荡荡的袖管。 “瘦了。” 孟清许顿了顿:“没瘦,只是嫌犯服太大了。” 洛庭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喂,都没听她说有事情要做吗?还耽误时间干什么?” 陆丞奕和洛庭朝他看过来,洛庭丝毫不惧,冷冷看回去。 不大不小的一方审讯室内,火药味浓的仿佛只要有人给点火星子,这三个人就会原地爆炸。 好死不死,这“火星子”还真来了。 卡洛斯急匆匆从军政院赶来,见审讯室的门开着,立刻拔出腰间的枪支,大步往前走。 “你怎么出来的?谁放你出来的?” 卡洛斯甫一出声,室内三人都朝他看过去。 孟清许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即便卡洛斯现在拿枪指着她,她也毫无畏惧,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红皮书。 陆丞奕、姜祁和洛庭三人却是神色巨变,他们三人脸色难看的要命,一副下一秒就要把卡洛斯撕碎的表情。 孟清许扬了扬手中的红皮书,“女王的命令,放我出去。” 卡洛斯收枪,表情复杂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还给孟清许。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心腹下属们道,“……收枪。” 长长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身着便服的皇室近卫军疾奔而来,将手中的录音笔交给陆丞奕。 卡洛斯蓦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录音笔。 陆丞奕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的录音笔,他将那一小块金属抛起又收住,最后将录音笔装到军装胸前的口袋了。 青年撩开眼皮,静静听那几个近卫军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陆首相,我们的人在路上遭到不明势力的截杀,对方的目标也是这只录音笔。” 陆丞奕嗯了声,像是丝毫没放在心上,“你们真不知道那股不明势力是谁的人吗?” 近卫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闻言紧闭嘴巴。 卡洛斯只觉脸上被扇了一个又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疼,他咬牙转移了话题,视线落到孟清许身上。 “……既然是女王殿下的命令,那孟宫廷官,之前还真是得罪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卡洛斯说这话的时候,牙莫名酸了厉害。 从军政院回来的路上,他接到了索伦特王子的电话。 方席和录音笔的事情早汇报给索伦特王子了,电话里,卡洛斯越说声音越沉,索伦特王子倒是一直没说话。 “王子殿下,方席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会尽力在陆丞奕他们之前找到录音笔。”卡洛斯语气一顿,忍不住又说一句,“蔺家、岑家和褚家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时间,声音没什么波澜,“不用管他们。” “那些世家惯会见风使舵,昨天陆丞奕那么一闹,消息早就在世家之间传开了。现在想让他们出手,根本不可能。” “这些人真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卡洛斯声音仿佛淬了毒。 “录音笔那边你不用跟进了,”索伦特语气很淡,“就算陆程锋那边拿到了录音笔,他们也不会将东西交给女王,不用担心。” 卡洛斯:“陆首相让我注意孟清许,您需要我对她做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冷冷开口。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没让你动她之前,不许动她。” 卡洛斯压下心中浓重的疑惑,只能闭嘴,来到帝都第一警署。 现在和孟清许面对面站着,卡洛斯还是不理解那位王子殿下的决定。 面前少女身上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就能让索伦特王子在面对她时一再破例,甚至现在还要将她放出去? ! 孟清许忽略他探究的目光,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姜祁率先跟上去,和孟清许一起离开。 二人离开后。 陆丞奕走近还在走神的卡洛斯,漫不经心拔出抢,正对着他的脑袋。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是什么天气,“你刚才用枪指着她。” 咔嚓一声,陆丞奕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眼睁睁看着子弹朝卡洛斯飞去。 卡洛斯吓出一身冷汗,拼尽全力闪身躲开,子弹正中左臂。 一切发生的太快,卡洛斯身后下属还没来得及挡在他前面,自家上司就被子弹射中手臂。 卡洛斯额上冷汗如雨下,脸色惨白。 “陆丞奕!你疯了是不是!你记清楚了,你父亲还在军政院关着!你如果杀了我你父亲立刻就会被射杀!” 陆丞奕摊开手,低低笑了笑,锋利的眉眼攻击性十足。 “我没打算杀你啊,你怎么吓成这样?” 卡洛斯脸色顿时黑了。 黑色加长版林肯上。 孟清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嫌犯服都没来的及脱,额头不时点在车窗上。 姜祁眸光一扫,下一秒非常自然将少女脑袋掰过来,不容拒绝靠在自己肩膀上。 “非要现在就去王室医疗中心吗?” 孟清许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没有太多解释,“嗯……” 姜祁伸出指尖,小心撩开她额前卷曲的碎发,“现在女王还没醒。” 孟清许嘟囔一声,“我知道……”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姜祁滚了滚喉结,目视前方,“汤圆,洛庭太过油嘴滑舌,长袖善舞,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人,你以后……最好少跟他接触。” 回应他的孟清许平稳的呼吸声—— 少女已经睡着了。 姜祁叹了口气。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当上宫廷官。 索伦特…… 姜祁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冷得几乎要掉出冰碴子。 …… “汤圆,汤圆……醒醒,医疗中心到了。” 孟清许睁开眼睛,反应过来后,她立刻下车,几乎是狂奔进医疗中心。 女王今天还是没有醒,但好歹脱离了生命危险。 孟清许坐在女王床前,姜祁则站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 “女王殿下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医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孟清许:“我能在这里照顾她吗?” 医师看了姜祁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才道,“可以。” 孟清许露出笑,姜祁以指代梳,拨弄着少女微卷的长发,“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有我的打算。”孟清许转头看他,纤细的指头搭在姜祁的手背上,似在安慰,“哥,我已经走到现在了,不可能放弃,我一定要进入内阁。” “你明白吗?” 姜祁目光移到她脸上。 不,我不明白,我只想让你好好的,不要卷入权力斗争的旋涡。 否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最终却变成了一句简单的嗯。 孟清许嘴角笑容扩大,轻轻抱了一下他。 姜祁眸色一暗,在少女退开前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 “汤圆,别怕,以后哥哥会保护你的……” 孟清许笑容灿烂。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孟清许一直在病床前照顾女王,而且几乎没有人来打扰,因为都被姜祁的人拦住了。 其实来照顾女王,孟清许有两个心思。 其一很简单,做人要知恩图报,孟清许很感激女王殿下在游行前就写好了保她的红皮书,这才让她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其二,孟清许也有自己的心思。 现在陆首相那边情况不明,如果女王醒不过来,她进入内阁的举荐书,怕是没人会帮忙写了。 更何况这次女王殿下遭遇刺杀,无论怎么说也有孟清许的一份责任,这份责任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现在女王昏迷不醒,正是是她刷好感的时机。 今天也是一样,孟清许像往常一样将丝质锦帕浸湿,正想帮女王擦擦脸,结果一抬眸,却看见女王睁开了眼睛,正笑着看她。 浸好的丝质锦帕掉在地上,孟清许眼圈有些红,“女王殿下,您终于醒过来了。” 女王安慰了她几句,问到外面的情况。 孟清许擦了擦眼泪,简明扼要说明,其中着重说了索伦特王子在她昏迷后的动作,以及帝都几大世家的情况。 女王缓了好半晌,点头。 医生闻讯赶来,将孟清许挤到外围,对女王又做了一通检查。 一个小时后,病房内重新剩下孟清许和女王。 后者笑着盯着她,“发生这么多事情,还差点死掉,你不害怕?” “进入内阁只会比现在还要恐怖,我那个大儿子用了这样狠毒的手段,还没扳倒陆程锋那个老家伙,你真不害怕?” 孟清许倒吸一口凉气,“您知道是索、王子殿下?您是要——” 在女王不怒自威的目光中,孟清许垂下脑袋,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女王殿下,虚弱的女王殿下,居然从头到尾都是知道这个计划的? ! 她的目的居然跟索伦特一样,也是要扳倒陆家? ! 不,不只是扳倒陆家这么简单…… 孟清许咬了下舌尖。 陆家只是一个引子,它代表着的是帝都上流阶层的几大世家,扳倒一个陆家,正好杀鸡儆猴,接下来整治其他世家就容易多了。 “可惜了,刚才医生跟我说,昨天近卫军差点就把陆程锋那个小崽子射杀了,可结果还是让他逆风翻盘了。” 孟清许已经被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陆丞奕那张锐利深邃的眉眼在这时浮现在脑海中,他嘴角恣肆张扬的笑容隐去,眼下,正冷淡的盯视着她。 孟清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那小子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善良,他厉害着呢,如果你一定要进入内阁,当心被他玩进去。” “还有褚家,褚副首相你可以多接触接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他儿子关系似乎很不错吧?” “褚寻在这次刺杀前一直在跟我说你的事情,催我在游行前就将保你的红皮书写出来,要懂得珍惜啊。” 女王的目光带着探究,孟清许回神,脑袋里乱糟糟,闻言颤了颤眼睫,胡乱嗯了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进入内阁吗?” 孟清许动了动嘴唇, 却被女王打断了。 女王眉眼之间尽是严肃和审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想进入内阁,我也会另行安排你,好好考虑,别急着回答。” 高级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飘落,顷刻间给天地裹上肃杀的银装。 孟清许掩住眸中神情,装作没感受到周围一瞬紧绷的气氛。 余光瞥向病房外, 孟清许看到了某些人不慎露出的黑色衣袖。 衣袖上是代表着王室的金色纹理—— 他们是女王的近卫军。 “……殿下,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进入内阁,现在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您让我退,您觉得我会甘心吗?” 孟清许抬起头,灼灼目光不避不闪,和女王对视。 周围紧张的气氛迅速褪去,比海边涨潮退潮还要隐蔽。 病房外的人撤走了。 女王笑出声,“好!好!好一个不甘心!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走完,明白吗?” 孟清许点头。 女王看着精神好了很多,她按了下床边的金铃,外面守着的侍从官立刻进来。 “把纸和笔拿过来!” 侍从官有些犯难,“医生叮嘱您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胳膊。” 女王扫了他一眼,侍从官立刻不说话了,将纸笔拿过来。 孟清许安安静静的站着,一句话都不多说。 三分钟后,女王将盖好印章的烫金纸张递给她,“这是进入内阁的推荐信,陆首相今天应该就会被军政院放出来了,你等到明天再交给他。” 女王声音顿了顿,“或者,你也可以先把推荐信交给你那个老情人,让他帮你交给陆首相。” 孟清许知道她在说陆丞奕,青葱的指尖紧紧捏住信纸边缘,孟清许朝女王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女王殿下给我的宝贵机会。” 女王抬了抬手,让她处理完进入内阁的事情后,再过来。 孟清许答应,转身离开。 出医疗中心的一瞬间,孟清许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指尖用力抠-弄着华丽的烫金纸,在那张纸差点要破掉时,孟清许收手,脸上表情也恢复正常。 刚才女王问她还愿不愿意进入内阁,如果她回答不想,守在病房外的近卫军怕是会直接冲进来,用消音手枪将她射成筛子。 女王说的好听,表面上似乎还给了她机会让她选择,可她已经知道了女王那么多的秘密,从人后虚弱的身体到这次刺杀的真相…… 而刚才女王提到陆丞奕,估计也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陆丞奕代表着陆家,她对陆丞奕的态度,同样反映了她对陆家的态度。 女王不会允许自己身边有陆家的人存在。 所以,如果孟清许不选择继续站在女王这边,不选择替她打入内阁,那等待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场权力中心的厮杀,如果不是女王向她说明,孟清许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两方人会做到现在的地步。 太过惊悚了。 上位者手中的每一枚棋子,于他们而言可能只是权力的一时更叠,一个不痛不痒的游戏,可实际上,那些棋子每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次刺杀事故在帝都已经掀起腥风血雨,不论是内阁还是军政院都死了不少人,有的是被下狱,有的则是直接被杀。 孟清许的脚陷进厚重的积雪中,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凉剔透的雪花落在脸上。 刺骨的寒风令她牙关打颤,圣洁而白腻的雪下的越来越大,将帝都繁华表面下盘根错节的血迹和哭嚎遮掩的一干二净,一点端倪都透不出。 赫兰德宫。 “殿下,陆首相已经被放出来了,这是他派人送来的东西。” 侍从官垂着脑袋,将卧在手心上的录音笔呈到索伦特面前。 金发青年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录音笔,喉中溢出低沉的笑声。 下首汇报事情的卡洛斯忍不住开口,“那个老东西居然真把录音笔送回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索伦特掀开眼皮,卡洛斯立刻不说话了。 索伦特收回视线,“他这样做是最优解,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卡洛斯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陆程锋那个老狐狸再厉害,他也只能算是女王的臣子,如果他真的把录音笔送到女王那边,试问,女王是会相信自己的亲儿子呢,还是会相信一直和自己作对,从自己手里夺权的内阁首相呢? 即便证据是真的又能这么样,女王怎么想,陆程锋无论如何也干预不了。 更何况,索伦特王子是伊兰帝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等过几年女王因身体原因退位,到时候登上宝座的,只能是索伦特王子。 虽然伊兰帝国采用君主立宪制,君主手中的实权极少,但前几百年里因为君主不满意内阁首相,而写信将首相罢免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等到索伦特王子真正上位,陆程锋到那时如果还想坐稳伊兰帝国内阁首相的位子,就应该知道索伦特王子不能得罪。 这不,现在他将录音笔送过来,就是抱着讨好索伦特王子的心思。 索伦特王子说的一点没错,现在,老陆首相的最优解,就是向他投诚。 现在女王已经醒了,刺杀的事情也调查的七七八八的,罪名该往谁头上安,他们这边和陆首相那边都心知肚明。 这场博弈没有赢家,死的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方席。 可怜他还是陆首相的心腹,就被这么推出去了。 卡洛斯刚想通了这一点,索伦特就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他出去。 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一时只剩索伦特一个人,他绕过座椅,站在窗前拨通了电话。 “替我把她约出来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弱,“……哦。” “去军政院。” 孟清许坐在车上,淡淡吐出四个字。 司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德米安王子吩咐这几天您不能离开王宫。” 孟清许撩开眼皮,“……他那边我会解释的,如果实在不放心你也可以打电话汇报给他,就说我去军政院找岑之礼,他会明白的。” 司机犹豫了一会儿,下车拨通手机。 孟清许收回视线,有些无奈。 这几天姜祁保护她都要保护出神经质了,不允许她出王宫还好理解,孟清许自己也知道外面混乱的情况;但不让周围人跟她说任何外面的事情,就有点让人理解不了。 虽然手机上也能看到一些,但大多是雾里看花,并不真切的。 毕竟现在帝都全城戒严,主流媒体那边连女王已经苏醒的消息还没得到,就更不用指望他们能率先发出什么其他消息了。 三分钟后,司机上车,“王子说您在下午六点前必须回来。” 孟清许嗯了声,司机这才松了口气,谨慎的发动车子。 王宫和军政院的距离并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孟清许就从车上下来,在警卫那边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对方原本趾高气扬的神色立刻消失,毕恭毕敬在前方带路。 “孟宫廷官,小岑上将现在还在开会,您可以现在这边等一会儿。” 岑之礼的秘书将她引到会客室,又送上杯咖啡,孟清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 秘书只能无奈端出去,离开时让孟清许有事叫他。 这间会客室离岑之礼的办公室的很近,百叶窗半开半合,孟清许支着下巴,观察来来往往的人员。 路过的人无论男女,无论是军官还是文职人员,无一例外穿着黑色军装,脸上表情严肃而冷硬,不苟言笑。 孟清许贴近百叶窗,在又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路过时,她忍不住敲了敲窗户。 青年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您好,有什么事吗?” 孟清许觉得自己可能是无聊疯了。 她做出一副委屈难过的表情,“你能不能救救我?” 斯文俊秀的青年明显懵了。 孟清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假哭着说话,“你们的小岑上将把我关在这里,说待会儿他开完会就要把我——” 眼瞅着青年脸色爆红,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孟清许咬了咬唇,神情屈辱,“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青年丝毫没有犹豫的点头,他左右张望了一阵才开口,“你等着,我去前门帮你开门。” 孟清许拍拍手掌坐回沙发上,轻捻起颗葡萄,吞进嘴巴里。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一连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起来人应该挺多的。 孟清许扒开百叶窗。 果然,岑之礼开完会了,裹在西装裤下的逆天长腿正朝她这边过来。 刚才那个单纯青年也已经打开门,一见到她立刻拉住她的手,带着孟清许往外冲。 “快离开,趁着他还没回来,赶紧走!” 孟清许心虚的不行,会客室的门打开的瞬间,她被青年推了一把,结结实实撞进了一片冷淡的檀香中。 被撞的人闷哼一声,长臂及时揽住她的腰,阻止孟清许向后倒去。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孟清许现在跟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似的,非常的丢面儿。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了。 “……你这是,急着干什么去?” 孟清许抬眼,和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对视,她咽了咽口水,正想开口解释,身后的单纯青年就说话了。 “表哥你——” 岑之礼撩开眼皮,“在军政院里叫我上将,这里没有表哥。” 青年憋红了脸,声音很大,“上将!你不能逼迫别人!” 岑之礼:? “上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爱情是要两情相悦的,你就算得到了她的身体,也不会得到她的心!” 岑之礼长指摩挲着孟清许的头发,嘴角有一瞬间的上扬,但很快恢复平直。 孟清许已经尴尬的恨不得原地升天,偏偏那青年仿佛什么正义使者化身,还在滔滔不绝数落岑之礼。 会客室的门没关,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全停下脚步,隐晦而八卦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孟清许恨不得抽死五分钟前的自己,她紧贴着岑之礼的胸膛,压低声音,“你是他表哥,你快让他闭嘴啊。” 少女脸颊红透了,莫名让人联想到汁-水丰-满的蜜桃,一口咬下去怕是会溅一脸的甜水。 岑之礼嘴角的笑容到底没压下去,他微微垂头,用气声在孟清许耳边说话。 “谁惹的祸,谁来负责解决。” 孟清许瞪他,随后她快速眨眼,“学长,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恶作剧了呜呜呜。” 