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失忆后死对头报复我》 1、写作宿敌,读作憎恨 辉光叠影,天霁月明。 重香剑宗上下一派平和,符令仪端坐在师尊面前,点着茶水,认真听她问询自己的功课。 “令仪,清心诀学到哪里了?”逸清尊者面色冷淡,往茶盏中放入一块药丸,入水即化。 她正襟回答:“回师尊,第七诀,清新治本,直通谋身。” “好,你倒是学得很快,但不可太为操之过急,为师要告诫你,这前一句清新治本,讲究内心纯净,摒弃杂念和私欲......” “不好了,大师姐,不好了不好了!” 小门徒云凌月冒冒失失地从门外轰然闯入,撞倒几个花瓶,直冲到逸清与符令仪之间,还绊了两下。 “成何体统。”逸清尊者叹口气。 符令仪温和地扶起她,说道:“别急凌月,先润口茶,出什么事了?” 云凌月抱着茶杯咕噜咕噜喝了好几杯,气喘吁吁,说:“师尊请罪,大师姐,不好了,那,那魔头又来了,指名道姓要找你!” 逸清尊者听罢,放下茶盏,拂袖起身出了门。 “若是处理不好私事,功法怕是不可更进一步了,令仪。” 她最烦凡尘俗事叨扰,暂停了对符令仪的功课考校,回了自己的竹屋。 这回,定是又要闭关修炼个十天半月。 符令仪低头,沉默一会,心中惋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但笑容不减,她安抚了云凌月,哄她出门,表示自己马上去处理。 待到屋内没人之时,她一脚踢翻了茶桌,连茶水溅在身上都毫不在意,只是狠狠地紧咬下唇。 “小门徒,本座不找你,让你们大师姐出来!” 符令仪换了身衣服,脱下被茶水沾湿的脏衣,刚走到宗门口,就听到魔尊那高昂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得意地扬笑。 魔尊越槿身着一身烈火般明艳的红色衣裙,大腿往下的皮肤若隐若现,在一众保守穿着的剑宗门徒面前显得暴露无比,笑得明眸皓齿,美艳惊人。吓得有不少人捂住眼睛,直呼有伤风化。 而符令仪只着青衣,插着一根素簪,淡如白水。 反差强烈。 越槿见到了要见的人,略一歪头,说:“呦,出来了。” 符令仪不同她废话,直接拔剑。 剑锋带动落叶飞旋,内力随着尖端游走,唤出万般剑影,直冲面前那人而去。 越槿只退后了半步,手背在身后,连武器都没拿出,似是游刃有余,剑影擦着她的身侧飞过,没入山林之中,唯一一把真剑被她用一指抵住,动弹不得。 符令仪匆忙跳开,青丝飞散,在空气中留下渗人心脾的香气。 越槿勾唇,冲她比了个手势,口中轻吐:“继续。” 符令仪怒火中烧。 数招过后,她不敌对手,撑地战败。 越槿毫发未损,哈哈大笑,十分张狂:“重香剑宗所谓的下任掌门继承人是本座的手下败将,哼,名门正派不过尔尔,走了。” “你别走!”云凌月站了出来,手持剑微微颤抖,“不许你侮辱大师姐和重香剑宗!有本事,有本事和我来过!” “凌月,回来。”符令仪撑着剑起身,语气强硬唤她。 越槿走上前,一把捏住云凌月的下颌:“侮辱?本座可没有,是你们自己输了。正派之人不是常说,区区魔教,不足为惧?那又怎么会输给魔教中人呢?” 云凌月动弹不得,手上的剑掉落在地,她求助地转身,看向符令仪。 寒光闪过,越槿松了手,符令仪挡在她的面前,剑指魔尊的咽喉。 “滚。” 那个眼神充满了杀意。 越槿沉了脸,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减,迎着剑上前,望进她的眼底,语调极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 “我还会再来的,我要让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说罢,那个红衣身影便消失在林间。 符令仪把下唇咬出了血。 重香剑尊的掌门渴望修仙大道,崇敬纯粹的功法,基本上无时无刻都在闭关,长老们不太管事,所以重香剑宗的真正管理者,就是大师姐符令仪。 她是各个门派门徒之间崇拜的对象,更是被修真小报选举为最想成为的女性第一名。 符令仪为人温柔亲和,不仅处理事务井井有条,待人也是彬彬有礼,哪怕是路过她的身旁,都如沐三月春风。 为了见她一面,许多人乐意进入重香剑宗成为外门徒,做最低阶的洒扫工作。 而魔教至尊,却是另一个反面。 有人说,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也有人说,她是由恶鬼青面幻化成的人形,擅长捕获人心,再趁人不备之时生啖人肉。 提到魔尊,均人人自危。 可谁知道,这水火不相容的两人会产生交集。 也不知是谁听到了何等风声,还是修真小报最终被不怕死的人发到了魔教手里,反正,从某天开始,魔教便放出传言,要与修真门派之首重香剑宗不死不休。 而实际上与之不死不休的,也只有大师姐符令仪一人。 重香剑宗上下清心寡欲,喜好修无情道,尤其是符令仪的师尊逸清尊者更是鼎盛。 她不理世事,和掌门一样爱好修炼,门派大大小小事务均甩给符令仪一人。 那么对于魔尊的豪言壮语,她自然也不会出手。 今日的比武结束,符令仪一身伤痕回到宗门内,跪到师尊门前,伏地磕头:“徒儿输了。” 逸清没有理睬,也没有出声。 竹门紧闭,让人看不清任何明晰对错。 就这样,符令仪跪到了深夜,她双腿肿胀酸软,直立不起,被云凌月拉回房内,治疗伤势。 “大师姐,师尊也太狠心了,那魔头如此可恶,掌门和师尊她们也不出手帮忙,还......”云凌月一边喂她吃了灵药,一边小声地抽泣。 “别说了,凌月,”符令仪浅浅地微笑,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不要背后说人是非,更别提是师尊掌门,我输了,只能怪我自己学艺不精。” 她笑容满溢,和平日一样,没有分毫错漏。 云凌月应了声,再疗了一会伤,最后替她掩好被子,嘱咐她好好休息,红着脸出去了。 被师姐抚摸过的掌心温度还在头顶,而那温柔的话语在心中荡漾,今晚,她兴许可以做个好梦。 但是无人可见的被子之下,符令仪却把她的拳头掐得渗血。 她恨掌门,恨师尊,恨她们的不作为和放任,更恨一遍一遍挑衅羞辱她的越槿。 但她不能袒露,不能外泄情绪,更不能有一丝丝的不耐表现给别人看。 作为重香剑宗的大师姐,这是她该负起的责任。 作为修炼无情道的修士,这是她该做到的伪装。 可是...... 血液流下,浸染了衣角,符令仪渐渐松了手,指尖微颤。 恨意难消。 越槿挥着衣袖回到清鸢宫,倚在正中铺满柔软丝绸的躺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牌。 一旁的魔教教徒搓着手大肆吹捧:“不愧是尊上!这天下正派名流之首,终比不上您一根手指头,成不了气候!” 其他的教徒都在附和,显得兴致高昂。 那玉牌被她摸得柔润清透,越槿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一众人退下。 教徒们点头称是,但是离开前,丢下了一句口信: “无悲长老在等尊上。” 历任无悲长老都是无悲无喜,无情无感之人,她端坐于修炼殿上,听到越槿走进来的脚步,只是将将侧了侧身。 “何事?”越槿往门边的椅子上一坐,衣裙下坠,雪白脚踝上的铃铛轻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又去重香剑宗了。”无悲长老没有抬眼,静心走个回天。 “是啊,怎么,你要同本座说教?” 她暗暗叹了口气,房内的薄纸无风自动,烛台瞬灭,只有窗外的黄昏透进来了些许微光。 “我给你提过醒,那修无情道的重香剑宗看似软柿子般随意拿捏,可毕竟是常年稳坐第一的大门派,你惹怒她们,并不得好下场。” 越槿嗤笑:“无悲,你怕了。” “我是怕你不怕,”无悲长老看着这孩子长大,却越发难以管教,魔道风范尽显,“待到那正道联合之日,越槿,恐怕便是你的死期。” “要杀要剐,就让她们随意来好了,”越槿并不在意,“死生不过一念之间,更何况如今本座的功力愈发强劲,再过几日就会闭关修行,任由心法过身。此次闭关,本座必定会突破第九重天,到时候天下大道,都不会有人是本座的对手。” 第九重天是清鸢宫的至尊心法,只有历代教主才能传承修炼,融贯天下大成之术,不求正途,只求登峰造极。 话不投机,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她起身要离开:“若无别的要事,你便歇息吧,不打扰了。” “玄濯派一事,可是你做的。” 玄濯派? 她面露疑惑,问道:“那是什么?” 无悲摇头:“真不是你做的?” “本座何时有做了不认过?” “罢了,罢了,”修炼台上的无悲赶客意味明显,“你去吧,近日安生修炼,别再往山下跑了。” “啰嗦。”越槿嘟囔几声,扭头就走,并不停留。 她没有看到身后的人,拧得眉蹙紧紧,中间有化不开的浓云惨雾。 世间有大事要发生。 2、看似光鲜,实则受挟 “令仪师姐,你好些了没?” 云凌月掀开门帘,从外面走了进来,阳光从纸窗缝隙渗透,洒在浅白的薄被上,唤醒了睡着的符令仪。 她迷迷糊糊地开口问:“凌月,什么时辰了?” 距离上次魔尊越槿来挑衅,已经过去了八日,符令仪在那时受的伤有点严重,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几个资质较老的师妹轮流管理宗门事务,才让她得到了短暂的平和修养。 云凌月放下手里的餐盘:“辰时了,师姐,先喝今日的药吧,哦对了,我听绝缘峰的几个小门徒说,掌门今日可能要出关。” “提前出关?为何,”符令仪念了一遍清洁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仙草药汤,放在唇边吹凉,“掌门修行许久,没有要事,她何必如此。” “好像是......” 云凌月低声,凑近了她耳边,偷偷摸摸地说:“好像是山下出了点事,就是那个一直野心勃勃、处处和咱们剑宗比较作对的玄濯派被魔教全灭了,听说,连幼小孩童的尸骨都没找到,要我看,修真小报一点没错,那魔尊绝对是妖魔变化,吃人的,把人吃了个精光!” “凌月,你又乱看怪书,这世上只有妖兽,哪来的妖魔。”她叹气,仰头喝光药汤,下床坐在镜子前。 符令仪从不信这些妖魔鬼道,她只信眼见为实。 魔尊越槿,不过是个稍稍厉害些的魔修,她总有一天会超过她。 云凌月嬉笑着走过来,拿起木梳缓缓地替她梳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乱看,反正,反正掌门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才临时出关的,她要和其他的门派联手,消灭魔教,光复正道。” 光复正道? 掌门此人连宗门内的事情都漠不关心,从不招收亲传门徒,两耳不闻窗外事。魔尊多次上门,把重香剑宗的脸皮放在脚下踩,她也毫不在乎。 这样的人,会放弃自己的修炼时机,特地出来光复正道? 心里这么想,但符令仪面上不显,她浅笑嫣嫣,望向镜子:“是啊,有掌门师尊出手,邪祟将无处遁形。” 果不其然,太阳还未挂上最顶端,掌门便传唤她去主峰。 符令仪换了一身素白衣衫,她把满头青丝高高束起,别上银色的束冠,单膝跪地,偏头抬眸主峰殿上背手而立的人。 “参见掌门师尊。” 那人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迟迟没有喊她站起,她便一直跪在地上,膝盖都有点麻木。 “令仪,坐。”许久许久,悦耳动听的声音才从上方降下。 符令仪撑着佩剑,挺直站立身子:“多谢掌门,我站着便可。” “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讲规矩,怪不得逸清那么看重你。” 那人转过身,发丝如瀑布般垂下,顺滑光泽,那对上挑的凤眼下方各有一颗泪痣,笑容深入眼底。 见她不答,掌门也没有怪罪:“此次传唤,是有要紧事,你可有听说玄濯派,被魔教灭门的惨案?” 还真被云凌月说准了。 “回掌门师尊,令仪有在几个多话的门徒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但具体实情如何,并不清楚。” “门徒多话,那就是你这个做大师姐的失职,”掌门坦然,轻抚殿上的雕栏石柱,“要好生管教,莫叫他们多嘴。” 只字不提自己的职责。 符令仪只得俯首答应。 她又多点了几句,问了功课进展,还顺带问询了云凌月的近况,这才悠悠然道:“那魔教屠门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合着铺垫这么久,左弯右绕的,就等着说这一句话。 “魔教之人心狠手辣,向来与正派不睦,尤其那魔尊,更是屡屡进犯我重香剑宗。我还听主峰的门徒说,上次她来,你输了。” 一阵寒气袭来,符令仪心下一惊,忙又跪地,手中佩剑掉落,发出清脆的撞地声。 “......掌门师尊,是令仪轻敌了。” “你最好是轻敌了。” 掌门脸上还挂着浅笑,但语气低沉下去,眼睛里有看不懂的晦涩神情:“重香剑宗不与它人争先,可世人皆知,我们宗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有我坐镇,有逸清辅佐,作为门下首席的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做有辱师门之事。” “徒儿谨记。” 威压解除,掌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走下来将她扶起,捡起地上的佩剑,递还给她。 符令仪一脸惊异,赶忙接过。 “既是魔教所为,作为正派之首,我们更不能作壁上观,那么明日的同盟大会,就由你代劳,替我出席一趟。” 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那张脸在她的眼前放大,唇齿轻启:“放心,绝不让你一人迎敌,云凌月陪你去,你再多点几人,我在后方保卫你们的安全。” 掌门自然还是不会出手的,符令仪对此丝毫不抱希望,从进入宗门以来,她便从未见其展露过功法。她谢过掌门,表示自己知晓,这次绝不会再输。 随即暗暗咬牙,如此顶好的机会,一定要彻底挫败魔尊的气焰。 另一头的越槿也得知了讨伐的消息,她的教徒遍布各大门派之内,有人把小道消息带了回来。 无悲长老紧张万分,恨不得现在就收拾细软,带越槿逃命。 可漩涡中心的本人倒是没有半分在乎。 “无悲,你别转来转去的,转得本座头晕眼花。” “她们明日便会攻上清鸢宫,”无悲很是无语,她抽了抽眼角,“也有可能是今晚,你不担心吗,不想个对策,难道任由那群道貌岸然之辈联合?” “那个玄什么派,本座听都没听过,他们还敢把这种污水泼在本座的头上,想必是无论如何,都要一战,那还担心什么,等她们打来便是。” 越槿把玩自己发上的系带,似是无所畏惧。 “可......” “够了,不想听了,善使和恶役回来没有?” “问题就在这,”无悲长老的年龄深不可测,明明白发垂髫,却有一张童颜,样貌宛如十五岁的青俊女子,她将额前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别说她两人至今未归,就是无喜,也不在清鸢宫中。” 越槿闻言,皱起眉头:“她去哪了?” “魔尊大人,你可别忘了,无喜的信息网遍布各处,这个讨伐的消息就是她的教徒传递上来的,想必是早早得知,跑路了。”无悲翻了个白眼,那个无喜就是个半路入教的两面派,不可深用。 越槿:“......” 她沉默了半晌。 “那教中还剩......” “还剩你,我,以及闲来无事,正在摆弄花草的无惧。” 清鸢宫有四大长老,原先的无恨长老早已殒命,现职位空缺,剩下的便是无悲、无喜、无惧,以及越槿身边的两大护法善使与恶役。 现如今连无喜都跑了,越槿只觉这里冷飕飕的,没有生气。 “罢了,爱走便走,”她站起身,铃铛脆响,鲜红的衣裙衬得她眉目妖冶,还微微带上一丝嗔怒,“本座不稀罕,清鸢宫只留长眼的人。本座要去修炼了,无悲,你莫要再提那些琐事,你只管告诉无惧和教徒们,不必担忧,明日出关之时,便是那些人葬身之日。” 无悲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气。 这么多年来,越槿从未输过一场决斗,以至于越发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次的事情来的蹊跷,恐怕无法善了,不能光寄托在她一人身上,得去找无惧商量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了。 越槿绕到清鸢宫后,由小路往上,一直往山的深处走去。 山中丛林尽生,幽暗的树叶遮天蔽日,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而透出来的些许宛若鱼鳞在她的脸上浮现。 后山的青树掩盖之下,是清鸢宫的圣地。 历代魔尊都在此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本身,提升心法与功力。 越槿双手交叉,挥动沉淀的空气,面前石门大开,发出“轰隆”声。 她屏气凝神,踏步向里,没入那黑暗之中。 大门重又紧闭,因惊吓而飞起的鸟儿降落,趴在层层叠叠的枝头,缩首不动。 无惧哼着不知名的歌曲,撸起袖子浇水埋土,她外在着黑衣,眼尾吊起,眉峰上挑,不知情的人可能会见了发怵。但她的表情温柔缱绻,看那些花草就如同看自己的孩子。 “你倒是闲情逸致。” 无悲声音幽幽,从她的背后响起。 她轻笑了笑:“槿儿说她来,你反而担心这担心那,把那把铲子递给我,对,黑色的那把。”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还得给她打下手的无悲黑着脸,将倚在桌边的铲子拿过去,心情很差:“你信她?第九重天是那么好练成的?要是这么容易,无恨当年也就不会......” “很久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无惧打断她的话,一铲子铲下去,挖出一个小坑。 一把种子被轻轻地撒下,她把土埋实,浇了水,念了一个口诀。 “哎,我不过心急,”见气氛有点僵硬,无悲磕磕绊绊地找补,“那,总不能真让她自己来,清鸢宫有那么多教徒得到了消息,就怕大家的心不稳。”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让槿儿出面,安大家的心。” 无惧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新长出来的瓣叶,面露不舍。 “不过,我已传信于善使与恶役,让她们暂且勿回,远离清鸢宫。此次之事有天命之人作乱,非同小可。” “什么,那越槿怎么办,你想让她去送死吗?” 无悲想不通,她怎么能这么做。 无惧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这也是槿儿的机缘。” 3、风头你出,灾祸我背 不把心思放修仙正道,爱做凡人生意的瑶光阁倒是财大气粗,让出一片园林别苑,供各派代表相交相识。 符令仪遵从掌门师意,天不亮便带着云凌月到了别苑内,保持善意友好的微笑,与上来攀附的人交谈。 众人轻论云云,夸赞她不愧为重香剑宗的门面,修真界的传奇人物,举手投足都一如既往地得体。甚至还有些年纪尚小的门徒见到她激动不已,躲在自家大师姐的身后,暗戳戳地意指这边。 她应付周旋,脸都快笑僵了,结果那同盟会的主审负责人还没有来。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云凌月不满地附耳道:“大师姐,瑶光阁的人也太慢了,这帮人也没点紧张感,是去攻打魔教还是来开茶话会的。” “......凌月,别说了,其他几个门徒呢,派个人去问问怎么回事。”符令仪小声指示,她不想云凌月的多嘴多舌被人听去,让旁人觉得她们剑宗托底自大。 不多时,那被派出去的门徒就回来了,她低声汇报,听得云凌月直皱眉头。 “先别告诉大师姐了,我且去看看具体何故,你们在此处阵脚布下阵法,以防有乱。” 符令仪见她们神色不对,各自匆忙离去,正想去问,却被一张笑靥满面的脸挡住了去路:“符道友!久仰大名!” 那张脸的主人身材高挑,手上捧着一块泛着紫光的星盘,左摇右晃,十分兴奋:“我没认错吧,道友可是符令仪?在下宋吟,是灵华轩的掌门,哎呀,可算是见到你了,果然是人如其名,绝世无双啊。” 绝世无双? 这人说话太过夸张,符令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面上不显:“宋掌门,久仰,早先听闻灵华轩神机妙算,算尽天下万事,却不知掌门竟是如此豪爽的女子。” “哈哈哈,你听闻的不错,”宋吟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谦虚,托举手中的星盘,“我们门派至宝天机盘,不仅算尽,还能算准,从不出纰漏。” 符令仪有点想冷笑。 这样的人她见得太多,不过是不知名的小门派,竟然敢如此夸大其词。 其余众人听到她这番话,也纷纷不满,大肆讽刺。 “宋吟!你吹破了牛皮,可别指望别人给你收回来!” “别搭理她,符道友,那就是个江湖骗子。” “姓宋的,要真那么厉害,你现在就算算看啊!” 宋吟对别人的冷嘲热讽一概不在意,只是上前两步,将天机盘展示在符令仪面前:“符道友信不信?要不要,算上一卦?” 那星盘暗紫幽兰,仿佛藏着一片星河。 四周吵吵嚷嚷,嬉闹无比,快接近午时,太阳高悬,各派还是散乱万分,没有一个人能出来主持大局。 也许是因为烦躁,也许是攻打魔教的计划一拖再拖。 符令仪昂首,脸上多了一丝不屑,这是她第一次外露真实的情绪。 “好啊,那就麻烦宋道友,算一算这瑶光阁,何时能派人来把这棋盘的棋子摆一摆呢?” 宋吟笑容深邃。 周围似乎安静下来,作为第一大门派重香剑宗的表率,此刻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 所有人都尽量不去提起的话题。 派来这里的人基本上是各个门派的精英榜首,她们来参加同盟会,大部分不过是来寻个由头长见识,与其他门派人士交好。根本不想莫名其妙地为了一个玄濯派,力损大将杀上魔教,做吃力不讨好的活。 瑶光阁的人不来,那便更有理由聚而又散。 却不曾想,这重香剑宗的大师姐,是一心要捣毁魔教。 这倒让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有些犹豫,开始退缩。 宋吟一手轻抚,天机盘随即转动,待到最中央的圆球碰撞在一起停止,她才吐气。 众人好奇,都等着听她要说什么。 她吐气回天半晌,瞥了一眼符令仪,神秘莫测。 符令仪:“?” “别卖关子了,宋吟,快说!”有人开始催促。 “嗯哼,咳咳,”宋吟清清嗓子,“结果就是......” 这一拖延,大家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就是......” “没算出来。” 众人:“......” “江湖骗子!” 本来还凝固的空气顺势流动,围观群众皆挥手散去,对方才的认真感到无语。 符令仪无奈,她深觉自己这沉不住气的毛病不改,日后会被狠狠地敲打。 正要转身离去,接着去找消失不见的云凌月,那宋吟却寸步不离,紧紧跟随而来。 “还有何事,宋掌门?”她合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头浅笑,展现良好的待人礼仪。 “我没事啊,倒是符道友这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是要去哪?”宋吟脸皮堪比城墙厚,也不知是不是听不懂话语里的赶客之意,非要追问。 符令仪:“我的师妹不见了,这儿人生地不熟,我有点担心,若是宋掌门无事可做,可否帮我去问询处让人千里传音呢?” 那“无事可做”四个字,她硬是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一遍。 宋吟弯唇,又把那宝贝递了过来:“寻人这事何必麻烦别人,有我这天机盘,就算是青山脚下的一粒砂石,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你这不是没用吗,算都算不出来。”符令仪觉得自己又按不下怒气,她恨不得抽出佩剑,将面前这人砍成两半。 宋吟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拉过,不让她再往前走。天机盘再次闪烁,非要证明它的用处。 圆球再次碰撞融合,发出沉闷的响动。 符令仪不看那盘,死死盯着她,要是她再敢说没算出来这种话...... 她一定会拔剑砍她。 “嗯......嗯嗯嗯,我算出来了,符道友!” 这回好像有点靠谱,宋吟举着天机盘,在上面指指点点,随后顿住,抬手一指:“你的师妹,在那!” 她指向的地方,被人群层层包围。 “你确定?” “灵华轩至宝只算准,从不出错。” 符令仪走上前去,有些人认出来她,特地让了位置,她回以友好的笑容,言谢一番,顺势挤到了最里面。 “不愧是修真小报蝉联三年最想成为的女性第一名,”宋吟啧啧称奇,跟在一旁得了个好位置,“这魅力,这声望,真叫小道望尘莫及。” 这些人都围着园林里一处浮在水面上的石台,小桥流水,雕栏画栋,后面衔接一条长长的走廊,绵延至深。 石台上空无一人,大家窃窃私语,似在互相讨论着什么。 符令仪侧过脸,睥睨宋吟:“我的师妹呢?” 后者不看她,一个劲地喃喃:“诶,盘上就是这么说的,难道天气冷,它冻得出问题了......” 她合了合眼,忍耐到了极限,手已经摸上剑柄。 “那是,那是!” 惊呼声迭起,旁边几人手指高抬,指向台上,那两人顺着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找寻已久的云凌月此刻正站在角落张望,待发现了符令仪的踪迹,这才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看过来。 而石台的最中央,有一人负手独立。 与世无争的重香剑宗能够在修真界占据一席重要地位,不仅仅是因为百年前有两位得道飞升的师祖,更是因为宗门中,出了一个旷世奇才,让任何人对之都望尘莫及。 她三岁拜师,十岁求精,如今不过才四十年沧海桑田,她便摸到了求仙的门槛。 并且当上了重香剑宗的掌门。 台下的人愈聚愈多,都对那个白衣身影慕名而来,宋吟也跟着起哄,捣了捣符令仪的胳膊:“符道友,符道友,那是你们的掌门百里羡容吗,好有风骨啊,但是她怎么会来?不是听说在闭关吗?” 符令仪神色冷淡,不知道掌门此举是要做什么。 云凌月见她没有搞清状况,飞身下台,窜至她身边:“师姐!其他人呢?” “不清楚,只剩我,”符令仪见她来,忙收了收情绪,轻柔责怪,“还有一位好心替我寻人的道友,你走了怎的不说一声?” 不得不说,宋吟的天机盘还是有些许用处的,起码找准了位置。 “......师姐,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听闻瑶光阁出了事,这才去探查一下,此处门派来人众多,鱼龙混杂,难保没有魔教混入。”云凌月害怕她生气,连忙辩解。 出了事? “出什么事了?”宋吟抢先一步询问。 她略显迟疑,望了一眼自己的师姐,得到允许后才道:“瑶光阁今日来同盟会的所有门徒外加一名长老,全都惨死于别苑内。据说,被发现时,身上全是刀痕,环绕黑漆漆的雾气。” “诸位,事发突然,我需得将此不幸的消息昭告。” 百里羡容在人群聚集到一定程度后,沉音扬声,语调柔缓和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瑶光阁此次来的人,均被魔教中人报复残杀,死状无门。” 那两颗泪痣衬得整张脸精致和谐,她眼眸垂下,似是痛心:“如今同盟会群龙无首,我作为重香剑宗的掌门,只得代为主持。”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会又是提前出关,一会又是主持同盟会,该不会接下来,是带头攻打魔教吧。 云凌月一脸崇拜地听完,感慨道:“幸好有掌门师尊在,要不然此事还不知怎么收场。我方才去寻管事,却无意间遇见掌门师尊,没想到她一下子就应承下来,答应主持大局。” 还未等符令仪发出疑问,百里羡容演讲重启:“修真界众门派集聚于此,本是为了商议魔教灭门玄濯派之事,不曾料想,这残忍的魔头得到了消息,竟然潜入会场之中,杀光尽心尽力促成同盟会的瑶光阁长老,实在是令人深恶痛绝!” “修无情之道,历天下飞劫,一切求仙目的初始,只是为了铲除邪恶,大道至明。” “而如今,屡屡犯戒的魔教,已经突破了底线。” 掌门慷慨激昂,带动了围观人的情绪,一个个眼眶微红,势要拿魔头的血祭天。 宋吟往边缩了缩:“各位道友如此激动,有些不太妙吧。” 符令仪望着台上那人。 百里羡容轻拭一把不存在的泪珠,大手一挥:“我重香剑宗,愿派出座下首席,带头将魔教老巢彻底捣毁,若有意愿追随者,我等恭迎。” 果然。 冲她来的。 她就知道掌门最会嘴上说说,从不会做实事。 真到要做事的时候,就是她上。 云凌月惊呼,她很高兴:“师姐!掌门师尊让你去,太好了,这次你可以出风头了!” 符令仪:“......” 并不想,谢谢。 但她还是飞身上台,朝百里羡容单膝下跪。 “谨遵掌门师尊指示。” 宋吟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没有过多犹豫,几乎所有人都跟上了符令仪的脚步,哪怕有些人对攻打魔教没什么兴趣,也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景象。多数修士或御剑飞行,或乘法器,在天上密密麻麻,好不热闹。 云凌月很是感慨,她觉得今天一定会被载入修真界史册。 符令仪没有太多想法,她明明稳稳当当地飞着,脚下的剑却有些蠢蠢欲动。 “越槿......” 她恨恨地咬牙。 终于要见到了。 4、你装失忆,我玩心起 越槿觉得自己以后修炼前需要看看黄历。 此刻天都已经大亮,明明第九重天的境界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她运转自身,屏气凝神,再次深吸一口真气。 快点,快点,就要到了。 “啪” 清脆的崩弦声炸响,自脑海的最深处发出。 她满心疑虑,重新运气,丹田完好无损,但一丝起伏也无。 怎么回事...... 越槿的头上冒出冷汗。 她的功法呢! 她那么大的功法哪去了! 魔教的大本营清鸢宫处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中,从正上方看去,倒不显阴森恐怖,反而仙气四溢。 “师姐,我们这么接近,魔教的人一定感知到了,需要我先去探路吗?”云凌月两手掐诀于眉间,扫视下方。 符令仪摇头,她不觉得那个张狂的女人会就此临阵脱逃。 “不必,我们从正门攻。” 说完,她脚下的剑旋转方向,剑锋直出,冲清鸢宫的正殿进发,打碎了外层的结界。 而她自己轻盈地从高空跳下,毫发无损。 “取魔尊越槿项上人头。” 人群一涌而入,仿佛是一场发泄,更像是一场狂欢。 清鸢宫只剩下零散的教徒躲在角落负隅顽抗,但仅凭她们的能力,根本无法抵挡来势汹汹的修士。 符令仪带人搜遍了清鸢宫上下,魔尊和管事者一概不在,更别提坐阵长老。 云凌月揪住一个教徒的衣领,圆嫩的小脸上满是凶狠:“人呢!魔头呢,都去哪了!” “呸!”那个教徒很是不服气,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就凭你也想知道我们尊上的去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等我们尊上回来,你们就死定了!” “你!” “别和她们废话了,我看,那魔头准是知道我们会来,捂着脑袋逃走了!”有个门派的修士不屑地冷哼,她们找遍了整个宫殿,连后山都去了,连半点人影也没见着。 宋吟捧着那个天机盘,笑莹莹问:“该怎么办呢,符道友?” 符令仪神色淡然,她思考良久,才说:“你们留在这,我去四周寻一遍,若是还没有那魔头的踪迹......” “那就先毁了这个魔窟。” 后山的路并不好走,树林遍布,地上散落了许多折断的枝根,踩上去宛如生命的落幕。 符令仪已经绕了三圈,她隐隐能觉察出有结界在此,但实在找不到突破口。 魔尊就在这,她能感觉得到。 只是...... 还在徘徊之际,近处的树丛深处发出异响,她拔剑持前,静候那接近的响动声。 是她...... 这次绝对要杀了她! 一个有些踉跄的红色轮廓从茂盛的树丛后钻出,头发微散,显得狼狈不堪。 要是选出一天作为越槿的倒霉日,那必数今天。 先是经脉乱转,走火入魔到功力全废,左腿怎么都使不上力,痛苦不已。 再到人生最难堪的时刻,偶遇死对头。 还有哪一天能比得上今天这么倒霉? 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越槿好不容易拖着腿走出了圣地结界,那把寒光尽展的剑就竖到了眼前,差点戳到她的瞳孔。 她躲闪不及,尖叫一声,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剑的主人停住动作,有些疑惑,但没有放松警惕。 越槿低下头,压根不敢抬起,这下人是丢大发了。 比起死亡的威胁,她貌似更好面子一些。 符令仪没有再动手,她似乎是觉得不太对劲。 那个女人怎么会被剑指住,却坐在地上捂着脸,动都不动的? 不像她。 越槿清楚自己避无可避,早知如此,该听无悲的建议,早早做打算的。 现下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的命。 她硬着头皮,仰起脸,声音带了些许迷茫:“你是谁?” 符令仪:“?” 话都到这了,再怎么假,她也只能继续演:“我,我是谁?我这是在哪?你要杀了我吗?” 连本座两个字都不挂在嘴边了。 符令仪半信半疑,暂且先把剑收回去,静静地看着她。 越槿知道这个人没那么好骗,那修真小报上总说此人温柔似水,相处起来如春风拂面。 但实际上每次的挑衅,她都能看清此人眼底浓浓的恨意。 只是简单两句,骗不了她。 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越槿慢慢撑地,扶着树根起身,眼神里满是害怕小心,基本是用上了自己毕生的演戏。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呼吸急促,眼角含了泪水,手足无措,“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有仇吗,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我和你道歉......” 道歉? 符令仪盯着她的脸,那张脸被盯得泛起红晕,胆怯到了极致。 那个狂妄自大的魔头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表情,也不可能会道歉。 难道真的失忆了?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 “你别过来!”越槿吓得两手挡在眼前,脚下一绊,又再次摔倒,简直娇弱。 “你的腿,你受伤了?”符令仪不理睬她的排斥,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越槿寒毛直竖,头发都要炸开了,她真是受不了这样的距离,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只得勉强挣脱了两下:“不知道,我醒过来就这样了......” 历代世祖在上。 清鸢宫第十三代宫主越槿,今日在此痛下忏悔。 她竟然在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面前,表现得像一朵碰触欲坠的白瓷花。 今后若有机会,她定要将这个令她耻辱的女人碎尸万段。 但是目前,就暂且忍辱偷生一阵...... 符令仪挑眉,握住手腕的手用力,真气顺势探入,搜寻对方全身的经脉:“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经脉完好无损,但是丹田内的气没了。 她的身体,如今是一具修炼完好的空壳。 这个人应该是在突破之际,走火入魔,烧到了脑子才会又断腿又失忆。 这样想来,倒是有几分可信。 现在就下手杀了她,简直易如反掌。 越槿望着符令仪,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右手传来疼痛的触感,她咬了咬下唇,回忆起无悲当初四处坑蒙拐骗的神态。 “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豆大的泪珠滑落,一颗一颗落在有些脏污的衣裙上面。 “曾经的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我是不是对你做过不好的事?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动手吧,我不会怪你的。” 她慢慢扯开嘴角,浅浅地笑了,泪光在光线下闪烁:“希望来世,我可以做一个好人。” 够了吧够了吧! 这演戏足够了吧! 无悲靠这一招骗了多少无知的小姑娘,她可是模仿到了精髓! 就连神仙来了也得夸她一句绝才! 符令仪看了她好一会,长到她觉得时间都停滞了,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怎么会要杀了你呢?” 她感觉看到了希望:“那......” “我是你的道侣啊,宝贝,”符令仪松开拽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了她的脸,冰凉的指尖插进了她凌乱的发丝之中,“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记得我了吗?这下麻烦了,我们的道侣大典还没完成呢。” 越槿:“......” 谁来告诉她,这话怎么接。 她觉得自己瞎话编得够离谱了,没想到对面这人比她还疯。 这种话都能想得出来? 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难不成是想最终飞升之际,杀妻证道? 越槿吓得胆寒。 符令仪把她从地上拉起,掐了个清洁诀,顺便脱下自己青色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露出了最为柔和的微笑:“你穿得太少了,走吧,宝贝,先跟我回去。” 再多叫两句“宝贝”,越槿都要恶心地掉境界了。 她想再垂死挣扎一下:“那个,我是你的道侣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然......” 要不然别结了。 “我叫符令仪,”符令仪踩上剑,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你是我的道侣越......越清姝,我们相识许久,我绝对不会不管你的,你放心好了。” “乖乖跟我回去,宝贝。” 越槿的左腿本就瘸着,被她这么一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埋进了她的怀中,靠在她的肩膀上。 “......符令仪......” “唤我令仪便可。” 越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满眼悲壮:“......令仪,我们还没结成道侣,叫,叫宝贝怪怪的,能不能不这么喊?” “那可不行。” 符令仪轻笑,她飞得迅速,还顺手拿出随身的红灵玉点了几下,语气放缓,但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曾经就喜欢我这么喊你,我多这么做,也好让你早些回忆起来。” 越槿闭上了嘴。 算了,起码暂时不用死了。 爱叫宝贝就叫吧,反正她也不会少一块肉。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赶紧恢复真气的运转,早日杀了这个女人。 至于未来一段时间的日子...... 越槿在心中默念。 忍辱偷生,忍辱偷生。 她忍! 无论遭到什么样的折磨,她都忍! 5、一个妹妹,一个道侣 云凌月掏出红灵玉,接收符令仪给她发来的指示。 红灵玉是一种修真界的通讯法器。 此物要价不菲,略显昂贵,还只能传递一些简单的讯息。 但这毕竟是掌门方才担心她们又像同盟会上那样找不见对方的踪迹,特地塞给她们的。 两人都没学千里传音,这个小玩意总归还是能派上点用场。 云凌月看完讯息,收起红灵玉,她满脸有着控制不住的喜悦:“诸位!且听我一言,重香剑宗的首席符令仪,刚刚传讯于我,说已将魔头斩杀于剑下!” 得知此消息,各门派皆欢呼雀跃,兴奋无比,有的甚至搂抱在一起哭泣,高兴终于摆脱了魔教的掌控。 宋吟立马打开天机盘,到处嚷嚷着给人算卦,免费不收灵石。 云凌月清了清嗓子,示意还有话要讲:“令仪师姐说了,她受了点内伤,先行回宗门,让我们自行取决。但是,我提议,我们可以依照她之前所说,一起摧毁这个魔窟,省得魔教残留的爪牙还想东山再起!” “摧毁魔窟!” “灭魔退路!” 她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都已然开始施法掐诀,势要损坏这里。 云凌月正要加入,却见一个魔教教徒在角落鬼鬼祟祟,打算偷摸溜走。 “去哪!” 她大喝一声,提剑上前,那个教徒惊得跳起,转而逃向殿的后方。 云凌月紧追不舍,她丢下众人,被带得七拐八绕,深入暗处。 眼见那教徒无路可逃,黑气交叠,她剑诀四起,集聚一个点。 “啊!” 一声略显稚嫩的尖叫划破寂静。 黑雾散去,那名教徒早已逃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披黑衫的小姑娘,趴倒在地,仿若没了声息。 云凌月心惊,赶忙上前扶起她,那个姑娘看起来约莫十五,样貌清丽可人,却满头白发,微微一动,那白发丝便从黑衫中泄出。 “......啊,我的头,”那姑娘悠悠转醒,她环顾四周,发抖地搂住黑衫,一把将云凌月推开,“你是,你是魔教的人吗,别过来!别过来,魔头!” 云凌月被她推得身形不稳:“不是,我不是魔教的,我是重香剑宗的修士,你看。” 说话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牌,上面刻有重香二字,递给那个姑娘。 “重香......不是魔教......呜呜,太好了,修士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那个姑娘看过,放下戒心,猛地钻进她的怀里,开始放声大哭。 云凌月同情心起:“别哭,没事了没事了,魔教的人都被我们杀光了,以后不用再害怕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那姑娘趴在她怀里哭了好一会,才抽抽搭搭地说,自己叫吴北,南阳郡梁州人,全村都被魔教的教徒屠杀殆尽,只有自己被魔头抓来炼毒,才苟活了一条性命,那头白发便是证明。 “修士姐姐,”吴北刚刚被云凌月的剑风伤到,此刻走不了路,只能趴在她的背上,小声地询问,“我没有家了,我可不可以,跟着你去学法术?我想,我想让自己强大起来,我想报仇!” “好啊,当然可以,重香剑宗非常欢迎惩恶扬善之人,我相信掌门师尊和符师姐都会同意的。” 云凌月想得轻松,她和所有人一起御剑凌空,同时向下释放火诀,清鸢宫所在的地界燃起熊熊大火,连带附近的树木都烧得一干二净。 她扬声宣告,魔教大本营清鸢宫彻底毁灭,魔教自此将不复存在。 而吴北在她的身后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下方。 前一日晚上,无悲同无惧商议半晌,只从中得出“天机不可泄露”这一结果,惹得她烦闷不已,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先让大部分亲信的教徒转移,离开清鸢宫。 而她自己,也去安全的地界躲一躲。 可正派的人攻上山时,她又担心死脑筋的无惧出事,纠结万分才披着黑衫掩人耳目地回来,想拽她一起,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无惧早就走了,只剩下零星花草种在田里,昭示此处的凄凉。 这混厮,口里说着天机天机,不急不急,没想到跑路的时候,比兔子还快! 无悲抽了抽眼角,无奈地正打算离去,却被一个逃跑的教徒撞了个满怀。 然后,便是喃喃在耳边的重香剑诀。 兴许是因为她神乎其神的演戏,也兴许是面前的这个叫云凌月的女人太过好骗。总之,这女人轻易地相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还信誓旦旦地要带她回宗门学法术。 无悲想,若是自己这样一个魔教之人,进入了那家伙传承下来的门派内当门徒,一定能让那人气得活过来。 于是,她决定不走了,先用吴北的身份这么演下去。 给那家伙的宝贝宗门添点乱子。 符令仪所在的居所属于侧峰,逸清尊者正在闭关中,并不知道她带了人回来。 虽然那魔头如今的表现看上去是真的像失忆了,但还不能断下定论。 她暗自冷笑,不过这下,总算可以讨回些许受到的屈辱。 越槿很心塞。 她一辈子的心塞加起来都比不上现在这一刻。 怎么会有所谓的正道人士,把一个失忆的人扔在这么小的房间还上了锁! 她气得怒拍了两下门,没什么用,还大喘了几口气。 如今没有修为,她不仅气力渐小,竟还产生了如凡人一般的饥饿感。可是从天亮等到深夜,符令仪也没有来找她。 仿佛被彻底遗忘。 月亮西垂,挂上了枝梢,越槿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门上的锁下了禁制,出不去,甚至连个蚂蚁都爬不进来,她倚在门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这样饿肚子的时刻,不记得在多少年前曾有过了...... 可能是在被上一任魔尊捡回来前。 越槿自小无母无亲,无名无姓,十岁前只有一条狗陪着她从街东到街西偷吃抢食。那个时候没有人教她道德之分,她小恶不断,经常被商户拎着棍子打,满身都是伤痕和治不好的溃烂。 一个小女孩破布裹身,没人教她说话,只知道张口啊啊怪叫,冲着每个人龇牙,没人把她当人看。 后来,那条野狗死了,她也就彻底变成了野狗。 天边泛白,越槿紧握怀里的那块珍贵的玉牌,渐渐陷入了浅眠。 没睡多久,一记开门的撞击正中她的脑后,她痛得闷哼一声,眯起眼看向身后的来人。 符令仪背着阳光,身边形成了淡淡的轮廓,她勾唇,把手中的盘子放下:“吃吧。” 那盘子里放了几个硬邦邦的馒头,还有一碗水。 越槿的口中带上了些许恼意:“我不吃这个。” “怎么了,没胃口?”符令仪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额头,她强忍住没有躲过,“不想吃东西是吧,没关系的宝贝,那我拿走......” “等等。” 越槿望着她,近乎恳求道:“我要喝粥。” 饿了一整晚,她不奢求别的,只想吃点热的东西。 符令仪没有说话,盯着她的眼睛。 那副表情,越槿有时候也不太能看得透。 她和她认识多久了? 从当初自己根筋搭错非要去找她麻烦,一直到现在,快有两三年了。 这时间不长,不足以认清一个人的本质。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没法被答应,但是她就要提。 符令仪只盯了一小会,便立刻绽开了笑容:“粥?好啊,你等我去煮。” 话音刚落,她起身端走了餐盘,连水都没留下。 门又再次落锁。 越槿有点后悔,她应该先喝一口水的,现在自己的嗓子干涸无比,火辣辣地疼。 日夜交替,那人煮粥又从白日煮到了黑夜。 这房间狭小无比,连张凳子都没有,应该是平日堆放杂物破屋。 越槿的左腿还是那样,恢复不了,长久蹲坐在地上让她的痛更加重,饥饿夹杂着孤独,只有透进来的几束月光陪伴她。 昨晚想到哪了,对,野狗。 她本该冻死在那个冬季。 十三岁那年,城中突发灾荒,凡人战争遍地,谁会在乎乱世中,一个管不好治不了的小女孩? 雪花轻飘飘地落下,压在人的身上却重若天恒山,小小的人蜷缩身体,躺在寺庙旁的枯树边上。 那是埋葬那条狗的地方。 那是她唯一的朋友。 后来周围脚步声四起,马蹄声飞乱,金黄的披帛晃得她睁不开眼。 在记忆中,她被人轻轻地抱起,放在了一块柔软的布料上。 她从未体会过那种触感,就像一朵云。 她没有被冻死,身体在温暖地回温,她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此刻抚摸她额头的到底是什么人。 越槿猛地睁眼。 她不知道何时睡着了,符令仪正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膝上,轻抚过她的发丝,口中还念着安神诀,让她睡得更香。 这场景惊悚无比,吓得她差点跳到房顶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符令仪轻偏头,示意她看地面。 餐盘上面,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越槿咽了咽口水,胃里长时间没有东西,此刻已经到了绞痛的程度。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她不太敢吃,这人现在这么温柔,还给她带了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该不会是玩够了扮演角色,想毒死自己吧? “不吃吗,宝贝,”符令仪好像很疑惑,端起碗挖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的嘴边,“吃吧,我吹凉了。” 实在是食物的诱惑太大,她一把抢过勺子,几口吞下粥,张着嘴呼气,像是烫到了舌头。 而符令仪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吃吗,我亲自做的,山上没有灶台,我让几个门徒临时去开,有些来迟了。” 6、低谷人生,不屈灵魂 淡淡地说完那句话,符令仪暗自观察对面的人微小神色。 在越槿挨饿的这两天,她没做别的事,确实真的在修灶台。 山上的修士大部分都是辟了谷的,无须进餐,种植的植物也只有灵草一类,而大张旗鼓地让师妹下山给她买材料只怕会太过惊动。她只好让云凌月替她管理一下门派,自己御剑下山去扛了灶锅以及一些野菜大米,回到煎药屋里撸起袖子敲敲打打。 从没做过饭的她做毁了好几锅粥,才完成一件成品,端了过去。 当她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个人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没有修为加持的身体,真是比普通凡人还弱。 只得给她输送了一点灵力。 毕竟也不能真的把人饿死了,否则,还怎么施行接下来的计策。 越槿舔了舔下唇,她吃得着急,没怎么仔细品尝,只记得味道不错,虽然喝得有点囫囵吞枣,但是米粒很有弹性,底下还卧了点白糖,甜甜的。 “好吃......” 她点了点头,垂下眼眸,样子小心翼翼:“令仪,我们还未结成道侣,你便如此真心对我,真是让你费心了......” 在符令仪编造的故事中,越槿是她一时心软,从外面捡回来的弱小女子,两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暗生情愫,逐渐定下的盟约,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只是好景不长,她俩被魔头拆散,越槿还在逃命中伤到了腿,丧失了记忆。 这故事往外说,任谁听了都觉得十分唏嘘。 只可惜越槿本人听得快吐了。 符令仪看了她一会,似在判断她话里的真情假意,随即伸手,将她黏在嘴角的米粒拿了下来:“不要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现在你失忆了,我更要多照顾你一些。对了,这两天我已经让人把院子边上的一间客房收拾出来供你住,一会我的师妹便来接你,你且先安生候着。” 她说完,端起碗筷出了门,没有给房间落锁,天色将明,山头雾蒙蒙的,空气有着晨间的余味。 越槿躲在门后,确定她真的没有给门下禁制,心口直跳,趁她走远了,赶忙拖着左腿往外走。 就算是粗心也罢,总而言之,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符令仪路走到一半,突然调转身形,往回走。 她方才特地没有锁门,就是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抓住这次机会,逃下山去。 反正就算逃了,也出不去重香结界,倒是能检验出这个失忆究竟是真是假。 她步伐加快,可是到了门口,才发现越槿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小屋的房门大敞,门口脚印一短一长,径直往西方去,脚印的主人看起来很是着急。 果不其然,符令仪冷哼,全都是欺骗罢了,压根没有什么失忆。 伪装得很好。 她剑诀掐出,翻身上剑飞行,等见到那个魔头,便叫她生不如死。 剑往前飞,脚印逐渐清晰,远处还有个隐隐约约的人影,符令仪右手持剑,衣袂飘飘,青衫在空中形成一抹长线。 “越......” 名字还没喊完,便被风堵回喉咙。 那个人影确实是越槿,只不过她不是在跑路,而是绕着一只兔子追逐。 符令仪皱了皱眉,这是在唱哪一出? 她已经到了跟前,只得闪身过去,把剑压下,询问道:“你在做什么?” 越槿被这一问惊得抬头,那兔子灵巧地跳走,钻进草丛中,惹得她遗憾地“啊”了一声。 “好可惜......”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有些窘迫地转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刚才想,不能只是等你来照顾我,就想宰了这只路过的兔子,给你做一顿兔肉吃,但我动作太慢了,让它跑了。” 符令仪眼中怀疑之意明显,她昂首道:“......山上没有兔子,那是师尊的灵兽。” “什么,那我是不是差点做了错事,”越槿瞪大眼睛,满脸歉意,“对不起令仪,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没事,不怪你,你的病还没好。”符令仪摇了摇头,将剑收回。 越槿的红裙上面灰尘尽显,外层披着的青衣也显得灰扑扑的,符令仪往下扫了一眼那裸露的小腿,上前去将她的外衫搂了搂紧,将系衣带系结。 要是在山上行走,那么多门徒见到,总归不太好。 “谢谢你......”越槿脸红红的,可能是太阳晒过,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显得透明。 毫无破绽。 符令仪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竟然真的是在追兔子,而不是趁机逃跑? 难道...... 是真的失忆了? 不是骗人的? 符令仪替她系好衣带,脸上没什么笑容:“下次别乱走,宗门虽无外人可进,但灵兽繁多,你现在又没有修为,非常危险。” 越槿表示知晓,表情像是做错了事,有些委屈。 符令仪说完,便带她回去,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回竹院,各有心事。 不过越槿的心事,就是一路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个天花乱坠,恨不得仰天狂笑。 太聪颖了。 自己这招反间计,简直堪称完美。 真当她看不出来这不上锁的门是陷阱吗,但是她就要踩下去这个坑。 这样揭晓事实的时候,才会更加真实,更加令人措手不及。 她落在后面,瞧着符令仪的侧脸,心中暗爽。 可算是暂且洗清嫌疑了,接下来只要选个没人注意的时机重新逃走...... 云凌月在别院入口处转圈,见到她们两人来,赶忙迎上前:“师姐!你让我去接的那个人不在......诶,是她吗?” “凌月,交给你了。”符令仪叮嘱了一句,转头就离开,走得干脆。 她目前是装不下去这场道侣的把戏了。 越槿无所谓,她把目光移向面前这个女人,她记得很清楚,在自己无数次对重香剑宗的挑衅争斗中,这人总是一如既往地跟着符令仪,忠心耿耿。 而且满脸天真,看得出来没吃过太多的苦。 很讨厌。 云凌月也嫌弃地打量她两下,细声嘀咕:“长得真像......” 前些天讨伐魔教回来以后,符令仪师姐就不知道在窸窸窣窣地忙些什么,一会让她去山下买馒头,一会让她代管门派,自己则把自己关进煎药房中,弄得浑身是土。 今天倒好,又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便直接冲进了她的房间,让她去收拾出一件竹屋来。 清晨的云凌月睡眼朦胧,问:“要来新的门徒吗,师姐?” “不是的。” 符令仪目光有点躲闪:“是我的道侣。” “......” “道侣?” 符师姐要是有了道侣,全修真界的修士都要心碎了。 她可能,也会心碎。 云凌月没睡醒的脑子反应迟钝,只听见自己问个没完:“什么道侣,师姐,你是修无情道的啊?” 黑暗中的那人长身站立,语气不如平常柔和,反倒是带上了一点,令人难以察觉的快意。 她没有回答云凌月,反而谈起了别话。 “那个人......和我们熟识的人有些相似。” “或者可以说,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直到那个人如今站在这里让她细细观察,那个五官,那个张扬的上挑眼尾,还有那个似笑非笑的弯唇,都和那个魔头如出一辙。 太像了吧? “看够了吗?” 符令仪不在,越槿压抑许久的天性又冒出来了,她见云凌月快把自己身上盯出两个窟窿,出声打断,一脸不耐烦。 还挺凶...... 云凌月撇嘴,她对别人可不像对符令仪那么耐心,尤其还是抢了自己师姐的女人。 “你得意什么,别以为攀上了令仪师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她不顾越槿一瘸一拐的腿,径直往屋里走,走得飞快,先一步靠在门边,两手抱肩:“你就住这,重香侧峰是我和师姐的师尊逸清尊者的居所,是清净的修炼之地。你没有辟谷,要想喝水,就自己去山下挑,别老麻烦师姐。她平日管理门派事务繁忙得很,既然是作为道侣,那就少让她替你操心。” 说罢,还“啧”了一声,表情很是不屑:“失忆了还拽着我们师姐,真是恬不知耻......” 越槿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这人不仅看起来天真,心思还单纯无比,内心想了什么都摆在明面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自己都过的这么惨了,这小丫头还要欺负到她头上,若不还击,岂不枉演这么久的戏? “那怎么办呢,”越槿扶着门框,即使左腿没劲,她也要站得笔直,“我不仅失忆,身体还有残缺,但是令仪就一定要跟我结为道侣。她说了,我是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我被魔......魔头杀了,整日默默以泪洗面,为我守身如玉,甚至为了我去修无情道。现在好了,她又找到了我,她跟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日日喊我宝贝,让我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时光,哪怕不再修仙,回归乡野,做一对闲散鸳鸯她也甘之如殆。” 连续说了这么大长串话,越槿的内心持续了一种舒爽感。 这几天被符令仪恶心到的所有,她都一概返还。 可算是把憋闷的气发出来了。 看着云凌月气得红眼,口中“你你你”了好几下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拂袖离去,她好不畅快。 哼,跟她斗。 越槿曾经除了修为强劲以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阴阳怪气也是一把好手。 7、我想计谋,你来承受 掌门自那次剿魔后,重又闭关,不再现于人前。 这重香剑宗的主峰侧峰,照例还是由符令仪所管。 她先是告诉所有门徒,自己找了一个道侣,那人如今正住在重香侧峰,挨自己的竹屋很近。 再者又说要举行道侣大典,烦请各位替她选个黄道吉日,再登在修真小报上,邀请各门派交好的修士参加。 此消息一出,全宗门都吵翻天了。 也不用等道侣大典的时候再登报了,《重香剑宗首席符令仪已有道侣》这个标题被当作头条版面,在日后硬生生地挂了一周。 许多修士对此伤心欲绝,更有甚者要自发组织,围聚在重香山下,目睹一眼那个道侣的真面目。 符令仪可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是知道修真界对她的评价的,也了解自己常年霸占榜单第一名的情况。 平日里她的狂热信徒倒是相安无事,但若是有了一个目标的话...... 保不齐自己那柔弱没有修为的道侣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真想看看越槿那张被逼急的脸。 此时此刻的越槿,正在和床斗智斗勇。 她的左腿表面上看去并没有任何伤痕,但就是隐隐作痛,使不上力,这竹屋内的床又是竹床,底子很高,什么软丝绸被也没有,就铺了一张软毯子,和一床薄被。 导致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将自己挪上床去,却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帮正道修仙的都疯了吧,睡得这么硬! 她真的非常想念清鸢宫自己那张铺了好几层灵蚕晶丝垫的躺椅,舒适无比,上面还有填满了素锦天棉的软枕。 早知道去修炼的时候,就把枕头带着了。 而不是现在在这里睡这个硬邦邦的荞麦枕...... 越槿略显烦躁,她猛地坐起,盘腿打坐。 不睡了! 她还是先搞清楚这第九重天心法为何不为她所用吧。 上一任魔尊传授此心法与她的时候,没有说太多,只是提到什么心法自身,流转本能。 会不会是她运转错误? 她重新来过,从底往上,手中掐诀形成半弧绕行...... 外面却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云师姐,让我们见见吧,求求你了。” “令仪师姐不在,你们求我也没用。” “美丽的云师姐,就通融通融吧。” “我且跟你们说好,里面那个女人,可没那么好惹,她不过是扒上了令仪师姐,就这么狂妄,干脆去当重香剑宗的掌门算了。” “你们知道吗,虞夏听说符师姐有道侣以后,都晕倒了,到现在没醒。” “醒了醒了,刚醒的,在后面呢,你别乱说话了。” “哎呀云师姐,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就在门口,就在门口看一眼。” 吵闹声越来越大,越槿听得心烦,她想忽视都不行,因为很显然,那群人就是冲她来的。 “别问我,我可管不着,师姐也没让我在这堵门啊,我呀,要下山去帮师尊取她寄存的剑,大概也许......暂时回不来了,走了。” 那云凌月的声音渐行渐远,越槿听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她把床帘一拉,不愿露面。 “在哪呢,让我看看......”窗户传来拍打声,薄薄的窗纸挤压到撕裂,嬉闹声宛如树枝上的麻雀。 “漂亮吗?”有一个轻轻柔柔的女声格外清冽,她的语气好似有些许温怒,“看见了没,你别挡着我了。” “虞夏,你别挤了,我头饰都要给你挤掉了,你不如自己打开门进去看得了。” “进去看,你怎么不进去......” 越槿拉开床帘,翻身下床,拖着左腿走到窗户跟前,把那些看热闹的小门徒吓一大跳。 她的红衣早就破损不能再穿,换成了符令仪甩给她的青衫里衬,不暴露的装扮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施粉黛的面容依旧明艳冷峻,像一朵刚开的芙蓉。 虞夏瞪大了眼睛,因为她认出来了那个人的长相。 “魔......” “好美啊,姐姐,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灵芝保养啊。”有门徒打断了她的话,叽叽喳喳开始询问,好不热闹。 越槿走过来,本是想让她们离开住嘴,不要打扰她修炼,没想到还摆脱不掉了。 “姐姐,你就是我们符师姐的道侣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姐姐,你修什么道的呀?” “姐姐......” 虞夏的拳头在袖子中握紧,这里的门徒年纪都小,只有她曾经有跟着符令仪去过山下,见到魔尊一面。 面前的这个人,不就是那个魔头吗,为什么,魔头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成为师姐的道侣? “什么保养,我天生丽质,”越槿微微仰头,有些得意洋洋,“硬要说的话,就是用血!鲜血浇灌!” 符令仪不在,她可谓是放飞自我。 本意是想说点吓人的话呵退她们,没想到那群门徒更加兴奋,恨不得凑到她的眼前:“什么牌子的血,东郊王大娘家的,还是西街李小妹牌?” “血怎么使用,每日吞服,还是外在涂抹?” 越槿:“......” 跟这些人没法沟通。 虞夏闷不做声,停在最后,眼睛盯着那张脸。 随后,掉头就走。 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最喜欢的符师姐和魔头要结为道侣。 她要去找师姐问个清楚! 符令仪在主峰忙完堆积的事务,回到侧峰别院,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在那边蹲着。 她走近了,才发现是虞夏。 虞夏是新入门的小师妹,说话很腼腆,有些病恹恹的,此时正靠在院子围栏边睡着了。 符令仪伸手推了推她:“虞夏,虞夏,天寒了,回屋睡。” 虞夏嘟囔两句,翻了个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睡会......” 符令仪皱了皱眉。 平日这个师妹就喜欢跟在她身后乱跑,如今更是蹲守到她的院子前来。 这种热情和心意,给她增添了不少麻烦。 忙了一整日,她只想快点回房休息,现在还得把这人叫醒。 符令仪蹲下身,她随手捻来一根杂草,放在跟前吹了一口气,那根草像是活了过来,在虞夏面前跳动,挠了挠她的脸。 刺激睡梦中的人直打喷嚏。 “阿嚏!啊,好痒,这什么......符师姐。”虞夏胡乱在脸前面抓了抓,睁开眼睛,却看到符令仪放大的那张脸,自己唰的一下脸红了。 符令仪微笑,但那笑容不深入眼底:“在这做什么呢?” 虞夏赶忙站起身,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我在等你,师姐。” “等我?有要事?”符令仪绕过她,进入屋内,“外边冷,进来说。” 房间内的烛火被瞬时点燃,符令仪坐到桌边,沏了一杯茶递给她:“先喝杯茶暖暖,在外睡了这么久,身子该僵了。” 哪怕是有真气的加持,但是对于刚入门还没辟谷的小门徒来说,确实是有些寒冷,虞夏坐下来连喝了好几口,茶叶清香溢鼻,舒缓了身心。 “谢谢你,符师姐......”她的脸又红了。 符令仪垂了垂眸,她疲惫不堪,装不出那么盛情的笑容来应对,出声打断这暧昧的气氛:“所以说,何事?” “啊,是这样的,我们今日,去见了师姐你的道侣......”这话说出来不太占理,虞夏声音到后来有点变小,害怕被责备。 “嗯,然后呢?” 看符令仪没有嗔怪的意思,她略略挺背,底气足了起来,问道:“别人没见过,但我还记得,师姐,你该不会......要和那魔头结亲吧?” 符令仪手中茶盏一顿。 这么快就发现了。 不过,竟然不是从云凌月口中而出,是面前的这个小门徒...... 她一时之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见虞夏还在观察她的神色,她放下茶盏,深深叹了一口气。 “虞夏,你总是很细心,我想,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谣言,始于过激者。 “当日围剿魔教,那个魔头不是我杀的,她见走投无路,自己在我面前自爆了。” 符令仪抿唇,她情绪外漏,眉头拧得很紧,像是很痛苦。 “我恨她,我更恨不能亲手杀了她,她给我带来的耻辱和对宗门的蒙羞,让我释怀不了。” “我永远忘不了她。” 符令仪探身,她伸手搭在虞夏的手腕上,脸颊边有泪水划过。 这还是虞夏第一次见到师姐这个表情。 她手足无措,手腕上被搭到的地方热热的,传感到了全身:“......师姐?” “你懂我的恨吗,”符令仪凑得更近,那双眼珠如同玻璃,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有着别样光彩,“你懂我多年前的道侣,被变成了那个魔头的模样的感受吗?” “她失忆了,身体修为与凡人无异,我抛不下她,可我也不敢再面对她。” “我该怎么办,虞夏?” 虞夏懵了,那柔和浅缓的声线回荡在耳边,宛如摄人心魄的森林妖兽。 “......师姐,若真是这样,你应该放弃她,毕竟你是修仙之人,带着凡人拖累几十年,只会对你修为有损。” “我做不到。” 符令仪突然站起,抽离了手,背过身去,冷冷地说:“你回去吧。” “师姐?” “今日我同你说的话你就当做是没有听过,我不会抛下我的道侣的,你走吧。” 虞夏手腕处一阵冰凉,寒风贯彻,比方才还要冷。 她站起身,告辞出了门。 师姐竟然一直苦恼这样的事...... 那个道侣明明也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却因为道德感作祟,无法放下抛弃。 虞夏愣愣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如果,如果她来赶走那个人。 那师姐不就能更好地修炼了? 日后道侣的人选,会不会变成她? 不过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赶下山去历经生老病死不就好了。 师姐做不到的事情,她来做。 8、喊声姐姐,呵护备至 无悲,现在是吴北,在重香剑宗混了好几天了。 那个叫云凌月的姑娘,先是给她安排了一个住处,说等什么逸清尊者闭关结束,再去请示,到时候给她一个答复,让她自己先适应。 一转头,那人就忙得没影了。 而她现在每天和小门徒套套近乎,钻进人家的怀里撒撒娇,再这么混下去,她都快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了。 不行,怎么能沉浸于温柔乡呢,无悲甩甩头,多丢清鸢宫的脸。 她立刻振作,向每日都给她送餐食的小门徒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个宗门如今状况,虽说最开始便知晓符令仪这么一个人,但从别人口中听闻她一直兢兢业业,负责管理整个重香剑宗,顿感此人不得了。 越槿真是能惹事。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这里的人都说她死了,但是无悲确信她还活着。 “小北,正午大家要一起去味鲜楼吃新菜式,你去不去?”年仅十四的小门徒凤芮雁一下跳到无悲的背上,调皮嬉闹地询问。 无悲被推得一个踉跄,她扭过头去,嘟起脸:“芮雁,你又推我,我可不去,我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来的匆忙,乾坤袋都丢在原先转移走的教徒那里了,又不能跟着别的外门徒去膳食堂,这几天的吃食都是云凌月好心派人送来的。 再者,她这个吴北的身份本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哪能掏出钱来。 凤芮雁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天真,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就付得起味鲜楼吗,不过因为前些时日云师姐下山取师尊的剑,今日她便回来了。云师姐家里可是咱们临安城有名的富商,到时候让她请我们吃不就好啦,走走走,别磨蹭了,再晚师姐就上山了。” 无悲再次被她推搡,推到一众小门徒的面前,几人稍稍点了下人数,便哄闹地一起下山去了。 凤芮雁看了看人群,好奇地问旁边的人:“虞夏呢,她怎么不来?” “谁知道,”旁边的门徒摇了摇头,“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修炼也不去,一天天不知道在干嘛,再这样下去,非得挨云师姐骂不可。” “不管了,咱们先吃,听说味鲜楼进了一大筐螃蟹,又大又肥,新菜式会不会就是这个?” “太好了,我家离海远得很,要真是螃蟹,那今天谁都别跟我抢!” 大家随意闲聊,很快便岔开了话题,忘记了方才话题中的人物。 只有无悲暗暗记下所有重要信息,表面附和,内心却在盘算。 兴许这些人的谈话中,有这个宗门的缺错漏洞呢? 云凌月身背缠了棉布的长剑,赶往临安城,她脚程很慢,越接近重香山下,越产生抗拒。 真不想回去,去面对师姐拥有道侣这个事实...... “找到了找到了,云师姐!” 一群身穿浅蓝白相间重香外门徒服饰的小门徒冲她猛猛挥手,兴高采烈地冲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云师姐,云师姐!” 一群人热闹无比,街边的行人频频侧头,云凌月见到她们,很是惊奇:“你们怎么在这,吴北,你怎么也下山了?” “被她们拉来的,姐姐。”无悲垂下头,挤过其他人挪了过去,一把搂住云凌月的腰际,头在她的肩颈处蹭了蹭,像是邻家小妹的撒娇。 “耍赖皮,凭什么你喊云师姐喊姐姐!”凤芮雁第一个不服,叉着腰叫嚣。 云凌月揉了揉那个比她矮一点的白发女孩的头,蹙眉质问:“我不过几天不在,你们欺负她了?” “冤枉啊,她平时欺负我们才对。”其他几个门徒大喊吵闹,不断控诉。 “我没有......”无悲的声音闷在衣服里,显得楚楚可怜。 云凌月:“小北马上就要成为你们的小师妹了,你们都注意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藏坏心思,我一定告诉令仪师姐,让她罚你们去照顾师尊的灵兽。” 想到那些灵兽凶神恶煞的样子,几个门徒不住胆颤,连连保证不会。 “所以,你们下山来做什么的?” “云师姐......”凤芮雁扯开嘴角,嘿嘿一笑,“我们在山上练功太久了,一直都是清茶淡饭,最近听说,味鲜楼出了新的菜式......” “还进了螃蟹!”有人在一旁帮腔。 “这样啊,怪不得你们都跑下山来了,”云凌月了然,她看向还黏在她身上不下来的无悲,轻声问道,“小北也想吃吗?” 无悲恨不得呐喊,想吃,她想吃!这正道宗门天天都吃的什么东西,连点油水都没有! 她们魔教,即使辟谷了,也是非常讲究饮食的!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仰头,眨巴着双眼:“我不想给姐姐添麻烦......” “不麻烦,味鲜楼就是我家开的,走吧。”看到这么懂事的无悲,云凌月捏了捏她的脸蛋,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往味鲜楼的方向走去。 后面的门徒们一阵欢呼,雀跃地跟上。 果然带着吴北就是正确的! 云师姐超级宠她! 味鲜楼的新菜式果然和蟹有关,是选用当地新鲜产出的橙子而填灌的蟹酿橙,除了这一道菜以外,还点了好多道时兴菜品。 云凌月唤店家小二要了一间包房,正好她也不太想回去,在这里和几个师妹待在一块聊聊天,能让心情畅通不少。 无悲本着收集情报的心思,非要挨着云凌月坐,连吃带演,把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刚及笄的女子。 “云师姐,小北什么时候能来当我们的师妹啊。”凤芮雁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 “快了,师尊再有十日就要出关了,”云凌月浅浅尝了一口菜,她早已辟谷,对口腹之欲没有那么大的追求,“到时候测一下灵根,就可以先来做外门徒了。” 灵根啊...... 无悲低着头吃菜,内心思索不已,也不知道这里测灵根是什么样的,能不能测出来她隐藏的修为。 到时候若是暴露了,这么多人,可不好跑路。 “对了,云师姐,上次凤芮雁和虞夏她们几个去看了符师姐的道侣呢。”有个小门徒叫起来,“听说可美了,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真的吗,怎的不早说,我们都没见过!” 云凌月冷冷地哼了一声,表情很不好:“哼,美什么,那个女人长得和那魔头毫无二致,脾气也大差不差。” “魔头?” 众人惊呼出声,云凌月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补救:“不过,只是长得像,听说和令仪师姐几年前就认识了。” “这样啊,那......”众人互相对视,有点不敢确认该不该再夸赞。 再夸赞下去的话,那岂不是就相当于夸了魔头的外貌吗?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经历过魔教屠杀,受伤至深的人...... 几个门徒都把视线集中在无悲的身上。 “不过是长得像而已,绝对不会是那个魔头,”无悲默默地出声,她的反应坦然,没有仇恨,只是转头看向了云凌月的眼睛,“因为姐姐告诉过我,魔教的人都死光了,我以后永远都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对不对?” 那个白发女孩眼神真诚纯粹,寡淡的睫毛在皮肤上洒出一点点的阴影。 云凌月心底最细腻的地方被狠狠戳中,她很想呵护面前这个可怜的女孩。 她轻轻抱住无悲,拍了拍:“对,小北,有我在,有重香剑宗在,你永远都不用再担惊受怕。” 无悲扬着脸,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人真是好骗到了极致。 不过,等回去以后,她要去看看那个符令仪的道侣。 无悲有预感,那就是越槿。 天色将昏,她们在街上又扯着云凌月玩闹了一番,买了不少稀奇的小玩意,才终于回到山上。 无悲坐在房内,一脸不耐地看着面前云凌月买给她的糖葫芦和糖画人,甚至还有拨浪鼓。 在她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把那些东西胡乱拨到一边,她趁着同屋的凤芮雁不在,蹑手蹑脚地出门,往符令仪的别院方向去。 这个点,符令仪一般还在主峰忙宗门的事情,直到天黑了才会回来。 刚好是个潜入的好机会。 符令仪所在的居所院子很宽,种植了不少灵植,都是各个门徒自告奋勇前来帮忙的,她自己倒没有过多关注。 而这附近,有一个小小的别院。 外面杂草丛生,但是地面很干净,是有打扫过的,门口还放着一个扫帚。 奇怪,难道这屋子的主人不用清洁诀,而是用扫帚打扫吗? 无悲满是怀疑,她慢慢走了进去,放轻脚步声,以防里面的人发现。 一栋小小的竹屋安安静静地停留在正中,外边有不少斑驳的痕迹,像是曾经有荒废过。 窗户纸破损了些许,这天渐冷,再过段时间,便是寒冬腊月了,怎么不补一补。 看得无悲心揪。 竹屋内有暗暗的烛火,一个身影打坐在床板上,床帘遮挡了个隐约。 她长发披散,闭着眼睛紧皱眉头,似乎在深深地冥想。 那张脸,不会有错。 是她一直看着,一步一步坐上魔尊位置的越槿。 居然过成了如今这样,这样凄凄惨惨...... 那些正道修士,真是过分! 无悲气极,无惧警告她的什么上天机缘,她都抛之脑后不管了,直接推开门冲进了房间里,喊道:“越槿!跟我走,我们下山!” 9、你说讲究,我提双修 越槿最近的情绪平和不少。 重香山上的灵气十足,非常适合修炼,哪怕是她如今修为全无,也感觉到了体内的充盈。 最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符令仪从那天把她扔在这间屋子里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估计还在经受道德的谴责,质问自己是否该对失忆的人下手吧。 越槿反正乐得清闲。 她使不了清洁诀,那就自己清扫,找最初那些来看热闹的小门徒借了扫帚,每日扫扫落叶,拔拔杂草。 吃饭呢就走得远些,去那些外门徒的居所拿点食材,在煎药房的灶台自己做。 水的话...... 下山挑水对她来说太不现实了,只能每天半夜,去别人的水缸里偷偷舀上几勺。 虽然已经沦落到要“偷”水的境地,但是越槿很多年前对这种事没少干,所以十分适应。 她甚至颓废地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除了床有点硬以外。 直到无悲冲了进来。 那头白发先人一步,明晃晃到她面前,一脸悲愤:“越槿,跟我走!” 这场面,真是难以形容。 越槿满腔疑问,却只憋出来一句:“去哪?” “我见不得你在这受苦,那无惧满嘴天机,实际上逃得比谁都快,”无悲扯住她,将她往外边拖拽,“离开这里,机缘什么的回头再说。” “等会等会,”越槿赶紧打断她,“你怎么会在这,清鸢宫呢,符令仪呢,你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我......” 无悲正想一一解释,却突听门外有清风拂动,落叶被踩出轻响,有人走了过来,并且完全没有掩饰。 两人猛然一惊,止住对话。 符令仪推开房门,就见到越槿一人倚在床边,手上还捧着一本重香剑宗的入门心法书,双目紧闭,好似睡着了。 她走过去,抽出那本书。 越槿冷汗往背上冒,无悲此刻躲在床底,屏住声息,凭她的修为,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去。 