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1、第 1 章 昨晚大雨,阿竹做了好几个梦。 梦到十岁那年和长姐去琴堂练琴。 她琴棋书画样样都不精通,轮到她弹奏的时候,常常出丑。 弹得乱七八糟,回来之后就挨了母亲的板子。 “罚你今晚不吃饭,好好想想错在了哪。” 阿竹只当她不善琴技,永远比不上长姐,这才惹了母亲生气。 可当日下午,当朝有名的沈学士做客家中,一时兴起,问了几个小辈问题。 长姐小妹皆答不出来,阿竹鼓足勇气,轻声答了。 沈大学士十分激动:“此女前途无量。” 不仅将她好生夸了一番,更是将自己珍藏的一套书卷赠给了她,阿竹十分欢喜,当挚宝收了起来。 一旁的长姐却瞬间红了眼,泪珠滚落。 堂内静了三分。 当晚,母亲再次让阿竹去了祠堂,又打了她掌心。 “母亲为何打我?”阿竹不明白。 母亲的眼神很冷。 “你不懂,就是你愚钝,可若是愚钝,就不要到处争抢了。” 祠堂的地板很冷,阿竹看着红肿的手心,忍不住落了泪。 …… 梦境一转,阿竹又梦到了四十岁的自己。 她和裴青玉已做夫妻二十年。 一场京中时疫,裴青玉救人时不幸染病。 弥留之际,阿竹不顾众人阻拦一定要贴身照料,朦朦胧胧间阿竹听到他低声呢喃。 阿竹以为他在唤自己,倾耳去听。 却不料裴青玉唤的,是“阿姝”。 这是她长姐的乳名,许梦姝。 阿竹几乎快要忘记当时的感受了,大概是感觉从天而降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 也像是眼前一阵阵白光,她像是先上了路。 夫妻一场,她虽和裴青玉无子女之福,却也算的上是相敬如宾。 可临到了,这一声低喃像是在宣告—— 他心中挚爱之人并不是她,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 旧梦惊醒。 “二姑娘,您醒啦?” 喜鹊笑着走了进来:“今天天气很好,您快些起来打扮吧!待会儿客人们就来了呢!” 梦里的酸涩褪去,阿竹轻轻应了一声。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 三日前,她睁眼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五岁。 从四十岁的许一竹,变成了十五岁的阿竹。 起初,阿竹还以为是人死后的梦境。 直到今日及笄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终于接受,她是真的回来了。 她记得这一日,说是她的及笄宴,却是母亲借机想为她和长姐相看。 尤其是长姐。 因为年少体弱,十五岁时并未定亲,多留了两年,便拖到了今日。 母亲心中的人选是当朝长公主的独子,国公府世子,陆青濯。 上一世长姐嫁的也是他。 母亲举全力为长姐拼了个好姻缘,当时的阿竹觉得很好,长姐进名门,她嫁给了心上人。 可到头来…… 阿竹心中只有讽刺。 喜鹊笑着过来给她梳妆打扮。 “姑娘,可要戴这根蝴蝶珠钗?这是裴公子送的呢。” 阿竹却径直拿了下来。 “有什么好戴的。” 说完,随意换了一根玉簪。 喜鹊愣住了。 阿竹去了永斋堂,祖母和母亲正在说话。 见到她,祖母笑着招手:“我的阿竹也大了,快来让祖母瞧瞧,当真水灵!” 母亲元氏站在一边,打量了她一眼:“喜庆的日子,怎还是穿一身绿?” 阿竹抿唇:“习惯了。” “也罢,你阿姐穿了红,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长姐许梦姝和小妹许小晚也一道进了堂内。 小晚亲昵跑到阿竹身边:“二姐!你今日真好看!” 再见亲人,阿竹说不上太多感受,只欢喜祖母和小妹,阿竹拉住了她的手。 许梦姝也慢慢走来,笑道:“二妹,恭喜你呀。” 阿竹抿了抿唇:“多谢阿姐。” 元氏站起身道:“好了,客人也到的差不多了,阿竹,今日虽然是你的及笄宴,但你长姐的规矩是跟着宫里嬷嬷学的,你跟着你长姐学习如何待客,不会出错。” “我知道了。” 及笄宴设在侯府花园。 和上一世没有区别。 母亲以她的名义宴请,今日来的贵女,大多数和阿姐相熟。 给她送个贺礼,说两句客套话,便去到长姐身旁闲谈了。 许梦姝游刃有余。 没多会儿,世家几位公子全都跟着大哥许栩舟一道前来了。 大哥笑着引荐—— 世子、公子、嫡长子。 阿竹静静坐在桌前,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大哥出声介绍:“将军府三公子,江淘。” 阿竹心口一乱,缓缓抬头。 面前的男子,漆黑的眼眸和粗粗的眉毛像是炭笔画的。 小麦色的皮肤和京中所有的贵家子弟都不同。 江淘…… 阿竹指尖泛白,竟有些拿不准筷子。 上辈子江淘做到了镇国大将军的位置,那年禹王叛乱,江淘是主帅,裴青玉是军医。 一道前往肃州。 大将军不幸被敌军所伤,而裴青玉恰好外出采药,略通一些医术的阿竹只能硬着头皮去给江淘包扎。 却在那一次,发现了江淘的秘密—— 大将军的主营里,竟藏着她用过的手帕、丢失的耳坠、她的小像…… 当时的阿竹无疑是惊讶和愤怒的,此后对江淘几乎算得上避之不及。 可在肃州的三个月,他几次救她于危难而不顾。 又过几年,平阳侯府出事,也是他凭借一己之力不断上书天子…… 裴青玉当时倒也积极,只可惜,他大概是怕长姐娘家失势,越发在国公府过得不好罢了…… “阿竹,阿竹?” 母亲蹙着眉,似乎又不满她的木讷:“坐着干什么,行礼呀。” 阿竹回过神来,起身行礼。 “臣女许一竹,见过各位公子。” 她举止得体,众人的眼神都朝她看了过来。 除了江淘。 他和另外一人正在说话,并未注意到她。 阿竹心中有些乱,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乱到底从何而来。 宴席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 裴青玉没有来。 其实许多事情或许早就有老天的提示了。 若他心中与她一样盼着今日,会故意不来她的及笄宴吗? 阿竹只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 直到宴席快要结束时,裴家的小厮墨青才终于火急火燎地跑来—— “公子让奴才给姑娘们赔礼道歉,今日太医院有急事,怕是要耽误时辰了。” 元夫人笑着道:“无碍,多谢裴公子。” 墨青还没走,笑着上前:“今年的枇杷膏好了,和往常一样,给三位姑娘们送来,清嗓润肺。” 小晚看来阿竹一眼,笑着道:“每年不都是五月下旬吗?这才中旬就好了?莫不是专程赶着今日?” 墨青愣了一下,笑而不语。 “奴才放下了。” 她看着那枇杷膏,忽然想起了一事。 每年五月,裴家都会送些枇杷膏。 长姐前日在书院咳嗽了几声,裴青玉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日,这枇杷膏就做好了。 母亲并不在意这几盒枇杷膏,就如同她似乎并不喜欢裴家。 太医出身,没有爵位。 无权无势。 可上辈子阿竹就是觉得他好。 君子如玉,比什么都强。 长姐此时忽然看向阿竹:“我不喜枇杷,我那份还是给二妹吧。” 小晚笑道:“我可不给!二姐一个人也吃不下!” 往年,也都是如此的。 其实阿竹收了也不想要长姐的,会转而送给祖母。 但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个念头—— 或许这枇杷膏,一开始就是做给长姐的。 阿竹淡淡一笑:“好,多谢长姐。” 许梦姝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向来和她生疏,亦没有多想。 宴席快要结束。 “三公子!” 阿竹起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母亲喊了一声江淘。 她的脚步不自觉便是一顿。 少年身高极高,和前世一样。 “元夫人。” 元氏笑着道:“我与你的母亲是旧识,这些东西是送给你母亲的,有劳三公子代劳。” 江淘应下:“多谢夫人,定当转达。” 元氏忽然朝着阿竹招手:“阿竹,你过来。” 阿竹的心瞬间就跳到了嗓子眼。 脚步生麻,不知道怎么走了过去。 “这是江府三公子,你黄伯母的小儿子,以前在豫州庄子上。” 阿竹硬着头皮道:“见过三公子。” 江淘的眼神也落在了她头顶。 “刚才见过了,这是阿竹妹妹。” 元氏莞尔:“是,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闹过,只是阿竹那时候小,怕是不记得。阿竹,今日你及笄,将军府送了不少生辰礼,你改日也应该登门去见你黄伯母道谢。” 阿竹心跳更快。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母亲也这样撮合过她和江淘吗? 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是说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裴青玉。 江淘寒暄几句之后便要告辞。 阿竹望着江淘的背影有点恍惚。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江淘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又是什么时候…… 阿竹素来有些迟钝。 是真的看不出…… 母亲在她耳边又低低说了几句话,阿竹一句都没听进去。 但最后一句,她听见了。 “裴家有什么好,他爹做个首席都费劲,若不是你父亲有腿疾,他不见得能入咱们家中。” “今日你及笄,全京城都知道是什么日子,他若有意,怎会不来提亲。阿竹,你莫要犯傻。” 犯傻。 是,是她犯傻。 阿竹慢慢朝外走,可眼前忽然阵阵发晕,好生奇怪……今日的日头分明也不烈…… 接着,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江淘还未走远,便突然听到元夫人的一阵惊呼:“阿竹!” 他猛然回头,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前! 众人都没想到二姑娘会突然晕倒,更没想到,晕倒在了江三公子的臂膀当中。 2、第 2 章 傍晚,阿竹悠悠转醒。 房中飘着浓浓的药味。 喜鹊惊喜道:“二姑娘!您醒了!” “喜鹊,我这是……”阿竹茫然。 喜鹊急道:“您对海虾不克化,今日宴席上送了些新鲜的海产,还好大夫来得及时……” 阿竹恍然大悟。 她吃不了海产,这是事实,只是此时的平阳侯府并不清楚。 “您身上起了红疹,大夫说这几日还要涂药。” 阿竹点了点头,嗓音有些嘶哑,好像喉咙都肿了起来:“裴青玉呢。” 喜鹊脸色一变,不忍道:“您还提他呢……今日一整日都没来,不知去了何处!” 喜鹊愤愤跺脚。 今日是二姑娘及笄,都知道是什么日子,却偏偏在今日这般! 阿竹淡笑:“没关系,我不在意。” 喜鹊以为她是强颜欢w笑,小声道:“您晕倒的时候,是三公子扶住了您……” 阿竹一愣,这才想到晕过去的那一幕。 她有些头疼。 “怎是他……” “三公子反应太快了,奴婢们根本没察觉,您就在他怀里了,就连夫人都……” “不过,三公子事后道歉了,说是下意识的,当时也没有什么人看到……” 阿竹扶了扶额:“算了,没事。” 江淘救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从榻上起身,想活动一下,视线却瞥到了桌子上的枇杷膏。 愣了愣,阿竹道:“你把枇杷膏拿来,我嗓子有些不舒服……” 喜鹊回头瞧见:“好,奴婢这就去。” 面前的两盒枇杷膏。 长姐的那个,贴的是红色封纸,她的却是绿色。 喜鹊下意识要去拆那个绿色的,被阿竹拦住了。 “那一盒。” 喜鹊愣了愣。 不明所以。 但见阿竹坚持,还是去了。 明明是一样的枇杷膏,阿竹从前不明白为何还要区分。 甚至还傻乎乎以为裴青玉是知道她喜欢绿色。 从前,她根本不碰长姐的东西。 直到今日,阿竹用小勺尝了尝。 原来,长姐的枇杷膏,更甜。 心口一酸,眼泪混了进去。 枇杷膏也变成了咸咸的。 喜鹊连忙上前帮阿竹擦了擦眼泪。 “姑娘,您是怎么了……” 从今日起姑娘就有些怪怪的…… 阿竹看着那两份枇杷膏,摇了摇头。 哭过之后又笑了,大概是释怀的笑吧。 “没什么……“ “都收起来,以后,再也不吃了。” - 傍晚,母亲元氏来了阿竹房中。 阿竹与母亲并不亲昵,略显拘束。 但今日,元夫人一改往日的严肃,竟主动拉起了她的手。 “阿竹,你年纪也不小了,今日及笄宴上,有几家公子都瞧上了你????” 阿竹平静地看着母亲。 元夫人笑意更加温柔:“我已经同你祖母商量过了,江淘便是个不错的人选,今日你见过的,也算英姿飒爽。” 阿竹想起了前世。 当时母亲的确提起了几个人,但是里面是不是有江淘,她甚至都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她说什么都不肯,只想嫁给裴青玉。 母亲不同意,她便去找祖母,像是呕了一口气,一定要在这次为自己争取一次,最后,祖母出面,同意了这门婚事。 但是现在,阿竹问:“江淘……也知道这件事?” 元氏:“他当然清楚,不然今日怎么过来?” 阿竹垂下了眼眸。 元氏只当她还在纠结裴家的事情,声音稍沉:“莫不是你还在纠结那裴青玉?我先将话说在前面,这件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知道了。” 阿竹淡淡道。 “我不想嫁他。” 元氏似乎还有点怀疑:“当真?” 阿竹只点了点头。 “行,你想清楚了就好,那母亲就放心了。” 元氏离开,阿竹起身松了松,看着母亲的背影,阿竹抿了抿唇。 母亲希望她能嫁给江家的理由很简单,镇国大将军如今在朝中位高权重。 江淘虽然自小在老家长大的,但日后也肯定是朝中新贵。 阿竹嫁过去,长姐的保证就更多一筹。 她讽刺的笑了笑,转身关上了门。 - 次日一早,阿竹去了永斋堂。 祖母也拉过她的手:“好阿竹,江家那孩子我觉得倒是好。” 小妹惊愕:“谁?!江桃?男子的名字?” 老夫人哈哈大笑:“你们不晓得,当初她娘怀他的时候,全京城的人都在打赌,说定是个小丫头。甚至连名字都取好了,就叫‘江桃’,可没想到生下来又是个小子。大将军失落的很,干脆随意套了名儿就用上了!” 堂内众人都轻轻笑了出来。 “为何失落?” 老夫人:“哎,盼女儿呗????这话你们不能往外说,将军夫人随夫上战场时,意外落了个孩子,听说是个女胎????” 众人都沉默了。 元夫人道:“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主要是小将军幼时顽劣至极,大将军随口改的名儿竟然应验了。” “这倒是听说过,小将军十岁就离京,回肃州老宅养着,说是要他静心。” 所有人七嘴八舌说着,只有许梦姝看向阿竹。 “祖母的意思……是想让阿竹和江三公子相看?可是阿竹……” 许梦姝的话不少人都听到了,全都望向阿竹。 阿竹看了眼长姐,道:“可是什么?我倒是觉得,三公子不错。” 许梦姝愣了一下。 祖母:“阿竹,你当真这么想?!明日江澈那孩子要来看我,若是你觉得好,就让老三一道过来再看看!” 阿竹垂下眼:“嗯,祖母安排就是。” 从永斋堂出来,许梦姝叫住了阿竹。 “二妹,江家是怎么回事?” 阿竹看着长姐的脸,只觉得面生。 “长姐何意?” “你????你不是喜欢裴青玉。” 小晚也冲了出来:“是啊!二姐,裴青玉他????” 阿竹打断了她的话:“昨日我及笄,全京城都知道母亲的意思,但裴青玉,没有来。” “他不喜欢我。” 许梦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小晚则睁大了眼。 “这怎么可能……” 阿竹淡笑一声:“怎么不可能?” 裴青玉的确,从未亲口承认过。 许梦姝看着阿竹没说话,阿竹转头就走。 下午的时候,阿竹正在练字。 喜鹊跑了进来—— “二小姐!裴、裴公子来了!” 阿竹笔锋一顿:“在哪?” “长贵在门口看见了,应该马上就到咱们院中啦!” 阿竹慢慢抬头:“怕是,不一定。” 喜鹊不明所以:“嗯?二姑娘说什么?” 阿竹笑了笑,“走吧,出去转转。” 长姐的淑芳堂离前院近,若是想来竹清堂,总是要经过那边。 阿竹到的时候,淑芳堂很静,小丫鬟在打盹儿。 阿竹走到院门口,喜鹊还来不及通报,她忽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姝,这药丸是我特意寻了古方炼的,能治你的旧疾。” 阿竹的脚步一顿。 果然,是裴青玉。 许梦姝的声音传来:“你过来,阿竹可知道?” 裴青玉沉默片刻,“还没去竹清堂。” 许梦姝:“昨日她及笄,你为何没来?” “昨日太医院有急诊,实在是走不开,我待会儿会和阿竹道歉。” 许梦姝没说什么。 裴青玉继续道:“阿姝,这药你定时吃,还有那批把膏,我听闻你前日咳嗽,枇杷对你有好处。”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阿竹的心口还是被绵长的针刺了刺。 上辈子裴青玉也是这样说的。 阿竹没有多想。 但如今再看…… 昨日,全京城都知道她及笄宴的目的。 他再忙,若真也有意,有一千种办法让她知晓,而不是徒留她一人胡猜乱想。 他那么忙…… 却还是记得给长姐熬药。 院中的牡丹开的烂漫。 许梦姝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少年的眼神也跟着寸步不离。 君子如玉,却红了耳朵,眼神躲闪。 阿竹站在门口看了好久,这才听到长姐道:“我不喜枇杷,你给了旁人的东西,就莫要送我。” 一旁的喜鹊睁大眼捂住了嘴。 阿竹却只是淡淡一笑。 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她很快就转身离开。 回到竹清堂。 “二姑娘????”一向爱笑的喜鹊都哭丧着脸。 阿竹轻声道:“没关系,我现在知道,是好事。” 总比瞒在鼓里一辈子强。 她看了眼院外:“一会儿若是裴青玉来,替我回了就是。” “是。”喜鹊愤愤,一口就应了下来。 果然,一炷香的功夫后裴青玉便到了竹清堂。 被喜鹊拦下了。 “裴公子可到的真早,我家二姑娘昨日身子不爽,现在不方便见客。” 裴青玉看了眼房内。 “我才听说昨天的事情,这是一些药丸,可能让她舒服些,还有……生辰礼,劳烦喜鹊帮我转达,昨日下值晚了些,今日一早来给阿竹赔罪。恭喜阿竹,是大姑娘了。” 院中很安静,只能听见风扫过竹林的声音。 喜鹊一脸失望。 