岑之礼滚了滚喉结,勉强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跟身边明显已经目瞪口呆的秘书说了几句话。 秘书回神,走到青年旁边,同样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青年立刻脸色爆红,逃也似的出去了。 “……我发誓,我只是太无聊了才会逗他。” 岑之礼钳制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到沙发上坐下,他则坐到她对面,扯了扯军装前的领带,“嗯,我知道。” 孟清许松了口气,匆忙转移话题,“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岑之礼:“具体指哪里?” 孟清许毫不犹疑:“内阁。” 岑之礼神色复杂起来,“我正要就这件事去找你。内阁目前倒是没什么大动静,只是今天方席会被枪决,负责这件事的是陆丞奕,你……知道吗?” “不知道,”孟清许坐直了身体,表情很难看,“能带我去看看吗?” 岑之礼起身,绕过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长桌,半跪在孟清许面前,“你真要去看?” 孟清许和他对视,咬了咬牙,眼前有水雾弥漫,“……方席是无辜的,他只是在为陆——” 岑之礼捂住她的嘴,朝她缓缓摇头。 “女王刺杀这件事总要揪出个凶手,陆家和索伦特王子那边都不愿站出来,那就只能由最开始的方席承担。” 岑之礼伸手,轻轻擦去孟清许脸上的泪珠,“你早就想到了吧,关于替罪羊这件事?现在还哭,是因为还没说服自己?” 孟清许不说话了,她攥住青年的手,用他的手胡乱将脸上水痕擦去。 “你别问了,带我去吧,我哥不让我去,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岑之礼目光沉沉看着她,好半晌,他嗯了声。 执行枪决的地点在帝都郊区的一处草场,孟清许刚从车上下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郊区太过空旷,周围没有防护林阻隔,冬日寒风长驱直入,裹挟着冰冷的雪花,割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岑之礼跟她一起下车,见状长指伸向她的脖颈,温热指尖拨弄着被她刻意压下去的羊绒领口,重新将领口翻上来。 “我不喜欢高领,好难受,”孟清许无奈看他,伸手又要将领子翻下去。 岑之礼按住她的手,声音很淡,“冷,别冻着了,待会儿到车上再翻下来。” 孟清许瞪他,岑之礼泰然对视。 孟清许败下阵来,生气扭头往前走。 可二人身高摆在那儿,孟清许走两步才抵得上岑之礼走一步,很快就被人拽进怀里。 岑之礼有些无奈,“方向错了,在那边。” 孟清许:…… 孟清许有一瞬间想咬死他。 草场并不大,故而孟清许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被黑色麻袋套住脑袋的方席。 几个近卫军压着他,踩过重重积雪,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孟清许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心顿时静下来。 草场已经被围起来了,一圈铁栅栏将他们隔离开,不远处,几个近卫军注意到孟清许和岑之礼,正想往这边过来查看情况,却被岑之礼带来的人拦下,双方交涉一番后,近卫军离开了。 “……枪决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岑之礼的声音像是从雾气弥漫的树丛中飘出来的,孟清许只机械的点头,手脚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么样,很麻,很冷。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方席的身影,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成了一个点,不动了。 十一点五十五分,一身军装的黑发青年终于出现,他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表情却淡定极了,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陆丞奕猛然回头,灼烫的视线朝她这边看过来。 孟清许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僵着立在原地,头皮发麻。 岑之礼凑到她身边,捉住她冷得像块冰的双手,捂在自己手里。 陆丞奕自然注意到了他,他拿出手机,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很快,岑之礼的手机响了起来,岑之礼开了免提,接通电话。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非要给她添堵是不是?!” 电话里,陆丞奕听起来仿佛要爆炸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岑之礼将手机拿到耳边,轻飘飘一句“她自己要过来了”,瞬间将陆丞奕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快到时间了,那群人还要你下令执行枪决吧?” 岑之礼说完就将电话挂断。 果然,草场那边,陆丞奕神色阴戾的将手机收起来,他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走上高台。 秒针走到十二,有近卫军附耳过来,说到时间了。 陆丞奕闭眼,再抬眼时所有情绪被隐去,余下的只有一片肃杀的冰冷。 伴随着一声枪响,远处那个点缓缓倒下,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孟清许大脑嗡的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 岑之礼用力攥紧她的手,试图让她回过神来。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上位者博弈的必然结果,他们不可能真的撕破脸,无论他们之间斗成什么样,他们始终是利益共同体。” “而且,方席浸淫政坛多年,在说出那些事情之前他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没向任何人求助,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没人救得了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清许,孟清许,看着我,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面前少女的视线这才缓慢聚焦,岑之礼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孟清许挣脱他的手,双膝跪在雪地里,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她脸颊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哭得撕心裂肺,鼻涕一把泪一把,狼狈极了。 岑之礼默默看着她,同样半跪下来,声音很轻。 “恶心吧?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也觉得很恶心,吐吧,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被岑之礼抱上车的时候,孟清许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脑海中不断循环草场上那个黑点消失的画面。 岑之礼拿出胸前的巾帕,轻轻擦去她嘴边的水渍,又将她小心放在后座上。 他帮她压下高领羊绒毛衣,额头蹭了蹭孟清许的额头,声音可以说温柔到了极点,引得前排司机频频以一副见鬼的表情往后看。 “……还觉得难受吗?” 孟清许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艰涩开口,“有点。” 岑之礼将她搂进怀里,“难受就睡一会儿,到王宫了我叫你。” 怀中少女突然挣扎起来,“不要去那。” 岑之礼安抚性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不去那,告诉我去哪,我带你去。” 孟清许沉默了,看着岑之礼墨绿色的瞳仁发了会儿呆。 突然,她猛地抬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急切的吻住了他的唇。 岑之礼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长臂收紧,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唇舌间的氧气被急切的掠夺,少女像是疯了般和他纠缠,任凭他不受控制的将舌尖抵到她的喉-口,仍不愿后退一步,甚至自-虐般的进一步向前。 少女两条胳膊宛若某种无骨的软蛇,紧紧攀在他的脖颈上,空气逐渐升温,甚至有种越来越稀薄的感觉。 岑之礼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紧闭双眼,脸颊已经缺氧到涨得通红,却仍不知满足的去勾缠他的舌尖。 岑之礼伸出手,捏住少女的脸颊,指间溢出一波又一波的软-肉,这个动作下,少女才张开唇,这个绵长的吻才结束。 靡靡水声顿时消失。 面前少女垂着脑袋,微卷的黑色长发宛若浓墨,漫过瘦削的肩,搭在胸前。 明明一副脆弱乖巧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让岑之礼头皮发麻。 “岑之礼。” “我想做。” 作者有话说: 学长乐开花了(?) 岑之礼(皱眉脸):…… 第98章 车内气氛升温的厉害,虽然车外仍旧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但车内却荡漾起一阵厚重的春情,直将人淹没在内,不得章法。 岑之礼下意识滚了滚喉结,近乎贪婪的看着怀中少女的面容。 相比于这月月初,孟清许瘦了不少,本来就白得反光的肤色更让人想咬上一口,看看现在这个肆无忌惮说着想-做的女孩里面到底是个怎样的汁-丰-液-满。 她的脸因为缺氧变得绯红一片,春日桃花般颤颤招摇在枝头,散发着引人发狂的香气。 岑之礼不知用了多少自制力,才将即将冲出口的“好”咽回去。 他别开眼,声线暗哑, “……我送你回王宫,你现在不适合待在外面。” 孟清许微微恍惚,如果不是她现在就和他在一起, 得以看到青年暗下来的眼睛, 她就要相信了。 更何况…… 她静默了一秒,搭在青年肩颈上的胳膊软软下滑,滑过他锋利的下颌,嶙峋的喉结,再到挺-硬-紧-实的胸肌和腹肌,最后停下。 孟清许手上用力,浓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岑之礼,我……” 她最后说的几个字声音很低,可岑之礼还是听清了。 脑海中那跟勉强绷住的弦彻底绷断,岑之礼呼吸陡然粗-重,让司机将车停在距离最近的地下车库,命令司机下车。 车门从内反锁,原本坐着好好的少女霎时被他掀翻在座椅上。 脑袋磕在松软的椅背上,孟清许有一瞬间的失神。 回过神来时,青年已经将车内空调调到最高,掌心顺着她的小-腿一点点往上,指间挤出丰润的雪-肉。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单只肘关节抵住真皮座椅,纤白的双腿微微-曲-起,抬眸同压在她上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对视。 此刻,那双眼眸中掀起令孟清许腿软的风暴,她突然有点害怕,想逃脱,可下一刻,像是看出了她内心想法,青年眯着眼睛,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拉过来。 青年脑袋已经被她微曲的长-腿彻底挡住。 车内温度有点太高了,孟清许身上浮了层细汗,人也晕乎乎的。 指尖用力按在身-下的座椅上,她想要侧身将座椅旁的手动遥控拿过来,结果一扭身,整个人不可避免的塌下去。 孟清许呃了声,眼前阵阵发黑,又像是五颜六色的瑰丽色盘炸开。 有那么一瞬间,孟清许什么都看不到了。 空茫的黑与白在眼前交替闪现,有绚烂的烟花炸开,她被震得耳鸣,肺部有一口气一直喘不上来,微弱的凝滞感让她只能张口呼吸。 岑之礼眨了眨湿淋淋的长睫,微微启唇,盯着她小声说了几句话。 (致审核:只是接吻,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少女却像是被吓到,眼眸睁开又闭上,身体软下来。 岑之礼和她接吻,和刚才堪称狂放的动作不同,眼下的吻温柔克制,简直煽情的要命。 青年含-吮着她的唇瓣,轻咬她上唇处饱满的唇珠,沿着唇线细细咂取她口中汁-液。 直到孟清许快要喘不上气,青年才将她松开,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子,“什么味道?” 孟清许脸色更红,被口水呛了下,剧烈咳嗽起来。 她有些气急败坏的将青年推开,却忘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孟清许一动,青年手指顺着她。 孟清许闷哼一声,挺直的脊背弯下去,脑袋搭在青年的肩上,小口小口的喘气。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好点了的话,我送你回王宫。” 孟清许呜咽着摇头,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青年抽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腥甜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孟清许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却眼尖发现青年那处西装裤布料已经微微湿润。 孟清许犹豫了好久,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人道主义,于是试探开口,“我帮你?” 青年摇头,轻咬孟清许颈上的一小块皮肤,嗅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体香,“……不用,让我缓一缓就好。” 孟清许闭嘴了。 半小时后,说着不让帮忙的青年,最终还是攥住她的手。 孟清许收手的时候,掌心已经被擦红了,红-艳-艳的引人遐想。 青年将她抱到副驾驶,替她穿好,又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才翻身坐到主驾驶位置,发动车子。 孟清许隐晦的往后排看了一眼,价值六位数的真皮座椅上已经彻底脏了,暧-昧水-痕到处都是,惹眼极了。 岑之礼:“……后面的座椅我会换掉。” 孟清许哦了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回到玛利亚行宫的时候,姜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 青年双手抱胸,冷眸扫过来,兴师问罪,“我让你几点回来?” 孟清许打了个寒颤,瓮声瓮气,“晚上六点前。” “很好,现在几点?” “……七点半。” 姜祁突然起身,迈着长腿朝这边走过来,他耸了下鼻子,脸色顿时难看的要命。 孟清许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在原地装鹌鹑。 “……你去见岑之礼了?” 孟清许点头。 姜祁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突然伸手,一个巧劲拽住孟清许的领子,将她拉到客厅的全身镜前,冰凉的指尖点在少女脖颈某处,“下次,记得遮好。” 孟清许额角直跳,扯好松松垮垮的领子,遮住了其上横亘的红印子。 “……知道了。”孟清许声音很低,在姜祁盯视的目光下,她看着地面,“哥,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 孟清许等了好久,才听到姜祁几不可闻的一声好。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飞也似的跑上旋转楼梯,逃离客厅。 门关上的一瞬间,孟清许紧绷的思绪彻底放松下来,她将身上厚重的棉服脱掉,光着脚踩在绵软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浅浅冲了个澡,洗去身上黏-腻的感觉后,孟清许躺在床上,思绪纷杂。 方席被杀是她意料之内的事,但孟清许没想到,负责监察的行刑官居然是陆丞奕,远处黑点倒下的画面几乎已经成了孟清许的梦魇。 方席是陆首相的人,作为一个城府极深的政客,陆首相乃至整个陆家都选择了代价最小的一条路,那就是放弃方席。 孟清许浑身发冷。 对待志同道合的人尚且如此,那到时候等她进入内阁,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 孟清许不敢赌陆丞奕对她的感情,就像她到现在都说不出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一样。 还有索伦特和女王那边,这件刺杀没达成目的,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面会发生什么,孟清许猜不到。 想着想着,潮水般的困意向她袭来,孟清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正想睡觉,手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是玛利亚。 “喂,孟清许,你睡了吗?” 玛利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但孟清许实在太困,自动将这点奇怪忽略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泪花涌出来,“没有,有什么事吗?” 玛利亚:“哈,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去帝都郊外的汤泉中心泡个温泉吧?” 孟清许想了想,答应了。 女王给她写的推荐信已经寄到内阁了,孟清许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 平心而论,孟清许最近被关在王宫都关烦了,更何况前几天洛庭也搬进王宫,美其名曰照看女王,可孟清许却没见他往凯切尔城堡跑过几趟,天天净跑她这边了。 和洛庭聊天挺好的,洛庭情商高会说话,很会观察她的神色,知道当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和洛庭聊天,孟清许感觉很舒服,可这种全面周到又给了孟清许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孟清许将这种怪异感归结于洛庭对她不安好心。 他太喜欢撩拨她了,经常聊天聊着聊着,这家伙就眨了一双漂亮精致的桃花眼,凑近她说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孟清许自诩接受能力很好,但还是忍不住脸红。 而且洛庭脸皮太厚了,孟清许说他也没有用,那家伙只会笑嘻嘻的一句带过。 “太好了,那明天早上九点半,咱们在楼下集合,一起去。” 挂断电话后,孟清许很快陷入梦乡。 一夜无梦。 孟清许睡了个自然醒,挑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后,慢吞吞下楼。 玛利亚已经在楼下等着她,就是目光莫名有些躲闪,像是不敢看她。 孟清许感到奇怪,直接问她有什么事情。 玛利亚正在喝牛奶,闻言被呛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你不用在意。” 她边说着边把手边丰盛的早餐推到孟清许面前,让她吃些垫垫肚子。 孟清许没客气,简单吃了点水果燕麦酸奶,又吞了几个小笼包,饱了。 这期间,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玛利亚的反应,随着时间的流逝,玛利亚似乎越来越焦躁,眼睛时不时往巨大的落地窗那边看。 终于,行宫外有人来报,说索伦特王子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玛利亚看向脸色冷下来的孟清许,“……呃,我哥说他正好也要去汤泉中心,正好我们一起。” 玛利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孟清许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公主殿下,我突然身体不适,去不了了。” 想到索伦特也要去,她连个像样且真实的借口都不愿意想,直接甩出身体不适。 玛利亚起身做到她旁边,撒娇似的捉住她的胳膊,左右摇晃着,“别嘛别嘛,实话跟你说吧,我哥这次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知道前一段时间他冤枉了你,把你关进了第一警署,但他也不知情呀,你好歹听他给你道个歉吧。” 面前少女眨着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笑着看她,天真烂漫而可爱。 孟清许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玛利亚激动的当下就要往外走,孟清许落在后面,慢条斯理的将酸奶麦片吃完后,她才往外走。 她以为索伦特和玛利亚都已经上车了,毕竟这几天温度非常低,人在外面待一会儿就冷的受不了。 但一出去,孟清许有些吃惊—— 玛利亚倒是上车了,索伦特却站在行宫,明显是在等她出来。 孟清许面无表情,视他为无物的往前走,半途却被索伦特抓住手腕。 金发青年一如既往的俊朗,温润而精致的眉眼沉沉看向她,眸中尽是愧疚。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以八风不动的扑克表情。 索伦特金色长睫颤了颤,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我知道,可能你现在最讨厌的,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可是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不论是错怪你那件事,还是别的。” 孟清许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甩开他的手。 就在索伦特以为她要对他冷嘲热讽时,少女突然凑近,二人贴面站着,只剩几个手指的距离。 索伦特垂眸看她。 耳边传来了车门打开的轻响。 不过二人谁都没去管。 孟清许笑容明媚,踮脚将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青年被冻得有些泛红的耳朵边。 他们的姿势很暧昧,远远看着就像抱在了一起。 “哥哥!孟清许!你们在干什么?快上车啊!” 玛利亚急切的呼喊声撕裂空气,和冷空气相撞后袭向他们。 孟清许并不理睬,指尖捻了捻青年的发尾。 “索伦特,从汤泉回来后记得去染发,下面的头发都不是金色的,掉色了。” 索伦特身形僵住,孟清许欢快退开,朝他wink了一下,不在意青年眼底翻涌的阴霾,转身朝玛利亚走去。 一声冷冷的嗤笑逸散在空气中,索伦特嘴角拉直,大步上车。 