怎么这天杀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咚” 那本书从头顶降下,狠狠地砸中了越槿的头,她哪怕是在假寐中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 “宝贝,发生什么事,做噩梦了吗?”符令仪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颊,细细端详,装得人畜无害。 够狠。 越槿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方才是在假睡吧。 “没什么......梦到被狗追着打,你怎么来了令仪?”她转开脸,揉揉脑袋上鼓出的包,吞下这口恶气,笑容盈盈。 符令仪暗自挑了挑眉,坐到了她的旁边,挨得很近,吓得她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退。 符令仪见她退缩,又凑了过去,直到把她逼到床边,退无可退,这才满意道:“这几日我不来,你寂寞了吧。” 不寂寞。 反而身心舒畅。 开阔明朗。 越槿压下往外撇的嘴角:“怎么会呢,令仪你也有事要忙,不必来看我的。” “真的?” 符令仪那张脸放大凑近,眼中有些许委屈:“宝贝,不想我的吗?” 床下有异动突响。 越槿紧张不已,见符令仪眼神微眯,正要翻身看向床底,连忙补救。 “想!” 越槿两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按倒在床榻上:“太想了,可想了,日思夜想,我现在更想喝你煮的粥,可以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符令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一举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忘了自己刚才要做的事情。 气氛逐渐变得黏腻。 “现在?” 她不太想做。 “不喝也行,哈哈哈,我用过晚膳了,就是嘴馋罢了。”越槿的眼神四处乱瞟,想着编什么样的瞎话才能把这人骗出去,保持的姿势仍然没有松开。 符令仪的眼底滋生了一丝疑虑。 为什么还不放开? 白纱床帘在月光下轻摆,轻淡的风吹进屋子,拂开越槿眼前的碎发。 那双眼睛,犹如星辰一般明亮。 这人该不会,现在想和她做些道侣该做的事情吧...... 她抿起唇。 越槿眨巴眨巴眼睛,奇怪符令仪忽然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地和她对视,身子感觉很紧绷。 想了想,可能是自己乱提要求,让她演不下去,生气了。 真是难伺候,还得配合她演,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魔尊本人很看得开。 于是她示好地抬起一只手,移到她的脸边。 “你的簪子歪了......” 她想要帮忙扶正,顺便开个新话题。 比如,你的簪子真好看,多少灵石买的之类的。 只是手还没碰到那根素玉簪,就被符令仪挥开。 那人坐起身,将越槿推到一边,侧过脸去,声音闷沉。 “你,你这样也太不讲究了!” 果然是魔头,不仅衣着轻佻不堪,就连失忆了还能有如此荒唐轻浮本能! 差点被绕进去了,真是小瞧她了。 “啊?” 越槿一脸茫然,她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符令仪气愤地扭过头,用手指着她,指尖不住颤抖:“我告诉你,就算是......总而言之,收起你的想法,你别想了!” 她说完,一甩袖子,砸到越槿的脸上,走到门口顿了顿,像是在平缓呼吸。 “明日我要下山一趟,师尊要出关了,每次她出关前,我必须要解决一件难题,最近我不在,你有事就找凌月。我主要是来说这个的,至于,至于天黑了才来,是因为,白日主峰事务繁忙,不是特地挑这个时间,你别误会。” 门被重重地关上,门外的脚步快速简短,暴露了那人杂乱的内心。 无悲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难以形容。 “你到底在这里过什么样的日子?” 越槿捂着脸,叹了口气:“戏曲人生痛断肠。” “那是戏里人生几断肠,”无悲翻了个白眼,“没文化就不要学人家念诗了好吗。” “本座能不懂吗,本座看过的书垒起来比你个头都高。”越槿站直身体,用手比划比划比她矮将近半个头的无悲。 “哟,称本座了,刚刚还,想,可想,日思夜想呢。” 越槿气极:“你还说!要不是因为你在床底下根本藏不住,本座何至于演那恶心的话,还平白无故受人一顿气。那个混厮,竟敢拿书砸本座,用衣袖扇本座,等本座恢复了修为,一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修为,你的修为怎么了?” “我,我的修为全没有了,不然也不会沦落至此。”她说得磕磕巴巴,略感不好意思。 无悲一把拉过她,按住脉门,右手掐诀点在她的额间,探测全身。 “经脉完好无损,灵力顺流通畅,但是一点也储存不起来,说是走火入魔,也不太像。” “大概率是停滞。” 越槿思索一会,询问:“越元秋在练第九重天的时候,也有这个问题吗?” 越元秋就是上一任的魔尊,清鸢宫第十二代宫主。 越槿的名字还是被她捡回来以后取的。 无悲摇摇头:“她在我来之前很早就练成了,可能只有无惧和无恨知道当时具体的情形。” 无惧死也不会说的,她要维护她那个天机,而无恨...... 越槿心中了然,她烦躁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无悲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也坐在了她的对面,神神秘秘。 “有一个方法兴许可以让你恢复......” “它会让修为在一段时间内大涨,经脉迅速流走,可能就突破了你的修为界线,达到下一阶级,届时,你就成功修成第九重天了!” 越槿来了劲:“说啊,别卖关子,什么办法?” 无悲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 “双修啊。” “跟你吗?”越槿两手护住自己的肩膀,花容失色,“原来你早对本座有所图谋......” “你同意我还不愿呢!”无悲叫了起来,声音有些大,赶紧降低音调,“别看我,我死也不要。” “那随便找个人,太草率了吧,就算本座再怎么被外人当作魔教至尊,做尽坏事,但这种事上面,本座还是想博得一位温柔可人的妙龄女子欢心,在一个美好又惬意的秋夜......” 事真多。 无悲打断她的侃侃而谈:“好了好了,既然不行,那你只能跟我走了,我让我的亲信教徒们都先转移去南阳郡槐锦城,留得青山在,清鸢宫再复不迟。” 越槿没动,她有些迟疑。 “走啊,你还想等你那位宝贝回来不成?” “无悲。” 越槿喊她,神色不太好:“忘了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无悲一甩白发,烛光下暗暗的光线衬得她皮肤瓷白,“只是胡说两句,那个叫云凌月的就信了,还真以为我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呢。本想混进来搅和浑水,没想到竟然打听到你在这里,真是天佑福泽。” “那......” 越槿神色更加凄凉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历任无悲长老,都是无悲无喜,无情无感之人。 只有这一任...... 不仅不好好修炼,还喜欢花天酒地,和姑娘嬉笑打闹,情绪起伏波动比谁都大。 所以自然而然,她的修为,是所有长老中最弱的。 甚至比之善使恶役还不如。 重香剑宗为了保护门徒的安危,设下了重重结界,即使符令仪不在,也没人敢上山来扰乱宗门的清净。 所以之前每次,越槿都是在山下宗门口处大喊大叫,撒泼打滚。 要说下山,那更是难如登天。 无悲也想到了这一点,呵呵两声,很是尴尬。 “这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你没有修为了。” 越槿无语凝噎。 她俩趁着夜色,稍微探讨了一下目前状况,虽然无悲现在没法救她,但可以在顺利混入宗门后再想办法找机会。 在那之前,还可以偶尔给她通风报信。 “你里应,我外合。” 两人达成了共识。 10、情人锁我,情敌放我 符令仪说下山就下山,天还没亮,她的竹屋就空了,十分匆忙。 可惜越槿还没来得及对她的离开高兴太久,云凌月便赶着清晨余晖,踹门而入:“起来!日上三竿了,你不修炼也别在这睡懒觉,会影响其他门徒的修习。” “今日发了癫疯吗?”越槿打了个哈欠,头歪在枕头上,“先前怎么不喊我起床。” “因为师姐将你托付给我,虽然只是说看着你,别让你乱走,但也不能任由你自己放纵。” 云凌月环顾她屋中的摆设,皱了皱鼻子,总觉得有灰尘,随手掐了清洁诀将屋子扫除干净,就上床来拽她。 “诶诶诶,停手,你要干嘛?” 越槿拉起被子,坚决阻止她的靠近。 云凌月倒是一脸理所应当:“你不下来,我只能上来了,快点,早上要是练不完,饭食就没得吃,我已经把煎药房锁起来了。” “......” “练什么?” 一炷香后,越槿搂紧衣衫,站在外门徒的修炼场门口。 寒风瑟瑟,别人都有修为傍身,感觉不到冷,只有她一个人冻得发抖,问道:“到底练什么?” “我看你是真的很无所谓,”云凌月嫌弃地看着她,从上往下,瞄到她那条左腿上,“即使师姐选了你,师尊可还没同意呢,要是让她知道师姐破了无情道的禁制和别人结为道侣,那个人还是个凡人,她一定会当场气到吐血。” “当然最重要的,是师尊见到你以后,发现还是个腿有疾的......” 越槿回敬她的眼神,撇了撇嘴:“我能怎么办,有本事去把神医药王谷的人请来给我治啊。” 云凌月叹了口气:“高抬我了,我可请不来,但我有别的妙招能让你的腿恢复。不强求你别的,起码在道侣大典举行之时,你站在师姐身边,不要给她丢脸。” 云凌月的妙招,就是要求越槿和刚入门的小门徒一个一个比试,做她们的剑术练手。 越槿拿着剑,欲言又止。 首先,她不会使剑,她以往喜好赤手空拳,用铃铛摄人心智,再一击必中。 实在不行,她还有一把梅花匕首,用作逃生的后路。 而剑...... 曾经很多年前,她见过一个人在她面前舞剑,落叶飞旋飘散,点在剑的尖端巍然不动,像是风的喘息。 那段时间她确实因此迷恋过这种武器,甚至一开始还怎么都不愿意学体术,惹得越元秋第一次在她面前大发怒火。 后来,学剑被她压在心底,那个人也被她压下,成了再也寻之不到的千秋梦。 不过,那个舞剑的动作,倒是还铭记于心。 云凌月警告门徒不许使用心法,不可在剑上附上真气,只可用剑比试,以防有人受伤。 越槿右手起势。 刚听到开始,最先冲上前的门徒就被轰然挑飞长剑,摔倒在地。 下一个人继续上前,无一不被她打倒败下阵来,支撑超不了一刻。 云凌月有些懵,她没想到这人剑术这么好,还用着她从未见识过的一套剑法。 越槿知晓自己左腿不灵,所以方才身子完全不动,只是手中出招,气定神闲。 原来自己剑术也有天赋,反正越元秋如今也不能管她了,以后可以多练练。 找回一丝当初的信心,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口中轻吐:“继续。” “你说继续两个字的时候,真像那个魔头。”云凌月走上修炼场,夺走她手中的剑,丢给一旁的门徒,“都到正午了,练了许久,她们年纪小容易饿,先休息,今日你也跟她们一起去膳食堂吧。” “真的?”越槿听到“魔头”两字,赶忙收敛笑容,害怕被发现,但这话一出,又满脸期待询问真假。 这重香剑宗的膳食堂,应该是美味不少,肯定比她自己做的好吃。 云凌月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她点了点头:“自然真的,不过,吃了就得回来,不许乱跑。训练还未结束,待会你同我打,我一定要让你使用那条腿,刺激它发挥潜力。” 越槿收回方才夸她干了人事那句话。 那些陪练的门徒早就饿了,簇拥着走在前面,还不时回头看向越槿,满脸好奇。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让自己少些引人注目。 忽的,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衣袖,往回拉了拉。 越槿回头望,一个小门徒躲在她后面,见她看过来,又扯了扯。 “何事?” 那个门徒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手指放在嘴边,让她不要出声,随后指了指修炼场后面的树丛,示意跟上。 “你要带我去哪?”越槿一边跟着她走,一边谨慎地观察她的神色,见都要走到结界边缘了,才忍不住又问。 “那是一条下山的小路,从这里走能绕过结界。” 那门徒定住身形,往一处僻静的小道指引:“重香山脚下便是临安城,往东三十里就有一个码头,西边则是驿站,租赁马车还是租短程的纸鹤都可。” “为何让我下山?” 越槿看得出其中的反常,符令仪前脚刚走,这后脚就冒出个要送她下山的人。 谁知道符令仪本人是不是就躲在附近,等着试探她的反应,看她有没有逃跑的心思。 可惜这招已经用过了,她才不会轻易上当。 那个门徒沉默一会,才昂首开口:“你记得我吗,前几日我和其他几人一同来你的居所看过你,我叫虞夏。” 虞夏,越槿思索一番,没听过这个名字。 “如今你都失忆了,你觉得,还能和师姐回到从前吗?” 越槿看着对面那人说话急缓的模样,声音轻弱,一下了然,又一个喜欢自己师姐的。 那看来这兴许不是为她设下的局,而是一个难得一求的好机会。 若真是如此,可谓是天要助她。 “你就让师姐长痛不如短痛,别使她一直活在煎熬痛苦中可以吗,”虞夏见她不说话一直沉默,说着说着悲愤起来,音调也逐渐提高,“你懂她的痛吗,你理解她的伤吗,离开这里,为了符师姐好,求求你了,爱一个人应该是放手!” 她喘着气,说完这一段话,眼眶都红了。 “如果你这段时间有在乎师姐对你的......” “好,我懂了。” 越槿没有犹豫,她已经彻底观察过四周,毫无异常,没人在此蹲守她,确信了这是一个难得的遗漏缺口。 她径直往那个小道走去,无视后面那人惊愕的眼神,边走边补没说完的话:“你说得对,我该反思自己,告辞。” 随即消失在树丛之中。 山路对越槿这样没修为的人来说不太好走,但她却走得飞快。 符令仪! 她恨不得仰天大笑。 终于摆脱她了! “你千算万算,没想到被自己的师妹坑了吧!” “陪你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女人演了这么久,本座可算能甩掉你了!” 脱口而出的话惊动了林间的飞鸟,越槿长舒一口气,发泄了自己多日来积攒的情绪。 待会下山就去东处码头,赶往槐锦城,去和无悲的教徒汇合。 清鸢宫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她身上一颗灵石都无,而且翻遍了全身衣袋,除了头上的木簪以外,就只剩自己那块玉牌了。 玉牌是绝对不能动的,越槿将它护在心口,握得紧紧,即使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当掉它。 还剩下的木簪不值钱,实在不行,就把符令仪给她的外衫当掉吧,冷是冷了点,但毕竟是逃跑途中,可以稍作忍耐。 她都忍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能忍? 还有什么能比陪符令仪演戏更难忍? 虞夏一人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轻易,就说动了? 亏她还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一晚没睡,等符师姐一走便过来找说话的时机。 这个人,果然根本不值得师姐的在意! 不过没关系,既然这个女人和魔头长相那么相似,她下山不会好过的。 重香山下等着的,据说全是来看热闹的各大门派修士。 她们若是看到了这张魔头的脸。 虞夏冷笑,能让她吃不少苦头。 山脚下果不其然熙攘不已,诸多修士围聚,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守了好几夜了,非要听到八卦的第一线。 宋吟老神定定,拿着她紫光渐闪的天机盘四处招摇撞骗:“哟,诸位,这重香剑宗禁制繁多,你们来此又上不了山,搁这山下能得到什么消息。不如来小道这算上一卦,算个满意再回家,不多不多,灵石只需三千八。” 没人搭理她,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到处跟人宣扬求解。 有人看她不惯,扬声恼怒:“宋吟,那你又是来这做什么的?” “小道?”她晃动天机盘,盘上圆球转动,碰撞清脆,“小道自是勘破天机,算出今日有天命之人会在此处现身,特来凑凑热闹。” “切,又开始胡扯八道,袁道友,理她何故。” “还天命之人,她无非也是想来探听符令仪道侣之事,到时候好分一杯羹。” “怪不得,人人都说灵华轩穷得很,门徒从不现身,只有掌门拿着门派至宝四处卖艺,我看啊,该不会根本没有门徒,只有这宋吟一人吧!” 周围的揣测之话又变到了宋吟的身上,但她毫不在乎,依然笑容满面地转悠,似乎那些话都与她无关。 余光留意着山脚下那一个窄小的空档口。 左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有一个人从那小小的出口探身,发上还有落叶掺杂,衣着略显脏污。 宋吟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便有人眼尖地发现,大呼出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那是!” “魔尊!” 11、两次侮辱,忍无可忍 正派之士,见过魔尊的可不少。 越槿本就性子张扬,但凡有人惹她不快,那必然要上门寻仇,久而久之,为了诋毁她,那魔尊青面獠牙,生啖人肉的传言便流传甚广。 但其实,这也只是民间止婴儿啼哭之用。 毕竟她每次都以真面目示人,红衣长裙,肤白胜雪,再点缀上殷红的嘴唇,更加显得魅惑动人。 她的画像也曾经在修真小报风靡过一阵,可是她本人实在是修为过于强劲,又从未流传出任何喜好,所以即便想往上扑,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修士们一致认为,还是符令仪这种温柔貌美又非常有可靠感的女人更符合大众审美。 修真小报八卦版块权威专家宋吟表示,这可能也是她们成为死对头的原因吧。 所以那一声“魔尊”吼出,所有人都心下一惊,看向越槿的方向。 越槿也没想到山下出口处会有这么多人,乌泱泱的一片,还有人在那大呼小叫,对她指指点点。 仔细一看,里面还有不少曾经是她手下败将的修士。 真是倒了血霉了。 她暗暗抿唇,就知道那个小门徒没安什么好心,给她指了这条路。现在谁都不在,无人能替她证明自己不是“魔尊”。 人群之间躁动泛起,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传言“重香剑宗藏匿魔教”这一谣传了。 “走过路过别错过,天机算尽还复重,诶,这位道友,倒是有些面熟呢?” 宋吟挤过人群,自顾自地走到越槿面前,把那个紫光星盘捧至胸口,左右摇头端详起她的脸庞。 越槿正欲说话,被旁边一人打断:“那千真万确是魔尊,我绝不会认错,就是她杀了我座下最为得意的门徒!”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附和,宋吟转过头,一脸疑惑:“袁道友,小道怎么记得,你那乖徒儿是因为研习魔修之术,最终叛出师门,忍不了羞辱自杀的?” 那个张口的人被戳穿了事实,顿时无话。 哄闹之声渐小,大家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再上前指认。 宋吟“啧啧”两声:“依小道看,此人和魔尊相貌极其相似,但是五官却又有些许不同,你们瞧,魔尊喜爱笑,总是笑得眼角弯弯,而此人不仅不笑,眉目间还有不少的愁云惨雾......除此之外。” 她突然上手,拍了越槿一把。 “身体里还没有丝毫修为,凡人一个啊,怎么可能会是魔尊,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 有宋吟这几句话解围,再加上越槿如今的气质与之前完全不同,谣言不攻自破。 越槿好生松了一口气。 “多谢道友,”她学着正派之士那样拱手,想要快些绕过这些人,往码头去,省得云凌月发现她丢失追下山来,“欠你一个人情,再次相见之时必还。” 顶多以后不去找这个人的麻烦。 “哎,等等等等。” 见越槿赶不及想跑,宋吟横过去拦住她:“魔教的事情是解决了,但重点小道还没说完呢。” 她心里暗道不好,回避宋吟的目光,随口敷衍两句,不想听她往下讲。 “......真不好意思,我是有要紧事,留着下次说吧。” 那个人笑得像是奸诈狡猾的商人,凑了过去,用着人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扬声:“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想必是急着去见你的道侣吧,小道算过了,符令仪道友此刻正在桐邱城,快去吧,哎呀,年轻人真是甜蜜。” 这下好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越槿是符令仪那个神秘的道侣了。 越槿瞪着宋吟,后者立刻退避一边,将自己剥离人潮的压迫,对着她狡黠一笑。 不再露面。 越来越多的人带着疑虑堵过来,惹得她寸步难行。 “符令仪的道侣,凡人,竟然是个凡人?” “还跟魔尊长得这么像,快记下来,明日八卦版块有的写了。” “这位道友,你年方几何,和符令仪如何相识,两人可是青梅青梅?”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还有不少人是带着恶意,对她嗤之以鼻。 “凡人,”叫嚣魔教最狠的那位姓袁的修士面露不善,对着她身旁一位粉衣女子讨好地低语,“这符令仪是失心疯了吗,不仅破无情道的禁制,还要找一个凡人......脏兮兮的,完全不如叶语霜小姐的风范,连您一根手指头都够不上。” 被称作叶语霜的女子脸色粉嫩,却杀气满满,她腰际别着一根色泽流转的长鞭,呵斥道:“不许说令仪姐姐的坏话,她为我们瑶光阁捣毁魔窟,杀了魔头,是我们的恩人。” “还恩人呢,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心,真要是那么正义凌然,就不会找个和魔头如此相似的道侣......” “袁裴!” 叶语霜再次制止,这个袁裴是她瑶光阁名下的长老,不过声望不高,瑶光阁又是以财大气粗出名,作为掌门之女,不论是谁都会巴结她,她也可以肆无忌惮地训斥别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喜欢抱着修真小报看上面美丽的女子,想着长大了一定要挑选一个做她的道侣。 直到被那个人迷住。 各类条件都完美到不可挑剔,还是宗门第一的大师姐,温柔和睦如三月春风,能力超群似天道亲选。 甚至还是上任掌门之女。 和她完全相配啊。 叶语霜本想让阿母带着巨额灵石提亲,却才知晓,符令仪修的竟是无情道。 她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差点一蹶不振。 后来再遇到的女子都不如她。 没想到同盟会之际,瑶光阁有威望的长老被魔教所杀,符令仪毁了魔教,又促成了一件丰功伟绩。 叶语霜对她的爱意更深。 满心满许只想默默守护。 谁知道她却突然有了道侣,那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都算什么? 她要见见,那是何方神圣。 叶语霜让袁裴闭上嘴,自己走上前,微微合掌行礼,颇有名门之女的风范。 越槿见众人自觉地分出一条路,供眼前这人行走,不住地诧异。 这么大架势,来头不小。 叶语霜做全礼数,这才开口道:“敢问道友名姓,家住何处,若是不嫌弃,我们瑶光阁愿邀请道友前来做客。” 啊,瑶光阁的。 越槿可是记得,瑶光阁虽然没几个能打的,倒是能雇来不少亡命之徒给她找找麻烦。 惹谁她都不惹瑶光阁。 “不必了,我方才也说,有要事......” “要事就是指找令仪姐姐吗。” 叶语霜叫得亲切,摆了摆排面道:“逸清尊者即将出关,令仪姐姐定是要去完成她师尊的任务,若这位道友不嫌弃,可把要事告知我,瑶光阁定会倾力为你解决。” 她暗戳戳地显示自己与符令仪的亲密,即使不少事都是自己花钱找人求问来的。 越槿无语,怎么所有人都认为她说的事和符令仪有关。 但犹如瞌睡遇上枕头,这也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行,这样吧,你给我点钱。”她伸出手,还在叶语霜面前抖了两下。 叶语霜眨了两下眼睛。 “钱,你是要灵石吗,还是什么我没听过的新型法器......” 再怎么说,重香剑宗也是第一宗门,绝不可能拉下脸来找她要钱。 “就是能花的,能买东西能坐船的,”越槿翻了个白眼,要的理直气壮,“你肯定有,给我。” 她没脸没皮,反正丢的也是符令仪的脸,自己丝毫无所谓。 但叶语霜表情快要绷不住,非常想喊出来问问,这样的人是怎么让令仪姐姐看上的。 袁裴先一步说出来了:“你们重香剑宗是穷疯了吗,得来找瑶光阁要?” 她都没从掌门那里要到多少呢! “她自己说会帮我的,你在这叫什么?” “我......” “袁裴,别说了,”叶语霜打开随身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一块上品灵石,递给越槿,“若只是要买东西或者坐船,应该是足够了。” 何止够了,这都能买一艘船了。 看得袁裴瞠目结舌,嫉妒地咬牙切齿。 越槿将其收进怀里,绕过叶语霜,从那些人让出的空隙钻了出去:“就不言谢了。” “你还要去找令仪姐姐吗?” 叶语霜喊住她,转过头去,粉色衣裙衬托得她清丽可爱,眼中情绪晦涩难明。 “之前的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如今见到了,心里也不明白她为何要与你结为道侣。” “凡人终究是凡人,连个性也是粗鄙不已,就这样还要去打扰令仪姐姐的修炼之途,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 太阳西斜,午时早就过了不止多久,越槿清晨练剑,午膳还没得吃,却连续听到两个符令仪的狂热追求者对她猛烈打击。 这次,倒是更加直击灵魂。 粗鄙,这个形容词,多久没有听过了。 曾经倒是家常便饭。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被山间小路弄得脏污的衣裙,连指尖的缝隙都有污泥。 为什么来到这里,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总是会有各种人提醒她不要忘记。 自己是野狗变人,变得人模人样。 但骨子里依旧是偷东西抢劫的小贼,是阴沟里拖食的老鼠。 哪怕是再能忍的人,也是有极限的。 越槿只是稍加沉默,突然哈哈大笑,她笑得肆意张狂,毫不收敛。 “我自然不会去找她,并且是永远不会,凡人又怎样,腿有疾又如何,我看不上的东西,就是看不上。” 叶语霜惊了,其他人都瞬间安静下来,认真听她想说什么。 “听懂了吗,众生追捧,怎么都追求不上的符令仪,我品尝后觉得味同嚼蜡,一点也不解风情。所以,我不要了,你们谁想捡谁就去吧。” “不过......” 她看着叶语霜,嘲弄道:“我想,凭你,大概是做不到。” 12、英雌救美,互诉爱意 越槿没用叶语霜给的灵石。 以往偷来抢来的东西她就是直接挪用,毫无所谓,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这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 街上的人纷纷穿袄镶裘,只有她搂着薄薄的外衫,走走停停,走过快三十里的路,越过黄昏和黑夜。 终于在天边泛白时到了目的地。 东郊码头的巷口没什么人,只有些许几个来得早的渔民船家,越槿只知道槐锦城要走水路,但具体该如何,不是特别了解。 她哈掉一口冷气,上前逮住一个船家:“坐你的船能去槐锦城吗?” “槐锦城?那远着,”船家撑肘搭在桨上,上下打量她,“客家可坐我的船到南阳郡边,再换成轮渡,三天便到。” “那走吧。” 越槿不挑剔,她往船上一坐,缩起身子,没有食物果腹让她保持不住长期的站立。 坐下来的时候,胸口那块灵石不经意间露出一小块,闪烁微微的光芒。 被那船家看了正着。 不多时,又有一人从船后上来,坐在棚内,船家放下绳子,摇起桨吆喝着启程。 越槿警惕性很强,即使是再困再饿,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也没有睡,俨然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船家一边开船,一边观察她那边的情形。 行了约有半个多钟头,岸边的线都找不见踪影,小船漂浮在湖水上,悠悠荡荡。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那是一块上品灵石,别是把下品错看了。” “那光那么纯,我怎么会看错!” “那人看上去也不像有钱的啊,脸色苍白成那样,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怕什么,这可是水中央,推她下去也不会有人发现,还好处理。” 越槿正盯着水翘起的浪边发呆,没有注意棚里的两人,那两人又聊了两句结束了对话,分散开来。 船家放下桨,悄然无声地接近她,亲切地打了招呼:“姑娘去槐锦城做什么,探亲吗?” 她往那人脸上瞥了一眼,没有回答。 在外面,越槿尽量不想惹事,但她也清楚自己的脾气,所以不说话是最好的。 船家不依不饶:“我在这也开了二十几年船了,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一个人孤零零的,多让人心疼。” “能让我安静会吗,”越槿忍不住,还是张口道,“钱我下船会给你的。” “诶!客气啥,就当我送你一程的,我每天也不差你这一两趟。”船家爽朗大笑,眼珠子却往下转。 “你这身衣服太薄了,我有厚的,拿来给你披上......” 她说着说着,往越槿的衣领处伸去,作势要摸。 越槿猛地起身,躲过这一动作,船家立刻抬起两只手,都往前抓,想要推住她的肩膀将她按进水里。 她一脚踹了过去,但忘了自己左腿站不稳,偏了偏身子,扶了一下船边,这一举动,使得另一个人绕到她的身后,逮住她的双手。 那船家捂住肚子,面露凶相:“她左腿用不了,先废她的右腿!” 越槿的劲没有后面那人大,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挣脱掉,那个人还比较机灵,一直左躲右拐,愣是没让她打到一点。 挣扎间,她衣服的衣领敞开,口袋里的灵石现出大半截,让那两个人看得眼放光。 越槿料想这两人夺宝后也没打算给她活路,两手一用劲,整个人翻身而上,向后一仰。 自己跳进了水里。 抓住她的那个人赶忙松手,以防自己被带进去,入冬的湖水冷得刺骨,越槿大口喘着气,两手不停地拍打湖面。 寒冷,孤寂,又再次席卷全身。 见那两个人也跳进湖里,她想去掏那块灵石扔出去吸引她们注意,但却双手僵硬,怎么也弯曲不了。 体温在逐渐失降。 早知道...... 越槿的头淹没进了水里,呼吸不上来,只觉得有人拽住了她的衣袖。 早知道,应该在走之前把符令仪的剑磨短一截,朝她脸上吐口口水解解气的。 可惜,她要死了。 “符......” 出口的话语变成了泡沫,人影往水下沉,面前可视的是一片清亮的蓝光。 衣领口的灵石漂浮出来,掉进水底,像是一块大石头沉重地在心里落地。 下一瞬,她被用力向上拽起,拉出水面,有人揽住了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越槿闭着眼睛,只能听到那人沉重的心跳。 她绝望的默念。 千万别是符令仪来救她了啊。 “宝贝,你很喜欢装睡吗?” 期望落空了。 越槿睁眼,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此刻已经在岸上了,身上湿透了的衣衫早已变干,体温回暖,背后还靠着一个温热的躯体。 符令仪看着怀里的人,心情复杂地审视。 云凌月给她发红灵玉时,她刚一剑斩下巨蜥妖兽的头。 帮着当地城镇解决了一大麻烦,正受着凡人的欢呼崇拜的她,听到了两个坏消息。 一是越槿跑了。 二是如今修真界,流传着重香剑宗的大师姐符令仪被道侣甩了,那个道侣还是个凡人,和那天上地下的魔尊长得十分相似。 简而言之,符令仪被魔尊甩了。 她用大半天御剑飞到任务地点,却只用了一半的时间飞了回来。 然后开始满街搜寻越槿。 虽说谣言不可为真,但怎么传着传着还接近真相了。 这个人为什么要和所有的修士说那样的话? 符令仪百思不得其解,正好看见湖的中心有人互相争执,一个人还落下了水。 随即浮现的是越槿那张倔强的脸。 犹豫一会,出手救下。 符令仪此刻真的很纠葛。 带她回来是为了折辱她,从她身上讨回些许自己曾经的仇恨,怎么反倒还救了她。 放任她这样死了就是了,也算除害。 自己难道心软了吗。 难道面对这样落魄不堪的魔尊,软下了心? 越槿只是坐着愣神了两下,脑中便开始飞速运转,事已至此,只得尽量挽救了。 稍加酝酿,她就抽泣着哭了起来。 “符,符令仪,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她一边哭,一边憋出了几滴眼泪,扭过头去不往后看,怕自己表情露馅,“你有欣然崇拜的可人师妹,温柔良善的邻派小妹,而我不过是个人人嫌弃的没有修为的残疾,何苦来寻我,还落人话实......” 符令仪无奈,现在是谁在落人话实啊。 被甩的人可是她。 “我......” 越槿打断她的辩驳,放声大哭,任谁听了都觉得凄凄惨惨:“我根本配不上你!我越清姝,不想做为人所不齿的女人,我爱你,但我不能耽误你,我选择放手!” 是越清姝,她没记错吧。 这还是那个该死的符令仪随口给她取的名字,估计那个人自己都不记得了。 也不管说得对不对,越槿刚说完,一甩袖起身,想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前跑走。 右手腕被捏住,她被盘腿而坐的符令仪强势地拉扯回来,跌坐在腿上。 越槿心中一惊,抬眼望她。 符令仪灵力流转,带动腿上的人动弹不得,她眸子浅淡,轻声喃喃:“你爱我?” 爱这个词,在她阿母死后就没再听过了。 符令仪的阿母是重香剑宗的上一任掌门,在十年前与魔教的斗争中身死香消。 从那以后,她就从阿母的门徒名下转到了逸清尊者名下,从家中被带到了重香剑宗。 没有人爱她,师尊教诲她,是为了不愧对她的阿母,掌门点拨她,是为了顾全自己掌门之位,不让人说她欺虐上任掌门之女。 她心里很清楚。 可是眼前这个曾经张狂到天地可诛,做尽天下坏事的魔头,竟然会在失忆后说爱她? “对,我,我爱你,”越槿撒谎的时候有些紧张,声音不住结巴,“你对我好,你还救了我,但是所有人都说我影响了你的修仙之途,让我走吧,我,我会在短暂的人生中祝,祝福你大道得成......” 怎么在别人面前都那么有气势,在这女人面前就拿不出来呢。 越槿真的很想抽自己嘴巴,让自己少点窝囊。 “不行。” 符令仪伸手攀上她的腰,往前一带形成非常暧昧的姿势,随即摸着她的后背往上,直至脖颈处,插进了她的头发丝里。 拉近距离。 “......什么不行。” “走不行,我不让你走,你短暂的人生不能去祝福我得道成仙,”符令仪笑了,她的笑容非常具有欺骗性,怪不得众生为她所倾倒,“你以后,要把你的未来,用来一直爱我。” 对魔尊仁慈? 对这个魔头心软? 她才不会那么蠢。 魔教在她幼时抢走了她最心爱的玩伴,又在成年后杀死了她的阿母。 她永远不会原谅和魔教有关的任何事。 她要千倍万倍地偿还。 要让这个人恢复记忆以后,想到自己居然会对着她的脸说爱,而痛不欲生。 符令仪望进越槿的眼底,两个人脸凑得极近,都能感受到对方扑在脸颊的鼻息。 吹得越槿脸红心跳。 但这绝对不是因为害羞。 绝对是因为恶心至极,一天没用食导致胃里空空,没有东西可吐带来的憋闷感觉。 但是她的口中,还是得把那句话说出来。 毕竟戏还没有演完。 “好,爱你,爱你一生一世。” 13、甜蜜同居,兴奋开幕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越槿被符令仪单手抱在怀里,小声地抗议。 “是吗,你也会御剑?” “......我可以走路。” “宝贝,我还有要紧事,”符令仪望向她,笑颜莹莹,“别忘了你到处跟人说你把我甩了,我得趁师尊出关前制止谣传的人,否则重香剑宗哪会有你的容身之所?” 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越槿只得闭上了嘴。 两人踩剑从临安城的上空飞过,不多时便回到了重香山上。 云凌月可急坏了,她守在侧峰入口焦急等待,见到她俩赶忙迎上:“师姐!” “对不起师姐,是我的失职.......” “凌月,”符令仪微微一笑,上前揉了揉她的头,满脸温柔,“这事不怪你,你且去准备师尊的出关事宜吧,此处交与我了。” 云凌月红着脸低头,应声走了。 看得越槿在心里直翻白眼。 师姐师妹的情深戏码上演完,符令仪蓦然回首,在她身上目光逡巡。 “宝贝,你看起来很冷啊?” 只有看起来吗? 这天寒地冻,地上的灵植都结了一层冰霜,这群人真气护体,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现在倒是假惺惺地问。 “毕竟入冬许久了,我还着单衣,确实有些冷。”越槿埋了埋脖子,她要不是体格强健,从小摸爬滚打,否则就凭她这又走又下水的历程,早就不能坚持到现在了。 “我看不是衣着的问题,”符令仪走了过来,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糟糟的发尾,眼神却比之方才对待云凌月时更加柔情,“是屋子的问题,你那间院子清净是清净,但毕竟稍许老旧,墙壁窗户都不避风,夜里睡觉会不安稳。” “这样,你过来跟我住吧。” 绕弯来绕弯去,还编出一个两个理由,总而言之,不就是怕她再跑了? 还以为这人突然良心发现了。 越槿皱眉,似是很犹豫,还微微红了耳尖:“这可使不得,我们尚未结亲,若是,若是让你的师妹们都看到了,该如何解释得清......” 笑话,她才不想去呢! 和这个人待在一个屋檐下,每日面面相对,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我的竹屋还有里院,你可以住那里,师妹们的话平日里除了云凌月,其他与我都不太亲近,除了门口的灵植需人打理,偶有见面。” 符令仪想了想,轻笑出声:“倒也没什么要和她们解释的......难不成,宝贝是因为见我与凌月关系甚近,心中吃味了?” 真服了,吃她个大头鬼。 这种话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应当地讲出来,还毫不害臊? 越槿抿唇,也跟着她干巴地笑了两下:“没有。” “好了,不逗你了。” 符令仪清冷的眸子烟波流散,她收起笑容:“你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直接搬过来,别再回去。” 今日她的话总是带有命令的语气,显得难以反驳。 越槿说不了一个不字。 符令仪居所的里院,虽说环境陈设比起她的原先的竹屋要好上不少,但是离主院极近,属于是那边张口来喊,这边可以听个大概。 而且那外门口有好多灵兽,门徒人来人往,要想让无悲进来给她传递消息更是难上加难。 心好累。 “清姝......” 越槿从来没觉得这么心累过。 “清姝,清姝......” 如果可以重来,她不如不要下山遭这一趟罪,还害得自己处境更艰难了。 对了,那个促使她逃跑的小门徒呢,好像叫什么,什么余下,可别她再见到了,不然,一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清姝!” 越槿猛地一惊,这不是她的假名吗? 原来符令仪在那边吵来吵去,不是在念咒,是在叫她啊。 她“诶”的答应一声,双手狠狠拍了拍脸,告诫自己控制表情,千万别绷持不住。 随后,挂上了一缕和善的微笑,走到主院。 “令仪,找我啊?”越槿推开竹屋的门,用手扶墙,感觉自己笑得很猥琐。 符令仪头都没抬,她捻着法器灵笔,在洁白的纸张上写写画画,专心致志。 “此次师尊出关,定然会上一个境界,我需得写上恭贺福词撒去人间,替师尊提前结下大道的因果。” 越槿默默听完,有些无语,所以呢,跟她说这些作甚。 “所以......” 符令仪再写下一个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她,弯了弯唇:“这福词要用的墨汁,是需要将蛇泉灵兽所蜕的皮放在流动的泉水中整整浸泡三日,晒干磨碎,再加入三滴幻凝露搅拌而成的。如今侧峰这里没有存额了,能不能麻烦你,去主峰要一点回来?” 越槿,如今将自己划为凡人那一列。 试问凡人不吃饭不喝水,能活几天? 她从昨日午时出逃后,这些凡人该干的事便再也没做过了。 现在又让她去拿什么什么墨汁。 符令仪这是想把她往死里玩。 越槿绷着脸,这是她所做过有生以来最为难控制的表情:“我去不了主峰,我不会飞,而且我快饿死了。” 对面那人眨了眨眼。 “那你用了膳再去。” “不过要尽快哦,宝贝,师尊还有八九日便出关了,我要赶在那之前做完。” 越槿拖着腿出了门,符令仪除了丢下那两句话以外,丝毫没有任何实际性的用处。 “天雷怎么不降下来劈死她!” “......喊什么呢?” 云凌月冷不丁地出声,吓了她一大跳。 她扭头回身,尴尬地扯扯嘴角:“没啊,没喊,你听错了。” 云凌月瞥了她一眼,抱着肩绕到前面去:“师姐让我带你去膳食堂。哼,让你训练你就跑,还乱给师姐背上莫须有的名声,背后也不知道在说谁是非,我看天雷要劈的人应该是你。” 越槿默默跟上,心中念叨。 这个也劈死。 饿了一天一夜的越槿终于在膳食堂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归宿,虽然只是些修真界的常见增长修为的饭食,但是比起每日自己做的那些黑糊餐饭好上太多。 她这个吃一点,那个尝一口,米饭不够了又去添,吃得所有外门徒都把目光往她身上瞟。 “你这辈子没吃过饭?” 云凌月坐在她对面很不好意思,看了看四周,让她收敛点:“别那么狼吞虎咽,让人看去了,岂不是会说师姐虐待你。” 越槿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在受虐待。 还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虐待。 她一口气喝下一碗蛋花汤,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又接着要去夹绿油油的小菜。 云凌月满脸嫌弃,她害臊地完全坐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起身:“师姐交代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可别忘了她嘱咐你的事,我,我要回去忙我自己的事了。” 说罢,脚下生风地走了。 越槿晃了晃脑袋,没人看着她,她还乐得自在。 待到桌子上的餐盘被一扫而空,往椅背上一躺,她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不就是去主峰拿个东西罢了,还能多麻烦,兴许能赶到天黑前回来用晚膳。 主要这主峰可怎么去...... 别的门徒都是御剑飞行,她该不会要爬过这万丈悬崖,历经艰难险阻吧? 不会吧,符令仪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越槿纠结了一小会,拉住旁边一个门徒,询问道:“我要去主峰,你能带我飞过去吗?”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里可都是会飞的! 那个小门徒见到她那张精致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讲话也磕绊起来:“我,我我,我御剑不精,怕带不好你,你可以问问云师姐和符师姐......” “怎么,”越槿勾唇,很有魅惑之感,“你还会带着我们两个都掉下去不成?” “那,那倒不会......” “那就烦请?” 小门徒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唤出佩剑,掐起她的胳膊飞上山顶,片刻后便到了主峰入口。 “多谢。” 越槿觉得自己自从来到重香剑宗以后是越来越讲礼貌了,谢谢就跟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 坏习惯,根本改不掉。 主峰比之侧峰要热闹很多,重香剑宗有好几个侧峰,而掌门所住的主峰只有一个,稀奇的灵兽也大多养在这里。 例如符令仪需要的蛇泉。 她往峰的深处走,一路上侧目众多,都是好奇与打量的眼神,有些估计已经认出来她到底是谁了。 越槿低着头,一路往里进,直冲管理库存的定额库房,索要墨汁。 “蛇泉墨汁?符师姐需要的?” 管理库存的两个小门徒互相对视一眼。 一般来取的都是固定的几个门徒,这次竟然是符师姐的道侣亲自来取。 可是蛇泉墨汁早就没有了,还没来得及炼制,符师姐是知道的,毕竟前些日子她清点过所有的存额。 怎么还会特意来要? “对,太阳快下山了,你们快点把它给我,我要早些回去。” 越槿有些不耐烦,这两人到底在磨蹭什么。 “这位姐姐......蛇泉墨汁没有了,”那个小门徒很是为难,鼓起勇气张口,“剩下的所有都被西侧峰拿去写符咒了,一滴都没留下。” 越槿:“......” “什么!” 14、折腾欺辱,委屈想哭 “早就用完了。” 西侧峰,几个符修表情淡然,专心忙着手头的活儿,随口回答。 “用完了?”越槿沉着脸,心情很差,“这是给你们拿来当酒喝的吗,用得这么快?” “嗯......因为一直都没有什么存额,本来几天前想做一些的,但是符师姐说先不用......” 那个门徒话还没说完,被旁边另一人打断:“你别多嘴,到时候云师姐知道你乱往外说,定会罚你。” 好好。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怪不得出来前把炼制方式说的那么清楚。 感情是想让她自己做一份。 那个被教训的小门徒连忙不好意思地补充:“抱歉姐姐,这个真的没有了,若是符师姐需要的话,我们再......” “......算了,蛇泉灵兽在哪?” 越槿拿了一把从别人手中要来的小小的匕首,站在灵兽饲养地里,望着起码身尺有三人高,猩红着双眼,五爪着地,间断吐露信子的蛇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这么大。 虽然曾经有听说过,这玩意不吃肉,但心里还是有点胆颤。 蛇泉灵兽蜕皮是一年一次,身上会变得十分金黄璀璨,但若是没人辅助帮忙,就会蜕一整个冬季。 为了快速拿到,越槿只好手动剥皮。 “放轻松,放轻松......” 她不知道是在对面前这个蛇泉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只是一直不断重复这三个字,绕至它的侧面,用小刀对准它的背部用力一划! 蛇泉受了惊吓,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疯狂晃动它的身体,开始撞击大树,用力一个摆尾。 越槿被剐蹭到,甩飞出去,掠过很多树丛砸到地上,浑身被枝叶缠绕,都是伤口。 她再次起身,无视伤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制住这个庞然大物,切开它破旧的外皮,撕扯下来薄薄的一大片。 她撸起衣袖,将破破烂烂的外衫绕着打结,拖着那块皮去了最近的清泉水边。 这块皮质轻薄易烂,光是放在水里还不够,得时刻小心不被流水冲走冲碎。 越槿拿着枝条手脚笨拙地编了一个网状的围栏,拿尖石头插在泉边,再把蛇泉皮放进去,蹲守在一旁昏昏欲睡。 第一日,她在泉水边找了个大石头,带了几包干粮还有烧好的清蒸土豆片,躺在石头上,翘着腿望着天。 第二日,她每天和路过的门徒打招呼,来一个便使唤一个人替她看会,自己则跑去各个峰的膳食堂转转,寻点美食。 第三日,大功告成,这皮可算是浸泡成一团硬如树干的样子了。 越槿贡献出自己躺着的大石头,将蛇皮晒了一整个白日,夜晚再用碎石头碾碎,集在一片宽叶上。 最后一步是加上三滴幻凝露。 这又是什么东西? 路过的小门徒说,这是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而下,凝聚在荷帘灵植上的,也就是露珠,有安神作用。 行吧,还得清晨去采。 等越槿将墨汁混合,做完端到符令仪面前的时候,那人不过淡淡抬头,扫了一眼。 “你自己做的?” “谢谢你宝贝,但我其实已经写完了,兔茸墨汁也是一样,不过,还是辛苦你了。” 越槿憋着一口气,怒火中烧:“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都见不到你,我以为你这几日不回是出去玩了呢,”符令仪嘴角擒笑,走过来挨近她的脸皱皱眉,“灰头土脸的,衣服还破破烂烂,走吧,我给你换一件。” “我就喜欢这么穿!” 越槿气急败坏,她其实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毕竟这人就是故意惹她生气而已。 可是口中的话语却停不下来。 “破破烂烂最适合我了,反正我就是个小破烂!估计从小就是,和你没关系!” “我做这个破墨也是我爱做,都和你没关系!” 符令仪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她没打算辩解什么,只是轻声道:“生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为什么生气?”越槿连环质问,“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不问,是我自己被树枝划伤了,是我自己摔倒了,我生什么气,我开心着呢,我现在要开心地去玩!反正我这样的人就是喜欢玩!” 说完,气鼓鼓地冲出门去,还顺带恶狠狠地踢了旁边摆着的压石一脚。 符令仪留在原地,笑容未止。 不如说,她笑得有些开怀,像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 看来不是没脾气啊。 越槿在侧峰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捡了根草在手里晃晃悠悠,眉目低垂,心思不在脚下的路上。 一个劲地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暗暗懊恼。 “她不就是这样,我早就知道了,还来那一出做什么......” “真是脸丢得还不够......” “又在一个人嘟囔什么?” 云凌月的声音响起,越槿吓得差点把草扔了出去。她回过头,表情很差:“你喜欢我是不是,不然为什么每次都在我自言自语的时候出现?” 云凌月撇撇嘴,她这次不是一个人,身旁还跟着一个白发女孩。 “这世上能喜欢你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她说着说着发现不对,连忙改口,“我是说我要是喜欢你我就是脑子不好使。” 越槿冷哼,正想多冷嘲热讽几句,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点,没说出口。 趁两人沉默之际,那白发女孩挤了过来,堵在她俩中间:“姐姐,这是谁?” 云凌月的神情顿时温和下来,她伸手揽住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人,温声细语:“那是,那是符姐姐的道侣,你见过符姐姐的。” “啊,是她呀,”那女孩凑过脸来,“符姐姐好看,她的道侣也好看,真是天生一对。” 云凌月揉了揉她的脸颊,转而拉下脸,对越槿强加责斥:“你最好少些乱跑,若是再跟上次一样让师姐烦心,我定饶不了你。” 越槿一脸不屑,还做了个鬼脸。 云凌月说完,带着身边的人就走。只一小段时间后,跟在她旁边的无悲便折返回来,将越槿拉到一边的无人处。 “你会不会说话,还天生一对,你怎么不跟她天生一对呢?” 越槿忍不了一刻,她都没观察四周动静,先一步破口大骂。 “你还说我,”无悲发怒,“是谁偷偷摸摸逃跑了不告诉我,是谁都逃走了还被灰溜溜地抓回来!” “那是因为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说好吗?” “呵,还能突然天降时机呢,既然如此,那你有本事就别回来啊,你回来做甚?” “我也不想回来!” 两人因为此事吵得面红耳赤,无悲哼的一声转过头,不想理她。 越槿也闭上嘴,她烦心事太多,懒得多做解释。 沉默的氛围尴尬无比,两人站在树丛的空旷处,无言以对。 “你没话说我走了。” 越槿打算离开,虽然也不知道该去哪,但她着实应对不了这种情形。只是没走出几步,就被无悲喊住了:“你衣服怎么回事?” 衣衫被树枝划烂的创口还在,她没有新的能换,只能勉强穿穿。 无悲这样一问,越槿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她天天欺负我,折辱我,把我放在她的院子里看着我,”她想控制自己哭声,拳头攥紧,却经不住豆大的泪珠坠落,砸在地上,“我五六天没有好好睡觉,就为了给她做什么破墨汁,给了她,她又说,又说不要了,我,我已经很久没受过这种气了!” 她哭得停不下来,语气断断续续,气喘吁吁的,还紧紧咬着下唇。 无悲一看,顿时有些心疼,她犹豫了一会,伸手拍了拍她。 “好了好了,不怪你了,在清鸢宫哭,怎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哭,这次可没有越元秋给你撑腰。” 以往越槿总是很受宠,只要她掉一滴眼泪,越元秋什么都会满足她。 如今只能得到一个安慰了。 越槿眼眶红红,她哭了有些许久,发泄了自己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 “我回去了,再不走云凌月会回来找我的,”无悲说着,将一个圆润还带有热气的油纸包塞在她手里,“这是从山下带的蟹粉包,我特意留给你的,知道你最喜欢吃。这里的膳食堂荤腥少有,更是别提油腻的东西,我来,就是想给你这个罢了。” “无悲......” 越槿又想哭了,她后悔自己刚才和无悲吵得这一架。 毕竟她可是一直到现在都这么关心自己的人。 “嘘,别说了,我先出去,你吃完再走啊,别被别人看到了。”无悲将手指比在嘴边,快步离开,渐渐消失在林中。 树丛里风吹影动,枝叶萧条,只有一个人席地而坐,一脸专心地啃着包子。 亦如从前那般,在尊贵豪华的软垫上吃得第一顿美味。 那年冬季,她躺在埋狗的树边,任由大雪纷飞一片一片盖住她蜷缩的身体。 马蹄声响彻天际,有个人将她轻轻抱起,放在温暖舒适的马车上,一下一下抚摸她的额头。 越槿慢慢地睁开眼。 她看到一个冰肌玉骨的女子,身着灿烂的烟紫丝绸,金银首饰叮当作响,蝉翼轻丝的面纱遮面,让人窥探不了真实样貌。 但那双眼睛含笑,楚楚动人。 越槿惊讶地合不拢嘴,只是一味地在心里感叹。 仙子。 15、雾气迷眼,沐浴温泉 那个女子见她醒来这副表情,合眸一笑,从一旁的小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小妹妹,我长得像妖魔吗,怎么这样看着我?” 越槿从小不会说话,没人教她,只能听懂大概的句子,所以她使劲摇头,恨不得把头摇断。 马车内壁以胡桃木精心雕饰,铺设的软垫绸缎层层叠叠,她整个人缩手缩脚,生怕自己身上的泥土弄脏这里。 女子将茶杯塞进她的手里,拉过她脏兮兮的手,用随身的手帕细细擦拭。 “快喝吧,这种灵茶止渴,还能让你的身体温暖起来。” 越槿脸颊红红,手指被人拿在手里揉捏揉搓,动都不敢动,只能拿茶杯挡住脸,不住地偷看那名女子。 真好看。 “啊,啊......” 她发出声音,想引起对面那人的注意,却听见马车外传来脚步声,吓得赶紧躲到角落里。 “阿令,那孩子怎么样了?” “一切无碍,只是她身子太虚弱了,”被称作阿令的女子倾身,将越槿抱了出来,放在腿上,“阿母,可到南阳郡了,现在外面战火不断,只有重香剑宗庇护的临安城还有些许安宁,带她到那里应该能活下去。” 马车外边的女人相貌清丽,掀开窗户口的门帘,叉腰探身进来,对着她怀里的人仔细观察:“这孩子粘你,放在乱世中依旧落不着好,不如回头看看她有没有学仙的资质,让阿母收了做你的小师妹啊。” “阿令,阿令......” 越槿频频呼喊,她听不太懂两人的对话,只是一味地重复,不想离开。 阿令,是她的名字吗? 阿令环抱着她,用冰凉的指腹拨开她眼前的碎发,从外面的女人手中拿过一个热乎乎的蟹粉包子,喂到她的嘴里,笑得温柔缱绻:“对,是阿令,原来你会说话,不是小哑巴呀。” 吹过树林的风逐渐变冷,越槿坐在地上吃完了包子,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往回去的路上走。 无悲说得真对。 赌气跑了出来,不还是得灰溜溜地回去? 她此刻有些想通,反正自己如今是个失忆状态,那就破罐子破摔到底,面对这样的事能忍则忍吧。 “令仪......”回到院内,她推开竹屋的门,想找到符令仪好好地道一个歉。 屋内没有人声回应,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气息飘了过来,混杂着久远的青苔露水味,让越槿不住地抽了抽鼻子。 “令仪,你在吗?” 她顺着香味往里走,水汽愈浓,还隐隐有晃动的水声。 直到走到后院,才找到了香味的源头。 符令仪坐在后院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里沐浴,四周烟雾缭绕,她抬起右手舀起一捧水向身上泼去,白皙的手臂晃得越槿赶忙移开眼。 那眼泉水不大,应该是特地开辟供屋主人使用、修养灵力的,水中人似乎没有注意背后的动静,只是将头斜斜地靠在露台边,舒长地叹了一口气。 越槿慌乱地低下头,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现在不是个打断的好时机...... 还是晚些再来吧。 转身正要走,却听见那声音清脆悠长,从水中传来,定住了她的脚步:“过来。” 越槿不敢回头,也没敢走,她站着不动。 “过来。” 符令仪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更加强硬。 她只得出声问道:“我吗?” “别人进不到这里来,就连云凌月也不可以,你觉得还会是谁?” 越槿无奈,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眼睫轻合,拖着腿往温泉边走了两步。 “方才,方才我......” 磕磕巴巴的解释还没开始,一块软和轻盈的方巾就被扔到了她的脸上。 “帮我擦背。” 越槿颤颤巍巍地把方巾从脸上拿了下来。 符令仪趴在池边,她两只手撑在边缘,头靠在手臂上,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往左边撇过,微微遮挡住身上那带有起伏的位置,只留下光洁无比的后背。 而深入水下的那一端若隐若现,偶有波纹飘荡。 “快一点。” 她催促,越槿只好慢慢挪动过去,一会抬眸瞟一眼,再低头,就这样走到了符令仪的左侧,蹲了下来。 那块方巾质地绵和,是用柔韧的雪蚕丝织成,上面还有一股独有的香气,闻起来都有些发醉。 她一手撑地,一手拿过那块方巾,姿势怪异地去够水面。 符令仪把脸侧过,撑肘看着她,眼神里带有一丝丝的玩味。 “累不累?” “不累,我一点都不累,”越槿见她抬起了半身,往后退了一点发麻的腿,换个姿势,“你别管我,你把头低下去。” “我今日说,你的衣服破烂,你便生气了。” 符令仪没有低头,还是那副样子,却开了新的话题。 “没有。” 越槿下意识咬了一下唇,马上松开:“我说了没生气,你说得也是实话,我不该跑出去的,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明明是我让你白白辛苦这么久。” 符令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她其实很想问问清楚。 为什么一直在忍耐。 就因为她们两人是道侣吗,还是因为她在山下对自己说的爱? 身为魔尊,真的会在失忆后爱人? 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无恶不作,烧杀抢掠,老弱幼子全都拿去当鼎炉的魔修吗? 如果她一直失忆下去...... 如果她一直失忆,那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还算不算得是正确的? 符令仪迷茫了。 “为什么会爱我,在你看来,我们应该没有认识多长时间。” 越槿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伪装褪去,留下的审视和探究。 她在等她的答案。 越槿沉着思索,这次机会很难得,她要想出一个最好能解决目前困境的回答,若是说得完美,兴许还能博得符令仪的同情,被放下山。 “因为,”可能是温热的环境影响,两个人脸上都泛着红晕,越槿扶手去揉了揉自己残疾的左腿,试图从上面装点可怜,“因为我们是道侣啊,只有相爱之人才会成为道侣吧。我知道,你对我是有不满的......这我都知道,不然你的师妹或者山下的女子不会一直提醒我,告诉我我配不上你。” 她的样子在雾中模糊不清,符令仪盯着她的神色,想找出一丝一毫的违和。 “但是你还是去山下把我找了回来,在冰冷的水里,你救我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你是爱我的,和从前一样,而我,也感受到了爱的意义。” 越槿扬起脸,说完这一大段肉麻的话,轻轻地勾起嘴角,很是害羞腼腆。 她观察到符令仪已有些动摇。 说到底,就算表面再怎么掩饰,再怎么假模假式,正道修士就是正道,思想还是守旧,放不下那一点点的善良。 不像她们魔修,只要随心所欲,就可以达到修炼的鼎盛之界。 这下听了她的一番“肺腑之言”,怎么样都得有所反应吧? 符令仪望着对面那人,半晌不说话,突然一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水里。 越槿没有做好准备,直直地落进去,她狠狠地呛了好几口水,才猛地从水里钻出呼吸。 “咳咳,你,你做什么......” 符令仪没有搭话,只是上前来脱她衣服。 刚扒开那个破洞的外衫扔到一边,越槿吓得大叫,她抱住胸口,再次花容失色:“你,你,你对我,你要......” 符令仪不语,只一味地脱。 越槿挣扎不过她,被迫脱得只剩内衫,眼泪悬在眼眶中,要掉不掉。 这是屈辱! 刚刚说完那样的话,刚刚才掏心掏肺地跟她姐妹交谈,怎么会有人上来就扒姐妹衣服的! 跑腿欺负还不够,还要侮辱她的身体! 符令仪住手,开口道:“剩下的你自己脱。” “......好,我认了,你来吧。” 越槿脱掉剩下的内衫,扔出泉外,闭上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虽然我幻想过风花雪月,遥想过美丽的月色下,两人对坐互饮,秋风瑟瑟,然后互相牵着手,你情我愿......” “但是现在这种境况,我也认了!来啊!对我怜惜点!” 那块方巾又被扔到了她的脸上。 符令仪转而已经用清洁诀擦干了身上的水分,穿上外衣,站在温泉边。 她脸上的表情复杂,不知是由于越槿之前的那段话,还是现在乱七八糟的大吼大叫。 “灵泉可以治疗你划伤的伤口,对你的腿也会有效,衣服在这里,这个是我以前在山下的时候穿过的凫靥裘,你将它穿在外衫里边,就不会冷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不多做停留。 越槿尴尬不已,原来人家没这个意思。 误会大了。 不过...... 她看了看那件裘衣内甲,在凡人界,这可不是那么简单易得的材质。 这人是不是打算放弃折磨她了? 那句话起作用了。 越槿舒服地向后一躺,她好些日子没这么放松过了。 再等等,再等段时间,再等到符令仪彻底放下戒心...... 16、行差踏错,步步皆错 “这都是你所作所为?” 几天后,逸清尊者终于出关,符令仪携领侧峰门徒跪倒在居所之外,恭迎师尊。 而逸清却听说了在她闭关期间,宗门内发生的种种事迹,她面对一众跪地丝毫不放眼里,只是盯着那为首之人,缓缓吐出这句话。 符令仪身子压得更低:“不知师尊所指,意为何事?” “跟我进来。” 逸清尊者的居所少有人能进,毕竟她总是闭关于此,喜好清净。符令仪有些好奇地垂眸打量,两手叠于身前,显得乖巧听话。 “你知晓,我不耐于说这样的话,”逸清坐于蒲台上,运转自身,让气血凝集,减少精力的消耗,“十年前,你阿母丧生于那场大战之中,而你本该流落于人间,是羡容心好,还让你待在重香剑宗里,甚至指了我收你为亲传门徒。” 这几句说完,似乎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她长叹一气,接着道:“这十年,我尽力培养你,传授你无情道,让你做宗门的首席门徒,只为报答你阿母当年的恩德。” “可你呢,你却自毁大道前途,找了个,什么道侣,宣扬不洁不净之事!” 逸清平时寡淡无波的双眸此刻气得吊起,青丝飞散,皱起了眉。 符令仪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内心惊讶不已,她赶忙跪下,状若虔诚:“师尊,并非如此,徒儿不是不要大道前途,只是......” “只是什么,你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徒儿前些日子剿灭魔教,遇到了,遇到了一个可怜的女子,她失忆之时又神志不清,硬要说是徒儿的道侣,徒儿见她可怜,便带回山上,想让她好些修养,不受刺激。绝无那种心思,望师尊明鉴!” 她本想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拖出的。 但是如今越槿真的失忆,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应该继续进行报复下去,还是该直接放她下山。 亦或是说,将她留在山上,好好教化一番,以后重新做人。 既然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她就不打算同师尊多说,以免她修炼不稳,多有烦恼。 “可是真话?那为何外面疯传,你深爱此女子,三番四次求却皆不得手?还被甩过两次?”逸清的神情意味深长。 符令仪:“......” 哪来的两次? 不是,外面的谣传怎么还没止住,都编排成什么样子了? “皆为事实,外面的话......不可信。” “师尊,真的不可信。” “好吧,”逸清不得不信服,她的徒儿多年清心寡欲,更何况这种空穴来风的谣传确实也多,“但是损害宗门名誉,罚是必定的了,去领吧。对了,也让凌月去止一止传言,别等到时候掌门出关听见,那就不是这样轻飘飘的惩罚了。” “是。”符令仪应声,撑起身子出了门。 这种事在她带越槿回来的时候早就料到了,人言可畏,防不胜防。 幸好是师尊的处罚。 不痛不痒。 越槿这几日逍遥似神仙。 她不是去逗趣灵兽,就是下泉水捞鱼,还十分有闲心地给自己的里院收拾打扫。 甚至还可以每天偷偷去后院泡灵泉,那灵泉真的有奇效,她的左腿已经恢复得渐趋佳境,不再隐隐作痛,偶尔还能撑着点地。 现在符令仪又不烦她了。 这人良心的谴责足够反复,一会要整顿她,一会要放任她。 现在更是因为自己的师尊出关而忙得脚不沾地。 双喜临门。 越槿心情大好,高兴地想,就算云凌月现在站在她面前损她几句,她也能笑着夸损得好。 她正斜仰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却见云凌月真的从她面前跑过去了,一眼都没分给她。 害得她一下翻身坐起,很是摸不着头脑。 急匆匆地这是去哪? 该不会她们师尊出关的时候,一飞冲天,直接落地,砸了个不省人事吧。 越槿勾唇,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那这热闹,她可要去凑一凑。 云凌月动作轻盈,一下就从侧峰顶唤剑飞起,去往主峰,越槿见追丢了人,再次拽上一旁的门徒,用老方法往上。 但今天真是奇了怪,不止她一人,其余门徒都在往相同的地方赶。 “姐姐,你别太担心了,大师姐会没事的。” 那个御剑飞行的小门徒回头看了一眼坐着不动的越槿,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担心谁? 不是她们师尊摔了,而是符令仪摔了? 越槿一下惊起,那个门徒见她激动,转而安慰:“真的没事的,姐姐,这都是常有的事,大师姐一个人管理宗门很辛苦,若是做得不好,就会被师尊处罚,不过不会太重。” “这还是常有的?” “毕竟掌门和师尊常年闭关,”那门徒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话,“大师姐又要修炼,又要看管所有事务,既不可出现纰漏差错,更不能在外给宗门抹黑,十分艰难。而且当初那个魔头还活着的时候,处处给大师姐使绊子,惹得宗门名声不好,那段时间,师姐的身上都没落下一处好地。幸好魔头已经死了......啊,要到了。” 越槿听得云里雾里,她偏了偏身子,从剑上往下望去。 主峰的东拐角处,有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形成了一块圆弧的包围圈,中间有个垂落无力的人影。 剑停下,小门徒从剑上跳下,顺便将越槿放在地上。 越槿扶稳身体,好奇地看向人群,直直地往里走。 一个个门徒默不作声,见到她来,只一味地让路,让出一条道。 供她挤了进去。 那人影随着她的走近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个两手高举、被一根望不到顶的绳栓于一起的人,衣着半褪,光洁的后背不再,替代而上的是清晰可见的鞭痕。 鲜血浸染了衣衫边缘。 那是谁? 符令仪? 越槿想往前更加探究,却被云凌月拦住。 她转头看去,只见云凌月表情隐忍,横在她面前的手臂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下唇咬得很紧。 鞭挞声还在耳边回荡,似乎久久不停。 “师姐......” 有个声音抽泣着呼喊,越槿寻声望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而那人也看到了她。 越槿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那人气鼓鼓地冲了过来,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让她左腿发力不稳,摔到了地上。 “虞夏,你这是做什么?”旁边几个门徒连忙阻止,都不太懂她的用意。 “都是你的错!” 虞夏的泪水豆大地往下掉,像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不是你,师姐会被师尊罚吗,不是你下了山多嘴乱说,会有那样的谣传吗?你还有脸来!” “魔头处处给师姐找气受,她死了以后,长得像魔头的也不断给师姐添堵,这天道何在!” “师姐是那样善良又温和的人,为何要受这样的苦!” 她撕扯着吼完,双手捂脸,无力地坐地哭泣。 越槿没有反驳。 她只是呆滞地看向那边受罚的人,看着那根被人握在手中,高高甩下的鞭子。 甩鞭子的人在忍泪,挨鞭子的人一动不动。 符令仪没有丝毫表情,宛如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是因为以前经历过很多次吗? 以前是因为她的挑衅,这次也是因为她? 越槿这次竟然没有大快人心的感受,她愣愣地望着符令仪那张隐忍的脸。 “魔头死了,你却带来了不幸,是你......” “虞夏。” 云凌月冷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上次的禁闭还没罚够吗,你可别忘了,是谁违背师姐的指示,放她下山的。” 越槿仰头朝后看,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云凌月的下颌一张一合:“若是再敢闹事,肆意妄为,按重香剑宗的门规,要将你逐出师门!” 虞夏哭着走了,一旁的鞭刑也已结束,施法人使用不会伤到经脉的法器灵鞭,鞭打足足一百一十三下,打得受刑者背部血糊一片,才得停手。 云凌月赶忙上前,符令仪站起身,推开赶过来搀扶她的门徒们,将后背的衣服慢慢拉上。 越槿撑地而起,她此刻站在最外边,没人注意到她,除了符令仪。 可符令仪一瞬抬眸后,又躲开了眼神。 她不习惯让别人见到自己的狼狈惨状。 云凌月担心万分,她让其余门徒回去,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着符令仪离开。 人群哄散,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了站在原地的越槿一人。 越槿的眼中茫茫一片,可是眨眼瞬息,又会看到仿佛刻在心里的血肉模糊之相。 原来一直以来,符令仪都会在自己来挑衅过后受这种苦。 她一点也不知情。 那个小门徒说的一点没错。 她就是会给人带来不幸的妖魔。 是凡间流传的生啖人肉,茹毛饮血,最终会剐去人类心脏的怪物。 越槿自嘲地笑了。 她伸进怀里,拿出自己一直以来珍惜的玉牌,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那块玉牌柔润生暖,上面刻着“重香”二字。 她是不是无意间,伤害了阿令最珍视的重香剑宗呢? 原来自己一直找不到阿令,是因为天道不允。 天道在惩罚她这个妖魔的痴心妄想。 17、关心担心,寒冰融化 越槿站在院门外,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竹屋内只有云凌月在照顾符令仪,治疗外泄的灵气四溢,还有阵阵疼痛的抽气声传出。 这种伤势,根本不是什么小惩罚。 重香剑宗有这么严苛吗,那从前阿令是不是也受过? 她一会往里走了几步,一会又赶忙退出,躲在外边的垂杨树下,扒着往里看。 进去的话,符令仪会生气吧,本来就是因为她才受的伤,要是再看到了她想起了曾经种种,可不得急火攻心,气到昏厥过去? 可是不进...... 越槿的心里除了焦躁不安,竟然还多有了一点点的愧疚之情。 她下山多了两句嘴而已,又不是符令仪说的,怎么这也要罚? 越元秋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样的事情,而正道门派却把这当做常事。 不过是名声坏了些而已,她们清鸢宫都被喊成魔教了,她也没用鞭子抽手下的教徒啊。 还吊起来抽,抽得血肉淋漓...... 越槿一阵恶寒。 怪不得以往来重香山下大肆挑衅,符令仪的眼里总是充满恨意。 原来是因为回去要挨打。 又没人告诉她,若是早说,她当初就不放狠话,不来重香剑宗找符令仪麻烦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越槿赶忙躲了起来,云凌月从里面出现,不经意捕捉到一抹匆匆的衣衫角。 她径直走过去,居高临下逮住蹲在地上那人。 “每天鬼鬼祟祟是你的爱好吗?” 越槿轻叹了口气,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实在没什么反驳的心思。 “其实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错,”云凌月的语气反倒温和了起来,不像以往那样扬着声线,“我总是先入为主,把你看成那个和你很像的人,但实际上你和她不一样,你很关心师姐,即使虞夏那么说你,你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越槿昂首,不懂这话的用意。 “我很小的时候就上山了,那时候只是作为逸清尊者的外门徒,学些基本的心法,我学得慢,总被其他的师姐们欺负。要不是因为上任掌门身陨,现在的掌门将令仪师姐带到山上,我还会一直被欺负下去。” 她说着,悄悄攥紧袖子:“师姐处处帮助关心我们,可是宗门里却没有什么能理解她的人,大多数门徒都觉得掌门和师尊的所做并无错处,师姐一个人的受罚受苦,却能保住所有人的名望,保住重香剑宗在修真界的地位。” “地位?地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蹲在地上那人出声,眼神中无半点杂物和算计,像是清心顽劣的稚童。 “能吃吗,能穿吗,能为修仙大道打造什么捷径吗?” 云凌月摇头:“不能,但许多人趋之若鹜,为之颠倒轻狂。” “用别人的血造就?”越槿轻笑,她扶墙站起,“我只是区区凡人,不懂这些,不过,若这样也叫修仙,那这神仙啊,不做也罢,还没我整天乐得自在呢。” 云凌月盯了她稍许,若有所思:“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是像还是不像......” 说之间,她一抬手,拍了越槿的肩膀,用力将她推至屋内。 “既然想去看师姐,就坦荡一些,别不好意思。” 越槿还没回过神,便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行大礼一般趴倒在竹屋内的地上。 她没不好意思啊! 她是在纠结要不要去,不是不好意思! “凌月,不是让你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越槿趴在地上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出声。 “凌月?” 床榻轻动,屋内景色昏暗,宛若游丝的声音从动处传出,传到耳里,只觉得有些许嗔媚。 “既然回来了,怎的不过来?” 越槿从地上爬起,她放轻步伐,往里处的床走。 符令仪的伤势应该很严重,不然不会听不出来她此刻与寻常人不同的脚步声。 她慢慢挪到床边,往床沿上直直一坐。 压得床都陷下去了不少。 符令仪没有责怪,她趴在床上,青丝拨散在两边,半裸着上身。伤口处止了血,还涂了灵药,看起来起码没有方才那么触目惊心。 “你别去和她多说什么。” 越槿心下一惊,没有出声。 “此事她并不知情,再说,师尊出关前我已料到她会大发雷霆,毕竟修真小报这次传得沸沸扬扬,连把瑶光阁的小师妹叶语霜都给我编排上了,起个标题叫什么‘旷世三角奇恋,重香师姐为红颜那般’,太过离谱。” 符令仪把两只手垫在头下,让自己靠得舒服一些:“只要不是掌门师尊所听闻便万幸,否则她的刑罚,我恐怕有点承受不住。过几日我会去瑶光阁同叶语霜道歉,再让她们撤一撤修真小报的八卦,赶在掌门出关前就无大碍。” “凌月?怎么这么沉默寡言,刚才还哭个不停,难道哭晕过去了......” 符令仪说了半天,却没听到云凌月的回应,她艰难地撑起半身,转过头去,却看到了越槿。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讶。 越槿抿唇,她回避视线,垂下眼睫,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最终,还是符令仪忍不住打破沉寂:“怎么是你?” “云凌月她......”越槿促狭,开始磕磕巴巴的解释,“她走了,我是想回自己屋子的,而且这个天要黑了,我......” 她讲了半天,自己都没听明白,决定放弃。 “我,我其实是想问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被你看到了,”符令仪比较坦然,她又趴了回去,抱着枕头,“没事,你迟早会知道的,偶尔我做错了事的时候,就会被师尊像这样体罚。” 偶尔? 越槿无语,是每次吧? 果然是符令仪,真是逞强个不停。 “一百多下,什么错事要受这样的鞭刑?”她语气凌冽,质问之情尽显,“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吧,是我在山下说的那些话,败坏了重香剑宗的名声对吧?” “是你的错。” 符令仪轻扬,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是你的错,你想听到我这么说吗?” “什么?” “你想听到我这么说,我这么说了,你的心情会好受很多,罪恶感会减轻吗?” 越槿望着她,看着她侧耳垂落的碎发,心中不平:“你觉得我是因为有负罪感,才会这么问的吗?你觉得我想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来减轻自己内心的负担吗?” “不是吗,”符令仪笑了笑,她半侧头,手肘撑住脑袋,和床边人对视,“可我感觉我说得没什么问题,我这样的悲惨,都是因为你在外边胡说八道,是你的到来让我产生了不幸,是你,让我受了惩罚,害得我几天不能翻身下床,只能静默休养。” “这和我没关系!” 越槿一股倔劲上来,她猛地站起,两手撑在床头两边,自己拉进了她和符令仪的距离:“是你们宗门的奇葩规矩,是你那该死的师尊和整天闲得冒泡掌门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知情!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下山了,这根本怪不到我头上!” 符令仪静静地看着她。 