若不是昨日亲眼所见,谁都会觉得这是真话。 裴公子那么好的一个人,竟然也学会了撒谎。 “知道了,奴婢会的。” 裴青玉没有多留。 阿竹在房中瞧的真切。 若是长姐……他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可她不是长姐,这也不是淑芳堂。 只要礼数到位,他怕是都不会愿意多待一刻钟。 裴青玉应该也是恨她的吧? 恨她的纠缠。 让他和长姐彻底没有了希望。 那好。 这辈子,她不要再掺和进这两人之中。 3、第 3 章 将军府。 日暮,夕阳洒下,荣昌靠在砚书堂大门口打盹儿。 一道黑影闪过,荣昌瞬间清醒。 “三爷!三爷!” 那黑影在院中停下,径直走到了水缸前。 如牛饮水。 “喊什么,耳朵又没聋。” 荣昌咧嘴,笑到了耳朵根:“夫人请您去一趟呢!说是那侯府回话了!” 江淘一顿,转过身来。 少年肤色被晒得有些发黑,但眼睛却亮的过分,神采奕奕。 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滚到他的喉结上,粗狂也张扬。 江淘脑海里浮现出昨儿瞧见的那小姑娘。 一身绿,像一棵小白菜。 他刚回京,母亲就安排着他去相看,江淘烦的很。 可昨个儿瞧见人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母亲回来问他,江淘只回了一句。 “挺白。” 母亲使劲戳他脑门,但笑着走了。 “哦,怎么说?” 江淘挽起了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 荣昌见了,忍不住道:“三爷,您最近又加练了?” “????废什么话。” “哦哦哦,说是明日您和大公子一道去看望侯府老夫人。嘿嘿,这是正式相看的意思吧?” 江淘摸了摸下巴。 荣昌嘿嘿挠头:“三爷,你现在有点陌生。” 江淘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还陌生吗?” “不、不陌生了????”荣昌咧着嘴就去回话了。 - 次日一早,元氏又来了竹清堂。 这几日母亲来这,比过年的时候还要来的频繁些。 “你这打扮太素了,毕竟是人生大事,这三只簪子你先挑吧,造办处今年的花样还挺好看的。” 阿竹仔细瞧了几眼,三支簪子里,最漂亮华贵的一支是海棠金簪,接着是一支蝴蝶银簪但嵌了东珠,还有一支通体碧绿的翡翠的簪子,纂刻的是只小兔。 “就这支吧。”阿竹拿了玉簪。 元氏叹气:“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阿竹没说话。 不是她就要选这个,而是这支本就是给她准备的。 其实阿竹不是从小就喜欢绿色。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也喜欢穿红戴粉。 可后来,大家都夸长姐穿红色好看。 府上最好的料子,会先给阿姐,最漂亮的珠钗,也会先送到淑芳堂。 母亲说,长姐身体弱,她们凡事都应该让让。 唯有长姐不喜欢的绿色,阿竹才能得到头一份。 “这很好看。” 元氏没有说什么,只让把那金簪送到淑芳堂,剩下的自然就是月满堂的。 梳妆之后,阿竹和母亲一道去了前院。 老夫人瞧见她,哎哟了一声。 “阿竹过来,这个戴上。” 说着,就将手上的那黄玉手镯给了阿竹,阿竹愣住,元氏也微微一怔。 “母亲,那玉镯不是您最喜欢????” “孙女就要说人家了,早给晚给都是一样,阿竹从小乖巧懂事,今日这打扮还是太素了些。” 阿竹呆呆看着祖母,半晌后轻声道谢:“谢谢祖母????” 老祖宗拍了拍她的手:“你大哥的婚事马上就要先办了,你长姐又体弱。你倒是要嫁到她前头,放心,咱们平阳侯府嫁出去的姑娘,定是一等一的风光。” 阿竹心中感动,但她也知道,长姐不是因为体弱要留两年,而是母亲当初,还没有给长姐选好。 将军府的人还没来,小晚悄悄拉住她:“二姐????你真要和那江淘相看?那裴哥哥怎么办?” 阿竹没说话,却看了眼长姐。 许梦姝动作一顿,错开了眼。 阿竹:“嗯,相看。” “你是不是和裴哥哥吵架了?切莫赌气呀。” 阿竹笑了笑:“没有,你何时见过我和他吵架?” “也是????二姐你的脾气就是太好了些。哎,我是真想不通。” 小晚总觉得不对,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阿竹摸了摸妹妹的头:“媒妁之言父母之约,没什么不好的,顺其自然吧。” 小晚说不出话来。 长姐一直坐在对面,垂眸一言不发。 很快,将军府的人就来了。 今日只是相看,借口是请人上门做客,还不到两家正式议亲的时候,大将军和黄夫人自然不好亲自前来。 所以来的,是长子江澈和江淘。 江澈如今是翰林院六品修撰,走的是文官仕途。 比大哥许栩舟还要大三岁。 江澈:“今日携幼弟来给老夫人请安,幼弟刚刚回京,幼时多受老夫人照拂,特来拜见。” 江澈走上前行礼,老夫人笑道:“数年不见,当时的泼猴如今也有模有样了。” 江淘笑道:“您还是精神抖擞,可见是老神仙转世。” 一句话便将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泼猴!嘴裹了蜜!” 小晚也凑到身边来:“明明是弟弟,怎个子还要瞧着更高一些。” “这就是习武之人吗?” 阿竹也不知道,她身边的男子多是走仕途。 很少有练武的。 所有人的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江淘。 唯有阿竹,在透过少年的身影,看前世。 原来少年的他……长这样。 果然是多了几分混世魔王的气质。 阿竹忽然勾了勾唇,很浅,很轻。 可就那一瞬间,江淘忽然转身,看了她一眼。 阿竹被抓了个正好。 江淘似乎也微微怔愣了一下。 小白菜,在盯着他看。 - 午膳摆在永斋堂内,众人有说有笑。 阿竹不知说什么,只用心做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家,该应就应,该笑就笑。 席间,江澈说了个消息,一下就引起了元氏的注意。 “书院?是陈太傅亲自去吗?” 江澈微笑点头:“先生今年已经退居官场,母亲主张私下请回来教导三弟。” 江澈说完,隐隐看了一眼江淘。 元氏笑道:“这是好事啊,陈太傅德高望重学富五车,还是你母亲下手快,否则我也想三顾茅庐了。” “伯母,书院宽敞,若是想来,一道来就是,先生讲课也并非私藏,长公主也有这个意思。” 元氏听懂了:“世子也去?那这倒是????” 她看了一眼自家长子。 许栩舟笑道:“母亲,我也想去。” 老夫人:“读书是好事啊,那你三个妹妹也去吧,如何?” 许家三姐妹站起身来。 “都听祖母安排。” 元夫人显然也有此打算,笑着点了点头。 用过午膳,元氏便笑着道:“你们几个小辈们也别拘着了,院子里的牡丹开得好,去看看吧。” 大家心知肚明,阿竹也明白,母亲的意思是,她应该出去,再和江淘单独说几句话。 江澈和许栩舟同在翰林院,可以聊官场的事,许梦姝带着小晚闲逛,院子里自然就只剩江淘和阿竹一前一后走着。 走到树荫下,江淘忽然顿住了脚,先开了口。 “我八岁离京,你那时应该才六岁,小时候咱们见过。” 阿竹轻轻嗯了一声:“听母亲说过,幼时或许见过,但我没印象了。” 江淘点头:“人之常情。” 阿竹仰头看他。 面前男子……是真的很高。 没有前世那么成熟,略带几分青涩,倒是与她熟悉的样子大相径庭。 阿竹的眼神过于明显,令少年背部渗出一些汗意…… 她怎么……又在看自己。 江淘面色上难得闪过一阵局促。 阿竹回过神来。 “对了……昨日,多谢三公子。” 江淘也想起来了。 “昨天你是……” 阿竹实话实说:“我吃了海鲜,有些不克化。” 江淘点头:“原来如此,那以后别碰了。” 阿竹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下来。 毕竟这是第二次见面,没话说也很正常。 只是阿竹突然又想起,前世在肃州那段时间,江淘总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不合时宜那种。 她采药会遇到他。 在伙头营做饭会遇到他。 就算去洗衣服,也会遇到他…… 阿竹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江淘就算再自恋,也觉出了一些不对。 这小姑娘,好像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江淘表情慢慢变得幽深。 “二姑娘与我相看,可是自愿?” 阿竹:“啊……?” 她有些懵,不知道江淘为什么这样问。 江淘垂眸:“没什么,是我莽撞了。” 阿竹:“哦……” 她是真的不懂。 今日的相看也差不多了,不远处,众人瞧他们在树荫下一直说话,心照不宣。 江澈看了看时辰:“下午还要去看望外祖母,今日便不叨扰了。” 元氏点头:“常来。” 江澈和江淘行礼告辞,临走时,江淘原本要骑马,但被大哥看了一眼,便乖乖跟着上了马车。 元氏也笑着走到阿竹身边:“回去歇着吧。” 阿竹垂眸应下,转身便走。 马车内,江澈问道:“感觉如何?” “什么?” “和我装傻?” 江澈端坐着,江淘却道:“不是我和大哥装傻,是大哥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澈笑了:“也是,以你的性子,若不喜,今日就不会上门来。我瞧着也不错,性子文静。” 江淘没有应这个话。 “怎么了?何处不妥?” 江淘摇头:“没有。” 只是他总觉得,这许家小姑娘好像在透过他看旁人…… 江淘虽然对成家这件事没怎么太热衷,却也不想当个替身什么的。 他摸了摸下巴,害怕大哥看出什么,起身道:“我要去骑马,你这马车逼仄的很!” 说完就没管江澈,转身下了马。 而阿竹此时也刚从祖母院中回竹清堂,走到后花园,忽然被裴青玉叫住了。 “阿竹。” 她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转过身去。 裴青玉神色有点复杂,慢慢走上前来。 阿竹后退一步:“裴公子,有事?” 4、第 4 章 裴青玉缓缓上前,表情似乎有点复杂:“你????决定和江淘相看了?” 阿竹淡定问:“你知道了?” “你……想好了吗?” 一旁的喜鹊没忍住道:“裴公子这话问的,好生奇怪,这相看都结束了,问这话何意呢?三日之前我家姑娘的及笄宴也是如此,公子一整日都没出现,现在又是做什么呢?” 喜鹊鼓着脸,不悦地看着对方。 裴青玉沉默片刻,道:“阿竹,是我不好。我今日来,是想和你道一声????婚姻大事,你切莫冲动????” “冲动?” 阿竹轻轻笑了:“怎是冲动呢,裴公子这话我不明白,依着裴公子所言,我要嫁谁才算不冲动?” 裴青玉再次沉默片刻。 “阿竹,你那日????是不是看见我了?” 阿竹别过脸去。 裴青玉便清楚了。 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那日刚刚把药熬好,因为那药也有效期,所以不得不——” “不必说了。”阿竹忽然打断了他。 她不想听。 但想到两人毕竟也算是夫妻一场,阿竹还是决定道:“你若是真喜欢我阿姐,就应该直接一点,裴公子,你明知道我母亲的意思,还在等什么?” “感情的事情我不勉强,但你,莫要让我看轻。” 说完,阿竹转身便走,留下一脸错愕的裴青玉。 喜鹊追上去,小声道:“姑娘,你好厉害????但奴婢不懂裴公子说这些是要干嘛?” 阿竹淡淡一笑。 她刚才在花园看见了春杏的身影。 春杏在这,就说明是长姐的意思。 长姐猜到了昨天淑芳堂的事,所以才让裴青玉来。 这算什么,补偿? 可裴青玉是人啊,不是随便打发的物件。 难道长姐说让裴青玉心悦自己,裴青玉就肯了吗? 阿竹不懂。 也不想去懂。 - 阿竹回到竹清堂,又回到房间里看书去了。 可今日这心,不知为何总是静不下来。 裴青玉的出现,还是有些乱了她的心情。 春日多雨水,清明前后,傍晚又淅淅沥沥下了场雨。 阿竹沐浴之后本打算睡下,喜鹊却忽然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姑娘????出事了。” 阿竹愣了一下:“何事?” “裴公子好像和大姑娘表明心意,谁知老爷知道了????发了火。” 阿竹梳头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 他真的去了???? 一刻钟后,元氏忽然来了她的房中。 “母亲????” 阿竹刚要起身,却被母亲的神色吓得在原地一动不动。 元氏:“跪下。” 阿竹愣了愣,还是在母亲面前跪下了。 “裴青玉去和你阿姐表明心意,是你怂恿?” 阿竹莫名抬头:“怂恿?” “我都知道了!” 元氏忽然压低声音上前一步,厉声道:“下午的时候,后花园!许一竹,你自己喜欢裴青玉我懒得说你,可你不能拉你长姐下水啊! “你姐姐是要嫁到国公府去的!我筹谋了多久啊!陆世子最近才注意到了咱们家,这个节骨眼,裴青玉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你让长公主怎么想!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阿竹的鼻腔一酸:“母亲,您既然知道他下午来找我,为何不查查前因后果?” 元氏别过脸去。 “我都知道。” 阿竹:“????什么?” “他心悦你长姐,所以,这也是我不同意你和他的事情,纠缠不清,不是什么好人选。” 阿竹耳边嗡嗡作响,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母亲知道? 那为何????母亲从来不说。 “阿竹,你长姐一定要嫁到国公府去,江淘与你,也算良配,你们三姐妹的婚事,不能有任何污点。今日这件事你父亲非常生气,本来是要让你去祠堂的,我拦下了。你好生想想吧!” 母亲走后,阿竹还跪在房中没起。 膝盖生疼。 喜鹊连忙去扶:“姑娘????” 阿竹心口哽的说不出话来。 那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她以为,这么些年,她早已忘记了心中的芥蒂。 可是到头来,才发现是自欺欺人。 幼时,她弹琴不好连累长姐,受罚的是她。 可她若出彩抢了长姐的风头,受罚的还是她。 如今,她喜欢的人喜欢长姐,母亲装傻不告诉她,所有人都瞒着她????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却眼睁睁看着她错了一辈子…… 阿竹不明白。 长姐是爹娘的宝贝女儿,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 裴青玉被裴太医带走了,道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登门。 老侯爷的腿疾,会安排另外一位大夫上门诊治。 侯府谁都没说什么,一句话都撬不出来,但淑芳堂和竹清堂同时传出消息—— 大姑娘和二姑娘都病了。 许梦姝旧疾犯了,傍晚就咳了血。 而阿竹半夜发了烧,迷迷糊糊。 喜鹊红着眼在床榻跟前守了一晚,哭了两三次。 二姑娘就算是病了,府中人也多是在淑芳堂,只有早上的时候大公子和三姑娘来看了一次。 喜鹊擦了擦眼泪嘟囔道:“夫人老爷总是这样,十分偏心????” 熬药的木嬷嬷也叹了口气:“莫多言,快去给二姑娘擦身,再把这药喂下。” 喜鹊小声应下,不敢耽误。 而将军府一早就差了人过来,道是陈太傅明日就会登门,黄夫人专门设了一偏院给公子姑娘们读书,若是侯府也要去,明日便可登门了。 元夫人自然立马道谢,但又委婉表明家中两个姑娘都生了病,那小厮明白,回去传话了。 黄氏此时正在用早膳,闻言愣了愣:“病了吗?” “是。侯府夫人亲口说的。” 黄夫人:“那只能等两位姑娘康复之后再来了,嫣红,你去准备些补品送到侯府去吧,我听说他们家大姑娘打小身体就不好。” 江家三兄弟晨起都会给母亲请安,此时便都在这。 江淘忽然道:“母亲只给一个人送?” 他说完之后,堂内静了三分,所有人都看向他。 黄氏挑眉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人家两个女儿都生病了,我能只送一份吗?“ 江淘:“我也是随口一问。” 江颂没忍住,噗嗤一笑:“随口?三弟,从前没见你这么关心这些事情,怎得去了一趟侯府,回来就开始了?” 江淘没吭声,黄夫人心如明镜,笑道:“我的礼数一点不会差,你要是有心,就自己也备一份,老娘没有义务帮你多筹备!” 江淘皱眉:“我真就是随口一说!我干嘛要多此一举。” 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就出去了。 江颂笑了:“母亲,您看三弟!还恼上了!” 黄夫人也笑呵呵的:“他一向厚脸皮,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澈:“若是在喜欢的姑娘面前都无动于衷,那这脸皮也厚的无可救药了。” 黄氏看向大儿子:“他当真看中二姑娘了?” “以他的性子,不愿意,不会应下这门婚事。” 黄氏笑了:“也是。” 江颂:“这也不一定,到年纪了就知道成家娶妻的好处了……” 他刚说完,母亲和大哥都盯住了他。 江颂立马打嘴:“是我胡说八道了……” ???? 养病三日。 将军府的书院也开了起来。 第四日一早,阿竹身体已经大好,晨起便准备收拾出门。 长姐也好的差不多了,可这快到夏天了,她还是穿着春衫,还披着披风。 小晚贪睡,这会儿还没有来,侯府门口,许梦姝先开口道:“阿竹,裴青玉的事情,不怪你。” 阿竹噎了一下,慢慢转头。 “这好像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许梦姝也愣了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和母亲其实解释过,但母亲那会儿在气头上。” 阿竹没有应这话,许梦姝沉默了好久,叹道:“你要和我生分吗,阿竹。” 阿竹也有些恍惚了。 她和阿姐,亲近吗? “阿姐言重了,只是今日身体不佳,阿姐也是吧,还是上马车吧。” 许梦姝:“阿竹!” 她忽然拉住了阿竹的手,轻声道:“我对裴青玉无意,更没有想过伤害你。” 阿竹忽然想起幼时,她答对了沈学士那个问题时阿姐的眼泪。 她信长姐不是故意的。 长姐只是习惯了。 习惯所有的好都应该是她的。 就如同她那日在院中的那句话—— “你给了旁人的东西,就莫要给我。” 阿竹心想,是这个理啊。 