汤泉中心离王宫很远,孟清许被玛利亚拉着,聊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一行人才到地方。 好在车内空气清新,孟清许没有晕车,下车后和玛利亚一样,仍旧生龙活虎。 这所汤泉中心是帝都最火的一家,建在山谷处,孟清许还没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山谷处浮着的一层雾气。 雾气袅袅升腾,将灰蓝色的冬日山野烘出一片软温。 今天应该是被包场了,老板和一些员工全在门外迎接他们。 索伦特在前面跟老板说话,她和玛利亚则跟在后面聊天。 推门进入大堂,凛冽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全屋铺着地暖,空气中混着淡淡的干松枝和柑橘熏香。 前台递过来厚实的珊瑚绒浴袍,三人接过,各自回房间换上。 穿过竹编帘廊,孟清许踩在覆着薄雪的木栈道上,不紧不慢浸入面前的露天山林汤池。 周围被松、竹和落木环抱,她选的是一处药草池,飘在水面上的陈皮和艾-草香味淡雅,闻起来很舒服。 孟清许整个人浸入汤池中,感受温泉带来的身心放松感,不经意抬眸间,看到的也是疏旷放达的冬日山野图,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享受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就在孟清许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孟清许裹紧身上的浴袍,上岸换了件新的后,迈步往声源处走。 然而当她循声回到大堂,为首青年黑沉沉目光朝她看过来时,孟清许突然想把自己拍晕过去。 早知道会遇到他们,这汤泉就是打死她,孟清许也不来了。 眼下遇上了,孟清许只能假笑着跟人打招呼。 “陆丞奕,蔺恒,岑之礼,岑之安,洛庭,褚寻,陈羡,陈愈——” 孟清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上午好啊,真巧,怎么,你们也是约好了来泡温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孟清许打完招呼后, 整个大堂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前台接待的两个女生脸都要笑烂了,隐晦而暧昧的目光在孟清许和面前这群天之骄子间打转。 真不是她们性缘脑, 只是双方之间奇怪的气氛太明显了。 她们又不是眼瞎,自然注意到从那女孩出来,这群各有千秋的帅男人目光全黏在她身上了,帅男人之间的硝烟味儿也因此更浓了。 要说刚开始办理入住的时候硝烟味是三颗星,那现在硝烟味绝对爆表了。 前台两个女生回忆了刚才这群天之骄子的阴阳怪气,明褒暗贬,唇枪舌战,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目光投向那裹着珊瑚绒浴袍的女生时,又不免露出姨母笑。 那女生现在的表情非常像出门和小三幽会,结果不小心被原配妻子看出端倪,一路追过来正好撞个正着。 只不过这追过来的“妻子”有点太多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妻子团。 前台两个女生已经激动搓手,将各种小零食摆在桌上,准备看一场大型抓马修罗场。 当然, 结果也不负她们的期望。 因为下一秒,原本跟这个女生一起过来的金发男出现了,俊朗的五官如天神下凡,凑近不知和女生说了些什么,然后女生往后退了几步,躲到金发男后面,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金发男笑容温润,做出一副正宫气派,“真没想到, 你们居然都来了,正好,一起过来吧。” 金发男的一通操作,仿佛他才是妻子,而面前这群男人才是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两个女生吃瓜吃的正乐呵,结果金发男从阴影处走出来,露出了全脸。 前台立马认出来了,零食都没顾不上吃,清一水儿复制粘贴似的长大嘴巴,瞪圆双眼。! ! ! 老天!居然是索伦特王子! 索伦特的话说完,陆丞奕岑之礼这些人更沉默了,陆丞奕眉头紧皱,表情阴戾的看着他。 褚寻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岑之礼还好,嘴角抿起,浑身气质更加冷硬。 岑之安站在他身边,一副要咬死他的表情。 陈羡陈愈兄弟倒是罕见地保持住了基本的风度,他们上前同索伦特握手,“王子殿下,好久不见。” 这场滑稽的闹剧中,洛庭率先打破僵局,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饰品袋,仿佛没看到索伦特一般,大步来到孟清许身边,旁若无人的跟她对话。 “喏,这款手链做了好久,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好。” 洛庭冲她竖起大拇指,又将黑金饰品袋递给孟清许。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她想了起来。 前几天洛庭一直缠着她,其中就问到了她喜欢的饰品元素,甚至有一次,他还翻出好几张手链图片,让她从中挑几个。 孟清许当时没怀疑,本想敷衍了事,但洛庭给她的几张手链图片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眼球,孟清许认真起来,从这几条手链里又挑出了几条。 事后,她不忘问洛庭给自己发这些手链图片的意图。 洛庭倒是坦然,直接说快到玛利亚生日了,想给她个生日惊喜。 现在想来,竟然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深扒下去,孟清许突然想起了一个自己这几天忽视的细节—— 青年每次来找她的时候,手指上都缠上了好多创可贴,应该是切割和打磨各种珠玉和钻石时不小心伤到的。 她那几天心情不好,连带着语气和表情都非常生硬,更懒得关心青年手指上的伤口。 孟清许有些感动,一时忽略了周围群狼环伺的窘境。 众目睽睽下,孟清许小心伸出手接过。 手链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孟清许抬眸,笑着说了声谢谢。 洛庭也笑了,回了句不客气。 孟清许看向索伦特,竟是毫不在意那边还被晾着的几人,四两拨千斤道,“那你们先聊,我先回去泡温泉了。” 一句话,将安排这群人的苦差事交给了索伦特。 孟清许抬脚就走,重新回到汤泉区。 洛庭静静待在岸上,双腿盘起,托腮看她。 孟清许在温泉中泡了一会儿,热的她有些受不住,这才游到岸边,两条白皙纤长的胳膊贴在汤池旁的花岗岩上,借此散热。 洛庭就坐在她旁边,见她如此动作,他弯腰,双手擒住少女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上带,“我身上比花岗岩凉快,摸一摸?” 孟清许眯起眼睛,静静看着他。 洛庭见她脸颊被温泉水泡得白里透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墨眸氤氲在重重叠叠的雾气中,平时的锐利和冷静被削弱,只剩让人沉醉其中的温柔。 他无声滚动喉结,歪了歪脑袋,任由她打量,“说实话,如果我刚才不送你手链,你不会把我也扔给索伦特吧?” 孟清许朝他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洛庭照做,少女却猛地抱住他的腰,将他从岸上拽了下来。 青年大惊失色,想扶住手边的花岗岩,结果他打滑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朝孟清许压过来。 一个意外的吻。 洛庭很快回神,赶在孟清许抽身离开时捧着她的脸,混杂着模糊雾气,轻柔而不容决绝的亲过来。 “哇哦。” 温泉中二人被吓了一跳,迅速分离,孟清许脸上热气上涌,有些没好气,“玛利亚,你过来之前倒是说一声啊。” 玛利亚脸上挂着姨母笑,矮身蹲在岸边,“要是提前跟你说了,我还能看到这等香艳劲爆的画面?” 她转而笑眯眯看向洛庭,“表哥,浴袍马上就要掉了,真要在我面前走光吗?” 孟清许没想到玛利亚这么大胆,闻言也看过去。 果然,青年身上的珊瑚绒浴袍几乎从肩上掉下来了,大片诱人的胸肌和腹肌袒露,人鱼线上水珠翻滚,很快没入重重水汽中。 孟清许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洛庭的……而且,她好像欠了他好几次“奖励”…… 一阵巨大的水花声后,孟清许从汤池中出来,故作淡定,“呃,我有点渴,先去休息大厅了。” 说完,不顾身后二人的反应,孟清许急匆匆穿上木屐,离开这里。 她拍了拍胸口。 幸好玛利亚来了,否则照刚才那个气氛,孟清许担心后面洛庭会给她一次。 路过大厅的时候,陆丞奕岑之礼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孟清许松了口气,闷头往前走,装作没听到前台两个女生揶揄的笑声。 休息大厅里,服务人员帮她接了杯温水,“小心烫。” 孟清许谢着接过。 水温正好,她一饮而尽,闭眼卧在躺椅上,身体的燥热慢慢消失,余下的只有舒适的温意。 可脸颊还是烫,有点不舒服。 有凉意停在她的颊边,孟清许没有睁眼,接过对方手中的冰饮,哼哼唧唧道谢。 “啊,真是太感谢了。” 那人沉默了好半晌,才淡淡回道,“不客气。” 孟清许骤然睁眼。 银灰色头发的青年正坐在她旁边,漂亮无辜的圆眼含笑看她。 孟清许从躺椅上起身,“蔺恒?你怎么也来休息区这边了?” 青年眨了眨眼,一把攥住孟清许的手腕,直奔主题,“我想跟你谈谈那天的事情。” 孟清许知道他说的是游行的事。 毕竟当时被抓进第一警署的人,只有她一个,而身为她副手的蔺恒却没被抓,孟清许合理猜测,蔺家和索伦特是站在一起的。 但从第一警署出来后就再没见到蔺恒,孟清许还是觉得奇怪,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自己的处境。 想到这儿,孟清许淡淡嗯了声,“你说。” “……出事后我立刻就去了王宫找索伦特,但你知道的,王宫到处都是近卫军,我即使去找他,手上的筹码也不够。” 那天质问无果后,索伦特身边的近卫军直接将他押回家,当着他爸的面,如实汇报了他做的一切。 蔺父是坚定的索伦特王子党派,刺杀女王这件事本就凶险异常,稍微出点岔子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蔺父恨不得将其中每件事做到尽善尽美,却没想到,自己身后有个亲儿子拖后腿。 他和蔺恒虽然是父子,但实际相处却像是陌生人。 蔺父冷静下来,送走了近卫军后,他让蔺恒跪在客厅,然后给他母亲打电话。 刺杀女王这件事,蔺母多少知道点,但只朦胧猜到了他们这群政客的打算,蔺父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蔺恒做的事情后,蔺母大惊失色,立刻从公司回来。 蔺父越说越生气,顺手抄起一旁的高尔夫球杆,狠狠抽在蔺恒身上。 金属杆裹挟着风声砸落,蔺恒脸色顿时苍白的厉害,熟悉的刺骨痛意顺着脊背炸开。 高尔夫球杆打人非常痛,碳纤维的杆身配上实心合金铁块材质的杆头,一棍子下去,绝对会当场打出淤青。 蔺恒紧咬下唇,丝丝血迹顺着下巴滑落,赶在第二棍子落下前,他猛地扭身,攥住球杆,眸中神情冷到极致。 像是凶险至极的野狼。 蔺父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让保镖上前,牢牢将青年摁在原地。 高尔夫球杆落得一下比一下重,蔺恒脸白如纸,背上开始渗出血迹。 一旁看着的蔺母终于知道心疼了,开口阻止。 虽然这个儿子只是个联姻产物,但好歹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了,真打伤打残了她当然心疼,更别提如果真这样她怕是要重新和蔺父备孕。 那就太恶心了。 有了蔺母的阻止,加上已经发泄了情绪,蔺父很快收手,警告蔺恒让他安分一些。 “从今天起,你不许踏出蔺家半步,陈管家,看好他,”蔺父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眼神冰冷。 “至于你说的那个宫廷官,你想都别想,不要因为一个贱民将我们蔺家拖入险境,记住了蔺恒,你的联姻对象只会是玛利亚公主,在你们结婚之前不许惹出任何桃色事件。” “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你像个狗一样被打的趴在地上?因为你手里没有实权,什么时候你手里有实权了再跳起来跟我杠也不迟,到那时你杀了我都行。” 蔺母看过来,蔺父轻咳一声,声音软下来,“如果真喜欢那个平民,等你们结婚后再说,养个情人而已,没什么影响。” 蔺母脸色好看了些,也跟着点头,这一刻她罕见的慈母心突然出现,上前想将儿子扶起来,却被蔺恒一把推开。 蔺恒闭眼,不理任何人,像团只知道呼吸的烂肉,张口就有血丝从嘴角流出。 “……这之后我被关在蔺家,如果不是我拿出那份……”蔺恒自嘲一笑,眼中狠毒闪过,“他现在应该挺焦头烂额的,不过,我终于出来了。” 蔺恒嘴角扬起甜丝丝的笑容,说话间亮晶晶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自然捕捉到了她眼中明晃晃的心疼。 蔺恒笑得越来越灿烂。 真是的,怎么这么容易心软? 会被吃掉的哎。 蔺恒凑近,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瓣,见孟清许没有反抗的动作,这才轻轻亲上去。 双唇相触的一瞬间,青年立刻暴露本性,疯狂勾缠她的舌尖往外拽,吞吃她来不及咽下去的津液,水声非常明显。 孟清许被他弄得几乎缺氧,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蔺恒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孟清许松了口气,立刻张嘴,用嘴大口呼吸。 蔺恒则打量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少女,看她因缺氧而在眼角积聚的生理性泪水落下,看她因为自己而脸色通红。 他激动的全身都在细细颤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她的爱,渴望她的垂怜。 他大概是离疯不远了。 蔺恒坐直了身体,捉住孟清许的指尖,带着她拉下他肩头的珊瑚绒浴袍。 触目惊心的伤疤和淤青顿时流于眼前,理智告诉孟清许,这又不是她造成了,她不该为此感到愧疚。 ……真的不是她造成的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在蔺恒说到这些的时候心疼? 孟清许像是溺水的人突然从水中被救出来,她张口大口呼吸着,眸中雾气上涌。 不对,她又没有求着蔺恒为她做这些事,是他自己要做的,不论成功或者失败,不论他为此遭受了什么,她不该为此感到愧疚。 可指尖像是黏在伤疤上,任孟清许怎么用力,都无法收回手。 她想把这番话说出来,可蔺恒突然扭头,对着她笑说了句,“哭什么?” 孟清许这才惊觉自己哭了。 蔺恒眯眼看她,好半晌,他道,“我总觉得你心越来越软了,放在之前肯定会挖苦讽刺我,难道是王室游行的上下级情缘?” 孟清许指尖一顿,“你说是就是吧,还疼吗?” 蔺恒刚想回答,休息大厅的入口处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真是活久见,你这疯子竟然这么会卖惨。” 蔺恒表情淡下来,理都不理陆丞奕,起身将双臂环在孟清许肩上,带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陆丞奕脸色顿时难看的要命,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内心暴戾的冲动,他看向孟清许,“能单独说会儿话吗?” 蔺恒像是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闻言竟然偏头问她,“你想跟他说话吗?” 孟清许从刚才的情绪樊笼中挣出,她推开蔺恒,“你想在哪聊?” “就在这聊。” 蔺恒挑眉看过来,陆丞奕回以皮笑肉不笑。 “在这聊啊,可我是个伤患,不大容易动弹啊。” 陆丞奕深吸一口气,走到孟清许面前,让她走远些稍等一下,他来解决。 孟清许迟疑片刻,点头,只说了句你悠着点,就离开了休息大厅。 可她还没走出十步远,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落水声。 孟清许回头,只见蔺恒掉到了游泳池里,而陆丞奕站在岸边,一脸震惊和错愕。 蔺恒做孟清许宫廷官的时候,有一次跟她说过他不会游泳。 孟清许深深看了陆丞奕一眼,一跃跳下水,将明显已经呛了几口水的青年捞上来。 蔺恒脸色苍白,轻蹭她的脸颊后才转向陆丞奕,虚弱开口,“咳咳……你难道不会好好说话吗?就为了这件小事,甚至要淹死我?” 孟清许也朝陆丞奕看过来。 如果不是顾忌到蔺恒身边的孟清许,陆丞奕可能就上去把蔺恒掐死了。 现在,向来高傲的青年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贱种!贱种!贱种! 他怎么敢? ! 作者有话说: Lucy:气成河豚.jpg 第100章 “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就在这边气氛越来越诡异的时候,休息大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 孟清许回头。 金发青年倚在门边,混血感十足的五官深邃迷人,他微微侧头,碧蓝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孟清许。 孟清许松了口气,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怎么会?” 褚寻笑着看她,长腿迈过来,正站在孟清许身边。 他亲昵的用手背碰了碰孟清许的脸颊,口中无奈嘟囔,“怎么脸怎么烫,发烧了吗?” 孟清许刚想偏开脑袋, 褚寻贴过来的手就被蔺恒打掉。 银灰发青年笑容灿烂,丝毫不见刚才的苍白无力, 见褚寻看过来,他不紧不慢解释,“抱歉, 不小心。” 褚寻翻了个白眼,看向对面站着的陆丞奕。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褚寻痛恨陆丞奕到了骨子里,即便也讨厌蔺恒这个疯子,但相比陆丞奕,程度还是太轻了些。 毕竟谁都受不了自己一直做个副手, 永远被人压一头。 很不巧, 褚寻自己是, 褚寻的父亲也是。 陆丞奕的父亲十几年来一直是内阁首相,而褚寻的父亲则是副首相。 从小到大,褚父灌输给他的观念就是一定强过陆丞奕, 可现在陆丞奕和他一起进入内阁,只因为前者是首相之子,故而分到陆丞奕手里的任务永远比他重要。 最后表彰时陆丞奕自然是各种“年少有为”,而他褚寻,只是“顺便提一下”的存在。 褚寻收起眸中的波涛汹涌,目光落到面前长睫轻颤,朝他看过来的少女身上。 明明是他先认识汤圆,现在陆丞奕却想把她也抢过去,真当他是死的吗? 褚寻掩下眸中的阴戾,抱胸看孟清许,长臂轻撞她的胳膊,“刚才我看到了那边的情况,需要我来做个证人吗?” 孟清许看了看陆丞奕,又看了眼卧在躺椅上的蔺恒,犹豫了一下,点头。 其实刚才蔺恒和陆丞奕的反应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孟清许哭笑不得,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清楚陆丞奕和蔺恒各自的性格,高傲如陆丞奕,做过的事情肯定不屑于撒谎,他大概率是被冤枉了。 “刚才啊——”褚寻笑容灿烂,语气慵懒的拉长语调,“就是陆丞奕将蔺恒推下去的。” 蔺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拿有些冰的脸轻蹭孟清许的手掌,无辜的圆眨了眨,像可怜的小狗。 陆丞奕嗤笑一声,面色彻底冷下来,他舌尖抵住上颚,带头鼓掌。 “……真有意思啊褚寻,怎么,你的眼睛是自带补全画面帧数的功能吗?还是能凭空彩排没有发生过的场景?” 褚寻不理他,金发青年眸光流转,小指勾住孟清许的小指,“我做完证啦。” 孟清许囫囵点头。 她现在是彻底懵了,如果刚才陆丞奕和蔺恒各自的反应让她八九不离十确定是蔺恒在撒谎。 可现在褚寻这个“目击证人”的话,又让孟清许动摇起来。 陆丞奕始终在注意孟清许的反应,见她神色犹豫,脸直接黑了。 偏这时褚寻又来了句,“到底是在撒谎,我们去看一眼监控不就行了?” 褚寻有恃无恐,料定这人骄傲的性子不会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果然,陆丞奕果断拒绝,说了句“清者自清”就抬脚欲走,只在路过孟清许身边时停留,声音很低,“跟我出来说会儿话,行吗?” 手被人抓住,孟清许没理会,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点头。 二人离开后,褚寻表情冷下来,不客气踢了踢蔺恒垂下来的膝弯,“人都走了,还装有什么用?” 蔺恒抬脚回击,翻身从躺起上起来,见褚寻还在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他目露嘲讽,“你不是老说自己是最先认识她的吗?怎么还被她撂在一边?” 褚寻看过来,蔺恒眸色发凉,继续道,“看来,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一般啊。” 这边的波谲云诡暂且不提,只说孟清许和陆丞奕从休息中心出来后,去了趟二楼的影音室。 搭乘电梯的时候,二人谁都没说话,任由沉默蔓延。 好一会儿,黑发青年掀开长眸,喉结动了动,“……刚才的事情,我如果说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吗?” 孟清许违心点头,这会儿即便蔺恒来问她相不相信他,孟清许恐怕也会说相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免得实话实说又给她惹出麻烦。 陆丞奕脸色好看了些,他朝她凑近,却被孟清许避开。 “你在疏远我?” 孟清许:“没有。” 陆丞奕步步紧逼,“你有。” 孟清许心累,“我真没有。” 他们像是小学生一样你说一句我反驳一句,直到青年彻底忍不住,劲瘦长臂扣住她的手,干脆利落反剪到身后,将她抵在电梯里。 异常热烈而灼烫的气息逼得孟清许狼狈扭头,但她也只能避得了一时。 青年胸膛剧烈起伏着,语气危险,“为什么疏远我?” 电梯轿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粘稠,被青年用力箍着腰,孟清许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错觉,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二楼。 门开了。 孟清许趁陆丞奕愣神的功夫,灵活挣脱束缚,逃了出去。 她脚步一刻不停的往外走,陆丞奕站在原地,突然来了句,“是因为撞见了我下令枪决方席?” 孟清许脚步顿住。 陆丞奕笑了声,双手插进兜里,从后方不紧不慢追上来。 “可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能决定的,你心里也知道不是吗?为什么还会迁怒到我身上?” 他最终停在孟清许面前,弯腰想亲她的侧脸,结果又被避开了。 孟清许终于抬眼,清凌凌看着他,冷静开口,“陆丞奕,我不久后就会进入内阁的,到那时,我绝对不会作为你们陆家那一派,你明白吗?” “你说我在疏远你,”孟清许唇角勾起,倒逼面前青年一步步后退,“是!我就是在疏远你!” “方席作为陆首相一派,却还是被你们说放弃就放弃,落得个被枪决的下场,而我天然作为你们的敌人,处境只会更难堪。” 陆丞奕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孟清许打断了。 “别说什么你喜欢我,喜欢这玩意儿在权力面前,不过就是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戳就破了,更何况,”孟清许嘴角笑容扩大,“陆首相应该叮嘱过你,让你离我远一点吧?” 