和上次两人在床间不同,这次明显丝毫暧昧气氛也无,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一点即燃的烟火。 “这就对了。” 她偏离开那双炙热的眼神,默默应声。 “是掌门和师尊的错,是这个宗门的错,不是你的错。”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不论是因为魔尊受辱,还是因为瞒下同门师妹的过错受罚,符令仪一直觉得,是宗门制度的错误,不是她的错。 因为她阿母在世之时,重香剑宗不是这样的。 而她恨魔尊,只是恨那股魔教做派,惹得她不堪回忆总时时翻涌。 “哼,是我对又不是你对。”越槿松开手,她略显得意,完全忘记了自己被忽悠地改了想法。 “只是这事不怪你罢了,过几日去瑶光阁,你陪我一起,就不让云凌月去了。” “我不去,”她一脸抗拒,她可没忘了那个穿粉衣的瑶光阁修士,“我跟瑶光阁合不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道歉,还不是你跟人家掌门之女乱说些奇怪的话,听说那天她回去,哭了一整晚,到现在还关在房内不见人。” 哭得好。 越槿洋洋得意,看来她说话还是挺能戳人痛点的。 符令仪见她那样,转而又提:“凌月她家在临安城开了不少酒楼,重香剑宗的膳食堂以素为主,少见荤腥,此次若是下山的话,这一路的吃食,兴许可以去她家的酒楼尝些新鲜的菜式。” 越槿:“......” “有多新鲜?” “临安城靠海,以至于海物不少,即便是养殖也是南阳郡数一数二的,这新鲜程度,大概就是早上捕捞,中午就杀。” 越槿同意了,但不是因为吃的。 而是因为下山了,就可以找到逃跑的机会,甚至还可以顺利甩掉符令仪。 她绝对不是为了吃的。 “......有蟹粉包吗?” 18、清鸢飞落,暗流汹涌 无悲传讯而来。 越槿正在潜心打坐中,誓要恢复她的修为,一个纸鸢轻飘飘地飞过,溜进她的窗户。 纸鸢上只写了八个字。 “无喜已死,万事蹊跷” 前几日越槿刚刚答应符令仪,待她的伤好了以后,一起下山,去瑶光阁给人赔罪。只是没想到这人伤势好得这样快,才不过几日就可以行走坦然,活动无碍,所以今日便要启程,只等午膳用过后出发。 可是这一消息的传递,让越槿非常想立刻抓无悲来问个明白。 什么叫无喜死了? 她不是逃跑了吗,她不是早早掌握情报,带着自己的教徒远离清鸢宫了吗? 怎么会死?谁杀的? 正思索间,那边正院传来符令仪的轻唤,她连忙揉捏纸鸢塞进袖子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跑了过去。 “清姝,我喊了你好几声,你在做什么呢?” 符令仪将自己擦试过的佩剑插入剑鞘,回眸望她,随意地询问。 越槿的神态有些不自然,缩了缩手,扯了两句:“啊?啊,我看书呢,午膳时间还没到,要饿死了。” “我这还有灵果,在桌子上,你先垫垫,”符令仪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根银簪,外加一块束冠,装进乾坤袋里,“下山吃吧,这样快些。” “这么着急?” 越槿无奈,她还想趁着机会出去一下呢。 “你还有别的要事吗?” 符令仪去把灵果塞到她的手中,拽着她的手腕出了门,口中虽是问句,但她表现地明显毋庸置疑。 不给她辩驳的余地。 她也不敢说自己是要去做什么,只是点点脑袋,随后反应过来,一个劲地摇头。 “......没了。” 云凌月守在结界入口,她现在对越槿的态度好了不少,但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指点着,让她不要给师姐乱添麻烦。 下山的路有符令仪带领,外加御剑飞行,可比她上次出逃要方便好走得多。 越槿坐在剑上,捧着灵果慢慢地啃,若是在一个月前,有人告诉她,她会悠哉地和符令仪待在一起,不争不闹,她一定会给那个人结结实实的一拳。 如今再看,她们两人竟然相处十分和谐,虽一路无话,但没什么尴尬的氛围。 真是难以想象。 瑶光阁处于千朝城内,离临安城有一段距离,刚下山,符令仪便直接带她去了味鲜楼,点上几种特色菜,外加一笼蟹粉包,还要了一壶六清白。 “酒!”越槿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仰头饮尽。 “怎么,你爱喝?” 她烈酒在喉,顿感心惊,抬眸对上了符令仪探究的眼神。 不好,一时不慎,光顾着想喝酒,忘了掩饰自己了。 失忆的人会记得酒的味道吗? “咳咳,”越槿还没思考出对策,却因为白酒火辣,呛到了嗓子,使之咳嗽了好几声,“咳,好辣,这什么酒,咳咳咳!” 符令仪让店里又上了一杯白水,替她顺顺,眼神中却带上了一点怀念的温柔:“六清白,临安城的特色酒,家家户户都会酿。” “她当初第一次喝,也是这样呛到了......” “咳,咳咳,什么?”越槿忙着灌水,庆幸自己混了过去,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方才的话题就此略过,符令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自己反倒一点没动,“快些吃,得在天黑前赶到瑶光阁,不然,你我就要在外面寻个客栈了。” 越槿听到客栈,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她睡在一张床的画面,打个了寒战,加快了速度。 酒足饭饱,她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全无形象。 符令仪放下银元,正要喊她离开,却瞥见大厅门前一闪而过的身影。 随之,外面发生了一段激烈的吵闹声,愈演愈烈。 “你别乱走,我且去看看。”她对椅子上懒散的越槿叮嘱,自己提剑出门。 越槿表面乖巧答应,却暗暗无语她多管闲事,正想让店家小妹再上一壶酒,一个扇动翅膀的小小纸鸢,从头顶飞速钻进她的衣领。 她伸手一拍,将其拽出。 这纸鸢极小,又没有什么灵力,和早上无悲给她传递过来的别无二致。 是清鸢。 越槿有些疑惑,这是清鸢宫独有的传递消息的法器,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难道,这里有清鸢宫的人? 她四下探查了一番,没看到有任何熟悉的面貌。 纸鸢展开,里面也同样只有一句话: “玄濯派灭门一事,与瑶光阁大长老计佩兰有关” 越槿眯起眼睛,她不动声色地毁了那张纸鸢,灰烬扔进了剩下的餐盘里。 能用清鸢之人,必为清鸢宫的教徒。 而今日早晨,刚收到无喜死亡的消息,这玄濯派就紧跟着来了,还是和她将要去的瑶光阁脱不开干系。 说到底,早晨那张纸鸢,真的是无悲给的吗? 这一路上,像是有人在引导她往那个方向去想...... 符令仪没过多久便走了回来,她收回剑,拍了拍越槿,示意她动身。 越槿仰着脸打听:“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是口角之争,无伤大雅。” “这样的事都需要令仪姐姐亲自去管吗,姐姐真好心,不过这路程可就长咯。”她阴阳怪气,十分不喜符令仪这种做法,在她心里,凡人之事自有凡人去解决,不必让修仙之人去主持公道。 毕竟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人们对修仙之人只是畏惧,若是仙人走了,那坏人便会更加变本加厉。 她曾经是有所经历的。 更何况,这分明是调虎离山计,给她清鸢的人是故意惹出这场骚动,来让符令仪暂离视线,好传递消息。 她居然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符令仪转而看她,对她这种语气没有生气,只是道:“仅此一次,下次不会了。” 那眼神里满是诚恳的抱歉,声音婉转,就像是她曾经对每个师妹说话那样的柔情。 不止,这柔意比之前更甚。 越槿习惯了她假模假式的体贴,突然听到这样真诚的话,深感不适应。 符令仪见她不动,以为她还在闹别扭,伸出手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是我错了,你没有修为,一个人很危险,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们两人之间,这是什么情况? 越槿手足无措,她捏住自己的发尾在手指上转了两下,又左右偏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随即往后退了一大步。 “......说什么呢?” “我一个人挺好的你在说什么,天要黑了,快,快点走吧。” 她先行绕开跑出店门外,外面阳光明媚,洒在道路上泛着金黄,她两手捧住自己的脸,却掩盖不住发红的耳尖。 这不对。 这绝对不对! 好奇怪的感觉,快忘掉! 她没见到符令仪此刻正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扬唇。 这种笑容发自内心。 此刻的叶语霜在殿内来回踱步,她早先从掌门那里听说了符令仪要来的消息,这一整天都坐不住。 “阿母,阿母!”她哒哒跑上台,摇晃坐在台上的掌门,“还有多久,我等不及了!” “客房已备,红灵玉上说是今日。”瑶光阁的掌门叶文真很宠她的女儿,有问必答。 “那还有多久!”她继续摇晃。 “叶小姐,重香剑宗的门徒已到山下。” 有人前来通报,叶语霜兴奋至极,松开手赶忙向外跑,还不忘对着大殿的浮空镜照了两下,捋了捋头发。 “令仪姐姐......” 山门大开,迎接贵客,叶语霜话喊了一半,剩下的却咽回了肚子。 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身旁,还有一个人。 符令仪的视线并未注意到她,而是一直停留在身边的越槿上。 越槿一直半偏着头,抗拒着和身边人的接近,每一根发丝都在抖动,像是在赌气。 而符令仪则嘴角带笑,观察着她的神色,偶尔还轻哄了两句。 甚至还伸手,在她那张生气的脸上戳了一下。 越槿抬手打掉:“干什么,别碰我。” “还生气呢,都道过歉了,我说了,下次不会丢......” “你别再说了!”一路上符令仪都在说这个话题,想换还换不掉,就是逮着她不放,导致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恼羞成怒,“烦死了,我已经听够了!” 叶语霜定在原地,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所在。 那个人凭什么对符令仪耀武扬威? 难道她说得都是真的,是她甩了符令仪,是她占据主导? 怎么可能! 令仪姐姐,令仪姐姐是那么的气度不凡,宛若仙人转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粗鄙顽劣之人产生好感? 她哪点比不上这个人! 叶语霜深吸一口气,她走上前,挤进两人中间,推得越槿差点摔倒,直接挽上了符令仪的胳膊,态度暧昧。 “令仪姐姐,还记得我吗?” 符令仪眸色一暗,她略感烦躁,但是表面不显。她把胳膊从叶语霜的怀里轻轻抽了出来,走过去扶稳了越槿,说道:“叶语霜小姐,我们之前在同盟会见过,幸会。” 19、你不粗鄙,也不庸俗 越槿左腿本来好了不少,这一推,却让她的缺陷暴露了出来。 她满脸愤懑,站直以后就开始怒斥:“你瞎啊,这么大个活人看不到吗,回去治好眼睛再出来。” 叶语霜瞥见两人之间的亲密,正要绷起脸与她对峙,又转念想到符令仪还在一旁看着,于是稍稍压抑住:“这位想必是上次初次相识的道友吧,方才只顾注意令仪姐姐在,失礼了。” “装什么,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 越槿还要争几句,符令仪悄声制止她:“别忘了,我们就是来这里和她赔罪的。” “......哼。” 越槿不再多言,但也冷冷地哼了一声。 叶语霜礼仪万全,她从小教养很好,自然不会在表面上显露出不快。她向前迈过两步,指引二人前往瑶光阁的主殿,提醒掌门已等候多时。 瑶光阁不愧为所有门派的奢贵之最,这里修仙气息并不浓厚,但是铜钱之意甚足,毕竟她们总是和各个修仙门派或者凡人商贾打交道,只为夺得那一线商机,获取更大的资源。 但是说到修为...... 都过于不尽人意。 此处人群涌乱,门徒们从她们面前匆忙而过,可以看出,即使是外门徒都配备了最为上等的法器,毫不吝啬。 那边的符令仪已经挂起专属营业微笑,开始寒暄:“怪不得求仙之人总说,哪怕是资质最差之人,只要来了瑶光阁,灵品法器都能将其堆砌成大能。” “哪有这么夸张,令仪姐姐说笑了,”叶语霜并不掩饰自己满心的爱慕,遮着脸咯咯笑着,“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哪比得上重香剑宗,各个门徒都那么绝赞出挑。” 越槿白眼直翻。 瑶光阁的掌门叶文真是一个较为随和的人,她其实很满意符令仪的人品,虽对女儿不能和她结为道侣感到遗憾,但是对于她上门致歉这一礼数很得心意。 她听着符令仪的滔滔不绝,边点头,边道:“这都是小事,那修真小报本就是我们鼎力资助的,想让它撤掉一些言论倒也简单。归根结底,此事也是语霜的不是,交给她来处理吧,你们这几日就在瑶光阁住下,让她带你们好好玩玩。” “啊,还要待几天?” “那就多谢叶掌门。”符令仪打断越槿的质疑声,恭敬回礼。 “不能明天就回去吗,”越槿往客房的方向走,垂头丧气,她真的很不喜欢这里,“这有什么可玩的,花花草草和重香山上都一样,还能多出什么来吗?” “清姝,别这么说,此为迎客之礼,今日来,怎可明日就走。” 符令仪说完,见她还是那么泄气,打不起精神,只好又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哄的意味:“你稍微忍忍,若你忍了,下次还带你下山去吃味鲜楼。” “我看起来就那么好吃吗?” 符令仪笑了笑:“嗯,是的。” 她们落在后面,惹得前方的叶语霜频频回头,又插入不进对话,只得干着急。 她越看越槿越觉得没规矩,而那两人此刻的接触甚近,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这人之前还找她要钱,也不知道令仪姐姐清不清楚这件事? 她勾唇,往后缓了缓步,跟她们步伐平齐:“既然歉事已了,越道友可别介怀,我们瑶光阁平时就喜欢施舍救济,凡人世界国难家摧,也会开放粥棚帮助乞丐。所以,那天对越道友接济一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接济?”符令仪果然对此有反应,“什么时候?” 越槿的脸变得煞白,她本想坦坦荡荡地承认,可不知为何,就是张不开嘴。 “一块上品灵石而已,又不多,令仪姐姐不用追究。” 叶语霜看似很是大方,实际默默观察那两个人的神色,果然这件事,符令仪并不清楚。 也对,凭那个人的劣根性,怎么会说出来呢。 符令仪望着越槿的表情,内心思索,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好奇这个人要钱做什么。 她又没有机会能花钱,也没有存钱的意义,极有可能是之前下山逃跑之际所出的下策。 这倒是无可厚非。 符令仪从随身的乾坤袋拿出一块相同的上品灵石,递给叶语霜:“她自从失忆,脾性便变得古怪,望叶小姐能够收下,不要对她苛责太多。” 越槿望向那块灵石,心中波澜频起。 叶语霜推辞,僵持一番后,最终拗不过符令仪,收下了。她表面说着不会,心里倒是暗自得意。 总该是给这两人添了隔阂。 客房关上门,烛火灯光明亮,越槿默默地坐在软凳上,背影落寞。 “早些歇息,听说瑶光阁这里有一处流光瀑布,灵气充裕,十分美丽,明日叶小姐会带我们去观赏。”符令仪站在门口盯着她,语气轻缓。 “我不去。” 那个人没有回头,声音倔强得很。 “千朝城的倒家灌酒是一绝,明日要不要尝尝?” “我不喝。” 这不要那不要,摆明了是在赌气。 符令仪嗟叹,自从她不再过多过少地欺负越槿,这人跟自己生气的次数反而变多了。 “那......” “我不吃。” 直接预判了她想说的话。 符令仪走得近些,见那人不断绷直了后背,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再往前进,那个人绷得更紧,挺得直直的。 “上次你和叶小姐......” 越槿终于绷不住了,她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地动:“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说得没错。” 符令仪诧异:“我只是问......” “粗鄙,庸俗,卑劣,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我无所谓。” 越槿一直没有转过头,她背对着光芒,背影在摇晃的光线下显得微微抖动。 原来是在计较这些。 “有人这样说过你吗?” 符令仪声音细微,走了过去,按住了那个人发抖的肩。 “这不是什么好的词语,也用不到你的身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你做错了。” 越槿垂着头。 符令仪再道:“你并不粗鄙,别这样想自己。” 越槿头垂得更深。 两人无言了许久,直到火烛烧下去了一半,风吹而过,符令仪才又拍了拍她:“睡吧,明早我来喊你。” “我没有用。” “什么?” 怎么好好地说自己没用。 越槿转身,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没有用那块灵石,它掉水里去了。” “是你落水的那时候吗?” “对,我会赔给你的。” 越槿咬了咬下唇,她只要回到清鸢宫,想要多少灵石都有,到时候可以扔给符令仪一箩筐。 符令仪凝视着她,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蛋,往外扯了扯。 “不用你赔,重香剑宗还不至于落魄于此。” 越槿被这一扯,酝酿的情绪全都打破,她气极,张牙舞爪:“你干什么!” “哈哈哈,”符令仪笑得开怀,她轻偏过脸,掩饰自己,“你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把脸鼓得很圆,哈哈哈哈。” “......” “那你也不许掐我!” 吵吵闹闹,却说开了她们之间的困惑,越槿将她推出门外,说着要休息,甩上了门。 那么小的事,她从前可不会纠结这么久。 一点也不像自己。 越槿烦躁,她往床上一躺,啊啊大叫着揉乱头发,又弹起身体,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软和的纤被里。 “咚咚” 窗户被敲响,像是有人对着木边框叩叩两声。 她闭着眼睛没管。 “咚”“咚” 声音又传来,这次敲得更响,越槿下床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谁啊!” 一个纸鸢上飘下荡,飞了进来,恰好躺在她的手背。 她皱眉,跳到窗槛上,向外搜寻,势要找出给她传递消息的人。 那张纸鸢自动展开,升到她面前,焚烧殆尽。 “计佩兰的住处有关键证据” “你是谁?”越槿不耐,问出了声,“为何一次一次给我递送信息,你不是清鸢宫的人,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无人回应。 看来并不在周围。 那灰尘向外散了出去,似是焦急地想要销毁证据,越槿翻出窗沿,跟着灰的方向走。 又一次提到了计佩兰。 若无喜真的死了,那清鸢宫一定被人盯上了。 这样想来,自己修为尽失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就算是陷阱,她也得去探查。 夜晚的林子悄无声息,客房离主殿很近,大长老的居所定不会太远。 她快走了好几步,摸到了一处在所有富丽堂皇中看起来平易近人的阁楼,古朴低调的建筑尽显屋主人的品味。 “佩竹阁” 越槿看了看牌匾,大致确认是计佩兰的居所,她绕到楼后,踩着板砖跳了进去。 身手没变。 即使自己现在没了修为,体术的本能还是保持在那。 感谢越元秋。 越槿从黑漆漆的一楼往上,她一层一层找,翻箱倒柜,再小心地把东西归回原位。 找了许久,她有些泄气,整个阁楼里都是心法书,堆砌满满,压根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想来也是,没有人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敞亮的位置等人去捡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猜中了心思,又一个清鸢飞来,歪歪扭扭地压在一个书的脊背上。 越槿正要去拿,却无意间把书推了进去。 地上轰隆地开启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小洞。 20、纸鸢重现,秘密将破 纸鸢一如既往地消散不见了。 那个给她传递信息的人,绝对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 真是想一想都觉得瘆得慌。 越槿提了提气,她拉着衣摆蹲下,往那洞中望去。 一节节石阶向下延伸,她慢慢往下走,直到脚尖点在了石阶的尽头。 幽黑的暗道里潮湿黏腻,什么也没有,只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台,依稀能见到有淅淅淋淋的水珠向下滴落。 越槿上前,拿起了石台上唯一的一样东西。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这把刀通体细腻,品质不凡,绝不是一般的刀具,而是特殊的法器。 “为什么计佩兰的居所下,会藏着这样的武器?”她自顾自地喃喃,转悠了一圈,没见到有别的东西存在,只有这把刀。 听无悲说,玄濯派与瑶光阁那名长老,都是被用刀者所杀,难不成是计佩兰做的? 或许无喜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遭受杀害。 越槿冷笑,不管怎样,做这事的人想赖到魔教头上,真是不知死活。 她清鸢宫宫主做了的事就是做了,没做,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泼脏水在她清鸢宫的门前。 她翻墙离开了这间阁楼,偷偷地把刀埋在了一棵槐树下。 打算回去后告诉无悲,让她来取走。 搜查出刀的主人。 符令仪不怎么会入睡,她打坐修炼一晚,天亮得泛起白光时去敲响了越槿的门。 可是半天没人应答,她便直接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了床上那睡得松软的身影。 越槿睡得沉,她晚上辛辛苦苦跑了很久,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叫喊,但却睁不开眼。 直到有一个痒痒的东西挠到了她的耳朵。 “......谁啊!” 越槿被挠得受不了了,她一手按住那个捣乱之物,半眯着眼起身。 手中握着的不是别的,而是符令仪冰凉的手,那个人正拿着自己的发尾,丝毫没有被抓住做亏心事的心虚。 “好玩吗?”越槿沉着脸问。 符令仪眨眨眼,晃了晃手:“我这是在喊醒你,别总贪睡。” “我又不是你们重香剑宗的人,可不守你们那套规矩。”越槿松开手,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打了个哈欠。 “但是今天要去看流光瀑布。” “有叶语霜在吗,有她不去。” 符令仪往她的床边一坐,耐心十足:“那,倒家灌酒你也不喝吗,听说瑶光阁这里是用山灵泉水酿的,一点也没有苦味。” “而且瑶光阁的掌门都命人备好了饭食,我还让她们多做了几笼蟹粉包,你不是说你爱吃吗?快起床。”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她探身瞧了瞧,发现越槿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昨日的奔波也不是那么辛苦,几乎都是她在御剑,怎的这么困。 符令仪稍坐了一会,没有再喊越槿,只是替她拉了拉被角,拨开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 这人睡着的时候,看着还挺乖的。 不过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了。 她起身离开,合上了门。 “怎么越道友不来吗,可是昨日那番话,让她对我有什么意见?”叶语霜惊讶地问,她其实内心很高兴,毕竟能和符令仪单独出游,没有讨厌的人打搅。 符令仪笑着回应:“叶小姐不必多虑,清姝大概是困了,并非有意针对。” 有不有意叶语霜倒无所谓,她只要那个人别来就行。 瑶光阁的流光瀑布不愧为神迹,千里而泄,连站在远处观望一眼,都感受到了充沛的灵力。 “这是阁内的修炼宝地,掌门阿母与长老们喜好在此修炼,若是令仪姐姐常常来,这里,也可作为姐姐的选择。”叶语霜垂眸,她生的艳丽,粉衣也衬得她肤白胜雪,娇俏可人,说的话细思婉转,让人禁不住感受其中情意。 符令仪没有接话,只是赞叹了一番,话语中皆是推搡的意思,但另一个人似乎没有听出来。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聊得不少,更多是寒暄为主。 时间一长,符令仪实在感觉到了无聊。 她有点想知道此刻的越槿在做什么。 不会还在睡觉吧? 叶语霜喋喋不休,恨不得把瑶光阁从上到下,从飞过的野禽到地上种过的灵植全都介绍一遍。 她特别珍惜这个来之不易、和符令仪独处的机会。 趁着那个人不在,得抓紧时间让令仪姐姐感受到她的魅力。 “叶小姐......” 符令仪略感撑不住,她想先行回去了,信息接收太多,导致有些头晕脑胀。 “对了!令仪姐姐,若你住在瑶光阁,那这一片红山花海就.....”叶语霜兴奋不已,还在说话之间,被一个赶来的门徒打断。 “叶师姐!” 那个门徒气喘吁吁,似是跑得很急。 叶语霜有些不满,但还是在符令仪面前维持了一贯的矜持:“何事?” 那门徒抬眼看了看,凑了过去附耳低语:“叶师姐,计长老希望您现在过去一趟。” “计佩兰?她什么事这么急?让她等着。” “是有关那件事......” 门徒见外人在场,不敢点得很细,但是叶语霜似乎反应了过来,抿了抿唇。 随即,她转过头,对着符令仪一脸歉意:“抱歉,令仪姐姐,恕难再陪同。” “无碍,你去忙吧。” 符令仪笑得一脸温和,体谅万分,待到那两人走后,便恢复了面无表情。 这瑶光阁的万金小姐过于自我,让她难以招架。 还好是走了。 不然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内心的烦躁。 符令仪放松了些许,往用膳处去,想着越槿估计刚睡醒,给她带些吃食回去。 越槿压根没睡。 她就是不想和叶语霜一起出门。 符令仪一走,她便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尸,躺了一会,听到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下床想去找点吃的。 刚喝了一杯茶水,那纸鸢就又来了。 越槿盯着它,它就这样静静飘到桌子上,一动不动。 越槿:“......” “还来?” 纸鸢不语,只是一味地待着。 “你把我当法器用呢,指哪打哪?我已经拿到刀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纸鸢轻动,她扇着翅膀,和上次一样,展开了内容。 “不想知道无喜是怎么死的吗?” 越槿没有上当,她很谨慎:“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纸鸢立即自毁,但她知道那人一定在听着,依旧继续说下去:“既然提到了无喜,那在重香山上那张纸鸢一定是你给我的,想必你也不是清鸢宫的人,你可能不了解,每个清鸢上面都有标记,而你使用的,是无喜的。” 她说得坦然,实际上是在试探。 清鸢上面根本没有标记,她只是想诈一诈这个人。 “要么是你杀了她,要么就是你见过她的尸体,夺走宝物。若是前者,你就是一路指引我,想让我帮你掩盖罪行,若是后者......那你就是恰好得知我的身份,想用我来除去凶手。” 纸鸢没来,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她一人的声音。 越槿没有停,她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千不该万不该,在重香剑宗里给我传递清鸢,你知道重香山上下了多少禁制,外人是进不来的,所以你不是外人,而是重香剑宗的人,我说的可有问题?” 话音刚落,新的纸鸢从窗外飞进,这次它迫不及待地打开,想要展示出来。 “你很敏锐” 另一只顺着后面而进。 “我是玄濯派的门徒,门派中唯独我一人躲过此劫,我知晓不是你所为,魔尊,所下毒手的另有其人” “我如何相信你?”越槿挑眉。 “因为我见到了凶手的背影,她一身暗紫蓝纹衣,手上拿着滴血的长刀,杀了无喜” 无喜真的死了。 越槿有些难以言喻,那个女孩是她招入清鸢宫麾下的,每日总欢快无比,好似没有烦恼忧愁,除了胆子有点小以外,性格倒是很好,喜欢逗人笑。 “为什么?” “无喜的信息网太广,她顺藤摸瓜找到了凶手的线索,连带着她的二十一个教徒一起,死得一个不留” 纸鸢一个接一个,那人的话变得多了起来,越槿嫌屋内灰尘蔓延,让她现身来说。 “我受了伤,毁了容,不愿见人” “我还是不能相信你,”越槿心思缜密,不会放过一点细节,“你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能进入重香剑宗。” “因为虞夏发现的那条小道,是我从山下破除之后,指给她的” “我本想让她放你下山去追查此事,没想到符令仪来的那样快” 越槿嗤笑,她更加不理解了:“你既有这样大的本事,你自己追查得了,何必用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可是个修为全无的残废。” 纸鸢停滞了半晌,像是那个人在犹豫。 不一会,又重新飞了进来: “你的修为,我可以替你恢复” 越槿心中一惊,她连忙追问:“你有办法恢复我的修为?” “清姝。”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原本摆在面前的纸鸢掉在地上,化为泛白的灰尘。 符令仪保持推门的姿势,面对慢慢回头的越槿,脸上满是疑惑。 “你在和谁说话?” 20-30 第21章 符令仪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听到了多少! “清姝?”符令仪又喊了一遍,她随意地进门,扫视了房间, 确认没有人,“恢复修为你在问谁呢?” 还好, 听到的不多。 只有最后一句的话,兴许可以蒙混过关。 “令仪,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吓我一跳。” 越槿往床边一坐,半点床帏遮住了她的脸, 声音细细轻轻:“没什么, 我只是有些不开心, 在自言自语。” 符令仪惊异:“不开心, 为什么,这屋子怎么有一股烟灰味。” “因为!”越槿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因为我觉得我很是拖累你,毕竟我没有修为, 还无法记起从前的事,有的时候真的很无助。” “到底怎么了, 睡傻了?”符令仪走过去,轻轻试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表情担忧。 她捂住脸,怕自己绷持不住表情, 在手心里拼命挤出眼泪:“所以我刚刚才想,才想向这天道问问清楚, 怎样才肯恢复我的修为!” “何必担心这些,”符令仪显得有些许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是否拖累我,别哭了,瑶光阁马上派人送来饭食,一早上饿坏了吧,先吃饭,再想别的。” 越槿一动不动。 她还没挤出眼泪,不敢抬头。 符令仪以为她是太过难受,凑上前,伸手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实在不行,我去求求神医药王谷的人,我阿母曾经与她们有所交情,兴许会有办法。” 越槿闷声:“真的吗?” 她温柔地浅笑:“绝不作假。” 很好。 混过去了。 纸鸢在她们吃饭之时,悄无声息地藏到了桌角下方。 符令仪自己少有口腹之欲,她一边给越槿布菜,一边叮嘱她不要吃得太快,烫口的东西对舌头不好。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细心。 越槿瞥她,张大口塞进去一个热包子,哈了两口气,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她才不听劝。 “下午出去走走吗,叶小姐似乎有事,我们两人去,怎样?”符令仪夹起一筷子晶莹红润的肉,放在她的碗里,状若不经意地问。 越槿嘴里塞满吃的,眼睛盯着肉,没空回答。 “早上去的那处瀑布,兴许对你的腿有奇效,而且,就我们两个,你可以放松些。” 符令仪还在继续问,势必要说动她。 一句两句,越槿被问得烦了,正打算张口,那个纸鸢攀附上来,在她的腿上展开: “你现在很危险” 她垂眸沉思,口中咀嚼不停,实则还在等待纸鸢的下一句话。 “凶手已经发现刀不见了,她要找到你只是时间长短” “法器是认主的,你得快些换个地方藏才好” 越槿喝了口茶水,将食物咽下去,转而对上符令仪期待的眼神:“抱歉,我不太想去。” 符令仪的眸子暗了暗,但她还在坚持:“没有别人的,只有我,不可以吗?” “我太累了,”越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边偷偷把纸鸢扔出去,“还想再睡会,今天算了,明日再去吧。” 小小的纸鸢扇动翅膀,飞到了无影处销毁自身。 符令仪无奈,她明白了其中的拒绝意义,只得同意离开。 临走前,她还深深地回望了一眼。 “明天一定?” “嗯。” 纸鸢重新再来,这次上面的话倒是无关紧要: “她喜欢你” 越槿嗤鼻:“你从哪看出来的,她那是演戏好吗,玩我呢,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只是想故意看我出丑而已。” “啧啧,你这方面不太开窍啊” “你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闲聊罢了,还不是因为你过于警惕,魔尊,我是来帮你的,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连面都不敢露的人谈何信任,”越槿笑了笑,她翻墙出门,往昨夜晚上埋刀的地方去,“快些说重点吧,下次若再给她撞上,我可想不出什么弥补的方法了。” 瑶光阁的门徒众多,但鲜少有人会去注意别人,她顺利地找到了那棵槐树,见四下无人,赶忙挖掘。 “瑶光阁的流光瀑布不仅仅是修炼之地,它底下还有一片巨大的空间,若是扔东西进去,一时半会没有人能发现的了,要想换地方藏,只有那里了” 纸鸢提示,飞在一旁看她挖,左右转动,似在高兴地起舞。 越槿擦了一把额间的汗,她有一种把这个纸鸢扔火里烤的冲动。 刀埋得不深,昨晚她来不及,只是堪堪在上面盖上很多层泥土,抖掉了上面的泥灰以后,那把刀在阳光下更显得寒光凌冽。 越槿站起身,问道:“所以,那什么瀑布在哪?” 符令仪闲来无事,在屋内打坐修炼一会,却始终静不下心。 她睁开眼睛,走到越槿的门前,伸出手想要敲,又胆怯地收了回来。 不该打扰她的休息 自从那次温泉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其实说到底,是符令仪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恨,她看着越槿,不像是在看魔尊,而是一个全新的人。 那个人的喜怒哀乐鲜活无比,还总是爱哭,口中口口声声说着爱,眼中却是万千的星火燎原。 想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游山玩水,一起 一起睡觉。 符令仪轻轻勾唇,她觉得越槿已经不是曾经的魔头了,不再做坏事,和魔教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是她的,是她的越清姝。 以前的种种可以都忘了。 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符令仪定下决心,她还是没有敲门,直接冲了进去,她要告诉越槿,告诉她自己现在的想法。 可是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有窗户还开着,被风吹动,摇晃了好几下,带着窗叶的脆响。 符令仪的心也忽的空了一块。 “刀被偷了。” 叶语霜刚踏入主殿内,计佩兰便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谁偷的?”她连忙询问,佩竹阁的地下密室是最严密不过的,放在那里面的刀竟然会被人给偷走。 “还能有谁,”袁裴哼了一声,她突兀地插嘴,“这几天,我们这儿就这么两个外来客,还能是谁?” 叶语霜瞪她一眼:“不可能是令仪姐姐,她向来光明磊落,再说了,此事做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没人说是她。” 计佩兰阻断所有人的话,她生得高大,说起话也向来让人信服:“当初师长老被杀时,我们在别苑附近搜寻到了这把武器,凶手将其丢在了草丛之中。我将它带回,锁在密室里,此事只有我们知,再无外人知晓。” “那怎么会有人去偷,袁裴,难不成是你说的?”叶语霜质疑。 “天地良心!要是我所说,便叫天道降下天雷,劈得我永坠畜生道!” 袁裴气得发誓,她认定此事与自己无关,掌门叶文真见事态不妙,赶紧打圆场:“好了,语霜,此事并非那么简单,你且听完。” “那贼人拿走了刀,留下了脚印,”计佩兰继续道,她话不多,喜好简略,“我已经追查到了行踪,但是她怎么进去的我倒不清楚,毕竟此人很非常奇怪,竟没有丝毫灵力。” 叶语霜:“” 这说得太过明显。 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没有灵力,那她如何能开启机关,进到你的密室里?”叶文真很是困惑。 “或许有同伙,只能等抓到她再拷问。” “此事暂不可声张,”计佩兰斜眸看着众人,“尤其是你,语霜,你千万不可以打草惊蛇。” 叶语霜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满心迫不及待,一个劲地嗯嗯点头,只想快点结束出门。 那个越清姝,果然包藏祸心! 这样的人,竟然一直在欺骗令仪姐姐。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偷刀,也不知道她是从何得知的消息。 但凭她那和魔头一模一样的长相,就显然和魔教脱不了干系! 叶语霜冷笑,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那人借着失忆,一直利用令仪姐姐的好心好意,现在可算是露陷了。 她得快点告诉令仪姐姐这个消息。 符令仪不在屋内,也不在外面的院子里,叶语霜找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她的踪迹。 她只好在瑶光阁到处乱转,碰碰运气。 结果还真被她碰上了。 符令仪走在外边的小道上,她满脸出神,没有目的地,走得很慢。 一直在默默念叨。 “明明说了在房间里休息,可是人却不见了” “难不成,只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令仪姐姐!”叶语霜在远处兴奋地大喊,她忙跑过来,一下子凑得很近,“终于找到你了,姐姐!” “叶小姐,你不是有事去了吗?”符令仪听到声音回头,微微有些失望,来的人不是她想要的。 “令仪姐姐。” 叶语霜抬起头,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脸色红红的,衣摆轻轻飘动。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第22章 一袭暗紫蓝纹衣。 越槿右手握刀, 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时,眼角的余光瞟了一抹蓝色远去。 她想到纸鸢上所描绘的凶手的衣着,就是蓝色的衣衫。 那个人杀了无喜, 灭门玄濯派,乱刀砍死瑶光阁的长老。 现如今, 又用纸鸢编织谎言,引她一步步踏入深渊。 随后不着痕迹的离开。 即使再过谨慎, 她还是轻易上了当。 越槿垂首, 她不敢去看人群中符令仪的表情。 “那是令仪姐姐,你看, 那是!” 叶语霜叫喊出声, 她装作惊讶, 遥遥指着中间那人。 符令仪听不进去别的, 她不受控制地迈出脚步:“越” “私闯我门禁地,偷窃污浊禁物,”计佩兰扬声,她抬起一只手, 随即重重放下,“吾等判定, 你与魔教同流合污,罪人,可有辩解?” 越槿一言不发。 说多错多,更重要的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叶语霜见她这样,冷冷一哼:“计长老, 她有什么可辩的,像她这样的人” “清姝。” 符令仪打断了所有的喧闹, 穿过人群,喊出了越槿的名字。 “你说实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为什么拿着那把刀?” “我听你的解释,只要你说。” 只要你说。 符令仪无视身边叶语霜的吵闹,紧紧盯着越槿,不断地发问。 越槿把刀一扔,砸到地上,她把目光抬起,落在符令仪的眼里。 听她的解释,只要她说? 恐怕应该是担心自己名誉有损,威胁她不要乱说吧。 这个人还是这么的道貌岸然,心机在外。 越槿自暴自弃,这次只能算她倒霉。 “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们看到了什么,以为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这一硬气激起众怒,袁裴正欲破口大骂,被符令仪挥剑制止。 那剑瞬间带起剑气,尘土飞扬,灵力外放萦绕遍野,让所有人都一时抵挡不住,说不出话。 “符道友,此为何意?”计佩兰定身,语气间不太高兴。 “人是我带来的,她也是我的道侣,”符令仪昂首,她不再看越槿,转而对着众人,“要说惩罚认罪,也该是我重香剑宗的事,与瑶光阁无关。” 她这态度一出,惹得掌门都眯起眼睛,叶语霜很是紧张,连忙替她找补:“令仪姐姐,你别这样,她偷得是我们瑶光阁的东西” “你们的东西?什么东西,凶器?瑶光阁偷藏此物不昭告天下,谁能知晓门派其中没有魔教的残党余孽?” “你!”袁裴气得不行,“我们好心招待你,你竟是如此嘴脸,大言不惭” “符道友说得也没有错。” 计佩兰给袁裴下了禁音诀,阻止她再说话:“我们瑶光阁是有私心,但还不至于和魔教牵扯。既已如此,那符道友想如何解决呢?” 符令仪:“我要带她回去。” “令仪姐姐!这人一直在诓骗你,你看不出来吗?”叶语霜满脸难以置信,她不懂符令仪为什么要出此言论,“她花言巧语,面若蛇蝎,还” “叶语霜。” 符令仪第一次直呼了她的名字,那双眼仿若寒潭,冷漠得荡不起一丝涟漪。 “注意你的言行,那是我的道侣,我不容许任何人的诋毁。” 叶语霜心凉了半截。 她的耳边回想起那时,越槿对她说的话。 “我想,凭你,大概是做不到。” 再三争论,瑶光阁愿意放人,但是叶文真情绪寡淡,面对自己心爱女儿的悲伤,只对符令仪留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坊间谣言止不住,望道友自求多福。” 此次的行程彻底失败,什么都没得到,还让外面的谣传愈演愈烈。 越槿在回去的路上不敢说话,符令仪飞得太快,即便她外表显得再冷静,也藏不住她焦躁的内心。 她俩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重香山上,越槿从剑上跳下,一时不稳,踉跄了两下。 符令仪头也没回,径直向前。 云凌月早早收到了她们回程的消息,等在了院门口处,正要迎接,却见两人神色都不太好。 符令仪走到门口,突然站定,青衫急速地停下摆动,她没有回头,在二人的注视下开口道:“现在没有外人,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究竟在做什么?” 越槿张了张嘴,她想编一个谎话,想和之前一样乱说一通混过去。 可是她编不出来,因为她有一种奇怪的情感扼制在心头。 她觉得自己很无辜。 世人胡说八道,将罪孽安插在她这个魔尊的头上,凶手逍遥法外,还想让她顶罪,销毁凶器。 越槿不想解释,她不屑于解释,曾经的她不在乎,信与不信都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而不服者没有好下场。 符令仪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问。 她明明那么恨自己。 明明就在怪自己。 是自己的错,是万人唾弃的魔尊让她受尽屈辱和身体摧残,是哪怕假装失忆都在给她添麻烦。 越槿开口问道: “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她这么问了,声音颤抖了半分,她在紧张。 “我想要得到?”符令仪听到这话,气得侧过脸,声音抬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方才我不管你,任你留在瑶光阁里,她们会在你身上施加各种难以承受的刑罚,让你痛苦千倍万倍!”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我想听你的解释!” 云凌月见状,赶忙拦住:“师姐,你别动气,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是去瑶光阁一趟,到底怎么了?” “解释,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解释?”越槿昂首,她一脸不服气,唇线抿得紧紧。 “好,你没有做过,那刀是哪来的?” “我捡的。” 符令仪冷笑:“你告诉我你要休息,然后在外面捡了一把刀?” 越槿闭上了嘴* ,果然,她编不好。 她想把自己没有失忆的事情,以及那纸鸢的事都说出来。 但她的理智还在,要是真说了,符令仪腰间那把剑,下一刻绝对就劈在她的脖子上了。 见越槿又不吭声,符令仪深吸了一口气。 她只想听到这个人亲口告诉她。 为什么就不肯说实话。 还是说,她真的是 “凌月。” 符令仪语气冰冷,用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说道:“告诉所有人,不许给她吃喝,也不许和她搭话,违者门规处罚。” “你就一直站在这吧,直到你肯说为止。” 说罢,她走进了院里,云凌月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她想去劝导越槿,又担心符令仪。 “凌月,进来。” 她叹气,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 越槿留在原地,合了合眼,明明没有人在看,她还偏要站得笔直。 一点冰凉停留在她的鼻尖。 她用手去摸,却感觉又同时落在了她的手背。 转瞬即逝。 一片一片雪花飞舞而落,越槿仰起头,她看到了漫天的白色点点,在黑夜的月光下挥洒。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天。 那时候苍茫遍地,战争纷纷,只有阿令的世界丝毫不受影响。 后来越槿才知道,她们是修仙之人,与凡人不一样,阿令更是修仙大道中,最为鼎盛的门派掌门之女。 膏粱锦绣,富埒王侯,这些人的手里哪怕是扔下来的一块布,也是越槿从未触碰过的奢靡。 那样的人,却处处对自己盈盈微笑,关怀备至。 越槿那时不过十有一,阿令比她年长五岁,总是将瘦小的她抱在怀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教她说话认字。 她们坐着马车往南阳郡赶路,想要回到重香剑宗内。 “阿令,香香粽”越槿话还说不伶俐,一边啃着粽子,吃得满手油,一边念字。 “不是香香粽,是重香剑宗,那是我的另一个家。”阿令轻笑,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米粒,她喜欢穿紫色的衣服,戴着满头珠翠,很是华贵。 越槿狠狠点头,放下粽子爬了过去,想要替她把额边的发钗扶正。 阿令见她的样子,疑惑地抬眼,从头上拔下发钗,递给她:“喜欢吗,送给你。” “天气越发冷了,阿令,还在教她认字呢?”重香剑宗的掌门符青仙骑在马背上,用剑挑开帘子,好奇地俯身往里看。 “冷,冷”越槿被帘子掀开带进的风吹到,凑到阿令的旁边。 “冷都会说啦,真乖,”符青仙哈哈大笑,她放下剑,声音还在外边,“她好像还没有自己的名字吧,等回去就给她测测灵根,收她做徒,给她取个道名。你平时总是待在家里修炼,不和外人接触,现在可算是有玩伴了。” “即使她没有灵根,我也想留着她,凡人界她无法生存,别忘了我们捡到她的时候,她都快被冻死了。”阿令宠溺地揉揉越槿的头,后者面红耳赤,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身上柔软的丝绸里。 一路渐行,天也变得更冷,地上都结了一层霜,越槿抱着暖手炉,靠在阿令的身上呼呼大睡。 符青仙皱眉问道:“雪下得大了,路不好走,要不要喊她们休整?” 符家是王侯世家,符青仙的母亲是御国亲王,去世得早,只留下的几生几世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她们这一趟出行,把家中的人和金银细软全都带来了,马车连成长串,大部分的家仆都是普通的凡人,没有灵力,得好好考虑考虑她们的身体状况。 “附近有驿站吗?” “没有,但是庙宇有一家,可以借住。” 那间庙不大,人间战火中,也只有寺庙能得一席安稳之地。 洁白遍布大地,似乎要掩盖所有的污浊不堪,厚厚的积雪让马匹踩出了点点深坑,越槿第一次在雪季不是挨饿挨冻,而是尽情玩耍,她兴奋地在院子里打转,大喊:“阿令,阿令,来玩,来跟我玩!” “来了!” 阿令笑着,扯下繁坠的头饰,她这次又换了一件淡紫色的宽袖衣衫,从屋里拿了件裘衣给越槿披上,陪伴在她身边:“想玩什么?” 越槿捧起雪,揉捏在手心,搓得手通红,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放在她的发尾边。 “送,送你,心,我的心” “送给我的?”阿令很是惊讶,她拿起那块雪,看了又看,笑容满面,“谢谢你,我好喜欢,我也送给你点什么吧,你进屋檐下等我一会。” 越槿乖巧地点头,她看见阿令回屋找出她的佩剑,站在雪中,缓慢起势。 一剑雪舞。 她从未见过别人舞剑,那灵力顺着剑尖飞出,掂着一片落叶轻盈不动,又旋起四周残雪,飞如瀑布直流。 越槿看得呆了。 她把眼睛睁得大大,想要记住每一个细节,更想记住那个人流畅美丽的身影。 紫色,成了她脑中挥之不去的靓丽。 一舞结束,阿令收剑走了过来:“喜欢吗,这是我自创的剑法,平日阿母还不许我练。” “喜欢!”越槿很兴奋,她探身过去,想要看看那把剑。 “给你,”阿令想要使坏,她将剑收回剑鞘,放在越槿手上,剑过于沉重,压得那小人差点趴在地上,“哈哈哈,重不重,还喜欢吗?” 越槿抱着剑,珍惜地摸了好几下,还是坚持:“喜欢!像喜欢阿令,的喜欢!” “喜欢剑跟喜欢我一样啊,那你和剑玩吧,我不跟你玩了。” “不是”她吓坏了,赶忙扯住作势要走的人的衣袖,“更喜欢阿令!” 见那小手攥得紧,阿令心疼,她伸手盖在上面:“逗你的,我不走,我不会离开的。” 雪落得轻,压在人的心弦上却重重的。 “这把剑有名字。” 两人坐在廊下,玩久了,在喝着热茶,互相静坐,阿令望得远远,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越槿偏过头看她。 “这把剑叫别离,阿母说别离伤感,但我只是期望所有人都别离开我。” “你也修仙吧,大道至得后,我们都会当仙人,那谁都不会离开谁。” 她说得目光闪闪,顾不上越槿听不听得懂,似是高兴,也似是兴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 “这是重香剑宗的门徒都会有的玉牌,代表了身份,一个人只会有一个,再无重复。”阿令摸着那块玉牌,上面刻着“重香”二字,左上角还磕碎了一小块,“我把我的给你,等你当了门徒以后,再把你的给我,这样我们俩的因果就会缠绕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了。” “因果,”越槿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现在还没有识多少字,只能慢慢地念,“香,香香” 阿令观察她的神情,勾起唇,温柔不已:“千万不许弄丢了啊,我可只有一个,阿母不会再给我做了,丢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越槿盯着那块玉牌,像是要把它刻在心上,随即轻轻地收在胸口,还慎重地拍了两下。 惹得另一人笑倒在地。 “远远不分开,和阿令远远不分开。” “是永远,永远不分开,远远,那就是相隔甚远的意思了。” 符令仪端坐在屋内,她沉着气打坐,云凌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时朝外望。 “师姐,她一个凡人,估计也站不了多久” 符令仪没理。 “师姐,这个天多冷啊,凡人受不住冻吧” 符令仪还是没理。 “师姐呀,师姐,外面下雪了。” 符令仪依旧这回她眼球转了转。 “真下雪了师姐,”云凌月站在窗边,雪花飘洒,她瞥见雪中那个倔强的身影,“今年怎么会下得这么早,这雪比往年来得快啊,该不会是什么,六月冤雪” “现在不是六月,也没有人在这里受冤屈。”符令仪终于忍不住出声。 “师姐,要不然让她进屋吧,在哪不是站呢,屋里还暖和。”云凌月竟然都没有在意符令仪的话,还在一个劲地说和。 符令仪没有搭理,她坐着打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过是下雪,又不是下刀刃,她穿得多,不会冷的。凌月,你要是闲着无事,就去主峰把缺漏的材料数量点一遍。” “啊,现在,这么晚了是,师姐。” 云凌月低头,她无话辩驳,应了声就离开在雪色中。 越槿站在那里,她从肩上落雪,到整个人被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动也不动。 其实符令仪没有看她,她完全可以坐下,或者找片阴影躲起来。 但是她没有。 这一刻,她可能是真的想冻死自己。 越槿总是倔着一股气,阿令常常这么说。 在车队里,她只会搭理阿令一人,若有别人同她搭话,她的戒心就会非常重。 曾经有一次,符家的家仆趁着阿令不在,想要逗弄在睡梦中的越槿,却被她差点咬断了手指头。 这一行为让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就连阿令也连连叹气:“你不能一辈子,只同我一人说话,同我一人相处啊。” 不可以吗? 越槿不能理解,她人生的前十一年,都在和野狗相处,那剩下的日子,都和阿令在一起不好吗? “你要学着和别人交谈。” 阿令的阿母劝说她,并且告诉她,若不这么做,阿令就不喜欢她了。 越槿害怕了,她被打得伤痕累累,浑身是病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阿令很厉害,她很温婉,大家都很喜欢她,她耐心和善,对每个人都很好。 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坏心思。 符青仙总是说,她适合修众生道,众生道慈悲为怀,与她本身相得益彰。 越槿开始学习阿令与别人交流的样子,勇敢地与别人说话。 到后来,她甚至还可以单独跑腿买吃食。 “就在那条街的拐角,别跑错了,如果发现迷路你就站在原地,我会来找你的。”阿令给了越槿一些银两,让她去买坐马车时见到的糖人,担心不已,千叮咛万嘱咐。 “我知道,阿令,我知道。”她仰着头笑着,想让面前的人放心。 跟着她们的车队走了好几个月,越槿吃得脸都圆润了,曾经前胸贴后背的身体也逐渐有了肉,阿令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问道:“我给你的玉牌呢?” “在这呢!”她捂住心口,宝贝似的捧着。 “不过是街角,又不是出远门,”符青仙没眼看,“她也这样做过好几次了,那么担心做什么,这将近南阳郡的边缘,太平得很,连个窃贼都没有。” 越槿爬下马车,向前跑去,不时回头看看,确认她们都还在。 阿令那担忧的神情,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眼里。 “给你,小姑娘。”卖糖人的大娘捏了个紫色的小人,头发长长的,很像阿令。越槿兴高采烈,她舍不得吃,拿在手上往回走。 却不巧撞到了一个人。 她一时没站稳,糖人掉在了地上。 那个人白衣轻立,身形修长,眼睛下各有一颗泪痣,笑眯眯的。 她开口问:“你是符青仙的人?” 越槿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往后看看,想要找机会逃走。 “别怕,别害怕,符青仙在哪里,带姐姐去,好不好?” 白衣女子蹲下身,那张脸放大在她面前,她看见那人右手凝聚了一团气,左手搭在她肩上,按得死死。 她想张口喊,却感觉到奇怪的触感游走全身,疼痛一截一截爬上,经脉发出错位的声响。 阿令 在最后一刻,她想到的只有她。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泛白的屋顶。 松软的床垫和屋内散漫的装饰,无不体现出这里并不是越槿所熟悉的马车,她愣了一会,随即翻身下床,往屋外跑。 一抹红衣扯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回来。 “你去哪,还要命吗?” “你谁!”越槿大叫,可是却抵抗不了那个力量,“阿令!阿令!还我阿令!” “好心当成兽肝肺,”那个人翻了个白眼,轻松两下将她扔回床上,“不是我救了你,你恐怕早就死了,怎么不和救命恩人道谢,反而大喊大叫什么阿令。” “救我?” 越槿话说得还不够流畅,只能回答几个简单词:“我怎么,阿令呢?” “不认识,当时那里就你一个人。” “那我要回去找她!” “只要你下山,那个人会立刻找到你,扭断你的脖子,因为你看到了她的脸,却没有死成。” 红衣女子往床边一坐,她两腿叠在一起,能看出身上轻薄的料子下面雪白的皮肤。 “此人行事诡异,还把事事都怪在清鸢宫头上,给我们安了个魔教的头衔。这次也是她故意引起的骚动,她为了防止自己暴露,甚至杀了很多人做掩护,你就算回去,估计也找不到那个阿令了。” 越槿听懂了,她满脸不敢置信,眼眶红红,皱着鼻子一抽一抽叫嚣:“不可能!阿令一定,没事!她,修仙的,是仙人!” 红衣女子扬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是有了什么想法:“修仙,那可能还活着。你也要修仙吗,方才那人已经用灵力破坏了你的经脉,你要是走正道之途,恐怕一生都难有作为。” 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要不然这样,我收你为徒吧?” 那个人笑得明媚灿烂,撑肘趴在床上:“你跟我学,我们清鸢宫有独门心法,也可以得到成仙,如何呢?” 越槿嘟着嘴:“我要阿令。” “好啊,那你下山去吧,”那女人直接起身,走到门边背过身,“下了山就是死,我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别到时候什么人都没找到,却丧了小命,成了孤魂野鬼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噌”得下床,往门外跑,又被拽了回来。 “你真走啊?” 那个红衣女子无语,她好赖话都说尽了,还是没法打消这人的念头。 软得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你这小妮子,怪有意思的,说实话,今日可是我第一次救人,我还非要收你不可了。” “放开!”越槿倔脾气上来了。 “不放,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尊了,喊师尊。” “不!” “你记住,我叫越元秋,元时秋日,是清鸢宫第十二代宫主,这里是清鸢宫,从此就是你的家了。” 越元秋。 越槿想到这个人,总是会轻笑一声。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距离她不辞而别,离开清鸢宫,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越槿刚到清鸢宫的时候,脾气总是很暴躁,那时无悲也刚刚入教不久,看她不顺眼,两人时不时地争吵打闹,越元秋根本制止不住。 还得靠无恨板着一张脸,凶吼一声,才能让教内安静一段时间。 越元秋说,人不做有勇无谋之事,只有学成了大业,修炼到极致,才能不惧怕任何威胁,才能去找自己想找到的人。 她答应越槿,只要她学会了心法,就允许她下山。 春去秋来,四个年头过去,还没等到下山,无恨死了。 清鸢宫愁云惨淡,越槿也从她们口中得知,无恨与重香剑宗的掌门符青仙同归于尽。 “那阿令呢?”她问。 没人能回答她。 她和无悲,也再也没吵过架。 越元秋渐渐不再管清鸢宫的事务,她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神情萎靡不振。 一年后,她传越槿到她跟前,苦口婆心说了很多的事。 “越槿,清鸢宫从此交给你了,你也可以下山了。” “那你呢?” 越元秋笑了笑,她还是喜好穿红衣,衬得肤白,但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疲惫。 “我要出去走走。” 越槿想起当初,阿令同她说过,讨厌别离。 如今,她也懂别离的意思了。 越槿下了山,她握着那块玉牌,千辛万苦走到了南阳郡的临安城。 世间万物稀奇,她从未在世上如此太平地行走,心里倒很雀跃。 更多的欢欣,是为了接下来的相聚。 她要见到阿令了。 “我们这没这个人。” 重香剑宗的门徒拿着那块玉牌看了看,又还给她:“没听说过,帮不上你的忙。” “等等!”越槿拦住她们,不甘心地询问,“我可能不太清楚她的全名,但我记得,她是掌门的女儿,是重香剑宗的人,这个玉牌也是重香剑宗的。” 那个门徒有些不耐烦:“你弄错了吧,我们掌门从未有过道侣,何来的女儿。” “可是”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人阻止:“咦,难不成你说的是上任掌门之女?符师姐的名字里是有一个令吧,会不会是你要找的人呢?” 越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她叫什么名字?” “符令仪。” 听到一个相近的答案,她很是兴奋,在口中一直默念。 “符师姐下山和其他门徒去做任务去了,每逢师尊闭关,她需得完成一件为师尊结善缘的事情。” 好心的外门徒给她指了方向,从临安城出去,顺延往东就能见到那个人。 做善事,结善缘,真有阿令的风范! 越槿用法器很快就飞到了任务的近处,她躲藏在一边,静候着门徒们的经过。 “她凭什么能做大师姐?我在重香剑宗待了多少年,她不过才来了一年,就直接当上了大师姐,还能替掌门管理宗门事务!” “你小声点。” 两个门徒嚷嚷不已,先行走来,争论声引起了越槿的注意。 “怕什么,正好揭穿她伪善的面目,别看她平日对人亲切得很,实则呢,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暗骂我们的。” “那有什么办法,上任掌门可是死在了仙魔大战中,百里掌门总不能委屈了她。” “上任掌门既然死了,她还摆什么架子。” “哎,你别这么说,疯了,让别人听去怎么办?” 越槿听着听着,皱起眉头,她能感觉出来这两个门徒讨论的是有关符令仪的事情。 没人能在她面前侮辱阿令。 她伸手掐诀,地动山摇,两个门徒站立不稳,连剑都拔不出来,吓得鬼哭狼嚎。 一席青衣从头顶御剑飞来。 越槿看呆了眼。 那青衣女子将剑划出一个弧形,单膝跪地往地上一插,左手按上地面,念起口诀。 地平,越槿的心却动了。 “你们掉队了,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们。”那名女子直起身子,面对那两个门徒笑得如沐春风,温柔似水。 那两个门徒点头称好,忙紧赶慢赶地跑走。 是阿令,肯定是她。 越槿正要从躲藏处出来,却见那女子趁着那两人走远,挥手甩出剑气,狠狠地劈开了旁边的大石头。 越槿:“” 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 这人怎么脾气比她还暴躁? 那青衣女子不仅狂劈石头,甚至破口怒骂,从掌门开始到重香剑宗脚下的一个蚂蚁都被她骂了个遍。 等出够了这口埋藏在心的恶气,她才缓慢喘息,挂上了亦如往常的表情,离开了这里。 越槿震惊地说不出话。 她反应了一会,正要去追,却在角落发现一块熟悉的东西。 又一个重香剑宗的玉牌。 那青衣女子和其他门徒走在一起,表面温和,行为完全挑不出错处,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她也就是她们门徒口中所说的符令仪师姐。 越槿一路跟着她们,看她们完成了任务,除掉妖兽,又看见队伍中两人拌嘴,被那女子轻松化解。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符令仪就是阿令。 但是之前那一出 使得她不太敢相认。 “你们先去和城主道别吧,我过会便来。”符令仪对着其他人说,挥了挥手,回到客栈付了所有人的钱。 越槿站在一旁犹豫万分,最终鼓起勇气,走上前:“那个” “什么?”符令仪回过头,她脸上还挂着微笑,疑惑地问。 “那个,那个,”越槿脸红红的,讲话磕磕巴巴,她拿起捡到的那块玉牌,递了出去,“我捡到的,这是你的吗?” 符令仪下意识摸上口袋,很是恍然,赶紧接过:“是的,是我的,你在哪捡到的?” “我,我,就在那边。”她随手指了个方向。 “谢谢你,这对我很重要,我会给你报酬的。” 越槿拼命摇头,她咬了咬下唇,问道:“这个玉牌,是一个人只有一个的吗?” “谁告诉你的?”符令仪半眯起眼,她开始怀疑起面前这人的身份,该不会是魔教的人,想从她这里探听些什么吧? 越槿见她神色有变,赶忙摆手:“是,是你们宗门的门徒说的,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没错,一个人只会有一个,丢了就是丢了。” 越槿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小:“那这个,是你的吗?” “是我的。” 此话一出,她的心仿佛被抽走了一块。 但她还是心有不甘,还要追问:“你,你几年前,有没有遇见过一个小女孩,那个时候她,她大概有十岁多” 越槿不知道自己的问法有问题,当初的她虽然十一,但其实看上去才七八岁,身形很小。 符令仪还是摇头:“没有。” 越槿撇了撇嘴,她垂眸,想不出还能怎么问。 符令仪见她不再说话,便绕过她出了店门:“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还是感谢你把它带给了我,有缘再见。” “等一下!” 越槿追出门,她着急确认,又实在想不出辙,忽然瞄到了那人身上的佩剑,这才突然想到:“你的剑,有名字吗?” 她记得,阿令剑的名字叫别离。 符令仪嗤笑一声,她勾唇,笑容不及眼底:“当然没有,谁会给剑取名?” 说罢,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脸错愕的越槿。 那不是阿令。 阿令不会这么说话,阿令只会永远温柔地笑着,给她舞剑看,轻揉她的脸,告诉她要永远在一起。 那绝对不是阿令。 越槿后又心灰意冷地找了五六年,她恨不得把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翻一翻,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修真小报上面,符令仪却愈加活跃,甚至还被评为了修真界最想成为的女性第一名,以及重香剑宗最负盛名的大师姐。 越槿气得大发雷霆,这些荣誉,本该是属于她的阿令的,怎么能被这另一个人抢去? 她要去找符令仪的茬。 她要让这个自尊心强的人在所有人面前输给魔尊,让她丢尽脸面。 雪花白了路人的头,更飘白了一些人的心。 符令仪坐在竹屋里,她眼睛虽闭着,但还是注意外面的动静。 那个人的心真是够犟,就是躲一躲又如何,这天这么冷,非要站在雪地里,一点也不会变通。 之前那样都冷得不行,现在怎么可能不挨冻。 夜很深,雪飘落得寂静,没有声音,连那个人也没有。 符令仪睁开眼睛。 她虽然是对云凌月说不要管,但其实并不忍心。 她推开屋门,不断告诫自己。 只是看一眼,只是看一眼。 一眼就好,不会心软的。 符令仪面目所及之处全是雪,只有一处小小的雪包耸立在那,不细看,还以为是什么堆起来的雪人。 她走了过去,掸了掸上面的雪。 一张冻得惨白的脸露了出来,雪中人头发全都湿透了,嘴唇也微微发紫。 符令仪吓坏了,她使出净诀,把人身上的水珠全都除尽,一把捞起她的腿,头靠在自己肩上,抱在怀里,回到了房间,轻轻地把人放在床上。 “是傻的吗,怎么动都不动一下。” 她运起灵气,输送给越槿的全身,希望唤醒她微弱的意识,让她回暖。 符令仪盯着床上的人的脸,不断低语。 “我该拿你怎么办” “越槿,你为什么不肯说实情,即使是谎言,你也编个像一点的啊” “其实,就算你恢复了记忆,我也不会” 云凌月大晚上被指使来主峰点数量,她怒气值满满,喊醒了大部分库房的门徒陪她一起点。 “云师姐,这把剑是什么?” 有个小门徒在拐角捡到一把通体流光的剑,只是尘土太多,剑鞘外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什么,我看看,”云凌月走过去,拿起来净尘,端详片刻,“这好像是令仪师姐曾经的旧剑,我没见她用过,别乱动啊,先记上。” 小门徒拿着笔思考了半晌,才问道:“云师姐,怎么记啊,这剑有名字吗?” “我想想看。” 云凌月低头沉思,突然一拍脑袋。 “我很久之前,听师姐喝醉的时候说过。” “好像叫什么” “别离。” 第23章 清晨阳光和煦, 雪霁云散,天地素净一片,在地上铺得厚厚一层, 一踩一个脚印。 无悲自逸清尊者出关后就已成为了重香剑宗的正式外门徒,她每天跟着其他门徒一起修炼, 偶尔逃学。云凌月宠她,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导致她整日里玩得不亦乐乎。 昨晚下了那么大一场雪, 开了房门就能感受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清新,同屋的凤芮雁唉声叹道, 直呼不公平:“凭什么小北不去修炼就没事, 我就得挨骂啊!” “那没办法, 谁让我生得可爱呢。”无悲大言不惭地说完, 仰面往雪地里一躺,白色的头发与雪融为一色,只剩下浅蓝色的门徒服饰衬托得显眼。 “我不可爱吗?” 凤芮雁迟疑地思考,她想了一会, 还是没想通这一点,结果差点忘了修炼时间, 慌不择路地持剑飞走。 可是不过片刻,她又飞回来了。 无悲挑着眉问:“怎么了,不怕挨罚了,想来陪我玩?” “刚刚在路上碰到师姐们, ”凤芮雁把剑一收,表情很无辜, “说今日不用修炼了,云师姐还没睡醒。” 无悲略感诧异, 云凌月平日里起的比鸡还早,修炼一天不落,今日怎么睡过了? “我还听她们说,要下山去买修真小报呢,昨夜修真小报连夜刊印了加版,有新的八卦,听说这次瑶光阁投了大量灵石,只要买了,就送自动除草的法器一份。” 凤芮雁蹲在地上,戳了戳躺在雪里的人:“小北,我们也下山去买吧,我想要那个自动除草的。” “你又不种灵植,要它干嘛,”无悲翻身跳起,打了个响指轻松除掉身上的水,“除了帮符师姐定期收拾庭院,你有再碰过它们吗,等别人买来你去蹭着用,还能省点钱。” “陪我去嘛,小北,今天难得不修炼,再说了,别人都去买了,我也要有。” 无悲嫌麻烦,她不想下山,只想悠闲地看雪。她眼珠一转,想了个理由:“你找别人吧,我得去看看云姐姐,她突然不来,一定是身体出事了,我要去关心关心她。” “啊”凤芮雁比较单纯,说什么信什么,“怪不得云师姐对你好呢,这一点我都想不到,那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再下山。” 无悲劝说她半晌无用,只能满心不情愿地被她送到主峰,沿着云凌月现在的位置去。 好好的初雪时分,竟然还要做这么无聊的事 主峰的定额库房睡倒一大片,门徒们依靠在一起,东倒西歪,有的还打呼噜,看上去都是昨夜没有睡好。 无悲往里走,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些人,推开里屋的门。 里屋的地上还睡了几个拿着笔的小门徒,似是记到一半就睡着了,再往前走,屏风后面只有一张卧榻。 一只手从卧榻上垂下,上面缠绕着一根平安红绳,绣得很细致,能看出来手的主人是从小被呵护捧着长大的,家里的人对她报以了最美好的祈愿。 袖口环结,叮当脆响。 云凌月眼下有浅浅的黑色印记,即使闭着眼也皱着眉头,再加上并不平缓的喘息,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无悲从手腕处往上看,从散乱的发丝中看向她了修长的脖颈,再到衣领被盖住的深处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云凌月这人,其实还挺长在她的审美上的。 无悲立起身,偏头往屏风外面望了望,确认没人在看,她偷偷地伸出罪恶的手,搭上了榻上人的肩。 帮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她决定默默忍下这股冲动,绝不行趁人之危,却在缩回手时,被一把攥住。 “唔小北?” 云凌月半梦半醒,她下意识地拉着打搅她睡觉的手,眯着眼问:“是你吗,你怎么在这?” 无悲把头一低,她反握住云凌月的手,爬上榻的空处躺下,口中说着:“姐姐,师姐们说你没醒,我怕你是生病了,来看看你” 表面担忧,实则内心暗喜。 这可不是她故意揩油了,而是送上门来的。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鼻息扑面,云凌月睡意重来,她轻合了眼:“我没事,就是昨夜点物太久,有些许困,实在不能带你们修炼了。” 无悲盯着她颤颤的睫毛,抿起唇:“那就好,姐姐,我担心你。” “你最乖了,”云凌月闭着眼轻笑,她伸出另一只手抚上无悲的脸,“令仪师姐发了脾气,她找个由头让我少说两句罢了,我的事小,她们俩才难办。” “她们俩?谁呀?” “令仪师姐和她的道侣,她们定是在瑶光阁受到了什么绊子,否则不会吵得这么凶。” 越槿回来了? 无悲听得认真:“那方才凤芮雁说的修真小报加刊加印,是说这件事吗?” “什么?” 云凌月一下子睁眼,她眼睛一下子聚焦了,问得很急切:“修真小报?” “是啊,”无悲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听说还有瑶光阁的大力投注,我以为与这事有关” “坏了。”云凌月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卧榻,两人之间的手松开,让无* 悲感受到了一点空虚。 “小北,你先回去吧,雪天冷,你多穿些别冻着。” 云凌月的声音远去,她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匆匆忙忙。 无悲不太开心,出了门想要弄清原因,她在路上蹲守,找了个刚上山的门徒,抢过人家买来的修真小报就开始看。 在看的过程中,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重香剑宗大师姐背弃修真界,袒护牵扯魔教之人》 标题额外醒目,那一块小小的方报,唰得变幻出一张图。 一人持刀站在人群之中,神情不屑,赫然就是越槿。 疯了。 无悲拿报的手在抖,她觉得越槿终于疯了,竟然在修为没恢复的时候就暴露身份。 此刻她顾不得什么,赶忙飞到侧峰,她得找越槿想个对策,万一她出了事,也得先给她救出来。 符令仪的院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响,她慢慢摸了进去,竹屋没有别人,只有越槿一人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她侧过身,盖着被子,缩得小小一只,脸上还有点退散不了的红晕。 无悲摇晃她,低声喊着,势要给她晃醒:“越槿,越槿!” 越槿嘟囔两声,翻了个身背过去。 “醒醒,别睡了,你怎么能睡得着的,我都急死了!” “嗯?嗯”她被摇得微微睁开眼,瞥了一下无悲,估计还以为自己住在清鸢宫,情绪很烦闷,“别吵,无悲,我再睡一会,一会再起来修炼” 见越槿就是不醒,无悲无奈,她趴到她的耳边,大吼一声:“起床!” “啊!” 越槿吓了一跳,她猛地坐起身,茫然四顾:“发生什么事了,正派宗门打进来了?” “你在做哪一年的梦啊?”无悲简直无语至极,她两手抱肩,“清醒一点,不用打进来,你已经在人家的老巢了。” 越槿愣神,她反应了许久,这才有些记忆恢复:“我,我做了好长的梦,我梦到以前我们在清鸢宫的时候,梦到你跟我抢无惧从山下带来的新奇玩意,然后无恨把我们一手拎起一个,阻止我们打架,越元秋在一旁看着笑。” 无悲看着她的脸:“那都过去很久了,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她沉声:“嗯,我知道。” “不说这个,”越槿打破了沉寂的氛围,环顾了四周,才想起自己目前的窘境,“无悲,我怎么会在这,是你救了我吗?” 无悲没理解她在说什么:“什么?救什么?我当然是来救你的,你都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修真小报头条都是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现在暴露,是打算直接找死吗?” 越槿摇头:“你弄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被坑害了。” 她把凶手用纸鸢欺骗她拿到凶器,背锅顶罪的事告诉了无悲。 “据我推测,那个凶手一定在重香剑宗内,起码目前在,否则她是不可能传递清鸢给我,并且知晓我没有失忆的事实。” 无悲脸色不太好看,稍显沉默:“是吗,无喜她死了” “凶手的目的是将罪行嫁祸给清鸢宫,”越槿不愿提起悲伤的话题,快速略过,“可能中途被无喜发现,拿她开了刀,我十分怀疑这个人和当初越元秋在的时候,屠杀横行的是同一个人。” 在越元秋坐任清鸢宫第十二代宫主时,就有一个人常将罪行安在她们头上,并且当初越槿被越元秋救下那天,就是差点被这个人杀了。 那个人销声匿迹了很多年,估计已经认不出越槿了,毕竟她不再是当初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十一岁女童,而是如今体术精湛的魔尊。 “凶手绝对是极度自信之人,她坚信自己成功利用了我,让我没法辩解,不然不会特地在纸鸢里点出了自己的穿着——暗紫蓝纹衣。” 越槿:“无悲,你去查查清楚,谁会穿这样类似的衣服出入瑶光阁和重香剑宗,我一定要抓到这个人。” 无悲点头,越槿又补充:“你一个人肯定不行,你把善使和恶役喊来帮你吧,她俩估计办完事回程了。” 无悲呵呵一笑,她正想告诉她善使恶役早就回来了,只是被无惧拦住,不让她们出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幕太过似曾相识。 第24章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无悲赶紧往床下藏, 心中腹诽,只要她来,符令仪就一定会来, 她们俩之间是绑定了什么特殊关系吗? 还每次都躲在床底下! 竹屋虚掩着的门被推开,符令仪走了进来, 她的注意力全在床上,丝毫不分到别处。 越槿闭着眼在装睡, 冷汗直冒, 她演技拙劣,很担心被拆穿。 更担心两人面对面却无话可说。 符令仪站在床边, 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四周的空气凝固弥漫, 掩藏着一种不知不觉的黏糊气息。 无悲趴得腿都酸了, 终于听见站着的人轻轻地问:“你醒了,怎么不起来。” 果然瞒不住,被发现了。 越槿慢慢地睁开眼,她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 “我怕你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不在外面罚站, 却睡在你的床上。” 符令仪抿唇,她像是生气, 又像是无奈:“我看起来就是那样不讲情面的人吗?” 越槿撇嘴,真是说两句话就呛起来了。 她又不是很了解她。 越槿想要少点争执,于是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只是她的身子没有大好,还有些摇晃, 差点没站稳。 “去哪?”符令仪一把拉住了她,搀扶住, “你昨天冻得都快没知觉了,你还想去做什么?” 此话一出,越槿气不打一处来,她甩开了那只桎梏住她的手,转头漠视:“什么做什么,你是认定我做了什么是吧?” “我,你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待着,玷污了你的眼睛,”越槿强势打断,越说越过分,昨天受的委屈涌上心头,连带着一并发泄出来,“反正我肯定是意识不清楚才睡到这里来的,我走就是了,或者说,你们重香剑宗还有什么处罚想用在我身上?比如鞭子” 她蓦地噤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符令仪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她神色暗淡下来,千言万语都停滞在那双眼眸中。 只见她看着面前的人,口中声音细微,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以为,你当初是真的关心我。” 这下轮到越槿支支吾吾了。 “我” “别说了,这种事现在不重要,”符令仪偏过头,不打算听她的解释,“重香剑宗没有什么处罚,起码我管理的时候没有,昨夜的事你若还不肯说,那你就和其他门徒一样,去喂养师尊的灵兽。” “我其实” “你一直朝西走就能到,煎药房的灶台上有膳食,吃了再去吧。” 越槿站着没动,符令仪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颇有赶客之意:“怎么,还不走?” 越槿犹豫,她想辩解,想再怒气冲冲一番,可是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理,只好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无悲还在床底,她在心里大喊大叫,还有她啊,她出不去! 这两个人吵架,怎么能把她给忘了! 一滴水从空中滑落,掉在地上。 无悲有些惊讶,她心里有了点猜测,慢慢地从床下探出了半点去看。 只见符令仪一人背对着床,撑肘独坐,无声地默默流泪。 那背影伤心至极。 越槿先去了煎药房,她想到符令仪可能给她做了饭,却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 一盘一盘的菜摆在灶台上面,足足有六七盘各色菜式,大部分都是温热的,最中间摆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粥,用筷子翻上一翻,里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做菜的人一定很用心,不知道她爱吃什么,所以各种口味都做了。 甚至还不忘她曾经索要过的粥。 越槿心情复杂,她每样菜都尝了一点,粥也喝完了,给自己喂得很饱。 方才她真的把话说重了 等晚上回去的时候,稍微,道个歉吧。 逸清尊者的灵兽各个都是不好控制的暴躁妖兽,每个门徒最讨厌的差事都是来给它们喂食照料。 所以她们听说越槿是来接手的,全都欢呼雀跃,扔下了食料和注意事项,簇拥着走了。 临行前,还没忘告诉她: “姐姐,有一个逆鳞枭锁在山的深处,你给它的吃食放地上就走,千万别逗留,它特别凶,伤了我们好几个门徒了。” 越槿不以为然,可能是心有愧疚,她乖乖地在干活,只是一会给这只蛇拿起来甩甩,一会把那只鸟拽着腿不让它飞,穿插着玩乐之心。 逸清尊者很喜欢收集怪异的灵兽,许多她都没有听说过,她往山的里面走,灵兽变少了,林中也更加地静谧。 她在一条锁链前停下,锁链的尽头拴着一只浑身长满鳞片的灵兽,长得像一只巨大的鸡,嘴巴尖尖,那鳞片逆向生长,稍稍呼吸就能感受到张开的温度,非常具有震慑力。 想必就是那只逆鳞枭了。 逆鳞枭见到她,从鼻子里不屑地出了一口气,两脚跺地,让地面震了好几颤。 “老实点,”越槿拎起手里的食料桶,故意晃了晃,“我喂你,我就是你的主人,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一根肉丝都不给你吃。” 逆鳞枭听懂了,它的鳞片炸起,摆出一副战斗姿态,很是生气。 只不过它一动,锁链就发出光亮,束缚了它的行动。 “哼,我还治不了你,”越槿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把食料倒在地上,远离了它的可动范围,“气势倒足,你挣脱给我看看啊,不然你今天就得挨饿。” 逆鳞枭盯着她,动了好几下都没成功,气得四肢往地上一趴,剧烈地喘息。 越槿玩得无聊了,转身就走:“还伤人的凶兽呢,不过如此。” “啪” 一个响声从背后传来,她慢慢转过头,和逆鳞枭同时看向那处锁链。 锁链不知为何,突然从中断裂了。 “哈哈哈,”越槿两手摆在前方,乖巧无比,“哎呀,今天天气这么好,开个玩笑嘛,你不会当真吧?” 逆鳞枭在口中发出一句近似嘲笑的吼叫。 越槿掉头就跑。 巨大的翅膀上面都是锋利的鳞片,展开翱翔在天空中,那只灵兽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林中奔跑的人。 一道寒光劈下,越槿往树边低头一躲,树木被劈成了两半,倾斜倒地,不过一会,逆鳞枭又凸起鳞片,向下甩出。 她不停找掩护,满脸无语,恨不得去主峰殿里问问,这重香剑宗的灵兽是根本不驯化的吗! 逆鳞枭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玩物,嬉戏逗弄,它飞在半空,视力超群,看林中人躲来躲去,像是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越槿的左腿本就没有完全好透,现在更是疼得要命,她一个翻身,用树叶掩盖自己,顺着地面绕到灵兽的后面。 逆鳞枭左右找寻不到人,刚降下身形落在地上,就被人从后拖住了腿,法器锁链重新缠绕上来,扼制了它的动作。 它一时不察,被绊倒地,整个枭被捆在一起。 越槿满身尘土,爬起来拍了拍手,恶狠狠地“切”了一声:“就算没有修为,我也能治你,服不服?” 逆鳞枭发出了失败者的哀嚎,很是不服气。 越槿还想说点什么,一道刀光擦着她的脸颊掠过,直入逆鳞枭的身体。 地上的灵兽发出了剧烈的痛苦声,疯狂地挣扎,两道刀光再现,它张大了嘴,彻底倒地,没有了声息。 越槿猛地转头,看向刀光的方向。 树林中,一抹蓝色的影子在远去。 “别走!”她赶忙上前去追,奈何跑得不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蓝衣渐行渐远。 “有本事你就出来,敢做不敢当,真是缩头乌龟!” 她连着大骂了好几句,想用这个方式来使那人停下脚步。 毕竟,凶手可是极度自负的,她绝对受不了别人这么对她。 果不其然,蓝色在相隔甚远的地方站定,回了回头,口中貌似在说着什么。 随即,又再次离开,这下完全消失不见。 越槿绕着林子找了好多遍,连那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她泄气地往回走,想去看看那个灵兽的尸体,找些线索。 逆鳞枭躺在地上,鳞片全都闭合了,它的眼睛半睁半闭,血源源地向外流淌,越槿走了过去,替它合上了眼睛。 些许血液沾污了她的衣裙,地上的某处闪闪发着光亮,吸引着人的视线。 那是一把刀。 但不是瑶光阁里藏着的法器刀具,而是一把普通的刀,方才那人就是用这把刀杀了逆鳞枭。 居然大摇大摆地丢在这里,是笃定别人查不到她吗? 越槿过去捡起了刀,那把刀的刀柄难握,很厚重,能用得了此刀者一定是一个惯常使刀剑的人。 只是 她伸手挥了两下,感受了一下切割的范围,没有瑶光阁里的那把顺手。 估计是临时找来用的,那个凶手特地跟踪她,还杀了一直追她的灵兽,是出于何居心? 想必那断掉的铁链,也是她捣的鬼。 越槿不用纠结了,毕竟只过了一会,她就明白了那个人的用意。 此时此刻,符令仪正站在林中的尽头,满脸惊愕地看着她。 而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刀,又看了下旁边倒地的灵兽。 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哎,又背锅了。 第25章 无悲蹲在床底下, 听符令仪哭了半晌,直到云凌月闯了进来,她才赶忙背过身去, 擦干眼泪。 “师姐,不好了你, 你怎么哭了?” 云凌月冲进来也不知道敲门,忽的看到了这一画面, 她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师姐哭, 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符令仪调整了情绪,侧过身来, 神色恢复平静:“怎么了。” 云凌月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说什么的:“对, 师姐, 不好了, 你知道山下的修真小报加版了吗,写得太过分了,那瑶光阁真是奸诈,居然起了那样的标题来抹黑我们宗门!” 说罢, 她将修真报往桌子上一扔,一脸忿忿, 报上版面“重香剑宗大师姐背弃修真界”赫然在目,显眼无比。 符令仪扫了一眼,虽然无甚波澜,但手在底下握拳, 掐进手心,似是在忍耐。 “这里面还说, 越清姝是魔教中人,虽然她长得是像那个魔头, 但魔头已经死了,这样下断言会不会太过捕风捉影了?还有这张图,她手上拿着的那把刀是什么,总不会是灭玄濯派的凶杀法器,这也太扯” “是的,”符令仪扬声,她淡淡地说,“那把刀就是凶器,在同盟会上被瑶光阁藏起来了,清姝是怎样拿到的我不知晓,她不肯说。” 云凌月愣住,她纠结片刻,又想到了反驳之词:“可是,可是师姐,既然瑶光阁将其藏了起来,又怎么会被她拿到,还恰好让追踪法器拍下?这一定是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 符令仪想起叶语霜那时跟她说的话,口气凿凿确定,迫不及待地想带她去抓住越槿。 是有些古怪。 但是 “若是陷害,那清姝为何不肯说?” “自然是有隐情啊,”云凌月现在对越槿改观了不少,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处处作对,反倒一个劲地替她辩解,“能说出来的还叫什么陷害,兴许是歹人威胁她了呢。我觉得她其实就是嘴欠了点,人还挺好的,毕竟上次师姐你受罚,她还跟了过来,对你的伤很是难过和自责,即使虞夏那样说她她都没有回击,我不信这样的人会乱杀无辜。” 符令仪听了这番话,咬了咬下唇,回想了一下曾经的种种细节,发现是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她松开握拳的手,问道:“你真是这样认为的?” “嗯!而且师姐,她这人本就不听劝,你这样一惩罚,她不高兴了,更不会说了。你应该慢悠悠、轻言细语地问她,像你平常那样温柔就好。” 云凌月的眼中,符令仪就是个温和至极的师姐,她不觉得自己师姐与她人的交流会出现任何问题。 符令仪被她的话语说动了,顾不上什么修真报的胡编乱造,起身决定去寻越槿。 她要好好地把这件事问个清楚。 温柔一点,不能吓着她。 直到两人全都走后,无悲才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她活动活动筋骨,长舒一口气。 可算走了,否则再这么待下去,她的腿非得没知觉不可。 不愧是她的好云姐姐,无意中还救了她。 她现在得赶紧下山,去找无惧。 符令仪往师尊的灵兽饲养地去之前,先路过了煎药房,见越槿把她做的饭都吃完了,心里软了软。 越槿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这都是误会。 森林中阳光穿绕,层层叠叠地笼罩而下,光斑在人的脸上一晃一晃,一会遮住眼睛,一会挡住半张脸颊。 不远处,手拿刀的越槿站定不动,她的外衫脏污带血,旁边还倒着一只师尊最爱的逆鳞枭。 断掉的锁链缠绕在灵兽上面,非极致的刀气不得伤它分毫。 符令仪静静地看着她。 越槿表情慌乱,她上一次被冤枉却没说是因为自己也有所隐瞒,这次可完全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啊! “我不是我做的,这把刀扔在地上,我捡到的” 符令仪走上前,她接过刀,感受了一下灵力的流动,又检查了逆鳞枭的伤势,确认是这把刀所为。 越槿盯着她的动作,想解释的话有许多许多。 但这一系列事情的接连发生,符令仪会相信她吗? “我真的” “我相信你。” 符令仪眼角弯弯,不带任何心机,微笑得很真心:“不用说了,我相信你,毕竟你没有修为,又没有灵力,怎么可能绑得住逆鳞枭再杀了它?” 越槿心内默忖,杀不是她杀,但绑是她绑的。 “真的信我?” “自然是真的。” 符合令仪扔了刀,拉着她往回走,轻声问道:“不说那些,今天的粥好喝吗,我早起下了山买的香稻米,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的菜,就多做了几盘。不过菜是我第一次做,可能不是很好吃,下次我会改良改良的。” 两人聊着天,如同往常,好像方才发生的事并不重要一般。 早上还那样赶她出去,现在不生气了? 越槿试探着问:“还有下次吗?下次还会有这么多菜吗?” 符令仪微微瞪大眼睛,扑哧一声:“好,而且还更多,晚上就给你做。” 越槿正高兴,突然想起自己早上说的那些重话。 自己也有错,道个歉也无可厚非。 “今早” 她犹犹豫豫,手腕被符令仪握在手里,很是扭捏:“今早我不该” “令仪。” 符令仪还没来得及听清越槿要和她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呼唤。 那个声音明明清婉动听,如若流珠赞音,却让她不自觉地毛骨悚然。 “令仪,过来。” 伴随着第二声呼喊,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越槿看见符令仪定住了身形,有些疑惑,偏了偏头朝她身后看。 她看到了这辈子,没想过再会遇见的人。 那人一袭白衣长立,双眼下各有一颗泪痣,伸出了一只手,勾起一根手指。 当年买糖人的街边,就是这个白衣女人攀上了她的肩膀,废掉了她所有的经脉。 越槿震惊地说不出话,她想提醒符令仪,想让她赶紧离开,不要回头。面前的这人就是灭门玄濯派的凶手,就是杀了瑶光阁长老,杀了无喜的那个蓝衣人。 可是,符令仪却转过身,将她护在身后,略略发颤地回话。 “参见掌门师尊。” 掌门,她竟然是重香剑宗的掌门? 越槿动都动不了,她好似被下了定身术定在原地,整个人被符令仪严严实实地挡住,心跳得非常快。 所以之前用纸鸢欺骗她让她顶罪,是因为认出她来了? 认出她是十几年前没有杀死的漏网之鱼了? “我让你过来。”百里羡容手指轻勾,她表面还是那副翩翩样貌,嘴边带了些许浅笑。 符令仪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她回头看了一眼,示意越槿快些离开。 越槿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上前拽住她的衣袖:“等一等,你别过去。” “为何过来不得?”百里羡容转了一下手腕,灵气外泄,像扯住一根丝线一样向后一拉。 符令仪被拉拽了过去,直直地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徒儿不知掌门师尊出关,未能迎接,实属失职,望掌门师尊责罚。” 百里羡容垂眸看她,转而抬眼,凝视着越槿:“我向来不喜出关仪式,无需多言于此。这位是何人,逸清新收的门徒吗?” 越槿猛然一怔。 她现在明明有机会直接杀了她,为何不做? 难不成,她根本没有认出来越槿是当年的小孩? 怪不得敢正大光明地穿着白衣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符令仪赶紧接话,很是紧张,“回掌门师尊,那是我的道侣。” “嗯?”百里羡容打量了越槿一番,“我记得你修无情道的啊,算了,我也不多过问你的修炼想法,只是” “山下的谣传,你可有所耳闻?” 符令仪的脸瞬间白了。 越槿还在好奇是什么谣传,就见百里羡容抬起手,一柄剑划破长空,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手上。 风起云涌,她握住剑柄,指上符令仪的眉心。 她的额间流下了点点血迹,滴落在草地上,绿色的草挂上殷红,十分触目惊心。 “你做什么!” 越槿惊讶,想要上前制止,符令仪却阻拦了她:“别过来!” “按照门规,毁坏宗门形象,该受到何等处罚,说来听听,令仪?” “若是个人声誉受损,则受一百一十三下鞭刑,”符令仪额头抵着剑尖,不敢移开,“若是牵连整个重香剑宗受疑,则,则要关入戒律堂,待上三天三夜。” 她的声音发抖,她在害怕。 “知晓便好,”百里羡容剑往下,挑开她肩前碍事的头发,拿剑的光滑面拍了拍她的脸,“自行去吧,山下的言论也别忘了,云凌月一人要是解决不了,她也不必再辅助管理门派了,我会从门徒中选出更加趁手的帮你。” “是,谨遵掌门师尊教导。” 百里羡容收回剑,她看向一旁的越槿,笑了笑:“你的名字是?别担心,重香剑宗的处罚只会处置门徒,和你没有关系,你且安心住着,不必忧愁,这不过是令仪自己的事。” “戒律堂是什么,山下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谣传,为什么每次都只惩罚符令仪一个人?”越槿确信了此人不想暴露凶手的身份,所以大着胆子问。 符令仪诧异地抬眸看她,心中闪过一丝欣喜。 百里羡容笑眯眯的,不打算回答她任何问题,剑飞在空中转了几圈,带着主人御剑而离。 连一个眼神都没丢下。 第26章 越槿左右为难, 她想追上去,但又不能丢下地上的符令仪不管,纠结一番, 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她扶起。 “你不用担心我,”符令仪抬手一挥, 抹去额头的创口,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我很快就会回来, 这段时间你乖乖待着。” 越槿想说自己不是担心,但话口一转, 变成了:“什么是戒律堂?” 符令仪摇头, 她不想说这个, 伸手来牵她:“我先带你回去。” “我问你呢, 你说清楚。” “重香剑宗的戒律堂是惩罚犯了错的门徒的,不过是各个宗门都有的而已,能严重到哪去?”符令仪笑着,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 一记清洁诀弄干净她有些脏的衣物,“那些谣言你不用管, 凌月去处理了。” 越槿默默腹诽,什么各个宗门都有,她清鸢宫可没有这种东西:“是因为我昨天在瑶光阁惹出的祸事吗?” 符令仪侧过脸,指头弯起, 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祸事?你不是说,那都不是你做的吗?” “可是” 她接下去, 打断她的话:“那把刀,你说是你捡的, 昨天你捡了一把,今天,你又捡了一把。” 说着说着,符令仪竟然自顾自地笑了,她拿手掩唇:“你是磁石吗,刀都爱吸着你,哈哈。” 越槿垂眸,眼神晦暗,她果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我” “我就当你是磁石吧,”符令仪的手心传来温度,她走在前方一点,发丝摆动,背影有些许欢快,“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妖兽变成的人,我都信,最好是石头精,这样你变回原型的时候,我可以将你揣在怀里,永远都弄丢不了。” 以往去戒律堂的路上都很痛苦,但今日的风徐徐,她竟从中感受到了些许祥和,与三日后再见面的期待。 也不知道上次让师妹们帮忙选择道侣大典的黄道吉日,选得怎么样了。 等她从戒律堂出来,她要自己慢慢选。 夜色昏沉,越槿面对一桌子佳肴,没有一点胃口。 符令仪离开前特地给她做好了饭,这次桌子上摆了十盘菜,确实比中午的菜色还要多。甚至还塞给了她一大袋灵石,让她在这三日内可以随时下山买想吃的东西。 能同意她下山,代表着不禁止她乱走,云凌月也离开宗门处理事务去了,如今没人能管得着她。 想走的话,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啊!” 越槿烦躁地往椅子上一仰,大吼一声。 这戒律堂怎么可能像符令仪形容的那样轻松,她跪地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可都害怕地发抖。 “那些事可都不是我做的,我要是现在走了,岂不是显得很心虚,”她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再说了,那个混厮还在重香剑宗里呢,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还当上了掌门没错,我还不能走,我得以防她抹黑阿令的宗门,更何况无悲回来也需要人接应” 说了半会,她可算是把自己说服了,决定不打算趁这个时机离开。 不仅不走,顺便还要去戒律堂瞧瞧,符令仪这人平日说假话都不脸红,这次肯定没说实情。 越槿想先弄清楚那个谣传的内容,可是问了每一个门徒,她们都面面相觑,不愿意透露给她一点。 符令仪大师姐下了禁令,不许她们说给她听。 越槿无语,她用头发丝都能想到个大概,何必瞒她瞒得死死的。 当然了,连谣言都不说,更没人会告诉她戒律堂的位置。 侧峰的深夜静谧无声,唯有三三两两的门徒修炼完,相约着一起回去休息。 越槿到处乱逛,想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对,却见一个身影从她面前飞速走过,像在躲避她的关注。 越槿“咦”了一声,追了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个小门徒受了惊吓般往前一蹭,站在原地,硬是不转过头。 “你是,什么,什么夏,”越槿不太能记得住人名,想了半天,“是你吧,那天在山上给我指路的。” “有什么事吗?”虞夏闷声。 “戒律堂在哪?她们都不肯说,但我觉得你一定会告诉我。” 她听了这话,才肯回眸,不过语气还是很生硬:“你,你还好意思问,师姐都沦落到戒律堂了,这下你满意了,全都是因为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是因为我,这话你说过一次了,”越槿为了达到目的,变得很有耐心,“所以,带我去吧?” 虞夏抿着唇,指了一个位置。 越槿松开她,转身就走。 “师姐说她恨。” 虞夏站在她的背后,望着她远去,声音因着自身的病体显得细微。 “她说她恨魔尊,恨魔教,恨所有与之有关的任何事。” “魔头当着众人的面欺辱师姐,害她受鞭刑,又时常让她进戒律堂,她怎么会不恨。你和魔头长得那么像,她怎么会不恨。” “若当初受欺凌的人是我,我定会让那人付出万倍代价。” 声音沿着风,进了越槿的耳朵。 她没有停留。 越槿站在戒律堂的门口,冷冷一笑,符令仪真是有一张会骗人的嘴。 重香剑宗任何地方都鸟语花香,唯独这个戒律堂阴气森森,寸草不生,连丁点灵力都感觉不到。 她绕到后面往上爬,幸好这里没有设下结界,可以轻松地从屋顶上方翻进去。 房梁造得扁平,很宽阔,待在上面也不会不稳。 她好不容易找到支撑点,却听见下方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 在修真界,有一种神级法器——捆仙绳,只要它捆住了什么人,那个人就会暂时失去所有的修为,躺平任其拿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而这个法器,一直下落不明。 谁都没想到,它居然出现在重香剑宗的戒律堂里。 捆仙绳缠绕住符令仪的脖颈,给她勒出一道道红印,地上还有浅浅的一层水面,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小腿没入水中半截,正在默背心法。 只要背错一个字,或者停下来一小会儿,墙壁上的光球会发出巨大的亮光,穿过水流,电击她的全身。 “这是什么?” “畜生,这是什么刑罚!” 越槿看得气极,想立刻跳下去割断那根绳子。 她拿出自己随身的匕首,爬到房梁的尽头,蹲起身,对准捆仙绳的位置,抬手正要一扔。 一只纸鸢由远及近,扇着翅膀飘飘荡荡飞来。 越槿眯起眼睛,用手一捏,纸鸢在她手中挣扎,展开铺平。 “别急” “什么别急,”她对着空中问道,由于房梁过高,符令仪此刻又没有灵力,所以听不见上方的说话声,“你是一* 直跟着我吗?刚刚送我一只灵兽,难不成现在又有什么想送我的?” 越槿说得谨慎,她知晓百里羡容故意用纸鸢,就是不想暴露她自己掌门的身份。 她自然也不能让她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 “即使埋下了如此多的陷阱让你跳,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你,我都说了,她喜欢你” “如果你是来说闲话拖延时间的,那就算了吧,”越槿再次用匕首瞄准,争取一次割断捆仙绳,“留几个纸鸢去放风筝不好吗,清鸢可是能飞很久的。” “我说了,你先别急” 纸鸢一个接一个,看起来像是很急迫,但上面的字没有一丝一毫这种感觉。 那个人此刻游刃有余。 “她经常来这个地方的,还不至于忍不了这一时半刻” “不过,你若是轻举妄动,恐怕会后悔” 越槿呵呵一声:“我一点修为都没有,教徒更是不在身边,废人一个,搞不懂,你总在我身上浪费什么时间。难不成,真正喜欢我的人是你,你贪图我的美貌,想让我关注你、和你春风一度?” 百里羡容显然是被她无语到了,纸鸢隔了许久,才迟迟到来。 “你穿红衣时倒是还能看,现在不太合我口味” “贫嘴之前,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最后一张纸鸢销毁,从屋顶的缝隙处钻进来好几个纸鸢,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张轻薄的卷轴,一只拎着一个角,展开完全飞在她面前。 卷轴发出淡淡的亮光,一点一点显出一张图画。 越槿有种不好的预感。 画中行人纷纷,动态尽显,街边建筑排列,最中央有一个穿着浅蓝服饰的人在行走。 那人偶尔四处望望,但脚程很快,一直不停向前。 整张画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人一头的白发。 越槿盯着卷轴,纸鸢飞来,上面的话语像是看到了一场好戏。 “你认识她吗” “我认识,她是魔教的无悲长老,你猜我在哪发现了她” “重香剑宗” “据我所知,当年仙魔大战时,她连符青仙的一击都承受不住,就退场了” “这种修为的人,不知道需要几刀,才能将她彻底杀死” “说目的,”越槿蹲在房梁上,她咬紧了下唇,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我可以替你顶罪,我可以去承认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不要动她。” 更多的纸鸢涌进屋顶,它们抬进来了一把刀,刀刃对准那张卷轴的画面。 “这是一份显性法器,可以从外部影响里面,你甚至可以伸手从卷轴里把人拽出来” “自然,用刀劈砍也照样能伤到人” 越槿将唇间咬出了血,因为她看到了最后一张纸鸢上面的话。 “要想卷轴里的人活命,你就拿起刀,下去杀了符令仪” 第27章 那把刀不是什么特殊的法器, 但是刀尖锋利,上面还有道道斑驳裂纹和擦不去的血锈。 有使用过的痕迹。 刀和卷轴都飘在空中,离越槿很远, 刀刃向下倾斜,只差一点点就会刺进卷轴里面。 百里羡容在等她做选择, 等得很有耐心。 画面中的无悲已经到了驿站,用钱换仙鹤乘坐飞离临安城。 那把刀抵着卷轴, 就像抵在她的后背, 只需轻轻一推,就能让她毫无防备地从空中坠落。 约莫过了一刻, 越槿还是没有给出答案, 纸鸢飞来, 颇具有轻蔑之意: “以往你无时无刻不来挑衅, 不就是为了折辱她,这种选择对你而言不难吧” “我杀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越槿想要拖延时间, 最起码也得拖到无悲落地,才能有反抗的机会, “再说了,你自己怎么不动手,比起我来,你不该更加有能力吗?” “别问那么多” 百里羡容小心无比, 不给她任何透露身份提示,催促她。 “再不快点, 我就要给你一些警告了” 一根浅蓝色的丝线钻了出来,在越槿的身边绕了一个圈, 俏皮地摆出波浪的姿势。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咻”得一下钻进了卷轴里面。 无悲坐在仙鹤上打哈欠,夜晚风止,她飞得还算稳当。 赶到槐锦城还有一些时日,为了加快进度,也为了以防别人发现她失踪不见,她才选用了飞行之法。 正在无聊之际,她看到远处的云朵上有东西在动。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无悲将身子往前倾。 那动之物左右摇摆,忽然躺倒,拉长了全身,变成了一根巨大的蓝色铁棒,堪堪横在她的面前。 无悲大吃一惊,直接被那根铁棒撂倒,往下摔去,幸好在那之前她抓住了仙鹤的羽毛,才不至于彻底掉落下去。 她整个人攀附在仙鹤上,两腿垂落毫无支撑,慢慢抬起一只手掐诀,唤起些许风带她重新坐回仙鹤的背上。 “这什么鬼玩意?”无悲喘了两口气,回头望望,还是心有余悸。 越槿在卷轴外看得揪心,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用,毕竟声音是无法穿进去的。 “选她,还是选她” 房梁底下,符令仪撕心裂肺的惨叫源源不断,光球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不时电击传导,又因捆仙绳的存在,她就连失去力气倒下都做不到。 选她,还是选她? 越槿在心里狠狠摇头,这不该是个选择。 她伸出手,遥遥向前。 “把刀给我。” 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纸鸢带动刀飞到她的手边,放下后四散而飞。 越槿将粗糙的刀柄握在手里,站起身,凝视下方最中间的那个人。 无悲在夜空飞着,还哼了点小曲,她没有什么紧张感,在想自己该从何处得知善使恶役的处所。 “让槐锦城所有的教徒出动去找无惧,到时候让她算一算不就可以了?” 正喃喃自语间,就听见一个声音萦绕耳畔。 “小道好像听见,有人说要算命?” “嗯?”无悲疑惑,这空中只有她一人和一只仙鹤,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我们灵华轩门派至宝天机盘,算尽天下事,不仅算得准,还从不出纰漏,这位道友可要一试?” “谁在说话?”她左右转头,前后都看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呢,这呢。” 呼唤声从下方传来,无悲俯下身,只见仙鹤下方稳稳当当地倒着坐了一个人,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抽动了几下嘴角:“何方神圣?” “非也,非也,非神非仙,”那个人捧出她琉璃泛紫的天机盘,晃了晃脑袋,“灵华轩掌门宋吟是也,所以,这位小道友怎么称呼,想要算些什么?” “你要不然上来说话呢,”无悲一直往下倾着身体,有些累了,“你这样我们没法好好交流。” 宋吟笑了笑,她的圆盘圆球相碰,整个人突然间从仙鹤的腹部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鹤颈上。 “这什么法术?”无悲诧异不已。 “灵华轩独家心法,不外传。” “小道友,我算命很准哦,不来一次吗?” “什么灵华轩,听都没听过,”无悲两手交叠,满眼审视打量,“还有,什么小道友,放尊重点,我年龄可比你大多了。” “那可不一定。” 宋吟轻描淡写,挑起眉毛,再次摆出天机盘:“与其晕头转向到处找,不如瞎猫碰碰死耗子,试试看?” 无悲想了想,面前这人虽然不知来处,但路途较远,打发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 “那你先算算,我心里在想什么?” 圆球绕行,相撞在一起,宋吟盯着盘面,无悲也不自觉地盯了上去。两人盯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现在非常想找一个人。” “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人。” 无悲心想这不废话吗,但还是耐着性子:“然后呢?” “然后”宋吟伸出一只手摊平,“算一次一颗中品灵石,付钱吧。” 无悲:“” “滚下去。” “别呀,跟你开个玩笑嘛小道友,你看你,急什么,”宋吟抱着鹤头,任凭无悲踹了她好几脚,就是不走,笑嘻嘻地插科打诨,“这次不收费,再来再来,下一把一定准。” “少来,我无悲混迹凡人界多年,江湖骗子见得多了,赶紧给我滚!” “等等等等,要不然,要不然算算姻缘吧,姻缘众人皆求,道友不可能不需要啊。” 无悲冷哼一声,十分不屑:“你睁大眼睛,看看我这相貌,我能缺那玩意吗?” 宋吟爬起身,真的对她的脸端详起来,一直啧啧不停:“道友虽是一张多情面,但近日却犯桃花债,这是遇天命之相。这样,我这里有一样宝贝,你平日随身携带,只要有命中注定之人降临,它就会立刻提醒你。我只收你五块中品灵石,如何?很划算吧?” 她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像花瓣一样的薄片玉,嘚瑟地晃了晃,无悲忍无可忍,她挽起袖子,打算好好地教训这人。 “或者。” 宋吟笑脸泛泛,略有一丝正经,她盘腿坐正,天机盘摆在她的腿上,开始飞速旋转。 “你给我双倍价钱,我还能顺带帮你解决一件目前潜伏的危机。” 越槿提着刀,深呼吸了几下,纸鸢把卷轴摆在她的眼前,示意她不要再犹豫。 她从墙壁边缘顺着滑下,踩在冰凉的水里,抬眸望着符令仪的背影。 捆仙绳将符令仪吊得直立半跪,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那绳索一定会勒断她的脖子。 “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心无窍,天,天道酬勤” 她口中默背心法,不敢有所迟钝,看着让人心痛不已。 越槿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克制不住地难受。 她没有办法,她不能让无悲死。 阿令找不见踪影,无恨离世,越元秋离开,就连无喜也死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 她不能再让无悲步她们的后尘了。 越槿紧了紧手中的刀,一步一步向前走。 她犹记得刚来重香剑宗的时候,符令仪对她并不好,不仅饿了她一天一夜,还将她关在狭窄的房屋里,不许她出门。 再之后,就有人来羞辱她,把她的自尊按在脚下踩。 稍微好了一阵,又让她去做奇怪的墨汁,困得她好几天没有睡好,最终也没有用上。 可是后来 后来符令仪救了快要淹死的自己。 她让自己用后屋的温泉,治好腿伤。 她带自己下山去吃想吃的东西,还做了各式各样的菜品,任自己挑选。 她总是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自己,口中吐出温和的话语。 现如今还因为她,受了鞭刑与戒律堂的惩罚。 越槿曾经认为,符令仪和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没有两样。 但是现在 越槿走到她的身后,两手抬起刀,迟迟不愿斩下。 今日午后,符令仪还牵着她的手走在林中,笑得开怀,说她是一只石头精。 她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自己的话,并且为自己顶下了所有的压力 越槿手中的刀不住颤抖。 纸鸢见她这般模样,拉来卷轴,摆在她面前。 “不想让她活命了吗” 越槿想。 但同样的,她也想让符令仪活着。 她知晓别离的痛苦滋味,这一份情感里面,终于也包括了符令仪。 越槿眼眶殷红,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她的刀卸力垂下,正欲拒绝,那副卷轴里面却出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宋吟表面上是坐在无悲的对面,实则将头微微倾斜,仿佛透过卷轴,看向了她的眼睛。 随后,宋吟抬起一根手指,放在了唇边。 “嘘” 无悲还在那里张牙舞爪,而她却做了一个口型,虽然没有声音,但越槿却在脑中接收到了信息。 “这下你欠小道两个人情了。” 只见卷轴画面里的紫色星盘发出一阵亮光,从中间升起一张弓箭,搭弓拉弦,对准了越槿。 她赶忙往后一侧。 弓箭擦着她的发丝而过,割断了吊起来的捆仙绳,直直没入临近的墙面。 符令仪脖子上没有了束缚,直接倒地,一时的轻松使她咳嗽了好几声。 无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看到宋吟绕了个手腕,两手交错,紫光在她的指尖流转。 瞬息之间,卷轴爆裂开来,散成了一片片的碎屑,飘到半空中,结实地包裹住每一颗光球。 纸鸢全都愣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第28章 “你刚刚干了什么?”无悲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爆炸声, 甚至还听见了越槿的声音,她忙停下动作,问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宋吟抬眸, 很是谦虚地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给钱就行。” “没人谢你, 我是问你做了什么,”无悲伸手揪住她的衣领, “你要是打了什么鬼主意, 我现在就把你从仙鹤上扔下去” “二十块灵石,”宋吟伸出两根手指, 在她眼前并拢张开, “替你找出善使恶役。” 无悲挑眉, 笑得一脸邪魅:“哟, 有真本事啊,那你看来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世间大道幽幽尽尽,凡尘之事不过尔尔,小道对这些不感兴趣。” 宋吟见她笑了, 自己也笑:“反而是道友你,被俗事牵绊, 当年之事憋在心底,永远不曾忘怀。” 她说罢,还没等无悲做出反应,就把自己手中的花瓣薄片玉塞进了她的怀中, 顺势抢走了她的乾坤袋。 那是前不久,云凌月特地给她的。 云凌月出手大方, 里面的钱可不少,算了算, 起码有一百块灵石。 “你!还我!”无悲气急败坏地大喊。 “善使恶役就在槐锦城中,无惧也在,有你自己的路,相信你在路上一定能碰到她们的。” “千里朝朝,山河新岁,你们要找的人,或许此刻不止在重香剑宗内,千朝城也有她的痕迹。” “算了这么多,收点费用罢了,你看你,小道友,又急。” 宋吟翻身后退,她一手晃晃袋子,一手抱着自己的天机盘,站于鹤头。 仙鹤感觉到了头顶的沉重,烦躁地甩了甩脑袋。 将她甩了下去。 无悲惊讶地往下看,只见那人衣摆翻飞,丝毫不在意自己正在下落,转而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这,这是什么人?” “不对,把我的钱还我啊!” 戒律堂内,越槿都快惊掉下巴了。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从显性法器中反过来窥探,甚至能影响到法器本身,与外部的操控人。 百里羡容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她留在这里的纸鸢由于法术残留,召唤不动。没办法,只能先销毁了所有在场的纸鸢,不留下一点证据。 随后,传来了新的。 越槿顾不得去看,她忙扔掉刀,上前去将倒在水里的符令仪抱起,搂在怀中,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还好,就是昏过去了,没有什么大碍。 “告诉我,方才是怎么回事” 纸鸢上的信息不再游刃有余,而是咄咄逼人的问询。 “我怎么会清楚,”越槿压低声音,虽然符令仪此刻昏迷了,听不到她说的话,但也不能太过大意,“这是你的法器吧,你不问它却来问我?你看我像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吗?” “我不信,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教徒在重香剑宗” 她将符令仪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往戒律堂外走:“你的猜测真是够捕风捉影的,我都在重香剑宗待了多少日,能有什么教徒。再说了,即使我有,能瞒得过你?” “呵,魔尊果然如传说一般行事诡谲,让人捉摸不透” 纸鸢飞来,留下这样几句怪异的词句,随即一哄而散。 “我会找出来的” “这次可惜了,不过下回,就没这么容易了” 越槿没空搭理,她脱下外衫罩在符令仪的身上,一路小跑,回到了院子竹屋,把她慢慢放在床上。 符令仪的身上很烫,冰凉的水的泡涨以及长久的电击着实让她不太好受。 此时天还没亮,门徒都没醒,云凌月早就下山了,这个时候不可能会在。 越槿坐在她的身边干着急,一会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一会又跑了出去,急得晕头转向。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刚刚出门的时候,符令仪睁开了眼,眼神清明,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丝毫没有昏迷的迹象。 越槿出去了一刻,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她把盆放在地上,望着床上的人思考了半天,想着该怎么办。 如今去哪也找不到医修,她也不懂什么灵草妙植,何种能入何药,只记得以前她很小的时候,越元秋告诉她,生了病,都是要擦身子的。 用热水擦遍全身,温度降下来了,就不会发烧了。 越槿走了过去,坐在床边。 床上的符令仪闭着眼睛,胸口起起伏伏,看起来很不舒服,似在睡梦中都不安稳。 “得罪了。” 和当初在温泉里面不同,这次是趁人睡着了脱人衣服,自然显得心虚些。 越槿伸手,解开她领口的盘扣,松开她的腰带,脱掉了薄薄一层潮湿的青衫。 她的指尖有点微颤,符令仪躺在床上,只剩里衣,身上好像比方才更烫了,脸也有些发红。 那块胸口敞开了一小片雪白。 越槿弯下腰,拎起滚烫的手巾,稍微挤压了下水,便移到了符令仪的脖颈上。 里衣拉开了些许,她扭过头不敢看,伸手按照记忆开始探索方位擦拭。 一点一点,从肩膀往下,她自己的脸也红红的,就像自己也生病了一样。 一不小心碰到了一丝柔软,她赶紧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擦也擦不到重点,得把衣服都脱了 越槿回过头,咬了咬牙,她暗自纠结了很久,这才决定下手解符令仪的里衣。 符令仪果然病得严重,她的脸越来越红了,蹙着眉,双唇抿得紧紧。 结实有力的小腹袒露在空气中,越槿慢慢拉开衣服,要是再往下,就能看到不为人知的深处。 她不知为何,咽了一口口水。 “师姐!”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吓得越槿赶紧松手,差点摔到地上。 “师姐,啊,师姐不好了!” 外面喊声越来越大,越槿爬起来促狭地站着乱转,像是掩饰一般拿过被子盖在了符令仪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甚至盖过了头。 “符师姐!” 天还没亮,外面的小门徒叫得带上了哭腔,越槿出门后,轻轻地把房门带上,冲出去提醒她:“喊什么喊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犯什么风,你师姐在戒律堂关禁闭你不知道吗?” 年纪这么小的外门徒估计连剑都御不好,更别提能治病了,还是别告诉她符令仪在,省得打扰了她的休息。 那个小门徒哭得一个嗝接一个嗝地打,满脸泪水,见到越槿,更是“哇”得一声:“姐姐,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跟别人一起来看过你的,我叫,我叫凤芮” “嘘,嘘,别喊,”越槿将她拉到一边,远离了房间,不想让她吵醒屋子里的人,“记得,都记得,所以呢,你找符令仪做什么?” 她确实记得当初一群外门徒没事干就来她屋子前乱转,吵吵闹闹的,但具体的人她就记不住了。 “云师姐不在,我太着急了,只能来找符师姐,但我忘了师姐在戒律堂了,呜呜,姐姐,怎么办,和我同寝的师妹不见了踪影,到现在都没回来” 名叫凤芮雁的小门徒止不住哭声,一抽一抽的,抱着她的胳膊不松手。 越槿无奈,只能象征性地问:“你,你先松开,你同寝的小师妹是谁?这太阳都快出来了,许是出去玩了。” “哇啊啊,姐姐,是,是小北啊,是吴北小妹妹,她长了一头白发,你见过没?她不是那样爱玩的人,下午下山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肯定是出事了!” 越槿:“?” “小北?” 她满心无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无悲下山前也不知道处理好自己离开的事,要是全重香剑宗都知道了,看她还怎么收场。 越槿安抚凤芮雁,循循善诱,语气很温和:“别担心,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这样吧,你先回去睡觉,我马上就千里传音云凌月,让她在山下找找。” “可是,”凤芮雁很是难以启齿,撇了撇嘴说,“姐姐,她们说你不会法术的,你怎么千里传音呢?” “我用符令仪的红灵玉给她发信息,这总可以吧?” “好啊好啊,”她一下就高兴了,眼神期待,“那你快去拿,我在这等你,姐姐。” 越槿见推脱不掉,只得进了屋子翻找了一下,在符令仪乾坤袋里找到了那个红灵玉,她小心不发出太大的动静,拿了出来,在凤芮雁的注视下,不太情愿地给云凌月发了一条消息。 “吴北丢了,速在山下找” 算了,发就发吧,反正云凌月不一定能找到,此刻无悲应该都快出南阳郡了。 敷衍地终于把这个小门徒打发走,越槿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想换一盆热水继续方才的事。 她往床上看,却见符令仪翻了个身,侧过去面朝里,脸上的红晕褪了下去,睡得很安宁。 越槿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似乎也不再发烫了。 病好了? 她有些奇怪,不过想想,符令仪一个修仙之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生病才是。 能好就行,否则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她烧傻。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越槿搬过凳子,坐在了床边,半身靠在床的支边上,默默陪伴,等着天亮她再下山请医师来看看。 她一晚上折腾了好久,也没有睡觉,一直保持着紧张状态,现在放松下来,坐着坐着就困了。 越槿闭目养神,没多久,她竟然歪过头,就这么睡着了。 符令仪睁开了眼睛。 她半坐起身,盯着床边的越槿不放,神色晦暗不明。 第29章 越槿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不是靠在一边,而是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而原本在床上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懵懵懂懂地起来, 桌子上摆了一碗鲜肉粥,还冒着热气, 想必是刚做好端出来的。 看来符令仪并没有生病,她还有力气做饭给自己吃。 那也不需要下山去请医修了。 越槿没发现自己现在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喊了两声, 却没听见符令仪的应答。 人去哪里了? 该不会这次在戒律堂没有待满三天三夜,又去了掌门那挨罚吧? 正想着, 院子门响了。 “醒了, ”一道阳光从开着的门缝里透出, 符令仪背对着光, 看不清脸色,站在门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起来吧, 饭做好了。” 越槿跳下床,很着急地跑到她的身边, 一下把持住她的肩膀,对着她上下摸了摸:“你身体没事吗,昨天你昏过去了,怎么样, 头疼吗,脖子上的红印好点没, 让我看看” 符令仪抓住她两只乱动的手,放到她身子两侧, 眼眸低垂:“没事。” “我没事,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那不行,这怎么能不算什么!”她一激动,喊了出声,“你让我检查一下,身上还烫吗,那个光球是个什么法器,我从未见过,那么强劲的电击力,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吧?” “真的没有事的,”符令仪还拽着她的手腕,两人面对面,鼻尖挨得很近,“那不过是储存攻击法器,灵力不高,只会疼,不损伤修为。” 越槿这才放下心来,她问:“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落下伤口?” “不会。” 她点点头,脸上突然换上来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看了看对面的人:“我把你救出来了,你受罚没有结束,掌门还会罚你吗?” “她闭关了。” 符令仪说完,松开了她的手,进屋坐在椅子上喝茶。 她的表情比以往更加寡淡,没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和不熟的人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越槿总感觉这次气氛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 她在一旁站了稍会,磨蹭地不肯坐下,就听见符令仪喊她:“再不吃就凉了。” 越槿忙坐到她的身边,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鲜肉粥煮得很浓稠,入口即化,很好吃。 她吃了一口又一口,不时瞟一眼符令仪,想说几句话,打破僵局:“你们掌门怎么那么过分,捆仙绳这种法器怎么可以用在犯错的门徒身上,要是我的话,我就直接离开了,天下之大,什么宗门不是去处?” 喝茶的人摇头,用杯子挡住半张脸:“重香剑宗是我的家,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更何况我阿母当初为了它牺牲,我更要守住这里,不能离开。” “你的阿母是重香剑宗的上一任掌门吗?”越槿还心心念念着阿令,一下听到符青仙的事情,一下来了精神,开始旁敲侧击。 “对,她是个很爽朗和善的人,现任掌门是她曾经的亲传门徒。” 提到母亲,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越槿趁机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姐妹,就是从小养在外面,不和外人接触的那种。” “姐妹?我没有什么姐妹。” 越槿失落,不过她转念又想,要是阿令是私生女,符令仪也不会知道。 两人对坐一阵,那个人只顾盯着她吃饭,并无话可说,她耐不住无聊,又没话找话问:“你以前进戒律堂的时候,都是这种惩罚吗?” 符令仪转脸看着她,目光扫了扫:“你很在意吗?” “当然了!” “在意刑罚还是在意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越槿没有听出话里的别意,只顾着道:“肯定是在意刑罚啊,这种刑罚就该废止,怎么能被允许存在,我们那都” 她说着说着,竟然差点说漏嘴,赶紧低头,用饭堵住自己接下来的话。 不过好在符令仪仿佛没听到一般,没有在乎她所未完的心思。 她放下茶盏,眼神盯着她不离:“我以前自然也受过,若是掌门没出关,师尊给了鞭刑,此时就算结,但是她出关了,我就要进戒律堂。” “进过很多次吗?”越槿小心翼翼地问。 “魔尊来了多少次,我就要进多少次。” 此话一出,惹得她一顿,符令仪慢悠悠地凑近,眼睛盯着她,声音好似萦绕在耳畔:“我有点,数不清了。” 昨天夜里,符令仪其实没有昏迷。 她的修为不低,只是最先呛到了水,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意识也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感受到了有人轻柔地将她抱起。 是越槿吗 是她来帮自己了吗 那个人一说话,她就确定了身份,可是越槿貌似不是在和她交流。 而是和在场的另一个人。 她想出声,想打断,想让她把全部的视线,把关怀转移到她的身上。 可是,越槿提到了“教徒”。 她失去了记忆,还怎么可能会说出和魔教有关的事情? 符令仪没有出声,一直忍着,装作昏过去的模样,连那双手在她身上游走的时候都在忍。 幸好在快忍不下去时,凤芮雁的呼唤让她得了喘息。 一整晚,她的脑子里都在乱七八糟的思考。 越槿恢复记忆了? 可是一直以来,她的外在又没有表现地很明显。 符令仪满心疑惑,联想到之前在瑶光阁,她拿到了凶器的事情。 若是恢复了记忆,这件事不是做不出来。 她原先很相信她,但现在,自己有点不敢确信。 她想试探试探越槿,看她到底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只是在骗自己。 也或许,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去过。 若真是这样 符令仪心里揪紧,她不希望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越槿抬眸看她。 “那种地方惨无人道,不管曾经你去过多少次,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进去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说的话真诚无比:“永远都不会。” 符令仪愣住,她脸上瞬间一红,往后退缩了一下,把碎发拨了几下撩到耳后,看起来很是慌张:“别乱说,掌门师尊的话不可不听,不是你一人可以改变的。” “怎么不能,”越槿放下勺子,她表情很是倔强,“我把捆仙绳都砍断了,实在不行,我现在就把那戒律堂烧了去。” 符令仪拉住要往外走的人,按在椅子上,强迫她冷静。 坐在椅子上的越槿不情愿地撇嘴,等无悲回来,找到刀的线索,她一定可以把百里羡容的真面目扒下来。 要是能恢复修为就更好了,凭她学会了第九重天,这世道谁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越清姝。” 符令仪突然喊了越槿的全名,她转头,却见那人越凑越近。 “做,做什么” 那个人发丝垂下,眼波如水,咬了咬下唇:“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符令仪不信这段时间的安分与乖巧都是演出来的,她希望越槿只是中途恢复了记忆,不敢告诉她。 越槿的脑子飞速运转,瞒着的事可多了,她提的是哪一件? 两人对视无言,越槿打破沉默,尴尬地笑了起来:“你还在纠结,我都说了,刀是我捡的,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对我毫无隐瞒,一丝一毫都没有?” 符令仪的眼里很深,问出来的话也很模棱两可。 越槿的眼神躲闪,她的演技全无,紧张得要命,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因为谎言太多。 她转而猛地埋头,把饭全都塞到嘴里,边吃边说:“当然了,我可没有什么秘密。” 装得太假了。 符令仪没有多说什么,一个人想要骗你,那是没有办法老老实实说出来的。 但她的心里冷了下来。 她语气柔和,亦如最初那样假意:“慢点吃,我这些时日都没去主峰,那里公务堆积,所以可能要在* 那待几天,把事情处理完,委屈你先去膳食堂了。” “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 符令仪的声音还是往常那样,可从方才开始,越槿就一直觉得她两人之间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大概叫疏离。 “我” “我应该会很忙,照顾好自己。”符令仪站起身,她往屋外走,刺眼的阳光照进屋内又缩回,像她一样,不做任何停留。 只留下了越槿呆呆地捧着碗。 她好讨厌这种奇怪的感觉。 云凌月接收到红灵玉的信息时,正在四处辟谣,并且到处找修真小报的创始地。 结果一觉睡醒,就看到了那条消息。 “什么?小北丢了?”她下山早,不知道符令仪去了戒律堂,连忙回了好几条询问,结果都石沉大海,没有人应答。 她不知道此刻的红灵玉在越槿身上。 一边是师姐的名誉,一边是疼爱的小师妹的下落。 两个都难以割舍。 云凌月一咬牙,还是决定先去找吴北。 第30章 千朝城内, 摊贩熙熙攘攘,叫卖着各类商品,这里隶属于瑶光阁的管辖, 地段繁荣昌盛,商铺开满大街小巷。 百姓安居乐业, 生活优渥,大部分出手阔绰, 没有乞丐, 也没有闹事的过客。 除了两个人以外 这两名女子属于外来客,一个两手叉腰, 见到人的第一反应是笑嘻嘻的, 但转而立刻就板起脸龇着牙, 吊起她美丽的桃花眼做鬼脸, 吓哭路边的孩童。 另一个则是天生不爱笑,无论是谁看过来,她都冷冷地斜上一眼,若是看她看多了, 还会遭受一记眼刀。 再多,她腰间的法器就要叮当作响了。 但是两名女子偏偏又外貌出众, 气质超群,路上行人路过,也舍不得不分眼神过去。 那个常年笑着的女子蹦蹦跳跳进了一家酒楼,她往柜台前一趴, 眨了一下右眼:“掌柜的,你们这有什么佳肴特色吗, 一样来一份都上上来,再要两壶酒。” “诶, 好嘞!”掌柜被这一媚眼抛得五迷三道,赶紧让店家小妹上酒上菜,自己则是陶醉地望着这两个人。 “我可不喝酒,”那名寡淡女子落座,语气也冷漠无比,“喝酒使我分心。” “这两壶都是我的,真抱歉,我忘了还有你这号人存在了。” 那女子施施然坐在她的对面,一手撑肘,显得悠哉悠闲,但口气却不甚友善。 两个人说关系不好吧,却又共同行动,说关系好,这一顿饭一句话也没有,沉默地吃到了最后。 直到店家小妹拿着传菜单,走到她们面前催结账时,二人才有所动静。 “什么钱,我没有钱。”笑着的女子眼睛弯弯,说的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轰动全酒楼。 “可是”店家小妹很是为难,站在一旁求助地看向掌柜。 掌柜迎上来,面上有些不好看:“客人,我见你们衣着打扮都显富贵,怎么可以这样” 话还没完,一阵风刮过,鬓边一凉。 她颤颤回头,一把匕首贴着她的脸面划过,没入了木质的墙中,深入好几寸。 “今日算你运气好,若是以往有人敢辩驳我们,一定会死得很丑陋。” 一直笑着的女人收起笑容,她从容地站起身,甩动轻盈的发丝,向门外走去。 留下害怕得不敢动弹的掌柜和店客。 冷漠的女人话少,这回反倒是开口了:“快走吧,恶役,无悲在来的路上了。” 被称为恶役的女子满是不情愿,哼了两声:“急什么,又不是尊上,迎接她也没有好处。” “要是尊上,我就自己来了,何必带着你。” “善使,你敢!” 恶役气鼓鼓的,她并不想与善使多待在一起,奈何两个人的任务总是重合。这次也是,时间一长了,连清鸢宫都回不去,她俩之间已经积攒了很久的怨气。 在千朝城这一路,没有无惧看着,两个人不知道惹下了多少祸事。 现在城内都在传,有两名黑白无常在城内游荡,若是碰上,第一时间低下头,她们就会饶你一命。 否则,一定会被搅个天翻地覆。 无悲花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千朝城内,她正想找个机会探听无惧和善使恶役的下落,就听见远处有人大喊一声: “是黑白无常!” 满街的人群瞬间轰散,方才还在中间叫卖的摊贩推着推车就跑,滚落的菜叶就当做没有看到,压根没打算回头去捡。 无悲诧异,逮住一个逃跑的过路人问:“别走,你们都在跑什么?什么是黑白无常?” “你不知道吗,外地来的?”那个无辜的过路人想离开,奈何力气比不过她,只得无奈地说,“就是千朝城里新出现的双煞,一个长得凶神青面,一个像笑面佛,只要跟她们对上眼,就会,就会” “啊!她们来了!” 那个人一回头,大叫一声,挣扎着从无悲的手里挣脱开,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无悲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往前望去。 “你看什么呢?” 远远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调上挑,还带着些许笑意。 “乱看的人要挖眼珠子,你是想留着左眼呢,还是留着右眼呢?” “恶役,别吓她了,让她自己选吧,是断左腿还是断右腿。” 无悲望见那两个熟悉的人,赶忙冲过去,把她们团团围住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放走,堵在她俩面前:“够了啊!要闹到什么程度,无惧一不在,你们两个都要放肆上天了,这千朝城是成你们的天下了吗,人都给你们吓跑完了。” 善使恶役见到她,同时偏头,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善使:“恶役,这人你认识吗,白发满身,是不是体虚不足。” 恶役:“这你都不记得,把脑子重新放水里刷刷再拿起来吧,她不是,无,无,无什么来着,无用?” 无悲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平时看你们不咋亲近,在贫嘴上面倒是一唱一和,无惧人呢,她怎么不和你们一起。” 恶役笑得眯眼,她转动手里的法器,心情看上去不错:“她说她先混进瑶光阁中,到时候好接应我们,顺便算出你一定会出现,让我们来找你。” 无悲很是无语,无惧倒是什么都算出来了,连她要去瑶光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尊上呢?”善使有些急切地问,露出了不再冷漠的另一面。 恶役自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她收起笑容,等待回答。 “越槿她没事,在重香剑宗过得好好的,”无悲摆了摆手,“不过,她要是知道你们俩在外面为非作歹,一定会生气的。” “天地良心,我们可没做什么,就是吓吓她们!”恶役赶紧辩解,她可不希望越槿误会她。 善使也赞同:“我作证。” “吃饭不给钱,乱看我们的就打,不顺眼就踹人,除此之外,一点坏事没做!” 善使还赞同,这次更是连连点头:“是啊,都活着,都没缺胳膊断腿。” “我还得夸夸你们两个是不是?”无悲拧着眉头,简直无话可说。 “无悲长老,”恶役的桃花眼生得娇魅,她凑过去,对着无悲撒娇,“我们真的没做什么,比起以前可收敛多了,你千万别告诉尊上,否则,她就该不理我们了。” 善使平常一副冷淡模样,为了越槿,竟然也学着恶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求你,别说。” 两个人把无悲夹在中间,一左一右,旁人不知晓的,还以为中间的女子是被挟持了。 她正要让这两个人松开,就看到原先放走的可怜姑娘忽然返回,指着她们喊:“仙人,就是她们,就是她们在千朝城四处破坏!” 仙人? 无悲抬眸,还未来得及看清脸,就见一把长剑出鞘,直冲她们三人而来。 善使恶役反应很快,同时翻身而退,一个持无箭搭弓、冒着金光的逐云矢,一个摇晃腰间的守魂铃,发出摄人心魄的响声。 唯有无悲狼狈地跌坐在地。 “来者何人?”恶役的小脸丝毫笑容不存,唇抿得紧紧。 “没想到魔教被毁后,竟然还有你们两个漏网之鱼。”剑调转方向,回到剑鞘中,无悲抬眸,她望着来人,震惊地瞪大双眼。 云凌月! 她怎么会在千朝城? 恶役将守魂铃拿在手中晃了晃,荡出响声,轻蔑地垂笑:“什么被毁,你好好说说,不然我可不保证给你留个全尸。” 听了此话,无悲暗惊,她们还不知道清鸢宫被烧毁了吗,难不成无惧根本没有告诉她们? “恶役,少跟她废话。” “呵,怎么,还不知情,我告诉你们小北!你怎么在这?” 云凌月低头,这才看到躺地上的无悲,她连忙过去将她扶起,心疼地搂了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无悲抽了抽眼角,她转头看见那两个人疑惑地看着她,恨不得捂住脸,钻到地缝里去。 “小北?” “你们认识?” 这让她怎么解释啊! 云凌月合了合眼,愤恨地盯着那两个人:“有个人告诉我你在千朝城,本来我还不信,现在想来,一定是这两个魔修将你抓去,想要重蹈覆辙,把你做成她们的炼炉。” “啊?”恶役不高兴了,“你少乱扯,我们清鸢宫光明正大,从不做什么炼炉,她那是自己” “姐姐!” 眼见身份即将败露,无悲一声长喊,喊得那是一个撕心裂肺,趴在云凌月的怀里就开始痛哭流涕。 “我本来是临安城的,结果天一黑,这两个魔修就突然出现,说我若是不跟她们走,那就,就杀光临安城的所有人!” “什么!无悲,你是不是有病?” “对,我有病,这一头白发就是你们给我留下病根的证明,”幸好无悲和吴北的读音差距不大,还能稍微混淆过去,她接着哭嚎,势必不能暴露自己,“姐姐,我还以为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连善使都看不下去了,发问道:“这是你新想出来博美人欢心的把戏吗?” 在场的人中,只有云凌月不发一言,无悲心跳如鼓,担心自己是不是搞砸了。 她抬起头,撞进那个人的眼底。 云凌月眼眶微红,似有泪水蓄起,她猛地抱住怀里的人,修长的指尖插入她的发间,环住她的脖颈。 “我答应过你的,永远不会让魔教之徒再侵扰到你,永远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 “对不起,我没有看好你,我食言了。” “对不起。” 30-40 第31章 无悲不知所措。 她抱过的女人很多, 要么是因为纯粹的开心,要么是她们想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 从来没有人会抱着她哭。 她忐忑地伸出手,回抱住面前的人, 还做样子地拍了拍:“我不怪你呀,姐姐” “她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云凌月擦去眼泪,捧起她的脸, 很担心地询问, “受伤了吗,还是哪里疼?” 无悲一边说着“这倒没有”, 一边回头示意那两个人, 使劲给她们使眼色。 聪明一点啊, 不要说漏嘴了啊! “我真是听够了。” 恶役首先受不了了, 她拧起眉毛,扬起小脸:“快点跟我们走吧,再拖下去,事情还办不办了。” 善使补充:“无惧已经等了很久了。” 无悲当然想快点, 她答应了越槿,要让清鸢宫恢复声誉。 可是。 云凌月还在这呢, 这人糊弄不过去啊! “想带她去哪?”虽然几个人各聊各的,但却恰好达到相同的点上。云凌月拉住无悲的手,将她护到身后,眼神中毫无温度, 冷若冰霜,内心的怒气已经顶值。 “与你无关,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善使箭还在弦上,没有放下。 “哼, 魔修之流,”云凌月一手掐诀,佩剑分散成双对,直指二人,“想带她走,就先从鬼门关走一趟吧!” 恶役反应很快,她的守魂铃叮铃作响,止住了一瞬对面人的动作,善使立刻将弦拉到足弓,松手射箭。 云凌月一把将无悲推出去,远离危险,自己则翻身持地,稳住身形。 她又指挥双剑,分成四剑,从不同角度同向进攻。 无悲在一旁看着,急得冒汗。 她出不了手,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制止这三个人,拦谁都不对,拦谁都不行。 恶役衣摆灵动,她往后一跃,守魂铃随着她手的抖动不断摇摆震响,如同金声玉振,与善使前后夹击,默契到从容不迫。 云凌月渐渐落了下风。 她本就能力尚且不足,更别提和要和这两个人进行对决了。 善使恶役两人是魔尊手下实力最为强劲的教徒,破格提拔上来,自然非同小可。 更何况清鸢宫的修炼心法与重香剑宗完全不同,太过随心所欲,门下教徒的功力也更加容易大增突破。 “啊!”一支箭穿云而过,刺伤了云凌月的小腿,惹得她大叫一声,持剑在地上半跪。 善使重新搭弓:“不过如此,倒是敢放大话。” 恶役放下铃,又笑了起来,她玩心起:“想要我们饶你一命吗,那就选吧,是要留下左手,还是右手。” “小北,走!”没想到云凌月并不搭话只是咬紧下唇,对着一旁的无悲喊,“别管我,你先走!” 无悲的情绪很是复杂,她默视良久,盯着地上那个人看。 随后,往前走。 善使拉住她:“你去哪?” 天上四剑齐齐调转方向,直冲善使而来,劈得她连忙松手,侧身躲过。 “别碰她。” “哈哈哈善使,你也有今天”恶役反倒幸灾乐祸,她笑得弯了腰,毫不加掩饰。 善使真的生气了,她剐了恶役一眼,拉开弓箭,放上了三支逐云矢,尾部冒着熊熊火焰,对准了云凌月。 这下可不行。 无悲只思考了一刻,冲过去撞上了恶役,恶役一时没有察觉,被她撞得身形一晃。她趁机摇动守魂铃,响声搅乱了善使的准度,箭矢擦着云凌月耳边而过,割去了些许发丝。 “你做什么,无悲,”恶役瞬间不笑了,她皱起眉头,很不高兴,“一点也不小心。” 善使见此,重新拉弦,无悲这次更是直接抢下守魂铃,往反方向跑,这两个人皆一脸错愕,云凌月更是震惊不已:“小北,不要!” 恶役丢下这边,跟了上去,善使被铃声影响,控制不了自身,只得放弃对打,收起逐云矢,顺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而追。 云凌月正要起身,腿上的疼痛却突然如万千蚂蚁啃食,蔓延至整个半边身子。 只是刺到了箭矢,便如此难忍。 若是方才三支箭同时射中了她 结果不堪设想。 云凌月黯然,她心里的痛苦大过了身体上的。 小北为了她,用自己做诱饵引开了魔修。 没什么修为的她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云凌月不敢想象。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固命丹药,吞服了下去。 这个丹药能吊住她的性命,恢复她的体力,隔绝她的疼痛。 她要去把小北救回来,无论是天涯海角。 “无悲,还我!”恶役比不上无悲的脚程,只能在后面边追边干瞪眼,“你是小孩子啊,抢我法器干什么,那是尊上送给我的!还给我!” “那个女人是你的新猎物吗,我告诉你,你在外面怎么样我们不管,但你不要乱毁清鸢宫的声誉,谁要把你做成炼炉?我们虽然欺强欺弱,但从不干这等卑劣之事。”善使匆匆赶上,她的声音冷冷,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见跑得远了,确定云凌月追不上来,无悲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将守魂铃抛给恶役。 “教徒都说你们两个脑子转不过弯,我本来还不信。” 她愤愤地吹气,带动额前的碎发飘到一边。 “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吗,我的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你们两个,差点就把我和越槿暴露了。” 一听到越槿的名字,这两个人安静下来,本来打算生气一番的都不敢生气了。 恶役一勾唇,标志性笑容又起:“无悲长老,你接着说啊,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尊上,尊上她怎么了?” 无悲翻了个白眼,她避重就轻,没说太多,只说她们两人潜伏在重香剑宗中,探寻重要任务。 也没有提到越槿修为尽失的事。 “这种事何必让尊上自己来,我们去就好,正好上个任务结了,你让尊上回清鸢宫,我去替她。” “你急什么,耐不住性子,这是越槿自己的想法,你连她的话都不听吗,”无悲说服了要走的恶役,沉思片刻,这才接着道,“有关清鸢宫无惧没有跟你们透露半点吗?” 善使恶役面面相觑,转而同时问她。 “何事?” “什么?” 无悲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一直将那天所见的景象埋藏在心底深处,很不想往外谈。 “清鸢宫,早在一个多月前被仙家烈火吞噬,只留下了一片灰烬。” 越槿这几天,实属浑身不对劲。 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时而来,可能是从无悲走后,也可能是自符令仪被她从戒律堂救出来之后。 但是生活一如往常,少了云凌月和她斗嘴,她还是依旧在山上逗鸟捉鱼,躺在石台上晒太阳。 符令仪每日还是照旧去主峰忙宗门事务,朝出夜归,只有半夜主院的房门会偶尔响一响,代表她回来了。 没什么区别。 反正就是不对。 仔细想来,有一些地方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比如,越槿现在不受限制了,重香剑宗的禁制对她放行,她可以随意下山,无人看管。 比如,符令仪给了她一大袋灵石,提醒她即使吃腻了膳食堂,也可以换换口味。 比如,偶尔,偶尔有的时候早晨醒来,桌子上会有一碗热粥。 没有毒,味道很好。 越槿怀疑,这又是符令仪试探她的把戏,于是她特地趁着白日下山,到处采买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去餐馆横扫美食,到天黑了才回来。 可是这一整天,都没有人找她。 哪怕是临近的小门徒都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不见了,毕竟符令仪没有下达看管她的命令。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而且,她深刻地感觉到,符令仪,也许好像,是在躲着她。 无悲迟迟没有消息,越槿同样也是心急如焚,所以,在符令仪晚归的第三天,她灭了烛火,蹲守在房内。 主屋的门被推响,外面有潮湿的寒气涌入。 越槿从自己的屋内遛了出去,走到她的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没有料想到会有人这个时候来,顿了稍会,才道:“请进。” 她小心翼翼地进了门,一眼就瞥见坐在桌边的符令仪,她肩头结的冰霜还未化完,只是坐在那,没有修炼也没有打坐,更连茶水都没喝。 “找我吗?”那个人先开口。 越槿仿佛这才恍然大悟,拿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摆在了符令仪的面前。 不知道为何,她有一种献宝的激动心情。 “这是何物,吃食?”符令仪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块摆放整齐的绿豆糕,上面撒着桂花粉。她常年握剑的手在掌心有一层淡淡的薄茧,让青葱的手指显得健魄,虽然可以用法术去除,但她还是保留着,“我已经辟谷了,且没什么口腹之欲,你吃吧。” 越槿又感受到了那种不对劲的氛围,她连忙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这是我今天下山买的,听你的师妹们说,这家的绿豆糕可是一绝,所以带给你尝尝,你试试嘛。” “你下山了?”符令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不经意地询问。 越槿暗自得意,就是这样,快问她,快继续问。 快问她下山做什么,快怀疑她是不是要跑路。 这样她再拿出自己下山去的各个地方的证明,就能像之前那样洗清嫌疑了。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一定可以消灭。 “是啊,膳食堂素食太多,想吃点别的。” 符令仪点了点头,她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嘴边,浅浅地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放了回去。 越槿在等。 等她的下一句问题。 但许久过去,那人将口中嚼完,又抬起眸子,疑惑地看着她:“还有别的事吗?” 她不是要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问了? 她可是下山了诶,就一点不在乎她做了什么吗? 不是? 第32章 “也, 也没什么事”这话说得越槿心虚,她看了看符令仪的表情,垂下眸, 两手捻着袖口,显得很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问呢? 难道说, 她们之间的这种怪异氛围不是因为符令仪怀疑她吗? 她有些分不清楚了。 “夜深露重,你该去休息了。” 符令仪打断她扭捏, 只是摆摆手, 赶客之意尽显。 越槿站在门边,她其实还想说点什么, 犹豫道:“我, 我明日还会下山, 那除了吃食,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拿的钱都是人家的,还问人家有什么想要。 简直比借花献佛还不如。 “没有。” “那,那我去山下看到什么好玩的, 我回来告诉你。” “不必,我还要修炼。” 话都被噎得严严实实, 越槿无奈,脑中思考着接下来可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天气严寒,吹进来的冷风冷得让她搓了搓手心。 符令仪招来泉水, 泡起茶,指出一杯到她面前, “过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受宠若惊, 过去拿起茶杯,身子前倾,摆不出一个好的姿势,对面的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别站着了,坐吧。” 越槿听话地赶紧坐下,乖巧无比。 主屋没有烧炭,却突然隐隐地散发出暖意,应该是符令仪见她冷,特地法术所为。她此刻拘谨得很,两人就如同初识见面,不熟一般地面对面端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符令仪看着对面小口喝茶的人,抿了下唇,问了出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越槿呛了一下,她咳嗽两声,放下茶盏。 “我,我”她想问她为什么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样,为什么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就是” “我,我,你每天走得那么早,不用给我做粥了,怕麻烦你。” “好,那我以后不做了。”符令仪点头,没有太多情绪。 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是说” “回去吧。” 符令仪说了三个字,轻轻地,压在了越槿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 她只记得一夜茫茫。 符令仪看着来人离开,她能感觉地出来越槿的失魂落魄。 但是 她低头看向桌子上的油纸包,被她自己咬了一小口的绿豆糕还放在上面。 这几天她虽然在忙宗门事务,但也时刻关注着越槿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她无聊到四处游荡,也知道她跑下山,在临安城处处游玩,更知道她满心满喜买绿豆糕带给她,露出那个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 她都知道,她都跟着。 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口,问她是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可越槿还是不肯承认。 符令仪叹气,她将油纸包叠好,把绿豆糕收好放了起来。 她其实,舍不得那么对她 但必须狠下心。 越槿独坐一夜,后半夜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等她猛然清醒,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天早已大亮。 