所以,她为什么就一定要长姐不要的? “长姐,裴青玉的事情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上车吧。” 阿竹轻轻挣脱了许梦姝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身后的许梦姝忽然咳嗽了两声,可阿竹的马车帘已经关上。 马车远去。 到了将军府。 小晚忍不住睁大了眼:“我早就听说,大将军爱妻如命????专程请了最好的园林工匠给黄夫人打造了这花园,当真名不虚传!难怪京城传言说最好的花园不是御花园,反而在将军府。” 许梦姝看向她,小声提醒:“小晚????此话不可乱说,大不敬。” 小晚捂住了嘴。 将军府书院就设在花园后面,起名松香堂。 她们刚走近,就听到了陆青濯和江淘说话的声音。 江澈和江颂在朝中已有任职,自然没功夫在书院念书,许栩舟和他们是同龄人,先一步上前打招呼。 陆青濯回头的时候,许梦姝率先垂下了眼。 三女同时行了个礼,江淘的视线也落在了阿竹的身上。 可最先开口的,是陆青濯。 “二姑娘果真喜欢绿色,在这百花丛中,倒是清新养眼。” 阿竹不动声色:“世子谬赞。” 许梦姝脸色未变,依然垂眸守礼,陆青濯这才看向她,笑问:“大姑娘身体可好了?” “多谢世子,已大好了。” 小晚笑着道:“世子怎不问我?”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许栩舟无奈道:“三妹顽劣,世子见笑。” 陆青濯:“是我不好,忽略三妹妹了,三妹妹活泼好动,比那花丛中的蝴蝶还要惹眼。” 小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忽然,不远处又来了个女子,穿一身粉裙,很是甜美可爱。 “三表哥!”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只见那女子如一只蝴蝶一样飞到了江淘身边。 阿竹愣了愣,呆呆看向江淘。 陆青濯:“这位是……” 江淘抿唇:“谭琴儿,远房表妹。” 表妹? 阿竹从来不知道江淘还有表妹。 不对,她其实从来都并不了解江淘。 而这位表妹显然长居将军府,与江淘关系热络。 她笑意甜美,甚至刻意靠近了几分江淘。 可江淘似乎,并无反感。 阿竹忽然有点紧张,莫名其妙的。 她重生回十五岁,和江淘都是刚刚认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辈子,江淘不喜欢她? 5、第 5 章 想到那天在院中,江淘那句是否自愿相看。 阿竹忽然绞了绞帕子。 凡事都有变数,谁规定的这辈子江淘也会喜欢她? 这婚事,会不会根本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阿竹忽然有些后悔…… “二姐,二姐?” 小晚见她出神,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 阿竹回过神来。 好几个人都在看她,已经要进书院了。 阿竹飞快看了看江淘。 他还在和谭琴说话,阿竹的心隐隐发沉。 - 书院念书是好事,只是将军府今日,显然还有个贵客。 “殿下,前面就是松香堂。” 将军府侧门忽然来了一辆华贵马车,当朝长公主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着华服,侍女如云。 “哎,早听说了这将军府的花园美,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大将军可真是铁汉柔情啊????” 长公主笑着打趣,黄夫人刚刚过来就听见了这话。 “见过殿下,我家那口子就是运气好,瞎弄一通误打误撞,能懂什么呀。” 长公主笑道:“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两人有说有笑朝着松香堂走去。 黄氏:“殿下今日怎有空来了?” “我本来也就没什么要事,现在青濯来这读书,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我今日也闲着,陪殿下逛逛。” “夫人!”嫣红笑着跑了过来,道:“大将军说,鞑靼部落献来了几匹马,刚刚散学,几个公子都去跑马场了!“ 黄氏无奈道:“就知道那几个小子闲不住,姑娘们呢?” 嫣红:“姑娘们还没去呢,不过说是也想去看看。” 长公主:“先让那几个姑娘到花园里来,马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先赏赏花。”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此时四个姑娘结伴,原本打算也去跑马场。 谁知半道上嫣红来传话,四人便立马改了计划去后花园—— 给长公主请安行礼。 长公主身边有一只猫儿,名叫雪绒,是前两年外邦进贡来的,毛色雪白,眼睛还是异瞳,一蓝一黄,十分好看。 长公主素来疼爱,今日也抱在怀中,和黄夫人一路在园中散步。 只是春天来了,雪绒明显有些躁动不安。 加之到了新地方,更加敏感。 竟然趁着长公主和黄夫人没注意,一不留神就挣脱了出去—— 瞬间,就在花园中消失不见了。 “雪绒?!” 长公主吓了一跳,立马喊道:“快去找找!” 身边的婢女们连忙出动,全在花园里找了起来。 黄夫人也连忙让人去帮忙。 雪绒调皮,一不留神就会跑出去,在公主府倒也罢了,今日到了新地方,就害怕乱跑乱跳。 四个姑娘们刚到花园中,就听说长公主的爱猫不见了。 心下一惊,也跟着一道寻了起来。 花园里乱糟糟的,人人都在喊雪绒,阿竹没出声,四下观察???? 猫喜欢去高处,或者逼仄的地方。 树上、墙上,要么就是角落???? “在那!” 小晚眼尖,一眼就看见雪绒不知何时跳上来一棵树。正在树杈上蜷缩着,警惕看着众人。 小晚还没动呢,谭琴儿忽然冲了过去—— “雪绒!快下来!” 也不知这位表小姐是怎么想的。 猫儿现在明显已经应激在躲人了,却非要冲过去,果然,雪绒立马叫了一声,从树上跳到了围墙那边—— 将军府的围墙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市,这要是出去了,找起来肯定更加麻烦,还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阿竹此时急了,立马从侧门跑了出去,院中这么多人都在追,猫咪明显是想逃,她得先出去堵住! 猫儿很灵活????好在阿竹跑步的速度也很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小门跑了出去,又钻了个洞—— 外面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 接着“嗷呜”一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阿竹大声喊:“抓住了!” 长公主和黄夫人此时也赶了过来! “雪绒!” 黄夫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出去看看!” 众人开了小门,立马追了出去。 二姑娘真的将雪绒抓到了!但自己好像也摔了一跤,倒在地上,怀中的雪绒倒是被紧紧抱着。 “雪绒啊????”长公主是真心疼这猫儿,亲自上前把雪绒抱了过来,黄夫人也连忙上前扶起阿竹。 “阿竹啊,你没事吧????” 阿竹的胳膊被擦破了,渗出血来。 “我没事????” 长公主也看向她,眼里满是欣赏感激。 “你是侯府的二姑娘?” “殿下????臣女许一竹。” “露珠,快去请太医给二姑娘包扎!” 其余三个姑娘们站在不远处,显然都有些惊魂未定,小晚小声道:“二姐好厉害????跑的真快????” 谭松儿面露遗憾,羡慕地看着许一竹被将军夫人和长公主关切的样子,怎么抓住雪绒的就不是她? 唯有许梦姝,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竹在正厅上药的时候,几个公子们也赶了过来。 事情已经传开了,江淘走进来看见阿竹的左臂,脸色变了变。许栩舟走到二妹跟前:“阿竹????没事吧,可伤得厉害?????” “我没事,大哥。” 长公主:“青濯啊!刚才雪绒突然跑掉,多亏了二姑娘!” 陆青濯看向许一竹:“多谢二姑娘。” 黄夫人看向自己两个儿子:“那鞑靼的马有什么好看的!要是你们几个男子在,阿竹也不会受伤了不是!?” 江淘视线沉沉,盯着阿竹那只胳膊,江颂道:“母亲莫生气,是我们不好。” 长公主:“好了好了,都是好孩子,不过今日真是多亏了二姑娘????阿竹,本宫真是得好生谢谢你。” 阿竹忙道:“殿下言重了????” 阿竹受了伤,包扎之后就准备回侯府。 刚准备上马车,江淘忽然叫住了她。 如今阿竹见他,竟然有些心跳加快…… “三公子。” 江淘的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 递给了她一瓶药。 “这药治外伤好。” 阿竹愣了一下:“多谢三公子。” 她伸手接了过来。 原本,她还想说什么,但是想到刚才在书院时他一直和谭琴儿说话,心里就有些奇怪的感觉。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告辞。” 江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马车渐渐消失,这慢慢转身。 - 侯府。 元氏听说今日的事情之后大惊! 来了竹清堂。 “好端端的,那猫儿怎会忽然受惊?” 元氏似乎更关心当时的事情经过,对阿竹的胳膊只看了一眼,吩咐府医好生照料。 阿竹道:“我也不知,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那猫儿若是跑出院墙去了街市,那么多马车和人,受伤的话长公主就要伤心了。” 元氏:“你这话在理????只是以后,行事也别那么莽撞。” 阿竹无话可说。 “夫人!夫人!” 元氏身边的婢女荷香激动地快走进来。 元氏:“慌什么?” 荷香笑道:“是好事,长公主殿下送来了好多谢礼呢!” 元氏和阿竹都是一愣。 “看来????殿下是真看重你了,母亲去看看。” 阿竹忙道:“母亲先替我谢过????改日,我再登门和殿下亲自道谢。” 元氏笑了笑:“这是自然。” 大周就一位长公主,不仅是当朝圣人的亲姐姐,更是太后娘娘的掌上明珠,地位不言而喻。 长公主府的赏赐更是一等一的好,如今如流水一样送到了平阳侯府。 小晚和许梦姝都过去了,小晚随手拿起一颗东珠都惊呆了:“这、这么大,在长公主这就只是衬鞋面的?????!” “小晚!” 元夫人厉声制止:“快放下,像什么话!” 小晚哦了一声,赶紧放了下去。 元氏是侯府主母,自然要出面好生应酬一番长公主府的人。 长公主身边的姑姑都是宫里的红人,笑着道:“今日回府,长公主心有余悸,那雪绒是殿下最喜欢的猫儿,若是丢了或者伤了,定是要伤心死了。当真是多亏了二姑娘,这些赏赐也都是殿下心意的万分之一,夸赞二姑娘英勇,长公主还说,等过几日二姑娘养好了伤,再请到府中去尝尝宫里的点心呢。” 元氏笑意不出半分差错:“殿下心意我先替小女收下了,也是小女的福气。过几日,平阳侯府也想做东请殿下过来小坐片刻,还望殿下赏个薄面。” “夫人客气了。” 两人在前院客套一番,周围的下人们都瞧着这一箱箱的赏赐羡慕不已。 真好啊,二姑娘真是厉害???? 小晚羡慕道:“二姐还和从前一样,跑得快跳得高,我还以为二姐深居闺中不似从前了呢????” “咳咳????” 小晚说完,一旁的许梦姝忽然转身咳嗽了起来。 小晚天真,不明白长姐怎么了:“长姐????可是起风着凉了?” 春杏上前给自家大姑娘披上了披风。 许梦姝笑道:“是有点,怪我这身子当真是不争气,这都快夏日了还这般弱不禁风????” 6、第 6 章 喜鹊也乐疯了,回去之后一直在竹清堂说道。 阿竹也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这般兴师动众???? 元氏很快也去而复返了。 “阿竹。” “母亲。” “这次你做的很好,过几日,母亲打算以你的名义邀请殿下来府中做客,正好你也能当面和殿下道谢。” 阿竹微微一怔:“以我的名义?” 元氏笑着捋了捋她的头发:“自然,这次你在殿下面前露了脸,殿下会给这个面子的。” 阿竹垂下眼眸,没说话。 母亲想请殿下过来,她明白,这是礼数。 但,应该也有别的目的吧。 “母亲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长姐和世子相看?” 元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来。 “这是个好机会,不是么?” 阿竹:“是好机会,但我想单独谢谢长公主。而非又借机制造机会,长公主怕是也不会高兴。” “怎么会,你这是什么话,只是顺带,到时候你姐姐过去就行。” 元氏似乎有点生气。 “你的想法怎么会这么多?” 阿竹讽刺笑了笑:“那就当我多想吧。” 母女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有点剑拔弩张。 元氏沉默片刻:“你是在殿下面前出了头,可别忘记了,凡事有来有往才最好。” “我什么都没说,母亲安排就是。” 阿竹心寒,是真的一句话不想多说。 第三日的时候,伤口已经结痂了。 长公主中途又来了一次,询问她的伤,可见是真的关心。还送来了一些药,但是阿竹没有动,反而用了江淘给的。 她倒是不知道哪个更好,只是那天江淘第一时间就给她了,他是个武将,平素可能也经常有外伤,总不会出错就是。 用惯了,也就懒得改了。 元氏也当真去给长公主送了帖子,长公主痛快答应了。 就在明日登门。 将军府便连忙筹备起来。 下午的时候,小妹来了竹清堂。 “二姐,刚才母亲过来了,说是明天让咱们三个人都去,还要好生打扮一番。” 阿竹:“咱们也不必过于仔细了,礼数周全就好,重要的是阿姐。” 小晚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她捂住了嘴:“母亲是这个意思啊?” “你瞧不出吗?” 小晚:“我明白了????那我知道了,还是不要抢大姐的风头好了。” 阿竹笑了笑,没有说话。 次日一早,长公主准时到了侯府。 侯府所有人都准时在大门口去迎。 “见过殿下,世子。” 元氏带着女眷在门口行礼相迎。 长公主下了马车之后微笑:“夫人当真客气了,都平身吧。” “谢殿下。” 世子陆青濯陪着母亲一道骑马前来,世子英姿落在众人眼里,许梦姝脸颊泛粉,忽然被元氏朝前推了一把。 “殿下,这是长女,许梦姝。” 许梦姝规矩行了个礼,长公主点了点头:“百闻不如一见,大姑娘好生清丽。” 元氏:“这是二女儿许一竹,小女许小晚。” 阿竹和小晚刚要行礼,阿竹便被长公主上前虚扶了一把。 “胳膊的伤可好了?” 阿竹微微一怔,有些受宠若惊:“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长公主笑道:“客气什么,改明儿你去长公主府陪雪绒玩,你也算是它的救命恩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阿竹身上,阿竹恭谨应下:“是,臣女定登门拜访。” 许梦姝幽幽看了眼阿竹,元氏的笑意也有些勉强:“殿下,茶水备好了,移步花园吧?” 侯府的花园比不上将军府,元氏便在别的地方下了一番功夫。 “这杏仁酥是小女阿姝亲自做的,她从小乖巧懂事,也喜欢做些糕点点心,听闻殿下要来,特意做了一些,想请殿下尝尝。” 长公主看了眼许梦姝,许梦姝连忙上前给长公主送了一碟点心,也看了眼陆青濯:“世子可要尝尝?” 陆青濯:“也好,多谢大姑娘。” 许梦姝淡淡一笑。 长公主:“这点心????大姑娘做的是挺好的,正巧,本宫上午刚巧得了一批好玩的东西,一道给姑娘们分了吧。” 后面的侍女们端上来几个盒子走到众人面前,长公主忽然看了眼陆青濯,陆青濯抿了抿唇,走到了阿竹面前。 “二姑娘,这份谢礼是我单独备下的,想谢你那日帮忙,若不是你,母亲回去定然伤心,这是我的心意,还望二姑娘收下。” 花园里静了一瞬,阿竹显然有点惊讶,“世子????您太客气了。” “二姑娘收下吧,这也是我的孝心。” 长公主笑道:“收下吧阿竹,你不收,青濯回去又要愧疚????” 阿竹看了眼母亲,元氏神色不明。 许梦姝脸色有点白。 阿竹甚至能猜到她们在想什么。 她突然笑了笑:“那就多谢殿下,多谢世子。” 长公主满意地笑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长公主送了一份,世子又是一份,二姑娘面前便是两个盒子,不少人都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也有聪明人,那就不止是羡慕了,而是不断在二姑娘和世子身上打量???? 宴席这后半段,元氏的神色也有些晦涩难辨。 而许梦姝更是满脸都写着失落。 …… 将军府。 江淘今日进山去了,回来的时候一腿泥。 荣昌吓了一跳,赶紧去取干净的衣裳。 “三爷进山干嘛去了?被大将军知道又要生气。” 江淘嗤笑一声:“我怕他?” 荣昌噎了一下,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江淘换了衣裳,准备去给母亲请安。 谁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大哥和大嫂的说话声。 江澈三年前娶妻宋月禾,是豫州知府的女儿,也算是门当户对,前些日子宋家老太太生病了,宋月禾回去了一个月,这刚刚回来。 黄氏:“月儿回来了,这一路可还顺当?” 宋月禾行礼:“多谢母亲关心,一路都很好。” “那便好,明天不必来请安,你们好生休息。” 江澈忽然道:“母亲,刚才我接月禾回来经过平阳侯府,遇到了长公主。” “哦?长公主去侯府做客了?” 宋月禾:“是????而且我们还听说????长公主似乎,十分喜欢二姑娘,想给二姑娘和世子指婚????” 黄氏大惊! “什么?!” “不可能吧,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家老三和侯府议亲呐!” 江澈:“但咱们都没提亲,也不算正式定亲,长公主大概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情非常喜欢二姑娘。” 黄氏急了:“长公主可不能利用权势压人!