陆丞奕脸上血色褪尽,他急急开口,“不,不是的!如果你进入内阁,我一定会保护你,方席是主动要求作为耳目的,他现在的下场怪不了任何人,但你不一样,你作为宫廷官,刺杀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后肯定会名声大噪,没人敢动你。”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孟清许,“你说喜欢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我不这么认为。” 孟清许心颤了一下,她凑近陆丞奕,几乎是被陆丞奕抱在怀里。 她踮脚,亲了亲青年的唇角,眉梢染上浑不在意的慵懒。 “哦。” 明显的心不在焉,不信他说的话。 陆丞奕报复式的狠咬孟清许的唇瓣,直到舌尖尝到铁锈味,他才停下来,将血珠尽数卷入腹中。 孟清许吃痛,发狠将陆丞奕一把推开,骂他是不是属狗的,随后抬脚就走。 “别跟上来。” 陆丞奕听话停下脚步,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她不信也没关系,他会让她相信的。 孟清许在二楼转了一圈,胸口处憋闷的感觉才渐渐褪去,耳边传来略微嘈杂的声响,她停下脚步,正看到面前的台球室。 台球室并非只有台球,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乒乓球桌。 乒乓球桌旁,两个年轻的教练正在打球,拍子翻转,手腕轻动,一颗橙黄色的乒乓球就飞了出去。 孟清许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突然觉得手痒。 那两个青年教练自然也注意到她,很快停下来了,拿着球递到她面前,“想试试?” 孟清许没客气,干脆接过来,站到球桌另一边,和其中一个教练对打起来。 她已经好久没打过乒乓球了,上次打乒乓,还是高中参加数竞的时候。 和她一起参加数竞有男生也有女生,平时各种积分图论题目做累了,这群活力四射的高中生就喜欢凑到一起,将几张课桌拼起来,打乒乓。 打乒乓是他们数竞人的传统娱乐项目。 橙色乒乓球擦着球拍略过,掉在地上,孟清许回神,朝对面教练露出个略微尴尬的笑容,“抱歉,太久没打,一打突然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教练笑着点头表示理解。 孟清许正要弯腰捡球,却有人赶在她之前,将乒乓球捡了起来。 “您好,我跟她是朋友,能让我跟她一起打一场吗?” 教练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随后豪爽的让出手里的拍子,给了陈愈。 陈愈道声谢,拿起拍子,率先发了个球给她。 孟清许从惊讶中回过神,迎球而上,将球打回去,“你还会打乒乓?” “学过一点。” 乒乓老手看拿球拍的手势就能看出来,陈愈绝不是他口中的学过一点。 他谦虚,孟清许也不在意,但却认真起来。 二十分钟后,二人双双默契放下手中的拍子,陈愈走到休息区,拿了条干净毛巾和矿泉水递给她。 孟清许不跟他客气,结束后惯了一大口水,用毛巾擦汗,“你乒乓学了几年?” 陈愈支着下巴看她,不时帮她撩开扫到脸上的碎发,“高一吧,我在国外上学,兴趣爱好这方面还是很重视的。” 孟清许来了兴趣,又跟他聊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怎么回事,话题又转到了前段时间的刺杀上。 “那天在凯切尔城堡见到你和陈羡,我真吃了一大惊。” 孟清许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把后面一句“以为你俩是女王的男宠”咽了回去。 陈愈淡笑,突然表情严肃的看着她,“你现在是站在女王那边了?” 孟清许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闻言胡乱点了点头。 陈愈神情有些难看,直截了当说这并不明智。 “女王的身体状况没你想象的那么乐观,她的这个病是那种直到……之前,都不会显露出太多端倪的,暴毙的可能性很大,就是乐观估计也撑不过半年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冒险用我们CE集团研发的生物医药,那种药现在还没通过临床测试,但女王等不及了。” “你有没有想过,女王到时候,”陈愈压低声音,“去世后,索伦特上位,你的处境会有多危险?” 孟清许动作一顿,“半年的时间够用了。” 陈愈突然站起来,再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不要命了?!” 孟清许仰头看他,“时间真的够用了,而且……索伦特他不会真的置我于死地的。” 陈愈狐疑,“你怎么这么肯定?” 孟清许:“直觉。” 陈愈:“……过早站队和现在进内阁,都不好。” 孟清许挑眉,“那你觉得,怎么样才是好?回到之前那种生活?把自己的人生目标扔到一边?” 陈愈被问的哑口无言,气哼哼离开了。 孟清许注视他的背影,兜里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喂,陈羡。” 对面有好长时间的沉默,“好久不见。” 孟清许抬眸,不出意料,看到了窗玻璃外站在走廊上的青年。 相比上次见到他,陈羡现在更加沉稳,原本栗色卷发早被剪掉拉直,黑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身形挺拔,整体非常成熟。 “真的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吗?” 孟清许拍了拍屁股,起身,“不后悔。” 远处青年顿时脸色煞白,“好,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陈羡很快离开。 孟清许起身,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她回到私人更衣室,重新换成珊瑚绒浴袍,往自己那处温泉走。 不料路上遇到岑之礼,他没有穿浴袍,仍旧穿着黑色西服和大衣,胸前搭着玫瑰金的怀表链,衬得整个人矜贵而优雅。 他递过来张电影票,“昨天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似乎就是想看这部电影?” 孟清许犹豫片刻,还是接过电影票,“嗯,就是这部,我记得很难抢。” 岑之礼:“嗯,那我下周二去接你?” 孟清许:“不用,到时候在电影院前集合就好。”免得让哥哥再见到岑之礼。 岑之礼没坚持,只点了点头。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孟清许不自在扭了扭手指,“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泡会儿温泉。” 岑之礼嗯了声,下一瞬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顿时变了。 孟清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索伦特。 俊美若太阳神的青年并不在意自己受到的冷遇,仍旧笑容灿烂看着孟清许,让她跟他过来一下。 岑之礼皱眉,孟清许虽然不明白索伦特想干什么,但还是委婉让岑之礼先回避。 岑之礼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点头离开。 索伦特眨了眨眼,“你先去换个衣服?” 孟清许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更想赶紧结束和他的对话。 换好衣服后,索伦特却攥住她的手腕,“在这里不累吗?我带你回王宫。” 孟清许用力挣脱,“我累是因为谁?是你把我要来这边的消息放出去的吧?” 索伦特大方承认,孟清许面无表情,更想打他了。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索伦特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巴掌,冷白脸庞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印子。 “这下解气了吧?” 他舌尖抵住口腔侧壁,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孟清许懒得理他,抬脚出了汤泉中心,坐上停在地下车库的宾利,索伦特紧随其后。 车子平稳起步,驶上帝都第一大道。 窗外风景迅速略过,孟清许出神的看着,冷不丁听到索伦特开口,“对不起,不论是王室游行那件事,还是其他的事情。” 孟清许扭头看他。 好半晌,她垂下眼帘,重重鼓掌,皮笑肉不笑,“王子殿下的脸皮真厚啊。” “明明已经撕破脸了,还能低声下气的跟我道歉。” “真是令人自愧不如啊。” 作者有话说: 距离wanjie还有最后一个大事件,我尽量控制在十章之内 100-104 第101章 索伦特脸上笑容淡下去,他似叹非叹,朝她坐近了些, “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孟清许冷笑:“刺杀女王这样的锅,你说扣就扣,直接作为礼物送到我头上,你说我咄咄逼人,索伦特,那你算什么?乐善好施?” 索伦特眨了眨眼,“别生气嘛,我不是已经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跟你道歉了吗?” “你道歉是你该做的, 但我不接受。”孟清许阻止他继续凑近的动作,抱胸闭上眼睛, 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可索伦特如果真能领会她的意思,那索伦特就不叫索伦特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还记得我哥叫什么吗?” 孟清许这下不得不睁开眼睛, 眉头皱起。 索伦特总说那个ta是他的哥哥, 但实际上,后面福利院的院长就此事又联系了她,只说ta好像存在一个弟弟,有好像不存在。 毕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那时候各种电脑运用的还没有那么广泛,很多孩子的资料都遗失了,而且ta的资料都很少,更别提ta的弟弟索伦特。 想到这里,孟清许忍不住抬眸,看向前面安静开车的司机。 索伦特直接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司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孟清许身旁的青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你看他干什么?” 孟清许收回视线,“我记得好像是叫张成熙,只不过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总是被一团黑色的雾遮住。” 她指尖抵在太阳xue上,努力回想,“他,张成熙他,似乎很喜欢粘着我。” 索伦特眸中上过暗芒,纤长的金色长睫微颤,听到少女接着说,“你说你是他的弟弟,那我问你,你本名叫什么?”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嗓音微凉,见他久久不回答,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索伦特猛地抬眸,黢黑瞳仁中酝酿着恐怖的风暴,他凑近,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清许,“……张成曜,我叫张成曜。” 这句话说完,索伦特惨白的脸色恢复血色,重新回到了那种慵懒的高位者状态。 孟清许点头,紧接着提出新问题,“张成熙他有个弟弟,为什么我不知道?” 索伦特指尖敲击扶手的声音一滞,“你连我哥都记不起来了,还会记得我?” 孟清许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下周五是我哥的忌日,你想去看看他吗?他的墓就在江茵福利院后面的公墓那边。” “……嗯,我会去的,”孟清许突然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是怎么去世的?” 索伦特挑眉,“当年你被人领养走,违背了你和他之间的约定,把他单独抛下。” “他那么依赖你,黏着你,把你当做他生命的全部,你一走,相当于他人生的支柱没了,后面他一直在生病和自-残,还不肯吃饭,你觉得他可能活得下来吗?” 孟清许脸色苍白极了,偏偏索伦特步步紧逼,他凑到她面前,金发灿烂的简直刺眼,声音低沉的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 “是你,你背弃了你们之间的约定,是你害死了他,孟清许,是你害死了张成熙。” “别说了,别说了!” 孟清许尖叫出声,眼神空茫一片。 她总算记得为什么她不记得张成熙了。 因为当年被莫奶奶领养走后,她发了一次非常凶险的高烧,真个人差点烧没了,那次高烧后,孟清许就忘记了在福利院的一些人一些事。 眼下索伦特故意刺激她,孟清许倒是想起来了一些。 只不过回忆中张成熙的脸仍旧像那张被涂黑的照片,她没法窥见一点儿时友人的样貌。 好半晌,孟清许抿唇,缓了过来,“……张成熙的事情不怪我,不该是我欠他的;” “我那时只是一个小孩子,是否被领养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这件事怪不到我头上。” 索伦特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他的笑陡然止住,竟是已经笑出了眼泪。 索伦特的声音宛若幽灵,更像是濒死的,被人掐住脖子的鹅,“你说不怪你,那就不怪你吧。” 孟清许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陡然又变了情绪,欢快开口,“下周五,别忘了过来。” 一路无话。 车子正停在玛利亚行宫门外,孟清许下车后,车子没有一丝停留,扬长而去。 冬日的寒风冷的她直打哆嗦,孟清许裹紧脖子上的围巾,突然想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这么不抗冻。 绵延了一个星期的大雪已经停了,刺杀的事情也彻底落下帷幕。 陆首相被放出来,仍旧风风光光坐着他的内阁首相;蔺家和褚家一个担任着上议院领袖,一个担任着副首相;岑家也风平浪静,继续掌管军政院。 而索伦特,更是毫发无伤,仍旧高高在上,稳坐第一皇储的位子。 孟清许突然不想回玛利亚行宫了,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雪里,全然不顾被雪水打湿的棉靴。 冰凉的雪水渗透鞋面,沾染上棉靴内的脚,刺骨的寒意涌上来,孟清许却露出笑,浑浑噩噩的大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冬风灌入口鼻,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鼻翼,喉管,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在这阵天寒中。 略有些耳鸣的耳朵听见了些喊声,引起耳膜振动,顺着耳骨传入大脑皮层,可这些声音就只是单纯的声音,孟清许不想知道任何信息。 终于,一阵滚烫的热意贴上来,她被人抱在怀里,身体的本能让她紧贴热源,冰到极致的身体顿时化成一滩水,融在那人怀里。 孟清许费力睁开眼睛,“……哥?你怎么在这儿?” 姜祁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你问我?!不过出去泡一趟温泉,回来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孟清许,你但凡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活在永无止尽的焦虑中!” 孟清许仍旧一副被冻傻了的表情,姜祁脸色更难看,将她抱进自己的行宫。 天知道他刚才在二楼看到小姑娘瑟瑟发抖时有多难受。 她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 每次被困难和痛苦暂时打倒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用堪称自-虐的手段折磨自己的身体,强逼自己尽快站起来。 姜祁小心将少女抱上二楼,又让侍从官带她去换身暖和衣服。 出来的时候,姜祁目光一滞,让她就近坐在沙发上,细心的帮她脱掉鞋袜,露出那双被冻得已经有些发紫的脚。 冷得像块冰。 姜祁脸色更加难看,让侍从官打了盆热水过来,他则半跪在少女面前,捉住她的脚踝,浸泡在热水中。 骤然碰到滚沸的热,孟清许不由自主收脚,可下一秒,哥哥冷眸扫过来,孟清许顿时老实了,任由他折腾。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外面零下十几度,还专捡着雪地走,你——” 姜祁蓦地抬眸,瞥见少女通红的眼圈后,冷硬的语气立刻软了,愤怒被心疼取代,他闭嘴,只认真帮她揉脚。 “……我想吃你做的面条。” “好。” “要加上西红柿和鸡蛋。” “好。” “鸡蛋要是荷包蛋。” “好。” 泡完脚,姜祁拿起毛巾,将水痕擦干净,重新给她找了双厚厚的绒袜和拖鞋,小心套在少女脚上。 “我在客厅等你做完。” “好。” 姜祁已经很久没做饭了,但西红柿鸡蛋面这种菜太过简单,就算是他很久没做饭,仍旧得心应手。 将油烧热后,姜祁将切好的葱花和姜丝放进去,香气出来后,接着倒入番茄,翻出鲜亮的红汁后,又加入半勺子的水,面条下进去,鸡蛋打上去。 不出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 少女眼前一亮,耸耸鼻尖后吃了起来。 姜祁侧头,托着下巴看她,看她因为吃的太急,嘴角沾上晶亮的汤汁。 窗外的积雪在慢慢融化,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在击打乐器,高大的松树上,清凌凌的雾凇被风吻落。 唇瓣贴上去的时候,少女呆愣在原地,任由他将她唇角的汤汁卷走。 姜祁眉目间早失了清冷,年少时的悸动重新盈了满怀。 那一角禁忌的月亮,在此刻,终于被他摘了下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发狂似的吮-吸她的唇,滑-腻的舌头在她口腔的每个角落扫荡。 宛若心心念念收复失地的将军愿望成真,此刻亲自行走,丈量着自己能支配的土地,恨不得就此和这块土地融为一体。 这个吻,他等了太久太久。 这个人,他觊觎了太久太久。 孟清许呜咽着,浑噩的头脑清醒过来,潜意识告诉她应该推开姜祁,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唇舌更是叛逆,开始回应姜祁的挑-逗。 这是哥哥啊,她从小到大的哥哥。 他们不该这样的…… 不该的。 可身体被姜祁圈在怀里,孟清许心想,他是家人,是兄长,她可以跟他无话不谈,自然也可以这样…… 真的可以吗? 姜祁吻她吻的越来越深,掌根摩挲着她的腰线,有种要失控的架势。 几乎是孟清许喘不过气时,姜祁才放开她。 二人额头抵住彼此,姜祁目光灼灼,孟清许却不敢抬眸,姗姗来迟的罪恶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孟清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玛利亚行宫的,可她没多余的时间考虑自己和姜祁现在的关系,因为内阁的信件发过来了。 象征着内阁的白象衔环徽章正盖在信件正下方,孟清许一口气将信看完,视线长久的落在那枚徽章上。 去内阁报到的时间是下周四,职位暂时还没有敲定。 孟清许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深吸一口气,她将邮件叉掉,去了凯切尔城堡。 女王已经从王室医疗中心搬出来了,孟清许跟她汇报了这件事。 馥郁的花茶被递到她手中,孟清许抬眸,谢过女王。 女王轻抿一口花茶,随后将杯碟放下,“满意内阁对你的态度吗?” 孟清许摇头。 “不满意就对了,不满意才更知道进入内阁后,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女王笑着看她,“这几天把宫廷官的任务收尾一下吧,等周四的时候去内阁报道。” 孟清许点头离开。 到玛利亚行宫的时候,玛利亚已经回来了,拉着她好一通抱怨,问她中途溜走怎么不带着自己一起,又旁敲侧击问她索伦特和她干什么去了。 孟清许如实回答。 玛利亚顿时高兴了,兴奋而又揶揄的调侃她,“你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陆丞奕他们几个知道你走后脸都黑了,看那架势,啧啧啧,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王宫来。” 孟清许一笑置之。 之后的几天,孟清许照例去赫丽德宫交接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她比皇室游行前的自己还要忙碌,更要命的是,索伦特还会时不时过来,给她送各种礼品,有时候是小首饰,有时候是一些小零食。 孟清许刚开始还能找借口拒绝,但后面他总是过来,孟清许不想费脑子想个借口,于是开始照单全收。 周二,孟清许终于得以喘口气,拿上岑之礼给的电影票,往DP购物中心的影院去。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那眼神阴暗,潮湿,盯着她像饿狼叼住肥肉,一刻不愿松嘴。 孟清许右眼皮跳了一下,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失笑,把这一切归咎于最近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叫去实验室值班了,所以更的少了些(痛苦面具.jpg) 第102章 到了DP购物广场的影院,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孟清许眉头不自觉松开,眸光朝某处扫过, 果然看到了岑之礼的身影。 他站在电影院外侧的一处空地上,周身清冷而矜贵,黑色羊绒大衣明明低调简单到极点,却被青年穿出了一种高定的感觉。 排队检票的人不时往他这边看,甚至有小姑娘鼓起勇气,拿着手机上前要联系方式。 青年却根本没抬眼,眸光黏在手机上,声音很淡, “抱歉,我在等喜欢的人。” 小姑娘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接,正想失望离开,一转头就看到孟清许朝这边过来。 又是个跟自己一样,被帅哥颜值吸引的颜狗,女生顿觉惺惺相惜, 可惜人家帅哥英年早恋。 想到这儿, 女生上前, 轻轻拉住孟清许,一副姐妹我懂你的表情,“那个帅哥已经名草有主了。” 孟清许笑意盈盈看着她,礼貌道谢, “感谢告知,可是我就是来找他的。” 大概是听到了孟清许的声音,岑之礼抬眸,下一瞬苍翠的墨绿色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听了孟清许的话,那女生有片刻没反应过来, “什么?” 孟清许指尖指向前方,朝她眨了眨眼,“喏,就是他。” 女生猛然扭头,就看到刚刚还生人勿进的青年嘴角漾出笑,长腿微动,朝她们走过来。 青年身上的冰冷气质烟消云散,萦绕周围的距离感更是变成暖意,他垂眸,嗓音中带着明显的无奈,“你迟到了。” 孟清许将手中的电影票递给他,半开玩笑,“我错了,我把我的电影票赔给你?” 二人之间默契的气氛根本不容任何人插进去,女生眼睛瞪大,突然松开孟清许的手,脸色爆红到语无伦次,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们一定要好好谈恋爱。” 