越槿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次桌子上真的没有摆粥,那符令仪进了她的屋子,站在她身后,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昨晚我为什么要那样说啊,现在好了,连粥也没得喝了。”她泄气地往后一仰,揉着肚子,满脸愤慨。 自己真不会说话。 “说什么不好,偏偏火上浇油。” 她回想了好久,想不出来符令仪此举到底是什么原因,反倒回忆起了前几天,虞夏对她说过的话。 符令仪恨魔尊,恨她。 不过是恨而已,她其实不太在乎。 毕竟她这一生恨过很多人,被人恨也是应该的。 但是想来,符令仪是从戒律堂回来以后才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被她连累,在戒律堂受苦,所以才不想理她了吧。 不理就不理。 “烦死了!” “符令仪烦死了!” 既然会如此,那为什么前段时间要对她好言好语? 越槿站起身,丢掉所有想法,摔门而出,现在这么绝好的机会,符令仪也不管她去哪了,不逃还留在这干什么? 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次的山路比第一次逃跑好走多了,不是小道,也没有凌乱的枝桠堵路,山下也没有恼人的修士问些拐糟的问题。 水路不选了,现在她灵石充足,坐仙鹤或者乘马都行。 一下山,无悲汇报行程的清鸢就扇翅飞来,重香山上有禁制,所以特地设置在了她下山后收到。 “已成功混入瑶光阁内,暂无收获” 整整三天过去,瑶光阁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点机密消息都泄漏不出来。 哪怕她们四个人一起探查都不行吗? 越槿掐碎纸鸢,扔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去寻了仙鹤,尽快往瑶光阁赶。 在她刚走没多久,符令仪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捡起那张纸鸢。 “复。” 她念起术诀,粉碎揉烂的纸鸢恢复原状,向她展露出上面的字迹。 清鸢虽然是清鸢宫的独门传输法器,但是不知为何,她阿母从小一直有这个法器的留存,还教过她使用方法。 读完上面所写的,符令仪攥住拳头,剑受到感应出鞘,带着她御剑飞了出去。 没有猜错,果然是恢复记忆了。 骗得她好苦啊,越槿。 无悲与恶役同做门徒,混入瑶光阁其中,而无惧和善使则是增加幻术,以外访者的样貌入驻。 可是瑶光阁的人满脑子都是经商,互相毫不关心在意,长老们也是把钱放在第一位,她们在这里这么久,不是什么找不出漏洞,而是压根全是漏洞。 四面透风。 “哼,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还得待多久啊!”恶役上一刻还在和其他门徒有说有笑,仿佛置身于核心,下一刻回屋立马翻脸,气得不打一出来。 无悲揉了揉眉心:“我也想问,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有线索的样子,该不会越槿搞错了吧。” “那不可能,”提到越槿,恶役就像变了一个人,充满了憧憬和信任,“尊上不会错的,许是那个凶手早就藏好了一切蛛丝马迹,她俩那边呢,凶器查得怎么样了?” “计佩兰近日不在阁内,所以对她的居所下了更多禁制,她们两人冒充幻义谷的师姐,暂时没找到可乘之机。” “幻义谷?什么地方,没听说过。”恶役皱眉,她对正道门派研究甚少。 无悲同她解释:“是最近才兴起的一个门派,专精剑道,和重香剑宗的修炼机制有些类似,和瑶光阁来往不多,选她们是最好的。” “切,什么好不好的,到现在没点进展,该怎么和尊上交代,还不如让我去尊上那边” 二人正说着,一只清鸢轻飘飘飞来传信: “槿儿已到山下,去接她,无惧留” “尊上来了!”恶役一扫方才的阴霾,兴奋至极,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越槿了,赶忙冲出屋,沿着山下跑去。 无悲跟在后面,满心腹诽,这个无惧算得这么准,干脆算一下是谁做的不就行了,省得她们在这里做无用功。 恶役一溜烟跑到山下,远远地望着走过来的素衫人影,直直过去,抱住了那个人的腰。 身后的树林传来一阵轻微地树枝碎裂的响声。 越槿被她撞得一愣,确认了半晌,才道:“恶役?” “是我,尊上,我们好久没见了,”她拿毛绒绒地脑袋蹭了蹭越槿的脸,仰头笑得灿烂,“上一个任务我完成啦,这次的任务我也有在乖乖做,而且我很久没有欺负别人了,善使干坏事的时候我还去制止她了呢!” 越槿勾唇,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我们清鸢宫就该如此。” “嗯!” 恶役嘿嘿一笑,她红着脸在她怀里撒娇,不愿出来:“尊上,你穿红色好看,穿这个颜色的衣衫也好看,只是方才你走过来,感觉不是很稳怎么回事,腿受伤了吗?” “没事的,已经快好了。”越槿挡住她要探查的手,后院的温泉让她的瘸腿恢复不少,除了稍有点跛以外,与常人无异。 恶役听了这话,表情低落,显得很心疼:“真的受伤了?还疼不疼?” “没什么感觉了,我们快上山吧,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会被别人看见。” “好。”她直起身,站在越槿的一边,想挽住她的胳膊,又转念一想,决定伸手去牵她。 还未碰到她的手指,恶役就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惊得她往后一缩手。 手背渗出丝丝血液,像是被利刃划伤。 “怎么了?”越槿看着她,关心道。 “嗯?没有什么,尊上,我一时愣神了。”恶役将手背到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眼眸垂下,往越槿的斜后方看,幽静的树林中叶子唰唰作响,没有丝毫气息。 而地上掉落的树叶中,有一片却边缘锋利,还沾染了血迹。 越槿没有太在意:“对了,上山前,你给我下个幻术吧,我和这瑶光阁有点过节,怕是进不去。” “可以是可以,只是尊上怎么不自己来,我的术法比不得尊上,容易被发现。” “因为我没有修为啊。” 恶役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 “我没有修为。” “什么!” 待两个人彻底* 走后,符令仪从后面的树林走出,她掐诀念道,给自己幻化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也进了瑶光阁内。 第33章 云凌月在千朝城找了好几天, 不眠不休,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她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女孩个子到她的眉间。 “你不烦, 小道都听烦了。”宋吟打了个哈欠,在她又一次逮住了同一个人问的第五遍时, 出现了。 “是你,”云凌月走上前, 一把揪住她的肩膀, “之前也是你告诉我吴北在千朝城的,现在呢, 快点再告诉我, 她有没有事!” “道友, 你太过心急了, 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她歪了歪头,拿出天机盘,晃了一下, 盘中圆球滚动撞击,“看, 她还在千朝城内呢,只不过是在千朝城的瑶光阁中罢了。” 云凌月甩开她,道了声谢就准备御剑飞去。 “瑶光阁如今不待见重香剑宗,你连山门都进不去。” 后面的声音幽幽响起, 云凌月止住了身形,堪堪回头, 收回剑望着她。 宋吟抬手,走上前拍了拍她:“云道友, 你不比她们,你耿直率性,我同你讲话,总会说得直白一点,省得你听不懂。” 她剑抖出鞘,压在了对面人的脖子上:“我确实听不懂,你再说一遍呢?”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吟夹住剑,小心翼翼地往外移了移,“我的意思是,世间有大事一直不断,有一个人她为祸苍生,天道不容。” “而你们都属于事件中人,或多或少有千丝万缕,人潮如江流汇聚,总会聚集到同一个点来,别人都去了,只差你了。” 云凌月心急如焚,眼前这人又在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话。 真想一剑劈死她。 她剑还压上,不肯挪开:“说重点。” 宋吟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听不懂”的表情,说道:“既然你要去,就不能那么早去,瑶光阁即将有祸事,你先去另一个地方,找一些东西,再趁乱溜进去。” “听我的,准没错。” 越槿幻化了身形,和她们两人一样伪装成门徒进了瑶光阁的外门。 叶语霜此刻正站在庭院中,她每日闲不住,必要在路上指点门徒,逮谁发问谁,问她们的修炼情况。 准确地说,是经营情况。 今天恰好正午时分,就抓住了她们三个溜上山门的人。 “站住,你们三个,新来的?” 恶役正要笑眯眯地上去骂她多管闲事,被越槿拉至身后,无悲赶忙接话:“叶师姐,我们是袁长老新收的外门徒,都是刚入门不懂规矩,还望您通融。” “行,既是新入门的,那我也不多说别的,首先就从必要的开你的腿怎么了?”叶语霜摆出一副师姐姿态,正要指点两句,就看到了越槿遮遮掩掩的样子,这让她感觉有点眼熟。 “哎呦叶师姐,”无悲赶忙迎上去,把她往旁边挤,笑得谄媚,“她能力不够,走着路都能把自己摔了,咱们不要理她,您接着说,接着说。” “什么能力不够,无悲,我告诉你少对尊” 恶役听了来气,正要辩驳,被越槿一把捂住嘴,低声道:“你先回去,听话。” 她撅着嘴,有些不服,但还是闷闷地应声。 无悲将越槿挡了挡,示意她也走,自己留下应对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吴什么?”叶语霜被吹捧得很是心花怒放,“那两人确实不懂事了些,但你还可以,来我这边吧,以后记掌门名下,不必在袁裴这里了。” 无悲茫然,她还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演戏获得如此赏识,三两下就被叶语霜连拽带拖地拉走了。 越槿长舒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尊上,你不用担心,若是她敢对你做什么不敬之事。”恶役勾唇,眼中不满扩大,但笑容也渐深:“我就替你铲除了她,保证做得无人知晓。” 越槿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答应过我什么,现在可是潜入,要低调。” “啊,尊上,我忘了,我错了” 恶役摸着被敲过的地方,眼神湿漉漉的,她低眸,表情中多了不少娇羞。 她靠过去,又想抱着越槿撒娇。 “二位很亲近啊。” 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别扭,越槿昂首,低矮的雕栏墙上坐着一个衣袂翩翩的女子,样子其貌不扬,可那双眼睛却有星辰万里。 “你是” “你是谁啊,”恶役今日三番五次被打断,内心的不满已达到顶峰,“和你有半点关系吗?” “那么介意做什么,”墙上人坐姿不羁,撑着肘往下看,颇有玩味,“二位能在光天化日下如此,还不许我这个旁人多看两眼?” “你!”恶役还想说什么,但想到方才越槿提醒她不要太过高调,于是按耐下来,不打算起冲突。 “并非你所想的这样,她是我家中小妹,我们二人来瑶光阁学艺求仙,望道友莫怪。”越槿稍一拘礼,眼眸上抬,看向那个人。 总觉得有点熟悉,又说不上来熟悉在哪。 “怪,我怪什么,我与你素不相识,有何可怪的?” 恶役扯了扯越槿的袖口:“阴阳怪气,我们别理她了,走吧。” 那人盯着她俩的手腕处,眼神加深,转而从墙上跳下,挡住两人的去路。 她一拂手,长身背立:“既是求仙门徒,又是拜入何人名下呢,交流交流嘛,兴许我们是一样的。” 越槿挑眉:“袁长老名下。” “真巧,我也” “哦不对记错了,是计长老。” “我想起来,我好像也说错了,我也是计长” “不过掌门刚刚收了我们,现在应该属于掌门名下。” “” 恶役轻笑,捂住口偏头小声道:“不愧是尊上。” 那个人眼角抽动,见了对面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脸色很是不爽:“道友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我来也不是为此。” “方才我从东往西,好像听见有人在找你,所以特来说一声。”她看向恶役,示意她。 “我?” “对,一个不爱笑的女人,只是瞧了她一眼,她就恨不得要挖出我的眼睛。” 那说的估计就是善使了。 恶役不情愿,她好不容易能和越槿单独待在一起,实在不想离开。 可是任务最重要。 她咬了咬下唇,一脸不舍,越槿拨开她脸上的碎发,语气轻柔:“去吧。” 这是从未对外展露过的体贴。 那个人,也就是符令仪,揉碎了心里的不甘。 越槿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小心加上任性,从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 这个被她温柔对待的人是谁? “她是谁?”她这么想着,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问了出来。 风起云止,如同园林一般的庭院中,只剩她们两人。 越槿略感烦躁:“这位道友,你管得宽了点吧?” “怎么,不肯说?”符令仪昂着头,她踩着落叶往前走,透过那张幻术更改的脸,直直看入对面人的真实样貌,“这么亲密,可不像是什么家中小妹,难不成是道侣?” “你这人真是奇了怪了,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要不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萦绕不去,越槿真的要提起白眼翻脸了。 “行踪诡异,又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你不是瑶光阁的人吧?” 符令仪倾身,凑得很近:“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越槿受不了了,她一个白眼:“什么你的我的问题,我们认识吗,怎么你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符令仪微微抿唇,嘴角往下。 这种语气,又让她回忆起最开始魔尊对她强权欺辱的那些时光。 更不用说,此刻的魔尊越槿,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都快忘了,她是来找她算账的。 “我们当然熟悉,或者说,是我对你熟悉。” “毕竟魔尊,可不会记得我这种小角色。” 越槿震惊,她压下眉:“你知道我是魔尊?” “当初我因为一件小事做错,被你伤得很惨,叛出师门成为散修。现如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不过,你恐怕早就忘记我了吧。” 符令仪故意这么说,想要给自己做一个假身份。 她笃定能混淆越槿的感知。 却没料到越槿只是稍加皱眉:“不可能,我做过的事我都记得,没见过你这号人啊?” 符令仪:“” “要不你说一下名字,我回忆一遍?” “符,付馥。” “没有,没听说过,”越槿坦然,胸有成竹,“那不是我干的,我欺负过的人都记了名的,你找错人了。” 符令仪深吸一口气:“你还记这个?” “自然,总不能让别人冤了我。”越槿有点得意。 “你倒是正大光明,”符令仪脸色阴沉,心情不佳,“还敢大摇大摆地承认自己的身份,如今修真界可是流传着你已死亡的消息,若是她们知道魔尊没死,又会如何?” “哼,说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越槿不屑:“既已知道我是魔尊,想必也清楚我的本事,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么蠢的事,否则,瑶光阁的万千落叶,将会在此埋葬你的尸首。” 符令仪直接出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的身上一点灵力波动也无,修为流转凝滞,刚才那人走了,你连点依靠都没有,居然还敢威胁我?” 被扼住手腕的越槿毫不在意,此刻瑶光阁内,有她四名教徒,更别提无悲方才还给了她一只传输过灵力的纸鸢,她若是出事,只要轻轻一吹,不说另外两位,她的忠实教徒善使恶役定会赶来。 更何况,这人说话还是有周旋的余地。 “我这可不是威胁,我说的是事实。” “知道了我是魔尊又能怎样,你想用这样的情报换取什么?” 越槿和她对视,盯得紧紧:“那些怨恨都是假话吧,名字也是假名,你只是想用魔尊的情报,从我这得到点什么对吧?不如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解答?” 符令仪扬眉,她许久不发一言。 两人僵持半晌,直到焦黄的落叶飘落在地,也顺带撒在她们的额头肩臂。 她这才慢慢开口:“我想知道” 越槿:“嗯?” “我想知道,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 越槿:“” 绕了半天,怎么还是这个无所谓的问题啊! 第34章 越槿叹气,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比起和面前这人的僵持,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告诉她算了。 “她是我的属下, 清鸢宫左右护法之一恶役,”她扬眉, 说得漫不经心,“怎么样, 满足了吗, 还要我告诉你她的生平吗?” 符令仪很急迫:“其他的呢,你们之间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 “属下, 仅此而已, 什么都没有。” 符令仪这才满意, 她松开了越槿的手腕, 侧了侧目:“那你们方才那样那般温柔细语,叫人怀疑。” “那是因为,”越槿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们认识比较久,这样习惯了。”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符令仪嘴角微微压下, 又迅速收回,“看不出来,魔尊还是个如此体贴下属的人啊。” 这人说话到底为什么那么阴阳怪气 越槿有些无奈,再在这里耽误下去, 太阳都要偏西了。 这个庭院地处并不偏远,起码也在上下山的必经之地, 随时会有人经过,若是被发现了, 恐怕不好解释。 “我对亲近之人亦是如此,没有例外,”她戒备打量了一下身后,确认还没人来,“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我就要先走了。” 符令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已经够了。 她只是忍不住一直问下去。 但她以什么身份来问呢,威胁她的过路人? 还是一个在她失忆时不怀好意带她回来的死敌? “你走吧。”符令仪很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她们两人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谎言颠覆,事实更改,那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吧。 即使是现在,越槿也应该在憎恶自己,毕竟她所说的亲近之人中,并没有包括自己。 那再接着问下去讨人嫌又有何意。 越槿看着那人说完话,飞身跃墙,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背影还带有些许伤感。 很是失魂落魄。 对此,她只想说。 “莫名其妙。” 她放出了纸鸢,写上这个人的样貌和行为,提醒其他人小心。 瑶光阁确实是个四处漏风的宗门,什么外来人她们都不管,还能有各类商铺小贩随意进出,美名其曰修炼交流。 不过,阁内倒是财大气粗。 只要来了哪家仙门的门徒,掌门就会亲自接待,还好吃好喝供着,可比皇宫还要好上几番。 无惧与善使两人化作幻义谷的师姐们,成为了掌门叶文真的殿上贵宾,善使话少沉默,一直垂眸,懒得与她人社交。 反而是无惧一直在滔滔不绝,哄得掌门开怀不已,一直说自己对幻义谷并无太多了解,下次要去谷中多拜访拜访,多点往来,做一做邻城的生意。 “叶掌门真是风姿绰约,修为精进,哦对了,前几日我有见过掌门的女儿,真是和您一样气宇轩昂,非常人所能比啊。”无惧虽然平日里爱算卦,摆弄花草,看似淡淡寡言,但要是吹捧起来,那是一套接一套,听得善使都斜眼看她。 “哪有,道友谬赞了,”叶文真捂嘴笑道,“我这女儿从小天材地宝都尽好的给她,一直都是娇生惯养。人善良得很,就是心眼实了点,之前喜欢上了重香剑宗的一名女子,可惜啊,那个人宁可与魔修厮混也不要她,我可怜女儿真是看走了眼。” 魔修? 无惧反应极快,她右手偷偷往后一伸,按住了善使蠢蠢欲动的手,阻止她拿出武器。 她太了解善使恶役这两人了,虽然修为高,但做事一点不过脑子,说动手就动手。 幸好她及时按下,否则“魔修”这两个字一定会让她抬弓就射。 “像叶小姐那样的女子,不过是专一罢了,说到底,还得是重香剑宗的那人没福气,实在不行,掌门你看看我师妹怎么样,她可是我们幻义谷的” “不好了!” 无惧正要不嫌事大,推销起善使,却听见殿外有人吵吵闹闹,还拍着殿门喊。 “不好了掌门,不好了!” 叶文真为人随和,被打断了交谈也不气恼,扬声问道:“进来,发生何事了?” 殿门打开,一个外门徒匆匆忙忙往里走,见到有客人在,却忽的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只管说,她们无妨。” “掌门” 哪怕是得了赦令,那个小门徒也还是一直低着头,仿佛嘴被沥青糊住,张不开口。 吓得浑身哆嗦。 “在怕什么,这里又没人吃了你。”无惧笑了笑,自认为自己笑得十分和善,没想到那人抖得更加厉害了。 善使抬眸,狠狠地剐了她一眼。 那门徒吓得扑通往地上一趴,四肢并用往边上爬了好几步,尽量远离那两个人,大喘着气。 “掌门” “掌门,幻义谷” “幻义谷在五日前,被歹人全灭,所有人身上都是刀伤,连一具完好的尸首都没有留下” “魔,魔教,魔教卷土重来了!” 话音毕,场面安静无比,整个大殿只回响着小门徒粗重的喘息。 叶文真突然发问:“你们,是幻义谷的对吧?” 无惧回答:“正是。” “你们是两日前到的,对不对?” “没错。” “据我所知,幻义谷所在的城池边邻南阳郡,你们二人哪怕是乘坐最慢的仙鹤,也只需要一日,我这猜测可有问题?” “掌门神机妙算,我等自愧不如。” “那” “是的,”无惧唇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暴露了,叶掌门。” 火光四溢,在殿中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一把长弓缠绕花火,从无到有,在善使的手中拉长延伸。 “真是多此一举。” 她两手握紧弓把,拉开弓箭,直接架上了三把箭对准叶文真的脑袋。 “憋死了,我可都三刻没有杀人了。” “别说大话了善使,”无惧扬手,一根细细长长的藤蔓钻出坚硬的地面,勾住叶文真的腿,“再多说两句,我就告诉槿儿。” 叶文真从脖间掏出一个项链,吹了一口气,项链变成了一柄晶莹剔透的竹笛,横在嘴边。 “哎,我女儿的性格真是遗传了我,她总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我也是。” “道友啊道友,亏我还对你推心置腹,果然魔修,都是有一张骗人的嘴。” 无惧闻言,笑意渐深。 整个大殿不知何时,被人下了不可入不可出的禁制。 恶役到处乱找,直到有人告诉她,善使幻化的客人应该是在大殿与掌门交谈。 她走至大殿外,不顾旁人阻拦,推门而入。 大殿门无声地关闭,她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人难以形容。 叶文真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倒在地上,一旁的小门徒早就昏迷了过去,善使拉弓,对准地上的人左右瞄准,像是在练箭术。 而无惧则坐在掌门之位,吹着杯子里的茶叶,边吹边说:“别玩了,善使,就是因为你们老是这样,清鸢宫才总被喊做魔教。” “不是我的错,我来清鸢宫前就是如此,不过尊上好像挺喜欢这个称呼。” “善使!” 恶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打开她的弓箭:“你找我做甚,打乱我和尊上的独处,你是不是故意的!” “栽赃陷害,我就是找地上的一只蚂蚁我也不找你。”善使瞪她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尊上,尊上来了?尊上来了你不告诉我?” “哼,我干嘛告诉你,尊上是特地来看我的,她还夸了我呢,说下次她要单独带我出任务,不,带,你。” 恶役志得意满,善使气得直接拉开弓对准她,这次放了五支箭矢,火花四溅。 她灵巧躲开,中途还不忘龇牙摆个鬼脸。 “不要闹了,”无惧头疼不已,这两个人是她见识过最难管的,只要在一起就吵架,“再吵一句,我现在就清鸢传槿儿过来。” 两个人立刻安静下来,互相瞪着对方,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唔,唔!”叶文真被下了禁音咒,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地呜咽。 恶役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人,她上前一步,将漂亮的小脸凑过去:“这什么?尊上可说了,我们要潜入,不得闹事,是不是你干的善使。” “我可没” “这是我的法器,不认得了吗,”无惧示意她们安静,一个响指解开禁音咒,“没办法,我也没想到会以这种理由暴露身份,只能先把她绑起来了。” 叶文真感觉到能发出声音,她咳嗽两声,质问道:“魔修来瑶光阁,该不会是打算让瑶光阁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吧。” “少血口喷人,这不是我们所为。”善使气极,揪起她的头发,抬着她的头反驳。 “放开。” 无惧制止了她的行为,说:“叶掌门,你好好想想,若是幻义谷屠门是我们做的,那我们为什么要假扮成幻义谷的门徒呢,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 “我怎么会知道魔修的想法,可能你们就是故意来我这炫耀你们的功绩!” “你再说一遍!” 善使手中电花不断,恶役很是茫然:“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藤蔓从地底钻出,捆住善使,拖拽她让她远离。 “我们并不打算你与你说通这些。” 无惧起身,她扬起眉毛,满脸平静。 “这几十年来的误解恩怨,不是只言片语就能那么容易消融的。” “我们只是要与掌门来做个很简单的交易,你看如何啊?” “不能不同意哦。” 第35章 叶文真确实不知情。 她对用刀之人一无所知, 甚至还下了血本要去缉拿杀死师长老的凶手。 据她所说,同盟会开展之际,那把刀杀过人后, 凶手将它丢在了不远处的森林里,被计佩兰捡到了。 “计佩兰?你们瑶光阁的大长老?”无惧打断他, 特地问了一句。 “对,刀也是她带回来的, 说是在森林深处捡的, ”叶文真被绑得死死,靠在殿边, 头歪着回忆, “然后就放到她的密室里了, 计佩兰的密室禁制足够棘手, 没有人能进得去,而且她办事稳重,放在她那里我们都放心。” 善使蹲在一边,拔出匕首擦了擦, 叶文真咽了口口水,继续说:“后来, 后来就被符令仪的道侣拿到了,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进去的密室,总之,这个刀与我们瑶光阁无关。” 无惧想了想:“好吧, 掌门寄人篱下,定是不敢说谎的。” “还要审问多久啊, ”恶役整个人斜躺在殿正中的椅子上,左摇右晃, “天要黑了,我想去找尊上。” “我也想。”善使不甘示弱。 “不行,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啊” 两人怨愤地异口同声。 “你们放了我,”叶文真声音虚虚,她没有唤别人来帮忙的想法,这几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瑶光阁属实难敌,更不肖说修为最强的计佩兰目前还不在阁中,“我保证不说出去,并以礼待你们,送你们下山。” “别急,叶掌门。” 无惧摇摇头:“我们的交易还没做呢。” “修真小报是瑶光阁在背后鼎力赞助的吧,关于上面重香剑宗的谣言,就麻烦掌门费心压一压了。虽然我懂你的护女心切,但是,这毕竟让我们家的孩子好生困扰。” 无惧说着她的,善使与恶役在一旁配合无比,一个冷峻如冰,在指尖转动匕首,另一个则是笑靥如花,眼底是藏不住的深寒。 “我们愿以你女儿叶小姐的性命作为交换,撤掉谣言,她便能完好无损。” “这哪是交易,”叶文真恶狠狠地唾骂,“这分明是威胁,狗魔修!” “出此下策,望掌门莫要见怪。” 无惧止住另外两个打算上手的人。 “谁都是心疼自己家孩子的,不是吗?” 无悲无缘无故被叶语霜带走去了主峰的门徒处所,后又无缘无故有事离开,将她丢下。 任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里谁她都不认识,又和其他人走散得彻底 怎么每次她都是倒霉的那个。 “哎,用清鸢问问她们在哪吧”无悲走到安静无人之地,掐诀唤出纸鸢,正要投送给无惧,被不小心绊了一脚,摔了个脸啃泥。 “呸,呸呸呸,”尘土进了嗓子眼,让她呸了好几声,“服了,什么东西,怎么倒霉还接二连三的!” 无悲一转头,找寻绊倒她的来源,就看见地上有一个突出来的小小石块,虽然被草和树枝掩埋,但却实实在在地突了出来。 她爬起来对自己施展了清洁诀,顺便非常小心眼地跺了一下石头。 那石头貌似并不寻常,被她这么一跺,竟然深陷了进去,埋入泥土里。 “我也没用法术啊”无悲惊异,一边好奇自己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一边蹲下去小心查看。 石头上面苔藓遍布,乍一看再普通不过,只有仔细观摩后,才能感觉出上面有隐隐的灵力。 一般人谁会趴地上看? 无悲默然,一般人也不会给石头上法术。 目前看来,石头只是被踩扁了下去,除此以外毫无动静,也没有什么机关展示出来。 再往下按,也着实按不动了,这种肯定是需要相辅相成才能打开的秘密机关,只达成了一处还不太够。 凭她的修为能力,没办法直接将此处破解开来,施加修为的定是个比她要精进不少的修士。 其实不少修士的修为都比她高 无悲研究了半晌,遂放弃,还是标记一下,等无惧她们来的时候再说吧。 她站起来,转身正要走,又无意间折断了一根伸得过低的树枝。 地面开始轰隆作响。 不是吧? 上一刻还在怨怼自己倒霉的无悲,开始摸着脸怀疑自己。 说不定她运气还挺好的? 地面裂开一条小缝,一条楼梯延伸而下,混杂着潮湿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悲稍微有点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密室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石台摆放在正中央。 她隐约记得,下山前,越槿告诉过她,计佩兰的密室就是这样的一个石台。 既然刀没带走,上面应该还有一把刀才对。 难不成转移了? 她在这里左翻翻右翻翻,东西都一览无余,她也找不出什么,跟当初越槿说得一样。 “好不容易碰上个密道,一点收获也没有。” 无悲叹了口气。 “无用功,回去了。” 她正要上楼,却听见门口有树叶的沙沙声响,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来人了呀! 她稍一感知就确定门口的人的修为比她高上许多许多,可偏偏这个密道又无处躲藏 无悲一咬牙,躲到了石台后面,想趁着那人不注意再偷偷溜出去。 没想到脚步的主人绝对是发现了她的所在,直奔石台而来。 无悲吓坏了,她赶忙放出清鸢,随后就打算跳出来,拼死一博。 这清鸢像跟她有仇一样,每次都投不出去,飞到了一半竟悠悠掉头,直落而下。 不过这一举动,反而让她发现了石台下的机密。 “咦?” 无悲伸手往底下摸了摸,空的。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往里一钻,顺着狭长的小道就爬。 后面跟随的那人犹豫了一会,也钻了进来。 无悲暗暗祈祷不要,手脚并用,爬得更快,不一会便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面。 似乎是爬到了最深处,但又不太像。 她冷汗直下,抬手往上,发现斜上方是空的,赶忙又往上走。 空间越来越宽阔,从爬行逐渐变得能直立行走。 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光亮越来越大,她眯了眯眼适应,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后,随即瞪大了双眼。 “你看到了。” 后面跟过来的人握着滴血的长刀,赫然是那一把凶手的法器。 “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现在,你必须死了。” 越槿摆脱了那个匪夷所思的人,决定先去瑶光阁探查一番。 这次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没有符令仪在,连花花草草都显得陌生。 越槿一拍脸,想她干嘛? 自己这次洗清了嫌疑,恢复清白,就再也不会回到重香剑宗了。 即使符令仪求她她也不会回去。 “哼,谁让你给我摆谱,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救了你!” “活该!” 同样的一句“活该”从另外两个人口中发出,越槿偏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要我说,那个符令仪就是活该!” 长长的走廊庭院,有两个小门徒坐在台阶上,一上一下,在偷懒聊天。 “她怎么你了,你要这么骂她?” “谁让她出尔反尔,那样对叶师姐,”其中一个门徒拽着狗尾巴草在叠圈,满脸忿忿不平,“当初是她修了无情道,才让叶师姐好不容易死心,现在又是她找道侣,怎么,无情道不修了,仙门大道不迈了?我看,她就是故意找破烂借口拒绝叶师姐罢了!” “现在好了,她找的道侣是魔修,可不就是活该吗?” “还没确定是魔修呢,虽然修真小报那么说,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另一个门徒目光淡然,全不在意。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笑了:“这你就错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幻义谷被灭门了,魔修重出江湖,修真界都在传言,符令仪剿灭魔教,杀死魔尊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幻义谷?” “一个最近兴起的边陲门派,也是使剑的,你说这魔教是不是就同剑过不去,我们师长老也是使剑的。” “你别说了,”另一个门徒阻拦她的话,“口无遮拦的,你想让别人都听见,罚你关水牢禁闭。” “听见了才好呢!” 那个人被说了,不高兴,猛地站起身:“让大家都听听,听听这重香剑宗道貌岸然的大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果不其然,这人外在表现得越是完美,那么心底就越是阴暗不堪” “你闭嘴!”越槿从一旁的庭墙边翻过来,吓了这两人一跳。 “你是谁啊?”那个站起来的门徒很是不解,“这衣服,新入门的?” “我们两个可入门久了,算是你的师姐,你倒好意思听师姐的墙角?” “啊,我”越槿啊了两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出来了。 只是听着听着,内心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们懂什么符令仪? 她们知道符令仪每天做事井井有条,各类事务处理得完善规整吗? 她们知道符令仪在重香剑宗威望很高,大家都很敬仰爱戴她吗? 她们知道符令仪会被掌门和师尊处罚,还忍住一声不吭吗? 她们根本不懂。 “你们根本不懂” 越槿气势汹汹,她一脚踩上石阶,面露愤怒:“少在这里乱说话,否则,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来呀,”那个门徒压根不甘示弱,撸着袖子掐诀默念,“刚入门的低修为居然敢以下犯上,看我不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一片落叶直直落下,在空中调转了方向,飞速划过两人之间。 与越槿对峙的那个门徒的手背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第36章 “你, 你敢出手伤人!” 那个门徒抱着流血的胳膊,疼痛难忍,大吼道:“我, 我要去告诉师尊和掌门,让她罚你!”* 越槿疑惑不已, 她可什么都没做,怎么还赖她头上了。 那两个人紧紧挨着, 提防着她走了, 只剩她一人留在原地。 树叶沙沙,砸在庭院廊前, 微风拂过, 越槿回头看了看。 什么也没看见。 符令仪早就离开了那里。 她克制不住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像怀揣了一只踊跃乱窜的灵兽, 想要撞穿胸膛的束缚。 这是恨还是爱,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本来告诉自己,一切结束,这个人不再与她有半点瓜葛。 只是偷偷跟着她, 防止魔修做出破坏瑶光阁的举动。 仅此而已,绝无半点多余的想法。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自己出头。 这是不是说明, 她其实有在乎过她们相处的那一点点时光? 是不是说明 她的心本来要死了,却因为此枯木逢春。 符令仪仰头,她一身青衫身形修长,发丝如云雾垂下, 任凭落叶飘下擦过她的脸颊。 她伸出手,慢慢地摸上了胸前。 扯着衣衫, 右手攥成拳。 恨意是扎进血肉的荆棘,而爱意是从刺骨疼痛中生长出的糜艳的花。 叶文真这边虽然人被绑着, 但她依旧下了命令,踢醒了在一旁昏迷的门徒,让她出去通知修真小报下架关于符令仪的谣言。 善使一箭射在她面前地面三寸处:“你出去要记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随后,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梗划。 吓得那门徒落荒而逃。 无惧盘腿而坐,面前草长高耸,她合眼:“到时间了。” “算出来什么了吗?”恶役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 恶役:“” “除了这句你还会说别的吗?” “会呀,”无惧笑了笑,“比如,有客人来了。” 大殿的门被敲响了。 那人即使礼貌地敲了门,但实际上还是无视了里面的应答和门口的禁制,推门而入。 月光顺着光亮往门里游走,那个人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深厚的灵力与修为。 而对于门内的表象,她只是轻轻昂首:“我只是几日不在,瑶光阁就被趁虚而入了。” “计,计佩兰”叶文真倒在一边,目光闪烁,透露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掌门,早就让你少做生意,多修炼。” 计佩兰扬手,叶文真身上的藤蔓应声而断,解开了她所有的束缚。 她赶忙退到角落。 善使恶役两人摆出戒备姿势,凶狠无比。 唯有无惧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门派里混入了不少魔修啊,一个,两个,三个。”她随意点了点数,“还有我方才抓到的那一个。” 善使恶役互相对视,难道是无悲被抓了? “带进来。” 大殿的烛火不点自亮,照得此处灯火通明,数十门徒窜入,走在最前面的门徒二人,还押着一个人。 是被破灭了幻术的越槿。 善使恶役两人眼睛一下瞪大,出手极快,两箭射伤了一左一右押解的人,守魂铃响彻大殿,止住所有人的动作。 却止不住计佩兰。 她一手握住面前飞过来的箭矢,撇断扔在一边,看着那两个人接过越槿,躲到无惧身后。 “尊上,尊上你怎么了?”越槿此刻处在昏迷中,尚未清醒,恶役都快哭了,疯狂地摇晃她。 善使也一脸担忧。 “大家听好了,此人在我瑶光阁鬼鬼祟祟,试图探听消息,还打算又一次偷走这个!” 计佩兰将一直藏在背后的刀扔在中央,致使旁观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那把凶器。 “放屁!你胡说八道” “你如何证明这是她偷的,仅凭你一面之词,恐怕难叫人信服。”善使阻拦了恶役的话,冷静下来,沉着应对。 这一举动让无惧高看了一眼。 “哼,与你们这帮贼子相识还不够?”计佩兰冷哼,“掌门,你去认认看,此人是谁?” 叶文真站起身,她远远地看了越槿好几下,还被恶役狠瞪了瞪:“这是,是前几日那个和符令仪一起来的魔修,怪不得你们让我剔除修真小报的版面,原来是为了她啊!” 此言一出,更是将计佩兰所说之事坐实,瑶光阁上下门徒一直对外,要求将这几个对掌门不敬的魔修就地处决。 “没必要审了,就是魔修,处死她们!” “连带着重香剑宗一起,都要受罚!” “诶,那个人看着眼熟,有点,有点像魔尊” “少说废话,你见过魔尊啊?” “我真见过,那个人,真的有点像!” 议论声纷纷,恶役将越槿抱在怀里,问道:“无惧,你别算了,快想想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突围出去吧,”善使蹲下,密谋商议,“你带着尊上,我和恶役殿后,给你们争取时机。” 无惧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这样不行,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如今不知道尊上是怎么回事,再拖下去定会有危险!” 善使脸色愈加阴沉,她将越槿扶到恶役的背上,提弓而出:“别管她了,我们先走。” 叶文真暗道不好:“她们想跑!” 叶语霜与袁裴此刻才匆匆赶到,还没搞清状况,就见殿内火光四射,叶语霜一甩鞭子,扯住一根正要射向门徒的箭矢,卸力扔到袁裴的身上。 袁裴大喊大叫,抖动了好几下火苗。 “阿母!”叶语霜正要往里进,就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定住了脚步。 一把匕首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让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她。”善使一用力,匕首的尖刃抵进了叶语霜的皮肉,血液直流而下。 “不要,不要!放开她,你们都让开!”叶文真心急如焚,她疯狂挥手,泪水滑出眼眶,指挥所有的门徒。 恶役将越槿往身上背了背,看了一眼善使,径直往外走。 袁裴动都不敢动,门徒们如潮水散去,挡住出口湛蓝月色的,只剩计佩兰一人。 恶役没有笑的心情:“滚。” “计佩兰,你先放她们走,霜霜还在她们手上,你先让开!”叶文真急火攻心,恨不得上去把计佩兰掰开。 “今天在这里,没有一个魔修能跑得掉。” 背着光的女人身材高大,眼底深邃如渊。 “叶语霜,你作为一个修仙之人,不愿意牺牲自己,为万世太平铲除邪恶吗?” “什么?”叶文真大过震惊,不理解她所说的话。 “你疯了!那是我女儿!” “看来连掌门都没有这个觉悟。” 计佩兰伸手抓住恶役的手腕,不许她再摇晃铃铛,叶语霜趁善使愣神之际,转而逃脱,冲过去扶起了叶文真。 十支箭矢,瞬间搁在了弓上,善使调转方向,对准了叶语霜和叶文真两人:“今日谁都不许阻拦,若你再敢出手,我就杀光这里所有人!” 叶语霜握紧鞭子,挡在了母亲面前。 恶役被扼住,手动不了,她灵机一动,直接松手,守魂铃从她的手心掉落,被她用脚尖踮起,灵力带动铃铛声,从美妙变得刺耳。 惹得所有门徒都恨不得捂住耳朵。 声音太近,计佩兰烦躁地松开手,恶役背着越槿,从一旁窜逃。 袁裴还让了一下,给她腾地。 “雕虫小技。” 计佩兰摊开掌心,一柄长伞漆黑如墨,在她的手心扩散开来。 撑开伞叶,那把伞变得巨大无比,里面积攒了风,狂吹呼啸,压得恶役带着越槿一下子倒在地上,起不了身。 善使的弓弦绷到了最紧:“这两个人的命你不要了吗!” “瑶光阁没有掌门,尚且能存活,但若是世上还存在恶果恶徒,那大道将不能存在。” 计佩兰说完,微微地扫了叶文真两眼:“掌门,得罪了。” 她右手握拳,那股风按住了恶役。 然后,她手做向外掐势,眼睛眯睁,越槿被轻飘飘地吹起,两手垂落,快速地冲她的手吸附而去! 她想直接杀了她! “不要!” 两方人都在叫喊,恶役趴在地上,吼得撕心裂肺,善使更是满脸泪光,咬紧牙根,直接松开弦。 十支箭矢划破空气,难以抵挡,叶文真扑过去,护住了叶语霜。 无惧还是那幅端坐模样,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数十把长剑穿破殿顶,冲击了箭矢,生生将它们截成两段。 另一边,越槿飞到了一半,被人拉扯胳膊拽走,计佩兰的手中扑了个空。 所有人都看向来人。 那个人一手夹住越槿,扛在肩上提溜携带,另一手掐诀,指挥着剑回来。 “可让我一顿好找,你们瑶光阁的布局要改改了,怎么主殿藏得这么里面。” “你是何人?”被打断的计佩兰很不爽,问了出声。 “在下重香剑宗逸清尊者座下门徒,云凌月。” 云凌月往里走,看了地上和面前的恶役善使两人,冷笑道:“可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说罢,又转头望着计佩兰:“你跟她们一伙的?” “什么一伙,道友可要小心说话,”计佩兰面色不悦,“吾乃瑶光阁大长老,计” “啊,啊,计长老,属实抱歉,我看你欺负我们宗门的人,以为你也是魔修呢。”云凌月压根不想听,随口答应两句。 “休要拐说,那可是魔” “不过,越清殊怎么会在这,”她没有搭理计佩兰,自顾自地走进去,望向还拿着弓的善使,满脸质疑,“你们两个除了吴北,还抓了我们重香剑宗多少人?” 善使:“” 她该怎么解释,这两个人都不是抓来的? 第37章 “你来的正好, ”恶役还以为云凌月是无悲认识的人,手肘撑地艰难指挥,“快带她走, 走啊,别管我们了!” “疯了?我来这里就是找你们的, 还让我别管了。”云凌月无语,她提起剑, 指向善使的鼻尖, “说,吴北在哪?” 善使:“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 往后看看行不行?”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魔修, 不用你多嘴,快点告诉我吴北在哪!” “你等一” “这位道友,”计佩兰正欲插话,但还没说完就被一直坐着不动的无惧打断了, “你要不然先把你身上那个人放下来呢?她如今昏过去了,一直倒着恐怕会不太好。” 云凌月想了想, 觉得确实有理,把越槿放到了殿边柱子上靠着,善使想过去,被长剑拦得死死。 “你别动, 今天不说出来吴北的下落你别想走。” “都安静,听我” “善使, 你直接带她走!我给你开路!” 计佩兰又一次想说话,被地上的恶役打断, 她的守魂铃被丢出好远,没有办法拿到,只得又从手心变出一面镜子。 计佩兰见了,抬手一挥,镜子被摔到了地上。但却没有碎裂,反而飞在空中,镜中光芒闪烁,覆盖在善使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纱光,能阻挡住大部分灵力。 宛若一面盾。 善使挣脱开面前的长剑,奔越槿而去。 越槿难受至极,她不停地感觉到反胃,和身边的吵闹。 她悠悠转醒,印入眼中的是善使和云凌月担忧的神色。 以及她们两个背后,那个女人的阴狠表情。 那个女人,那个将她一掌拍昏的女人。 计佩兰。 计佩兰两指并拢,摆于身前,轻点两下。 越槿瞪大双眸,一把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善使。 一道寒光闪过,刺入她的下腹。 云凌月以为善使要去伤害越槿,正要阻止,却见她自己醒了,推开了那人。 可是又掩饰不住地满脸痛苦。 “你怎么了,越清殊,受伤了吗?”云凌月很是紧张,她瞧见越槿身下的地板被血液浸染,连忙使出治疗术法,稍微减轻了她的疼痛。 她一边疗伤,一边痛骂:“魔修!你敢伤她,你想死吗?” 越槿摇了摇头,表示不对,引导她看向最中间的那个女人。 计佩兰站得一脸坦然,她被无视了许久,总算找回主场,说:“云道友有所不知啊,此人可是魔修,说起来,你们重香剑宗窝藏魔道中人,还没和你们算账呢。” 云凌月此生此世,最听不得别人说重香剑宗的坏话,现在这个计佩兰又伤了她师姐的人,本来还没想好该怎么交代,这人竟然又出口抹黑她的宗门。 “计长老,是吧,”她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重香剑宗窝藏魔修?别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修真小报的传言。” “这个人难道不是你们重香剑宗的人吗,足够了,还要什么证据。”计佩兰一拂袖,看向越槿。 “她又不是魔修,她一点修为都没有,你失心疯啊。”云凌月毫不示弱,张口就骂。 “一点修为都没有,什么意思?”善使正要上前,被无惧拽住手,拖了回来。 “云道友,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还不干净,我没把你祖宗十八代挖出来一个一个骂就不错了!”云凌月站起身,提着剑恨不得去给她身上戳几个窟窿。 “云道友,”一直观望,劫后余生的叶文真终于开口了,她很感谢云凌月的搭救,说话也放缓,“你先别急,是有证据的,计佩兰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瑶光阁四处搜寻,还又一次偷了那把刀。” “我没有” 越槿声音低落,她伤得不轻,不太能说得出话。 “我没有偷” “听见了吗,她说她没偷,”云凌月从乾坤袋倒出一颗止血丹药,喂她服下,“需不需要再重复一遍给你听?” “哼,多说无益,重香剑宗都与魔修上下勾结,和她还说什么。” 计佩兰一开伞,地面飞沙走石,善使搭弓射她,她往旁边一躲闪,那箭矢射中了后面的门徒,那人胸口中箭,倒地哀嚎。 恶役趁机从地上爬起,晃响守魂铃。 守魂铃无差别攻击,导致在场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云凌月的剑飞偏了方向,她气急:“魔修,你不要捣乱!” 狂风席卷,叶文真大吼住手,计佩兰就像杀红了眼,和在场所有人作对,势要取越槿的性命。 “槿儿,过来。”无惧盘腿而坐,喊了越槿一声,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按理说,她不能出手,打断命格 但她也不愿看到越槿的死亡。 “无悲人呢?”越槿小声地问。 “还没算出来,不过凶多吉少。” “你这算命靠谱吗?” “每次你都这么问,”无惧笑笑,“我实在没法助你,这是天命所示。” “没关系,什么事我都能扛过去,”她伸手塞进怀里,确认了自己的玉牌还在,紧紧握了握,“还没找到阿令呢,我不能死。” “你有告诉善使恶役,让她们别乱说话吗,现在有人知道我是越槿吗?” “她们不会乱说的,她们对待你的事很上心。” “那就好,那我就要开始了。” 越槿颤颤地起身,往打斗中心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都停下!” 没人理她。 她暗暗翻个白眼,找了个门徒,从她腰间把剑一拔,横在自己脖子上:“都把法器放下!” “尊” 善使恶役想喊没敢喊,两个人最为听话,主动站在原地,法器垂落。 计佩兰眯眼:“嗯?” “你也快放下,”云凌月吓坏了,她可不想越槿再添一个伤口,“你要是有事,我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没人听我说,我就不放,”越槿憋了憋,硬生生憋出几滴眼泪,“若是这辈子要被误会成魔修,那还不如死了!” “哦?误会?” 计佩兰扬声,她得把事情说明了,才能名正言顺:“前几日,你在瑶光阁,拿着藏匿在我的居所的凶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住。” “今日,你又改变样貌身形,在我们门派四处打探消息,而且再一次拿到了这把刀,你该如何解释?” 这确实不好解释。 但是越槿也不用解释。 她泪珠断线滴落,哭得梨花带雨,偶有啜泣:“对!你想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信,那我去死好了!” “别!”恶役跺脚,她着急无比,“就算偷刀了,这又能证明什么,你个老古董,她一点修为都没有,难道还能拿刀砍人吗,她连那把剑都拿不稳!” “你也知道她没有修为?”善使惊奇。 恶役“啧”声,肘击了她一下,示意她快点补充。 善使张了张嘴:“没错,而且,而且方才那个掌门不是说,幻义谷也是魔修干的吗,凭她这副样子,难道能把幻义谷灭门了吗,杀鸡都杀不了。” “哼,哼,”计佩兰连着冷哼两声,“不是她所为,那就是你们所为,反正你们是同伙,都是魔修。” “你可别血口喷人!”云凌月听不下去,又开骂,“越清殊可是我们符师姐的道侣,早就和师姐认识,跟这几个魔修又有何关系!” “就是,”越槿连连点头,“我可不认识她们。” “诶”恶役听了这话,立马疑惑,可是反驳的话却被善使压下。 “不认识?那你又是为何与两人一起来到瑶光阁啊?”计佩兰只从门徒口中听说了有三人上山,包括了越槿,所以她才想当然地以为就是其中两人。 “当然是绑来的,”云凌月也同样想当然,“这两个道德败坏的魔修早先绑了我宗门的门徒,我今天就是来找她们讨要的。” “嗯!”越槿越说越有信心,“就她们两个,绑架我,还说要把我做成炼炉,复兴魔教,东山再起呢!” 善使:“我们这真的有做炼炉的习惯吗” “所以,你们都别拦我!” 见大家处在沉默之中,还没有想清楚其中门道,越槿将剑又往脖子上横了横。 “我要以死证明清白!否则,一生活在魔修的阴影中,哪还有脸苟活!” 所有人都急忙来劝她,就连叶文真也无话可说,念叨两句:“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争执间,云凌月一拍脑袋:“呀,我想起来了。” “你如果不想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我就要去死!”越槿声势浩大,看似拿剑要自刎,实则随意乱砍乱劈,防止别人近身。 “我真想起来了,对了,你们方才提到了幻义谷,我来的路上,正好去了一趟幻义谷,我有人证啊。” 云凌月赶忙冲殿外喊:“你可以进来了,快进来!” 门口,一个小脑袋探头探脑,扎着两条乱糟糟的垂髫,穿着粗布衣裳,往里面看。 “姐姐,打完了吗” “打完了打完了,你快过来。”云凌月招呼她,将她揽到身前,安抚她的情绪,“别害怕,说吧。” 众人不解:“说什么?” “她是我在幻义谷附近十公里外找到的唯一幸存的人,是谷中厨娘的女儿,她说凶手杀人灭门的时候,她被娘亲放在了腌菜藤筐里,从筐的缝隙处看到了凶手的长相。” 云凌月一边哄着她,一边介绍。 “让她来指认,若是在场没有凶手,不就解决了?”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越槿也放下了剑,静静地等候。 那个小姑娘先是看了会越槿,看得她毛骨悚然,又转头,把周围都看了个遍。 云凌月温柔地指着越槿问道:“是她吗?” 那个小姑娘摇摇头。 大家都松了口气,正要喊休战,却见那个姑娘往越槿身后一钻,小小的手指向计佩兰。 “是她。” 第38章 小姑娘的话一出, 在场人都惊了,境况急转直下,大家从分散而开对峙到一直对外。 连门徒们都远离了计佩兰一大步, 给她空出一个包围圈。 “哼,”计佩兰哼声停不下来, 她两手背在身后,语气冰冷,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黄毛丫头, 就凭这样的话,你们怎可轻易相信。” “莫不是这位云道友, 事先教会的吧。” “我来寻这两个魔修的路上, 有高人指点, 她让我一定要先去幻义谷一趟再来, 这孩子被我发现时,饿得趴在地上吃草皮,嘴里含糊不清,见人就怕。在那之前, 我连幻义谷的情况都不清楚,有必要拿这个来骗吗, 更何况” 云凌月说着说着,拍了拍那个姑娘:“把袖子拉上来。” 那个小姑娘听话得很,伸手卷自己右手的袖口,在手肘的上面半寸, 刻了一个方正大小的“义”字。 “幻义谷的掌门要求每个人都得在身上刻这个字,代表无信不立, 无义不行,这下, 足够证明了吧?计长老,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叶文真有所耳闻:“虽然我们和幻义谷并不熟识,但这个,我有在修真小报看到过” “掌门,你信她,却不信我?”计佩兰眼神犀利,瞥向叶文真,“我才是瑶光阁的大长老,她不过是重香剑宗的小小门徒,此人极有可能与魔修伙同,要挟这个孩子欺骗所有人。” “为何信你,鉴于你方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够不可信了!”叶语霜悲愤出声,她可是差点跟阿母一起葬身箭下,此刻自然没有好脸。 计佩兰风力涌动,她脚下衣摆回旋:“我不可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瑶光阁!” “让我和阿母深陷灾难也是吗!”叶语霜像只发怒的小兽,对着她怒吼。 “叶语霜,你如果相信重香剑宗,相信魔修的话,那我恐怕就要认为,你也是魔” “大家都是魔修,安分守己之人都与魔教息息相关,只有你杀人不眨眼的才是好人,是吧?” 这声音令人意想不到,越槿唇角上扬,心口大石落地。 无悲没有事,她还活着。 计佩兰握紧了伞柄。 “小北!” 云凌月最先冲过去,她一把抱住无悲,眼泪止都止不住。 “你怎么那么傻啊,什么法术都不会,为什么要去帮我” 无悲被她抱得一愣,她摸了摸口袋,竟掏出了一个发光的花瓣类型的玉。 吓得她挣脱了云凌月的怀抱,往后退了好几步。 无悲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一柄长刀,劈向了她的面门。 清醒过来时,只感觉到身下一小滩将要凝固的血水,以及腰间散发出的温暖。 她应该是死了的。 被那个人用刀杀了,像无喜一样。 可是身上却一点伤口也没有。 无悲去翻衣服,找出了那片温暖的所在。 一块玉。 在来瑶光阁之前,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抢走了她的钱袋,给她塞了一块薄片玉,说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 难不成是这玉救了她? 无悲顾不上多想,她要赶紧去把她在这里看到的告诉越槿她们。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被云凌月抱住的时候,这个玉会亮啊! 光芒还那么耀眼,想不发现都不行! 天命之人 那个女人说,玉会对天命之人作出反应 不,不可能 无悲吓得往后退,恨不得退到角落,与叶文真她们站在一起。 “怎么了,小北,为什么躲着我,你受伤了吗?”云凌月很诧异,不懂她为什么那么抗拒自己,转头瞪着善使恶役,“魔修!你们,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我,我”无悲想到她还有正事要做,连忙岔开话题,目视计佩兰,“我刚才都看到了,这个人,她竟然在密道里藏了那种东西,被我发现了以后,她还想杀我灭口!” 计佩兰真的没想到她能再活过来。 为了确保下手稳准狠,连劈了好几刀,确认没有任何呼吸才放了下心。 怎么可能会 “你看到什么了?”越槿垂下手中的剑,发问道。 “一排排的人” 无悲低头,肩膀颤抖,像是在害怕。 “一排排被挂起来的人,身上全是刀伤,这个人在拿无辜者用来练刀!” 这下,证据确凿。 只要去了密道,一切都会解释清楚。 计佩兰冷汗直冒,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 叶文真扶起女儿,扬起头,一改往日温和表象,满脸皆是真相大白后的肃杀:“千算万算,竟没算出这贼子竟是我瑶光阁的长老,好啊,好啊,方才你也是想间接弄死我,以便自己一手掌握门派吧,来人,拿下她!” “等等!”越槿知道这不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说出来,告诉我还有谁!” “哈哈,哈哈哈哈!” 计佩兰一手扶额,仰天长笑,地上那把刀无风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上。 就如同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人。” 她空出来的手合并两指,放在眼前,念出口诀。 “今日,瑶光阁被魔修屠了满门,幸亏我及时赶到,杀了魔修,以慰藉所有门徒的在天之灵,怎么样,掌门,这条报刊我编得好不好?” 计佩兰出手不再留情面,她狠毒心歹,丧心病狂,只要来人就杀,眼睛通红无比,满是血丝。 无悲自认为自己出不出手没多大用处,她也不想提前暴露,连滚带爬跑到越槿身边,带着那个小姑娘躲在无惧身后。 “越槿,怎么办,我看这瑶光阁的人根本不顶用,凭她们三个打撑不了多久,怎么办怎么办啊!” 越槿被无悲摇得晃荡,眉头紧皱:“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你,你去喊符令仪,只有她可以,你快去啊!” “我上哪喊,我出都出不去这个大殿,我难不成在这里喊一嗓子,符令仪就会来啊。” 她无语至极,真是恨不得捶死无悲,随即作势,随意叫喊了两下:“符令仪!符令仪!我喊了,她来了吗?” 长剑划破长空的声音在殿上方响起,宛如流星撕裂夜幕,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殿顶传来壮烈的轰鸣,原本就被云凌月戳得残破不堪,现在更是被掀掉了一半。 无悲抬头看了看,又侧过脸望向她:“真来了。” 越槿茫然,她盯着两只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仅恢复了修为,还一下掌握了千里传音的精髓。 千剑万发,直直插入计佩兰的脚边,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师姐!”云凌月认出了来人,兴奋不已。 那人一身青衫飘舞,从空中落下。 善使恶役对视一眼,趁着别人不注意,远离架斗的中心。无惧终于肯起身,对着那两人一拍手掌:“走!” “等会,你们三个就走了?我和无悲怎么办?”越槿扯住她的衣袖,拽得死死。 “槿儿,”无惧扯开她的手,放回她的身边,“你们两个又没暴露身份,怕什么,可我们不一样,等她们反应过来,一定会找我们三个人的麻烦。” 恶役:“尊上,不行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我” 她略显犹豫。 符令仪对付计佩兰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地转身,步伐坚稳地走到越槿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越槿被她拉扯得一愣,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人相视无言。 “过来。”符令仪打破沉默。 “这殿就这么大,要我去哪?” 越槿垂眸,她说的话别扭歪拐,浑身不自在。 “到我身边来。” 符令仪一使劲,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搂住了她的腰。 此时此刻,数剑密密麻麻从空中俯瞰,再同时降下。 计佩兰仰头,嘴角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万剑穿心。 “这,这是什么意思,”恶役看着那两个人,嘴巴一张一合,“这谁啊!她要对尊上做什么!” 善使:“我去杀了她。” “冷静。” 无惧两手搭在这两个人的肩膀上,将她们按住:“这个意思是,槿儿不跟我们走了,走吧,再不快点来不及了。” “带上我!” 无悲急忙拦住她们。 “我也要去,我也要走!” 无惧好奇:“你不去重香剑宗做卧底了?” 还做什么卧底啊! 无悲想到那块薄片玉发出的光,只觉得欲哭无泪。 自己都要被卖出去了! 叶文真大喘着气,神情很是恳切:“多谢符道友出手相助,先前之事多有误会,请勿责怪。” 瑶光阁这次出了这等丑闻,真正杀人的魔修却是她们的大长老,此事,还不知会怎么被修真界编排议论。 只能先讨好重香剑宗,倚个靠山 “令仪姐姐”叶语霜心里暗暗高兴,符令仪还是在乎她们门派的,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赶到。 “不必道谢了。” 符令仪搂得怀中人很紧,紧到越槿感受到腰上传来的沉沉的力量。 “我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她。” “她喊我,我才会来。” 说罢,她唤出佩剑,扶稳越槿上去,让她注意脚下。 随后喊了一声云凌月,让她跟上,便离开了。 叶语霜站在原地,看着符令仪离去的身影,面露不舍。 叶文真拍了拍她:“阿母是过来人,劝你还是放弃吧,她两人之间的情谊,你恐怕是没法插入了。” “阿母,你不懂,得不到的,才更想要。” 第39章 云凌月还记着无悲的事, 不愿跟上:“不行,师姐,你们先走吧, 我要回去找小北!” 说罢,也不顾两人的回复, 立刻回去殿内搜寻。 瑶光阁的门徒在处理大殿内的后事,拆卸计佩兰身上的剑, 见她回来, 也才将将察觉:“对啊,那三个魔修呢?” “她们不会把小北又带走了吧!” “谁, 那白发女孩吗, 可能” 门徒的话还没说完, 云凌月早早御剑飞起, 带动一阵风走了。 “这重香剑宗的人,怎么都火急火燎的。” 顺着瑶光阁后山的小路,她一路奔波,沿着树叶和地面的轨迹飞, 终于在下山前找到了些许足迹。 “小北,小北!”她喊得焦急心碎, 呼唤的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好像有人追过来了。”无惧右手抬放在耳边,认真地听。 “不要,不要!不要管了!”无悲两手* 捂住耳朵,使劲甩头, “快走!” 无惧:“真的不理吗,我看那人速度之快, 没多久就要追上来了。” “善使,恶役!”无悲停下脚步, 转头抓住她们两个,“你们俩就去跟她说我死了,说把我杀了,求你们了。” 恶役表示不行:“我可是答应过尊上不能再杀人的。” 无悲无奈:“没真的让你把我杀了,我是说,你们告诉她一声就行了,把她赶走。就这次,帮帮我,下次越槿回来,我把她关屋子里陪你们玩一个月。” 两个人眼睛放光,连忙点头:“说定了,不许反悔。” 天蒙蒙亮,透出一点微光,林间日影斑驳,清风摇曳。 云凌月被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恶役:“她已经死” “你等一下,别说那么快行吗,反派要有反派的修养。”善使冷着脸剐她一眼,拉起弓箭,“前面那位,不管你是找谁,都不可能找到了。” “告诉我小北的下落。” 恶役这才哼哼笑了两声:“她已经死了!被我挖了眼珠,捣碎心肝,彻底不成人形!” “甚至死前还苦苦哀求我,求我放了她,但我装作没听到。” 无悲躲在一旁的树边听着,扶额叹气,这两人绝对在公报私仇。 “那你们就去给她陪葬吧。”云凌月的剑发出鸣啸声,分散出鞘,下手狠厉。 恶役早早有所准备,摇晃守魂铃。 云凌月一时不慎,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剑拿都拿不稳,从手中滑落。 又一次中了这个计。 善使将一件东西抛到她身上,随即和恶役转身就跑,一点也不逗留。 恶役走之前还做了个鬼脸。 唯独无悲还留在那,看着云凌月等了好久好久,才解开束缚,捡起地上的那个东西。 一小截用绳子捆好的,白色头发。 无悲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为了显得更加逼真,特地剪了一点,这下总不会怀疑了吧。 云凌月看了那物什半晌,蹲在地上,将它抱在怀里痛哭。 树后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握紧了怀里发光的薄片玉。 符令仪飞出了一点距离,想着要不要回去帮云凌月,赶忙被越槿阻止了。 开玩笑,她们清鸢宫就剩这几个人了,要是符令仪去了,非得被她灭门不可。 “云凌月自己一定可以的,她没问题。” 符令仪看着越槿笑得谄媚的脸,表情略显玩味:“那就不去,我们回家吧。” 越槿见她答应得爽快,又想到前几天她俩之间微妙的关系,有点心虚:“符令仪” “为什么不唤我令仪了。” “令仪,令仪,”她赶忙改口,“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这里了,是不是早就知道瑶光阁要出事?” “我方才在殿里说的,你都没听吗?” 方才说了什么。 越槿仔细回忆,符令仪有说话吗? “让我过来?” “不是这句,后面的。” “回家?” 符令仪抿了抿唇,有点不高兴:“一共就说了那么几句,你还不记得。” 越槿站在剑上,被她揽在怀里,她口中说出的话语都变成了绵绵密密的风,吹拂动发丝,擦得耳边痒痒的。 一句责怪的话,听起来像是娇嗔。 “我,我真忘了,”越槿侧了侧头,脸颊微红,“你也知道的,我记忆不好” “记忆不好”四个字还没说完全,符令仪竟然轻笑了出声,垂眸看着她。 “那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问吧,现在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怎么这样!” 两人飞回了临安城,却没急着回去重香剑宗,只因为越槿吵着闹着要吃东西。她饿了一天,要是回去敢让她去吃膳食堂那些素食,她就发誓要把山上饲养的灵兽一个一个炖了。 味鲜楼里,符令仪坐在菜肴前,笑出来的脸又板回去了:“不想吃膳食堂,我回去做给你吃就是了。” “你做的没人家店里的好吃,”越槿夹起一块红色油润的肉,递到她面前,无视她不甘心的眼神,“尝尝看,辟谷又不是绝食,满足了口腹之欲,才能让修为更精进啊。” 符令仪看了眼她,又看了一眼肉,没有动筷子,而是微微俯身,就着她的筷子叼起肉,咬在嘴里咀嚼。 红白相间的唇齿沾染上一点油脂,显得晶莹透亮的,宛如抹上了点点唇彩。 越槿不自觉地紧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再匆忙移开脸。 “油”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唇边示意:“这里,有油。” 符令仪起了心思,没有用清洁诀,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坐到她的身边:“哪里,你帮我擦了。” 越槿的手中被甩了一张手帕,上面还带有淡淡的花瓣清香。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完美无瑕的脸,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 指腹传来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帕,竟然还有一丝暖意。 “好,好了”越槿耳边的殷红更甚,红了半张脸,把手帕还给她,“快坐回去吧,这里好多人。” “人多怎么了,我们之间又没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符令仪嘴上说着,听话地坐回对面。 她听完,立刻辩解自己什么都没想。 “知道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越槿还是总觉得不对,她埋下头,脸上还有褪不去的红晕,闷闷吃着饭。 符令仪盯了她半天,等她吃完,喊店家小妹来结账,还多买了几壶六清白酒。 “买酒干嘛?”越槿不解,她可吃不下了。 符令仪不解释,她的笑容让人看不懂:“回去再喝。” 回到重香剑宗,越槿推开院门,看到地上的灵草灵植,总感觉久违无比。 明明才离开两天而已。 她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只是放松地往床上一趟,长叹一口气。 今日一见,符令仪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比起走之前那副模样,如今倒也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不止如此,还给她买了吃的,还说要给她做饭。 天色亮得晃人,但却有催眠之效,折腾了一整天没睡,现在才有彻底安心的感觉。 起码解决了一件事,之后的,之后再想吧 越槿慢慢地合上了眼,睡着了。 一觉睡醒,竟然已是傍晚。 “也不知道无悲她们怎么样了,逃出去没有” 她坐在床上,还处在半睡醒中,望着窗外的叽叽喳喳的小鸟喃喃自语。屋门却忽的被打开,敲都没敲,吓得她差点跳下床。 符令仪端了一盘菜,往桌上一摆:“醒了?快来尝尝,我刚做的,像不像?” “你,你,你,”她你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不敲门。” “这是我的院子,你住的也是我的里屋,我为什么要敲门。”符令仪说得坦然,伸手把筷子塞给她,催促她起床。 越槿问得小心:“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了什么” “嗯?”符令仪勾起唇角,笑了笑,“哪句啊,我不记得了。” 绝对听到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说,”她把菜往那边移了一点,“你尝一下,和味鲜楼做的一不一样?” 越槿好奇看去,菜盘里装着和昨天店里很像的红烧肉,闻起来也挺有那么回事。 她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回味了半晌,又去夹了几个,把嘴巴塞得满满。 “好吃吗?”符令仪温柔地看着她笑。 “嗯,还不错。” “比味鲜楼的好还是比它差?” 越槿听出来了,这是因为昨天随口说的话闹别扭,比上厨艺来了。 “人家那是多少年的大厨,你是初学,各有千秋嘛。” “那不行,”符令仪故意弯下腰,前倾了一点,从下往上看她,“必须说,必须分出个高下来。” “这个” “你想清楚了,你要是觉得味鲜楼做得更好,那你以后就天天下山,去味鲜楼买吧。” 越槿震惊,怎么还威胁上了。 “当然是你做得好吃,令仪,”她绽开了花一样的笑容,只为了以后伸手就有饭吃,“你可是仙人,手上都有仙气,这菜哪怕只用你的手摸一把,那美味都渗透进去了。” 她说着说着,还真上手,拿起符令仪修长白皙的手,那手指骨节分明,宛如山间蜿蜒的溪流,就连手掌里薄薄的茧都搭配地和谐融洽:“啧啧啧,我都不用吃,我看着你的手就饱了。” 符令仪猛地抽回了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过身不看她,气息很喘:“吃,吃完了就出来吧,院子里我都摆好了。” 越槿虽然没有在意她的突然离去,但也觉得手心空落落的。 “你摆了什么?” “今天天气好,喝酒。” 第40章 灵植挨个摇曳, 一个一个生长地郁郁葱葱,黄昏之下,浓淡的橙红照耀着整个院子。 一张桌子, 两把平椅。 还有几壶酒。 符令仪站在桌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过来。” 越槿推开门, 她朝院中走去,偷偷嘟囔:“天天就过来过来, 跟唤狗一样。” “你说什么?” “没有, 没有。”她嘿嘿笑了笑,坐在椅子上, 掩饰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看了看, “这是什么玉做的, 看起来不便宜啊, 令仪,你真有钱。” “都是以前留下来的,顺手翻出来就用了。”符令仪晃了晃酒壶,给她们二人各倒一杯。 越槿吹嘘地夸她:“真不愧是掌门之女, 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你瞧你整日穿那素衣, 插那银簪,都没好好打扮过自己。” “我这样,不好看吗?” 越槿凑过去,看着那张手足无措的脸, 两手撑肘摇摇头:“全身上下,只剩脸好看了。” 符令仪猛地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放, 砸出来不少,自己则把面前的一杯仰头喝完, 那脸上不知是不是辣的,泛起了红晕。 “你别在意,”越槿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找补,“那人都有人的特色嘛,我随便乱说的,不要生气。” 符令仪放下酒杯:“你很怕我生气吗?” “没有” “你是怕我生气,还是怕我?” “我怕你做甚,”越槿哈哈两声,笑得有点尴尬,她其实真的有点怕,但不敢表现出来,“我就是担心你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像我这等凡人,最注重身体了。” 符令仪玩着杯子,绕着手指转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吧,那你跟我道歉。” “道歉?” “对,”她一拍桌,语调提高,“跟我道歉。” 越槿拿手在她面前摆了摆:“你不会一杯就醉了吧。” 符令仪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按在桌上不许她乱动:“我没喝醉,道歉!” “疼疼疼,”越槿被按住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挣扎不出来,赶忙道,“我错了,不管什么我都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松手啊。” “为什么道歉?” 她满脸无语,这人绝对是喝醉了。 “不是你让我” “不对,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越槿深叹了一口气,心平气和:“是我,我对不起你,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了。” “比如?” 她在心里飞快搜索:“啊,比如,我不该在山下说你坏话,说你被我甩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不该不说一声就跑下山,你在瑶光阁,该不会就是为了出来寻我吧。” “不许问,还有,还有的!” “还有吗?”越槿问得无奈,她手腕被扼制得死死,疼得不行,“还有什么呀?” 符令仪垂眸,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尽:“还有你骗我。” “你别喝了,”越槿从没见她这样过,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回屋吧,回屋暖和。” “都说了我没喝多,”符令仪眼神清明,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倒酒,看起来确实不像喝醉了,“你承不承认你骗我。” “我承认,承认!都承认,你的手,别用力,啊” 直到听见“承认”两个字,她才松手,让越槿的手腕好受一点。 越槿揉着发红的腕部,见到一只酒杯递过来,示意敬她。 “既然承认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真谢谢你。” 符令仪望着面前人闷闷不乐的表情,轻笑了笑:“我说真的,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醉,我真的原谅你了。” 越槿盯着她:“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这样。” “可能是心情好,很久没有心情这么好了。” “谁让你成天忙活那么多,憋坏了吧,”越槿大起胆子,清冽的六清白下肚,整个人都舒畅不少,“宗门什么事都要你管,又要修炼又要当妈,你就该把这些都扔一边,扔给云凌月干,她反正天天除了骂人没别的,门徒都怕她。” 