况且我也听说,那侯府夫人是想让他们家大姑娘和世子相看!” 江澈:“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可现在????似乎长公主没看上大姑娘,反倒是对二姑娘非常满意。大概,还是因为雪绒那件事吧。” 宋月禾:“京城现在谁不夸赞一句二姑娘英勇。” 黄氏:“那……平阳侯府怎么说?” 江澈摇头:“没消息。” 黄氏叹气:“我明日问问去。” 宋月禾:“我陪母亲一起。” 门外,江淘顿住了脚,一言不发。 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大步转身离去。 …… 平阳侯府。 长公主离府时说了几句话,阿竹没听见,但是当时母亲脸色就变了。 下午的时候府中异常地安静,阿竹隐约觉察到了一点不对,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 直到黄昏时分,喜鹊才着急忙慌跑了过来:“姑娘????出事了????” 阿竹不解:“又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今日好像隐约说,想将您指给世子????” “啪”的一声,阿竹手中的书本就掉落了下去。 “你、你说什么????” 喜鹊:“是真的????下午的时候,黄夫人还来了一趟,和夫人在前院谈了好久,奴婢猜着,夫人很快就要来找您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喜鹊道:“而且大姑娘????心疾犯了,刚才去请了太医????” 阿竹脸色慢慢一变,将掉落在地上的书本捡了起来。 “喜鹊,你下去吧。” 阿竹话音刚落,元夫人就来了。 “都下去吧。” 竹清堂的下人低头应是,出门的时候还关上了大门,元氏的神色看上去有点疲惫,阿竹还没开口,元氏便道:“你长姐晚上咳了血,现在去请太医了。” “长姐可要紧,我去看看吧?” 元氏:“你别去了,你去了,只会给你长姐添堵。” 阿竹愣住了。 “母亲????说什么?” 元氏:“以后,你便少去淑芳堂吧,最近许多事都是你擅自去淑芳堂惹出来的。” 虽然知道千百遍这样的结果,但阿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母亲,您这是何意????上次我去淑芳堂撞见了裴青玉和长姐,倒是我的错了?” 元氏沉默了片刻,道:“或许不是你的错,是我,你若是真喜欢裴青玉,我应了你们就是,或许????你就不会想着和你长姐去争抢了。” “母亲!” 阿竹陡然站起身来! 她性格一向绵软,还甚少有这样尖锐的时候。 此时陡然提高了嗓音,让守在外面的婢女们都吓了一跳。 “母亲是觉得当初救雪绒,靠近长公主是我蓄意为之?!” 元氏面色复杂,阿竹却是满脸不可置信。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如今的事情也很难收场,你错在一,不该将裴青玉对你长姐的心思挑破,让大家难堪,这件事我还需要遮掩。” “你错在二,是明知道阿姝身体不好无法去抓那猫儿,做事情之前为何不替咱们家中好生想想,行事冲动!” “错在三,你明知道我在给你长姐和世子牵线,今日却要收下世子的礼,你当了这么多年侯府的姑娘,为何这点规矩和眼力都没有?” 阿竹掐了掐掌心。 “到头来,什么都是我的错。” 元氏:“对,就是你的错。” “你姐姐喜欢世子,这桩婚事的对谁都好,如今竟快毁了,你来告诉我,怎么办?” 心口的酸涩压得阿竹要喘不过气来。 “我救雪绒????从未有过二心,裴青玉不喜欢我,我也乖乖应了母亲的安排!母亲,您告诉我,我到底????还要怎么做?在您的眼里才不是错!” 元氏:“莫与你长姐争抢!” “我何时与她争抢!这么些年!” 阿竹声音更加高了几分—— “最好的东西我处处谦让,我喜欢个什么也得顾忌她的心情?!为什么!凭什么!” 元氏:“你果然说出心里话了!还敢说没有和你长姐争抢!” “我没有!我就是想不通,您让我谦让我就谦让,让我忍受了我就忍!她是长女我认了!那我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嘛!” 啪—— 房中的一盏烛火忽然灭了。 元氏陡然抬手,高高扬起了胳膊,却在离阿竹脸颊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房内静默一瞬。 “你从小性子就犟,又争强好胜,后来谦逊文静,我只当你改了性子????不料,是我错了????” 说完,元氏转身离去。 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在这黑夜里十分刺耳。 母亲的巴掌没有落在阿竹的脸上,却落在了阿竹的心上。 喜鹊红着眼要来点灯,被阿竹也拦住了。 “都下去,我想静静????” 喜鹊:“姑娘????” “下去。” 竹清堂平素就十分安静,此时更是只能听到风声。 阿竹坚持不让任何人伺候,将所有婢女都赶了出去。 静坐一夜。 7、第 7 章 第二日一早,元氏正在梳妆。 荷香小跑进来—— “夫人????二姑娘出府了,说是想去香山上小住几日。” 元氏一愣,脸色沉了下来:“谁同意的?” “老夫人????二姑娘一早就去了老夫人那,老夫人说那就要白马寺的静和师太关照一下,就当二姑娘去诵经祈福。” 元氏:“我早说了,她的性子看着柔,内里却是执拗的要命!老爷知道了么?” “知道了,没说什么????” “那就随她去!”元氏猛然放下了木梳,和桌子发出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马车哒哒哒一路上了白马寺,阿竹没有带多少人。 “姑娘,前面就是白马寺了。” 长贵走在外面,低声提醒。 阿竹点头:“知道了,你跑快些,先去和师太通传一声。” “诶。” - 与此同时,将军府,黄氏和宋月禾回了府中。 江颂刚刚下值:“母亲,如何?” 话音刚落,江淘就走了进来。 黄氏的话陡然噎住。 “诶,今日你回来的倒是早。” 江淘看了一眼众人:“母亲不必防着我,直说就是。” 黄氏:“……你知道了?” “嗯。” 黄氏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我瞧那意思,二姑娘自己也不乐意吧,今日一大早的,上白马寺去了。” “白马寺?”众人都有点惊愕,宋月禾:“我打听了一下,这二姑娘性子倒是执拗,好像昨日和元夫人大吵一架。” 江颂:“为何吵架?难道就因为长公主府的事情?” “很有可能。” 黄氏:“我瞧着元夫人似乎是不愿二女儿嫁过去,想把这门婚事留给大女儿。” 江颂:“那难不成二姑娘是想,然后母女不合……” 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转头看向三弟。 江淘一直面无表情。 “看我作甚?” “三弟,这婚事……你怎么想?” 江淘:“婚事而已,倒是被你们几个推演出了什么阴谋诡计似的,平阳侯府自己的主意都拿不定,问我作甚,若是愿意再继续谈,不愿意,我还能勉强不成?” 话是这么个理儿,但众人总觉得,江淘的脸色似乎不好看。 江颂忽然笑道:“若是真的不成,你不难受?” 江淘看了他一眼,压根不理,转头就走。 “母亲你看!他现在越发没大没小!” 黄氏笑着摆手:“明知道他不会说,你招惹作甚……” 江淘又决定进山。 难不难受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长公主府的意思,只是他总是不自觉想到那小姑娘看他的眼神…… 他好像……长得也不像陆青濯吧? …… 当江淘猎了两只山鸡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这才恍惚看见不远处的白马寺。 他抿了抿唇。 怎么到这来了……? 京城就是不好,四面山少,也就这么几座,没得选。 他准备下山,可谁知半道上竟然又下起了雨来。 白马寺,近在眼前。 江淘抿了抿唇,犹豫半晌后还是敲开了白马寺的大门。 阿竹在这后院禅房住下,只带了喜鹊和木嬷嬷两人。 “姑娘,您真打算在这住下么?”喜鹊忧心忡忡问。 “在这有什么不好的,静心。” “将军府的课也不上了吗?????” “有什么好去的,我又不能考科举入仕,再说,去将军府,也不过是母亲想给长姐和世子创造机会。” 喜鹊不说话了。 想到昨晚,喜鹊转移话题:“这风景也挺好的!我去问问师太晚上斋饭吃什么,搭把手!姑娘就在这看书听雨。” “嗯,去吧。” 阿竹看向窗外,入眼全是绿色,的确令人心静。 祖母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她想给祖母求个平安符,潜心在寺里住七八日,后面事便都后面说吧。 她住的这一间禅房在最里面,十分静谧。 可忽然,阿竹听到了一阵簌簌的风声,动静还有点大—— 阿竹愣了一下,从窗户里朝外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大树的树冠在晃动。 她刚才好像还看见了什么人影一闪而过? 错觉吧。 晚上,山上又淅淅沥沥下了雨。 阿竹其实身体不差,但不知为何又发了热。 喜鹊半夜来看她才发现姑娘浑身烫得很。 手中的烛台一歪,立马就跑了出去。 “师太!师太!” 阿竹缩在狭小的床榻上。 满脑子都是母亲昨晚的话。 她又做梦了。 又梦到了小时候—— 京中那年起了时疫。 她病了,长姐没有。 那是唯一一次,娘亲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一整夜。 言语低喃,一直轻声唤她。 阿竹那时候身上好痛,可心里却第一次觉得好暖。 她想快点好起来,不让娘亲那么伤心。 可第二天,淑芳堂传来消息—— 长姐似乎也染了时疫的症状,只是还在初期。 母亲吓坏了,当即从竹清堂赶了过去。 下午时,她就母亲安排去了京郊庄子。 “阿竹,别怪母亲????母亲请了裴太医专程去照顾你,你长姐身体太弱????母亲赌不起。” “娘亲????” 十二岁的阿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母亲轻轻抱了她一下,之后便再次赶去了淑芳堂。 梦醒了。 阿竹枕头被泪水彻底打湿。 屋外,她忽然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药解热,先给你们姑娘服下,这个是在舌根下压着的,切莫搞错了。” “多谢三公子!” 三公子????? 阿竹烧的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马寺,哪里来的什么三公子。 …… 第二天一早,阿竹退了热,精神也恢复了正常。 昨晚的被褥有些单薄,喜鹊换了厚一些的。 “姑娘,喝药吧????” 喜鹊眼眶红红的、肿肿的。 阿竹有些愧疚:“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也是我连累了你们,非要任性地来这里。” “姑娘说什么呢!奴婢永远都是向着姑娘的!”喜鹊抹了抹眼泪。 有些话她们当奴婢的不好说,但她的二姑娘是最好的!她永远都会站在二姑娘这边! 院中熬着药,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但同时,竟然飘来了一阵阵的肉香。 是鸡汤。 主仆三人都愣了一下。 阿竹:“是谁呀????怎在白马寺开荤?” 喜鹊面色复杂,支支吾吾:“奴婢出去一下。” 说完就放下了碗,跑了出去。 片刻后,喜鹊表情复杂地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碗鸡汤。 “姑娘????师太说,寺中规矩只约束僧人,您身体病了,喝碗鸡汤补补吧。” 阿竹却是敏锐,看向院外。 “外面是谁?” 喜鹊依然欲言又止,阿竹作势要掀被起身。 “姑娘别????奴婢说就是了,是,是三公子!” 阿竹愣住了。 “谁?????江淘?” 喜鹊见瞒不住,也就一股脑说了:“昨日三公子就来了,就在隔壁禅房,半夜您病了,师太这边也没有太好的药,是三公子给的!他还不让奴婢说????” 阿竹嗓音有些干涩:“他在哪?” 喜鹊看了眼外头。 江淘昨天抓的两只鸡,一只给阿竹炖了。 另一只正被他架在火堆上烤。 噼里啪啦地火苗倒映在他的黑眸里,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江淘猛然转身。 面前女子披着大氅,一头乌发只用木簪简单束着,她肤色比平常还要白,简直像一张纸。 不对,纸是惨白的,她更像是玉。 柔滑细腻的羊脂玉。 江淘先开了口:“不是昨晚才着了风寒,出来作甚?” 阿竹抿唇道:“三公子????也来白马寺礼佛么,好巧。” 说完,阿竹忽然咬了咬舌头。 好蠢的问题。 江淘望着她的眼睛:“显然????不是,因为我在烤鸡。” 阿竹:“那????三公子是上山打猎,暂住白马寺?” “嗯。” 原来如此。 江淘的视线停留在她单薄的身影上,目光沉沉。 胆子倒是大,一个人上山就带这么点人。 看来是真和家里闹了不痛快出来的。 “值得么?跑上山来还病一场,家里人又不知道。” 阿竹错愕道:“三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江淘:“你躲在山上,怕是也不会改变令堂的心意,若真想要什么,不如自己去争取。” 阿竹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气笑了—— “三公子以为,我是为什么上山?因为我想嫁给世子,我母亲却不同意?” 江淘看着人没说话。 那便是默认。 阿竹咬牙,语气泛冷:“我以为三公子习武,心胸坦荡,却不想想法竟然也这般弯弯绕绕!” 江淘听出来了,她在骂自己想得多,不坦荡。 江淘起了好奇,正准备追问,可面前的小姑娘竟然突然啪塔啪塔哭了起来。 阿竹也不想,但江淘的话就像是一剂导火索,将她一直憋着的情绪彻底引炸了—— 喜鹊在不远处瞧见了,立马冲了上来。 “三公子怎能这样说!我家姑娘招谁惹谁了!三公子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这样说!” 江淘站在原地手脚僵硬。 他好像是真的说错了话。 面前小姑娘的眼泪也像是砸到了他心口,砸的他心口发沉。 他叹了口气。 “我错了,你莫哭……” 谁知他说完这话,阿竹眼泪掉的更凶。 江淘伸出手,却又顿在半空。 他的眼底漫上了浓浓的无措。 “我道歉……你别哭了,你只要不哭了,怎么骂我、罚我,我都认了,都愿意。” 8、第 8 章 阿竹回了房间,没再理他。 一个人消化情绪。 但外头,江淘将喜鹊叫到了僻静处。 喜鹊心里也是悲愤不公,一股脑说了许多。 江淘听完,在原地站立了好一会儿。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母亲的心能偏成这样。 同时还有些自责,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却出言伤她。 该骂。 江淘回房看了看那紧闭的禅房,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喜鹊开门准备去厨房,门一打开,她便看见了门口的一筐樱桃。 山里的野樱桃,红艳艳的,喜鹊眼神一亮。 而那竹筐最上面还有一封信,喜鹊心中明镜儿似的,赶紧就跑进去给姑娘送去。 阿竹早已恢复了平静。 其实站在江淘的角度上,他什么都不知道,那话只是在询问,也并非恶意。 是她,有点像惊弓之鸟。 “姑娘!三公子给您送东西来了!” 这会儿喜鹊提着东西进来,阿竹有些惊讶:“什么?” “一筐樱桃,山里野生的,好像很甜,还有一封信!” 阿竹惊讶地接过那信,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 【许一竹,我错了。】 阿竹唇角抿起,默默将那信折了起来。 喜鹊:“姑娘……这樱桃?” “洗了分了吧,给师太她们都送一些。” “诶!” 按照计划,阿竹是要在白马寺住七日。 白马寺的生活很枯燥,晨起便要诵经,中午的时候吃斋饭,待到下午,有时候抄经,有时候便和主持师太们一道洒扫,晚上偶尔还有点灯的活动。 阿竹能过这样无趣的日子,但她没有想到,江淘竟然也住了下来。 他每天都能在山里找到好东西,然后准时准点就会给阿竹送来。 今日的水果是樱桃,第二天便是桑葚。 今日野味是山鸡,第二天便是两条肥美的鲫鱼。 今日帮她去挑来了几桶水,次日便是将阿竹禅房外头四角都撒上了驱蛇粉???? 那天之后,两人虽然没再说话,但每次他送来的东西都会附带一张字条。 还是那几个字。 阿竹一开始面无表情,不过渐渐的,唇角就渐渐扬起。 喜鹊瞧见了,和木嬷嬷也对视一笑。 姑娘应该是不生气了。 第五日的时候,江淘送来了一对儿兔子。 “三公子打猎好生厉害!两只呢!” 阿竹这才将脑袋从书本后面探出来,喜鹊手上的确拿着个笼子,笼子里面一灰一白两只兔子,阿竹又没忍住看了眼外头,还不待她问,喜鹊就笑道:“三公子说了,兔子您养着玩也好,吃了也罢,都随您,他今日要下山,说是明日再来。” 阿竹:“????我问他了?” 喜鹊吐舌:“奴婢多嘴。” 阿竹别扭看了眼那笼子:“养着吧,看着还小????” “诶。” - 天气放晴,今年的雨季大概是过去了。 阿竹在庙里住了六日,师太今天一早就来告诉她。 今天是个好日子,给老夫人开光诵经,阿竹点头,那便意味着她可以下山了。 她在宝华殿跪了三个时辰,终于替祖母求了个平安府。 起身的时候,心里也很高兴。 “多谢师太这几日的照拂,我先走了。” 静和师太柔柔地看着人,忽然伸手抚了抚她耳边的发:“小时候贫尼就见过二姑娘了,二姑娘活泼可爱,白马寺的人都很喜欢姑娘。” 阿竹愣了愣,弯起唇角:“阿竹也喜欢这里。” “佛家讲,世间万物不可能圆满无缺,有的人六亲缘薄,却能得个幸福姻缘,有的人早年意气风发,晚年却穷困潦倒,只要本心不变,会有更好的等着你????” 阿竹眼眶一热,连忙垂下了头。 “二姑娘如那山间的竹,坚韧不拔,只是这些年越发静了许多,贫尼倒是怀念二姑娘的本心????” 她的????本心? “时候不早了,姑娘下山吧。” 回去的路上,阿竹一直在默默回想师太的话。 虽然日子已经放晴,但山路依然有些泥泞。 行至一处陡坡,抬轿的轿夫忽然一下滑了脚,阿竹的轿撵向一边倾斜,她猛然抓住了一旁的木柱! 阿竹本以为自己免不了要摔下去,可轿子只是晃荡了一下,想象中的翻滚并没出现,轿子很快恢复了平稳。 “怎么了?” 阿竹坐稳后就掀开了轿帘,“可是摔——” 话还没说完,就楞在了原地。 轿夫的确是摔了,还坐在地上,可原本他的位置,已经被江淘稳稳接替。 少年单手扛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吧,这路滑不好走,你坐稳些。” 阿竹:“????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淘倒是也坦诚:“猜到你今日下山,提前过来等着。” 阿竹:“你……你别亲自扛了,这、这不合规矩。” 江淘:“你这还有替换的轿夫?难不成你指望你的小丫鬟还是这个嬷嬷帮你?” “????” 江淘:“行了,需要轿子的就这一段路,安心坐着。” 阿竹无话可说。 轿子行的很稳,她想了想,将轿帘卷了起来,就这么看着江淘的背影。 他很壮硕,的确不像那些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 所以也很强壮。 轿夫方才还晃晃悠悠的,他却稳如磐石。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沿着侧帘滚落到了脖颈,再然后钻入了领口消失不见???? 大概是知道他看不见,阿竹在背后看的很仔细、肆无顾忌???? “别看了,脖子都要烫穿了。” 可前面男人了冷不丁来了一句。 阿竹的脸呀,瞬间就红了个透! 喜鹊和木嬷嬷也是一愣,其余几个轿夫猛然低下了头,阿竹愤愤将轿帘扯了下来,脸颊都气鼓了起来。 她就不该愧疚! 爱抬就让他多抬一阵子! …… 到了山腰可以坐马车的地方,她就让人落了轿。 接下来,改乘马车。 江淘的马也在这附近,他自然是骑马。 江淘放下轿撵之后擦了擦汗,阿竹看他一眼。 “给你。” 江淘愣了一下,看着她递来的帕子。 眼神未变。 阿竹抿唇道:“新的,没用过。” 江淘伸手接过:“我没嫌弃你。” “……” 这是嫌弃的事情? 阿竹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她转身准备走,下一瞬,却又见江淘将那帕子直接塞到了袖中。 她一整个愣住。 “你……” 江淘:“我个粗人,用这么好的帕子属实浪费了。” 阿竹:“那你可以还给我。” 江淘:“那不行,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风好像静了一瞬,阿竹看着他的脸颊渐渐红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江淘的马喷了个响鼻。 江淘啧了一声,回头去看,阿竹转身就上了马车。 等江淘再转头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江淘愣了一下,骑马去追。 侯府的马车行的不快,江淘骑马早就应该赶超过去了。 可他一路都跟在阿竹身旁,直到快行到侯府。 阿竹终于没忍住掀开了车帘,对上江淘漆黑的眼眸。 江淘看着人,忽然笑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不是喜欢陆青濯对吧。” 阿竹脸色一沉,刚要放下车帘,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梨花的清甜香。 江淘连忙道:“诶诶诶,从前是我混账,你别在生气了。” “那我……回去可就让母亲提亲了。” - 三日后。 将军府正式提亲。 长公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元氏来找了她三次,长公主虽然中意阿竹,却也不好强迫。 今日一早便听闻,二姑娘和小将军心意相通,这是二姑娘自己的选择。 长公主怔愣片刻,也只能遗憾道:“那便替我多添一份喜礼,表个心意。” 露珠应下:“是。” 转身去办了。 平阳侯府热闹了好几日,终于在四月底定了好日子—— 五月十五下聘。 九月十八迎亲礼成。 那媒人眉飞色舞地夸着她和江淘的姻缘占卜吉相多么多么好,所有人都露出了笑意。 一阵风吹来,阿竹心中,也有了几分安定。 9、第 9 章 五月初五,端午节。 圣上举办了划龙舟。 京城的岷江一早便人山人海,彩旗番番。 今年圣上布了好大的彩头,是一颗硕大无比的东珠。 小晚一大早就收拾出门去了,许梦姝还在养病,闭门不出,而阿竹如今也已经正式定亲,不好抛头露面。 喜鹊折了些栀子花笑着走了进来:“不知道今日三公子会不会夺彩,姑娘以为呢?” 阿竹抿了抿唇:“你怎么总提他?” 喜鹊:“天菩萨,姑娘当真误会我了,奴婢只是在想若是未来的姑爷得了东珠,过几日的聘礼,说不定又给姑娘添上一件!” 喜鹊一边笑一边眨眼,阿竹红了脸。 “我看你还是大了,也是要给你说个夫君,放心,你的聘礼里头,我自然会添一颗东珠。” 喜鹊慌了:“我才不要嫁人,姑娘惯会来取笑奴婢!” 主仆俩笑作一团。 木嬷嬷此时忽然进来了:“姑娘,淑芳堂那边送来几个金丝蜜枣粽子和一盘枣糕。” 阿竹的笑意淡淡敛了一些。 “我记得她身子不好,吃了糯米不克化。” 木嬷嬷心中叹气:“是,不过大姑娘得了些金丝蜜枣,没让下人包粽子,是专程给您送来的。” 阿竹没说什么,“放下吧。” 院子里的小厨房也正在咕噜咕噜煮着粽子,淑芳堂送来的,阿竹最后到底一口没吃。 正午。 划龙舟结束,全京城沸腾! “江小将军夺了头筹!好生厉害!” 这消息一下就传开了,小晚一回来,便激动地冲到了竹清堂。 “二姐二姐!二姐夫好生厉害!” 阿竹无奈,让人备了些冰果子来:“瞧你满头大汗????能不能不要乱叫?” “嘿嘿!这有什么关系,二姐夫都没说什么!” 阿竹给妹妹擦汗的动作一顿:“你这是何意?” 难不成???? 小晚吐了吐舌头,老实交代:“今日实在太精彩了????我一时激动没忍住嘛,二姐二姐你别生气????大哥已经教训过我啦????” 阿竹扶额。 “没多少人听见吧?” 小晚对了对手指,咬唇:“也就三公子、陆世子、大哥、江家大哥????” “打住!” 阿竹不想听了。 小晚嘿嘿一笑:“但是三公子当时眼睛就亮了,明显很高兴????” 阿竹看向她:“拿来。” 小晚:“????什么?” “他没给你什么东西?” 小晚睁大眼:“二姐!你是有通天眼不成?!” “我没有,但我了解你。” “哼????我看是了解未来姐夫!就一把小刀,用户来割今日纤绳的????二姐,求你了????”小晚拿了出来,的确是一把精致的刀。 见小妹这么兴奋,阿竹也不好说什么:“拿着吧,只是这刀锋利,你自己收好了,要是被母亲瞧见????” “二姐放心!”小晚赶紧贴心收好。 阿竹捏了捏她的鼻子,也没再追究。 小晚继续抱着她的胳膊和她说起今日江淘的英勇。 虽然一个两个都拿她取笑,但阿竹还是不自然的听了进去。 - 将军府。 江淘回来时,荣昌在前面开路。 得意非凡。 “三爷回来了!” 老远,荣昌就高声大喊,似乎让门子给三爷开门。 将军府众人倒是也给面儿,立马笑着上前:“恭喜三公子夺彩!” 府中的人习惯称呼他为公子,荣昌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厮,才会那么叫他。 江淘翻身下马:“今日请大家喝酒,记在砚书堂的账上。” “多谢三公子!” 众人更是喜笑颜开,抱拳作揖。 大嫂宋月禾和二嫂文婉欣一道走了出来:“来瞧瞧,三弟当真大气!意气风发!” 见到两位长嫂,江淘立马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嫂,二嫂也回来了?” 文婉欣乃户部尚书之女,出身不低,是江家坐到高位置后江颂才娶回来的贵女。 她笑着点头:“三弟。” “今日全京城都知道你夺了彩,怎么,在外面耍风头还不够,还要回来耍一耍?”黄氏也笑着走了过来。 江淘无奈道:“娘,儿子可没有。” 黄氏掏出帕子给小儿子擦了擦汗,笑着道:“行了,忙活一整日,去给你父亲也请个安。” 江淘淡淡应了,随即拿出东珠捧着过去,“送给娘。” 宋月禾笑道:“我们前来,也是想一道看开眼,这手掌一般大的东珠还是第一次瞧,当真好看????” 文婉欣:“白日还瞧不出,想必夜晚才更是光彩夺目。” 黄氏笑着道:“送给我?我怎么听说今日圣上打趣,问你是不是要送给未来媳妇,你笑着应了?” 江淘面不改色:“圣上玩笑,我自然是要顺着说的,但得了这好东西,定是要先想着娘。” “你啊,就是嘴甜——” 黄氏笑着,将那东珠拿了起来。 “是好看,不过你父亲也送过我一颗,这颗,还是留在你新房里面,当个点缀吧。” 江淘:“那可真是她的福气了。” 黄氏狠狠戳了戳他的头。 “臭小子,装吧你!” - 五月十五。 平阳侯府一早就热闹了起来。 今日,镇国将军府向平阳侯府正式下聘。 两府皆是京中顶尖勋贵。 满城百姓早早便围立街巷两侧,争相观望。 辰时刚至,将军府的聘礼队伍便从府门浩荡而出,绵延数条长街,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数十名府仆分列两队,步履规整、神色端肃,每人手中或捧朱红木匣或抬描金漆箱,浩浩荡荡往侯府去了。 阿竹也早早就被木嬷嬷叫了起来,梳妆打扮,不亚于正式出嫁???? “今日我也要出去吗?????” “我的好姑娘,你虽不露面,但也是主角,自然是要好生打扮一番。” 阿竹哦了一声,任由木嬷嬷摆弄。 元氏和平阳侯一早也做足了准备,聘礼在吉时到府,是镇国大将军携妻子黄氏和长子江澈亲来下聘,这样的规格,本就已经是极其尊贵了—— 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本就已经是正礼,江澈如今也是朝中正六品官员。 江家三公子刚回京的时候,京中有人道大将军不喜这个顽劣的小儿子,可如今来看全是空穴来风,若是不喜,又怎会大费周折,携妻子和长子亲自前来! 故而元氏闻言,也是惊愕了一瞬,“快请。” “镇国将军府特来平阳侯府送聘!替嫡子江淘礼聘侯府二姑娘许一竹,恭请应允!” 平阳侯府的大门缓缓开了,元氏和平阳侯站在院中。 “允聘。” 门房高声通报,门外的喜乐声顿时敲锣打鼓起来—— “落聘!” 队伍缓缓而入,最前面的是两对手执红绳的健壮仆役,一人抬着一大箱子的两端—— 一开始众人都是这么以为。 直到走近了,才瞧见,分明是更大的朱红木笼罩着红绸。 红绸一掀开,竟是两只无半分杂色的聘雁! 大雁忠贞,以雁为挚,是六礼之中最郑重的信物。 首先难得,其次就是去买,市井当中也并无这样的上品—— 羽翼丰满、身姿俊挺,不见半分仓皇躁动,只安安静静敛着翅。 脖颈修长,在满堂红绸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雅贵重,绝非寻常所能比拟。 周围纷纷低声赞叹。 “听闻这雁是三公子亲自猎得驯养的,足足养了一月有余,日日亲自过问喂食,半点不假旁人之手!” “以雁为聘,是最正统的世家礼数,可见将军府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元氏微微一惊,平阳侯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满意。 聘雁一出,后院自然炸开了锅。 小晚像是一阵风一样跑到阿竹面前,一顿眉飞色舞,彼时许梦姝也刚刚过来,闻言吃了一惊。 “当真是聘雁?还是一对?” 小晚:“当真!好大的!霸气非常!我还是第一次见!” 许梦姝看向阿竹:“二妹,可见三公子对你看重。” 阿竹也没想到,不知道他何时准备的。 小晚:“我还没说完!那东珠我也瞧见了!在一个紫木檀的盒子里面!我就说,三公子肯定会给二姐送来的!” 这下,所有人的眼光更是羡煞,阿竹微微红了脸。 许梦姝笑道:“这般热闹,我也想去前院瞧瞧了。” 小晚:“走走走!大姐咱们一道去!” 纳吉新郎不亲到,姑娘也只能在内室静候,但前院的热闹还在继续。 金银珠宝田产地契如流水一样送到院中,当然,侯府的回礼也不能差。 元氏早早备好了回礼和宴席,下聘结束便是礼宴。 院外阵阵喜乐喧哗、人来人往。 从辰时开始,一直到了午后,这场聘礼终于礼成结束。 侯府渐渐恢复了宁静。 阿竹不必出面,前头的热闹也会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 阿竹听来听去,总归众人都是一句话。 这聘礼礼数远远超了规格,说明江淘看重她,整个将军府亦是。 10、第 10 章 深夜,元氏来了竹清堂。 自上次母女两人争吵一番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 阿竹只是行了礼,没开口说话,元氏道:“将军府的聘礼母亲和你祖母和都过目了,很有排场,这是好事。” 阿竹淡淡嗯了一声。 元氏叹气:“你的事也算定了,母亲也算了了一桩大事,接下来你就安心待嫁。你放心,你的嫁妆也不会逊色任何京中贵女。” “多谢母亲。” 元氏继续道:“你这竹清堂人少,木嬷嬷和喜鹊都是要随你过去的,另外这四个婢女一道和你去将军府,你们几个,上前见过二姑娘。” 阿竹抬眼望去。 四个丫鬟其中三个都是年纪小一点的,唯有最前面一个看起来和喜鹊差不多大。 “奴婢青柳,见过姑娘。这是珍儿,巧儿,淑儿。” 阿竹看了一眼:“从前没见过。” 元氏:“在庄子上做事情的,青杏是你长姐特意挑选送来给你。” 阿竹垂下眼眸,轻轻应了一声。 “多谢母亲,多谢长姐。” 一番对话,谢字来回的说,元氏一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先用着,让她们熟悉熟悉你的脾性,早些歇息吧。” 阿竹起身相送。 夜深了,淑芳堂的咳嗽声却还没听。 春杏满眼担忧:“姑娘????” 许梦姝擦了擦唇角,笑道:“哭什么,还没习惯吗?” “姑娘这次发病久了些,以往春天也这样,但已经快六月了????” 许梦姝道:“身子更差些就是。” “姑娘莫要胡说,今年雨水多,等入了夏,肯定就会好起来的。” 许梦姝淡淡一笑,没应。 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有些刺耳,春杏猛然回头:“是谁?” 小厮福贵低声在廊下道:“春杏姐姐,是、是裴小太医????” 春杏愣住,许梦姝也愣住了。 春杏勃然大怒:“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深夜——!” 许梦姝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叫他进来????” “姑娘????!” “没关系,只在外室,我有话和他说。” 春杏只好应下,转身出去了。 没多时,裴青玉走了进来。 他似乎也没想到许梦姝愿意见他,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阿姝????” 两人隔着屏风,许梦姝道:“裴公子,今日你过来,若是被我母亲知道,你晓得后果。” 裴青玉似乎是喝了点酒,但现下已经醒了:“阿姝,是我不好????” “你有何事?” 裴青玉:“我是听说你身体最近不好,心中担心,所以????” 许梦姝道:“老毛病了????也没什么办法。” “会有的!”裴青玉急忙道:“我先前找到的那方子,一定会养好你的病。” “多谢裴公子,只是心病难治,我自小容易多思虑,也是没办法的事。” 裴青玉一怔:“近日你心情不好,是因为世子?” “你听说了。” 裴青玉没有说话。 许梦姝笑了笑:“不说这个,今天将军府下聘,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 “去给阿竹送贺礼了吗?” 裴青玉:“她不会收的。” 许梦姝:“你不送怎么知道她不收,阿竹只是在生气,你心中不懂?” 裴青玉望着屏风后的那个身影,一言不发。 许梦姝忽然咳嗽了两声。 “阿姝!” 裴青玉上前两步,却在快要走到跟前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裴青玉抿唇道:“阿竹的贺礼我备下了,明日会送的。” 许梦姝:“那就好????我今日,也有一物想和裴公子讨要。” “你说!” “我记得,公子之前有做一种丹药,说是我若是需要强打起精神,可助我一臂之力。” 裴青玉皱起眉头:“阿姝,那药是应急时用的,你现在的身体好生将养,是用不上的。” “我知道,但是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若是你能先给我,我留着也能安定一些。” 裴青玉似乎有点犹豫。 “放心吧,我不做什么,就只是求个安心。” 裴青玉想了想,还是从袖中取了出来。 许梦姝需要吃的各种药,他一般都会随身带着。 春杏接了过来。 许梦姝:“多谢裴公子????还有一事,我想拜托你。” “阿姝,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不,这件事事关阿竹,你也知道,上次阿竹及笄宴,她应该是看见了你来为我送药????所以说到底,你我都欠阿竹的。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若是日后阿竹????遇到要紧的事情,你得以她为先,好么?” 裴青玉:“阿姝????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竹会遇到什么要紧事?“ 许梦姝:“你只需要记住,会有一天明白的,天色不早了,春杏,送客。” 裴青玉还有许多话想问她,但春杏已经上前:“裴公子,请吧。” 裴青玉深深看了一眼那屏风后的背影,慢慢转身离开了。 等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提醒:“阿姝,那药,切莫乱服用。” 许梦姝轻轻嗯了一声:“你叮嘱过好几次了,我已记下。” - 转眼,五月已经过去,盛夏来临。 六月里,阿竹就只剩了一件事,待嫁闺中。 天气渐热,她也甚少出门,和江淘更是一次都没见过。 但将军府的东西,却是隔三差五就没有少过。 山里的野桃熟的早,街市上还没有卖,阿竹就已经吃上了,深山里的第一波,脆甜脆甜的。 再后来又是六月的鲜枣,山里的野地瓜。 喜鹊每次笑着送进来时都会说上两句江淘的好话,阿竹已经听得不愿再听。 不过今日,喜鹊小声道:“二姑娘……奴婢听说,今日夫人又去长公主府了,可长公主竟然没见……” 阿竹眼眸微动:“门都没进?” “没有……夫人好生气,但是这事底下人都不敢乱说。” 