像是觉得自己实在太丢人,女生又从包里翻出两个一次性口罩,递给二人,“最近帝都好像有什么传染病,你们当心,别被传染了。” 末了,她小声补了一句,“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一定要好好谈恋爱,帅哥美女谈恋爱才养眼。” 孟清许笑着接过,对女生最后一句叮嘱不置一词,岑之礼却小幅度的点头。 他们检完票的时机刚刚好,坐上后排座位时,电影正好开场。 孟清许侧头,正好看到一缕昏黄的灯光打在身旁青年脸上,青年眸下盛着浅淡阴影,侧脸近乎完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她心念一动,正想调侃岑之礼,可下一秒,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又出现了。 孟清许假装没有感知到这一切,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岑之礼聊天。 很快,那种被窥伺的感觉越来越重,孟清许嘴角拉成一条线,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同来观影的观众在小声说笑。 岑之礼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孟清许摇头,“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她的尾音被电影持续推进的音响吞没,所幸,被人窥伺的感觉暂时消失了。 出乎意料,这部在网上未播先火的电影并不好看,一直在故弄玄虚,且极为冗长无聊,白浪费了几个主角的神颜。 电影不到中场,就有人陆陆续续离席,孟清许没忍住瞥了他们一眼—— 果然,表情是清一色被网上营销欺骗后的愤怒。 她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的支起下巴,扭头看岑之礼。 电影太无聊,青年却仍旧一副沉浸其中的表情,他唇角微微抿起,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荧幕。 孟清许怀疑她和他看的不是同一部电影。 不过嘛,他这样更好看了…… 电影院的灯光昏暗,为了能看清他的脸,孟清许只能靠近,小指不小心蹭到岑之礼的手背。 她急忙收回,岑之礼毫无所觉。 孟清许松了一口气,目光更加大胆,描摹着青年完美如古希腊雕塑的侧脸。 烟青色的短发被他服帖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冷淡的墨绿色眸子,再往下,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嶙峋喉结。 孟清许忽然剧烈颤了颤眼睫,垂眸。 岑之礼的手非常好看,是那种可以当手模的存在,指节修长,青筋横亘在手背上,却一点不显得夸张,反而平添了几分禁欲高冷的气息。 电影在观众越来越不满的嘟囔声中结束,好多人连电影院都没出,就开始毫不顾忌吐槽起来。 可岑之礼仍旧一副淡淡的表情,端坐在软椅上,毫无征兆般,他扭头和孟清许对上视线。 暧昧气氛在他们之间翻滚,沸腾,孟清许咽了咽口水,“……电影挺无聊的,我以为你中途会带我走掉。” 岑之礼凑近她,气息沾染她的唇。 墨绿色的眸中荡起令人心悸的绿波,孟清许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无聊为什么要走?” “电影无聊挺好的,因为只有电影无聊,你才会一直看着我。” 孟清许张嘴又闭上,愣在原地。 ……漫天的心跳声霎时将她淹没。 好半晌,她狼狈的移开目光,雪白的齿撞上鲜红的唇,黏腻的舌,磕磕巴巴,“电影看完了就走吧。” 岑之礼点头,掌心犹豫片刻,最终搭上她的肩。 孟清许打了个激灵,猛地抬眸。 那股熟悉的被窥视感又出现了,这下更过分,她总觉得对方正贴在她身后,汹涌热烈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上,令孟清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回头。 偌大的放映间已经彻底空了,他们是唯二两个还没走的人。 孟清许身体一僵,伸手抱住岑之礼的腰,仰头,“我们离开吧,我有些饿了。” 电影幕布上还在播放着冗长的片尾鸣谢,配乐是有些惊悚的滴流声。 工作人员进来收拾放映厅,打开所有灯光后,余光一瞥,有些惊讶,“电影已经结束了,您还没走啊?” 金发青年这才起身,温润笑着,看过来,“电影很好看,很引人入胜,我这才看的忘了时间,如果给您的工作做成了困扰,那我实在抱歉。” 工作人员有些惶恐的摆手,憨憨的,“您太客气了,您——” 青年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个工作人员的话突然全堵在嗓子眼,失声惊叫起来,“王子殿下?!” 索伦特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但很快,他恢复了一贯的礼貌和好脾气,朝工作人员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工作人员立马狂点头,点头哈腰送他出去。 临出门,索伦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工作人员脸上戴着的口罩,“最近帝都的传染病很严重?” 工作人员:“嗯,帝都第一医院好像收治了不少病人,不过应该没太大问题,只是普通感冒发烧而已。” 索伦特点头,又体恤那工作人员几句,差点把人感动哭了才走。 他惯会用这样的手段收买人心。 当然,孟清许和岑之礼对索伦特那边的情况毫不知情。 车子停下,正在玛利亚行宫外,孟清许有些不自在的下车,像往常一样和岑之礼告别。 青年点头,一缕烟青色的碎发突然搭上额头,越过浓黑的眉毛。 孟清许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没忍住踮脚,将那缕发撩到一边。 岑之礼静静看着她,突然开口,喉结滚了滚,“我要吻你了。” 孟清许长睫颤得更厉害了,却没有后退。 青年墨绿色的眸中猛然迸射出一种令人心惊的亮,他再也忍不住,大掌勾住她的腰,毫无顾忌的亲上来。 身体里像是突然钻进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顺着脊骨不断流窜,直将她整个人煎成一根巨大的薯条,被岑之礼一点点吃进肚子里。 唇齿间的氧气被劫掠,脑袋昏沉沉,她本能攀住青年的脖颈,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正在二人亲的难舍难分之际,一束车前灯突然从不远处射来,车门被打开,姜祁神色莫名,长腿踩在地上,冷淡的目光朝二人看过来。 孟清许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抬手推开岑之礼,谁料后者轻咬她的耳廓,“每次都要这样吗?你非要被你哥哥管着?” 孟清许身体一僵,突然停止挣扎,硬着头皮叫了声哥。 姜祁冷冷嗯了声。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孟清许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感知到他周身更加阴沉的气质。 姜祁深吸一口气,“……汤圆,很晚了,回你的房间去,不要在外面闲逛。” 孟清许心惊肉跳,点头,她挣脱岑之礼的怀抱,一步三回头进了行宫。 岑之礼仍旧站在原地,见状微微眯起眼睛。 进入行宫内,孟清许捂着狂跳的心脏,在玛利亚不解的目光中飞奔上二楼,正想将自己房间的窗帘拉开,结果下一秒就收到了姜祁发过来的消息。 【哥:不许开窗帘,好好睡觉。 】 【梦到哪句说哪句:……哦。 】 孟清许垂头丧气坐在床边,门外,玛利亚敲门。 孟清许让她直接进来,后者一脸八卦,明显是嗅到了瓜的味道。 放在以前,孟清许肯定会热情分享,可当这个瓜出自自己身上时,这瓜吃着就有点硌牙了。 偏偏玛利亚兴奋的不得了,拽着她的胳膊左摇右晃,“说嘛说嘛,那几个人都喜欢你,你到底喜欢哪个?” 孟清许被缠得没办法,又心烦意乱,于是幽幽开口,“谁说我只能喜欢一个?” 玛利亚顿时瞪大眼睛。 孟清许煞有介事接着道,“人的心脏分为左心房,右心房,左心室,右心室,一共四个腔,这四个腔,每个腔住一个人,都能住四个,更别说一个腔不止能住一个人。” 玛利亚目瞪口呆,大受震撼,一副失魂的表情,被孟清许推着离开了。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孟清许突然不想知道了,反正是他们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嗯,跟她没关系。 一夜无梦。 周三清晨,孟清许照例早早起床,往赫丽德行宫去。 明天就要去内阁报道,其实孟清许前几天就已经把宫廷官后续的一些资料交上去了,只不过这几天索伦特跟吃错药了似的,各种鸡蛋里挑骨头,将她交上来的资料打回去修改重做。 孟清许刚开始还不服气,跟索伦特吵了几次,但后面被驳回来太多次,她人直接麻了。 毕竟只要不到周四,索伦特都算是她的顶头上司,跟上司杠,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孟清许自己。 孟清许调整好笑容,尽量不让自己的怨气那么明显,敲响索伦特办公室的门。 “进。” 孟清许推门进来,将新修改好的资料啪的一下,放到办公桌上。 “上次提到的问题都已经改了,另外,各种格式的文件都在这个u盘里,需要自取。” 索伦特从堆成山的文件中抬眼,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开,“怎么,一大早脾气这么大?” “我为什么会脾气大你心里清楚。” 孟清许抬脚就要往外走,结果索伦特一扬声,立刻阻住她的脚步。 “昨天和岑之礼一起看的电影,你觉得好看吗?” 孟清许不可置信回头,“你跟踪我?那个人是你?!” 索伦特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从办公桌后起身,慢条斯理朝她走过来。 如果孟清许这时候留个心眼儿,就能意识到现在索伦特的状态很熟悉。 很像那次索伦特暗算她,让她给内阁报告的游行方案ppt变成一片白后,她来找他对峙时的状态。 可惜孟清许已经被愤怒彻底冲昏头脑,平时各种规矩和礼法全部抛之脑后,她现在只想打烂这张虚伪的脸,将他从高高在上俯视者的位置拽下来。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他和她什么关系,就敢这样? ! 孟清许上前,狠拽青年前胸的藏蓝色领带,“谁让你跟着我的?索伦特,你是神经病吗?!” “或者我不该叫你索伦特,”孟清许讽刺一笑,“张成曜,你疯了不成?” “我一直想问,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既然你认为我对不起你哥张成熙,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这样有意思吗?” “还有,有些事情我不想问出来,但如果你总是这么没有分寸,那我也不介意问出来。” “张成曜,你明明是福利院的孤儿,是怎么摇身一变,骗过女王和各位大臣,成了伊兰帝国的王子的?” 孟清许眯起眼,抬高下巴,挑衅的看着他,“相比之下,好像你落在我手中的把柄更多,张成曜,不要把我逼急了。” “你这个——” “冒,牌,货。” 下巴被人狠狠掐住,自孟清许认识索伦特的第一天起,她从没有见过他露出像现在这样恐怖的表情。 青年眼底猩红一片,额上青筋直跳,热气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那眼神,几乎是恨不得将她当场掐死。 孟清许诡异的一点也不怕,高高昂着头,倔强而傲气的同他对视。 可能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孟清许眼角渗出水雾,沿着冷白皮肤,淌到青年的手上。 下一秒,索伦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她。 他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突然吼出声: “滚!滚!滚!” 孟清许不想跟疯子纠缠,闻言立刻离开。 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内立刻安静下来,一时间,整个室内只有时钟走针的声音。 索伦特倚在办公桌前,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手,将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扫落在地。 做完这些后,他犹嫌不够,又将办公室里的东西全砸了。 闻声赶来的侍从官们都不敢说话,站在门外瑟瑟发抖。 室内的动静消失,有侍从官大着胆子进去,颤颤巍巍,“王子,需要帮您新换一套家具吗?” 话没说完,兜头砸过来个滚沸的茶盏。 侍从官头破血流,豆大的烫泡像瘟疫一样染上他上半张脸,看起来恐怖极了。 侍从官呆了一瞬,连尖叫声都没来及发出来,就被人拖了出去。 索伦特目光阴鸷,面对突然出现的近卫军没有分半点眼神,只是将手边一份文件递给对方。 近卫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忍不住开口,“……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索伦特眼底通红一片,黑洞洞的眼珠转向他。 近卫军眉心一跳,立马跪地。 索伦特一步一顿,行至近卫军身边时,猛然拔出他腰间的佩剑,照着他的肩膀刺下去。 鲜血淋漓。 索伦特矮下身,面无表情,“我一定要杀了她。” “很难听懂吗?” 近卫军狂摇头,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急忙退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近卫军:癫公谈恋爱,真是苦了我了(叹气.jpg ) 推荐我的下本《和离后被太子强娶》,大纲已做完,男主仍旧疯男人,可以说本作所有男主加起来都没他疯,究极癫公,但只对女主俯首称臣,求收藏啊!我真的很想开这本暴风雨式哭泣 第103章 近卫军退回去后,有他的同伴过来,搀着他一起离开。 同伴注意到他手中的文件, “这是又有任务了?” 那个受伤的近卫军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可同伴仍旧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惧意。 汩汩鲜血正从他的伤口处流出,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受伤的近卫军咬牙,“王子说要杀了她。” 同伴:…… “这都第几次了?上次王室游行的时候就说要把她杀了,最后还不是把人放了出来。”同伴嘴角一抽,“那位恐怕还是在放狠话吧?反正到最后不论杀与不杀怪罪的都是我们。 ” 受伤的近卫军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这次可能是来真的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最近流行帝都的传染病怎么样?” 同伴脸色一凛,“不太好,但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暂时还没有出现死亡病例,怎么突然这么问?” 受伤的近卫军表情复杂, 答非所问, “那位真要下狠手了。” 白金明宫。 冷淡务实的办公室内,一排排的书架渐次排开,胡桃木办公桌非常古朴,一看就是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雪白的墙上,历任首相的画像端正挂着,一尘不染,逐渐延伸到办公室外长长的走廊上。 今天是工作日,白金明宫内官员步履匆匆,每个手里都夹着厚厚一摞的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事情。 王室游行结束后,新年马上就要到来,他们还要安排女王在电视上慰问群众的事情。 明宫内气氛紧张,全体大臣都是马不停蹄丝毫不敢掉链子,非常注重效率。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现任首相陆首相非常推崇高效率。 但这可苦了一些从下面提拔上来的大臣,他们在各地担任省部长的时候,很少会像现在这么累,更别提顶头上司是在伊兰帝国人们心中积威甚重的陆首相。 他当年单枪匹马一个人和整个王室抗衡的事迹,至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这些年在陆首相的治理下,伊兰帝国迅速发展,可谓政绩斐然。 在伊兰帝国人民心中,这位首相可谓是天降奇才,名声比现任女王还要响亮。 可在内阁几位大臣心中,却对首相的严酷作风叫苦不叠。 这不,今天正好是内阁几位大臣向首相汇报工作的日子。 财政大臣、外交大臣、司法大臣、商业与贸易大臣等都是满面春风的表情,显然这段时间手里的工作开展的不错,就连内阁最没存在感的环境食品大臣和文化媒体大臣都成竹在胸,对这次例行汇报非常自信。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的国防大臣和卫生部大臣。 因为前段时间女王遇刺案,前任国防大臣刚被撸下去,新上任的国防大臣这一周以来恨不得每天睡在自己的办公室,就为了将女王遇刺案尽快结束掉。 好在现在案件完美解决,国防大臣只是因为是第一次来例行汇报,才有些紧张。 不像卫生部大臣,虽然是老人,例行汇报过无数次了,这次脸色还是白得跟鬼似的,眼睛下还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卫生部大臣叫杨臣新,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相比其他同僚,他的头发状况算是好的,只是啤酒肚有些明显。 旁边的财政大臣见他这幅样子,略略想了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帝都最近的传染病似乎很厉害,短短一个星期,第一、二、三、四人民医院和各大附属医院都陆陆续续收治了一些这类患者。 财政大臣是个很会做人的,这会儿走到卫生部大臣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杨部长啊,别太紧张,这传染病肯定就是想之前那些小流感小感冒差不多,之前又不是没有,陆首相也没有怪你不是吗?现在这么紧张干什么?” 传染病的最新情况杨臣新还没汇报给陆首相,此时面对财政大臣的安慰,他实在笑不出来,又不敢把传染病的问题讲给他们听,只能囫囵闭嘴,强笑着点头。 几位大臣依次被召见,基本每个都是不超过十分钟,就春风得意的出来了,显然汇报的不错,至少没有挨批。 “杨部长,首相让您进去。” 财政大臣现在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按照以往,首相最先召见的就是卫生部部长,而他们财政部,一般都会安排到最后。 毕竟卫生部的事情很少,稍微问几句就完事儿了,不像财政部事情繁多且琐碎,陆首相也头疼,于是将他们财政部排到最后。 其他几位大臣显然也意识到了,一个个探究的看过来,杨臣新腿肚子直打颤,跟着秘书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杨臣新坐在首相对面早准备好的椅子上,摸了摸额上的冷汗,不敢有一点隐瞒,将目前帝都传染病日渐严峻的局势和盘托出。 交代完事情后,他微微侧头,余光看向站在陆首相身边的黑发青年—— 那是陆首相的独子,陆丞奕。 陆首相戴着无框眼镜,还在批阅文件,杨臣新汇报完后,他才抬眼,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陆丞奕,捏了捏眉心,“杨部长啊,传染病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报上来?非要等到现在才报上来?” 杨臣新哭丧着脸,“怪我,怪我不够谨慎,不瞒首相,这次传染病最开始的症状就跟感冒发烧没什么区别,直到后期才伴有呕吐乃至呕血的症状,我也是——” 陆首相抬手,打断他诉苦的话,一针见血询问,“目前死亡病例有多少?” 杨臣新报了个数,接着又补充,“首相放心,这些数据都没有流出去,媒体和民众那边瞒得很紧,并没有引起社会恐慌。” 陆首相这才点头,“这条做得好,应对方案确定了吗?” 上位者就是这样,他们从来不过问事情的原因,只看最后的结果,或者说是解决方法。 杨臣新在陆首相手下这么久了,自然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大概说了一下目前的应对方案。 呼吁民众非必要不出门;出门就要带着口罩;另外,帝都的传染病情况已经告知了地方,让他们务必看好辖区情况;最后,疾控中心几位在国际上颇负盛名的科学家已经在研究这类病毒了,会尽力给出特效药物和防治疫苗。 “不是要他们尽力,”陆首相听到这里,突然开口,“是要他们一定研制出,听明白了吗?” 杨臣新连连应下,又再三保证尽快在一周内控制住帝都这次的传染病。 陆首相对此不置一词,转而问旁边的黑发青年,“杨部长给出的解决办法,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杨臣新忍不住朝他看过来,嘴里说愿闻高见,实际上心里却在想:不到二十岁的毛孩子知道什么? 然陆丞奕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开口,“第一,市场。杨部长漏说了个市场,资本本性逐利,如果不加以控制,难保不会趁机发国难财。” “第二,医院。现在是传染病早期,医院那边如果能做到发现即免费救治,民众对抗疾病的意愿会更高,至少那些抱着既然我得病了,那我也要把你传染的人会少一点。” 杨臣新一拍脑门,有如醍醐灌顶,看向陆丞奕的眼神中带着钦佩,“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小陆首相年纪轻轻就能想的这么长远,真是令人自惭形秽。” 因为杨臣新这句话,办公室内的气氛欢快了一点。 陆首相表情缓和了些,突然转移了话题,“王室那边推荐过来的宫廷官,我给她安排了卫生部部长秘书的身份。” 一时间,杨臣新和陆丞奕都朝他看过来。 杨臣新愣了一下,能做到这个位子的人都是人精,他很快反应过来,知道了陆首相对这位宫廷官的态度。 内阁位置不算多,当然也不算少,如果陆首相看好这位宫廷官,绝对不会把她安排到卫生部。 毕竟现在卫生部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接下来帝都的传染病如果压不下来,卫生部绝对会出大事,到那时恐怕连他这个部长都会被扫地出门,更别提被陆首相针对的前任宫廷官孟清许。 而且卫生部是最接近帝都传染病的一个部门,眼下死亡率这么高,到时候有什么调令下来,让小姑娘到一线工作,一个不小心被传染,那可能真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杨臣新在心中叹了声,暗笑自己现在处境都已经够危险,还有闲工夫担心别人。 他退出去,办公室内一时只剩陆首相父子。 陆丞奕先前表现出的沉稳顿时全部消失,他死死盯着端坐高位的父亲,“内阁那么多合适的部门她可以去,即使官位小点都可以,您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到卫生部?” “为什么?”陆首相声音听不出起伏,“帝都的传染病控制刻不容缓,眼下卫生部相比其他部门更缺人手,让她去那儿,有什么问题吗?” 这借口找的冠冕堂皇,而且就职命令已经下达,断不会有再改的说法,陆丞奕只觉自己头脑嗡嗡的,竟是咬牙开口,“那正好,卫生部缺人,你把我也调到卫生部去。” 陆首相平淡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你敢!