符令仪噗嗤一声:“凌月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那你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吗,知道的以为你是重香剑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身来的。” 她笑得声音更大了:“你一直都这么说话的吗,好好玩。” “你别笑,我说真的,”天色渐渐暗沉,最后一缕橙光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莹莹的月色,越槿喝着酒,打了个嗝,殷红慢慢爬上脖颈,“那掌门,还有那个什么尊者,仗着年龄大欺负你,你知道的啊,你自己清楚。既然她们什么事都不干,那就把掌门之位让给你好了,我看你很合适。” “胡说,”符令仪摇头,“阿母临去之前,特地把位置传给掌门师尊,让她管理好重香剑宗,我怎么能替代呢?更何况,掌门师尊是阿母的恩人,若不是十年前有她在,阿母恐怕连全尸都没有。” “她?就她?” 越槿嗤之以鼻,那百里羡容心狠手辣,指不定背地里是怎么做的呢:“我告诉你,你别多信她,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掌门师尊吗,”符令仪思索,“我的确很烦她,但是她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其实她特别爱出头,然后再把脏活累活都丢给我。” “是吧!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看出来了,她绝对事事要强。” 符令仪赞同无比:“非常要强,重香剑宗还非得第一,我阿母在的时候本来很是随性,自从她当掌门,每个门徒还得考核修炼,谁不及格,谁就要去养师尊的灵兽。” “怪不得上次让我去喂灵兽的时候,那群门徒见到我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这是个苦差事啊!” “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让你去。” “” 喝了点酒,两个人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放松地聊起了闲话,想到谁就说谁。 “你别看凌月平时那样,她其实人很好的,”符令仪往椅背上靠了靠,酒烈性,喝得人浑身发热,“她对年纪小的门徒都很照顾,而且,哈哈哈,她可单纯了,什么都信,修真小报说魔尊青面獠牙,是妖魔变得她都信。” 越槿热得解开外衫,敞开了一点衣领,她喝得多了,脑袋都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破报从来不编好事,妖魔就算了,会吃人就算了,青面獠牙是什么鬼,见过吗,都见过吗!” “我也不知道那修真小报是谁创的,只知暗地里有瑶光阁的支持,主创人好像怪神秘的。” “不是!”越槿抬手,站起来一直拍她,示意她听自己说,“不是,你听我说,为了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魔尊,我可是跑遍所有门派,再犄角旮旯的都被我找出来了,结果,你知道那破报怎么说吗,说我,说本座,能变成女人,变成蛊惑人心的女人!本座辟谣那么久,就是不把本座当人!” 许是今天风正好,也或许是今日大家的心情都好,她喝得醉醺醺的,说着说着,把身份掉了个底朝天,自己还没发现。 “你傻,钱能解决的事你跑断腿了也没用,让瑶光阁她们去处理就行。”符令仪喝得也不少,压根没反应过来,桌子上倒了好几壶空酒,歪歪斜斜的,有一个还滚到了地上。 “别提瑶光阁,”越槿大手一挥,往椅子上一坐,“能力不大,脾气挺大,就打了她们一下,雇了不知道多少人来清鸢宫闹事,烦都烦死了!” 符令仪笑道:“谁让你去的,活该。” “最可气的就是那个符令仪!” 此话一出,符令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酒醒了一点点,终于意识到她们在说什么:“符令仪怎么了?” 越槿喝着小小的酒杯,感觉不够,掀开一壶酒的盖子,仰头往嘴里灌,喝得差点从椅子上倒下去:“她,她凭什么排第一啊,越元秋走了以后,我每天修炼,苦心经营清鸢宫,让手底下的教徒都不许出去惹事,到头来,清鸢宫被喊作魔教,我还落下个妖魔的名声,凭什么!就因为我们修炼方式不同吗,就因为我们的修炼更简洁,更快速,就要被称为魔修吗?” “清姝” “别喊清姝,喊我越槿,我叫越槿,”越槿喝完一壶,又开一壶,“你都不知道符令仪多恨我,每次我去重香山下,她总是那副表情。这个人,表面温顺温和,实际上呢,心里恨我恨得要死。” “好好,喊你越槿,你这种喝法怎么行,别喝了。”符令仪夺走她手上的壶,柔声安抚她。 “而且,而且重香剑宗,明明是我的阿唔。” 越槿话没说完,伸手捂住嘴,肠胃翻涌,刚喝下去的东西都想吐出来。 符令仪赶紧走过去,给她喂了一粒丹药:“吃这个,解酒的。” 她乖乖吃下,没有想吐的感觉了,又接着要讲:“你听我说,重香剑宗,是我的阿” “对对,你说得都对,”符令仪打断,扶起她,想带她回竹屋,“喝了好久了,该回屋睡觉了。” “哎呀,烦死了,我没说完呢!” “听到了,都听到了,是越槿,不是越清姝,以后不喊你清姝了。” 符令仪把她轻轻抱了起来,为了让她姿势舒服,还往怀里紧了紧。 “好了,我们回去,你接着说吧。” 越槿头侧靠在她的肩上,脸色红扑扑的,发丝散落,嘴嘟了一会,像是在思考着。 随后,她小声地,小声地说。 “原谅我,是什么都原谅吗?” 40-50 第41章 符令仪的心颤了颤。 她也低声, 轻轻地回:“什么?” 越槿靠在她的肩上,就像是要睡着了一般,眼睛半眯不睁, 嘴唇宛若涂了胭脂,殷红鲜艳, 口中还带有酒味的甘冽。 “我其实,不是有意的。” “我一开始只是想, 只是想搓搓你的锐气, 让你丢尽颜面,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毕竟我那么厉害。” 她说着, 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闭上眼睛, 头埋进符令仪的怀里, 双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像个稚童。 符令仪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会受到那样的惩罚,我不知道”越槿声音变得哽咽, 她喝得醉醺醺的,说话断断续续, 一点也不顺畅,“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每一次我来,你都会受到鞭打,或者, 或者是戒律堂,那我, 那我真的不知道” “别哭,”符令仪将她抱回自己竹屋的床上, 轻抚了她的头,以示安慰,“别哭了。” “都过去了。” 越槿躺在床上,大吵大闹,不停翻身,还生气:“你不懂!过不去的!” “过去了,我不在意了,我原谅你了,”符令仪伸手,一把抱住她,按住她不让她乱动,“原谅就是什么都原谅,真的!” 怀中人闹腾了一番,再仔细一看,竟沉沉地睡了,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珠。 应该是对她的话有反应,所以安心下来了。 那副可怜无措的模样,不知道为何,让符令仪很是熟悉,又很是怀念。 越槿,很像她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那也是个冰天雪地的寒天。 很多年前的符令仪还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小姐,锦衣玉食,独自在家修炼,从不迈出门。 那一年的大雪如鹅毛压下,战火燃烧到了周边,家仆无处可去,凡人界终究不再是完美的庇护所,她要跟着阿母,回到重香剑宗。 路上,便遇到了一个人。 寺庙庄严,枯树矮墙,是她同阿母说,她想要把那个快被雪花覆盖的小东西,带回马车上。 起初,她只是新鲜,新鲜于这个孩子脏如野猫,却总是眨巴亮晶晶的眸子,只往她身上凑。 除此之外,谁来,她都要龇开一嘴凶牙。 时间一长,符令仪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呵护,还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明明那么矮小,却敢挡在她的面前。 明明那么弱,却总为她展露笑脸。 明明 明明她可以再多活很多很多年,却死在了那个寒天。 都是魔教的错。 符令仪俯下身,盯着越槿的脸,盯了许久许久,久到感觉要在她身上戳一个洞。 不是越槿的错,但是是魔教的错。 是上一个魔尊,杀了她的玩伴。 她甚至没有名字,如今就连长相,符令仪都记不太清了。 那一天,那个孩子只是去买一个糖人。魔教却突然在凡人城边大开杀戒,符青仙与她前去阻止,回来以后,却再也寻不到那孩子的踪迹。 她就这样从雪中出现,又涅灭在大雪里。 “越槿” 符令仪喃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床上人的额头,想让她睡得好受一点。 “越槿,我当初恨你不是因为你处处与我作对,而是我以为,你会延续上任魔尊的所作所为。” “但自从我与你相处多日,久而久之,我已经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了。” “我不恨你了。” “我真的不恨你了。” 符令仪慢慢滑下她的手,摸上了越槿白皙透着红润的脸,像捧着一块珍宝。 随后,前倾的身子低了更多,吻了上去。 酒的余味在空气中扩散,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旖旎气氛,暧昧无比。 符令仪松开了捧着的手,向一旁挪去,逐渐爬上身下人纤长的手腕,轻轻抚了抚,再往上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 喝多了的越槿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反倒是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了回应。她领口大敞,眼睛迷离着,微微张开了嘴,扬起了一点头。 符令仪从侧坐,到爬上床,再到倾压上身,床很少承受过两个人的重量,晃得吱呀作响,显得有些难以重负。 “唔” “别” 声音不知是从谁口中发出的,混杂在一起,叫人听了耳热。 过了一刻,符令仪才抬起头,分开了碾磨半晌、已经带有暖意的地方,喘了喘气,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做,还是借着酒才敢放肆。 越槿醒来,会不会生气呢? 不过,她们就快要成亲了,应该没事吧。 越槿没有跟那些教徒离开,而是跟她回来,肯定就是代表着愿意跟她成亲的意思。 符令仪咬了咬下唇,感受唇上的余温,再盯着那人被她蹂躏地殷红的唇,害羞地涨红了脸。 她下床,替越槿盖好被子,给门口下了禁制,不许任何人踏入。 旋即,符令仪再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合衣侧身躺在她的身边。 眼神如水,温柔含情。 “好梦。”说罢,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 天色朦胧,翻起了一点点肚白,此时此刻正是修炼的时间,门徒们从符令仪的院子门外匆匆路过,赶着去上早课。 “啊!” 一声呐喊夹杂着凄厉,从院子中传来。 大家纷纷侧目,却又止步,不敢进去一探究竟。 越槿坐在地上,她一手抱肩,捏紧内衫的领口护在胸前,可惜她穿得有点少,外衫不见,这一举动做出,好似她受了天大的欺凌。 她颤颤巍巍地指着床上,狂咽口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我我,我们” 符令仪被她吵醒,睁开眼,望着地上的人,一脸困惑:“怎么睡着睡着还睡到地上去了,快起来,地面凉,小心身子不舒服。” “你别过来!” 越槿两手并用爬起来,狼狈不堪地往后退了好远,气都捋不直:“等一会,等一会,让我想想。” “想什么?你先到床上来。”符令仪稍稍歪着头看她,心疼地关注她赤裸的脚,打算过去扶她。 越槿一抬手,打断她的动作:“你说!” “我说。” “昨晚,昨晚喝完酒以后,我们有没有做什么?” 符令仪听罢,抿唇,她有点担心,万一自己把已经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情说出口,这个人会不会直接逃跑。 也不确定这个人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没没有啊,我们什么也没做。” “你犹豫了!”越槿义愤填膺,反应特别大,大喊一声,捂住头蹲在地上,“啊我就知道,喝酒误事啊!” “到底怎么了,都说了没有了。”符令仪下床,想去抱抱她,把她抱回床上去。 还没来得及伸手,却见那人仿佛下定了决心,抬眸看着她。 “我会对你负责的。” “什么?” “我说,”越槿站起身,她深呼吸一口,拉住符令仪的手,望着她的眼睛,“是我不该千不该万不该,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从此以后,我会对你负责的。” “什么负责,”符令仪失笑,“什么意思?” 越槿摇头,示意她不用再隐瞒了:“我知道你可能难以启齿,不过昨晚,大家都有错,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承担,我们可以共同面对的,对吧?” 符令仪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高兴:“你到底在说什么,别再给我打哑谜了。” 越槿“啧”了一声:“你看你,非让人把话说明白,就是,就是昨晚我们,你看啊,我衣服都没穿好,你还躺在我身边,我们两个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她凑过去,趴在符令仪的耳边,说了两个字。 符令仪的脸立刻飞起两片红晕。 “你,你轻浮!” “人之常情啊,你怪我也没用,”越槿昂着头,眼神飘忽不定,“这,总不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吧,大家都喝多了。” 符令仪抬手,舍不得打她,又狠狠地放下:“没有!说了没有!” “真话吗,可你刚开始犹豫了” “就是没有!你不许再胡说了,不许!” 符令仪怒气冲冲,她这次绝对是真的生气了,一摔门出去,将越槿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越槿:“” “没有就没有,好好说就是了,做什么发这么大火。” “不会是嫌弃我吧?” 过了没多久,越槿刚穿好衣服,符令仪就又开门进来了,她貌似没有消气,但脸色好了一点。 “你饿不饿?” 她进门,就说了这一句话。 越槿诧异地看着她,想了想道:“有一点吧。” “那你等我一会,我去做,你在这里不要乱跑。” “我能乱跑去哪啊?” 符令仪没有回答她:“总之,你得等我回来。” “等你等你,”越槿挥挥手,“快去快回,别把我饿死了。” “还有” 符令仪方才的红晕还未褪去,看起来反倒比之前更甚:“还有,你别忘了” “别忘了我们的道侣大典,我刚去查了一下,就快到时间了。” 越槿移过视线,缓缓地发出疑问:“啊?” “到时候”符令仪声音渐渐变小。 “到时候,昨晚没有完成的事,才可以做,在这之前不行。” “要是想期待,就等到那天吧。” 门随着那人的出去关上,只剩越槿一个人坐在床边。 “道侣大典?” “等会,什么没完成,你回来,把昨晚的事说清楚!” 第42章 符令仪从那晚同越槿喝了酒后, 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 只要越槿离开半刻半时,她就急得不行,到处去找, 重香剑宗上下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符令仪,你烦不烦啊!” 越槿叉腰站在河边的大石头上, 拧着眉角满脸不耐:“我就在这躺了一会,就一会!又不是死了, 你到处找我做甚!” “是令仪, ”符令仪纠正她,担心她站石头不稳, 稳住她的身形不让她掉到水里去, “不许说什么死了不死了, 下来,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看我像灵猪吗,我刚用的午膳!” 越槿挥开她的手,这块石头又平又宽敞,平时躺在上面睡觉都没有问题, 怎么可能会掉下去,真是太小看她了。 再说了, 她也不需要符令仪像护小孩那样护着。 符令仪语气轻柔,缓缓地哄:“不像不像,那我们下山去玩怎么样,要不然, 我们去听说书?” “你没有活要干吗?”越槿疑问不已,“你重香剑宗那么多的宗门事务呢, 真扔了?” “没有啊,我晚上趁你睡着了去处理, 白天陪你。” 她听得抽了抽嘴角:“那修炼呢?” 符令仪摇摇头,仰着脸对她笑得灿烂:“不修炼了。” “你脑子没事吧,是不是被树砸了,”越槿弯下腰,一只手搭在她的额头上,试探温度,“病得不轻啊。” 她盖上那只手,拉了下来,握在手心:“我修的可是无情道,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所以暂时先不修炼了,等师尊出关再说。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 越槿茫然,她一个字都没听懂,修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走不通了? 这修仙还能修一半改个路径的? “总之,”越槿抽出手,左右看了看,怕有门徒围观,“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睡个午觉,你别来烦我,要玩要吃你自己去。* ” “那我陪着你。”符令仪手指一点,一块小石翻滚过来,给她当垫凳用。 她撑着手肘,坐在小石头上,笑盈盈地看着越槿。 “随便你,你要看便看。”越槿没了脾气,扭头侧躺在大石头上,背对着那人,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 一刻。 两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越槿被她看得一阵胆寒。 “哎呀,烦死了!”她转过身去,和符令仪面对面,咬牙切齿,“你要玩什么,我陪你玩就是了!” 符令仪弯起眼睛,凑过去,盯着她:“下山去听书,你听不听。” “听听听,你说什么我都听,我自己上去讲都行。” “我说什么你都听?” “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起来,”符令仪拉着她,将她从石头上拽起,“下山吧,想吃什么,吃糖葫芦吗?”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 “不是灵猪,我知道啦。但你是石头精,石头变得,诶,石头精喜欢躺在石头上,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有归宿感吗?”符令仪说着说着,真的思考起来,想得很认真。 越槿:“我也不是石头成精,也不是喜欢躺在石头上,只是你这重香剑宗,什么能玩的都没有,还不如瑶光阁的那个破瀑布呢。” “你喜欢瑶光阁的流光瀑布?” 符令仪思考得更加认真了,她拉着越槿的手,慢慢往下山的方向走:“嗯等我下次再去问问她们掌门,这瀑布由什么所造,我在重香剑宗也打造一个。” “你不是说真的吧?” “只要你喜欢,”她望着身边的人,笑意仿佛要从眼睛里溢出,“只要你喜欢,我都带来给你。” 越槿回望着她,微不可查地咧了咧嘴。 这是又想玩什么花招? 完全看不懂啊! 重香山下,临安城内,街道虽不如千朝城那般繁华聚集,却也热闹非凡,处处都是酒家与游人,还有甚者搬了个木桩,给来往人表演杂耍。 符令仪没有御剑,更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牵着越槿的手,如寻常凡人一般走在街头。 “吃绿豆糕吗?” 越槿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那个卖糕点的店家是她之前在山下遇见过的,那天下山,她还买了特地给符令仪带去,但是那一次,这人一直在赶她离开。 也就是那一天之后,她气得想彻底离开重香剑宗。 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越槿咬了咬下唇:“不想吃,都说了不想吃东西。” “去看看嘛,”符令仪拉她过去,低头观赏,表情满是新鲜,“你看,这上面还撒了桂花粉” 话没说完,她突然也想起来了那件事,侧目看了看越槿的神情。 那位店家大姐认出了越槿,笑道:“这位小妹,又来买绿豆糕吗,诶,你旁边的这位,是你当初说想要带给她尝尝的人吗?” “不是!” 她丢下两个字,拉着符令仪就走,走得非常快。 “越” 符令仪正想喊她走慢点,却想起那日酒后,她不让她喊她清姝,于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了口。 “宝贝。” “做,做什?”越槿回头,大庭广众下,她很不好意思听到这个称呼,脸颊红了红。 “谢谢你特地买给我,那天之事,是我错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越槿撇撇嘴:“无所谓,反正是用的你的钱。” “那为了表示谢意,”符令仪拉着她往茶馆走,“我再用我的钱请你吃茶听书,走吧。” 越槿这段时间玩得不亦乐乎,符令仪什么都依她,说去哪就去哪,钱就宛如流水一样往外花。 这个人也不修炼,每天半夜御剑去主峰,偷偷地处理宗门琐事,再披着朝霞回来,重新开启新一轮的游玩时间。 没有人能规劝她,因为云凌月不在。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五天后,云凌月才回来,她弄得满身是土,就像丢了魂一般,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哪怕是符令仪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是应付几句就走了,整日整日蹲在房间内不出来。 越槿很好奇。 她非常好奇,想知道那天云凌月追出去后,无悲她们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变得如此沉默。 可是又没法直接去问。 越槿站在溪流边纠结万分,不行的话,让符令仪去问问看? 一只纤细的小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越槿回头,没看见人,她慢慢地低下头。 “你是” 那个小姑娘仰面,没有说话,又接着拽了拽她。 “啊,你是那个谁,”越槿其实有点脸盲,她认了半晌,终于认出来了,“瑶光阁,云凌月带来的,那个什么什么谷的” 那小姑娘点点头,撸起袖子,亮出胳膊,一个“义”字赫然显露出。 “对,什么什么义谷,你怎么在这啊?” “姐姐!”远处的凤芮雁一声叫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姐姐,她是,她是云师姐让我看着的,我一转眼,她就立刻不见了。” “云凌月吗?”越槿低头,那个姑娘躲在她的身后,面色小心翼翼。 想到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选择躲在了自己这里。 “是的,云师姐。我的天,这小孩跑得太快了,瞬间就没影了,我找了她好久。” 凤芮雁大喘着气,平复了一会,忽的转变了话题:“姐姐,云师姐说,小北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越槿犹豫:“小北吗” “那天你也在瑶光阁,是不是姐姐,小北她,小北她被魔修杀了,对不对?” “这个” “唔”凤芮雁说到一半,忽然掩面,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间流下,“云师姐说,小北,小北再也回不来了,小北她” “哎,你别哭啊,”越槿最怕别人在她面前哭了,更何况对于这件事,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一定会有事的,云凌月,她又没亲眼见到” “但师姐带回了小北的头发,那根根雪白的发丝,我记得很清楚!” 凤芮雁哭了一会,擦干了泪水,用袖子抹了抹脸:“不用安慰我了,姐姐,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云师姐她也很不好受,这才把这孩子托付给我照看。我相信,她看见这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小北一样,那么的活泼可爱” 活泼可爱 越槿想到了无悲那张脸,想到那个人每日花天酒地,醉醺醺回到清鸢宫内,往地上一趴,倒头就睡,还顺带吐了一地。 活泼是活泼了,就是可爱在哪? “其实我看见她,也会想到小北”凤芮雁说个没完,又哭哭啼啼上了,鼻涕一抽一抽的,听着令人难受。 那个小姑娘见她这样,又往越槿背后缩了一缩。 越槿开导她:“好了好了,这个孩子跟无悲吴北长得一点也不像,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呢,哪来那么多睹人思人,你要是整天看她就哭,那你把她给我,我来照顾她,这样总行吧。” “可是姐姐,”凤芮雁拼命摇头,“不能麻烦你啊姐姐,你马上还有大事要办。” 什么大事? “大事小事都不重要,云凌月最近老把自己关起来,就是因为吴北是吧。那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没事干就去宽慰宽慰她,这孩子我来管,反正我天天也闲,带她玩不就可以了。” 越槿俯下身,对着那个小姑娘温柔地问:“你说呢?” 小姑娘看着她,睁大那圆润的如玻璃般的眼珠,点了点头。 笑了一下。 第43章 符令仪不高兴。 她这副模样是真不高兴, 坐在桌子边,茶水凉了都没动,板着一张脸, 看都不看越槿。 越槿嘿嘿笑了一下,很是讨好:“令仪” “不行。” “可是我都答应好要照顾这个孩子了, 你看看,她多乖。”她赶忙把那个小姑娘推出去, 摆在符令仪面前。 小姑娘转头看了一眼她, 再回过头来对着符令仪龇牙一笑。 “来,告诉这位姐姐你的名字。” 越槿安慰她别怕, 让她勇敢说。 “陶兰。”女孩怯生生地说完, 等待符令仪的反应。 符令仪看了一眼她, 又看了一眼越槿。 “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才十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顾得好她吗?重香剑宗还有很多门徒,再不济, 临安城也有不少好人家,我可以让人送她去挑, 挑到合适眼缘为止。” 陶兰方才还满怀期待的表情立刻耷拉下来,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欲掉不掉,很是委屈。 “别哭啊,收住, ”越槿手忙脚乱,先是安抚她, 又慌忙去求符令仪,“令仪求你了嘛, 你看她多可怜,再说了,即使我不行,那不是还有你在嘛。” 陶兰蓄着泪水,过去拉了拉符令仪的衣角,这孩子小脸稍显瘦削,一双眼睛大大的,眼中全是祈求的意味。 符令仪坚定的神色有一丝松动。 最主要的是,和越槿两人一起带孩子? “我” “你最好了令仪,”越槿没听到回答,只因为这片刻犹豫就开始欢呼雀跃,她带着陶兰,两个人一齐上去抱着符令仪的胳膊,“最好了最好了,她能不能住在我们院子里,可不可以?” “我还没说同意” “姐姐,姐姐最好了。”陶兰把头埋进她的衣衫里面,蹭了蹭脸,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嗯嗯,”越槿也跟着她学,“姐姐最好了。” 这一声“姐姐”喊得符令仪垂了眸子,心肠软了软,她说:“那若是你看管不好她,就必须得送去其他门徒那里。” 两人同时应了声。 不过半日,符令仪就后悔了。 她带着越槿下山,越槿要把陶兰带着,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那两人一路畅快地逛,她跟在一旁,默默地幽怨。 符令仪合了合眼,告诫自己,不要同小孩子吃醋。 “陶兰!今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越槿叉腰,指着临安城的一众摊贩,随她挑选。又转而偷偷对符令仪道:“你买单。” 陶兰挑得眼花,她比较懂事,硬要只选出一种来。 “糖人,越姐姐,糖人!” 有位漂亮的女摊贩手巧伶俐,许多人在她那边买起了糖人,还排了长队。 “好。” 越槿见陶兰先跑了过去,正要也跟过去,见符令仪还站在后面发愣,便去拉她的手:“走啊,怎么愣住了。” 符令仪回过神:“没有。” “不会是生气了吧,”越槿弯下腰低头,歪着头看她的表情,“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跟我生闷气呢?” “那更没有了。” 她“啧啧”两声,比划了一个手势:“居然跟小孩子都能争抢,符令仪的心啊,真是只有那么一点小,什么都装不下。” “谁说什么都装不下的,”符令仪抓住她那只乱动的手,望进她的眼底,“再怎么小的心眼,还是能装下一个人的。” 越槿心跳加快,她张了张口,才听到自己声细如蚊地问:“谁啊?” 符令仪用力一拽,将她拉进,眼神丝毫不离:“你不知道?是” “姐姐,越姐姐,符姐姐!”陶兰见她们许久不过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 越槿吞了吞口水,喊了声“就来”,等着符令仪没说完的话。 没想到符令仪只是松开她,嘴角似笑非笑,没有打算再说下去。 “走啊,怎么轮到你愣神了?” 那位女摊贩捏的糖人惟妙惟肖,生动非凡,小孩子都聚在一边,看她一个一个的捏,给糖人穿上粉衣花衣,插在一边的板子上。 陶兰看得仔细,眼珠亮晶晶的。 “买一个吧,小姑娘,”美女摊贩搅和糖面,“看你那么喜欢,给你算便宜点,喜欢什么样的?” 越槿蹲着看了看,觉得和她儿时记忆里的糖人摊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些款式。 陶兰纠结了一下:“嗯我要,要蓝色的。” 重香剑宗门徒的服饰是浅蓝色,许是这种穿着让她铭记于心,所以她要了一个浅蓝色外衫的仙气飘飘的小糖人,拿到后举得高高的,让周围小孩都羡慕不已。 “那我要一个青色的,一个红色的。”符令仪开口,她也要买,还一次性要买两个。 越槿:“买那么多,你买了又不吃。” 符令仪拿在手里,一个一个对着她的脸,笑意盈盈的:“我拿回去,天天摆着看。” 越槿不解:“青色,红色,这有什么寓意吗?” 还未做出解释,陶兰便趴过来,指着那两个小糖人:“青色的是符姐姐!红色的,红色的是” “红色的是谁呀?” 符令仪盯着越槿,看她是否能够反应过来。 没想到越槿只是沉思一会,也转头对着女摊贩说:“我也要一个糖人。” 符令仪有些失望,看来她根本没有懂自己的意思。 摊贩点头:“客人想要什么样式的?” “我也要一个青色的,妹妹,你的手巧,能不能按我说的来做?” “看!”过了一会,越槿拿着新得的小糖人,对着她们两人道,“我的小人背着手,一脸假笑,这才是符令仪,她那两个没我这个有神韵。” 符令仪叹了口气,瞧她那副模样,只得笑笑:“胡说,我也没有天天假笑吧,很多时候还是真心实意的。” 陶兰看着自己手里的糖人,早就克制不住,一口咬了上去,轻轻舔了舔糖衣,将其舔化。 越槿也有点好奇这个滋味。 她小时候记忆里那个紫色糖人一口也没有吃到,后来的自己虽然并不在乎这种味道,但如今想来,其实是一种遗憾。 不过现在,这种感受就在眼前了。 她张开嘴,咬断了小“符令仪”的胳膊,一股浓烈的香味在口中化开,带有些许的甜腻。 也就那样吧,还没有糖葫芦好吃。 “啊,你把我吃了,”符令仪蹙眉,盯着她手中的糖人,看起来真的很惋惜,“我以为你那么认真地做了一个我,就不舍得吃了呢。” “尝尝味道,你也要尝尝吗?” 越槿将手中的糖人递过去,递到她嘴边。 符令仪看着被她咬过的那一块地方,眸色晦暗至深。 随即,她就着她的手,对准她咬过的地方咬掉了一小半。 “甜。”符令仪舔了舔下唇,拿手轻挡住下半张脸,颇有遮掩深意,眼神还直勾勾望着她。 “是吧,我也觉得太甜了,可能好吃的吃多了,这种糖人也不算什么了。”越槿笑了笑,她压根没懂对方的暗示,只一味地品鉴。 符令仪板起脸,冷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怎么了,又生气了?” “我是夸你做饭好吃呢,你做得太好吃了,所以我尝别的吃食才没味道。” “哈哈哈,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个糖人不好吃,这小糖人跟你一样,你是甜的,它也是甜的,我很喜欢。” 越槿越解释越讲不清,干脆两下把糖人塞嘴里,嚼得嘎巴脆响:“唔,好次!” 符令仪侧头,瞥了她一眼。 “我现在发现,你不是石头精。” “深么?” “你是木头成精,你的原型,一定是一根木头。” “走,陶兰,”符令仪过去牵起陶兰的手,拉着她往街的另一边走,“我们走,不要理她,跟木头待久了,我们也会变成木头的。” 陶兰扬起天真的小脸:“符姐姐,越姐姐是木头变得啊?” “是啊,千年枯树,永远都不开花。” 独留越槿一人留在原处,弄不清是何状况。 云光烁烁,普天之下,全然一片祥和。 那两人倒是走得远了,果真一点停留也无,越槿往前,却被些许过路人挡住去路,没法追上。 “还真不等我了啊” 人群攒动,即使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也分不清是谁干的。 可是有个人撞了她好几下,她就分清了。 越槿揪住那个人的衣领,从人堆中扯了出来:“故意的是吧,是不是活得不耐烦” 话没说完,她却先一步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道友,是我啊,你先放开小道,”宋吟抱着紫色的圆盘不撒手,任由她拖拽,“诶诶,勒脖子了。” “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蹦出来了。” 越槿没打算松开,将那人揪到自己眼前,狠狠瞪着她:“说,你是什么人,显性法器你都可以反穿,不简单啊。” 宋吟笑得很苦:“道友怎么能这样呢,小道好歹还帮了你两次,先不说感谢,反而质问我,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少来套近乎,快说!” “我说,我当然说,我快速说,我挑简短的说,”宋吟拿着天机盘甩了两下,圆球撞击,互相绕行起来,“首先” “首先,我知道你是清鸢宫的宫主,其次,百里羡容筹备谋划的下一个宗门就是瑶光阁,她会在一个月后出关进行屠杀,再然,符令仪的实力打不过她,你如果还不能恢复你的修为,将不会再有人是她的对手。” “怎么样,我说得清楚、简短、易懂吗?” 越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第44章 宋吟两指合并, 轻轻一吹:“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越槿阴沉着脸,两只手扯住她,一把将她拉近:“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无喜死了,陶兰的家被全灭了, 如果你早点将这种事说出来,我们本可以去阻止的!” “可是天机” “少跟我说这种没用的话!” 越槿语调升高, 手渐渐握拳, 揪得很紧:“狗屁天机,狗屁天道, 因为这种无聊的东西, 有多少人失去了性命!” “道友, 别激动, ”宋吟叹了口气,一脸摆烂不经,“小道只是一介凡尘,你为难小道也没有用, 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好的,到了时间, 就去了” “我不信,”越槿摇头,“那按理说,我的命早该没了, 可我还是好好的多活了这么多年,没有谁的命该绝, 要是真有,我就要去逆天改命。” 那双眸子真诚无比, 丝毫没有阴霾。 宋吟盯着她,内心沉声。 果然是天命之人。 “总而言之,小道的话带到了。” 宋吟还被她扯着动弹不得,倒是有空理了理衣襟:“一个月的期限,别忘了,一个月后,百里羡容就出关了。” 越槿挑眉:“谁让你带的话?”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你所谓的那个狗屁天道吧。” “小道要走了,符令仪来寻你了,”宋吟猛地甩起天机盘,从她的手中哧滑溜走,消失不见,只丢下了若有若无的回声,“你也是有福了,一直以来,都能与那同一人相守,真是羡煞旁人啊” 同一人? “什么同一人,回来!你话还没说清楚呢!”越槿左右寻不到人,扯着嗓子喊,“你还没说我怎么恢复修为啊!” “宝贝” 符令仪的声音幽幽,在背后响起。 她转过头,见到那一大一小两人,看着她满是疑惑。 陶兰扑过去:“木头姐姐,你怎么不跟上来,符姐姐以为你走丢了,可着急了。” 越槿听了,噘着嘴:“怎么,你符姐姐不是说不要理我吗?” “明明是我先生气的,怎么你还不高兴了。”符令仪也走了过来,抿了抿唇,从宽大的袖口下摸去,握紧她的手。 “回家吧,陶兰说她累了。” 方才宋吟的话还在让越槿烦闷,此刻自然也没有心情再玩,应了声就跟她们回山。 路上,符令仪侧眸,看着她的脸色不好,问道:“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啊,”这一问让越槿慌张了一下,“没有人啊,只有我自己。” “骗人,”符令仪微眯着眼,盯着她,“你还说你要恢复修为,到底是谁?” “真没人,你听错了,我自言自语的。” “真的?” “天地良心,我骗谁都不骗你。” 符令仪才不信,越槿惯会骗她一人。 “明日我去请药王谷的人来,前几日我有传信过去,应该已经收到了。” 越槿惊了惊,没想到她随口一说的话,符令仪还真的做了。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你恢复的。” 身边那人面色柔和,笑意浅浅,午后的光打在脸上,透过树叶层层的斑驳,像是撒下的金光闪闪的鳞片。 “若是一生都恢复不了,那我便自断修为,陪你过完这一生。” “如同凡人一般,乡野,山间,你去哪,我就去哪。” 越槿停下了脚步。 陶兰回头,不懂为什么停下来了。 符令仪也回眸。 看着落在最后那人的红晕从脖颈爬上,慢慢染红了整张脸颊。 “你,你” 红着脸的人你你你了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倒一鼓作气加快了步伐,超过另外两人,先一步上山去了。 “啊,我知道了!” 陶兰一拍手,恍然大悟。 “那个青色的糖人是符姐姐,那个红色的,是脸红的木头姐姐!” 符令仪勾起唇角,掩面笑了好一会,揉了揉陶兰毛茸茸的脑袋。 越槿快步跑了回去,把自己关进屋子,头埋进软和的绒被中,狠狠蹭了蹭。 这符令仪说话怎的这样奇怪。 什么一生不一生的,怎么能做出这种承诺。 “我才不要跟她在一起过一生呢!” 越槿猛地翻身坐起,大喊出声,跑到后院去。 后院的温泉目前只有她一个人会用,她的左腿现如今通过浸泡,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走路稍稍有一点不稳。 所以只要有空,她就会去沐浴一番。 更何况,那眼温泉水有助于她放松身心,可以把乱七八糟的思想从脑中甩出去。 现在最主要关心的,还是百里羡容的事。 而不是符令仪。 越槿确信。 温泉四周烟雾缭绕,越槿将衣物脱下,叠好放在一边,再把玉牌小心翼翼地塞在衣物内,这才下了水。 她把半张脸都埋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泡。 那个人说得倒是轻巧,恢复修为 要是能恢复,她早就恢复了,还用等到现在来提醒? 也不知道符令仪给她找药王谷的人来,能不能治好她。 怎么又想到符令仪了? 越槿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符令仪的脸,以及方才在山下那浅笑非笑的样貌,眼角弯弯,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十分深邃 再往下,又意识到她们一直相牵的手 持剑之人的手上有薄茧,虽说修士治好这种小伤很容易,但若是没有茧,那用起剑来就会觉得不太顺畅。 而符令仪的手白皙有力,牵上去,偶尔会摩擦地有些痒痒。 越槿还在心里描绘那双手的轮廓,下一刻,一只带有薄茧的指腹就摸上了她的脸颊。 “啊!!” 她像撞鬼了一般大叫,窜到温泉的另一边,从水中只露着两个眼睛谨慎地看着来人。 符令仪不满:“喊叫什么,这里除了你我又不会有别人。” 越槿问道:“陶兰呢?” “玩累了,睡去了,”符令仪开始解外衫的系带,“你原先的里屋给她睡了,以后,你就睡我那” “等会!” 越槿一手扶额,一手抬起阻止她的动作。 问题太多,她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你这别院这么大,里屋里院多得是,怎么非要我跟你住?” “别的屋子都没打扫呢,”符令仪解开系带,脱掉外衫,又去解里衣,一脸坦然,“再说了,这样你每日睁眼就能看见我,多好。” 越槿终于问出了她目前最想问的问题:“你你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符令仪衣肩领口滑落,脖颈与肩之间的弧度恰到好处,她把乌黑浓郁的长发全部捋到左边,微微偏了点头,把衣衫往下褪,马上就要露出最为挺拔饱满之处。 “当然是沐浴了。” “啊!”越槿又一次尖叫起来,她两手捂住脸,背过身,死死不肯转头,“符令仪,我还在呢!” 这个人天天不是骂她轻浮,就是骂她不知羞耻。 自己倒是不管不顾的! 符令仪将身子深入进泉水里,轻轻舀起一捧,往身上浇。 “我知道,转过来。” “我不!我,我要出去了。” “过来。” 符令仪唤了两次,她的声音很缓,但是带着些许的强硬。 越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双手依旧捂住脸不松开。 水声渐动,一对带着水珠的双手抚上了她的手背,光线逐渐渗透,飘荡升起的烟雾中,却能看到一张半被遮掩的脸。 她们两人被柔软的温水包裹,像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 符令仪离她很近很近,越槿只要往下定眼去看,就一定能看到那片雾色中的美景。 她昂着头,脸上发烫:“你明明,用清洁诀就可以” “这可是我的院子,”符令仪听了她的话,嗔怪起来,“怎么还不许我来了?” 两人的双手还覆盖在一起,没有分开,她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交错重叠,宛如是说在耳边。 越槿吞咽,那双手的触感,和自己刚刚妄想的一样 面前的人盯着她,发尾湿湿地浮在水中,侵略性地围绕住缩在角落的她。 只见那人靠得更近,将她圈在边缘,无处可逃。 “一起沐浴,你在紧张什么,宝贝?” 符令仪瞧见她这样,心里倒高兴不少。 原以为越槿作为魔尊,是个久经战场之人,对此类事情必定会游刃有余。 她还担心,若是自己这次勾引太过,越槿硬要,她能否拒绝得成? 不过现在看来,这倒不必烦忧了。 越槿嗓子都哑了:“我没紧张啊。” “可你的手在抖。” “那是因为水太热了。” “那你看看我,”符令仪凑了过去,离她的脸只有半指的距离,“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越槿忙盯着她,拼命摇头:“我看你眼睛的,我可没看别的地方啊!” 符令仪:“” 她勾唇笑笑:“看了也没事。” “毕竟”她和越槿的额头相抵,说得话语温柔至极,好似滴落在荷叶上的雨珠,“我们就快成亲了,到时候,我俩之间就不分彼此和你我了。” 成亲! 道侣大典! 这一茬她忘得干干净净! “符令仪”越槿声音打颤,“你不是说真的吧?” 符令仪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开,皱着眉头:“这能有假吗,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成亲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越槿连连否认。 符令仪这才舒展眉心:“那就好,大典的日子在一个月后,到那时” 她说着,还略显害羞:“到那时,你想看什么,我自会由你。” 不过越槿此时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回想起曾经每次来重香剑宗挑衅,临走之前都会对符令仪说的话。 “我要让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当初打死也想不到,是这种摆脱不了啊! 第45章 越槿好不容易说服自己。 只是住在一个屋子内, 又不会做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当夜幕降临,她看见符令仪躺在了床上, 一手撑肘,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床。 这一刻, 她非常想立刻夺门而出,去睡外面的草地。 那里还令人安心一点。 “去哪?”符令仪喊住她, “你要是喜欢睡外面就去吧, 天寒地冻的,我可不拦你。” 越槿止住走得鬼鬼祟祟的脚。 其实一整年最冷的时候已然过去了, 雪早就不下了, 空气中倒有了些许初春的气息。 不过外面还是冷的。 她走过去, 满是商量的语气:“符, 啊不,令仪我们都没成亲呢,睡一张床不好吧” 床上人就单穿了一件里衣,衣肩大敞, 墨色的头发垂落身后,只留了点点发丝垂在胸口, 营造出一种隐隐约约的氛围。 越槿忙移开眼。 符令仪斜侧着,另一只手单指点着床,面色淡淡:“没看出来啊,你还讲究这个, 平日里与其他门徒玩笑嬉闹的时候倒没有这么讲究。” “那你跟她们能一样吗,”越槿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紧赶慢赶地想法子补救,“你是那么的高山雪莲, 冰清玉洁,我若是触碰了你,都会觉得自身罪恶!而且我睡相可差了,万一晚上我踢到你就不好了,对不对哈哈哈哈。” 她尴尬地笑了笑,笑声回荡,空气凝固。 半晌,符令仪就是看着她,没有说话,看得她发毛。 手指敲着床,一下,两下。 虽没有什么声音,但总觉得是敲在了她的心上,一惊一惊的。 “令仪,”越槿忍不住,还是打破了沉默,“你说,万一我把你从床上踹了下去,你会不会揍我?” “没事。” 符令仪眸子深邃:“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你还没说你会不会揍我。” “当然不会了,”符令仪莹莹一笑,“过来。” 这一声宛如召唤,越槿像被一根线的牵引,走上前,坐在了床边。 竹床发出“咯吱”的声响,衾被是妖兽的绒羽所织,坐上去很是暖和。 符令仪往下躺了点,一手撑头,把被子又掀开了一点:“脱衣服。” 越槿怔怔:“脱多少?” “别废话,快点。” 她忙背过身,将外衫脱了,玉牌贴身而放,还藏在她的心口处。 最后,她脱了鞋,钻进被子里。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近到脸上会有扑过来的鼻息。 符令仪侧躺在她的身边,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便伸出了一只手,轻拍了拍她,口中喃喃。 “睡吧。” 随后,便闭上了眼。 不过越槿是睡不着的,她将手臂* 放在两侧,僵直身子,动都不敢动,翻身侧躺都不敢。 生怕把符令仪弄醒了。 月光撒进房间,照在床上,能看到那只搭在她身上的手,还在一点一点地拍着她。 像是在哄睡孩童。 越槿两只手一捻,拎起那手,将其放回原位。 不一会,手又过来,不止如此,符令仪甚至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越过界,睡在了她的枕头边缘。 “令仪我快被挤掉下去了。” 越槿欲哭无泪,符令仪过来一点,她就往外面退一点,已经退到了床边,再退就真的会掉到地上。 “嗯”符令仪应声,她那压在她身上的手往前,一把揽住越槿的腰,将她拉拽回来。 越槿被拖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自己的额头抵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她瞬间涨红了脸。 她的腰被搂住,半个身子都被符令仪塞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想挣脱都挣脱不开。 “符令仪,”越槿红着脸挣扎,避开那处,推搡她的肩膀,“你你松开。” 符令仪压根没醒,只是抱得更紧了。 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越槿脸上的红晕都没有褪去,眼圈还黑黑的,怕是根本就没睡着。 自从住在了一起,符令仪的烦人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今天药王谷的人会到,宝贝,你要不要准备准备?” 符令仪从碗里剐起一勺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上面,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即递到了越槿的面前。 “啊张嘴。” “符令仪。” 符令仪抬眸看她:“是令仪,不许连名带姓喊我。” 越槿合了合眼,默念自己打不过,一定要收住火气。她带着最后的倔强,硬是不称呼:“你在做什么?” “张嘴,”符令仪带着哄意,晃了晃勺子,“不然就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做了好久的呢。” “不要,我不是小孩子,我不要喂!” “先吃一口再说。” 她的口气不容置疑,越槿扭过头,就是不愿。 符令仪换了个方向,又喂上去:“尝尝嘛,我这次做的,一定比上次好吃。” “求你了。” 见她那个语气放缓,越槿斜眼,撇了撇嘴:“好吧,那就一口。” 说完,她张开嘴。 陶兰开开心心地跑进院子,看她们的门开着,探头探脑趴在门口:“姐姐们,我可以进来吗?” 她找寻着,就看到桌前的越槿吃下了符令仪喂的饭,嚼得腮帮子鼓鼓,那人还轻笑,又挖了一勺,再次哄她。 陶兰震惊了。 她跑进门,扑到越槿身上:“木头姐姐,你是不是变回木头了,是不是手不能动了。” “乱说什么呢,”越槿低头看她,拽了一下她脑袋上的小揪揪,还是符令仪早起替她扎的,“我手好好的呢,看。” 陶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定她没事,于是从她身上爬了下来,眼神显出了一点狡黠。 “咦,木头姐姐那么大了,居然还要符姐姐喂饭吃,羞羞。” “我没有!”越槿忙摆手,“是,是符令仪发癫非要喂我,我拗不过,所以才” “我要去告诉凤姐姐还有云姐姐!”陶兰幸灾乐祸,一溜烟地跑出门,“我都不要人喂了,木头姐姐还让人喂,我要去告诉别的姐姐们去!” “诶,你回来!” 越槿正要拦住她,却被后面笑得不行的符令仪搂住,不让她去追:“快去吧陶兰,这木头我帮你拦住了。” “都怪你!”她气得挣开后,背过身不肯看她,“我一生英明,就这么被你毁了。” 符令仪偏头,眼中水波流转,看着她的背影:“什么英明?” “当然是我这一生在外的威名”说到一半,越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冷汗直下,立马改口,“威名在外,重香剑宗的门徒都知道,我随性独立,从不依赖任何人。” “哦那你这在外的范围是够小的。” “反正,反正我自己能吃,”越槿一把抢过碗,抱在怀里,瞪着她,“你不许喂我了。” “那不行,你自己吃饭烫到了怎么办?”符令仪面对她,面色不改地说了这种话,从她手里抢回碗,又开始夹菜。 “来,张嘴。” 整个重香剑宗的侧峰,都回荡着越槿抗拒的叫喊。 陶兰跑着跑着,路过了云凌月的院门口,大门紧闭,里面连点声音都没传出。 她自打来到了重香剑宗,就被丢给了凤芮雁,很久没有见过云凌月的身影了。 陶兰一直记得那个,把她从苦难之地救出的温柔姐姐。 她用力推院门,发现推不开,就跑到一旁的墙角,踩着石头要翻。 院子里灵植生长地有点杂乱,看起来是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 “云姐姐,你在吗?”陶兰调皮过后,却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她慢慢地往里走,推开主屋的门。 “云姐姐” 没有人应答。 屋子里窗户紧闭,关得严严实实,连丝光亮都没透进来。 陶兰鼓鼓气,伸了半截身子,往里面张望。 “谁!” 一声强劲的吼声吓了她一跳,她差点站不稳,坐到地上。 “我,我”她话都说不全,一个劲地我我我。 屋子里的人从里面走出,看清了面前的是谁,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陶兰眨巴眼睛,抬起眼望她。 云凌月已不复曾经的精气神。 她此刻面容憔悴,眼神冷淡,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没束,直直散下。 “来这里做什么,凤芮雁照顾不好你吗?” 陶兰:“云姐姐” 那女孩脆生生地叫出“云姐姐”三个字,让云凌月有一瞬的恍惚。 她仿佛看到一个白发的小姑娘,比她矮上稍些,甜甜地叫她姐姐。 “姐姐,你告诉过我,魔教的人都死光了,我只信姐姐。” “姐姐,你一定会保护我,不再受魔教的欺辱了,对不对?” “不怕,有姐姐在,我一点也不会怕。” 温热的水珠爬过脸颊,滑过下颌,落到地面上。 她食言了。 云凌月倚靠在门边,有气无力,她的手中还死死地抓住了一样东西。 “云姐姐!”陶兰赶忙过去扶她,掏出手帕替她擦拭泪水,“云姐姐,你没事吧?” 云凌月将她推开,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你去找凤芮雁吧,我可能,可能”她正往屋子里走,话没说完,身子一歪,又倒在门边。 “云姐姐。” 陶兰紧攥手帕,扬起脸:“凤姐姐说,你重要的人死了,是吗?” 云凌月还没开口赶人,却突然想起来这个孩子全家都被屠杀殆尽了。 于是,她慢慢地回眸。 第46章 “我躲在藤筐里, 不敢出声,看着那个人挥舞着刀砍死我的娘亲阿母,就连我最小的妹妹都从床底翻了出来, 没有放过。” 陶兰平静地将她的遭遇说出,此刻的她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女孩, 反而表现地很成熟。 “唯有我活下来了,是因为娘亲死前, 故意倒在了我所在的藤筐上, 替我挡下了凶手的视线。” 云凌月望着她。 “云姐姐,后来我在外面游荡了好几日, 拔野菜吃野草。” “我重要的人死了, 我也要活下去, 我一直活着, 才能遇到你,才能让那个凶手死,偿我一家的性命。” 陶兰把手帕拽得歪扭,她的话语诚恳, 情不自禁地往前进了一步:“云姐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拥有后面的一切,像我一样。” 云凌月意识到,这孩子说了这么多, 都是为了安慰她。 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轻轻地勾了勾唇。 “谢谢你。” “我会活着的,活到我杀尽天下魔修, 给小北报仇。” 她确实,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越槿还在和符令仪拉拉扯扯,两人将桌上的饭食投喂了一小半,日头高升,没有停止的意思。 云凌月穿戴整齐,站在房门口,咳嗽两声,提醒里面的两人。 “师姐,山下有人来了,指名要找你。” “凌月?”符令仪放下筷子,走了过去,对她的出现很是疑惑,“你好点了吗?” 越槿也转过头:“云凌月,你不是不出门吗?” “那没办法,谁让我听到一个很好笑的事情呢。”陶兰从云凌月的背后跑出,噔噔噔地扑向越槿。 云凌月温柔地看着她,笑了笑,转而对越槿道:“你多大了,自己没长手吗,还要师姐喂你。” “都说了不是这样,是符令仪非要!”越槿抓狂,她捏着陶兰的脸,往外扯了扯,“你就在外面毁我的声誉吧你!” 符令仪尊重她,不会去多问其中缘由,只是满脸担忧:“凌月,不要勉强自己。” “我不勉强,师姐,”云凌月耸耸肩,她如今一脸坦然,和前几天的模样完全不同,“我真的没事了。” “山下来的是什么人,药王谷的吗?”越槿边跟陶兰嬉笑打闹,边询问。 “不知,只来了一人,我让她在殿内先等候了。” 符令仪点头,她转身,走至越槿面前,伸出手。 陶兰趁机跑开,躲到云凌月身后。 越槿抬眸,望着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一直静静地等待。 她想问一句“干嘛”,但却愣是没有问出口。 午时的阳光正好,明媚骄阳,符令仪迎着光芒,亦如既往地温柔浅笑。 “一起走吧。” 越槿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终于肯真的去直视符令仪,去直视自己为什么总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有所反应。 若是换成别人,若是换成无悲或者云凌月 越槿想了想,就觉得寒毛竖起,浑身不爽利。 唯有符令仪。 这种感觉,她不是分辨不清。 越槿垂下头,不肯暴露自己泛红的脸颊,只敢隐藏在光线下,弱弱地伸出一只手。 刚搭上去,就被另一个人强势地握住。 心跳得很快很快,像要撞出胸膛。 陶兰望向身边的姐姐:“木头姐姐和符姐姐之间的气氛好奇怪哦。” 云凌月揉了揉孩子的头,笑眯眯地指着她俩说道:“这种应该就是所谓的恩爱吧。” 她如今并不是太过在意,可以随意调笑,曾经对师姐强烈地憧憬之心已然不在,只留下了平常。 可能是被什么所改变了。 重香剑宗侧峰殿前,有一女子背手,一身轻轻飘荡的紫衣摇摆,见到来人,便恭敬作揖。 “在下药王谷水忆秋,奉师尊之命,前来重香剑宗替人医病,不知二人名讳,可否告知。”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很是有礼,那人样貌也是端庄大气,一双杏眼颇有正直之意。 水忆秋举手投足,包括那一身烟紫带白,都看得越槿很有好感。 这个人,有一点像曾经的阿令。 符令仪冲她微笑,牵着越槿的手并未松开,请她入殿内坐叙。 水忆秋坐得笔直,先是夸赞了一番重香剑宗的山川美景,再道:“符道友,十年前之事,师尊表示很惋惜,当年的她闭关修行,没能来参加符青仙掌门的葬礼,让我特来赔个不是。符青仙掌门在世时与她相交甚密,此次若是能对你有所帮助,那她一定会感到欣慰。” “不必如此客气,”符令仪与坐在一旁的越槿两手相牵,面色柔和,“能请动药王谷的大师姐,很是令我们宗门蓬荜生辉。” 客套半晌,越槿都听得困了,她歪斜身子,倚靠在椅子的半边把手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符令仪小声问她。 “你说你的,别管我。” “这位便是符道友的道侣吧,久仰。”水忆秋冲越槿点头示意,她忙坐起身,也跟着点了点头。 久仰,是从修真小报上听来的久仰吧。 越槿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水忆秋倒是很会开场,继续说:“符道友好福气,有这样好的一位道侣,在下羡慕不已,此次医治便是为她对吧,请问这位名为?” “越槿。” 本人还没开口,反倒是符令仪先她一步,说了出口。 在座的另外两人十分震惊。 水忆秋反应了一会,笑了笑:“啊,早先听闻这位道友和魔尊长得相似,却不知名字也挺像的。” 越槿惊讶地不敢抬头,她不知道符令仪打得什么主意。 不会是想让这个人知难而退,不给她医病吧。 “令仪”她语气轻的不能再轻,生怕有一点不对,“我叫清姝啊,你忘了吗?” “没忘啊,只是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就改掉。”符令仪将她的手拉至心口,慢慢揉了揉,揉搓出热气。 “这名字还能改的” “那,越道友,”水忆秋打断两人,药王谷的人对身外之事一律不多问,更何况她向来很有礼节,“事不宜迟,让我先替你诊断一番吧。” 神医药王谷。 这个门派里面的人神出鬼没,从不在外露面,她们的所求所愿并不是修仙得道。 所以,想求得她们的医治,实属难如登天。 不过,只要能说动一人,顺利求到机缘,那基本上各类的疑难杂症都可以治疗。 她们是专业的。 她们三人去了符令仪的别院,水忆秋坐在越槿对面,从随身的袋子里拔出一根灵草,双手一捻,飘出一缕青烟。 随之,她放在越槿跟前,让她稍微嗅一下。 符令仪显得很紧张,盯着两人。 青烟入口,水忆秋掐指,默念口诀,一息点在越槿的额间。 半刻后,她屏息,收回气。 越槿被戳了额头好几下,有点不爽,符令仪见她那板起脸的样子,立马过来哄她,再转而问:“怎么样了?可能治好?” 水忆秋深思:“灵力停滞,修为丝毫不动可是修过什么术法?” 符令仪抢先:“她失忆了,不记得,这影响吗?” “无碍,不记得也罢,她这无非是修炼时灵力团在了一起,压制不住,最后凝在一点,身上可有哪处不适?” “腿,”越槿把左腿伸过去,“一开始都动不了。” “那就对了,”水忆秋低头看了看,“灵力堆砌,自然动不了,这都是小事,让灵力重新转就好,不难治。” 越槿听了,顿时高兴起来。 困扰了她这么久的事情,终于要解决了。 水忆秋望着她俩,杏眼微弯:“其实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你们二人成亲,就能治好了。” 符令仪红晕泛起,她满脸羞涩:“是说,双修吗?” “正是,双修能够促进修为,更能让修炼更进一步,两全其美。” 晴天霹雳。 一句话,让越槿整个人都失神了。 她深深地怀疑无悲当初是不是在药王谷进修过。 不然这人怎么就说得那么准? 还真是要双修啊。 “有没有,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越槿凑上前,问得急迫:“除了双修以外,还有吗?” “这个”水忆秋看向了符令仪,眼神中充满不解。 越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符令仪的神情显得难以置信,她抿了抿唇,声音略有点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不想,不想和我” “越槿” 这是她第一次,在失忆后喊了她的名字。 听上去还有点凄凉的意味。 越槿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她只是本能地逃避。 毕竟,她还没有彻底想好,两人之间的关系。 是仇敌,是熟人,还是朋友? 亦或是 亦或是恋人。 她没有想好。 “令仪,我”越槿有点紧张,手足无措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一个月太长了,若是在那之前有别的办法,早点恢复也好,是不是?” 符令仪盯着她,不发一言。 看得越槿一身冷汗。 “令仪?”她试探性地喊了喊。 符令仪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一颗泪珠蓄得圆润饱满,从眼角落下,砸在地上。 她哭了。 这是越槿第一次见到她哭。 泪珠止不住地滴落,如同海里最名贵的珍珠。 她凑过去,想要替她抹去泪水。 符令仪拒绝了她的接近,只是摇头,再摇头,哭得满眼通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己自欺欺人” “你不爱我,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越槿的心都被哭疼了。 第47章 水忆秋在心里赞叹, 符道友对她的道侣可谓是用情至深。 竟然能当着外人的面,就哭得如此悲伤,只为挽回爱人的心。 令人动容。 不过她自己在此处, 也显得太过多余了些。 符令仪半用袖口遮着脸,抽泣两声, 不肯望向越槿,哪怕是她的触碰都往后躲, 一副生气模样。 越槿内心着急, 她害怕这样,害怕符令仪不理睬她。 对, 不是别的感情, 就是害怕。 害怕符令仪不理自己, 更害怕她讨厌自己。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爱。 她原先只觉得对不起符令仪, 毕竟自己一直以来的任性让她受了很重的惩罚。 现在她们的关系缓和,早已不复从前那样的敌对。 她不是傻子,并非看不出来她们之间的变化,并非看不出符令仪的心意。 并非不清楚符令仪心悦于她。 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 可是如今, 那人却正大光明地说了出口,对她说出了“爱”这个字眼。 她们可是死敌啊, 若不是符令仪最开始见她灵力尽失,心血来潮非要带她回来,她只怕早就死在了那柄剑下。 没想到这日夜相对,竟然让她对自己生出了不同一般的情感。 越槿一直在逃避, 一直在封闭内心。 当做没看到似的忽略符令仪所做的一切。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也不愿承认自己也有些许的心动。 “令仪, 你别哭了”她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 但是心是骗不了人的, 起码骗不了自己。 越槿看她伤心难过,心真的很痛。 就像是被人砍劈啃挖,要从上面剐下一块肉来的疼。 只是。 只是她们现在的关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若是符令仪知道,她一直都是假装的失忆,她还会说爱她吗? 她还会跟她说一生一世吗? 名门正道,最讲究不可欺瞒,符令仪根正苗红,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原谅她。 “二位,其实治疗”水忆秋见她俩如此,赶忙劝阻。 “符令仪,我确实不爱你。” 此话一出,符令仪血脉都冷了。 “你说什么?” “话不能乱说啊,越道友,”水忆秋擦了把汗,早知道当初师尊选了她,她就该装病让二师妹来的,“你们都快要成亲了,可不能在此” “我不爱你,是因为我失去了记忆,不记得曾经我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是,”越槿信誓旦旦,说得很认真,“但是我想和你成亲,和你结成道侣,同你一辈子在一起。所以,你能等等我吗?” 越槿想得很简单。 她只是想编个谎话,止住符令仪的哭泣,让自己的心别再那么疼。 但她没有发现,自己其实说了真心。 她对此隐隐有所期待。 期待这一生一世的谎言。 “等你等你什么?”符令仪收住眼泪,怔怔地看着她。 “等我爱上你。” 水忆秋都想拍手了,这话说得迂回婉转,吊人胃口吊得十足十成。 不愧是修真界最想成为的女性第一名的道侣,手段不低啊。 越槿站起身,一把抱住了符令仪,温柔地擦拭了她未干的泪水。 “别哭了,你哭得我难受。” “你想同我成亲?”符令仪闷在她怀中,问道。 “非常想。” “真的想吗?” “真的。” “你会爱上我吗,”符令仪又再次沉声,“你真的会爱上我吗?” “会。” 越槿回答地干脆,内心暗暗期盼着。 她已经摸不清自己的情感。 符令仪现在说得顺当,当她以后知道了所有事情,还会不会对她的隐瞒拥有爱意呢? 还是说,会感到恶心。 越槿只能祈祷自己,不要沉沦进去了。 “好好好,”水忆秋实在忍不住拍手叫好,“修真小报说得真对啊,当真是符道友被甩过啊,在下多言了。” “无妨,那都是谣传。”符令仪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现在满心充盈,很是幸福。 越槿方才说了,要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亲耳所闻,绝没有假。 水忆秋点头,她现在又庆幸没让二师妹来,不然就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了:“不过,方才越道友所言也是实情,你这身体耽搁太久,早些恢复,对身体修为也有不少好处。我这有几粒还丹灵,你每日吞服,兴许这样,也能治疗你的修为停滞。” 越槿连忙道谢,收下了。 此后的几日,水忆秋受了重香剑宗的盛情邀请,在此处住下,顺带每日检查越槿的修为如何,能否运转。 陶兰少见这种正经的修士,总是绕着修炼的水忆秋打转,兴致勃勃。 越槿也半被迫地,常常与之接触。 她心里其实有点打怵。 毕竟这个水忆秋,给她带来的感觉太像是阿令了,虽说门派什么的都对不上,可是那个正直品行,穿着喜好,无不和记忆里相似万分。 “越道友,”林间树影斑驳,石阶上的水忆秋拘礼,唤了坐在很远处的她,“怎么今日就你一人,符道友舍得让你单独出来了?” 自从上次一顿心机剖白,符令仪心花怒放,对她粘得更紧。 每天夜里也不愿去处理宗门的事务,硬要搂着她睡,害得越槿整夜都睡不好觉。 这事务快堆积成山了,云凌月看不下去,拽着符令仪去处理,她才能有片刻喘息。 “她忙去了。” 越槿不肯坐近,但眼神又不断地飘过去:“水忆秋,是吗,你一直都用这个名字的吗?” “越道友说笑了,这是自然的。啊,不过” “不过什么?”越槿耳朵动了动。 “不过我是被师尊捡回来的,她有说过我十多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记得不太清了。” “真的吗!” 越槿一下激动起来,她想起阿令与她分别的时候,也是差不多十六七岁。 她的情绪太过外泄,更何况还带上了些许兴奋,忘记了此刻谈话的氛围。 应该是伤感的气氛才对,冷静一点。 “真的吗?在哪被捡到的,你还记得多少?” 水忆秋勾唇:“这些师尊并未告知我,记得的事情也就隐隐约约,没想到越道友对在下的事还挺上心,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 听不到想要的答案,越槿也不气恼,她稍稍靠近了些许,问道:“那,你用得什么法器,剑吗?” “惯常使剑,只可惜药王谷很少有用剑的地方,大多都是炼就的灵植草药。” 陶兰左看看右看看,插入进来:“我以后也要学剑,要像符姐姐那样。” “你学什么都行,”越槿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就是别和你云姐姐学,她学艺不精,还喜欢抽人,跟着她讨不到好。” 水忆秋望着陶兰:“志向不错,这孩子是你的吗?” “咳,咳咳咳,”越槿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呛到,“不是,她是幻义谷的,只是目前由我照顾。” 水忆秋听说过幻义谷,那灭门惨案与瑶光阁大长老入魔一事,还挂在修真小报上整日招摇,一直没撤下去。 她顿了顿,转变了话题:“我想也是,越道友与符道友感情深厚,谣言终归是谣言。” “什么谣言?”越槿好奇,难道还有她漏掉的不成? 水忆秋纠结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这修真界编排我的多了去了,一个两个无所谓。” 越槿把自己的问题放在一边,撺掇她快说。 “诶,无非是些那方面的事,越道友不必放在心上,况且,在下确信,即便越道友在外和她人有了后代,符道友也不会介怀的。” 越槿:“?后代?” 水忆秋一顿解释,她算是听明白了,修真界的修士真是一点都不爱修炼,只待稍许风吹草动,立刻就开始编排。 从她是个凡人开始,到她甩了符令仪后,便说她这个凡人喜好美丽,热衷于俘获良家女子,生下孩子,不少孩子。 这种谣言,符令仪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漏给她听。 “我现在说了,符道友会不会生气啊?”水忆秋有些后悔,她不该多嘴的。 “没事,我不告诉她就行了。” “不告诉谁?” 云凌月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越槿吓得一激灵,差点从石阶上滑落下去。 “云姐姐!”陶兰大喊。 “云凌月,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打算吓我一个人?”越槿满心无语,她都快形成阴影了。 “你不做亏心事,还能怕我吓你?” 云凌月牵过陶兰,动手敲了她一下:“说,是不是又有事瞒着师姐?” 水忆秋出来解围:“是在下的错,在下不该把山下的谣言告知越道友,望云道友见谅。” 遇到客气的人,云凌月反而收敛很多,没有直来直去的性子。 “是你说的,那就没办法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在意,师姐就是爱护着她。” “在下有错在先。”水忆秋不愧是礼节齐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知道或者不知道些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人没丢就行。”云凌月说着,瞟了越槿一眼,“师姐找你,跟我走吧。” “符令仪不是在忙吗?” 云凌月挑眉,哼了一声:“师姐让我带两句话,第一,要叫令仪,第二,即使她忙,你也可以陪着她。啧啧,她真是把你会说的话都猜全了。” 越槿:“” “哦对了,我忘了,还有一句。” 云凌月牵着陶兰往前走,头也不回。 “她想你了。” 微风拂过,吹动的不止是树叶的沙响。 第48章 云凌月带越槿到了主峰大殿门前, 昂了昂下颌示意:“师姐在里面,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我带陶兰下山去玩。” 越槿转头:“这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吗?” “你还想要几个?”云凌月呛她一句,走得干脆, “师姐一人还不够吗,珍惜吧。” 她不是这个意思。 越槿站在殿门前, 临至推门, 竟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 干嘛好好的,要让云凌月带话说想她了? 这种事, 这种事明明可以单独在一起时再说的。 推开的门渗入丝丝光亮, 殿内显得冷清, 仅有几声低低的呢喃。 “五十七, 六十一” 符令仪站在广兰青玉桌前,铺开薄纸,记下一个飞走一个,清数摆放在地面的法器。 似乎是太入神了, 没有注意到后面来了人。 那拧紧的眉头以及绷直的背板,看得出她是多么地专心致志。 忽然, 那人有所察觉,回过身去,看见了越槿。 符令仪手上拎着毛笔,冲来人莞尔一笑, 满是柔和缱绻。 辰时的光一晃一摇,带动着薄纱般的帘子浮起边角, 掀起地上些微的沙尘。 越槿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敢深思的想法。 和这个人在一起一辈子, 将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兴许也不错。 “阿槿。” 符令仪对她的称呼又变了,还喊得很甜腻,让人招架不住。 “过来。” 这两个字,越槿听得并不生厌。 她打散自己脑中出现的那种想法,快步走上前。 和符令仪在一起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永远不可能。 除非 除非这谎言永不破除。 “你帮我点,我来记,好不好,”符令仪自从见到她,嘴边的弧度就没下去过,“我刚刚数到左边八十了,就是这个,你接着数。” 哪怕,哪怕只是延长一点谎言的时间。 越槿心想,就久一点点,再久一点点,久到她腻了,腻了这种生活。 符令仪望着她,手拿着纸张:“准备好了吗?” 一个月后,百里羡容会出关,会给瑶光阁带来屠杀,会让苍生永不安宁。 即使她恢复了修为,也无法飞速练成第九重天,阻止她的计划。 而一个月后,又正是道侣大典 “阿槿?宝贝?怎么发愣住了。” 不对,为什么要她来拯救苍生,她可是魔尊啊! 天下说她是魔尊,说她的清鸢宫是魔教,导致她的教徒无家可归,东躲西藏,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那她又为什么要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如此烦恼? 百里羡容,瑶光阁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只要不伤害到清鸢宫和重香剑宗,她都不会再管了! 她要遵从自己的内心,遵从自己想法,她要为了自己而活。 “阿槿?”符令仪见她一直站在原地,又不说话,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有在听吗?” 越槿反制住她的手腕,垂眸不言,这一下,轮到符令仪慌了神。 “阿槿,怎么” 手被一阵力量拉扯,纸张和毛笔掉落在地,符令仪没有过多挣扎,就被拉近到了一张放大的面孔前。 曾经的这张脸红衣妖媚,捏住她的下颌,凑得很近,表情唯有挑衅。 而现在,却是满脸的柔情。 “令仪” “怎么了?”符令仪气势微弱,她半身倾过桌子,身子僵硬地问。 “你身上好香,涂了什么香料吗?” “没有,大概是殿里的熏香沾染上了。” 越槿微微偏头,上下扫了她的脸:“你的睫毛好长,像一把扇子。” 符令仪紧张地眨了两下眼睛:“我没怎么注意过。” “你的脸也好小,鼻子也很挺,还有” “你的嘴唇,看起来好软。” 符令仪的心跳* 到了嗓子眼,她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这一动作,刺激到了越槿。 下一刻,那张脸就这样贴近了过来。 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与自己的交叠在一起。 越槿一手撑桌,右手拉着符令仪的右手腕,让她整个人身子半斜,只扭过了头与她接吻。 两人唇齿相接,包裹浓厚的暖意,让贝齿中的软物纠葛在一起。 虽然之前也有过一次,但那是在越槿熟睡之时。 而这次,可是在清醒的时候,并且还是她主动的。 吻着吻着,越槿一条腿跪上桌台,略略高出符令仪半个头,让她只能仰着脖颈,露出修长的颈线。 两人吻到了动情,开始撕扯起对方的衣服。 还是符令仪先行回神,她止住了越槿不老实的手,猛地退开了好几步,两人双唇分开,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 符令仪问道,她不懂前几日还在说“不爱”的人,今日怎会如此冲动。 “这是何意,难不成,难不成是可怜我” “可怜?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越槿生了气,她没想到符令仪如此胆小,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可是”符令仪离她稍远,偏过头去,偷偷看她,声音渐小,“可是我不理解,你还没有爱上我” “不爱你就要可怜你吗?” 越槿拧起眉头,大声责问:“人之间难道只有爱与不爱吗,明明还有,还有” “还有喜欢啊!” 符令仪愣在原地。 她看着对面人说完话,反倒手脚无措起来,紧咬下唇,涨红着脸。 方才所说的话太过突然,她这才后知后觉地脸红。 两人相视,都没有人再先开口。 越槿在心里问自己,这算是表露心迹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在谎言被戳破前随心而活,那她这么说也是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符令仪有没有了然她的意思。 不行的话,就再说一遍。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你先说。” “你说吧阿槿。” 这一下,她俩又都不说话了。 青玉桌仿佛是她俩之间的一条沟壑,切断了方才的亲密,也形成了一条鲜明的楚河汉界。 “我很开心。” 符令仪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羞涩的神情给那双含情眼带上了些许淡雅,还有欣然。 “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自从你来了宗门,这里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越槿问道:“这里的日子不好过,你怎么不走?” “因为重香剑宗是我的家。” “但是,若你不喜欢重香剑宗,那我们以后就离开这里,去江川湖海,山峰地峦,无论去哪,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越槿听得很认真。 