阿竹也有点惊讶,她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夫人一直想让大姑娘嫁入国公府,可如今这样……怕是没戏了?” 阿竹抿了抿唇。 “不一定。” 上辈子,长姐如愿嫁到了国公府,她那时候不愿多问长姐的事情,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是母亲,一定有法子。 “奴婢说句僭越的话,长公主似乎是不太喜欢大姑娘……” 阿竹若有所思。 可是上辈子,许梦姝出门做客,永远挂在嘴边的都是长公主殿下对她如何疼爱。 谁知道呢。 - 八月。 朝中一年一度的赛马节,今年因为鞑靼部落归顺献马,尤其热闹。 阿竹今日可以进宫,因为许栩舟也会参赛。 小晚最喜欢凑这些热闹,一大早就闹着要出门。 许梦姝养了快两个月,身体也已经大好,三姐妹时隔多日一道进宫。 跑马场附近已人山人海,大哥早早预留了位置,小晚拍拍大哥的肩膀:“大哥加油!夺个三甲回来!” 许栩舟:“你饶了我吧,能进前十我已满足。” “万一嘛!” 今日赛马的有文臣有武将,世家子弟也可自由报名,文臣多是重在参与,实在体弱的也不勉强,所以今天更多是武将的较量。 许梦姝笑着对阿竹道:“今日三公子怕是能进前三。” 阿竹早就看到了江淘的身影,非她刻意去寻,而是江淘的身影实在是过于明显,一众人里面,他就属于那个拔尖高的???? “三公子今日看来是势在必得呀,穿得也很显眼????” 许梦姝还在打趣。 江淘今日穿了一件绛红色武袍,是显眼,但也挺英俊。 小晚:“世子也来了!大姐你看!” 陆青濯正在马场旁和长公主说话,世家子弟里面也算出挑的,一眼就能瞧见。 许梦姝眼神不自觉就跟了过去,微微抿了抿唇。 赛场上铜锣敲响,众人都陆续落座。 宫廷跑马,多是展示马术技巧,并不野蛮,圣上皇后端坐高台,一轮轮比赛下来,很快就比出了前十。 世家子弟里面,就江淘、陆青濯、许栩舟和兵部尚书之子入选,其余的都已经是朝中武将。 小晚激动道:“大哥真厉害呀!未来二姐夫也厉害!” 阿竹用糕点堵住她的嘴:“别喊了,吃吧!” “呜呜呜呜,二姐看——” 最后三轮,十进六,六进三,三甲论排名。 赛马一开始,江淘似乎往周围看了一眼,视线忽然就定在阿竹的方向。 阿竹:“????” 这么远,他是怎么看到的? 赛马开始—— 江淘一骑绝尘。 小晚欢呼起来:“这也太厉害了!二姐夫龙舟赛的时候就夺了彩头,今日要是还能夺彩,二姐就是全京城女子羡慕的对象!” 小晚的声音太大,周围好几个贵女都看了过来,阿竹已经无奈了,只能装傻,倒是许梦姝出声提醒:“小晚,注意言行????” 小晚讪讪坐下:“好的大姐????” 伴随着一阵铜锣敲响,结果出来了,江淘没拿第一,第二。 第一乃上一届的武状元,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输给他,倒是也不丢人。 小晚道:“也很厉害了诶!毕竟那个人好像还年长几岁吧?!” 阿竹没说话,但他看得出,江淘只是差一点点,的确也很厉害了。 圣人很是高兴:“爱卿,你还说你这小儿顽劣,依朕看,是大有所为啊!” 这话是对镇国大将军说的,江野淡淡一笑:“不过也是运气好,再说,也就这点蛮力气,若论学识,不知道要差世子多少。” 圣人又是一阵大笑,还点了点对方:“都很好,都好!朕都有赏!” “多谢陛下!” 郑皇后此时道:“陛下,你们男子的跑马也结束了,御花园的莲花都开了,臣妾在太湖准备了小船,不如邀各位姐妹一道前往,夏日游湖也是佳话。” 圣人点头:“不错,皇后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郑皇后笑道:“那诸位女眷,便同本宫一道前往太湖吧。” 众人都站了起来:“多谢娘娘。” 阿竹没想到今日还有后半场,却也只能跟着一道前往御花园。 这里的莲花的确开的很好,太湖是御用修建的人工湖,景色却十分美丽,湖中心停着一些小船,可同坐两三人。 小晚笑着道:“大姐二姐,我们一道吧?” 本应该也是如此的,但阿竹看向长姐:“长姐身体可能吹风?” 许梦姝笑道:“没什么大碍了,去玩玩也好。” 游湖都是小辈,贵夫人不可能下来,便在亭中赏花喝茶。 而此时,江淘众人换了衣裳也行到了御花园中,看着远处那抹绿,陆青濯笑道:“子淘,你可要去划船赏莲?” 江淘嗤笑一声:“算了吧,皇后娘娘刚才都说了,女子同游湖中,你我上去算什么?” 陆青濯:“是吗?可我母亲想去,我打算为她撑船。” 江淘:“????陆兄且慢。你一人撑船怕是不够,我与你同去吧。” 11、第 11 章 长公主要去游湖,皇后娘娘也不可能拦着,“荣华要去的话,那坐那艘大一点的吧。” 长公主笑道:“哎呀,你们可是真不去?那我就去了。” “去吧去吧。” 长公主笑着走到湖边,陆青濯和江淘已经将小船都准备好了。 “三公子,辛苦你了。” 江淘:“给殿下撑船,荣幸之至。” 长公主也用团扇点了点他,这才慢慢走到了船上,露珠在一旁伺候着。 此时太湖上的小舟已经有七八艘了,为了避免船桨划不开,众人都在湖面上渐渐分散了,许家三姑娘的船上,是喜鹊和春杏在努力划船,阿竹和小晚也偶尔帮帮忙,但到了地方,就让小舟自己在湖面上荡着。 静静赏莲。 许梦姝看向阿竹:“二妹,最近你话少了许多。” 阿竹道:“是吗?我觉得还好。” “听说你之前去了白马寺,那段时间我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竹笑了笑:“去给祖母诵经祈福罢了,当然了,也希望阿姐身体早日康复。” “谢谢二妹。” 阿竹看向不远处,许梦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只有小晚一直在叽叽喳喳,也算缓和了一些气氛。 岸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仅仅只有女子,还有不少公子哥也过来赏莲吟诗。 阿竹看了一圈,没注意到江淘的身影,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人已经在湖面上了。 长公主的小舟,离她们最近,江淘站在船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撑着船,视线时不时瞥来。 阿竹:“????” 小晚也看到了,正准备打招呼,被阿竹猛然拉住了:“殿下还在船上,别失礼!” 小晚这才捂住了唇,没大声喊。 许梦姝也看见了,笑道:“三公子当真看中阿竹,这怕是故意来见你” 阿竹:“不过巧合,阿姐别拿我打趣。” 阿竹真这样想,虽然婚事已定,但她和江淘相处不多…… 她不能确定江淘对她的感情。 “如何是打趣,世子给公主撑船情有可原,但三公子为何?” 阿竹:“????或许就是恰好帮忙。” 许梦姝笑道:“二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阿竹又不说话了。 许梦姝的视线忽然像是掠过她看向了岸边,人群中的身影攒动,她看见了裴青玉。 “阿竹????裴青玉的事情,姐姐真的很抱歉,你及笄宴那天——” “阿姐。”阿竹直接打断了人。 “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了。” 许梦姝:“不,今日若不说清楚,你我姐妹怕是真的要生分了,我从前当真不知裴青玉的想法,他来府中频繁,与你与我与小晚都算相熟,若姐姐有半分欺瞒你,便让我天——” 阿竹突然再次打断:“这样的话,阿姐莫说,阿竹承担不起,也没有人再承担得起。” 许梦姝望着人,眼中渐渐蓄泪。 “阿竹这话,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阿姐,赏莲吧。” 阿竹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干脆选择不谈。 可没想到她说完之后,许梦姝竟然真的开始啜泣起来,小晚后知后觉:“长姐,你怎么哭了?” 阿竹也有点无措,可以说是如坐针毡了。 “没事????是风进眼睛里了。” 这平静如水的太湖此时确实起了风,夏日的傍晚,大风往往说来就来。 阿竹看了眼天:“不好,感觉要下暴雨,快,船只靠岸。” 小晚这才发现,她们离附近的小舟好像已经很远了。 只有长公主的船在附近,但也准备靠岸了。 江淘站在船上大声朝她们喊:“朝这划!快!暴雨要来了!” 阿竹猛然站了起来,再顾不上其余了。 “一起来,能快一点!” 这会儿岸上的人也都注意到了,雷暴天说来就来,皇后娘娘:“你们几个,快去看看,帮姑娘们上岸!” 大雨倾盆,几乎就在瞬间。 元氏惊呼! 阿竹用披风给许梦姝挡住了雨:“阿姐,你自己遮挡一下!春杏,照顾好阿姐,我来划船!” 许梦姝这会儿也吓坏了,“春杏,别管我????阿竹你慢些。” “大姑娘!奴婢给您遮雨!” 这雨势太大,小舟附近的水面已经哗哗啦啦溅了起来,而就在这时,船底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竟然猛地晃了起来。 “二姐!”阿竹差点没有站稳。 不远处的江淘瞬间就变了脸色。 长公主也注意到了这:“怎么了这是,她们的船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雨势掀起了水雾,模糊了不远处。 让湖面上景象瞧不清楚。 江淘大声喊着阿竹,但阿竹的船显然是被什么活物盯上了,晃荡中,许梦姝忽然惊叫一声,她本就虚弱,一下没站稳,脚下一滑,竟然直直就栽了下去—— 阿竹睁大了眼,她就站在阿姐旁边,船身还在晃荡,而阿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一下。 那玩意儿猛然又是一撞,阿竹也跟着一道倒了下去—— 那小舟几乎是翻了。 “大姐!二姐!”小晚吓坏了,厉声喊道! 可她不会水,只能呼救。 江淘脸色一变,猛然就从船上跳了下去! 长公主的船已经到了对岸,陆青濯道:“不好!她们落水了!” 陆青濯说着便也打算去救人,长公主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青濯,等——!” 可话还没说完啊,陆青濯就已经跳了下去。 长公主脸色微微一变。 此时的岸边早已人心惶惶,除了几个专门救人的侍卫,还有一道身影,此时也毫不犹豫的跳入了湖中—— 是裴青玉。 阿竹是会水的,但此时雨势太大,四面什么都看不清楚,朦胧间,她呛了几口水,也听到了江淘的声音,听到了阿姐的呼救???? 她快没力气了???? 她被什么人拽住了—— 接着,她上岸了???? ……………… 侯府两位姑娘落水,小将军和国公府世子救人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了个遍。 阿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些轻微的咳嗽,但她身体尚可,没生大病,但许梦姝就不行了。 连着高热两日,元氏便是两日都没合眼。 喜鹊吓坏了,一直在抹眼泪。 “那船底当时是一群鱼,不知怎么就在咱们那边,还好三公子离咱们近,奴婢瞧的真真的,三公子第一个跳下水的????” 阿竹满脸复杂:“世子救了阿姐?” “对????世子当时离咱们最近,也是无奈吧,对岸的人哪里游的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 喜鹊支支吾吾的:“裴、裴公子当时也离得近,在东岸那边,也跳下水了。” 阿竹愣住了:“裴青玉?” “对????但他游的没有三公子和世子快????” 阿竹惊讶了好一会儿,竟然说不出话。 喜鹊十分不悦:“要奴婢说,这裴公子也真是虚伪,从前还不觉得呢,之前做出那样的事,如今又装什么!” 阿竹后知后觉:“等等????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救我?” 喜鹊也愣住了。 忽而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奴婢说错了!当时雨那么大,他、他应该是冲着大姑娘去的!” “你老实说就好!看到了什么说什么!” 喜鹊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二姑娘,我只瞧见裴公子是离您这边近,但是一转瞬的功夫您就被三公子救上来了,雨势那么大,他压根就没过来,这谁说的准????您放心吧。” 阿竹垂下眼眸。 “或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吧。” 关于裴青玉跳湖救人一事,元氏当天就压了下去,裴太医那边,应是平阳侯出面。 具体怎么说的,阿竹不知道,只知道母亲回来的时候生了好大的气。 “当真是荒谬!他自己离得多远心里没点数,我看怕不是故意的!” 元氏说完,老夫人开口道:“好了,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传出去,对阿竹和阿姝都不好,尤其是阿竹已经定亲!” 元氏看了眼阿竹,点头:“好在救人的是三公子,京中也传不出什么闲话!只是母亲,阿姝她????” 老夫人看了眼元氏:“木已成舟,众目睽睽下,世子既然选择救人,这点担当应该是有的。” 阿竹听懂了祖母的话,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被男子救上岸来,当时的衣衫应该浑身湿透???? 阿竹对当时的情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唯独记得,落水之前,她被拽的那一下。 或许,也只是长姐惊慌失措…… “阿竹。” 元氏忽然出声道:“过几日母亲送些谢礼去将军府,三公子也是有情有义,你接下来就安心待嫁。” 阿竹垂眸应下,转身出去了。 不过,元氏的谢礼还没送上门,将军府的一些补品就已经来了。 黄夫人做事很周全,说是给大姑娘二姑娘都有,但阿竹那份,总有些江淘的心意。 喜鹊笑着道:“三公子送了姑娘一个象牙球解闷呢!“ 阿竹抿唇笑了下:“他是知道我再也不肯出门了。” “三公子真是了解姑娘呢,距离婚期也没多久了,姑娘安心待嫁就好~对了,奴婢听说,长公主府那边松口了????” “意料之中。” 经此一事,长公主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应下陆青濯和许梦姝的婚事。 12、第 12 章 八月转眼过去,中秋节阿竹都没出门,及笄宴之后,她全然褪去了青涩,宛若一朵盛开的莲。 出嫁前夕,祖母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家阿竹真是长大了,转眼便要嫁人了????” 阿竹依偎在祖母膝前。 “真好,阿姝的婚事也定下了,现在就剩小晚????“ 小晚立马挽住祖母的手:“祖母小晚不嫁人!小晚一直陪着祖母!” 老夫人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好好好,再陪祖母两年,不急不急。” 许梦姝和陆青濯的婚事定在腊月,其实有些匆忙,但合过八字,明年一年都没有太好的日子,只能赶在年前将喜事办了。 元氏便如同一陀螺一般忙了起来。 府中两个姑娘出嫁,尤其是阿竹还未出阁,老夫人的意思是一碗水端平,不过阿竹心里并没打算和长姐比。 祖母摸了摸阿竹的头,忽然道:“二丫头,这些年你委屈了。” 阿竹的眼眶瞬间一红,心口的酸涩弥漫到了舌尖。 “有祖母这话,阿竹不委屈????” 老夫人将头上的一支赤金玫瑰金簪取了下来,给阿姝戴上了。 阿竹吓了一跳:“祖母,这是您最心爱的????” “所以才给你,就这一只,祖母这次也做不到平均分,你是平阳侯府第一个出嫁的姑娘,就给你吧。” 老夫人刚说完,元氏和许梦姝走了进来。 眼神落在了阿竹头上的簪子上,两人微微一怔。 阿竹默默戴好,元氏也没说什么,别开眼笑了笑:“母亲,后日一切备妥,这是礼单,您再过过目?” 老夫人接了过来,看了几眼,又看了眼阿竹和许梦姝。 “将我城郊那五十亩良田给阿竹,城里三处铺子给阿姝,也算我再添一笔嫁妆。” “祖母????” 阿竹和阿姝一道抬头。 老夫人:“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平阳侯府嫁出去的姑娘,绝不能委屈。” 两人看向母亲,元氏笑着道:“还不谢过你们祖母,愣着作甚。” “多谢祖母????” - 九月,京城的天渐渐微凉。 明日便是大婚。 砚书堂早已布好一切,所有准备完全,只能明日迎亲。 江淘深夜归来走到院中时,忽然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何人?出来。” 竹林后走出一个身影。 竟然是谭琴儿。 “三表哥……” 江淘有些诧异。 “怎么是你?” 谭琴儿前些日子回了嵩州老家,不过一个月的功夫,等她听说消息的时候,江淘已经定亲了。 她红着眼站在门口,看着那大红灯笼。 “你们为什么瞒着我……!” “什么?” 江淘没听懂,而谭琴儿身边的丫鬟木棉小声劝道:“姑娘,您吃了酒,醉了。快回去吧……” 谭琴儿没醉。 她当初北上来投奔京城表姨母,心里自然是有别的成算。谁不知道表姨母有三个儿子,个顶个的优秀。 表姨夫又步步高升,她若是能嫁过来,莫说她了,便是整个谭家都不必再愁。 可是,大表哥和二表哥都已经婚娶。 唯有一个三表哥。 谭琴儿起初还有些委屈,因为三表哥似乎不怎么受重视,也总是和表姨夫顶嘴。 所以她也没下什么功夫。 可没想到,三表哥回京之后越发优秀,那彩头……那东珠…… 谭琴儿这时才后知后觉,开始频频献好。 却不料,老家又传来了噩耗,要她回家看望病逝祖母。 谭琴儿为了孝道不得不回去奔丧,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 她什么都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希望。 可若是不亲口问一问,谭琴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吃了酒壮了胆,深夜寻来…… “三表哥,你娶那侯府二姑娘,是自愿的么?” 江淘:“?”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表妹何意?” 谭琴儿眼中蓄水,上前一步:“三表哥……” 江淘陡然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江澈来了。 “表妹。” 他声音威严,将谭琴儿吓了一跳! “大、大表哥。” 江澈的严厉是出了名的,在府中没有人不怕。只见他脸色阴沉地走上前来,“夜深了,表妹擅自出来,怕是不合规矩,木棉,带你家小姐回去。” 木棉去拉谭琴儿,可谭琴儿一向任性,对这位大表哥的严厉也只是听说,她只是个女孩子,她不相信表哥会怎么样…… “大表哥,我有几句话想和三表哥说……三表哥,能不能……” “不能。” 江澈和江淘异口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默契。 江淘看向大哥,江澈脸色难堪至极:“不合礼教,若是表妹执意这般,我们将军府,怕是留不得你。” 谭琴儿脸色一变。 大表哥要赶她走……? 就因为这个?! 江澈的眼神像是匕首,看向了她身边的婢女。 “表姑娘不懂事,你也不懂?婢女木棉不能劝诫姑娘,仗打十,罚俸三个月。” 木棉瞬间腿软,跪了下来:“大爷饶命!大爷,奴婢错了!” “拖下去。” 大爷身边的小厮守义雷厉风行,很快就将木棉带了下去,不容商量。 谭琴儿白了脸,在江澈望过来的时候彻底慌了。 “我、我错了……我现在就走……” 她脚步凌乱,竟也不去救自己的婢女,江澈冷冷收回了眼,看向弟弟。 江淘:“你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主动招惹。” 江澈:“怎么不是?她缠你,你不知道?“ 江淘按了按眉心:“我之前就不认识她!回府之后母亲马上就给我安排了相看,我从未向她表示出任何。但我能拦住人家心里怎么想?” 江澈眼眸沉沉。 “从前,我也没瞧出,倒不知她是这心思,如此,府中留不得了。” “嗯,你自己看着办,还有母亲,只是别牵扯我。”江淘转身就走。 “等会。”江澈抿唇,不忘今晚过来的目的。 “母亲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江澈递过来一本小册子。 江淘知道这是什么。 他别开眼:“这东西,大哥还是自己用,我用不上。” 江澈脸色黑如锅底:“胡闹!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了?学过?” 江淘耳根红了:“你别以为你现在官居六品就可以随便造谣。” “这和做官什么关系?”江澈知道他口无遮拦,也懒得多计较,直接将那册子塞到了江淘怀中。 “明日起你也是成家的人了,刚才的事情自己要多留个心,到时候若让弟妹知道了,看你怎么收场。” 江澈拂袖而去。 这话,江淘倒是听了进去。 他叫来了荣昌:“去把院子里的小丫鬟都打发了,从今往后,我一个不用。” 荣昌:“诶,三爷……不过,您本来也没几个丫鬟的。” “……闭上你的嘴。” - 九月十八。 阿竹睁开眼,人还未清醒,便已经被人架着起来了。 外面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她懵懵懂懂被擦着脸时才意识到—— 今日,她要出嫁了。 吹吹打打的声音,来来往往的下人???? 阿竹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穿好了嫁衣,母亲元氏进来,端来了一碗汤圆,阿姐和小妹也都走进屋内。 “阿竹,吃了这碗汤圆,以后和三公子好生过日子,圆圆满满。” 阿竹顺着母亲的手吃了。 小晚眼眶微红:“二姐,以后我能去将军府找你吗????母亲说你不能常回????” 阿竹捏了捏她的脸蛋:“当然可以。” 许梦姝也走上来,打开面前的匣子:“阿竹,我也让银楼提前打了三支银簪,你我姐妹三人一人一支,这上面的并蒂梅花也代表咱们姐妹永远一心。“ 阿竹:“多谢阿姐。” 外间的吹打声忽然热闹了起来,木嬷嬷笑着走进来:“夫人,姑娘,将军府的花轿来了。” “哟,时间过得挺快,吉时到了!” 阿竹被盖上了盖头,那瞬间,她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心中也升起一丝茫然。 但很快,这茫然就被一道声音打破了。 “新郎官来了!” 许栩舟虽然叫来了几个好友相拦,但显然,比武有江淘亲自出马,比文,江澈江颂都是朝中文官。 许栩舟:“????二妹,哥哥尽力了。” 阿竹勾起唇角,嗯了一声,下一瞬,江淘走了进来。 “阿竹,我来接你。” 阿竹原本还有些茫然紧张的心,在这瞬间竟然忽然安定下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肃州动乱,她差点被歹徒拐走,也是江淘单枪匹马赶来,在城郊找到被关起来的她。 当时江淘说的话与现在一模一样—— “阿竹,我来接你。” 阿竹眼眶一热。 “嗯。” 朝着他伸出手去,下一瞬,她被人稳稳牵在了怀中。 “吉时到!” 阿竹上花轿的那一刻,侧头朝着平阳侯府看了一眼。 虽然瞧不见什么,却也算是和这里告个别。 “起轿——” 江淘骑马就在前方,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耳边,花轿沿着京城绕了一大圈,最后在吉时稳稳停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众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落轿——”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在耳边响起,阿竹看不见,却在下轿的时候再次被江淘用红绸牵住。 两人行了大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的那刻,阿竹低头时瞧见了江淘的黑靴,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送入洞房——” 耳边的喧嚣声在此时才小了一些,她被扶着坐下。 盖头掀起的瞬间,一阵清风吹到了脸色,阿竹抬头,猝然便撞进了江淘的黑眸里—— 如一汪深渊,她瞧不见底。 但江淘看着人,唇角略扬了几分。 “新郎新娘饮合卺酒了!” 阿竹垂下眼眸,那道身影慢慢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怎么好像又高了? 不对,是好像又壮了???? 阿竹和他并肩而坐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饮酒时,江淘的视线依然在她脸上停留,男人高大,便弯腰主动迁就她,合卺酒入喉,阿竹尝到了一丝葡萄的甜味,是果酒吗? 喜婆笑着拍手,一连串的吉祥话朝外蹦。 但也不忘催促:“新郎官,您得赶紧出去应酬了,晚上再来好生看新娘子吧!” 众人都忍不住抿唇笑,阿竹脸颊红彤彤。 江淘以拳掩唇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 “你吃点东西先休息????晚上,我再过来。” 阿竹的脸颊更烫更红。 “嗯。” 13、第 13 章 人终于走后,新房里也才安静了下来。 喜鹊笑着走上前来:“姑娘!现在可好生歇歇!” 青柳端来了温水,提醒道:“咱们现在应该称呼少夫人啦。” 喜鹊:“对对对,是奴婢忘记了!” 阿竹:“先帮我更衣吧,脖子有点僵????” 两人立马走上前,阿竹换衣的时候,四下看了几眼,这就是她和江淘的新房???? 比她想象的要大,要好。 青柳:“少夫人,咱们在的院子叫砚书堂,三爷之前就在这住着,身边的小厮叫荣昌,三爷喜静,只有两三个丫鬟在院中洒扫,不近身。” 阿竹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很细心。” 青柳笑道:“应该的。砚书堂再往前是二爷的松鹤堂,接着是大爷的云舒堂。大爷、二爷都已经成家立业,大少夫人是豫州知府的千金,二少夫人是户部尚书之女,您入喜房的时候都在。“ 阿竹点头:“我知道了,你费心了。” 喜鹊:“少夫人,奴婢去给您端些糕点吧?一日没怎么吃东西了。” “也好。”阿竹笑道:“以后我身边就只能仰仗你们两人和木嬷嬷了,辛苦了。” “少夫人客气了,都是奴婢们应该的。” 阿竹洗了把脸,又吃了些东西,这才感觉到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外面的喜闹声还在继续,江淘一时半会走不开,阿竹困意上涌,准备小憩片刻。 ???? 喜宴上。 江淘此时面色微红,显然是有些不胜酒力。 不料三五好友都堵了上来—— “江子淘,在旁人眼前装装就算了!把你那手中的白水换点真东西!” 江淘讪笑两声,第一次作揖摆手。 “哈哈,江子淘还有认输的一天!是惦记着洞房花烛夜了!” 众人哈哈大笑。 江澈是长子,又是大哥,一直掌控全局,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江颂出马去给三弟挡酒。 夕阳西下,酒席终于到了尾声。 江淘毕竟是新郎,还是被灌了一些酒,只是还没到醉的程度。 荣昌伺候着去了外院偏房。 “三爷,您在这醒醒酒再回内院去?” 江淘嗯了一声。 他眼里有些醉意,喝了醒酒茶之后就慢慢淡了些,抬手又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又让荣昌备了热水。 几次折腾,彻底酒醒,他看了眼内院大红的灯笼,抬腿走了出去。 一刻钟前,青柳也叫醒了阿竹。 伺候她换了身大红色的纱裙,又重新梳妆了一番。 不过,梳妆的时候,青柳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阿竹瞧了出来。 “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青柳道:“少夫人,奴婢是听说了件事,却不想坏了您心情。” “说吧,没事。” 青柳小声道:“奴婢和这砚书堂的丫鬟们聊了聊,只是为了更好了解三爷的一些习惯,却不料听说,这府上还有个表小姐,而昨晚,表小姐还来过……” 阿竹脸色一变,看了她一眼。 青柳立马道:“奴婢多嘴!今日是少夫人洞房花烛,奴婢不该说这些……” 阿竹淡淡笑了笑:“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怪你。” 阿竹自己慢慢戴上了耳铛:“那些小丫鬟怎么说的?” 青柳:“奴婢只听说是表小姐找三爷,但大爷也来了,大爷出面,料理了表小姐身边的婢女。” 阿竹明白了。 江澈上辈子,官居二品,任大理寺卿。 为人正直自是无话可说。 谭琴儿…… 竟深夜前来。 的确是不合规矩和礼法的。 阿竹想到之前她在书院对江淘的笑,大概明白了…… 不过,江淘上辈子,一直没有娶妻。 这件事,京城皆知。 想必,也只是她一厢情愿吧。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青柳松了口气:“少夫人,今晚您洞房花烛,奴婢们不打扰了。日后您是这砚书堂的主母,自然是有机会解决那些不怀好意靠近三爷的人,奴婢今晚多嘴。” 阿竹动作一顿,忽然多看了青柳一眼。 若有所思。 喜鹊此时推门而入:“少夫人少夫人!” 阿竹回过神,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江淘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慢慢走到了门口。 妻子迎接丈夫是洞房之礼,她刚走过去,果然就看见了江淘修长挺拔的身影。 阿竹刚刚平静的心,瞬间就又提了起来…… 坦白说,阿竹如今并非生涩什么不懂,可她和江淘之间的差距有点大,如今她还不到十六……房事上,自是有些辛苦…… 他会是个体谅的夫婿吗? 几个转念之间,江淘已经走进来了。 他一抬手,房中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黑眸定在了阿竹身上。 “在想什么?” 江淘进门时,分明看见她立在廊下,眼神似乎又有些飘渺。 阿竹摇头:“没想什么呀。” 江淘立在她面前,男子身量极高,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从外面看来,能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江淘忽然伸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竹侧头去看,微微一怔,脸颊有些红了。 不过很快,江淘就将手松开了,似乎只是不胜酒力,借了个力。 “进去吧。” 阿竹呆呆点头,可与江淘一道走进内室的时候,他分明脚步磐实,毫无半点醉意。 阿竹没忍住问:“你喝过醒酒汤了吗?” 江淘看了她一眼:“在外院喝过了,也沐浴了。” 阿竹有些惊讶,一是没想到他还挺细心,二是……对方好像都悄悄准备好了…… 接下来,不会就要马上…… 江淘看出她的紧张,飞快扬了扬唇:“你吃了吗?” “啊?吃、吃过午膳了。“ 江淘了然,“那让人备膳,我喝了酒,胃里也空。” 阿竹点头,转身就去吩咐,没多时,房内桌上多了些清淡小菜和滋补的汤。 旁的也就罢了,其中有一道苁蓉枸杞羊肉汤,阿竹瞧见的时候微微一愣。 这汤,温润培元暖下焦…… 江淘应该……不需要吧。 阿竹竟忽然生出几分不自在来,她眼神躲闪,没碰那汤。 江淘发现了,忽然问道:”你不喜羊肉?是因为膻味吗?“ 阿竹:“有点吧……” 江淘点头:“那就撤了吧,我也一般。” 阿竹脸颊红红的:“嗯,好。” 看来江淘什么都不知道。 “你喜欢甜,吃这个。” 江淘主动给她夹了一块糯米藕,阿竹的确喜欢。 但也只是吃了一块就不要了。 “晚上会发胖。” 江淘噎了一瞬。 “你就该再胖些。” 说着,眼神还肆无忌惮打量起来,“你虽然叫阿竹,却也不能真和竹子一样瘦,再吃。” 阿竹:“……” “我没有吧?”她觉得江淘是睁眼说瞎话,阿竹其实不算风一吹就能倒的类型,她个子已经不矮,甚至发育之后还不算……贫瘠。 也不知是不是想到这了,阿竹还故意坐直了些。 江淘愣了一下,竟然也朝那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耳根突然变得有些红。 但嘴还是硬的:“怎么没有……” 阿竹:“……” 房内沉默下来。 晚膳很快撤了下去,两人先后漱口净面,阿竹先去的。回来之后,她便红着脸上了床榻,可夫妻之礼,女子不能睡在内侧,应靠外卧榻,以便夜间起身伺候夫君。 阿竹喜欢睡里面,所以现在实在有点辗转反侧,面朝外也不对,面朝内也不行。 还是面朝内吧…… 于是江淘洗漱之后刚出来,就看见床榻上卧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背影一看就有些紧张。 他笑了笑,灭了除龙凤花烛之外所有的灯。 阿竹闭着眼,睫毛颤动。 身后传来咯吱一声,是他坐下的声音,接着床板似乎也微微塌陷,一道如火一样的鼻息喷在她的耳侧。 “你睡里面。” 阿竹愣了一下,心中一喜。 慢慢睁开眼。 江淘坐在床侧,单手撑在她的耳旁。 她从未见过这般精壮解释的胳膊,那小臂仿佛都比一般男子的大臂要结实一些…… 阿竹浑身更加紧绷,几乎僵硬地朝里面挪了挪…… 面对侧墙,她完全无措。 分明……也不是真的全然生涩。 竟然愚笨到了这个地步吗? 江淘躺了下来。 床帐放下,遮盖了外面的灯火,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可以让有的人紧张稍稍减轻一些。 但也可以让有的人,开始变得…… 肆无忌惮。 阿竹闭着眼不肯睁开,自然不知道男人的眼神有多放肆。 一寸一寸—— 额头、脸颊、嘴唇、耳朵、锁骨、脖颈…… 江淘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大红色软袍衬得她很白,比穿绿色还要好看。 男人开始和她的领口盘扣较劲。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一抹白皙上。 顿了顿,江淘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闭了闭目,声音有些嘶哑。 “阿竹,我想亲你了。” 14、第 14 章 阿竹有些晕乎乎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亲吻还可以是这样。 一开始,和她印象里的没什么两样,嘴唇对嘴唇。 很轻,很软,很温柔。 但很快,男人就暴露了本性,她的呼吸好像在一瞬间就被人攫取走了! 她陡然睁开了眼—— 江淘也没闭眼,似乎在观察什么。 阿竹心慌意乱,又瞬间闭上,不仅想闭上眼,还想闭上嘴巴。 但江淘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男人攻城掠池,扫荡一切…… 阿竹想咬紧牙关,却被一只大手掌住了脑后。 轻轻一捏,她僵在原地,身后的路被堵住,面前的人又更欺一步…… 少女早就已经呆愣,被人掌在手心吞.吐。 直到她呼吸不过来,唇瓣都被吮吸地微微发肿。 江淘才慢慢停了下来……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阿竹的脑海中只有这几个字。 亲吻…… 原来是这样。 只是亲吻,就已经这样。 江淘摸了摸她的唇:“红了,疼吗?” 阿竹脸颊滚烫,不想回答。 “你太乖了,想吃。” 她不说话,可男人显然并不打算停下来。 阿竹忽然捂住他的嘴,江淘看着她的眼睛,明白了—— 她不让自己说了。 那不说了,可以用做的。 他尝过了,香甜软糯,想一吃再吃。 但他也看出来,她很紧张。 “大家都唤你阿竹,你可有乳名?”江淘窸窸窣窣之间,开始分散她的注意力。 阿竹果然对他突然岔开的话题有些错愕:“为何这么问?” “我见祖母那日问过,你原先刚出生时定了个乳名叫芽芽,但是后来大家叫习惯了阿竹。“ 阿竹:“……祖母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江淘意味不明笑了下:“或许,我比较会讨老人家欢心?” “竹芽,萌也,萌,草芽也,我以后唤你芽芽。” “随你……”阿竹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这,脑袋晕乎乎的…… 江淘笑了。 他一面循序渐进,一面又欺近几分。 