陆丞奕,你敢去一个卫生部试试?!” 回应他的是陆丞奕重重的摔门声。 陆首相气得额角直抽抽,骂了句混小子。 这下完了,要是让自己的夫人知道,他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 周四,孟清许报道第一天。 终于进入梦寐以求的白金明宫,内阁办公所在地,饶是来之前各种抱怨内阁的鬼心思,但真正来到内阁,孟清许还是不可避免的激动起来。 昨天傍晚,孟清许就接到了职位安排的通知。 对于卫生部部长秘书这个职位,孟清许倒是没太大情绪,毕竟内阁此前的态度已经那么敷衍,还能给她安排个部长秘书的职位,实在出人意料。 卫生部部长姓杨,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年人,虽然头发有点危险,但待人接物并不危险。 至少孟清许有问题问他,他都会耐心解决,也不会故意的刁难人,算是好相处。 几天的时间,孟清许学会了不少东西。 周五一直忙到晚上,她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和索伦特一起去墓园看张成熙,但她和索伦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孟清许只是纠结了一会儿,没再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就重新投入了繁重的工作中。 卫生部并没有她一开始想的清闲,正相反,因为最近帝都的传染病,孟清许从入内阁后,就一直在加班。 各种文件和资料像雪花般递上来,往往孟清许刚分类整理好手里这部分,新的文件和资料就来了。 孟清许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待在王宫里,她是万万没想到,帝都的传染病已经变得这么恐怖了。 每天都有新增死亡病例,而且还不在少数,更别提新增确诊病例了。 可奇怪地是,帝都媒体那边只在本月初零星报道了几条消息,明明传染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网络上却一片风平浪静,明显是被某些人摁住了。 而真正把看似平静的海面撕开口子的,是伊兰帝国辖区下,一个叫江溪的市。 起因是江溪市有个人将自己在医院治病的视频发到网上,不到一个小时,视频爆火,点赞量直逼一千万。 很多对此次传染病一知半解的网友们顿时愤怒了,指责媒体和政客们狼狈为奸,将底层民众蒙在鼓里,不让他们知晓这场来势汹汹的传染病的可怕之处。 在广大市民的声讨下,加上内阁陆首相也为此发声,迫于无奈,有关部门只能选择公开公布全伊兰的新增病例。 而这个有关部门,就是孟清许所在的卫生部。 作为卫生部部长的秘书,这几天,孟清许肉眼可见上司本来就不丰满的头发越来越贫瘠,甚至在熬了一周后,变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地中海。 部长每天会议不断,孟清许也没闲着,被派到一线安抚民众。 民众刚开始很不配合,帝都也因此多次爆发大规模游行示威,逼迫政府做出行动,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他们戴着口罩走到街头,孟清许的劝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骂她粉饰太平,愚弄群众。 几次下来,孟清许身心俱疲,她老早就把建议卫生部将患病人数等数据公开的文件交了上去,可是部长却一个劲的压下来,迟迟不愿意公开数据。 孟清许没办法,一遍遍上建议的同时还要每天到一线安抚民众,人忙得像陀螺一样。 终于,在一次暴动游行中,孟清许被人团团围住,身边的几个同事跟吉祥物似的,害的她差点被打。 好在最后关头有人拉着她的手,将她从激愤的人群中拉了出来。 僻静的角落里,黑发青年朝她压过来,眉眼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不答应和我一起吃饭,就是为了忙活这些事?” 孟清许苦笑,“职责所在,我必须去做。” “卫生部部长的秘书,没必要深入一线。” 孟清许轻飘飘一句一线缺人手,立马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陆丞奕咬牙,“……从今天起我和你一起在卫生部工作。” 孟清许讶然,迅速反应过来,“这件事很危险,奥瓦斯9型病毒的传染性和致死率很高。” “那你还不乖乖待在卫生部?!孟清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天塌下来砸死个高的,你个小小的秘书往前凑什么热闹?!” 孟清许深深看了他一眼,“作为卫生部的官员,这是我该做的;作为伊兰帝国的合法公民,这也是我该做的。” 陆丞奕青筋直跳,拉着她就走,“你特么之前不是挺会明哲保身的吗?!现在是在干什么?” 孟清许挣了下,发现挣不开,只能暂时随他去了。 望着青年凌乱的后脑勺,她突然幽幽开口,“陆丞奕,这是危险,也是我的机遇。” 青年猛地停下,不可置信回头。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发白。 “……用命去换虚无缥缈的成就?” “孟清许,你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轻松将自己手腕从青年手中抽出来。 她声音很轻,“……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落到卫生部部长秘书这个位子上吗?” 陆丞奕抿唇, 没有回答。 孟清许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在卫生部待着,其他部门诸如财政部,外交部甚至司法部,都是个好去处。” “但你我都知道,陆首相不会把我安排在那些部门。” “在我来之前,他肯定在想,该把我这个女王一党安排到什么职位,才能尽快让我灰溜溜的滚出内阁。” “而你现在让我趋利避害,我现在这样做, 已经是最好的趋利避害手段了。” “整个伊兰的疫情这么严重,如果接下来疫情没有控制住,那么首当其冲被清算的,就是卫生部,是因为卫生部的失职,才让疫情扩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孟清许嗤笑一声,“而想避免被清算,我只能站在这个风口浪尖,使出自己最大的努力控制住这次疫情。” “就算现在得过且过,放任疫情扩散,也不过是钝刀子磨肉,后面陆首相怪罪下来,别管什么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只说我已经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绝对逃不过一劫。”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当时费死劲儿当上宫廷官不是都白费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你应该知道我,让我甘于平庸,放弃理想,还不如死了算了,可如果我真的抓住了这次机会,将疫情控制住,那我,包括整个卫生部,都是功臣,到时候就算陆首相想接着整治我,也要掂量一下女王和内阁其他大臣的看法。” “所以我说,这是危险,也是机遇,我不可能半途而废。” 呼啸的寒风吹起她耳边鬓发,一缕缕在清绝的面颊旁飞舞。 少女背脊挺得笔直,稳稳站立在这个不甚光明的角落,她脸颊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刚才牵她的手简直就像是握着一块冰,让人直打哆嗦。 可即便这样,从她身上迸射出来的光芒却宛若利剑出鞘,让他睁不开眼。 陆丞奕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二人之间只有寒风吹拂,间或夹杂着头顶飞下来的碎雪,飘洋洋落到他们的发上。 陆丞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长腿微动,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 他垂眸打量着她,看到了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也看到了她右眼眼皮上点着的小痣。 明明这么瘦,这么弱,他一把就能把她拢在怀里…… 陆丞奕轻叹一声,指尖攀上少女的指节,又一寸寸往上,最终落到她的脖颈边,伸手将她刻意压下去的毛领翻上来,又一点点整理好。 面前少女明显皱了皱眉,想躲避他的动作,可陆丞奕动作坚定,不容拒绝将她压低的领子翻成高领。 做完这些后,他滚烫的大手抚上少女冰凉的脸颊,果然摸到了上面被冻得小疙瘩。 闷闷的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冬日寒风穿胸而过,他整个人冷的牙关打颤,可手掌温度却堪称滚沸。 “……后面还会更冷,做好保暖措施,别冬天过去后,落得手上和脸上都长了冻疮的惨状,冻疮是会留根的,一年生了冻疮,下一年也会生冻疮……” 孟清许从没见过青年像现在这样絮絮叨叨,简直是让人发指的地步。 暖意顺着脸颊流经四肢百骸,陆丞奕没有对她的话提出异议,那就是默认了。 果然,他是知道的,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就在孟清许开始转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治理帝都疫情的时候,青年忽然又开口了,“……我明天就会调到卫生部,我和你一起,让我帮帮你。” 孟清许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丞奕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孟清许回过神,断然拒绝,“你是陆首相的独子,来卫生部如果出了什么事,那这笔账肯定会被算到我们头上,你这根本不是帮忙。” 陆丞奕视线黏在她的脸上,下一秒,青年突然温柔的吻了上来。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孟清许形容不上来,只感受到了青年显而易见的珍之重之。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黑发青年松开他,转身离去,只落下了一句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孟清许都没有再见过陆丞奕,每天仍旧忙得脚不沾地,奔波在卫生部和一线之间,人直接瘦了一圈。 但令人欣慰的是,这一周她取得了不少成果,至少帝都街头游行示威的人基本没有了。 很奇特,过程很轻松,孟清许的工作量也直线下降,至少不用每天熬到半夜处理了。 这周周六,本应该是全体官员休息的时间,但因为帝都疫情实在太严重,甚至隐隐有种控制不住的势头,几乎所有部门都在加班,更别提和疫情有直接关系的卫生部了。 孟清许正在整理资料,冷不丁听到杨部长的声音,“小孟,来一下。” 进入部长办公室后,杨部长探究的打量着她,抿了口茶,才道,“陆首相让你去一趟首相办公室。” 孟清许顿时脸色大变,杨臣新看她的表情不像伪装,内心那点微妙的不舒服才降了下去。 他脸色温和下来,“待会儿去了不要紧张,陆首相一向赏罚分明,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你的。” 孟清许点头,按照杨部长的交代带上文件,往首相办公室去。 陆首相刚好召见完财政部部长,后者捏着眉心,脸色很不好的从办公室出来,孟清许见了,心中更加没底了。 首相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秘书叫她进去。 孟清许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紧紧跟在秘书后面。 有些发苦的茶香味盈满了整个房间,刚才偶然一瞥,孟清许看到了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前几任首相照片。 办公桌前有一把椅子,她没敢坐,只是站在一旁,等陆首相说话。 带着浓浓审视的冷淡目光落到她身上,孟清许头皮发麻,对首相这个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积威甚重。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别说开口说话,就是端正站着都有点令人紧张。 好在,陆首相很快开口,“把现在全国的疫情状况给我说说。” 孟清许刚开始打了个磕绊,但很快,她找回主场,口齿流利的将情况报给对方听。 这么看,陆丞奕确实和陆首相长得非常像,只不过陆首相面部轮廓和五官更加冷硬,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但陆丞奕的五官没有这么冷,应该是母亲的基因中和了这一点。 讲完江溪的情况后,陆首相打断她的话,陡然转移了话题,“你跟陆丞奕的关系很好?” 孟清许心头猛地一跳,强自镇定下来后,她直视陆首相,“请问您问这句话,是以陆首相的身份问的,还是以陆丞奕父亲的身份问的?” 如果是以陆首相的身份,那她和陆丞奕走得近,就有讨好上司的嫌疑;而如果是以陆丞奕父亲的身份,那回答起来就没有什么危险了,最差的情况不过是被首相甩张银行卡到脸上,然后来一出“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陆首相眼中闪过欣赏,认可了后一种身份。 孟清许松了口气,如实回答,“还可以。” 陆首相:“那怪不得,那混小子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听说每天做完自己的任务后,私下里还会问杨部长要你的一些工作内容,怎么,这些杨部长没告诉你?也是,那小子惯会狐假虎威。” 孟清许被惊得倒吸气,立马道歉,“这件事我会跟小陆首相说的,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陆首相露出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这就吓着了?” 孟清许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那小子还在家里跟我和他母亲摊牌,说他喜欢你,未来如果有机会结婚,也只会和你一起。” “即使现在被关起来,还是一副不服的样子,吵着闹着要来找你。” 孟清许只觉得自己像被大摆锤砸中脑袋,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她掩下心中巨大的震惊,语气严肃起来,“我绝没有这样的想法!也绝没有给小陆首相这方面的暗示!如果陆首相需要,我会和小陆首相切割关系。” “你急什么,又没怪你,”陆首相瞥了她一眼,嘴角带出丝淡笑,像是很满意她的态度,“你和他切割关系,他可不乐意和你切割关系。”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陆首相嘴角弧度猛地扩大,像是口蜜腹剑的毒蛇终于张开獠牙,“我倒是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们的关系安全切割。” 陆首相背部后仰,靠在办公椅上,翻手之间掌控全局,“小孟啊,你去江溪吧。” 孟清许猛地抬头,对上陆首相视线的那一瞬又迅速低头。 陆首相露出慈祥而残忍的笑,“好好考虑一下吧。” 江溪现在的疫情状况是最严峻的,内阁先后派了三个长官过去,结果一个都没撑过一周,全是感染疫病病情严重,重新调回帝都。 把她调到帝都,是要让她死。 陆首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想这样兵不血刃清算她。 孟清许对内阁最后的一层滤镜破碎,她现在是真正了解了岑之礼当时的那句话: “伊兰帝国的政界,远比你想的要可怕。” 孟清许只沉默了一秒,就快速开口,“不用考虑了,我会如首相所愿,去江溪。” 陆首相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笑,“好!好!你就以江溪市市长兼内阁卫生部代理的身份过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后面的话孟清许一概没听清,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去江溪的可行性。 的确,现在去江溪非常危险,但挑战和机遇并存,只要她成功解决江溪的问题,那么到时候,就是真的会开启属于她的时代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卫生部都炸开锅来,只要孟清许出来,同事们就纷纷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直到杨部长叫她过来办公室。 部长办公室内,杨臣新捏了捏眉心,“你答应首相了?” 孟清许点头。 杨部长被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你不知道推脱一下?那江溪是人去的地方吗?上任三个调过去的市长比你资历深多的,不照样掉了层皮才回来?” “你又上去凑什么热闹?” 杨部长虽然处事能力在几位内阁大臣里算一般,但却是个热心肠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知道陆首相对她微妙的态度后,还能以平常对待后辈的态度关心提携她。 孟清许心中微暖,声音软下来,“部长,江溪的问题不解决,整个伊兰的问题都不会解决,这一点,您肯定比我清楚。” “那也不该是你去!”杨部长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再去问问首相的意思。” 孟清许无奈,朝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下来,“部长不用管我,这是我的机会。” “去你大爷的机会!”杨部长头疼,他实在不忍心看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孩去江溪,那里的情况远比报上来的情况要严重,根本不是孟清许能应付的。 见他爆了粗口,小姑娘垂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杨臣新还想再劝她几句,结果外面有秘书敲门,说那位过来了。 杨臣新正在气头上,非常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那位是谁!说清楚!” 秘书硬着脑袋,谨慎的关上门,这才回话,“索伦特王子。” 杨臣新张了张嘴,顿时偃旗息鼓,他先是看了孟清许一眼,这才问秘书,“……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看看孟秘书。” 孟清许看过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却惊讶极了。 但正好借机从部长办公室出去,她知道杨部长是一番好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断不能有答应了首相结果又反悔的事情发生。 杨部长在后面捶胸顿足,叹了口气。 年轻人主意大,不顺着他们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就这样让她去吧。 孟清许办公室内。 “你来干什么?” 孟清许没什么好脸色,说的话不留一点情面,“真是想不到,索伦特王子还有打蛇随棍上的本领,都那样了,还跟狗似的跟过来?” 索伦特仿佛没听见,他今天穿着没以往那么讲究,一头金发也乱糟糟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匆匆过来的。 他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你要去江溪?” 孟清许无所谓的嗯了声,抬脚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我知道你这么多秘密,我去江溪不是正好?” 索伦特死死盯着她,黑色眼珠边缘泛起红血丝,“……是啊,正好,正合我心意。” “我问你,周五那天为什么没跟我一起去看我哥?” “忙忘了,”孟清许耸肩,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更何况,上次见面不是彻底闹掰了吗?” 索伦特突然从沙发上起身,大步朝她走过来。 孟清许并不怕,抬头和他对视。 毕竟现在是在内阁,索伦特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动她。 可孟清许实在低估了他的精神状态,只见他垂眸,小臂肌肉爆出明显的蓝绿色青筋,狠狠将她抓进怀里,又重重的咬了下去。 孟清许反应过来后立马剧烈挣扎,可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太大,她根本撼动不了索伦特。 孟清许气极,不管不顾的咬他,咬他的上唇,咬他的下唇,甚至还想咬他的舌头,不过被索伦特避开,她反被他勾住舌头,更加放肆的舔吻起来。 唇齿间的血腥气极重,孟清许的牙齿都染上了青年的血,咕噜咕噜被他灌进腹中。 孟清许一阵反胃,当场干呕起来。 “哇——” 索伦特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得不能看了,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伤口,全在往外冒血珠。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孟清许,突然又冷静下来。 孟清许缓过来的时候,索伦特正拿纸巾抵在唇上,黢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她。 孟清许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索伦特不偏不避,任由她锤他,踢他。 良久,孟清许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看着他,“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周遭一时间安静极了。 索伦特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堆满鞋印的西服外套,转头看她时竟然露出笑。 “孟清许,你就算是死,也要是因我而死。” “我会亲手杀了你,放心,在这之前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别人有可乘之机的。” 孟清许冷冷看着他。 三天后,孟清许从帝都启程,坐上赶往江溪的飞机。 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温小蕊的女生,作为她的秘书。 温小蕊比她大了三岁,可看起来就跟个高中生没什么区别,脸上一左一右两个小梨涡,笑起来很可爱。 她算是卫生部的老人了,在卫生部工作了整整两年。 孟清许本来没在她身上放太多心思,心里把她当吉祥物。 但落地江溪后,令孟清许惊讶的是,温小蕊的工作能力很强,帮助孟清许处理事情面面俱到,非常老练。 江溪的情况比孟清许想的还要棘手,各大医院人满为患,甚至医院大楼外面的院子里都躺满了病患,交叉传染层出不穷,加上目前奥瓦斯9型病毒致死率很高,江溪人民的心理状态非常差。 可以说,现在整个江溪,充斥着各种恐慌和暴乱。 孟清许头疼的厉害,打发走了闻讯赶来的各大官员,温小蕊不动声色进来,递给她一摞新文件。 “我已经按照事件的紧急程度分门别类好了,你先看上面标红的那些。” 