她知道符令仪懂了她意思,不用多说一遍了。 “好,等成亲后,我们就离开。” 去没有人能找的到的地方,再也不管这世间的琐事,只有她们两个人。 让这种脱离不开的温暖,再持续地长久一点。 符令仪从这天开始食髓知味,整日有空就缠着越槿要亲,丝毫不顾宗门别的门徒的目光。 就连水忆秋见了也是纳闷不已,佩服重香剑宗的门风开放。 就是可怜了云凌月,剩下的事务都被她一人包揽了,处理清点地头疼脑热,还得帮师姐准备道侣大典的事宜。 唯有陶兰陪着她,在一旁呼呼地跑,绕着她转圈,给她带来点稍许的热闹。 “阿槿,”符令仪挨着越槿坐在那块她晒太阳的大石头上,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侧着脸凑过去,“帮我看看,这里有东西吗?” “有。”越槿一本正经地点头,“有我刚亲过的痕迹,所以能消停一会吗?” 符令仪听了,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捧着自己的脸往水中照:“痕迹?在哪,被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我要收集起来” “符道友,越道友,你们二位在这做什么呢?”水忆秋此时过来寻越槿,要替她每日医治,却刚巧碰见她俩在一起的画面,便出言打断。 越槿的眼睛亮了。 符令仪一下子沉下脸。 最近她发现,越槿只要碰见了水忆秋,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之情。 越槿没有察觉她的变化,往里腾了点位置:“是来找我的吗?” “自然,”水忆秋懂礼数,不便往她们两人中间插入,没有坐下,“越道友,今日的腿如何,还丹灵服用了吗?” “我好多了,你呢,今天修炼的怎么样?” 符令仪暗暗蹙眉,越槿平时都没这么关心过她。 “多谢关怀,在下练了剑。” “那你剑的招式可否” 越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人“哎呦”了一声。 她连忙转头:“怎么了?” 符令仪捂着手腕,慢慢放在她眼下:“疼。” “好好的,为什么会手疼,”越槿接过,看到了白皙的手腕上一处细小的划伤,便轻轻吹了吹,“什么划的,树叶吗?” 符令仪盯着她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水忆秋非常识趣:“那在下就不打扰了,晚些的时候再来替你诊治。” “别”越槿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要走,她正要去拦,可胳膊还没抬起,就被符令仪按下。 “这边也疼。” “哪里,另一只手也被划伤了?”越槿两头顾不上,只能先看她,“你等着,我喊水忆秋回来,让她给你上点药。” 符令仪暗道,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才支走的。 “不许。” 她连连摇头,两手揽上她的腰际,双手搂紧,整个人攀附上去,凑上前用脸颊蹭了蹭越槿。 随后,一把将其按倒。 “不许喊她。” “这点痕迹不够,再亲一次吧。” 第49章 越槿的心情仿佛回到了清鸢宫最初的时光。 那个时候越元秋她们都在, 每日就是打打闹闹,悠闲无比。 可惜后来她自己管理清鸢宫,烦心事一个大过两个。 而现在日子像被拉成了长线, 让她感受到了曾经,充满了回忆与怀念。 她每天晚上被抱着入睡, 早上起来,符令仪已经端着饭食, 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等着她醒。 喂饭和穿衣是每日必备, 游玩和嬉闹是任君挑选。 还修什么仙,神仙都不过如此吧。 “阿槿, 醒了就起来吧。” 今天也一样, 符令仪早就穿戴整齐, 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与往日不同的是, 她将平日常佩戴的银簪换成了碧玉簪,上面还有一颗剔透的血珠,衬得整个人面色红润。 “唔,几时了, 你怎么换簪子了?”越槿打了哈欠,揉着眼睛问。 “你看见了, 这么快,”符令仪偏了偏头,唇角微扬,“你喜欢吗?” “挺好看的, 很衬你。” “你喜欢就好。”符令仪笑容不减,只是说着, 竟有点犹豫,“今日, 你有别的事要做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要事,她每天能有什么要事。 晒太阳,和陶兰玩,影响云凌月干活,听水忆秋的诊脉,除此之外,貌似没有任何事。 她真的很闲。 “去哪?”越槿坐在桌子前,撑着头,她习惯了符令仪每日的投喂,张嘴张得非常自然。 符令仪见她同意,很是喜悦:“我带你去,跟我走就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越槿点头,她眼睛咕噜一转,微微扯开衣襟,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符令仪总对她说这个两个字,现在她自己说了,感觉有点享受。 “嗯?”符令仪凑近,有点疑惑。 “再过来点。” 她凑得更近了,倾着身子,凑到她的面前。 “再过来。” 符令仪放下碗,恨不得抵上她的额间:“还要再过来吗?” 越槿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探身贴到她的唇上,转而就分离。 “早安。”她笑得张扬,丝毫不收敛。 符令仪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越槿少有主动。 但每一次,都能将她的心弦撩起。 符令仪所说的地方就在临安城内,远离了繁华地带的一处景致,叫卖的摊贩变少,游玩的旅客却增多非凡。 河流缓缓地流淌,沿着石岸边的小巷往下,宛如蹒跚走路的老人,不紧不慢。 岸边的闲亭接连个个,多是两人互相依偎,鲜少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的。 大家都安静无比,各说各的悄悄话。 “这该不会是什么,花前月下的好去处吧?”越槿说着,看了身边人一眼。 “什么都瞒不过你,”符令仪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笑得微风和煦,“我常听师妹们说这个地方,可从来都没来过,毕竟我一个人也没有必要来。” 她说得凄凄凉凉,稍微有点沉浸,越槿还没来得及宽慰,她转而又带上了点点恳求语气:“阿槿,晚点的时候,这条河会放花灯,到时候可以许愿,我们一起放好不好?” 越槿望着她的模样,此时的符令仪唇角并未压下,兴高采烈地征求她的意见,只期盼着自己能陪她放花灯。 有人能小心翼翼,只为求得她的垂怜,人生知足亦不过如此。 “好,多晚我都陪你。” 临安城的白日还是往来熙攘,酒肆茶坊座无虚席,但是一到夜晚,人流都涌动到街边河岸,逛起了晚上的夜市。 越槿还是头一次逛夜市,本想掩饰自己的兴奋,但那左看右瞧外吊的偏桃花眼暴露出她的异常。 这个街铺也有意思,那个小摊也没见过。 这卖的小玩具叮铃脆响,那边卖的糕点也从未尝试。 都想要,都想买,越槿看得入了迷,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上面。 符令仪跟在后面,只要她看过一眼的东西,就全部买了下来,放在储藏的乾坤袋里,哪怕只是掠过一下,她也要出灵石买下。 若是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她就会把整个摊面全都包圆。 “符令仪,你能不能别买了,我只是看一下,”越槿手上拿着一个她刚买来的九连环,面露无语,“你说你买这个做什么,你自己有空解吗?” “是令仪。” 符令仪捏了一下她的脸,伸手把那九连环抢了过来:“我现在就可以解,这有什么难的。” 她专心致志,对着那九连环捣鼓半天,铁环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就是不肯分离开来。 这使得她稍微有点急迫,不自觉地将法术灌入,用力一捏,九连环碎裂成了粉末,掉在地上。 符令仪抬眸,无辜地望着越槿。 “它碎了” “对,我看见了。” “它自己碎的。” 越槿摇了摇头,笑着,没有责怪:“反正你买了很多,我们接着玩别的吧。” 符令仪笑得灿烂,她凑过去贴在唇边,亲了她一下。 “阿槿,你最好了。” “!”越槿赶忙躲开,注意到周围的人没有看过来,这才压低声音,“不许在外面这样!” “好吧”符令仪被拒绝了,显得有点萎靡,两侧头发垂下,像一只白嫩的垂耳兔。 越槿心软,可她就是不肯松口。 在外面如此奔放,成何体统 符令仪怎的比她还不在意。 可不能惯着她,惯着她多了,那她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许是知道越槿脾性,符令仪也就委屈了一会,很快便恢复了往常。 她们逛得久了,越槿的腿还没好全,表现得有些疲累,两人便去闲亭坐下歇息。 黄昏带走了最后一点橙红,光芒消散在天边,只留下了浓墨重彩的漆黑。 不过不同的是,点点星星的花灯点亮了河面,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符令仪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让越槿在亭中稍坐片刻,转而匆匆离去,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捧着两盏小小的花灯。 一盏花灯不过她的手掌大小,她蹲在越槿面前,递给了她一朵。 “这怎么用?”越槿翻来覆去,没看出来有什么机关技巧。 “你看,”符令仪从花灯的中间抽出来半截连在上面的花纸,还有一支小楷毛笔,“在这上面写下你的愿望,然后放走花灯,初春将来,流水会实现它。” “什么,你信这个,那你还好意思说云凌月什么都信?”越槿满是嘲笑,笑得停不下来,还俯身拍了拍符令仪的肩膀。 符令仪方才还笑着的表情没了,她偏过头去,很是不高兴:“跟我在一起,你还提别人。” 越槿觉得越发好笑了,怎么不气她嘲笑她,而是气她提了别人。 “怎么,云凌月都不能提,她不是你的师妹吗?” “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符令仪背过身,嘟囔不已,“而且是我师妹又不是你师妹,你成天说着烦她,实际上什么都能想起来她。” 越槿淡淡地叹息一声,伸手戳了一下蹲在地上那人的额角:“你污蔑我,我不同你胡说八道了,笔给我。” 符令仪还想辩驳,但也觉得自己吃醋地没理,更何况还是吃云凌月的醋,显得过于小气。 云凌月此刻为了她俩的游玩,正在焦头烂额呢,想到这里,她还是有些许亏心。 越槿提笔,她往日在清鸢宫总是注重心法修炼,还有体术,一提到学习写字就头疼,没怎么好好念书过。 以至于如今想写两句对仗诗,都写不出来。 她想了半晌,在符令仪催促的目光里,提笔写下: 平安 只有“平安”二字,不是为了给自己祈福,而是为了身边的符令仪,清鸢宫的教徒,还有远在不知何处的越元秋。 多年不见,只祈求她平安。 “写得什么?”符令仪想看,却被越槿塞回了笔,花灯上的半截纸也被她团团揉在一起,不给人看。 “还遮遮掩掩的。” 符令仪收回目光,她坐在了亭子的对面栏杆,提笔像是写了不少字。 “写这么多,该不会做了首诗吧?”越槿自己的藏得好好,却一个劲要看别人的,十分耍赖。 符令仪也将花灯折好,故意神神秘秘:“不说,你不说我也不说,公平得很。” “那我告诉你,你把你的告诉我?” “迟了,我改主意了,不想听你写的是什么。” 河流边,不少的行人同时放下花灯,用树枝一戳,让它们游得更远,意味着愿望更容易实现。 符令仪拉着越槿,两人同边手相牵,另一边将花灯放平在水中。 两盏花灯晃了一晃,符令仪吹了一口气,它们竟然并拢在一起,往河的中心飘过去,悠悠荡荡地流向下游。 花灯的造型和莲花一致,这两盏灯就像是并蒂莲花,同生同长。 互相缠绕,永不分离。 “别离当初应该叫莫别离。”符令仪站在河岸边,口中呢喃自语。 “什么?”越槿没有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没什么,”符令仪摇摇头,这只是她情至深处,想起了从前的剑罢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在花灯上写了什么吗?” 越槿轻轻点头,她好奇至极:“想啊,但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狎昵。” 符令仪微微垂下头,她的簪子点缀了青丝,满地的花灯光衬得她眼珠也红亮明媚。 “我说了,你可不许再笑我了。” “花灯寄托人的情思,在初春之际,掌管春天的神仙一定会收到大家的愿望,师妹们都这么说。” “我只是写了,想和越槿永不分离。” 第50章 白驹过隙, 时间瞬息更改变化,道侣大典近在眼前。 云凌月着手筹备了好久,终于到了能收尾的时候, 她一手扶额,指挥门徒悬挂红色丝绸, 把整座侧峰山头装饰地精致无比。 凤芮雁在天上御剑飞来飞去,红绸缎拎得手都酸了, 还得往枝头上挂。 “云师姐, 再挂重香山要变成红香山了!” “变就变吧,师姐可说了, 这次的道侣大典万事俱备, 绝不能出错。” 云凌月站在地上, 抬手一挥, 翻动眼前的名册:“清风谷,羽星门,瑶光阁,逐月宗哦对了, 还有灵华轩,到时候都会派人来参加, 若是出了纰漏,多丢我们重香剑宗的脸。” “那跟挂绸缎有什么关系啊!” 凤芮雁呐喊不已,声音被风吹得散落飘荡,引得地面上的陶兰咯咯直笑。 水忆秋完全静不下心修炼, 只能睁眼望天,将层层叠叠的红色收入眼帘。 “符道友, 真是情痴啊” 而此时此刻的符令仪,正在慌张地数着日子。 成亲的黄道吉日就在三日后, 顺应天时地利,日月同辉,能祝福每一对新人白头到老。 虽然她们修仙之人,不会白头就是了。 如今又是初春,又是喜结连理,好事凑到了一起,反而更让符令仪有些情怯。 三日后,便可得双修之法,与越槿同心。 想到这,她心中稍有羞涩。 她把视线移到梳妆台上,想到曾经越槿总说她不打扮,所以纠结了一下,便拿起梳妆台上的步摇发簪,对着镜子,往头上一一插去。 “符令仪!你在吗?” 越槿从外面闯入竹屋,没有敲门,符令仪慌乱地将头上的首饰拔下放在桌上,面色紧张地看着来人。 越槿面对她糟乱的发型,很是不解:“你刚睡醒?” 符令仪赶忙掐诀,恢复以往的模样,显得有些懊恼。 狼狈的模样被她看见了 “不说这个了,”越槿没有很在乎,只是催促她,“你不是还有东西要采买的吗,我们快些下山吧。” 为了准备这道侣大典,每个人都忙得没有停歇,符令仪早早就列出了一长条需要采购的物什,总嫌不够,一直往上加。 云凌月腾不出空来,只能她俩负责去采买了。 “挂件,请帖,这是什么,香囊,都用来做什么的啊?”越槿扯着符令仪在山下乱逛,一边研究她做出的这张列条。 没有一个知道是什么用处。 “这些都很重要,必须要买。” 符令仪望着她,表情柔和,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那你去东,我去西,”越槿调转身子往西边走,“这样能快一点,节省时间。” 符令仪急了:“你不跟我一起?” “就一会,只是分开一小会买东西罢了。” 越槿见她不开心,立刻过去,一手搭上她的脸颊,哄了哄:“三日后,我们就要成亲了,从那以后你腻我还来不及,现在黏这么紧作甚?” “我怎么可能会腻?”符令仪不情不愿,她一时半刻都不想分开,“你爱胡说,我永远都不会的。” 越槿望进她深邃的眼眸里,清楚地了解里面的情意。 她左顾右盼一番,随即两手勾上符令仪的脖子,在她嘴角亲了一口。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符令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还愣愣地在原地发神。 越槿主动亲了她,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幸福好似盘踞的枝丫,一步步爬上身体,最终围绕包裹了她的全身。 如熟透的甘蔗般丝甜。 越槿擦了擦微红的脸,却没注意这一举动会让脸颊变得更红,她往前走着,沿街采买,老是分神。 早让自己不要沉沦进去,现在反而越来越陷入了。 一路走完,该采的东西也买完了,越槿看了看单子,确认没有遗漏的,打算去找符令仪一起回重香山上。 宋吟站在潮流涌动的人群中,对着她挥了挥手里的天机盘。 “你又来?”越槿挑眉,不悦她的神出鬼没。 上次的事情,还没找她算账呢。 “这重香剑宗有喜事,灵华轩可在邀请范围之内,怎么了越道友,我还不能来喝杯喜酒了?” 宋吟笑意莹莹,矗立在矮墙边上。 越槿往前,掠过她继续朝前走:“随你吧。” “一个月的期限将到,你真的不管不在乎了?” 这话说得突兀,但越槿猜出来宋吟肯定能够算出来,也没有太多疑问。 她与符令仪的成亲大典就在眼前,可不想被别的事所干扰。 “既然百里羡容要灭瑶光阁,那你就该去提醒瑶光阁的人,”越槿冷哼,她担心时间耽搁太久,符令仪会等她等得着急,“光凭我,哪有那些能耐?” “即使我恢复了修为,一时半刻我也是练不会第九重天了,若是再陷入修为停滞,那我该如何是好?” 越槿背对着她,连连发问,字字珠玑。 她很清楚这种事情,不该是她一人所能解决的,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这宋吟总是逮着她一人,也不知道是何居心。 说罢,她继续走,绝没有半点停留。 路边闲逛的人比肩接踵,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海,宋吟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你不想知道,越元秋是怎么死的吗?” 越槿双眸圆瞪,猩红爬上了她的眼底,她感觉到胸膛一阵一阵地撞击痛斥,像是要跳脱灵魂。 她慢慢地转身回头,隔着好远,望向远处一直注视她的那个人。 “你再说一遍?” 越元秋死了。 不过不是被害死的,而是自杀。 十年前,有一场仙魔大战,魔修杀了重香剑宗的盛明尊者——逸清尊者的姐姐,以至于引起世间门派众怒,出击讨伐魔教清鸢宫。 那时的符青仙是重香剑宗的掌门,她非常不同意对清鸢宫下战书。 逸清尊者怒极反斥,斥她意气用事,优柔寡断,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毕竟众所周知,清鸢宫的宫主越元秋,是符青仙曾经的亲传门徒。 百里羡容也是。 当年那一届的门徒选拔出了两个天才,全都归于符青仙的门下,但是她最为看重的,唯有越元秋。 直到有一天,越元秋离开了重香剑宗,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只是大家眼见她声名鹊起,拜入清鸢宫,最终当上了宫主。 符青仙将当初之事缄口不言,更没有说过她一句坏话。 所有人都认为,她不愿与清鸢宫起冲突,便是还惦念着当年情分。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成见很深,矛盾也逐渐积累,仙魔大战,不可避免。 那个时候的越槿,才十五岁。 她不懂为什么清鸢宫上下愁云惨雾,为什么每日和她嬉笑玩闹的无悲都变得心思沉重,而无恨一去未归。 “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去和她们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她发问,这样稚气的语言,这种天真烂漫的想法。 大家只是望着她,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何为积怨,何为成见。 后来,便是越元秋叫她去了,告诉她,自己要去远游。 十年过去,越槿一直抱着她只是伤透了心,抱着她远离了世间的纷争,在偏远小镇好好活着的想法,期待终有一天的重逢。 “她怎么可能会自杀呢?”越槿站在宋吟面前,泪珠蓄满,但却坚强地不忍掉落。 “她是那样随性而活的人,是那么不在意外界的人,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自杀的人!” “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动静太大,周围路过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宋吟知晓她的苦楚,明了她此刻的撕心。 但她要一直说。 “她用了一把剑,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一把很破很旧的剑,上面还有血迹的斑驳。” 在越元秋离开清鸢宫的第二天。 越槿的双手握拳又松开,颤抖地停不下来,她不想听,却要去听。 “死之前,她问了天道一个问题。” “修仙是为了什么。” 宋吟早就不复从前颓废疲软的模样,一脸正经,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仿佛是在打开尘封已久的秘密。 “天道回答不了她,因为天道就是天道,世间万物,花草交替丛生,妖兽弱肉强食,化为灵丹,化为尘土,转世为人,都是有定数的。” “天道更没办法告诉她,人与人之间为何争斗。” 苍茫大地,乱石飞扬,四下无人的崇山之巅,越元秋将剑横于脖前,万念俱灰。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话,更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她最爱戴敬重的曾经的师尊符青仙,会和亲近的手下无恨斗得两败俱伤,无一存活。 她不懂。 不懂天道的安排。 于是站定在万物毁灭中,自刎而亡。 越元秋的死亡太过悲壮,太过压抑与无奈。 所以 “天道发出了一声叹息。” 宋吟松开天机盘,圆球滚动相合,转动交错,让整个天机盘摇晃混杂,成了一块混沌圆珠,漂浮在空中。 “我,就是那声叹息。” 越槿不明白,她泪流无声:“什么?” “天道不会给任何人丝毫的馈赠,唯独给越元秋留下了一声叹息,这是仅存的仁慈。我便是这样,来到了这个世上,寻求天命之人,解答越元秋最后的疑问。” 那块圆珠渗入到宋吟的身体里,她全身都开始变化,衣袖锁紧,披帛向后延长,摇摆飘逸的裙角泛着流光。 她睁开眼,眼中宛若火星环绕。 “我助不了你任何,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做不做由你。” “但是你别忘了,越元秋是因为符青仙与无恨死了,她才会自刎。” “而这两个人并非两败俱伤,真正从中作梗的另有其人,我相信你猜得到。” 50-60 第51章 符令仪找到越槿的时候, 只看到她在人群中站着发呆。 夜晚的人变少了,临安城闲性不再,熙朝一般的人潮早就褪去, 孤孤单单停留在正中的,只有越槿。 符令仪勾出笑容, 迎了上去,见到了她, 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好转, 更不消说分别前,那一个意味深长的吻, 带给她的悸动。 “阿槿, 你怎么不来找我, ”她伸手拉住她, 面色红润,天上还未尽的云霞与脸颊的飞晕相得益彰,“我等你半天了,我们分开了好几个时辰, 你不想我吗?” 这语气里满是撒娇,还有察觉不出的一丝依赖之情。 越槿没动, 任由她拉着。 “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符令仪这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凑过去抵住她的额头。 “没什么。” 越槿像是被忽然点醒,摇了摇头, 离她相抵地额间远了点,退后半步。 “真没什么, 我们,我们回去吧。” 符令仪担忧地抚上她的脸颊:“你脸色不好, 是不是病了?” “别瞎想了,我真没事,”越槿笑得有点苦涩,她回握住她的手,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回去吧,晚上有点冷了。” 符令仪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天一整天,越槿消失地不见踪影。 虽说山上并无出入的状况,兴许她就和往常一样,只是闲得无事,跑去山头林中打转,玩得尽兴忘记归来了。 总而言之,她没有离开重香剑宗,这就都不是问题。 但是符令仪还是很着急,她一方面着急于越槿的状态,更是想到后天便是成亲之日,怕她临阵脱逃。 虽说想想也不会。 道侣大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忙,她分身乏术,一整天都没空去找她。 云凌月说了,若是有心事,那让她自己待着也好,越槿可能是别人常说的,近婚情怯呢。 可是夜幕降临,屋子里还是冷冷清清。 符令仪坐不住,出去找了她一夜。 没想到天亮之时,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在竹屋里坐着等她了。 “你去哪了?” 符令仪的声音不自觉地攀上责怪,竹屋幽闭,微光斑点在地面,也洒落在端坐那人的脸上,光暗分明。 “你一整天都不在,不管去哪,你总要同我说一声吧。” 苛责到此为止,符令仪其实不太忍心凶她太过,哪怕自己一整夜都在侧峰喊她的名字找寻她,无人回应。 越槿垂落了头,显得有点可怜:“抱歉。” 这一句话出来,符令仪什么都不忍说了,她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害怕,你现在一点灵力也没有,碰上了妖兽可怎么办?” “我带了你的红灵玉,有事我会找云凌月的。” 上一次拿走符令仪的红灵玉,给云凌月发完消息后,就顺手放在了衣襟口袋中,忘记归还。 她现在说出来,还让符令仪怔了怔。 “红灵玉”她想起来的这个法器,放松地笑了笑,“那你就收着吧,但你不许找凌月,我回头去她那把她的拿来,你只能找我。” “好。”越槿此时乖巧无比,说什么都答应。 符令仪见她听话,又想上手,捏了捏她的脸:“下次不许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越槿抬眸,眼波流转,盯着她的眸子,“我以后都不会了。” 这话听得不太对。 符令仪还想追问些什么,越槿却突然站起身,她走到门前,给门落了锁。 思来想去,仿佛觉得不够,又转身看向她:“令仪,能帮我下个禁制吗?” “什么样的禁制?” “不许任何人进来的禁制。” 此话一出,符令仪的喉咙紧了紧。 她掐诀念咒,给整间屋子封闭住,顺带还隔断了里面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顺手这么做了。 越槿见她做完这些,表情好像松快不少,她走回去,坐到床边。 竹屋的窗户未开,房门紧闭,以至于光根本少有渗入,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像是将近夜晚的沉色。 越槿只是坐在了床的边缘,没有躺下,她左手慢慢抚向被子的边角,没有好好休息的眼底带上了些许的憔悴之感。 她抚摸了一下又一下,好似是硬要将被子抚平,压在整个竹床上。 符令仪不懂她此刻要做什么,试探性地发问:“阿槿,你” “你每天晚上睡觉,喜欢压着我,你知道吗?”越槿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地开口。 “我我没和别人睡过,不太清楚” “现在你就清楚了,”她继续娓娓道来,声调是那么地随意自然,“而且,你还喜欢捆着我,现在天气转变,我半夜总是会被你热醒。” 符令仪以为越槿是在抱怨,连忙解释:“我* 并非故意,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她抚够了被子,又把身子歪了歪,靠在床梁边上,“你做的饭,好吃是好吃,但是种类太杂了,什么类型的你都往上抬,我不喜欢,我每天只想吃一个口味的。” 这让符令仪有点受了打击:“可是,可是我怕一种做得不好,我” 她“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来什么,最后只转成了叹气,委屈在心底打转:“我知道了。” 数落来数落去,越槿到后面就是在没话找话,甚至连重香剑宗的管理都扯到了,还让她少玩乐,多处理事务,别总让云凌月一个人做。 听起来和逸清尊者的每日训话差不多,符令仪心里暗暗想,这难道就是凡人说的,成亲前所必要的环节吗? 最后,越槿实在没话可说了,说多了话显得口干舌燥,她喝了一点茶水,又坐回床上。 “令仪。” “嗯?” “你过来。” 越槿一改方才的盛气,她衣襟微敞,靠在了床边,露出精致的下颌线,侧过头喊她,拍了拍自己身边。 “你过来。”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婉转,带上了点点妩媚情绪。 仿若坐在床上的不是清淡素雅的美人,而是当初那个红衣娇娆的魔女。 符令仪克制不住,像是受到了海妖的蛊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压得床铺陷下去了一点。 她侧了身,舔了舔下唇,望向越槿。 两人对视的情意如同丝线拉扯,黏着不断,肆意扬长。 “叫我过来,做什么?”符令仪问道,嗓子不知为何哑了,带上了沙沙声。 “令仪” 越槿喊得亲昵,她之前一段时间总是故意喊符令仪的全名,而现在,却把后面两个字含了又含,再往外吐露。 “什么?” 越槿不愿回答她那声若游丝的发问,只是往她跟前坐了坐,大腿轻轻地挨上,碰到了她丝滑的外衫。 符令仪这才发现,越槿的衣衫只有一层外衣,里面的都脱了不剩,挨上她的是洁白滑嫩的腿。 大腿外露,衣衫半褪,底下的好风光被挡在了深处,只需那人稍稍抬腿,就可以窥探到一丝半分。 直看得符令仪血气上涌。 “令仪,我们明日就成亲了”越槿一手搭在符令仪的肩上,头接近,对着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她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是,是啊,成亲” “那今日。” 越槿把头偏过来,离她的脸近在咫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今日” 她的话没再说下去。 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符令仪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因为她看到越槿靠得更近了,亲上了她的唇。 一触即分。 越槿望着她,笑得眼角弯弯,像是调皮地在她嘴上偷香一口。 下一刻,那双笑眼的主人又吻了上来。 这次没有分开,越槿磨蹭了符令仪的唇瓣,见她僵直未动,又将两只手盘上去,搂住她的脖颈。 加深了这个吻。 符令仪只是定住了半会,反应了过来,解开衣服的系带,一只手抬起那只不老实乱贴的,横在腰间。 越槿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跳比暴雨之际落下的雨点还快。 白日的光芒印照在窗户外边,给窗户上面刻下了一整片的印记,挡住了一室的旖旎。 外面门徒经过,忙得团团转,没人注意到院子里面半点,只顾着准备明日的道侣大典。 竹屋中声色未尽,连带着两人之间说话的语调都是含糊不清。 太阳渐渐上爬,爬到半空中央,又往西降,符令仪从最开始的上方,到转变成平躺,盯着身上眼角含了点点泪的人。 “你不许看我”越槿见她看过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符令仪将手覆上那只眼镜上的手,唇边勾起:“我不看你,还能看谁?” 越槿低下身,肆磨她的脖子最敏感处:“你可以感受。” 一声闷哼,符令仪想说的阻拦的话,都在里面被掩盖淹没。 “感受到了吗?” 她说不出话,任凭身上人随意。 突然,眼前一松,亮光重新回来,符令仪抓住不老实往下爬的越槿,这下真的是满脸通红了:“你要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越槿挡开她的手,舔了舔嘴唇,抬眸对她笑得狡黠。 “你不要乱动,否则,弄疼了可不能怪我。” “你别” 符令仪后半段话,被吞回了口中,说不出半点丝毫。 太阳挂不住天空,只能再次往西去,一点点降落而下,慢慢垂落到地面上去。 说不出是害羞还是胆小,总之,它让月亮替它在空中明亮。 第52章 白日缠绵, 如今越槿反倒沉沉地睡着了,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团在被子里, 口中还呢喃地说着梦话。 符令仪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额头, 想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两人的温热体温贴近,让人不禁回想起方才的种种。 “阿槿” 她唤着她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 唤得轻柔无比,像是一根羽毛在抚摸触碰。 “阿槿,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符令仪靠在床边, 俯下身, 亲了亲她的额头。 被子最上面压着的外衫里, 有一样东西与洁白的床铺格格不入,发着微弱的亮光。 “嗯?”符令仪好奇,她从未听越槿说过她有什么贴身物品,更不用说还是这么隐蔽的一直藏着。 她看了眼床上的人, 见她睡得很熟,便拖过外衫, 将那绿莹莹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块玉牌。 符令仪刚看到这块玉牌的背面,只觉得有点眼熟,翻过来望见上面“重香”两个刻字,她才确信。 这是重香剑宗人手一枚的玉牌。 符令仪叹气, 估计越槿是拿了她的来玩,结果像红灵玉那样, 忘了归还给自己。 可是头一斜,便看到了自己大咧咧摆在桌上, 没来得及收起的玉牌。 符令仪现在她手上的那块重香玉牌是她阿母的,阿母死后,她需要一直待在重香剑宗里,于是便收了那块玉牌当做自己所有,来证明身份。 既然自己的还在,那越槿身上这块是谁的? 符令仪拿着那块手生暖润的玉牌,翻来覆去,思考它的来处。 是云凌月的?不像,云凌月平时修炼太过,她的玉牌有不少剑痕。 那就是其他门徒的?也不是,外门徒暂时没有玉牌,而内门与亲传都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给别人。 符令仪咬了咬下唇,越槿真是让她不省心,也不知道在外骗了哪个门徒,让别人心甘情愿地给她这个。 等她睡醒了,得好好地质问她。 符令仪正要把玉牌放回去,却突然感觉不对。 这玉牌上,怎么有个凹槽? 她重又拿回来,翻看那个地方,用指腹轻轻地去摩擦左上角那个缺口。 忽地,脑子里像一根弦紧紧绷直,她想到了一种最不可能的情况。 怎么和自己当年,给出去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牌上面除了那处缺口,什么也没有,看得出来主人将其保存地很好,无论在哪都是贴身放置,把外表盘得柔光滑亮。 符令仪看向越槿,看她那熟睡到一无所知的样子,再仔细看她的眉眼,以前虽有好好观察过,但并未如此的认真,恨不得连睫毛都数的门清。 不记得了,她实在不记得了。 实在不记得当初那个孩子的样貌,实在不记得当初那个孩子的性格。 只记得她大大的笑脸依旧,和如小鹿一般的防备戒查。 符令仪的手指打颤,她摸上越槿的脸,描绘她的发丝,看着她因为发痒,抖了抖睫毛。 越槿就是那个孩子吗 若真是 符令仪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她往下躺了躺,躺在越槿身边,额头与她相抵,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身上,像是哄着孩童。 “是你吗?” 她小声地问出口,并没有打算吵醒睡着的人。 “是你吗,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没有去找你?” “所以才不肯与我相认?” 符令仪伸手搂过,又想起她今天说的话,搂得瞬时松了些,只是眼波如泉,望向她的面孔:“阿槿,如果真的是你的话,我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哪怕你永远没法爱上我,我也不会放手让你离开的。” 夜幕降临,符令仪与越槿两手紧握,双腿缠绕睡在床上,呼吸此起彼伏。 窗户外寂静无声,鸟类早就入了夜,只等白日铺满大地的阳光重现,便再次鸣叫。 越槿就在这种氛围当中,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从符令仪的手中抽出手,再把腿也抽了出来。 没想到腿没抽成功,反而被缠得更紧了。 越槿轻叹了口气,她一手凝聚,口中一字念出:“去。” 符令仪的身子竟然无风自动,往床里面飘了一点,翻身睡了过去。 她的修为恢复了。 她爬下床,穿好衣服,确认外衫里的玉牌还在。 今日做得有些过幸好玉牌没有丢。 越槿喝了口茶水,双手攥拳,确认了身体的经脉流转顺畅,没有丝毫凝滞。 她的武器铃铛就没跟在身上,那个梅花匕首也早就遗失,不过现在,这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离开了。 百里羡容即将出关,世间风云万变,她也要去替越元秋报仇雪恨。 仇恨,终究大过了所爱。 “令仪,你自己保重。” 她说着,对床上的符令仪落下深深地一吻,印在她的眉心。 红灵玉被放在了桌子上不太显眼的位置,一起摆着的,还有一件裘衣。 随后,她出门,消失在了风里。 第一次踏入重香剑宗,她希望能立刻下山,再也不来这里,再也不要看到符令仪的脸。 现在她终于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要恢复魔尊的身份,再也不会和符令仪恢复如初。 这不是她一开始想要得到的吗?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了。 越槿下山,放出清鸢,召集清鸢宫众人,让她们以最快地速度来到自己身边。 “唔,阿槿”即使是在睡梦中,符令仪也不断念叨着越槿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却碰到了墙。 怎么睡着睡着还背过身去了。 于是,她立刻调转身子,闭着眼睛,去摸床的另一边。 空空如也。 符令仪慢慢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她少有睡到这个时辰的时候,一时间有点迷茫。 “阿槿,你去哪了?”她对着门外喊,只以为是自己睡过了头,没有想太多。 无人回应,风仿佛停滞了。 符令仪掀开被子,看到自己满身的痕迹,她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下床穿衣,还特地穿了一件高领的内衫,以防被别人看见。 毕竟今天,可是道侣大典,那么多的宾客估计都来了,她不能这样就去见客。 说起来,她也该给越槿也找一件。 正打算去开衣柜,替她翻找一件合适的衣裳,偏头一转,却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红灵玉光芒微弱,一点一点发着光,好似非常的想惹人注意。 符令仪摇摇头:“总是把东西乱放,下次我得狠心,好好说说她” 话没说完,她看到了自己当初给她的裘衣,随意搭在椅背上。 天虽然转暖,但是越槿作为凡人的身体,都会一直贴身穿着,以免挨冻着凉。 怎么会出门都不穿? 符令仪皱了皱眉,她觉得有点奇怪,赶忙出了门,唤回忙得脚不沾地的云凌月。 “谁,越清姝啊?”云凌月还在一个一个点上山的宾客人数,并且接待她们,正是晕头转向,“不知道啊,我没看见,陶兰,你见到了吗?” 陶兰蹲在一旁玩兔妖兽,发现有人喊她,抬起头来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 水忆秋也没见到,她今日属于受邀来访,好多人都想跟她这个药王谷的大师姐打好关系,导致她被围得里三圈外三圈,动弹不得,只能摆了摆手,示意没有。 门徒们没见到。 河边大石头未见。 山中野林,妖兽都表示摇头。 “师姐!”云凌月赶了过来,让找个不停的符令仪等一等,“宾客都到齐了,你得出去主持,让我去找吧。” “不行” 符令仪神色暗淡:“我一定要找到她,她要是迷路了,会害怕” 她忽然想起,双修结束,越槿就恢复了修为了。 “不会的,她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孩子,”云凌月安慰她,喊她往回走,“这可是道侣大典,她前些日子那么兴致勃勃地准备,你还怕她跑了不成,快回去吧师姐,大家都等着呢。” 符令仪望向林子深处,恋恋不舍地转过头:“好,我知道了。” 可是从白日朗朗乾坤等到月明爬上枝头,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重香剑宗挂满红绸,门徒们只是静静地背着手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大典的主人还未到来。 很久很久以后,那扇殿门被推开,一人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面色并不轻松。 “抱歉,各位,此次实属重香剑宗招待不周,请安心用了餐食,便由我家的门徒们送大家回去。” 有交好的门派不解,连忙询问:“符道友呢,这道侣大典还办不办了?” 云凌月紧咬下唇,仿佛用尽全力,才能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道侣大典就此取消。” 符令仪一个人坐在竹屋里,她身边是摆好的红衣,民间嫁娶,都是穿红着绿,她也特意准备好了,还是和越槿一起去量身挑选的。 是的,和越槿一起。 她们一起挑选成亲的需品,一起购置新衣,一起抵足而眠,期待今时今日的到来。 越槿曾拉着她的手说,大典结束后,她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重香剑宗,去游山玩水,去过平凡人的日子。 去成为两个散修,在这天地间修炼,共同飞升。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她确信越槿不会回来了,她把所有曾用过的东西丢下,就是不打算和她成亲了。 甚至为了恢复修为,利用了她,在成亲的前一天与她缱绻悱恻 伤心与痛恨,充斥了她的心脏,深入到了骨髓里。 第53章 春去秋来, 夏夜更替,融化的冬雪像一场梦境,砸在每个人的肩上与心头。 时间比之河流, 湍急于静水,延缓于瀑布, 经受长河的冲刷与洗礼。 这一年,修真界的大小事情不断。 先是瑶光阁大伤元气, 她们的大长老计佩兰竟是混迹其中的魔修, 屠灭门派一事皆为她所为,以至于收徒生源减少, 生意也难再做成。 再道重香剑宗的掌门百里羡容不知被何人所伤, 刚出关就又躲回宗门内, 重新修炼。 提到重香剑宗, 又不能忘人们老生常谈的话题——她们宗门的大师姐符令仪被道侣始乱终弃,退婚于成亲的当天。 总而言之,修真界的天下大事,琐碎八卦, 都与重香剑宗分离不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陶兰总是喜欢蹲在河边玩, 她会拿一根小树枝模拟剑,四处乱耍。 云凌月说,只要她再年长一点,可以测灵根了, 就让她跟着门徒们一起修炼修行。 重香剑宗这个地方很好,人很好, 大家都很温暖,对她很照顾。 她虽说还小, 但也不是不懂事,一些风言风语传进耳朵里,想不懂也难,只是并不是所有的都能理解。 例如,她就理解不了,为什么木头姐姐不再回来。 是像阿母和娘亲那样,再也见不到吗? 她还理解不了,为什么符姐姐像变了一个人,不再陪她玩,不再闲下一点空闲。 云姐姐和凤姐姐也不能给她解答,这像是一件难以启齿的秘密,藏在每个人的心里。 陶兰日复一日地在这条河边,盯着下山的方向。 期盼木头姐姐能够回来,期盼所有人还能似从前那样。 云凌月推门进院的时候,发现符令仪又不在屋子内。 自从越槿走后,她就经常性地不回来,一个人住在主峰,每天除了修炼打坐就是忙活宗门事务,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同她多说。 脸上也不再有那样鲜活明艳的神色。 符令仪的竹屋里东西摆放凌乱,之前扔在桌子上的婚服早就不见了踪影,连随身会带的法器红灵玉也随意抛给了门徒,不打算再用。 偏偏这样乱的地方,她还不许人收拾,谁敢偷偷动了,她就会发一通火,连云凌月也不能幸免。 在这种关键点上,本该不去触她的霉头。 只是,云凌月有很重要的事要向她汇报。 她叹气,只能去主峰找她了。 主峰的大殿上,有一人撑头倚在中央的座椅上,那人青衫翩翩,发上插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银簪子,素衣却掩盖不住她绝色的容貌。 她眉峰如黛,眼角上扬,形容冷淡无比,手上正拿着修真小报,划来划去,看个不停。 云凌月站在门外,不敢出声。 她看着主座上的符令仪将修真小报翻了个遍,眉间蹙得越来越紧,到后来直接将其甩出,佩剑无影,一剑穿透插在上面,发出凌厉的削乱声响。 大殿寂静,云凌月碰门如落针之音,一下子就被察觉了。 “怎么了?”符令仪挑眉,抬眸看向她。 “师姐”云凌月见自己被发现了,有点心虚,往殿里多走了两步,恭恭敬敬,“那修真小报上的事做不得真,掌门师尊也说了,她并非负伤,只是闭关。” 符令仪静静地看着她,听她把话说完。 “还有,还有那件事” 云凌月轻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那件事都过去一年了,也没必要在意了,师姐” 话音刚落,那躺在地上的修真小报又多了几道剑痕。 吓得她赶忙把嘴闭上了。 “在意什么?”符令仪换了个位置靠着,表情漫不经心。 “没什么。” 她可不敢提一点有关道侣大典的事。 主殿的东西稍显散杂,就算能收拾,也无从下手。 云凌月不知从哪来了一种畏惧感,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快点把最重要的事汇报出来。 “师姐,你可知道,山下传言,魔尊重新现世了?” “咔” 一阵风一样的刃痕刻入柱子上,柱子承受不住,从中间碎成两截,发出一声悲鸣。 “哦,是吗,”符令仪没有沉脸,反而勾唇,笑出了声,“距当初我斩杀她已过去一年,她又怎么会现世?” 云凌月见自家师姐的脸色好了点,倒有胆子继续道:“原因不知,不过倒是在槐锦城重新建起魔教,扬言当初只是走火入魔,今日归来,要” “要一一复仇。” “呵,复仇。”符令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笑意更甚,“复仇向谁?向我吗?” “不一定,师姐。” “可能是可能是” 云凌月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来半点有用的话。 不是符令仪又是谁呢,那天重香剑宗火烧魔教,还是符令仪下的命令。 而修真界又传言,这魔尊被她所杀,挫骨扬灰,片甲不留。 受了此等耻辱,复仇的人还能是谁? 她说不出来,符令仪也懒得听,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言。 “来便来,除魔卫道,天经地义,她来了,我还能再斩杀她一次。” “师姐”云凌月纠结着用词,她想说,那魔头貌似修为更加精进了,似乎是学成了什么新的法术。 但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有门徒闯进,大喘着气指着门外。 如当初每次,一模一样的场景重现。 “符师姐,那魔头,那魔头又来了!” “她指名要找你,师姐!” 相同的话语,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 不同的是,符令仪却听到了自己心如鹿撞的颤动。 方才大放厥词的是她,如今平静如水的心里涌起波澜的也是她。 那个人来了。 一年没见,她找寻了一年,思念了一年的人,又再次回来了。 云凌月转身震惊:“什么!”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是真的,云师姐,”门徒新入门,还没经历过这种场景,但是她有听闻过魔修的恐怖之处,所以浑身发抖,“魔头,魔头就在山下,而且,而且不止她一人!” 符令仪站起了身。 她无视了云凌月的阻拦,往门外走去,唤出剑来飞下山。 这还是一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情绪外露。 越槿和亦如往常那般,站在山脚下,她一身红衣烈火明艳,金色的丝线流转全身,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发丝不束,任它自在飘扬,那一处偏桃花眼扫视围在门外的门徒众生,唇间殷红,微微抿起,似是显示了主人的不悦。 她斜眸,问一旁的无悲:“你为何要用面纱蒙脸?” “我能陪你来胡闹已经仁至义尽,”无悲咬牙切齿,不敢抬头,到处戒备,“你的病刚好,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谁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 “你答非所问,本座是问你为何要戴面纱?” 善使恶役两人瞪住无悲:“快回尊上的话。” “关你屁事!” 无悲爆了粗言,她真的快要受够这三个人一唱两应和了:“你好好的把事完成了结束!别总管我!” “还不知道人会不会出来呢,”越槿说得云淡风轻,不过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山门口,“估计已经恨透了我,再也不想看到我这张脸了。” “怪谁,是谁那个时候一走了之,不管不顾的?” 恶役跺脚,她听不得无悲总损越槿:“尊上实属没有办法,你懂什么!” “尊上不必担心,”善使也急忙附和,生怕自己被比下去,“若是那人就是不出来,我们就把这重香剑宗搅个天翻地覆,看她还敢不敢再躲” “不可。”越槿沉声,“你们忘了来之前本座同你们说过的话吗,绝不能损毁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来此,只为了做成一件事。 成功就走,不会停留。 “师姐!”“是符师姐!” 门徒本还在注意她们几人的行动,忽然人群中有人欢呼雀跃,兴奋万分地迎接某个人的到来。 符令仪御剑飞行,她的佩剑寒光四射,划开人堆,飞至正中,再从剑上跳下。 那双眼睛寒冷刺骨,毫不偏驳,直视远处的越槿。 越槿的心被这种眼神刺到,心里像上了一块冻。 云凌月姗姗来迟,随后赶到,无悲见状往善使身后一躲,只肯露出半个头。 两相对峙,除了不断叫嚣的门徒外,没有人先开口。 云凌月见到她们,尤其是站在一边的善使恶役,恨得瞋目扼腕,怒气聚鼎,想冲上前去,却被符令仪拦住了。 “忍耐。” 云凌月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眼眶红到充血:“魔修” “是我们,有意见?”善使恶役异口同声。 无悲从后面推了她俩一把,示意她们少说点话。 越槿往前走了一步,脚踝处铃铛晃响,发出清脆的声音,她两手背于身后,红唇轻启:“本座不在之时,清鸢宫受尽你们践踏屈辱,如今,本座便要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云凌月冷笑,“这世间谁都能有公道,就你们魔修不可以有!” 善使直接拉弓,忙被无悲按下。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越槿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眼睛就没离开过符令仪,“本座想听听,重香剑宗的大师姐怎么说?” 符令仪神情依旧冰冷,但她袖口中微微攥拳的手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越槿。” 她开了口,喊出了她的名字:“你想要什么?” 这么长时间,越槿终于听到符令仪喊了她的名字。 只是不再是曾经那么情意绵绵的“阿槿”,而是现下冷漠的“越槿”。 她与百里羡容打得两败俱伤,病弱卧床之时,全靠脑中符令仪喊她的声音支撑。 可是情意已不再。 “本座” 越槿克制住自己打颤的声音,缓缓地说出自己的欲望。 “本座要你,来偿还。” 第54章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 越槿的修为早就不似从前那般。 不知道是不是参悟了什么样的新奇法术,她的修为比之一年前更甚,而且灵力更强, 恐怕就是她们重香剑宗的掌门来,也估计只能和她打个平局。 如今此刻, 这个人站在这里,说她想要重香剑宗的大师姐偿还一年前受的屈辱。 拿什么偿还, 命吗? 云凌月挡在符令仪的前面, 她剑已出鞘,四散在空中, 凶狠地宛如一头妖兽:“想动师姐,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恶役抬铃:“自不量力。” 善使搭弓:“如你所愿。” “住手。” 越槿制止了她们两人, 让气得七窍生烟的无悲松了一口气, 她暗自挑了挑眉,分了点眼神给云凌月:“别激动,本座并无此意。” “本座是想请符道友作为清鸢宫的座上宾,前去喝茶叙旧。” “她不会跟你走的, ”云凌月身形不让,她在暗暗思考, 怎么才能让符令仪先走,“请你死了这条心,或者直接去死吧。” 恶役偏头往善使背后探,声音不大不小:“你老婆凶巴巴的, 根本不能沟通。” “那不是我老婆!”无悲压低声音,伸手上去堵住恶役的嘴, “祖宗,少说两句是不是能要你的命?” 越槿不语, 她只望着符令仪一人。 她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一点点的情愿,一点点的温情。 符令仪一直在沉默,天知道她有多恨,又天知道她有多想说她愿意。 她想去见越槿,想去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想去问问,那段时间的相处是不是假的,那夜,是不是也是假的。 但是这么多门徒都在,她不能冒这个险,将大家置于危险中。 符令仪按住云凌月的肩,将她推到身后:“重香剑宗的门徒们是无辜的,当初烧毁清鸢宫是我一人指使,对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我一人所为。” 她说着,拔出了剑横在眼前,寒光尽显,剑的表面反射出她的双眸。 “所以,你要做什么,也只冲我一人便可,越槿。” 越槿听完,合了合眼。 她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也知道自己的期待就不该存在。 她早该认清现实。 “好。” 越槿红衣耀眼,迈着铃铛声响,走得离她更近:“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师姐,不要!”云凌月自知双方的能力差距,拼了命要阻拦她们二人的对决。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耳边而过,射至身后,吓得箭矢所入的周围门徒大叫躲闪。 “不许动。”善使面无表情,弓还搭在手上。 “善使!”越槿发了火,“放下!” “尊上” 善使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连忙收回逐云矢,不敢再轻举妄动。 无悲往对面的人群中看了看,确认云凌月没有出事。 “不要伤她们!”符令仪真的担心越槿一点曾经的情面也不顾,赶紧制止。 越槿唇线抿得更紧:“不会。” “过来,符令仪。” 符令仪剑还在手,她一步一步上前,离越槿只剩几尺,将那把佩剑扔到地上。 她放弃了抵抗。 不仅是因为实力有差,更是因为。 她下不了手。 “你”越槿见她这样,反倒愣住了。 “放我的师妹们离开,并且保证,绝不再犯重香剑宗。”符令仪提了要求,她只能搏一搏那人的心软,“其他的,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越槿自知解释不了,也不打算解释,她这样配合,反而省了她一番心思。 “善使,恶役,将她绑起来,带走。” 重香剑宗的门徒声势抗议,云凌月嘶吼着,她不想看到师姐被魔修带走。 上一个被带走的小北已经死了,她不想让师姐也落得如此下场。 “魔头,你该恨的人是我!”云凌月冲过去抢在符令仪面前,一把扯住越槿的衣襟,满脸愤恨,“是我烧了你们教派,可别找错人了!” 越槿看着近在迟尺的她,倒是勾唇笑了笑。 “行啊,那一起带走吧。” “无悲。” 越槿把这两个字咬得清楚无比,吓得无悲声音都变了:“啊?” “你带着她,别弄丢了,否则,本座唯你是问。” 越槿无视面纱下无悲要吃人的眼神,将云凌月推过去,她伸手拽住符令仪的手腕,往身前一拉。 两人额间离得只有一寸,眼神交错缠绕。 “请符道友移驾清鸢宫,本座早就设好了宴席,望道友不嫌弃。” 善使恶役左右夹击,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捆缚绳,能够削减被捆住的人的灵力,把云凌月缠了个滴水不漏,甩给无悲。 无悲欲哭无泪,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满心祈求她不要认出来自己。 符令仪不打算做挣扎。 越槿接过恶役递来的捆缚绳,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两圈,动作十分认真,就像是在替她戴上一条精致美观的手链。 她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自己手腕上后,轻轻地、温柔地握上符令仪的手,带着众人飞回槐锦城。 云凌月被五花大绑,一路上都在咒骂,吓得无悲和鹌鹑一样,非常想把头深深地埋进地里。 清鸢宫重新建起,落座在槐锦城的丛山上,宫殿森威排列,很是低调,不用担心有人来此处叨扰。 越槿牵着符令仪刚走进殿内,善使恶役堵在殿口,将殿门一横,示意无悲回去。 “回你自己宫去。” “是越槿要把她带回来的!”无悲压低声音凑上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叫喊凶狠的云凌月,又转身瞪着两个人,“你们就把她丢给我吗!” 恶役哼了一声:“尊上交代了,谁也不许打搅她。” “那我怎么办?” 善使恶役* 对视一眼,两人玩心起,让在场的人不住感到一阵胆寒。 符令仪跟着那人的步伐,慢慢地往宫殿的深处去,这里虽然房间层层递进,但是光线很充足,窗明几净,不像是魔教,倒像是学院书堂。 “你们会对凌月做什么?” 越槿走在前面,她的表情阴森不定,没想到她们两个人独处之时,竟然第一句是提起别人。 她有些理解当初莲花灯下符令仪的心情了。 “本座下过命令,不会让她出事,她们会遵守的。”越槿带着她拐进一间宽敞且华丽的宫室,略一挥手,带上了门。 她松开了符令仪手腕上的绳索,往后退了退。 现在只剩她们两人,原以为一年不见,越槿会从肚子里搜罗出一筐话往外倒。 实际上,一句都无法倾诉。 “不是喝茶叙旧吗,”符令仪垂下了眼眸,“茶在哪,旧又在哪?” 她们若是叙旧,该从何说起,是从在重香剑宗逍遥过日子开始,还是从挑衅来去自如的关系开始? 亦或是,相谈起自己幼时的玩伴? “茶会让教徒送来,至于旧”越槿眼波流转,想编一个借口出来。 现在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自己当初是假装失忆,为了骗取她的信任。 更何况,她还在成亲的前一日逃走了,就算符令仪是神罗菩萨下凡,也不会再信她一星半点。 越槿红衣而立,她来之前明明已经说服自己不会为此动摇,偏偏这心难以安定。 她转换了一下语气:“至于旧事,恐怕符道友不会愿意与本座相叙的,那本座也没必要浪费口舌。” “你怎么知道不会?”符令仪靠近她,身上飘来的清新香气萦绕在她的身畔,像是被包围至深,“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越槿方才的气势一下弱了一大截,她被逼到了门边,倚在门上,眼神无处安放。 “越槿。” “为何不唤我令仪?” 她感受到符令仪冰凉的手握上了她的腕,而另一边的腰际则攀上了游蛇似的围揽。 “本座为什么要这么做?”越槿声音强硬,死都不肯暴露自己。 符令仪了然她伪装的心思,但她就要试试,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吗,”她收紧腰上的手,拽着那人贴近自己面前,“你当初可是最爱这么喊,令仪,令仪,还喜欢像这样抱着我,说要同我做一辈子的道侣。” 越槿偷偷红了耳朵,一年不见,她还是这么能理所当然地说些让人害臊的话。 “本座走火入魔后,失去了记忆,修炼后的事一概不记得了。” “哦,”符令仪扬长声音,往上抬高,“又失去记忆了,看来魔尊越槿的记忆是属于时有时无,该有的时候有,不该有的时候便没有。” 越槿见她不信,横了心,反扣住她的手:“本座的事与你何干?” 符令仪眼神冷冷,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她才慢道:“确实,我重香剑宗,本就与魔修毫无瓜葛,自然我们两人间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这话一字一句,砸在了越槿的心上。 她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是从她嘴里亲口说来,又是别一番的痛感。 “知道便好。” 越槿放开了桎梏,她虽是放了狠话,脸上的表情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既然是来了清鸢宫,就要守清鸢宫的规矩。” 符令仪见她如此绝情,微微勾唇,笑得苦涩:“规矩?” “从今日起,符道友就住在这里,没有本座的允许,哪都不准去。” 越槿挥袖,让禁制囊括了整间宫室。 “凭什么?” “就凭本座已经练成了第九重天,”她走出宫室外,背身不愿回头,“这天下,将无人再是本座的对手,更不消说,符道友可是本座一直以来的手下败将。” 第55章 清鸢宫风景秀丽, 和光旭目,偌大的宫殿联排遍布,哪怕只是在外边小站, 都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舒畅。 细腻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就像是一张柔软的布匹, 披在倚靠于窗边的人身上,打上一层柔光。 符令仪长睫半合, 愣神地望着窗外花草景致。 得知了云凌月确实没事, 她的心就放了下来,自从昨日越槿走后, 她还真的就被关在了这座宫室里, 哪里都不准去。 每日三刻都有人送进饭食, 若她不吃, 便等下一刻按时拿走,她需要什么只要招呼一声,就立刻会被满足。 论说宫室下的禁制,倒不至于能彻底关住她, 但是这一年时间,她将自己关在重香剑宗的主殿, 轮轴转地忙活宗门事务,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待在这,倒有点些许的惬意放松。 逸清师尊若是在闭关期间听到了这种事情, 肯定会气个半死吧。 不过,她也没办法, 毕竟她可是被迫的。 想到这,她竟然有些压不住唇角, 上扬了点弧度。 在这里不用管事,不用修炼,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想要的东西就能被捧到面前来。 她一直以来压抑紧绷的情绪在此得到缓解,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也不嫌恼人,倒别有一番乐曲风味。 除了想到某个人以外 某人昨日扔下狠话后,便到现在也不来,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符令仪可不信她又失忆了,现在想想,此人谎话连篇,也许最开始就没失忆过。 如今不肯承认她们之间相处的那些时日,又将她关在这不肯放她走,真不知道是何居心。 难不成,当初的恨和悔婚还不够,打算用别的方式来羞辱她吗? 符令仪叹了口气,心里的思绪早就飘得很远。 越槿此时此刻,正在主殿中来回踱步。 无悲早就没了平时傲气的风范,抱着头蹲在一边,口中喃喃不已,只喊得恶役头疼。 无惧抱着花盆摆弄她的灵植,专心专意,似乎外在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她。 善使见她们如此散漫,咳嗽两声:“尊上,你要不然坐一会吧。” “是啊,槿儿,你这样走来走去,是因何事如此烦忧啊。”无惧没有抬头,只是笑着问。 越槿红衣长立,清晰的小腿在衣摆下露出一小截,系着铃铛,那张脸本是艳丽惑人,华美勾魂,却高高地拧起眉头,表情并不是那么和颜悦色。 她垂眸,长发中有几股发辫隐藏,耳坠换上了一对金黄镶红的明珠,说起话来会晃动几分:“你们说,她是不是很生气?” “不对,她肯定很生气,她气我不告而别,气我骗她,气我把她关起来。”越槿说着说着,双手捂脸,往主座上一瘫,铃铛叮当作响,“我都不敢去见她了” 恶役见她这样,忙哒哒跑上前,找词安慰:“尊上,尊上不必忧心,那女人若是不从,我就,我就用守魂铃迷惑她的心智!逼她从了你!” “不可以!” 越槿把手从脸上拿下:“你,还有善使也是,你们两个,都说了没有吩咐,绝对不能动她,包括云凌月。无悲,你听到了吗?” 无悲听到了点名,但还是那副模样,不肯搭理。 恶役扬唇,她总是会在得意时笑得张扬:“无悲长老不说话,昨夜恐怕是辛苦了。” “你们做了什么?”越槿在几人的脸上转来转去,“无悲,你不会” “我没有!” 这话她倒是有了反应,但她死也不肯解释,站起来冲出了门。 越槿诧异于无悲的行为,她点了点善使,示意去看着她,别让她欺负了云凌月。 善使随性地往外走,让她放心,自己绝对完成使命,却不知怎的,嘴边也有一抹笑意。 “所以,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吗?” 无惧话语一出,越槿立马忘记那三人的怪异之处,耷拉着脑袋,不愿意再思考下去。 她能怎么办,事情被她作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还能怎么办。 要她上去和符令仪承认,承认那天不告而别是有用意的,是为了早些揪出百里羡容? 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更何况如果说了,符令仪不就知道她一直在骗她吗,那这乱七八糟的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越槿呐喊一声,她盘腿坐在主座上,仰头望天,自言自语:“她一个人在那,会不会觉得害怕,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觉得很无聊?” 无惧捧起一抔水,悉心地对灵植浇灌:“那么担心,那就去探望探望吧。” 昨天离开宫室前,那句“毫无关系”惹越槿伤心不已,暗自发誓要晾符令仪几天的她又偷偷回来了,她拦住送饭的教徒,询问了一下那人的近况。 教徒回禀,里面的人没有吃她送来的餐食,倒是偶尔喊她进来,要了不少山下的糕点甜品。 越槿听了心痒痒,她想进宫室里去瞅符令仪一眼,可又不敢,只能待在门口刨墙,很是纠结。 只是进去一会 她说服自己,抢过教徒手上的餐盘,理了理情绪推开门。 午时的光不如晨早那样拖得很长,直直地游进窗户里,照得窗边人素衫泛上了金色,波光粼粼,犹如水面的波澜平和宁静。 符令仪银簪束起头发,半扎起一个发髻,哪怕没有人,她也会将自己穿戴整齐。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我不吃,拿回去。” 越槿看得入神,也不在乎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想着再多看两眼,将这种场景刻进心里。 她在看风景,而另一人在看风景里的她。 符令仪察觉到送饭的教徒半天没有离开,于是撑着肘侧眸,正要多说几句,却开不了口了。 意想不到人出现在视线,像是天神知道她内心所想,所以特地将人送来,想看她们的一场好戏。 越槿见她注意到了自己,赶忙避开眼神,不想让她发现自己一脸蠢样:“本座没有想到,符道友这样风光霁月的人,竟然也会爱吃甜点。” “我爱不爱吃,你会不知?”符令仪冷哼,本想见面时语气和善些,一不小心又呛了起来。 可是越槿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着实让她没法和善。 越槿不搭她的话,逃避这个话题,将餐盘放下,往里面进了进。 她想和符令仪多待一会,所以哪怕是挨凶,只要不打她,都无所谓。 空气安静地可怕。 越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来之前,还特地去补了妆,抹的口脂鲜艳无比,耳朵上的明珠闪闪发亮。 她面对镜子中的自己,对比之下,还是觉得眼前不施粉黛的符令仪更好看。 符令仪的长相如画中仙子,若是扮上装扮,难以想象得有多美。 若是成亲那日没有离开,是不是能看到她含羞闭月的娇俏?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站了半晌,见符令仪不太想搭理她,又故意挑刺:“符道友在此处住得可有不便?清鸢宫虽为你们口中的魔教,但是该有的待客礼仪必须要有,本座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符令仪还是不理她,自顾自看向外面,看着小鸟一只一只飞过。 越槿想,她肯定恨自己将她关起来,想出去。 但现在不行,百里羡容阴晴不定,若是放她走了,指不定那人会做出什么难以预测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是一直将她关在一间屋子里也不好。 “本座说真的,你要是想出去也未尝不可,但是不能离开清鸢宫。” 符令仪这才舍得转眼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越槿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就算想下山也可以,但要有本座陪着。” “真是感谢魔尊的好意了,”符令仪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又把脸侧了过去,“我哪也不想去。” “你一个人不闷吗,”越槿误会了,以为她是因为有自己陪才不想出门,“本座让善使恶役陪你也行,但你不能乱跑。” “无所谓,反正我在重香山上待惯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这话一出,还带了点可怜,符令仪虽没看她,但是有偷偷留意她的神情。 果不其然,越槿一下子就上钩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轻咬着下唇在脑中组织语句。 符令仪心里暗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你那重香剑宗能有我清鸢宫好吗,”越槿着急起来连阿令的重香剑宗都诋毁,“我,本座可是重新在槐锦城建的门派,这里山清水秀,花香四溢,就连城中也多得是来此游玩的客旅,你若是出去看看,定会觉得神清气爽,想在这一直住下去。” 符令仪云淡风轻:“那倒未必,重香剑宗虽然景色没那么美丽,但是没有东西碍眼。” 碍眼,是说她是碍眼的东西吗? 越槿深吸一口气,她恐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憋不住心中情绪。 “好,你若是执意如此,本座也不强求。”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不敢暴露她红了的眼眶。 “等会。”符令仪出声,伸手指向那个餐盘,“那种餐食我不用,以后别再给我端来。” 越槿背着身撇撇嘴,不吃算了,修仙之人又饿不死,省得她让教徒采了一大堆灵植以供备用了,还得嘱咐厨娘她的口味,每日变着花样做素食。 “你们的教徒不是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符令仪手指点着窗栏,偶尔划了划,青葱一般的指尖划出了“咯吱”声响,那一声声就像划在了越槿的心上:“你想要什么?” 符令仪沉思了好一刻,才漫不经心道:“我想要吃你亲手做的饭菜。” 以前都是她来做,如今,她也要反过来坐享其成。 第56章 “?” 越槿有些崩持不住, 差点破了高冷的表象,她疑惑地回头,望着符令仪:“你是, 想要本座去做?” 符令仪挑眉:“对,我要吃十个菜, 荤素搭配,还要喝粥。” 十个菜, 还要喝粥。 越槿别说从小在外面摸爬滚打的时候不会做饭, 就是后来到了清鸢宫,这做饭也不需要她来。 她哪里会? 她心里知道符令仪就是为了耍她, 非常不情愿:“本座平日很忙, 哪会有空, 再说了, 你个修士又不用吃饭” “哎,好吧。”符令仪打断她的话,整个人倚在了窗台上,声音都听起来蔫蔫的, “那我就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不用管我了, 你走吧。” 越槿:“” “那你有没有什么别的” “没有。”符令仪回答地干脆,赶人之意明显。 越槿憋着一口气离开了那里,回到了自己的宫内。 她自己的宫室离符令仪所住的不远,是她费了点小心机特意安排的, 只为了住在一起,有时候能够偶遇一下。 但其实她无时无刻都想扒在那人的门外, 实属用不着费这心思。 越槿往柔软的床铺上一躺,妖兽绒羽的被子包裹了她的全身, 也包裹了她的意识。 不超过三时,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跳下来一路小跑,跑到膳房中。 不过是做饭而已,她做就是了! 太阳西斜,符令仪坐窗边久了,也感觉到了无聊,她想着要不要跟门外的教徒说一声,让她去见一见云凌月如今怎样了。 正有这种打算,却听见门“轰”得一声打开,那抹红色站在宫室门口,教徒鱼贯而入,往方正的玉桌上摆着一份份餐食。 直至众人送完餐后退下,符令仪才适时开口:“这是什么?” 她没有问“这些都是你做的”这种话,而是问“这是什么”。 毕竟就是让谁来看,都认不出这些餐食到底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 没蒸熟还在乱动的鱼,新鲜到滴水的灵植,还有黑成一团看不清到底是一锅什么的食物,黏黏稠稠的。 越槿看了也心虚,她让厨娘教了她好久,又不想别人代劳,硬是亲力亲为地乱做,眼见晚膳时间要过了,才紧赶慢赶地让人端过来。 饶是符令仪开口问了,她也不敢大气凌然地报一声菜名,只敢昂首挺身,示意是她亲手做的。 符令仪没再问下去,她坐在桌子前,拿起筷子,看了一圈菜,夹起一块带着清早露珠的灵植菜叶,放进口中。 吃完后,又打了碗黑乎乎的粥,吹了吹便喝了。 见她一脸面不改色,越槿十分怀疑自己做菜可能就是卖相不好,实则味道不错。 “好吃吗?” 符令仪没有抬头:“对于初学的来说,不错了。” 越槿信心十足,她拿起筷子,也想去尝试一下,被符令仪拦住:“你不是做给我吃的吗,那就都是我的。” 切,小气。 不吃就不吃。 “你坐下,陪着我。” 越槿难以置信:“你不让本座吃就算了,还让本座看着你吃?” “不打算满足我吗?”符令仪抬眸望她,又“哎”了一声,“好吧,那你走” 越槿拉开椅子,“蹭”得一下坐下了。 反正能多待会就多待会,不管是什么理由,她不挑。 不得不说,符令仪的胃口是真好,她慢慢地把一锅黑粥喝了,除了那活蹦乱跳的鱼以外,其他的都吃了干净。 越槿就一直盯着她,岁月安静,她一时间竟有了点从前的感觉。 不过从前,是她吃,符令仪一直看着。 越槿觉得,做饭真的挺辛苦的,想要做熟,做好吃,还要保持每盘菜的温度适中可口,更要掌握做菜的顺序。 这样一想,曾经符令仪每天都为她做,可自己从没问过她累不累。 那个时候的她满是幸福,从不抱怨自己的不体贴一丝一点。 想到这,越槿低下头,现在符令仪的眼睛里不再有那样星星亮亮的东西,她也不敢再仔细去看去确认。 她们的关系,终究不复从前,而自己能待在她的身边都是强求来的,一切都是奢望。 教徒涌进,收了盘子,也逮住了那条鱼,打算将其重新放生。 符令仪见她一脸落寞的神情,藏都藏不住,于是故意逗逗她:“天都黑了,魔尊大人是想留在我这吃个夜宵吗?” 越槿的眼神更加无助,但是嘴比城墙硬,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是你让本座留下来的,若说离开,本座还求之不得呢。” 说罢,就往门口走去,却堪堪被叫住。 “过来。” 那声“过来”的语气,和从前分明没有二致。 “我乏了,来帮我捏腿。” 越槿脑中轰隆作响,一阵奇异的红晕往脸上爬,压都压不下去。 一年前的那番美景,明明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到了跟前,却如此不知所措。 符令仪倒是毫无心理压力,她拿起靠枕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只腿翘在床边,白皙的大腿有点点薄肌,笔直修长。 “本座本座帮你”越槿语无伦次,“捏捏” 符令仪晃了晃腿:“快点,别磨蹭。” 越槿咽着口水上前,坐到床上,差点没有坐稳,又往里进了进。 那只日思夜想的腿近在眼前,她颤抖着指腹,不敢抚摸上去。 在符令仪的不断催促下,她才敢真的上手,一点一点捏着,没有丝毫逾矩。 青衫下面嫩滑的小腿一直往上,就是掩藏在衣服下的好风光,越槿双眼不抬,盯着自己的手,目不敢移。 符令仪暗自嗤笑:“用点力,你的手太轻了。” 越槿茫然:“我掌控不好力度弄疼了你怎么办?” “那你试试看,”符令仪听了这话抬眼,俯身凑过去,一手抚起她耳边的发辫,握在手里,轻轻一拽,“看你能不能把我弄疼。” 越槿微微昂首,她的头发宛如是她的命脉,被对面的人抓住,动弹不得。 她就这样用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看着她,嘴唇抿了抿,手下的动作停住,两只手还摸在那只腿上,没有松开。 符令仪勾唇,笑得更加肆意,她用手指绕起那缕发,绕了好几个圈:“魔尊大人现在在想什么?” 越槿眼中只有她那一张一合的唇,耳朵像蒙了一层布,听不清,也不愿去听。 只见那居高临下的人凑得更近,用手指拂开她额间的碎发,上挑的眉眼满是温柔。 “想的事情与我有关吗?” 越槿点点头。 “想的是哪里?”符令仪拂了她的头发后,没有离开,在她的脸上接着描绘。 她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摸上她的脸颊:“这里?” 再往下,又捏住她的下颌:“这里?” “还是”符令仪的手指往旁边延伸,摩擦了一下她的唇,“还是这里?” 越槿此刻的眼神堪比湿漉漉的小狗,樱唇半启,满是渴望地回望她。 符令仪用拇指的指腹压下了她的唇角,又往中间揉捏了她的下唇,呼吸扑面,一手捧住她的脸。 随后,她垂下了眼眸,紧盯着那双红唇,吻了上去。 一触即分。 越槿明显不够,渴求不满,舔了舔下唇表示还想要。 符令仪的嘴唇被她的口脂染红了些许,衬得整个人颇有光彩,明亮照人。 这人看越槿如此听话,分明起了坏心思,说不定趁这个机会,能把她的实话给诈出来。 符令仪玩头发的手往上,勾了一下她耳边的吊坠,又从发丝中间插进去,搂住她的后方脖颈。 随后,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系带。 她将外衣衫褪至肩下,一只腿架在越槿的腿上,从床的帘外看去,就像是坐在了她的身上。 越槿整个人都看呆了,她没想过还会有这样一天。 她将将扶住符令仪的腰,让她坐得稳当一些,另一只手搭在她裸/露的小腿上,不敢使劲。 长长的头发如瀑布垂下,带着好闻的香气,擦过她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心也痒。 符令仪衣襟大开,胸口处的深邃若隐若现,她左右歪头看看,似乎是在挑选,不一会竟然趴到越槿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现在呢,魔尊大人现在又在想什么?” 越槿都快喘不上气了。 “红色,很适合你,”符令仪眼角弯弯,一只手指从她的衣领处滑下,到腰际便停下,没再继续,“和你性格很配,早知在重香剑宗的时候,我就多买点红衣给你穿了。” “好好好,好,好看吗?”她说得不利索,结巴了好几下。 她的妆都是为了来见她才画的,自然想听到一声夸赞。 “不是好看,”符令仪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带,往地上一扔,将她搂近自己,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是迷人,迷得我想” “想什么?” 符令仪不肯说了,她往身后的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她的眼眸。 