十分钟后,孟清许放下文件,“立刻向帝都发消息,要求增设方舱医院和医护人员,率先调动那些疫情状况并不严重地方的医生和器械!” 温小蕊应下,又说了一件事,“军政院有人在这里。” 孟清许疑惑,“谁?” “岑上将,岑之礼。” “岑上将?他不是小岑上将吗?” 温小蕊露出笑,“当时你在飞机上,下飞机后又一刻不停见江溪地方的官员,忙到现在自然不知道,帝都最新消息,老上将在一次例行访问中被感染了,现在已经被转移到了帝都第一医院,据说情况不大好。” “那岑之礼还来江溪?” “岑上将是岑家下任家主,身份尊贵,上周他就过来了,因为江溪的情况太严峻,但也是忤逆了老上将的意思。” 孟清许点头,“他现在在哪?”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你现在需要立刻去趟江溪市第一医院。” 孟清许脸色凝重下来,在温小蕊的监督下,她穿好防护服后,往第一医院去。 刚一下车,孟清许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到处都是人,长龙一样的队伍已经从医院门口排到了街对面,整条路的交通因此瘫痪,鸣笛声、人群中的咒骂声、呻吟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今天的江溪市还在下雪,排队的人脸颊冻得通红,不时捂嘴咳嗽,点点血迹从指缝中渗出,掉落在洁白如新的雪地里。 孟清许浑浑噩噩的挤开人群,一步步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死死拉住胳膊。 对方脸色呈青白色,一看就是病了很长时间,“你干什么?!居然还敢插队?!” 插队这词一出,周围一小撮人都朝她看过来,脸上表情非常愤怒,甚至有人扬起拳头要打她。 “怎么,你们富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再插队我们就是豁出去了,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一旁的温小蕊脸色早冷下来,这会儿听到他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强忍怒火,“这位是江溪市新上任的市长。” 人群短暂沉默片刻,很快炸开锅。 “市长?!她说那人是市长?!” “骗人的吧,那人就是个小姑娘,我看连我年纪大都没有,哪有这么年轻的市长?怕是想浑水摸鱼插队赶紧走!” 群情激奋,孟清许周围的保镖都快挡不住了,差点真让她挨顿打。 就在这时,孟清许终于说话了,她抬头,和周围或愤怒或恐惧的群众对视,“我是新上任的江溪市市长,你们副市长正在来的路上,需要我给他打电话,或者让他发一下消息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孟清许趁机开口问,“你们刚才说的插队是怎么回事?” 有人憋不住,率先开口,“上流阶层的那些富人仗着有钱,随意插队,甚至强夺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医疗资源。” “我!我在医院不吃不睡排了三天才排到这里,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得到了率先入院治疗的机会!” 孟清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点头表示理解,安抚了一下民众,她脸色冷下来,快步往前走,终于进了医院大楼。 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戴着口罩,站在楼梯上被人围住的岑之礼。 他烟青色的头发已经全被汗浸湿,眼下贴在冷白的额前,指挥身边军政院的陆兵阻止医院大厅踩踏事件的发生。 像是察觉到孟清许的视线,他猛然朝这边看过来。 风动,二人隔着成千上百的人流对视。 孟清许拨通手机,阻止岑之礼想下楼梯的动作,“我过来,你在那边不要动。” “你怎么过来了?!这里非常危险!回你的帝都去!” 孟清许轻笑,“回不去了,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我需要你的帮助,岑之礼。” 那边沉默了好久,“……好。” 孟清许听到了乱糟糟人群争执的内容,还是刚才在外面那些人说的问题,而且情况更加严重。 人群越来越拥挤,孟清许不时能听到有人的惨叫声,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她深吸一口气,站上附近的横椅。 接过温小蕊递过来的喇叭,她摁下开关,扯着嗓子开口。 “都停下来!我有办法救你们所有人!” 原本吵闹尖叫声不断的人群安静了不少,全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提高嗓音,“江溪市的市民们,你们好,我是江溪市的新市长孟清许!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人群打断,“市长有个狗屁用?市长都得病了,就凭你还敢说救我们所有人?!” “你们这些富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群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把我们的死活放在眼里?” 人群中质疑声越来越大,有人又尖叫起来。 孟清许连忙稳住局面,大喊了一声,“我在乎!” “我在乎!我们伊兰帝国的女王在乎!首相在乎!从没有人放弃过你们!” 人群静默下来。 “就在刚刚,我已经向帝都发送了请求邮件,不出三天,各地医生就会驰援我们江溪!不出一周,我保证江溪会多至少三家方舱医院!” “从来没有人放弃过你们!帝国中心疾控中心已经在研制针对奥瓦斯9型病毒的特效药物,相信不久后,相关疫苗就会发布上线!”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传来阵阵吸气声。 “真的吗?!真的会吗!” “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怎么可能?” 孟清许表情愈发坚毅,“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富人,我也是个平民,甚至还不如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幸运被好心人收养,在当上宫廷官之前还住在帝都贫民窟,每天为高昂的学费发愁,我经历过你们经历的窘境,也知道你们现在的感受。” 人群中有人哽咽。 “帝国从没有放弃过我们,就比如我,我即便是个平民,照样当上了宫廷官。” “你们中或许有人看了年底的皇室游行,不论是在电视上还是手机上,应该有人能认出我,” 孟清许语气一顿,迎着岑之礼和温小蕊目眦欲裂的表情,她将防护服从头顶解开,露出一张汗涔涔的面庞。 她不断转身,面向所有人,就是为了让他们看清她的脸。 惊讶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做完这一切,孟清许才将防护服的拉链拉上,“我是平民,我不是什么市长!我会和你们一同进退!发誓不会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现在,请你们听从岑上将的指示,有序就诊!岑上将,如果有人插队,麻烦你务必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这么大胆?!” 原本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安分站在原地,重新排起队。 孟清许这才露出笑,向人群的方向深深鞠躬,“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离开前,她深深看了岑之礼一眼,同样朝他鞠了一躬。 回到办公大楼的时候,温小蕊表现的比她自己还要紧张,各种酒精喷雾照着她的脸和头发喷下去,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又帮她把她身上穿着的防护服脱下来,立刻焚毁。 做完这一切后,温小蕊又说要把随行的医生叫过来,让对方给孟清许看看有没有问题。 孟清许按下她的动作,翻出标红的文件,重新穿上新的防护服,再次去工作。 在孟清许高强度的治理下,江溪的疫情总算被控制住,至少每天新增死亡病例和新增确诊病例相比之前少了一半还多。 各地医生很快驰援来到江溪,孟清许亲自见了他们,勉励和关心后才分散他们到各地医院。 方舱医院的搭建工作超额完成,再也见不到在医院外排队排到街上堵塞道路的情况了。 现在孟清许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全江溪市的市民都知道是那位年轻的上任宫廷官救了他们。 这天,江溪市机场迎接了位来自帝都的客人。 孟清许已经脱了厚重的防护服,戴着医用口罩,见到人时很无奈,“你来干什么?” 陆丞奕戴着黑色口罩,听到她的问话眉梢一挑,“我不来的话,就让你一个人在江溪市辛苦?” 他转头看向站在孟清许身旁的岑之礼,开了个玩笑,“还是说,我来,打扰到你俩谈恋爱了?我如果再不来,你就要被岑之礼拐跑了。” 孟清许不理会他的调侃,“现在帝都的情况怎么样?” 陆丞奕知道分寸,眼下江溪的情况还没有乐观到他可以肆无忌惮和孟清许说笑的程度。 听到问话,他很快道,“挺好的,杨部长自从你走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做了好多非常有用的措施。” 说完大事,陆丞奕又提了嘴小事,“现在你孟清许的大名,在帝都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内阁那几个老头子都在夸你,这次你真是熬出头了。” 孟清许淡笑,没有接话,只是带着陆丞奕来到他们行政大楼。 “以后这间办公室就是你的工作地点,提倡非必要不回家不下班。” 陆丞奕挑眉,转而看向身后的岑之礼,“他也一样吗?” “当然。” 孟清许抱胸看他,“怎么,有问题?” 陆丞奕撇了撇嘴,“没问题。” “没问题我就去工作了。” 孟清许回去后又是工作到半夜,期间岑之礼和陆丞奕先后给她送晚饭和夜宵进来,十一点钟时,她终于撑不住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但这时候谁都意料不到,不过一个晚上,原本一切向好的情况竟然会突然恶化。 更可怕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孟清许突然确诊了奥瓦斯9型病毒感染。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明天一口气更完 第105章【全文完】 第105章 “新年伊始, 这是又一岁月的开端,我们借此回望过往一年, 怀揣沉静的期盼迎接新岁。” “居家隔离的日子或许孤寂,但我们仍心怀慰藉;纵然眼下仍需熬过诸多艰辛,但美好时光终将归来。” “我们会再度和挚友相聚,与家人团圆,我们终将重逢。” 沉静而黢黑的夜空中有绚丽烟花炸开,五光十色点缀着整片天幕,仿佛肆意泼洒的色彩盘,为因为疾病而沉寂的新年带来几分活跃的生机。 电视上,伊兰帝国女王的新年祝福视频还在循环播放,她带着耀目王冠,身穿简约的米白色裙装,面带微笑,诉说着这一年的诸多艰辛。 啪的一声,电视被关掉, 有人从房间内走出去, 指尖颤抖。 她倚靠在门上待了一会儿, 调整好呼吸后,才继续往前走。 病房内,陆丞奕和岑之礼分别站在病床两侧,担忧的看着正在诊断的医生。 室内针落可闻。 三分钟后, 医生替孟清许掖了掖被角, 眉头紧皱, “市长确实感染了奥瓦斯9型病毒,但现在还在前期,再加上她自身身体状况不错, 短时间内不会出太大问题。” 陆丞奕紧皱眉头,“什么叫短时间不会出太大问题?” 医生:“……因为疾控中心那边特效药还没有研制出来,临床上只能针对每个人,用一些替代性药物,但效果因人而异。” 岑之礼表情同样很难看,他拉了个椅子,坐在孟清许床边,紧紧攥住她细白的手。 就在这时,原本昏睡在床上的少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随着她的咳声,点状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再落到她的脸上,鼻子上,病号服的前襟和雪白的被子都被刺目的红沾染。 于此同时,少女脸上灰白一片,只是看着就让人难受。 陆丞奕猛地扭头,堪称凶狠的看着医生,他眼底猩红一片,“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短时间内不会有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咳血了?!” 医生也是被孟清许的动静吓了一跳,和身边几个医生小声讨论了一下,立刻推着病床进入手术室。 手术中的红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红灯终于变成绿灯。 医生看着面前焦急的两个年轻人,先是叹了口气,“市长的情况和目前江溪市广大市民的情况又不一样,她感染的是从奥瓦斯9型病毒变异来的新毒株,毒性更强。” 陆丞奕身体一晃,眼神阴沉的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对方吃了。 岑之礼还算冷静,但身上有些皱的衣服,苍白的唇色,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岑之礼深吸一口气,“请你们一定尽力医治,江溪市离不开她。” 医生脸色严肃起来,“这是肯定,您就算不说,我们也会这样做的。” 岑之礼颔首,朝着病房的方向定定看了几分钟,随即立刻转身,大步往外面走。 陆丞奕落在后面,问他干什么去。 岑之礼没有回头,“现在江溪的疫情情况又出现了反弹,我要去控制出场面,不能等她醒过来,还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陆丞奕默然,去重症监护室见了还在昏迷中的少女一面。 见完面后,他咬牙,同样从医院出去。 即便她现在醒过来,最关心的也肯定会是江溪市的疫情。 他要帮她。 一夜过后,整个江溪市重新掉入疫情的魔爪中,甚至有马上就要康复的患者在今天早上突然又开始咳血,身体状况迅速恶化,多处器官突发衰竭,直接死亡。 变异毒株的消息已经被官方放出来了,江溪市市民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现在又破灭了,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目前新来的孟市长都被变异毒株感染,生命垂危。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挤在市政府门口,请求见孟清许一面,当然,这件事不了了之。 更印证了那条小道消息的真实性。 江溪市差点陷入孟清许来之前的那种混乱状态,幸好岑之礼和陆丞奕每天奔走,勉强控制住了局面,至少没有发生大规模暴乱。 病房内,温小蕊拿热毛巾帮孟清许擦了擦脸,复又把她苍白的手擦了擦。 岑之礼看过来,“她这几天有清醒的时候吗?” 温小蕊低垂着脑袋,“很少,即使醒了也是在说胡话。” 岑之礼淡淡点头,突然开口,“她是怎么被感染的?” 温小蕊回想了一下,“前几天我和她一起去了趟江溪市的疾控中心,出来的时候被人群撞了一下,应该是那时候感染的。” 岑之礼不说话了,从房间里出去。 “帝都有人过来了!”陆丞奕一路从机场接人过来,孟清许现在的情况太过凶险,他自然顾不上其他事情,火急火燎将帝都疾控中心那几个专家接过来。 出人意料,陈愈也在其中,他穿着白大褂,极具攻击性的眉眼被弱化,见到陆丞奕的第一面就是问他孟清许现在怎么样了。 “路上说。”陆丞奕不愿浪费一点时间,和专家们一起上车,“你们研究的疫苗和特效药对变异毒株也有作用吗?” 陈愈看先身后几名专家,专家斟酌开口,“具体要看是什么毒株,表面受体是否发生了变化,如果受体也发生了变异,还要看变异率,变异率太高的话效果会——” 在陆丞奕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专家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我们会尽力的。” 接下来一路沉默。 到达医院后,陆丞奕马不停蹄带人过去看孟清许。 温小蕊从床边退开,温顺的站在后面。 几位专家为孟清许打了疫苗,又把特效药给了医生,让他们再去检验一遍药物活性。 医生神色惊喜的接过来,检验完后更加欣喜若狂,首先将药物给孟清许用了。 几位专家则是取了变异毒株的样本,去研究样本去了。 疫苗和特效药的效果不错,当天傍晚,孟清许就醒过来了,温小蕊看起来很高兴,立马告知了医生。 陈愈匆匆赶来,温小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实验室,接到电话后脱下白大褂立马过来了。 作为伊兰帝国生物医药巨头的CE集团二公子,陈愈自然也精通药理,这也是他能作为帝都特派专员过来的原因。 孟清许一见到陈愈很惊讶,她脑袋还有懵,“我这是被送回帝都了?” 陈愈笑了下,“放心吧,没有。” 孟清许松了口气,这才踏实的躺在床上,问他怎么来了。 陈愈大概说明了一下她昏迷后发生的情况,又特别告诉她疫苗和特效药已经研制出来了,不出三天就可以大批量投放市场。 甫一醒来就听到这么个好消息,孟清许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还好距她最近的温小蕊反应快,托住了她不住下滑的背,孟清许偏头道了声谢,调整了一下呼吸,“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连说了三个太好了,显而易见心情非常好。 温小蕊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退出病房。 不一会儿,陆丞奕和岑之礼从外面就来,正和她擦肩而过。 陆丞奕有一瞬停住脚步,但很快恢复正常。 二人一同进入病房内,见孟清许精神头好起来,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顿时大松口气。 “江溪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岑之礼:“在控制之内,没有发生太大的问题,等你彻底好了之后再重新接手,也不会有问题。” 孟清许摇头,“等明天我就出院,我觉得我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正说着,她突然又咳嗽一声,条件反射用手掌捂住嘴巴,却被陆丞奕一把抓住手,手心翻向上,露出了明显的一点血珠。 岑之礼:…… 陈愈:…… 孟清许眼巴巴看着他:“……你听我解释,真的已经好很多了。” 陆丞奕这次很聪明,直接让她问另外两个人,问他们同不同意出院。 岑之礼和陈愈当然不答应。 被强摁到床上休息时,孟清许最后提出一个要求,“我明天不出院可以,你们要派人来给我讲每天江溪的形势,不能有一点瞒报漏报,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必须要告诉我。” 三人答应,抬脚往外走。 陈愈率先离开,研究中心那边已经给他打电话催他,让他快点过来了。 陆丞奕坐在一旁的横椅上,没急着离开。 他看向岑之礼,“她现在醒过来了,你打算怎么清算她身边那个人?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你如果不动手就由我来,那个人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了。” 岑之礼停下脚步,陆丞奕罕见的明白了,立马跟上来。 市政府办公室空了一半,很多官员因为病情太严重,只能住院接受治疗。 长长的走廊空旷极了,黑洞洞的向前延伸,除了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寂静的仿佛通向地狱。 窗外,几只乌鸦停在光秃秃的树杈上,一双棕黑色的眼珠好奇的往室内看。 二人都带着下属,陆丞奕走在前面,停在一处办公室外,他转头看岑之礼,神色凝重。 砰的一声巨响,紧闭的门被暴力破开。 温小蕊神色平静和他们对视,在她手中,一柄漆黑的手枪正抵着自己的下巴。 陆丞奕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岑之礼沉声,“放下手枪,我们不会杀你。” “真的不会杀我吗?”温小蕊突然笑起来,“怕是连你们自己都不相信吧,就算现在不杀我,或者不亲手杀我,也会让我间接死在别人手里。” 岑之礼顿了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是谁的人?” 温小蕊神色狠戾:“不要再往前走,再往前走,我立刻开枪,我保证你们什么都不会知道!” 岑之礼脚步顿住,他淡声开口,“你为什么要给她投毒?她对你不好吗?如果这次帝都没有人过来,她很大概率会死。” 温小蕊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又怎么了,她的命本来就保不住。” “不止她的命,整个江溪的人,都会是她的殉葬品。” 陆丞奕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温小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表情却像是在哭,“我真是狠毒的人啊,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我肯定会下地狱的。” 岑之礼和陆丞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 岑之礼离她最近,幽幽开口,“你不会下地狱,指使你这样做的人才会下地狱。” 温小蕊表情怔愣。 岑之礼接着道,“告诉我们你到底做了什么,只要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你就不算是恶人,回头吧温小蕊。” “或者我该叫你,玛利亚公主?” 温小蕊,哦不,玛利亚公主情绪刹那崩溃,她拿着枪的手都在抖,整个人宛如秋风中的落叶,打着旋掉落在地。 岑之礼立刻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枪,远远扔出去。 枪托划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呲声。 整个房间如死一般的静,只有玛利亚公主恐惧慌乱的哭声。 岑之礼半跪在她面前,紧紧盯着她, “公主,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现在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你并不是恶鬼,你也不会下地狱。” 玛利亚哭着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岑之礼耐着性子,“公主,你好歹想想女王啊,你还有爱你的母亲,关心照顾你的二哥,成为帝国至高无上的公主,或者顶着这张假面,落得个人人痛恨的下场,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而且,你帮他做事,你难道不知道,他并不是你的亲哥哥吗?你或许不知道,你的亲大哥,早就被他杀死了。” “公主,他不可能喜欢你,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在他眼里最重要的东西只有那个位子,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玛利亚公主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中心广场……那里有最后一支被制成粉末的变异毒株,就在武王女神像的脚后……无外力阻止,十二点钟的时候就会被打开。” 岑之礼猛地抬头看陆丞奕,黑发青年早在她说完就冲出去了。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从市政府到中心广场,即使再快,也要在半个小时。 但如果从江溪第一医院出发,只要十分钟。 岑之礼站起来,立刻给孟清许打电话,“现在,你立刻去中心广场,玛……温小蕊在雕像后面放了一支变异毒株的粉末,十二点钟就会被打开。”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吩咐周围下属,“看好玛利亚公主,一定不能让她出一点事情。” 第一医院。 手机被孟清许匆匆扔到地上,她猛地拔针,血珠从苍白的手背上汩汩往外冒,她下床,却不小心磕到床边的铁柱。 痛感不明显,不论是拔针,还是膝盖磕到铁柱。 现在的孟清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中心广场。 有护士和保镖闻声赶过来,想搀扶她重新回到床上,但少女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她眼眶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大声嘶吼,“带我去中心广场!马上!带我去中心广场!” “中心广场今天有很多人在拜武王女神,说要为您祈福,您身体还没好……” 孟清许咳出一大口血,抓住说话人的领子,整个人疯狂的像鬼一样,“带我去!现在就去!” 下属拗不过她,只能飞速带着她上车,往中心广场去。 十二点五十七分,孟清许抵达中心广场,距离打开还有不到三分钟。 果然像下属说的那样,中心广场来了很多人,可以说是水泄不通。 孟清许目眦欲裂,下属带着她根本挤不进去。 孟清许又咳出一大口血,肺部就像有人拿着棍子在生搅胡拌,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头脑却无比清醒。 她扯着嗓子,边喊,边有血从她嘴角渗出,“所有人!立刻离开中心广场!我是你们的市长,孟清许!” “现在!立刻离开!” 得益于孟清许前段时间一直活跃在公众面前,人群中先是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紧接着才是按照她的话,缓慢往后撤,间或夹杂着关心她的声音。 但也有狂热公众,不往后退反往前走,想往孟清许这边过来。 孟清许不断擦去嘴角渗出来的血,嘶吼着开口,“尽快!都往后退!往后退!有新的毒株!” 一听到有新毒株,那些不情不愿的人才快速往后退,孟清许让其中一个下属抱着她,用全速往武王女神像那边冲。 孟清许嘴边的血已经彻底擦不干净了,她身上的病号服也被血染了个彻底,几乎是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孟清许心跳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快,她手脚并用的爬上武王女神像,摇摇晃晃的在雕像脚趾处翻找。 “市长,距离十二点整还有三十秒。” 孟清许回了声知道。 “还有二十秒。” 孟清许额上冷汗如雨下,正在这时,她终于看到了卡在最深处的密封试管。 “还有十秒。” 孟清许使尽浑身力气,将外面套着的臃肿棉袄脱掉,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她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将胳膊伸进去。 “还有五秒。” 孟清许指尖抵住试管口,将东西从特制的机关中拿出来,可一股血气突然向上翻涌,一大口血被她吐出来。 孟清许从没有像吐出过这么多血,整个人摇摇欲坠,浑身使不上力气,从五米高的雕塑上掉了下去。 “十二点整了。” 下属眼见她从雕塑上掉下来,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几乎是使出平生最大的速度,将人接住。 “市长!市长!您没事吧?” 孟清许已经疼昏过去了,在她右手心的位置,还紧紧扣着密封试管的瓶口。 变异毒株的粉末一点都没有漏出来。 陆丞奕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少女浑身上下全是血痕,刺目的血痕宛若大朵大朵的红梅,盛开在最贫瘠最荒芜的土地上。 天地间所有事物黯然失色,昔日骄傲的青年几乎是连滚带爬,飞奔到仿佛睡着了的少女身边。 “立刻,立刻……送她去医院,立刻,立刻,我说立刻去……” 少女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赶到医院时直接进入了ICU,不时有专家进去,脸色凝重。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陆丞奕扯住岑之礼的领口,脸上表情恨不得将他活撕了。 岑之礼的脸色同样很难看,紧闭着唇不发一言,任凭陆丞奕发泄。 “你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吗?为什么还让她过去!你知不知道她刚才的体温有多冷,她差点就死在我怀里,你懂吗?!她差点就没有了呼吸!” 岑之礼脸色更加难看,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那时候让她去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们无论是谁都赶不过去,如果阻止不了那支试管的打开,江溪就成了一片炼狱,所有江溪市的人都得死。” “死就死了,他们死就死了!”陆丞奕已经在癫狂的边缘,他额上青筋暴突,脸色通红,“他们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能救就救,不能救救不救,为什么非要弄成现在这样?!” “我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活着,多少人去死我都不在乎!你明白吗?!” “可是她在乎!”岑之礼突然睁开眼,“她在乎!孟清许在乎!” “如果真让那支试管打开,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我管她会怎么样?!我会保住她!” 岑之礼一把挣开他的手,冷冷看着他,“你保住她?让她即便后来进入内阁,坐到高位,也被人说一句是靠别人吗?你真的是在保她吗?” 陆丞奕猛地后退好几步,嗫嚅着不说话,岑之礼盯着他,声音哽咽了,“真到那时候,你还不如杀了她。” 陆丞奕颓丧的垂头,闭嘴了。 手术室的灯变成绿色,有医生从里面出来。 知道他们此刻的沉重心情,医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救过来了,只是现在病人需要静养。” 陆丞奕急急开口,“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这个不好说,具体还要看后面的用药,我们会尽力的。” 陆丞奕松了口气, 等人都走后,岑之礼拍了拍他的肩,“我要回帝都了,你在这儿好好照顾她。” 陆丞奕:“你去帝都干什么?” 孟清许已经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岑之礼轻轻趴在透明窗户上,隔着玻璃看她,他看了很久,很久。 “我会带上玛利亚公主一起,等到了帝都,我会让索伦特付出代价。” 陆丞奕沉默的看他,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 江溪的情况已经彻底稳住了,因为疫苗和特效药推广,奥瓦斯9型病毒的死亡率直线下降,最近几天,甚至都没有新增死亡病例了,新增确诊病例也很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孟清许的胃。 听到门外门锁转动的声音,孟清许将麻辣小龙虾藏到床底下,随后迅速盖好被子,装作只是在看电视。 陆丞奕关上门,在原地顿了顿,不动声色挑眉。 孟清许朝他看过来,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啊,我的午饭来了?” 陆丞奕在心里笑话她,面上却非常平淡,“嗯,你的午饭。” 他踩了下开关,床上小桌升起来,青年将饭食一字排开,仍旧是几乎要淡出鸟来的竹荪松茸鸽子汤,花椒牛奶炖糯米饭,还有一个羊肚菌扒嫩豆腐。 孟清许苦着脸拿起筷子,“什么时候能吃麻辣小龙虾?” 陆丞奕盯着他不说话,作势弯腰。 孟清许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拉住他,“我,我不吃了还不行吗?你别这样。” 陆丞奕没说话,淡淡点头。 孟清许大松了口气,开始吃起来,就在这时,陆丞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将那份被她藏起来的麻辣小龙虾拿了出来。 孟清许天塌了,眼巴巴看着他:“我就吃一个还不行吗?” 陆丞奕,“一个可以。” “哎?!” 孟清许狐疑看着他,陆丞奕直接上手将上面的罩盒打开,“吃吧。” “哦,我刚才说错了,我吃五个。” 陆丞奕挑眉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刚才医生跟我说,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孟清许心脏砰砰直跳,觉得陆丞奕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帅过。 陆丞奕坐在旁边,帮她剥龙虾壳,剥好一个递给她一个, “帝都那边发邮件过来了,让你后天回去。” 孟清许满足的嚼着龙虾肉,“行啊,反正江溪这边的情况已经彻底稳下来了。” 陆丞奕剥龙虾壳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龙虾,“……前几个星期帝都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没跟你说。” 孟清许咀嚼的动作放慢,“你现在说也不迟。” 陆丞奕冷冷开口。 “索伦特王子本来是要枪决的,但后面不知为什么被判处了终身监禁。” 看着孟清许惊讶的表情,陆丞奕像是突然想到了一样,“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了,玛——温小蕊就是他派过来的,要杀你,另外,这次疫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才发展起来的,索伦特现在是伊兰帝国彻头彻尾的罪人。” “严谨点说,应该叫他张成曜,他的身份已经被温小蕊戳穿了,后面做的亲子鉴也显示他并不是女王的孩子。” 孟清许被这一系列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帝国的王储怎么办?” “现在第一王储落到了你哥德米安王子身上。” “所以……温小蕊就是玛利亚?” 陆丞奕惊讶的看着她,似乎是不敢相信她也看出了这一点,孟清许张口,将他手上的龙虾肉叼走。 她鼓囊着嘴巴,“刚开始确实没看出来,到后面一起共事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我一直没说而已。” 陆丞奕瞪大双眼,“那你当时还不赶紧打发她滚蛋?!” “怎么打发?她也是内阁派过来的,更何况,我也没想到她差点干出来这么疯狂的事情。” 陆丞奕不说话了,继续勤勤恳恳给孟清许剥龙虾肉。 两天后,孟清许和陆丞奕登上了返回帝都的飞机。 一路上不少人来给她送行,孟清许将车窗降下,对还在后面跟车的群众摆手,“不要再跟了,快回去吧,今天太冷了。” 有人在后面喊,“您一定要好好的。” 孟清许眯眼笑,“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的。” 当天下午三点五十分,孟清许落地帝都,立刻要去内阁见陆首相。 陆丞奕阻止她,“忘记告诉你了,我爸已经从首相的位子上卸下来了。” 孟清许非常惊讶,问是怎么回事。 陆丞奕:“我走后不久,他就也被感染了,你知道奥瓦斯9型病毒对中年人和老人都不大友好,致死率很高,但我爸比较幸运,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说到这儿,陆丞奕嗤笑一声,“也算是他的报应了,他让你去江溪送死,自己也没逃过这一劫。” “但虽然病好了,但身体却大不如前了,首相的位子他做不了了,只能退下来,现在每天在家里陪我妈赏花,看珠宝展览,也挺自在的。” 孟清许点头,“那现在内阁首相是谁?” “暂时还没定下来,至少要等到内阁下次统一会议。” 陆首相可以暂时不去见,但她的上司卫生部部长杨臣新不得不去见。 和孟清许离开前相比,杨部长的地中海也没有了,现在头发一根没剩,可以说是荒漠。 面对孟清许的调侃,杨部长罕见地没生气,他拍了拍孟清许的肩膀,眼中有泪花闪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叙过旧后,杨部长将她叫到办公室,“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孟清许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等内阁大会再说。” 杨部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为她感到欣喜,他压低声音,“现在不论是在帝都,还是在伊兰帝国别的地方,你的名头都很响,明白我的意思吗?” “……接下来我会晋升?” “那是肯定的,”杨部长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猜,会是什么位置?” 孟清许心念一动,“卫生部部长?” 杨部长伸手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她胳膊,“有点志气!我这个卫生部长的位子你也想抢?小没良心!” 孟清许笑了下,“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杨部长:“财政部的国务大臣。” 孟清许倒吸一口凉气,“真的?!” 现在内阁没有首相,副首相之下,就是财政大臣,而财政大臣之下,就是财政部的国务大臣,地位比她现在这个卫生部部长秘书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杨部长白她一眼,“我骗你干什么?等本周五的内阁会议不就知道了吗?” “下周内阁会议可是会大换血啊。” “那你了?你会晋升吗?” 杨部长幽幽喝了口茶,“还在原位,我自愿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老了,以后的内阁,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这话一点没错,孟清许心中替杨部长感到惋惜,但更多还是激动,毕竟多年来的梦想即将成真,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可这时候,杨部长又说了一句话,“索——张成曜要见你。” 孟清许脸色笑意消失,“他要见我?” “你想见就见,”杨部长朝她看过来,“不想见就不见,他那么害你,现在你不想见他,也是情理之中。” 从卫生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人时,孟清许目光一滞,“岑之礼?” 她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陆丞奕发过来的消息,说他家里有事情,先回去了。 岑之礼倚在车旁,烟青色短发搭在额前,墨绿色眼眸无声看过来。 孟清许知道他做的事情,陆丞奕没有隐瞒,全告诉她了。 孟清许心里一阵滚烫,她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轻轻亲上去。 一吻毕,孟清许站在原地,笑着看他,郑重说了声,“谢谢。” 岑之礼滚了滚喉结,声音有些哑,“如果只是因为感谢才有刚才那个吻,那我宁愿不要。” 孟清许歪头看他,“那你猜是不是只是因为感谢?猜对了我再亲你一下。” 岑之礼嘴角露出笑,“我猜……不是。” 孟清许踮脚,又亲了他一口,突然说了句煞风景的话,“我要去见张成曜。” 岑之礼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到帝都第一警署的时候,玻璃之后,孟清许看到了神色平静的索伦特。 他们拨通电话。 “喂。” “……” 话筒那头是一阵沉默,孟清许挑眉,“如果只是这样沉默,那你要求见我干什么?” 玻璃对面的金发青年动了动,面容一如初见的俊美而高贵,“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 索伦特露出再温润不过的笑,“你问。” “你为什么一门心思想让我死?又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候放水让我活下来?你是想折磨我吗?” 孟清许心平气和的说话。 关于这一点,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论是游行那次,还是这次去江溪,如果索伦特真的狠下心来想让她死,就不会横生那么多的纰漏。 比如游行那次,王宫戒备那么森严,到处都是近卫军,如果不是索伦特故意放水,陆丞奕根本没机会将文件呈递到女王面前,也就不会有后面洛庭拿着女王的红皮书来找她。 再比如这次,如果说索伦特没想到玛利亚跟她的关系不错,没想到玛利亚心性善良,让她杀这么多人很可能会遭到反水,再或者这一趟他只安排了玛利亚在她身边,其他人呢? 如果真是个缜密的计划,他肯定会派其他人过来,到那时即便玛利亚被岑之礼他们策反,那索伦特派过来的人也会将那支试管打开,让江溪变成一座真正的人间炼狱。 到那时,她绝对翻不了身了。 来之前,孟清许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得出的结论不断被推翻又重建,最后得到的结论仍旧十分荒谬: 索伦特根本就不想让她死,他一直在纠结,既想让她死,又想让她活着。 索伦特沉默了好长时间,长到这通电话的通话时间马上结束,玻璃那侧的警卫出现在索伦特身边。 电话被警卫夺走的前一刻,索伦特突然轻声对着话筒,说了答案。 孟清许整个人呆住了,那些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褪色碎片,突然染上五彩斑斓的颜色。 她开始像疯了一样敲打这一边的玻璃,大吼着让他别走,让他把话说清楚。 岑之礼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女无助的蹲在冰凉地面上,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岑之礼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孟清许哭得这么失态,这么伤心过。 他默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等到孟清许情绪稳定下来,他才轻轻开口,“……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少女仰起头,眼神空洞洞的,“……我哭了吗?” 她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了一片湿意。 孟清许一愣,转而笑起来,“我居然为了他哭了,明明是他害的我差点死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岑之礼,你说好不好笑?他说,他不是张成曜。”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张成曜这个人,张成熙根本没有弟弟。” “他说,他就是张成熙。” “他就是那个当年我背弃诺言,将他一个人遗失在福利院的张成熙。” “他是张成熙啊,那个在我走后,自残不吃东西,一直生病的张成熙啊……” 孟清许又哭又笑,眼泪流的更汹涌了,“他说,他就是为了报复我,他本来是想让我死的……” 岑之礼正想安慰她,孟清许却突然止住哭声,“不,他让我死,我偏要活着!他已经害了我两次了,我们两清了,我不欠他什么!我不欠他!” 岑之礼将几乎崩溃的少女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你不欠他的,你什么都不欠他的……” 从第一警署出去的时候,孟清许已经哭晕了,岑之礼将她抱在怀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这才送她回去。 他刚才接到消息,女王于一个小时前,逝世了。 岑之礼嘴角露出笑,帮少女挑开额角碎发。 她身上总算没有枷锁了,她再也不用代表任何人的利益了。 从今往后,她只会代表着自己。 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她值得这一切。 …… 因为女王去世,内阁会议推迟到了下周五。 周三,德米安王子在卡萨瓦尔大教堂举行加冕仪式,正式成为伊兰帝国的新任国王,成为威廉三世国王。 当天孟清许去看了眼,却被蔺恒和洛庭缠住了,好不容易从王宫出来,又被差点被褚寻缠上。 周五,内阁会议召开。 孟清许坐在杨部长旁边,听新任内阁首相宣布人事调动。 周围人的名字依次被叫到,直到最后,孟清许才听到自己的名字。 很奇怪,真到了要揭晓的时候,孟清许反而没前几天那么紧张了。 “孟清许,加任财政部国务大臣,即日生效。” 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孟清许从座位上站起来,朝首座的新任首相鞠了个躬,接受职位。 杨部长和曾经的同事都来恭喜她,甚至一些其他部门不认识的人也都来恭喜她。 孟清许一一道谢,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立刻火烧屁股一样从白金明宫出去。 今天的晚霞实在好看,红的,粉的,紫的混杂在一起,高高挂在天边,只是看着就是让人心旷神怡。 她抬脚下楼梯,从没有觉得眼前的路会这么宽阔,明亮。 不断循环的n周目终于停止了,她再也不是圣弗西利一直读书的npc了。 铺在她面前将会是一副百废待兴的画卷,不管这个帝国接不接受,她都要开始开创属于她的时代了。 远方,有钟声响起,白鸽展翅,飞向蔚蓝色的长空。 近处,青年们倚靠在车旁边,一双双深邃而漂亮的眼睛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 她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前言。 属于她的时代,男主不该这么多吧? 哎,都怪这该死的玛丽苏贵族学院校园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在最后: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也是我一早就构思好的结局,我很爱孟清许,她是我笔下创造的第一个角色,这本书也是我第一本完结的书,诚然这本文有非常多的不足之处,我无法否认,但我觉得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直接开了这本文,还是挺热血的(哈哈哈哈哈) 谢谢你们能追到这里,我亲爱的读者朋友们!祝你们能像孟清许一样,不给自己的人生设限,即便开局只是个不起眼的npc,到最后也会因为自己的努力成为主角。 其实,在我们的小天地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唯一主角。 江湖再见!感谢你们!共勉! 等等!先别走!感兴趣的话欢迎收藏我的预收《和离后被太子强娶》!这本大纲已经写完了,求求了! 2026.7.4,寄青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