只一眼,越槿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脑子被此时此刻的旖旎气氛迷到找不着东南西北,脸上红扑扑的,可爱到不行。 符令仪往后一躺,带着她也趴到自己身上,两手撑在自己头的两侧。 松松垮垮的素衫之上,是耀眼的红色。 不一会,颜色便分不开了,纠缠得混在一起。 符令仪两手搂过越槿的脖颈,那个吻不像是温存,而是进攻,像是对于好久不再的激情进行弥补。 口脂从一个人的唇上沾染到另一人,后又全部吞进口中,吃掉殷红的唇彩。 越槿抽空抬手,打了个响指,将床上的帘子拉下。 挡住一室风景。 第57章 符令仪长发披散, 躺在越槿的身边,两人都有灵气加身,所以只合盖了一张薄被。 越槿一会看看外面的暮色沉沉, 一会看看身边的人,升入云端的愉悦结束之后, 留下的是一阵的后怕。 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上了美色的当! 符令仪不过说了几句话,她差点什么都交代了, 幸好她还有点理智尚存, 方才只埋头苦干,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不过有没有漏掉那一句两句, 她也拿不准。 符令仪仰眸, 望着她鼻梁挺拔的侧脸, 伸出手对着她的脸颊戳了一下。 越槿回过神, 捂住脸:“做什么?” “我试试,”她笑了笑,眉眼中的温柔未褪,“嗯, 脸挺软的,适合让我没事干捏着玩。” “你又不是没捏过” 话未尽, 越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转过头对上那人盈盈的笑意,吓得觉得天塌了,一直疯狂地找补:“就方才, 方才你不是捏过吗。” 符令仪轻挑眉:“有吗?” 越槿信誓旦旦:“有,就有。” 看那斩钉截铁的样子, 她也懒得再问,反正某些人是不会承认的。 “魔尊大人现在记忆又变好起来了?”符令仪把被子一拽, 拉至颌下,装可怜似的无辜。 “不会明天醒来,今日的事一概不记得了吧。” 越槿的脸又红了,她“我我我”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自称又变,赶忙又改:“不会的,本座,本座并非那等薄情寡义之人,你跟了本座,自然不会有所亏待。” “嗯?我本来就没有被亏待啊,魔尊大人什么都满足我的,”符令仪笑了笑,“如果只是不、亏、待的话,我可不要。” 夜晚的宫室里只有点起的点点烛火,摇曳着光拖拽在地,人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越槿望着她,心里在纠结地打颤。 这是在,要名分吗? 难道符令仪不是想跟她玩玩,而是真的想 她可是那样的对她了,还配得到这些梦寐以求的事吗? “那你,想要什么?”越槿问了出声,嗓子有点哑。 “我想要你”符令仪说了一半,在这里停顿了好久,任谁听了都会误会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她眼见那人期待之情浓郁,却语调一转:“想要你同我说实话。” 越槿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了。 她掀被起身,落在地上的红衣裹上身,稍显凌乱的头发被一记口诀念回,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漠的模样。 “本座一直都是说实话的,若是符道友不爱听,可以不听。” 符令仪一手掩被角按在胸口,坐直身子,眼神也不尽冷意:“越槿,你就是不肯说吗?” “我的耐心有限,越槿,别逼我。” 哪怕是两人之间刚才温存过,哪怕是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有所消融,即使是一句实话,她也不肯说给自己听。 一年前的不告而别,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 符令仪是真的失望透顶。 越槿一甩袖,她已无意再纠缠下去,丢下一句“随你”便离开宫室,只留一室洒满的月光。 但其实冷漠的作态只持续到自己回了宫内。 她让教徒唤来恶役,自己则往椅子上沉重一坐,心里拥堵地像落了一颗大石头。 原以为事情能有所更改,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 恶役感受到了宫殿内的氛围不对,她小心翼翼地进来,望向越槿:“尊上” 平时傲气不可一世的魔尊显得很没有力气,她歪斜地倚靠在椅子上,抬眸看她一眼:“恶役,你进来。” 善使与恶役都是越槿幼时救下来的奴隶,两人虽从小尽显恶人本质,天生坏种,但自从进了清鸢宫后,对买下她们两人的越槿满是好感,也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而恶役本人较善使更加心思敏感些许,能感受到自己的尊上最近为何变化无常,也总是唉声叹气。 她能猜到,和那个人有关。 “恶役,你说,”越槿急于找人倾诉,善使被她派了出去,无惧和她话不投机,只能找来了恶役,“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尊上所指何事?” “我是不是该告诉她?”她只想一股脑地把话往外倒,“不行,绝对不能说,百里羡容是她的掌门,还杀了她的阿母,这种事我怎么能告诉她?更何况,更何况” 恶役看着她一个人不断念叨,担忧之情更甚。 “更何况,我要是真把一切都说了,她一定连像现在这样理我都不会了” “尊上” 越槿摆了摆手,她拿手背盖在脸上,心中并没有想得特别清晰明了。 如同搅在一起的乱麻,或者是黏成一锅的蚕丝。 目前来看,减少见面,或许对两个人都好。 从一开始,她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只是现在太多的奢望成了事实,让她想更加得寸进尺罢了。 “恶役,你替我去看着她吧。” “我怕那些教徒照顾不周,你去吧,我相信你,除了离开槐锦城外,她要什么,都给。” 宋吟与匆匆离开的恶役擦肩而过,恶役没有分一点眼神给她,她也早已习以为常。 进了那间亮着光的宫室,她面对从椅子歪倒床上的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失恋了?” 越槿这才察觉到门外进来了人,她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没有抬头,语气不善:“与你无关。” “小道走南闯北,掠尽天下感情欢愉,人啊,无一例外,都会被情感所困。” 宋吟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认同:“没事,小道相信符道友,一定会理解你的苦心的。” “都是你的错!”越槿挥手打开她,看到她就来气,竟然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话,“不是你催我,我本来,我本来可以和她先成亲的!” 宋吟两手摊开:“成亲了再跑岂不是更过分?小道可没有封上你的嘴,不让你张口解释啊,是你自己不想说。” 越槿气得把头埋进被子里,狠狠地蹭了蹭:“你来干什么的,快滚。” “越道友真是生分,”宋吟笑着,她抱着手里的天机盘不松手,眼底却没有笑意,“滚不滚的多伤人心,小道不过是来通知一声,你把人抢来,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仅修真小报传言四处,更是惊动了还在闭关的,那个人。” 越槿一听,从被子中猛地抬起头,口中念叨那个人的名字,像是嚼烂一块软石:“百里羡容?” 宋吟打了个响指。 “所以,还有时间让你伤春怀秋吗?” 恶役步伐健稳,走至符令仪的宫室前,一脚* 踹开了门。 夜深人静,符令仪并未入睡,反而在打坐修炼,见到来人也不抬眼,仿佛早就感知那人的到来。 恶役发现里面的人不理她,眉心拧到了一起,她踩碎了离得近的椅背,“啧”了一声:“喂。” 符令仪不搭理,只是默默问询:“是越槿让你来的吗?” “凭你也能直呼尊上的名姓!”恶役听了就生气,声嘶大促,但还是强忍了平日里的火气,没有把守魂铃唤出同她打上一场,“你,你不知好歹!” “想喊便喊了,哪来的不知好歹一说?” “本就是如此!” 她小脸一皱,正欲气急败坏,一时间,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可以回辩:“你别以为尊上只会对你一人这样,我告诉你,你知道尊上最爱的人是谁吗,知道她一直在清鸢宫整日念怀的人是谁吗,不是你,是一名山下的女子,她叫阿令!”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符令仪睁开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她。 以为自己将人惊吓住的恶役满是得意,她笑颜犹如稚童,带着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回瞪对面的人。 还真当自己是特殊的呢,尊上不过就是一时新鲜。 作为清鸢宫的宫主,尊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看这个正派修士能志得到何时去。 没想到符令仪只是放下盘腿,轻咬了咬下唇,竟然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情绪,反而道:“详细说说?” 恶役自以为是火候不够,她冷哼一声,把越槿平时所作所为都给卖了个干净。 “我和善使虽然来得不够早,但是我听无惧长老说过,尊上从成为宫主之前,就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她那个阿令。我们门派有一部分教徒专门被派出去寻找阿令的消息,山下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她就疯了一般地冲下山,然后失望地回来,从来不近任何女色,对阿令一心一意。” 恶役添油加醋地说,想让符令仪知难而退:“她喜欢的,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谁,我和善使从不奢求,只希望陪在她身边就好。而你,你不过是我们尊上卧底在重香剑宗的一个意外,真当她对你动真感情吗!” 她越说越激动,满心的崇拜之情暴露无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心思。 没想到符令仪竟然饶有兴致的听着,还不时点点头:“继续。” 恶役没想过此人脸比清鸢宫的宫墙都厚,她说到这种程度上还能继续听,果然不同于一般的人。 或许她根本就没有那么爱尊上,所以才对这事毫不在意。 恶役握紧了拳头,她长得可爱,这样生气只会让人觉得没有太大威慑力。 所以她很多时候都是笑着的,让别人从心底里对她不寒而栗。 “真厉害”她咬牙切齿,明白自己多言无用,不能动摇对方的心智,“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给我等着!” 随后,她夺门而出,气鼓鼓地要去找越槿告状。 符令仪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方才的不顺竟然舒平,心情不自觉地变好了。 原来越槿一直记得自己,一直没有忘记自己与她当年 第58章 逸清得知了这一切, 确实气个半死。 她最为亲近的两个门徒都被掳走,现下只有其余几个内门徒和外门徒们还在,战战兢兢地在门前等她出关。 “符令仪和云凌月全都被” 逸清尊者说得断断续续, 她平日里是各个侧峰当中最少管事的,比起掌门还少, 更不爱收徒,收了符令仪也是为了还清人情, 情非得已。 不过既然收了, 就是与自己宗门荣辱与共的门徒。 魔修大摇大摆地来到重香剑宗将她们两人带走,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还让修真界留下了各种各类的传言, 宣扬万分。 可谓是丢尽了重香剑宗的脸。 门徒们目睹逸清师尊那一脸悲哀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人生死已定, 再无转机了,大家面面相觑,跪地等候,等着她发话, 不确定该不该由谁起个头问一问。 以前这个时候都是符师姐,再不济还有云师姐 凤芮雁虽为外门徒, 跪在最外面,但是她平日里和那两人接触最多,所以心中也是最为不平的。 她悄声问旁边的人:“师姐们怎么办,我们跟师尊提议去救她们吧。” “那你去?”旁边的人诧异, 不搭她的腔。 她却有此意,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另一个软嫩虚弱的声音便从另一堆外门徒中传出:“师尊,符师姐符师姐会不会出事?” 凤芮雁转眼看去, 虞夏待在人群之中,形容紧张,她担心符令仪的神情,已经在脸上彻底显露。 “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啊。”逸清摇头,仰天望着飘荡的云朵,似乎是在诉说当下所有人的心境。 “师尊,我们得去救师姐啊,”虞夏差点站起身,见众人未动,又跪了回去,“再耽误下去,魔修会,她们会” 大家看了看她,又转而向逸清,期盼之情不言而喻。 她们这些门徒,尤其是外门徒,入宗门前都是听闻了重香剑宗的大名,听说了百里羡容与逸清尊者的名号,才满是仰慕的叩入仙门。 在重香剑宗里这么多年,大家只见识过几位师姐的风范,从未见过几位师尊出手。 没想到逸清尊者只是摇头。 “符令仪是我门下,最有潜力的门徒罢了罢了,这都是个人的造化。” 众门徒惊了,凤芮雁更是问出了声:“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师尊,不打算救师姐了吗?” “重香剑宗还会有更多的门徒进来,这天下也会有更多的才能之辈。”逸清尊者拂了拂袖,她跨过所有跪地的门徒,径直走出院外,“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符令仪。” 大家慢慢从地上起来,虞夏不敢相信,追着后面喊:“师尊!师尊!” 众门徒议论纷纷,唯有内门的门徒们早已知晓逸清尊者的本性,指挥大家各回其位,不再多做纠缠。 “师尊不救,我也得去救师姐们!” 凤芮雁第一个站出来,往众人面前,她平日就是喜好玩闹的性子,但这次却正经不已,满脸悲愤,举起她的佩剑:“有没有人要跟随我,攻上魔教!” 越槿是头一次对恶役这么生气,她发了很大的火,指责她为什么要对符令仪说一些有的没的话。 恶役倔强地在殿里罚站,皱着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哼,我就要说,她那样对尊上,我偏要说给她听!” “你!” “好了好了,”无惧打了圆场,“别哭了,说都说了,槿儿也别生气了,让恶役再去同符令仪解释一番便是了。” “怎么解释啊!”越槿都要崩溃了,清鸢宫越来越冷静,就连整个大殿也只剩下她们三人,没人能给她出主意,“现在她更觉得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了,恶役,都是你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恶役的泪水本来还在挂着,听了这话,一下坚持不住,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看了都惹人心疼。 但是越槿仿佛铁石心肠,不肯收回自己的话,害得她伤心到了极致,哭着跑出去了。 无惧叹了口气。 那次不欢而散以后,又过去了好几天,符令仪都是一个人待在宫室里。 越槿下的禁制关不住她,周围的小教徒干活偷工减料的,也不怎么用心看管,任她随意偷溜也没人发现。 她大摇大摆地出了宫殿,本想找找云凌月的所在,却无意中发现了坐在山上发呆的越槿。 清鸢宫确实选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落座。 这座山上不说灵气旺盛,就说花草种植也别有一番心意,似是有人精心呵护过,照料着漫山遍野。 现下冬季刚过,开遍了白蓝相间的花草。 而越槿就坐在那白蓝正中,一身红衣格外惹眼,她屈膝而坐,手上揪着一朵花,一片一片地拽着花的瓣叶。 一阵风过,吹起了花瓣的拂动飘洒,飞舞在空中,像是飘下的雪花。 符令仪收敛了灵力,慢慢地走近,虽然没有过多隐藏自己,只是越槿太过专注了,所以没有发现她。 她凑近那个人的背后,听着她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叨:“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气” “生气,啊,怎么又是生气啊,重新来。” “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越槿刚揪到那朵花的倒数第二片,就被人从后抢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素衫的衣摆迷了眼睛,薄纱挡在她的面前,只能从隐隐约约中看到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镀上了一层光亮。 “这花一共就七瓣叶子,你每次都从生气开始数,当然不会变了。” 熟悉的声音响在头顶,越槿平静的心跳忽然加快,静候着层层纱落下,从光芒的缝隙中认出那个人的面容。 如同初识于多年前那般,符令仪总是和仙人似的降临在她的面前。 那年她的心就动了,和现在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是误以为她是阿令 想到阿令,她又想到了恶役在符令仪面前所说的话,默默地垂下了头。 此情此景,实属无颜面对。 没想到符令仪却唇边含笑,晃动那朵只剩下一片叶子的蓝花,似是随性:“魔尊大人在纠结谁生不生气呢?” “和你无关”这四个字生生得梗在越槿的嗓子眼,没有呛出口,好不容易出现这梦境,不想在梦里都把人凶跑了。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自己猜了,”符令仪蹲下身子,拿花瓣扫过她的脸边,“会不会,是你们教中教徒所说的,那个阿令” “不是的!”越槿忙争辩,生怕她误会,“我不是想她生不生气,我是怕,是怕” “是怕什么?” “是怕你生气。” 她这回老老实实地说了,可能是四处的环境太美,显得如此不真实,以为这是一场美梦。 若不是梦,符令仪怎会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还笑得如此温柔? “我当然会生气了,因为你尽做惹我生气的事。”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越槿的心又有点凉。 “但是呢,”符令仪就喜欢钓她胃口,看她被引得失落,又钓得勾起,“这种事情你做的太多了,要是事事都计较,哪里计较的过来?” 符令仪觉得自己对于越槿,真是有了无尽的耐心。 从最早在清鸢宫捡到她,到回到重香剑宗,这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明明自己最恨说谎之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包容,接纳,甚至是渴求,渴求她对自己的一点点爱。 许是太过卑微,才让人得寸进尺。 但是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软。 这次也是,只要看到那人水灵灵的眼睛,什么悔恨与生气都忘了,只想让她一直看着自己,直到永远,别的,都不在乎。 符令仪坐在她的身边,扯下一朵花,递给了她:“从头数吧,这次,从不生气开始。” 蔚蓝的天空包裹着几朵云,遮挡不住太阳,只能投下段段的阴影,从两个人的脸上游走。 越槿非常想扇自己一巴掌,确认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梦。 “你怎么能不生气呢?”人一旦有了疑惑,就什么样的话都能问得出来,“你怎么会不生气呢,符令仪,我可是,可是那么凶的对你不对,你怎么出来的,没人看着你吗?” 符令仪嫌她话多,不想一个一个回答,只是望着她。 她们从曾经就是互相缠绕亏欠的,如今也是,谁也说不清是谁欠谁更多一点。 风景正好,恰如从前时分。 话,也就自然而然的说出口了。 “我知道你有好多秘密不肯示人,尤其是不肯示我。” 符令仪伸手,摸上了她的手背。 “没关系,只要一直有你在,这些秘密对我而言也不重要了。” 越槿咬了咬下唇,她此刻非常想把恶役拉拽过来,问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才让符令仪变成如此。 等明天,得好好地奖赏她。 “越槿,”符令仪得不到答复也没关系,毕竟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我有话,要对你说清楚。” “关于阿令,我我其实” 越槿腰间的红灵玉不适时的响起,她烦躁地拿出来,正要将其扔出去,不要打扰她们两个。 没想到那红灵玉并不肯停歇,反而自己弹开,显露出一个大大的界面。 宋吟的脸竟然从里面钻了出来,盯着她们二人:“小道不是故意搅和你们谈情说爱,只是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小道得提醒一下。” “重香剑宗好像打上门来了。” 第59章 凤芮雁的组织能力难以想象地强大。 重香剑宗的内门门徒都在这里待久了, 知道自己的能力差距,只有外门徒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煽动, 真敢一股脑地冲到槐锦城来,堵上清鸢宫的门乱喊。 叫嚣着让魔头出来受死。 越槿召唤教徒, 喊符令仪留在原地,不让她下山参与这些。 她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魔头, 你给我滚出来!”凤芮雁剑指山顶, 在山下破口大骂,陶兰跟在众人身后, 一点也不害怕, 好奇地往外探身。 喊话络绎不绝, 槐锦城遍地萧瑟, 越槿从林中走来,步伐沉稳,衣袂的披帛飘出长远。 “何人找本座?” “魔头,还我师”凤芮雁一见那人而来, 直截了当地开口,却在不经意间瞟到了红衣主人的脸。 便一时惊愕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符师姐的道侣, 长得一模一样 她想着,甩了甩头,不对,魔头和越姐姐确实很像, 云师姐有说过的。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会像到这种程度。 旁边的门徒跟着她的气势叫嚣, 一口一个“还我师姐”,恨不得喊破了天。 “上次, 本座说得很清楚了吧,”越槿哼了一声,大致确认了只有她们这群人,没有百里羡容,这才放下心,“你们的两位师姐,只是被清鸢宫请来做客而已,都不必大惊小怪,回去吧。” “魔头”凤芮雁气极,口中凝诀,她的修为不高,只能凝成一剑而出,“看招!” 这剑被越槿挥手轻松挡下,她不打算伤害重香剑宗的门徒,尤其还是与她有过相识之人,只是想让她快点放弃愚蠢的进攻回去。 凤芮雁又再次凝成,和其他的外门徒一起,直冲面前淡定防御的那人。 越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对于这种只能消耗自身灵力,却不能伤她的雕虫小计不放在眼里。 “咻” 暗剑隐藏在齐发的软剑之中,踏破虚空,直取越槿的命门。 她轻了敌,反应不及时,没能第一时躲开,幸好逐云矢飞来,擦过剑身,卸掉了它的力度。 善使恶役也赶到了。 虽然还在闹别扭中,但是恶役立刻出手,守魂铃发出刺耳的尖声,将藏在人群中的那一人拽出。 暗紫蓝纹衣。 百里羡容只有在做坏事时,才会换下白衣,改成那件更加精致却不太合身的织服。 颇与记忆中阿令的衣衫相似。 “掌门!”外门徒惊呼出声,没想到掌门竟然混迹在她们之中,来帮助她们。 百里羡容被拆穿了也不恼,她长身负手,摆出一番姿态,笑了笑:“别来无恙,魔尊越槿。” 越槿冷笑,她没想到此人不仅出关早,甚至还暗放冷剑,想让她死在外门徒的乱剑之中。 现在倒好心好意地跟她打起招呼了。 “你也别来无恙啊,经年一别,怎么,伤口好了?” 一年前,她恢复修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练成第九重天,打败百里羡容。 可惜时间实在是太过紧迫,练成的攻基不稳,导致她只能和此人打了个平手,两败俱伤。 更何况,若不是她偷袭在先,可能这平手也得掂量掂量水分。 现在百里羡容上门,越槿还真的没有那么多底气。 提到伤口,百里羡容竟也没有怒恼,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样的一副好脾气、好掌门做派:“伤口当然好得快,毕竟只是伤在身上,又不是心上。不像有些人胆小,特地把心上的软肋保护起来,生怕别人伤了她分毫。” 当年互传纸鸢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家的门徒符令仪和越槿心意相许,不成想后面甚至举行了道侣大典,只是没有彻底完成。 越槿猜得真没错,她确实会在一出关的时候就拿符令仪的命做威胁。 哪怕那人是自己多年的首座门徒,是自己敬爱师尊的唯一遗孤。 “诸位,”百里羡容往前进了几步,面对自己的门徒,她占据道德高点,本就不必怕,“事情我都听说了,这魔尊竟敢如此对我最为爱护的门徒这让我如何对她去世的母亲、我的师尊交代?” “今日,吾百里羡容,将在此亲自出手,除魔卫道。” 众门徒欢呼雀跃,凤芮雁高兴不已,却见陶兰面色沉重,不似旁人那般兴奋。 百里羡容话音刚落,一剑出手,她不像别的门徒那样万剑齐发,而是只用一剑残影,与越槿缠斗。 越槿从身后拿出她自己的守魂铃,摇晃三下。 一下,止住所有人的行动,二下,定住乱飞的武器,三下,便是自己的出手之时。 百里羡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步伐鬼魅,绕到她的身后,飘红的衣角印入眼帘,她覆手,剑立刻收回,划向身后人的脖颈。 越槿迅速躲闪,那剑只堪堪划破了衣摆,掉下了几缕发丝。 善使立刻搭箭,却没注意到藏在自己身后的暗剑,砍上了她的胳膊。 若不是恶役发现到拉扯了她一下,她那条胳膊就会这么断了。 越槿两边分心,她一边注意那两人是否有威胁,一边疲于应对面前的打击,节节败退。 她身上多了不少擦伤,看似是落了下风,害得那两人十分着急。恶役眼珠一转,拖了善使到安全地方躲避,自己则转身向山上去。 “魔尊,怎么了,连这点都抵抗不住了?”百里羡容扯住越槿的衣襟,拿剑横在她的脖子上,悄声说,“看来你的伤口也不小啊,这样吧,你现在在这里自尽,我就放了你们魔教一马,还平安地带符令仪回去,如何?” 越槿一掌推开她,拉出距离:“喜好屠门灭山之人,也会信守承诺吗?” “执迷不悟,和我作对有什么好处。你就算练成了第九重天又能怎样,越元秋也练成了,她不还是一样的败了。” 百里羡容唤来剑飞至身边,尖指她的眉心:“不同意我的条件,那我就在这杀了你,等回到重香剑宗,我会把符令仪日日困在戒律堂,拿鞭子每日鞭打她成千上百下,以慰藉你的在天之灵。” 越槿的恨意从牙齿间渗出,一字一句:“你敢动她试试!” 那人笑得肆意。 “试试就试试。” 那剑只飞到一半,就被另一把剑截断,无数的剑飞来横去,挡在了越槿的面前。 越槿抬眸,她希望那人来,又不希望展露自己的狼狈相。 符令仪次次都宛如救世主,救她如水火之中。 这次更是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敌对她的掌门师尊以及一众师妹。 唯有符令仪会这么对她。 她的眼眶红了。 “令仪,这是作甚?”百里羡容收回剑,她笑得有些僵硬,“不会是被魔头下了什么蛊吧。” 符令仪面对她身上的衣衫,一时诧异,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礼数尚全:“恭迎掌门师尊,您出关了我却并未迎接,实属过失,回去我会自行领罚。” 凤芮雁喊出声:“师姐!师姐你没事吗!魔头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陶兰脸上的神情变换,她趁着周围人没发现,偷偷溜了过去。 “劳各位挂念,我并无碍。”符令仪转头,见到云凌月也安然无恙的出现,松了一口气。 方才恶役去通知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担心掌门师尊的能力强劲,会伤害到越槿,赶忙御剑飞了下来。 恶役不止通知了她,还通知了云凌月。 无悲正小心翼翼地跟在云凌月的身后,现在的她没有戴着面纱,云凌月也没有搭理她。 “人都齐了,不如说说怎么回事吧,令仪。”百里羡容收回剑,等着她的解释。 云凌月看到自己师姐,连忙要过去,却见她护住的人是魔尊,脚步顿了顿。 符令仪自知瞒不过去了。 “回掌门师尊,我和魔尊,和越槿,已有成亲之实,她是我的道侣。” 众人愕然,就连越槿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直言说了出口。 云凌月不信,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她,替她辩解,“师姐师姐你的道侣是越清姝啊,是你当年在山下认识的凡人,只是和魔尊长得像而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她” “凌月,越清姝就是越槿。”符令仪打断她。 云凌月的手无助地垂下,她看着越槿,确认了半晌,拼命摇头:“不,不可能,不要,你们居然,你们居然一直都在骗我,没有一个人对我说真话!” 她大吼着说完,不顾符令仪的阻拦,转而冲出人群逃走,无悲担忧万分,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这场战役,只有百里羡容一人获得了胜利。 她眼见局势往她自己这一边倾倒,差点哈哈大笑,剑刃出鞘,攻向越槿。 只要越槿死了,死无对证,没人能再知道她当年的事迹。 符令仪再次替她回击,她的剑法是重香剑宗的门派心法,自然敌不过掌门,于是身风一变,剑从底下挑花而起,换了一种新的招式。 百里羡容未曾预料,她把符青仙的招数学了个十成十,也没见过这一招。 因为这是符令仪小时候自创的。 当年逸清尊者很讨厌不是正派的剑法,让她放弃自创,学习重香剑宗的正统。 所以她才把这个剑法一直埋在心里,现在也是不得不用,虽然不够精通,但是能稍稍对付得了伤势未愈的百里羡容。 越槿没有出手,因为她看呆了。 这个剑法,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她见过。 她不仅见过,还在云凌月给她创的训练场中用过。 那是阿令,在她小时候为她雪中舞剑,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剑法。 第60章 直到符令仪逐渐露了败势, 越槿才堪堪反应了过来,不再愣神。她运转心法,立刻上前帮忙, 一掌将百里羡容打开在几里外。 这两人联手的能力,百里羡容自然无可匹敌, 只是符令仪见到掌门师尊受伤,也是心有不忍:“越槿, 不要!” “你不懂!”越槿转眸, 她大喊,“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可是” “符令仪, 你竟敢帮助魔教, 背叛重香剑宗!” 百里羡容捂着心口, 嘴角还含着血迹,她阻止那两人串通款曲,制止了越槿即将要说的话,在所有门徒面前指责符令仪一人。 “我要将你逐出师门, 以后,你永远不能再踏入重香剑宗半步!” 说罢, 她一手背在身后,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漏出了一点刀锋。 那才是她的真实法器,若是在场的魔尊敢泄露半个字,她绝对会在此处大开杀戒, 让所有人、包括重香剑宗的门徒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就无人再知晓她的秘密了。 越槿见她眼神瞥过来,霎时理解其中的含义, 只能忿忿地闭上了嘴。 符令仪早知这种结局。 众门徒都在等着看她的反应,尤其是凤芮雁, 大口喘着气,不信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们最尊敬的师姐,会背叛宗门,去帮助魔教。 而魔教里最残忍、最凶暴的魔尊,还是当初那个要与师姐成亲的越姐姐 符令仪只是单膝跪地,撑在地上,脸上无有彷徨,只是淡淡地垂下她深邃的眸子,和高昂的头颅。 “谢掌门师尊成全。” “何谓成全!符师姐,你难道宁愿与魔尊为伍吗!”凤芮雁难以置信,她不甘心地吼叫,被其他门徒拦住,不让她上前,“那可是,那可是屠杀人类,啖人血肉的魔修啊,师姐!” “她不是。” 符令仪情绪平稳,眼见她们打算撤退,却还是依旧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辩驳:“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是我的道侣,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 百里羡容暂且达到了她的目的,她慢慢往后退,治疗了伤口,先众人一步消失在山下。 重香剑宗其他的门徒也顺着掌门离去的脚步离开。 本来站在远处的越槿赶忙过去,一下将符令仪扑倒在地。 兴奋的她不顾这天地间任何人的目光,若是此刻她长了尾巴,那一定摇得欢快无比。 符令仪被扑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安抚身上的人,就见一个黑影笼罩下来。 越槿将她抱了个满怀。 那个怀抱不带有一丝的乱情,用力非常,像是要把她按在胸膛中,揉进骨血里。 这可比任何的亲吻都来得浓情惬意。 符令仪羞红了脸颊,她曾经从没有在越槿身上得到这种热情的待遇,更别提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战场刚结束之后。 “越槿,你先,你先起来” “你是阿令,对不对?”越槿什么都听不进去,方才符令仪的一番告白让她强烈地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想,她跪坐在她的身上,松开了怀抱,捧着她的脸,“是不是,你是不是阿令?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我是” 她十分急迫,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重香”二字的玉牌,递到她的面前:“是是我,你记得吗,阿令,你还记得我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 符令仪见她这副表情,轻笑出声,刚刚被逐出师门的难受淤堵在心,现在全都一扫而空了。 她躺在地上伸手,别过越槿耳边的碎发,用了这一生最柔和的声音回答:“是你,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 “阿令!我一直以为你不是,我以为符青仙掌门还有别的女儿,我诶,不对,”越槿激动地说了半天,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既然你知道阿令这个人,那恶役同你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 符令仪:“” 她的一生少有心虚的时候,这次可以算是头等之事。 “我是想说,但是又想,晾着你也挺有意思的。” 见越槿脸色转变,正欲生气,她忙凑上去,对她唇角印上了一个吻。 “赔给你。” 这边两人无视众人,沉浸在她们自己的世界里,而重香剑宗的外门徒都失望透顶。 她们这一趟来了槐锦城,就是想救下两位师姐,现在不仅一个都没救成,还反叛了一个。 凤芮雁本想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去,却到处找不见陶兰的踪影,急切地四处搜寻,不知那孩子此时,却站在越槿的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袖。 越槿察觉到了异常,疑惑地转头,正好看见凤芮雁寻找过来,离得老远呼唤:“陶兰!快回来!” 陶兰摇了摇头,她的手拽得很紧,表情很坚决。 凤芮雁见此,知道她决心了去留,反正也是师姐们带她来山上的,不是重香剑宗的门徒,便也不打算强求她。 人潮退却,山下只剩下清鸢宫的教徒,越槿看着陶兰,只见她口中一张一合,喊着:“木头姐姐。” “你不怕我吗?” 人人提到魔教都退避三舍,更不用说她的母家可是被所谓的魔修灭门,怎么还会如此好声好气? “不怕,”陶兰挨上去,抱住她的袖口,“是木头姐姐就不怕。” 她只怕不能再见。 符令仪揉了揉她的头,她也没想到整个重香剑宗,唯有陶兰肯站在她们这一边。 恶役背起伤重的善使,无惧扯下自己培育的药草,塞进她的嘴里替她疗伤。 越槿站起身,她一手牵过陶兰,另一手探向地上的符令仪。 亦如曾经在院子的里屋中,自己对她迎着光伸出手一样。 “走吧,我们回家,阿令。” 不同以往的是,她们二人终于心意相通。 清鸢宫从那以后,便无人打扰,即使修真小报上面的谣言传得飞天满地,也被阻断地严严实实,传不到槐锦城她们的耳边。 自从得知符令仪就是阿令以后,越槿恨不得无时无刻盯着她,不管走到哪都要跟着,还甜甜地一直喊“阿令阿令”,黏着她不肯离开。 这让符令仪非常的,不爽。 对,不爽。 毕竟认识这么久以来,哪怕是一年前她们两人即将成亲之时,越槿也没有这么亲密地对待过她。 反之,一直都是她主动为多,还总是从某些人身上受闷气。 结果,越槿偏偏是在知道了她是“阿令”以后,对她非常之好,捧在心口怕热,含在舌心都怕化了。 那不正是说明在她心里,“阿令”比“符令仪”地位更高吗? “阿令,”越槿趁着符令仪打坐修炼之际,坐在她的面前,不老实的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阿令,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 “你知道吗,槐锦城有一处非常漂亮的花海,晚上那里也有像临安城那样的夜市” 她说着说着,全然忘了自己还在扮演失忆的角色:“还有会发光的小小妖虫,特别特别好看,我们去吧,阿令。” 符令仪瞥她一眼,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或许是在吃她嘴里那个“阿令”的醋。 “不” “什么?”越槿没有听清,笑着问了一遍。 “不许这么喊我,要喊令仪。” “* 啊,为什么,”越槿不能理解,哼唧两声,从那天符令仪对着众人剖白了心迹后,她就彻底了然她的心思,经常仗势撒娇,“不要,就喊阿令,我一直都是这么喊你的,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为什么不让我喊。” “阿令阿令阿令阿令” 符令仪被她吵得头疼,静不下心修炼:“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辰时的日头被拉得很长,越槿对她嘿嘿一笑,蹭进她的怀里,吸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阿令最好了。” 符令仪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她抿着唇搂住怀中的人,不肯搭腔。 “怎么了,”越槿发现身上人气息不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地发问,“身体不舒服吗,阿令?” “那我们还是不出去了,我就在这陪你。” 她担心地从下面抱紧她,像抱着一块珍宝,不敢使劲,这让符令仪更不高兴了。 “你以前,怎么不这样” “啊?” “你以前从不对我这样,现在反倒是不是比起我,你更喜欢你心里的阿令一点?” 符令仪偏过脸,她知道自己确实无理取闹了一点,但是不说出口,心里就会一直堵得慌。 她略显生气的表情并不能引起越槿的心忧,反而让这没心没肺的人扑哧一声,大笑到停不下来。 “很好笑吗?” “哈哈,符令仪,你为什么和自己都能吃醋”她伏在符令仪的膝盖上,头埋在她的腰际,手还不时垂两下地,脸都笑得红扑扑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符令仪试图摆出严肃的神色,她抬起那人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你不许笑了,告诉我,在你心里,是当初的我最重要,还是现在重要?” 越槿咬了咬唇,收敛了笑意,她怕再笑下去,面前的人会掉头就走,不理自己了。 “这区别在哪里呀?” 她撑着椅子的把手,慢慢将符令仪圈在怀里,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眉心,再往下吻了吻她的眼睑,吻得非常郑重。 “当初和现在都是你,最重要的也只有你,若是一定要分个结果的话” “那就符令仪最重要,好不好?” 60-63 第61章 修真小报来无影去无踪, 不知道是谁创立的,也不知道是谁专门记录,分发到修真界来。 总之, 这小报没有出处,依旧随时随性到处摆卖。 报上会动的人影片段仿佛记录了当时的情况, 茫茫大地之间,一人单膝下跪, 身后护着的赫然是魔教一众人。 那红衣与素衫相接, 形成最鲜明的色彩。 叶语霜掐着报纸,恨不得将其揉成碎屑。 “那个人果然就是魔修, 那个人阿母, 你看!”她转而放在叶文真的面前, 示意她快些看看。 自从瑶光阁出了丑闻以来, 她们的生意大不如从前,门徒渐少,家用锐减,就连平日里侍奉的随从也不见踪影。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袁裴也审时度势,第一个跑走了。 叶文真勾手, 将那修真小报勾飞了过来,耐心地对着那处版面瞅了又瞅。 她们已经没有能力,能够影响这个报的走向了。 想到,方有点悲凉。 “奇怪, ”叶文真点着那块版面的左下角,面露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阿母,哪里有问题, ”叶语霜忙挨着她,上下翻看,“符姐姐肯定不会帮助魔头的,一定是修真小报胡说!” 瑶光阁的前身是卖布料起家的,她们家族的长老在制作布料的过程中逐渐在衣服里融入灵力,让普通的衣物成为法器一样的存在,随后才慢慢接触仙道。 而在瑶光阁创立之前,她们家给御国亲王贡献的灵布最多。 其中最为珍贵的一种,便是由上古混蚕吸收天元所吐的丝线,织出的一块灵犀羽绢,那块布料只够堪堪做成一件成衣,并且布料细密不可分,全无剩漏。 那件成衣闪着暗淡的紫色,镌刻细细的蓝纹,能够抵御世间大部分攻击,并且快速治疗衣衫的主人。 御国亲王很喜欢,送给了她最爱的、天赋最高的小女儿,小女儿靠着她所向披靡,并且创立了重香剑宗,当上了掌门。 叶文真在幼时曾有幸见过那件衣服一眼,她是生意人,对于布料有天生的敏感度。 她指着版面上那块地方,那个角落处与她人格格不入之地:“这是符掌门的暗紫蓝纹衣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叶语霜歪了歪头:“什么暗紫蓝纹衣?” “从重香剑宗问世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穿那件衣服,她怎么会不把它留给自己的女儿,而是给了” 叶文真说着说着,脑中风暴一阵,突然笑了出声:“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哈哈,霜霜,我们门派能重又复兴了!” 叶语霜惊奇不已,她不懂自己阿母为何发笑,又为何将那修真小报珍惜地塞在怀里。 水忆秋本来好好的在药王谷待着,因为二师妹的一句话,下山替她采集灵植,却被迫绑来帮清鸢宫的人看病。 她如今面对符令仪和越槿两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二师妹绝对与她犯冲。 “求你了,水忆秋,帮帮我吧,”越槿态度诚恳,她先前将她认作阿令,本就对她好感不减,“善使不知道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水忆秋叹气:“药王谷的门徒从不在乎病人是否魔修之流,越道友和符道友说一声就是了,何苦将我绑来呢,还绑得一层一层的。” 符令仪下手替她解开,语气抱歉:“阿槿她着急了些许,请不要见怪。” 她摆摆手,脾气很好地表示没事。 从一开始探查越槿的经脉时,她就有所觉察,发现她体内的运转灵力不似正道,只是看她们两个当时情意绵绵的样子,便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想来,这两人果然早就知道了。 善使被百里羡容的剑气伤得很重,整条胳膊上的血虽然止住了,却时时刻刻有着像断臂一般的疼痛。 平时和她不对付的恶役倒是一直陪着她,握着她的手,替她擦汗。 水忆秋看完她的伤势,准备了一些灵药让她服下:“无碍,小问题,只是这剑气缠绕了稍许不同反响的灵力,恐怕用剑者修习了一点其他的术法。” “其他术法?” 越槿见符令仪心有疑虑,为了不让她发现百里羡容的问题,慌忙打断:“那她会不会有事?” “还好,只是疼痛进了骨髓,多服几天灵药便好。”水忆秋抬眸,转眼了解了她的意思,没有再多说有关术法的事。 毕竟神医药王谷的门训,就是事不关己,绝不多言。 为了更好的治疗,水忆秋被越槿硬请了下来,让她一直住在清鸢宫,直到善使的伤好。 山上一片安宁,山下却动荡不平。 百里羡容忧心忧虑于槐锦城的那处清鸢宫,害怕越槿泄露她的秘密。 正巧回宗门的十日之后,众门派集首,声厉讨伐魔教,涌到重香剑宗的门下,求她出关。 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一桩美事。 声望可得,秘密可消。 于是,百里羡容答应了。 若说十年前那场是神魔大战,那这一场战役可称为神魔大战重现。 宋吟面对天机盘而坐,和无惧比拼谁算得更准更快之时,那圆盘上的两颗圆珠碰撞在了一起,撞击得猛烈。 “坏了,”她停下,抱起地上的圆盘往外冲,“她们要来了!” 初春季节,槐锦城四处开满艳丽的花朵,这里别的不多,就是景致非凡,连踏入草地也觉得心情愉悦,灵力充沛。 各门派再次组成同盟会,来到清鸢宫山下的时候,也忍不住大吸一口空气,感叹不已。 这魔头真是会选址造宫啊! 百里羡容带着重香剑宗的门徒,走在最前面,她这次换上了一身白衣,眼下两粒泪痣各在眼睛的一边,负手甚闲,势在必得。 她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又有无数的人站在她这一边。 就算是越槿垂死挣扎,试图诋毁她,也没有任何用处。 “百里掌门,请您下指示。”别的门派恭恭敬敬地请她做主,同盟会众人望向她,凤芮雁混在人群之中,也同时抬眸。 百里羡容勾唇浅笑,剑铿锵出鞘,对准山间林里:“灭了魔教,杀了魔尊。” “大放厥词。” 越槿从林中深处飞出,她脚踩魂铃,铃铛轻响,震慑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甚至将那竖直的剑吓得抖了几抖。 “诸位来清鸢宫放肆,可不止一次了,本座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她身后还跟着清鸢宫的教徒,以及跟在一旁的符令仪。 同盟会的人不敢惹她,反倒逮着符令仪辱骂,袁裴趁着兴头正起,为了报之前的仇,也偷偷骂上两句。 却被一根长长的箭矢划破脸颊,往下滴落血珠。 善使重新搭弓,这次她放上了十根逐云矢,越槿冷哼,瞥了一眼袁裴:“说本座可以,说阿令不行,下一次,瞄准的便是你的眼珠。” 符令仪红晕浸透白皙的脸,这人真是越来越张扬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百里羡容迈前一步,剑在她头顶挽了个花:“天下苦魔修已久,吾来此为民除害,盼魔尊行个方便?” 这话挑衅意味明显,气得恶役忍耐不住,被无惧按了下来。 “呵,”越槿烦躁的要命,她明明和符令仪好好的在一起,却一直要有人来烦她们,“为民除害,就凭你”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别人强势打断了。 “就凭你也要除魔,别笑死人了!” 众人哗然,说话的不是别人,恰恰是那个渐渐没落的门派——瑶光阁的掌门之女,叶语霜。 “这次同盟会也有她们吗?” “不知道,好像没听说。” “瑶光阁不是出过魔修吗,这才一年多,大家难道忘光了?” “她居然敢辩驳百里掌门,胆子真大。” 窃窃私语的乱言不能影响叶语霜分毫,她势在必得的走出人群,无视百里羡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若说瑶光阁出过魔修,那这么算来,重香剑宗不是也出过?” 她这一番话拉尽了仇恨,凤芮雁听不得别人猖狂地诋毁宗门,非常想去同她理论。 符师姐只是帮魔教,不是入魔了! 百里羡容心中冷笑,猜想她估计只是来说些哗众取宠的话,为了将自己宗门与她的瑶光阁拉下平齐。 越槿袖口拳头握紧,示意善使弓弦搭上,准备出刃,她回头望向符令仪,担心她听了这话心情不悦。 符令仪只是冲她笑笑。 没想到,叶语霜却话锋一转,转了个大弯:“我说的重香剑宗出的魔修,可不是指符令仪姐姐,我指的是你,百里羡容!” 在场所有人,包括越槿都听懵了。 她怎么会知道? “叶,叶小姐,”即使不在瑶光阁,袁裴还没忘记她鞭子的威力,恭称了一句,不过态度也没有那么柔和,“瑶光阁已是穷途末路,你即使这样诡辩下去,也不能复兴门派,不如少与百里掌门作对,自求多福为好。” 她可是目前处于散修状态,想要拜入重香剑宗门下的,自然得多偏向百里羡容。 叶语霜仰天大笑,她粉衣怒火,边髻梳成对立两个,就连嗔怪也显得那么娇俏可人:“袁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去讨好魔修,小心她屠了重香剑宗满门,也不放过你啊!” 袁裴被吓得一愣,不敢再多说什么。 屠门这种事,之前已经确定了是计佩兰所为,更有甚者到处传言是符令仪让她犯下的罪行,最后杀人灭口。 可叶语霜现在明晃晃得指了出来,让大家心里都泛起了鼓点。 符令仪还没转过弯来,她虽然被逐出了师门,内心还是对掌门师尊还是很敬重,不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更何况,掌门师尊还是她阿母的救命恩人。 越槿往后退了退,站在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 两手交握,握得很紧很紧。 第62章 “叶道友, 吾不知何处得罪与你,要得到你如此诋毁。” 百里羡容表面光风霁月,蹙起眉头, 一副委屈模样:“若是想为了瑶光阁鸣不平,也不该落在吾的身上吧。” 叶语霜勾唇, 她拍了两下手掌,瑶光阁的门徒从人群中钻上前, 递给她一张卷起来的薄纸。 她抖落两下, 在上面施了一个术诀,薄纸无风自动, 赫然扩大平铺在地。 而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光景。 那百里羡容一剑贯穿符青仙的胸口, 而符青仙口吐鲜血, 虚虚倒在她的身上。 符令仪呼吸停滞。 越槿抓紧她的手, 将她拉至身后,不让她多看。 她没想到,叶语霜竟然会有这样的证据。 叶语霜自己也没想到,阿母竟然会让她伪造这种东西。 这层薄纸是一种名为再现的法器, 和非常相似的法器“重现”又有一点不同,重现能够复制当初的情景, 而再现只是混淆视听,胡编乱造,只是很多人会将两种弄混,自然而然地认为“再现”所再现的即为真实。 叶文真说了, 百里羡容抢夺了那件衣衫,那她必然是魔修, 一定做过对不起符青仙的事情。 既然这样,只要把事情闹大, 拿出些不匹配的证据,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被说成是真的。 是魔修,就终有暴露的一日。 符令仪抓住越槿的胳膊,她那双眸子当中闪着泪花,下唇像是要咬出了血,喃喃自问:“怎么会,掌门师尊怎么会” “阿令,”越槿将她揽过,蹭了蹭她的脸,“没事的,这不一定是真的” “当初,当初是掌门师尊回来,告诉我阿母被魔修杀了,是她背回了阿母的身体。” 符令仪摇着头,她靠着越槿,身子在发抖:“阿母她,阿母一直不愿意与魔修为敌,她” 她说服自己半天,却看着越槿依然保持安慰她的样子,不惊不怒,心中便有了猜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瞒着我的事就是这个,是不是?” 符令仪一连串的质问,让她有点心虚,她的手下揽得更紧,不自觉地将人圈住:“我,阿令” 符令仪心中了然。 她感觉到了一阵凄凉,仿佛懂了那天云凌月逃走时的心情。 她甩开了她的手,剑四散而出,变换成了数十剑影,直冲百里羡容而去。 在场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这个证据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谁都没想到符令仪会如此激动。 剑刃相接。 百里羡容的波澜不惊快要绷持不住了,她被满眼血丝、敌对她的符令仪步步紧逼,逼到退无可退。 那个莫名其妙的证据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她无法找出考证。 她环顾四周,周围人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自家宗门门徒的震惊,都盖过了这种烦闷。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她的颜面已是荡然无存。 已经无法挽回了。 算了吧,演了这么多年,就算了吧。 谎言套着谎言,她也演累了。 越槿眼睁睁地看着百里羡容滑步退后,垂下了头,暗道不好。 只见那人趁着符令仪不备时,背后寒光一闪。 明亮的血液顺着怒火鲜红的衣服流下,一柄长长的刀穿过了越槿的腹部。 百里羡容拿出刀的时候,越槿冲上前推开了符令仪,自己却生生接下。刀被抽出,她无力地倒地,善使和恶役发了狂,同时上去迎击。 符令仪摸了满手血,她将越槿抱在怀里,水忆秋从一边的藏身处冲过来,替她疗伤。 越槿伸出手,轻轻拭去符令仪的泪水,那些泪珠混杂交错,不知是为了她的母亲还是为了躺在她怀里奄奄一息的人。 她想劝她不要悲伤,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令,你的阿母,是天底下最好的阿母。” 越槿从小没有家人,她不懂母亲是什么样,她只记得记忆里那个英姿飒爽的符青仙,和她教出的最好的女儿。 她笨拙的安慰话语,连着彻底不再伪装的记忆,都让符令仪蓄满眼眶的泪水落下,砸在她的心上。 其余站定不动的同盟会成员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唤起法器,欲将百里羡容擒住,却还是不小心让她逃窜。 这下情况很尴尬。 同盟会的人来,本意是讨伐魔教,由百里羡容带队捣毁清鸢宫的。 现在带队的成魔修了,还牵扯出一桩重香剑宗的陈年旧事,更不用说逐渐落败的瑶光阁竟然多了功德一件。 不过现下,同盟会的宗旨也不能变。 “百里掌门魔修一事另说,这魔教还得接着讨伐啊!” 众人中有人喊出声,像是扔了一颗大石头到水面,激起一阵波澜,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势浩大。 不过也有人在私下讨论百里羡容的法器,用刀者稀少,更不用说屠杀玄濯派与幻义谷的都是刀法。 水忆秋止住了越槿的血,但她说她的伤口恢复较为困难,毕竟那把刀不像是普通法器,似乎淬了毒。 “兴许魔教和百里是一伙的,她们串通好了演戏!” “尤其是那个符令仪,站在魔教那边,肯定有问题!” “有完没完!”叶语霜挥鞭,震地三响,她维护符令仪,“符姐姐比你们这帮墙头草高风亮节,她怎么会与自己的杀母凶手串通成气,疯了吧!” “既然你说魔教有问题,那就请说说,问题在哪吧?”宋吟大步走出,她抱着她的天机盘悠然自得,引得众人惊视。 怪不得这回同盟会没她了,原来她在魔教那一边。 凤芮雁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得不知道哪边才是实话,她听到众人申讨魔教的错事,尤其是越槿曾经犯下的各类坏事,便也敞开询问。 “那魔头,曾经日日来挑衅我们符师姐,害得符师姐常常受罚!”哪怕是符令仪被逐出师门了,她还是会用师姐来称呼。 符令仪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阿槿还将我从掌门的戒律堂中救出,更何况,她从未犯下杀人罪行。” 一顿无言,凤芮雁不服气,继续道:“那,那小北呢!小北可是被那两个魔修所杀,害得云师姐痛苦万分,这总是杀人的罪了吧。” 符令仪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她的确不清楚这件事。 善使恶役想要辩驳,但又觉得有点难堪丢人。 不过也不用她们去辩论,所谓的“小北”自己从一旁钻出来了。 无悲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山下,一露面,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她。 她头上衔草,满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凤芮雁震惊的说不出话,她好似看到了死人复生一般,指着她拼命结巴:“你,你,你你你你” 谁成想,无悲跟没事人似的,还同她打了个招呼:“芮雁,好久不见。” 她的身后,跟着一脸阴郁的云凌月。 凤芮雁:“小北,你还活着?你不是死了吗?” “别信她,她惯会骗人,”云凌月俯身,制住无悲的手腕,眼神中的光如一束线,扫视她,“魔修就是这样,嘴里不会有一句实话。” 无悲尴尬一笑,想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云凌月这句话,符令仪倒很赞同,还应和地点了点头。 “云师姐,方才,”凤芮雁想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一系列反转太多,她竟不知道从何说起,“掌门她,掌门她是魔修!” “我听到了。”云凌月从林中拽出无悲,走到符令仪的身边。 无悲本还在同她拉扯,一见越槿受了这么重的伤,立刻转而担忧,细细查看她的伤势。 云凌月不理其他人,只看着符令仪,眸中流转:“师姐,你骗得我好苦。” “抱歉,凌月,我并非故意,从一开始,我本不是那种打算。” “可你后来明知道她是魔修,还是要和她成亲,对吗?” 云凌月从进入重香剑宗开始,受了很多符令仪的照顾,她这一生最为尊敬和崇拜的莫过于自己的师姐,无论师姐说什么,她都照做无误。 甚至,在几年的相处之中,暗生情愫。 修无情道的符令仪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她一直庆幸自己能够陪伴在其身边,默默守护。 即使是她有了道侣,伤心之际,也不会多说分毫。 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会想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修仙者、亦或是凡人,云凌月都能接受,唯独魔修,唯独那个处处与师姐作对的魔头。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 “怎么偏偏就是她呢?”云凌月心中所想,也问了出声。 她也和越槿相处过,其实她能理解为什么,但就是想听符令仪说个清楚。 符令仪望着她,眼中只剩下坚定:“是她,也只能是她,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凌月。” “魔修,那可是魔修” “魔修又如何?” 宋吟打断她们,捧着天机盘站在她们中间,云凌月挑眉,只有无悲指着她,心情复杂到不知从何处说起。 那块薄片玉,那消失不见的身影 无悲纠结了半晌,只从嘴里蹦出一句:“还我钱。” 她还记得被抢走的乾坤袋呢! “稍安勿躁,小道友,小道话没说完,不急这半刻。”宋吟挡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清了清嗓子,“清鸢宫一直被称为魔修,不过是因为修炼的方式和大家不同,她们更随性,更能吸收日月灵力,换句话说,不过是同你们修习不一样的修仙者罢了。” “十年前的神魔大战,并非是她们挑起。” 第63章 “若说真正挑起事端之人”宋吟后半截的话语不言而喻, 意指那个不在此处的人。 百里羡容。 在很多很多年前,这个国家的御国亲王生了很多孩子,孩子各有各的风范想法, 保家卫国,经商财道, 无一不在国家的角落发亮发光。 只有她最为宠爱的小女儿符青仙,在修仙上面展现了惊才绝艳的才能。 青仙, 清仙, 这也是她对她寄予的美好厚望。 多年后,重香剑宗被创立起来, 广收门徒, 开放天下修真门道, 给众生求仙之机遇。 直到那两个人同时叩入宗门, 成为掌门的亲传门徒。 一个是矜贵人家的大小姐,一个是捡了根木棍就敢上山拜师的小乞丐。 符青仙从不在乎门徒的身份高低,也不需要外力的支持,她就这样收了百里羡容和越元秋。 也不知怎么, 原本端得很平的天秤,逐渐歪斜。 生为宏鹤郡的郡主之女, 百里羡容从小资源不断,她这一生的道路坦荡平稳,不论走到哪都会有人替她开路,为她铺设砖石。 也就因此, 她从未遇见过对手,也从未感受到失败。 除了那个人。 若是用天才来形容百里羡容, 那越元秋只能用鬼才来堪堪概括。 绝佳的灵根学习能力,擅长交往的交际本能, 以及新奇的想法。 对,新奇。 越元秋告诉符青仙,可以不必强求于正统的心法,从基础开始一步一步来,而是换个方向,兴许就能一步登天。 这种说法属实大逆不道,就是放在现在,也没人能接受。 但是符青仙不愧为符青仙,她真的很喜欢自己这个门徒,很能理解她的新想法,愿意支撑她,还偷偷将资源多拨冗于她。 百里羡容就在此处,感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挫败。 她在修为的进步上比不过越元秋,高傲的性格也使她在人缘关系中处处碰壁,更不用说,师尊的喜爱也不多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也不是恨意,只是要强,处处要强,却被另一个人处处比下。 她不高兴的心事,传到了越元秋的耳朵里。 越元秋走了。 她不愿意给自己的师尊符青仙添麻烦,要去寻觅一个新的地方,一个能让她随意发挥自身想法的地方。 清鸢宫的宫主淡义随和,是个好说话的人,清鸢山上更是个安谧的修炼宝地。 即便是她离开了,符青仙也没有忘记她,她们时常使用越元秋自己创造的特殊法器清鸢互相交流,彼此惦念,这就像莲藕的丝线,扯不断剪不乱,只能迷惑旁人的心智。 轻而易举地迷惑了百里羡容的内心,勾出她的心魔。 她开始学习越元秋的处世为人,在镜子面前练习深入眼底的微笑,加强自己的修炼,只求得到符青仙的另眼相看。 直到符青仙有了一个女儿。 她投注在百里羡容身上本就少得可怜,有了这个孩子,更是减少很多,甚至经常不回重香剑宗,在山下陪着病弱的她。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情,不似是门徒与师尊之间,更像是,妒恨。 心魔燃尽了她的灵魂。 百里羡容偷偷下山,找寻符青仙的位置,在她的附近搅起凡人争乱,屠杀无辜的人,栽赃在已经成为清鸢宫宫主的越元秋身上。 这是她的第一个报复。 十年前的神魔大战就是她从中作梗,杀了盛明尊者,也就是逸清尊者的姐姐。 逸清尊者是个无情道的集大成者,没有太多感情,一直以来,也让百里羡容在她手里栽了不少跟头。 这是她的第二个报复。 到后来,她也分不清那是心魔控制的,还是自己心里所期望去做的。 直到那日,神魔大战的最终时刻,百里羡容躲在一旁偷袭,杀了与符青仙对峙的无恨。 她满脸是血,笑意盈盈,祈求得到符青仙的夸赞:“师尊,我救了你,我做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而她的师尊呆愣地望着无恨的尸体,满眼空洞,没有夸奖,也没有埋怨。 她只是说: “你走吧,百里羡容。” 走? 走去哪呢,她帮师尊铲除异己,救了她一命,此刻却让自己走。 即使做尽了手段,连人格都变了,也得不到她的一丝垂怜。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手拿着剑,另一手搂着身体逐渐冰冷的符青仙了。 很多事情,都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生了。 比如盛明尊者跪地求她放过自己的妹妹,她没有反应过来。 在打算杀了那个符青仙捡到的小女孩时,被越元秋出手抢夺,她没有反应过来。 符令仪抓着她问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是我救了你阿母。” 没错,是她救的,虽然也是她杀的。 宋吟说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人能想到平日里如此平和从容的重香剑宗掌门会是这样的一个魔鬼。 越槿靠在符令仪的怀里,气若游丝:“这种事,你早不说” 宋吟打了个哈哈:“天机不可泄露,这不是没到说的时候嘛,再说了,我早说也没人信啊,估计还会打我。” 只有现在,大家真的意识到那个人的真面目时,才有人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难不成这一切,和魔教都没有一点关系吗,她们就从中摘得干干净净的吗?” 有人提出了疑问,附和声不断,不绝于耳。 多年来的隔阂,并非几句话间就能彻底解开。 云凌月站得离众人远了点,她松开了无悲,好让她去好好地探查越槿的伤势。 她还处在被欺骗的阴影里,那群人的热闹,她参与不进去。 一柄寒光宛如游蛇,爬上了她的脖颈。 “别动。” 那柄刀抵在了她的下颌,割开了丝丝血液,流淌不尽。 “故事编得不错,”百里羡容冷笑,她身上不再是那件白衣,而是暗紫蓝纹的法器,流转星动,“符青仙死了,你们怎么说、怎么编排都可以,我无所谓。” “我只恨这么多年,偏偏一直留下了你。” 她意指符令仪,牢牢地将云凌月禁锢住,笑意锐减:“都是你,重香剑宗在鼎盛时期衰退都是因为有了你!能让你多活十年只能说明我仁慈,我别的不求,现在,你立刻在所有人面前自尽,否则,我就一刀割断她的脖子。” 符令仪望着她痛恨自己的咬牙切齿模样,袖口握拳,渗出了血。 当初从凡人界的战乱结束后,她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直至十年前的神魔大战。 那年,她被一声一声召唤,快速御剑飞来了重香剑宗,却只见到阿母的尸体。 百里羡容站在她的面前,说是她阿母的亲传门徒,又是救命恩人,让逸清收了她,正式拜入重香剑宗。 从那一刻起,十年来,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逸清尊者不管事,百里羡容丢了全宗门的事务放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宗门内的门徒对她这个天降大师姐不爽,处处给她气受。 可是她一直记着,掌门师尊是阿母的恩人,她要帮掌门师尊分担,分担整个宗门的重任。 就算进了戒律堂也是自己做了错事,不对外说,不肯多吭一声。 逸清尊者让她打破了曾经阿母教给她的自由的修炼方法,让她忘却了自己自创的剑法,更是让她常年困于境界,没有任何突破。 可是她在那些难熬的时刻都告诉自己,这是她该做的。 该独当大任,该承担起责任,该为了阿母撑起整个重香剑宗。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明晃晃地告诉她。 之前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出于报复。 自己竟然对杀母仇人尊敬爱戴了这么多年。 “不行!”越槿捂着腹部站起身,她扯住符令仪的衣袖,攥得很紧,“阿令,你别傻,就算你自尽了她也不会放过云凌月的!” “啧,掌门师尊,拿我的命会不会太不值?” 云凌月蹙起眉头,她这段时间反转看得太多,已然有点平淡:“怎么说也该是那边那个魔头吧,就算你杀了我,你觉得自己逃得掉吗?” “逃?我的人生没有逃这个字,”百里羡容将刀抵得更深,盯着她的眼睛,“凌月,没想到你* 还挺伶牙俐齿的。可惜了,我本来很看好你的,本想将符令仪折磨死后,就把你提拔为我的亲传首席,让你未来继承掌门之位,这帮人却把我们的计划全打乱了,不是吗?” 她轻而易举就把“我”变成“我们”,是真以为云凌月听到这番话会稍有后悔,与她同仇敌忾。 没想到云凌月只是嗤笑,她从不在意外在虚名,听了这些只会觉得好笑。 “是打乱了你的计划吧,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把那边的小矮个吊起来,在她的身下摆一个火盆烤她,别的,一概不在乎。” “有骨气,真不愧你天天跟在符令仪身后,这副模样简直跟她一样令人烦躁。” 百里羡容脸上挂不住,她最讨厌被下面子,最讨厌众人不捧着她的感受。 “说得对,你的命不值这个。” 她话未尽,刀狠狠一抽,任凭神仙下凡,也不能在她这一记重击下存活。 众人惊愕,符令仪更是冲上前去。 可是云凌月却没有事,她不在方才的原位,反而出现在众人身后,她摸向脖子,只有一点点刚刚割出的血迹。 一个身影重重倒在地上,倒在百里羡容的脚边。 越槿看清了是谁,叫喊不出,先符令仪一步冲上前。 浑身是血的无悲,代替了云凌月。 【正文完结】 第64章 无悲修为低, 修炼不足,又爱在各处各地沾花惹草。 为了减少自己挨打的次数,她有一招独门绝技, 这整个清鸢宫上下,唯有她会。 就是移形。 将自己和其他人调换, 能够跑得更远,更难被找到。 在危急关头, 她将自己与云凌月对换, 替她挨下了这一刀。 这刀法深不可测,百里羡容下了死手, 恨不得将她的脖子削断, 血液汩汩流淌, 像是在地上铺上了一大片玫瑰蔷薇。 越槿强忍着疼痛, 扑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去捂住无悲的创口。 可那伤口的血流不尽,躺在地上的人也眼神涣散,生息变得微弱。 云凌月愣愣地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原先痛恨不已的人如她所愿,正在死去。 明明是如她所愿, 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却痛到无法呼吸。 百里羡容也懵住了,她望着脚边,再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云凌月,竟然都没有管符令仪指向她咽喉的剑,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片刻,她仰天长笑。 “师尊, 师尊啊师尊,为什么我在你身上, 就是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情分呢!” 百里羡容胡言乱语,她的心魔涌上,眼眸充血变得通红。 往事与从前,永远压抑在她的心里。 无悲的身子渐渐冷了。 水忆秋无能为力,她再怎么能够治天下奇病,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云凌月走上前,她伸手摸上无悲的脸颊,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她心里想了很多很多,她要说的也很多很多。 可是话都没说完,那个人怎么能就死了呢? 从第一次接近,她就骗了她,骗得她好狠,骗得她好苦。 让自己那段时间的萎靡不振都是笑话。 她伤心欲绝的时候,这个人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在得意洋洋,是不是知道她受了骗,会痛苦万分? 既然如此,那现在为什么要离她而去,她有很多的话没问清楚,有很多的事 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救自己。 当她靠近的时候,身下人腰间微微发亮。 虽然无悲总是说着闹着,说她被宋吟给骗了,要她还钱,还一直扬言那块薄片玉并没有什么用处。 但她还是一直带在身上,从没有一刻将它拿下来过。 毕竟只有靠近云凌月的时候,这块玉才会发光。 命定之人。 二人之间宛如缠绕的红绳,永生永世分割不开。 薄片玉的光芒愈加耀眼,它从衣间探出层层光迹,避过所有人,绕向了无悲的脖颈。 那一次计佩兰下了死手,便是这玉救了她,这次也是一样。 百里羡容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眼睁睁地看着复生之术在她面前出现。 那是她苦苦渴求多年,未能寻得的术法。 她有想过复活符青仙。 无悲大呛一口气,咳嗽了好几声坐了起来,越槿难以置信,一把上去抱住她,还没说话,就被脸色阴沉的云凌月拉开了,甩到一边。 无悲气还没捋顺,就见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屏息,满脸小心翼翼。 “你逞什么能?”云凌月双膝跪地,揪住她的衣襟,将她的脸拉进自己的面前,“你的修为这么弱,该不会觉得自己能救下我吧?还是说,你想以死唤起我对你的愧疚?你做梦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 “我什么我,你听好了,”云凌月怒火烧天,此刻恨不得上去扒她的皮,抽她的骨,“你骗过我一次两次,别再想骗我第三次!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的,就算你再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从地里挖出来!” 无悲根本不敢乱动,她只敢摇摇头,又点点头,娇小的脸上因失血而苍白无比。 符令仪并不旁视,她剑没放下,以防百里羡容会做出什么乖张的举动。 不过她也没有猜错。 百里羡容心智不稳,彻底被心魔控制。 “复生” “复生之术,给我,将这种术法” “把这种术法给我!” 她刀擒在手,挽了一个飞身刀花,脚下屡屡生风,直冲她而来! 符令仪招式接过。 暗紫蓝纹衣流光溢转,斗转生辉,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创伤都能立刻得到救治。 众生门徒的同盟会看着面前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敢贸然阻拦,围成了半包围圈,手上捏着法器,只等有人开辟这处缝隙。 越槿见符令仪落了下势,担心至极。 善使与恶役逐云矢和守魂铃各立一边,两人上前替她护法,前后一致,却被百里羡容震慑向后,抵挡不住。 即使是无惧出手,也阻挡不住她。 那人宛如炼狱缠身的杀神。 符令仪被一刀割伤了肩膀,以及半点翻飞的秀发,发丝散落在空中,她捂住右肩,疼痛难忍。 “越槿!给你接着!” 宋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天机盘飞到空中,圆球撞击变成剑柄,前面延伸成一把长长的剑,越槿抬手,握住了剑的尾端。 叶语霜鞭子一出,勾出百里羡容的手腕,但是差点被带了过去,幸好脚下生出层层藤蔓,绑紧了她的腿,将她固定在原地。 她一转头,无惧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此刻什么魔修,什么仇深,似乎都飘散在了风里。 百里羡容握剑的手被鞭子缠住,身上捆起了满满的荆棘,动弹不得。 满目猩红,能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两把剑尖。 越槿和符令仪各持一剑,使用了相同的剑法,合同并行,双剑直入她的胸口。 在她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看了一眼符令仪的脸。 明明那么恨她抢走了符青仙的全部目光,为什么还留了她十年? 可能就是那张相似的脸,还有每次低眉垂目,却又倔强不屈的眼神。 让她回忆起刚刚拜入重香剑宗时,符青仙拉起她的手,对她浅笑的那一幕。 百里羡容轰然倒地,她的刀摔落一边,杀了无数人的手再也不能拿起任何法器。 这下轮到众人戒备了,她们法器不肯放下,生怕清鸢宫这帮魔修做出任何异常行为。 但她们只是泄气。 只是互相搀扶。 “祸乱世间者已死,清鸢宫再也不会参与修真界任何事,若还有上门挑衅,扰我清鸢宫清净的,本座绝不再手下留情!” 越槿此言一出,同盟会众人退缩,叶语霜还冲着她们龇牙,学着恶役那样做了个鬼脸。 凤芮雁拨开人群,从中间冲出,大喊了一声:“符师姐!你还会回重香剑宗吗?” 符令仪没有回头。 那曾经可以被称为是家的地方,现在已然不复从前。 越槿心里打鼓,她担心符令仪想要回去,试探性地问依靠在身上的她:“阿令?” “我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还算数吗?” 符令仪望进她的眼底,眸间深邃,越槿一下了然是哪句话。 江川湖海,山峰地峦,无论去哪,她都会一直陪着她。 “当然算数!”她笑得明媚,宛如三月桃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阿令,永远永远。” 从大雪之中初见的那日起,她就认定了要和面前的人永不分离。 风雪依旧,兜兜转转,身边的人还似当年不变。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季,风雪银装挂满清鸢宫的枝头,教徒们忙着迎接开春,到处喜气洋洋,一片祥和满面。 那日事毕,云凌月回到了重香剑宗,还带走了无悲,不多时当上了掌门,虽然重香剑宗此刻稍显没落,但是有她这个无情掌门在,各个门徒反而修炼得比之前更加勤奋了。 只是大家经常能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稚嫩的女子从掌门的房中逃出,可惜没逃几步,又被抓了回去。 瑶光阁在铲除百里羡容之事中出了大力,在修真界的地位又回来了,叶语霜偶尔有时还跑到清鸢山找她们,直到被闪瞎了一脸恩爱又气得下山。 宋吟作为灵华轩的掌门,每天每日悠哉悠哉,特别喜欢去修真小报当特邀嘉宾,四处诉说各种八卦。 在她的有意无意地努力下,慢慢地,大家也接受了魔修实际上就是和大家修炼方式不同的修士,外界对清鸢宫的辩驳减少,还了她们一片清净。 而越槿正牵着符令仪下山,在南阳郡四处游玩闲逛。 “阿令,为什么不穿以前那样的衣服了” 越槿黏在她的身上撒娇,她在好久之前认真严肃,向符令仪坦白自己一直没有失忆过,在对方思索期间差点紧张地都要在太阳下融化了。 她没想到那人沉默半晌,却扑哧一笑,说自己早就知道了。 原来困扰她这么久的秘密,痛苦翻转的那些日子,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二人间可算是坦诚相见,她年龄又小一些,所以非常恃宠而骄,天天就赖着符令仪,只等她的心软后什么都答应自己。 这次,符令仪也是宠溺地笑笑,她揉着越槿的脸,把她身前的那缕发辫别在耳后:“自从在重香剑宗住下,总是怕别人说太过招摇,已经很多年没穿过了,现在大部分都遗失了。” “我要看我要看,阿令你喜欢紫色,那你就穿给我看,好不好嘛,”越槿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者,你不穿出去,只是在那个时候穿给我一个人看,也可以” 收获了一个脑壳叩,轻轻的,不那么舍得用力。 “果然是魔头,这种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越槿抬手起誓,发誓从始至终,只对她一人这样,并且也永远只对她一个人。 二人笑闹之间,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孩从她们面前跑过,个子矮矮的,被越槿从余光瞟过。 她追随着红衣女孩的身影,见她跑向远处,和另一个青色衣衫的女孩子手牵着手。 越槿笑了,她拽了拽符令仪:“你看,那两个孩子像不像我们?” 符令仪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心中一暖:“真的有点。” 不过,只是一会,就又冲过来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子,将她们二人间的手分开,站在中间撅起了小脸。 不像了。 这会,倒像是 符令仪也看了出来,她垂了垂眸,随即转身,拉着越槿离开。 上一辈的恩怨,下辈子,希望别再重蹈覆辙了。 就像春光景明,就像那年那次,你我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