江淘幼时顽劣,自认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从前学武时,也因为急躁不知讨了多少师傅的打。 可偏偏,这样急躁的一个人,却在捕猎上天赋异禀。 他有耐心,懂哄诱。 阿竹果然渐渐放下防备。 当她被一炙热宽厚的大掌掌住膝盖的时候,阿竹才陡然惊觉,她的那件软袍早已不翼而飞。 男人亦是不着寸缕…… 他拉着阿竹的脚放在胯侧。 浑身上下的肌肉全是硬邦邦的…… 她看到了可怕的x。 浑身僵硬。 江淘捂住了她的眼,嗓音彻底暗哑。 “想受伤?” “……” “不想的话,放松。” ………………………… 大红喜被上绣的是鸳鸯。 鸳鸯戏水。 此时那锻面当真如同波浪一样起伏了起来。 阿竹像是被裹入了湿润,绵软的巢穴内。 偶尔是温柔的吸吮。 偶尔是强势的进攻。 男人不仅做的多,说的更多。 “是这里吗?” “还是上面?” 阿竹朦朦胧胧之间只觉得江淘化身成了牛皮糖。 甜腻的要命。 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蓄满了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谁知他却更高兴了。 阿竹觉得自己被一团火烧着。 理智也要消失殆尽。 寅时到了,龙凤双烛都已经快要燃到了底部。 江淘最后捧住人,嘬吻了一下阿竹的头。 “芽芽感觉如何?你的夫君还算强壮?” 阿竹:“……” ———— 次日一早,阿竹差点睡过了头。 好在青柳和喜鹊及时来唤,她梳妆的时候有些着急:“江淘呢?” 喜鹊:“三爷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练武,打军体拳。” 阿竹有一瞬间无语,男人的精力就是好…… 喜鹊伺候她穿衣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一些痕迹,一开始,小丫鬟还吓了一跳,以为姑娘收到了什么不好的待遇…… 但转念一想,又反应过来。 于是主仆三人一早上脸颊都有些红红的,心照不宣。 江淘此时的确在练武场,他并不是每天都会这么早过来打拳,只是今天特殊。 他像是在故意发泄精力,那沙包袋子都要打的变了形,荣昌在一旁瞧得龇牙咧嘴:“三爷,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少夫人还要去敬茶。” 江淘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通。 “知道了。” 他回去的时候还没沐浴,但阿竹已经穿戴好了,漂漂亮亮地坐在桌前,江淘只看了一眼。 忽然就又想出去打拳了。 阿竹有些奇怪:“你一早是要干嘛?” 江淘表情古怪,慢慢走上前:“我习惯早上锻炼,你先吃吧,我先去沐浴换衣。” 说着,就立马去了浴室。 青柳和喜鹊也觉得奇怪,喜鹊和阿竹熟络,有什么都敢问,”少夫人……难道三爷和您昨晚有些不合?“ 阿竹:“……没有吧。” 她有些记不清了,只是第一次,除了痛,也没感受到太多了…… 可阿竹不知道的是,的确不合。 而且是相当。 江淘一早出去打拳,为的就是发泄没用完的精力,他站在浴房搓洗,腰下的燥热还没纾解。 本来是差不多了,但看见她端坐在那的第一眼,昨晚的一些场景就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她那么小,根本吃不下。 江淘害怕人在洞房夜受伤,没敢使蛮力。 大概只半途,就而废了。 男人憋了一肚子的火,晨起就灭不下去。 只能出来打拳发泄,可刚刚就看见她坐在那里,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就又起来了。 江淘忽然很后悔,早知道,前天晚上的册子还是收来好生看看。 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方? 沐浴之后,江淘以为阿竹用完了早膳,结果出去的时候,阿竹压根没动。 她有些无奈:“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去婆母那边吃吧。” 江淘抿了抿唇,上前道:“砚书堂没有那么些规矩,我少吃两顿都没事,下次,不必再等。” 阿竹着急,没怎么把他这话放在心上,只匆匆点了点头,催着江淘赶紧出门。 好在黄夫人开明,等一对新人到了宁乐堂时,大家都慢慢悠悠地说笑着,并无压抑的气氛。黄夫人老远看见一对儿新人便扬起唇角来:“阿竹,快过来。” 阿竹的紧张消散了一些,走上前行了个礼:“母亲。” 江淘大大咧咧站在堂中:“母亲,儿子携新妇来给您请安。” 黄夫人却和没听见一样,只拉起儿媳妇的手:“难为你了,以后就当自家,可千万不要和我生分了!” 对这位婆母的性格,阿竹早就有所耳闻,黄夫人和大将军都是乱世出英雄,平民出身,所以性格十分随和。 黄夫人笑着接了她的敬茶,顺手就给阿竹送了对镯子。 “谢谢母亲。” “诶,好孩子!” 江淘走到她身边,开始带着她认人。 “这是大哥大嫂。” 阿竹喊人:“大哥,大嫂。” 宋月禾笑着递上见面礼:“三弟妹,盼你好久了。” “多谢大嫂。” “这是二哥二嫂。” 文婉欣也笑着一道送了礼。 “二哥,二嫂。谢谢二嫂。” “以后就是一家人,常过来坐坐。” 江家如今还没有孙辈,所以这么看来,人还不多。 只是,还有个表姑娘。 谭琴儿站在角落,咬着牙垂着眸给阿竹行了个礼:“三表嫂。” “你认识的。”江淘在一旁淡淡道。 甚至都没有点名道姓,谭琴儿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阿竹笑了笑:“表妹好。” 说完,又看了眼宋月禾和文婉欣:“我也准备了见面礼。还请大嫂二嫂都收下。” 喜鹊端了上来,阿竹给宋月禾准备的是一个璎珞圈,十分精美好看,文婉欣的则是一条红宝坠子,她看了一眼便眉眼弯弯,显然也很喜欢。 谭琴儿这边,是一对步摇。 虽然素净,却也活泼俏皮,谭琴儿语气有点僵硬:“谢谢表嫂。” 黄夫人笑道:“好了,都是一家人,也不必这么客气了,坐过来一道用早膳吧。” 阿竹刚才站了好一会儿,又跪着敬了茶,这会儿忽然有些腿软,入座的时候稍微闪了一下,江淘眼疾手快,几乎瞬间就把人扶住了。 阿竹愣了愣。 其实这也没什么要紧,旁人或许都不会注意到—— 如果没有江淘扶她的话。 几乎瞬间,好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但很快,大家又心照不宣地别开了。 当做没有看到。 大概…… 谁都知道新婚第二天,新娘子哪里不适吧。 阿竹的耳朵红了个透。 偏偏饭桌上,江淘还给她夹菜。 “这个包子是陶家的,很好吃,你尝过没?” 阿竹:“……没有。” 黄夫人抿唇笑着看着他们,江颂是个闲不住的,也是个总喜欢逗弟弟的。 “诶,三弟之前总说娶了媳妇不忘娘,怎么不给娘夹一个。” 江澈咳嗽了一声,江淘则抬眼看他。 “二哥竟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可见你只会说,不会做,要是你给娘夹了,就省了我的事情。不知道二哥是不是胳膊疼,夹不起来,算了,我这个当弟弟的,也要照顾你一下。” 说着,真的给江颂碗里夹了个包子。 江颂臊的脸红。 阿竹却是惊呆了。 黄夫人哈哈大笑,赶紧宽慰二儿子:“你说你就是不长记性,什么时候能说过他?还偏不信。” 江颂无奈笑了笑,伸手给黄夫人舀了粥:“娘吃。” “行行行,你照顾你媳妇去,我啥都不需要。” 早膳终于结束,离开宁乐堂之后,夫妻俩准备回砚书堂。 江淘有三天休沐,难得清净。 路上,阿竹实在没有忍住,问道:“江淘……你家的氛围,一直都是这样吗?” 江淘看了她一眼,唔了一声。 “我们乡野小民出身,小时候和爹娘吃饭都这样,所以早上我就说你随意些,无需恪守那些不成文的礼教。” 15、第 15 章 回到砚书堂,阿竹径直回了内室。 江淘也跟了进去。 并且挥手,屏退了下人。 阿竹有点奇怪:“为何让他们都退下?” 江淘:“你我夫妻,同处一室时人多了我不自在。” 阿竹:“……” 这话好生奇怪,这是白天,他们又不会做什么……府中有下人来往,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江淘看了她一眼,大咧咧在窗榻前坐下了,眼神盯着人看,一动不动。 阿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江淘:“只是在想,你从前那个家,可怕的很。” “哪里可怕……?” “你母亲偏心就算了,你家好像比我大哥还看中规矩。” 阿竹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眸。 江淘本拿起一个桃子啃得欢快,见状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放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阿竹轻轻摇头:“没有……你知道,也不奇怪,毕竟在白马寺……” 江淘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阿竹不可思议地侧头去看。 “你现在嫁过来了,不必想那么多,一开始不习惯也正常,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就好比这下人,你是千金小姐习惯了,但我可以让你使唤。” 阿竹睁大眼,被他的话震惊的。 乃至于忽视了他的动作。 阿竹道:“我也不是时时刻刻要人伺候。” 江淘:“嗯,我知道,我就说一嘴。” 阿竹这才发现自己被江淘搂住了,她脸颊一红,朝旁边挪了挪。 江淘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小妻子,脸皮到底有多薄。 他哑然失笑。 他根本没想别的,但她这么一挪,反倒是点了火。 早上那股子燥热卷土重来。 又想打拳了。 不对,打拳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江淘看了眼窗外,忽然低声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阿竹轻轻摇头。 “没事,这会儿距离吃午膳还有好一阵,你小睡一会儿也没人知道。” 阿竹:“……” “那你呢?” 江淘深深望着人:“我一会儿去书房。” 阿竹点头,这才对。 就算是夫妻也没有成日黏在一个屋子里的,男主外女主内,父亲之前就经常在外院住着,甚至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回母亲房中。 “那我歇会儿,你去忙吧。” 江淘:“好。” 他出去了,阿竹也的确有点乏,但还不到歇午晌的时候,她就只是脱了鞋和外裙,略靠在榻上想休息一会儿。 可外出去书房的江淘,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我忽然想起来,今日大哥借我书房一用,我还是回来。” 江淘话音刚落,站在门口一顿。 阿竹也错愕回头。 在江淘的眼中,她只不过是脱了鞋侧躺在榻上,衣衫裙摆都是整整齐齐。 可他那不争气的东西,就有打招呼的趋势了。 “咳咳……”江淘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阿竹其实也没多想,但也觉得有点不好,便将双脚往被窝里缩了缩。 “大哥为何要借你的书房?” 难道他自己没有。 门口的荣昌眼观鼻鼻观心,什么借书房,大爷需要借谁的书房? 江淘面不改色:“这谁知道,他神神秘秘。” 但说着,还是往床榻边上而来,阿竹果然不自在起来,彻底将双脚缩进了被窝,还坐了起来。 江淘看见了,但不知道藏什么。 她又没脱袜。 便是脱了。 他昨晚也都看过。 阿竹呆呆地看着江淘在床榻边坐下,她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 主要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她和裴青玉……上辈子也不是这样相处的。 现在,要说点什么?做什么? 江淘:“你紧张什么?” 阿竹:“我没有呀……” 江淘垂眸:“你睫毛颤得厉害。” 阿竹:“……” 江淘又靠近一步,忽然将手伸到了被窝里,阿竹吓了一跳,却已经被江淘抓住了腿。 “是不是昨晚太难受?我帮你按按。” 也不管阿竹的回应,大掌已经伸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了。 阿竹脸颊泛粉,急忙看了眼外头,压低了声音:“江淘……我没事,你别这样。” “你太紧张,我得让你习惯。放心吧,我爹就这样经常给我娘按,你好生躺着,慢慢就习惯了。” 阿竹:“……” - 主院。 黄氏这会儿也在窗榻上插花,江野今日休沐,去军营溜达了一圈就回来了,进门之后看了眼老妻,轻哼一声,转头便进了浴房。 不多时,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又在看什么?老三已经成婚,你这心思该收收。” 黄氏头也不抬:“回门还没过,免得出错。” 江野走到妻子身边也看了一眼,撇嘴:“子澈和子颂成亲的时候你都没如此上心。” 黄氏瞪了他一眼:“母亲那时候还在,我也就参谋一下,老三的婚事这次可是我全权操办。” “你啊,就是偏心。” “胡说,我对老大老二都是一样的。” “是是是,我不该说这话,我开玩笑……” 江大将军凑上去,明显是想和妻子亲热。 却被黄氏推开了。 “正经些,老三这次回来了,又成了家,往后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江野撇了撇嘴:“他不是骨头硬有本事么,明年会试有本事拿个武状元回来。” 黄氏脸色一沉,显然不高兴了。 江野:“好好好,我安排,安排还不行,你别生气。” “他七八岁就去了庄子,磨练心性也够了,好容易回来,我当娘的为他筹谋一下还不行?” 黄氏眼眶一红,大将军语气立马就软了。 “行!怎么不行,这不是顺了你的心意立马就给他娶妻!我看……不行就让他先去军中锻炼一年,也顺遂他的心意。” 黄氏止了哭声:“那……给个百夫长?” “想屁吃……从低阶士兵做起!” 黄氏猛然把人一推,江野胡子都翘了起来:“百夫长也大小是个官啊!起点太高摔得更惨!” 黄氏懒得理他,只是大将军到底没亲到妻子一口。 - 中午过后,阿竹是真的乏,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之后,喜鹊笑着进来道:“少夫人,三爷去大将军的书房了,估计要晚些回来陪你用晚膳。” 阿竹点了点头:“好。” 她这会儿也闲了,便让喜鹊将带过来的一些东西都整理一下。 她的那些嫁妆单子里面,珠宝文玩这些都有喜鹊登记好,册子就在手边,晚上江淘回来,她会和他说清楚。 还有一些地产田产,祖母当初也教她如何打理。 剩下的就都是些阿竹自己的东西,首饰和书。 她带了不少书。 所以她其实也想去江淘的书房看看。 下午索性闲着也没事,阿竹叫了荣昌来。 “我想去三爷的书房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放些我的书。” 第一次给少夫人办事,荣昌自然十分上心,没怎么多想便点头道:“少夫人将这些东西都带上,肯定放得下!” 阿竹还有点奇怪,她只是想放些不常用的,剩下的,她也想在这内院置办一处,平时看书写字作画什么都好。 阿竹当下没问,只是跟着荣昌去了江淘的书房。 当进去之后,她才彻底反应过来,荣昌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砚书堂的书房内,基本空空如也。 架子上这么多空地方,她的这点书放进去根本就是绰绰有余。 阿竹沉默片刻:“上午三爷说大爷来借他的书房,是真的吗?” 荣昌开始结巴:“这……这个……那个……” 阿竹:“行……我知道了。” 她让喜鹊将自己书整理了一下,荣昌帮着放好,当然,也带了几本准备回去看。 喜鹊和青柳跟在她身边小声道:“看来传言不假呢……三爷好像真的不爱读书,所以才走了武将之道……” 阿竹默不作声。 江淘不爱读书她早已知晓,但是中午那会儿,他明显和她说谎了。 用晚膳的时候,江淘回来了。 小厨房的晚膳还没备好,江淘进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阿竹的身影。 阿竹正在练字,江淘放缓了脚步声。 等走到阿竹身后的时候,他还定定看了一会儿,原本是想吓唬吓唬她的,但是思来想去又舍不得。 犹豫之际,阿竹先开口了:“洗手吧,马上吃饭。” 江淘愣了愣,立马上前:“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过来的时候。” 江淘笑了:“没看出你还挺敏锐,你好像很喜欢练字,在白马寺的时候也总练。” 阿竹笔尖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时候江淘没有靠近过她的禅房,就算是过来,也只是在门口放下东西就走了。 “我会爬树,能从树上看见。” 阿竹:“……” 她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你还看见什么了?!” 江淘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天发誓!我就只能看见你在窗口练字看书,我还能看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 阿竹:“你……” 他不点破就算了,既然说到这,阿竹倒是想好生问问:“那你白天还撒谎,我不信你说的话!” 江淘愣了一下:“我撒什么谎了?” 说完,他就想到刚进院门的时候,荣昌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恍然大悟。 江淘:“我那是……” 阿竹气鼓鼓看着人,像是要听他说出个什么三二一出来。 江淘气势减了减:“新婚第二天,你别生气,我不就是想和你多待待吗?” 阿竹怔住。 似乎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就算猜出来了,她也万万没有那么坦荡地说出口。 偏偏江淘丝毫不在意,还上前将她笼罩在了怀中:“芽芽,我就新婚三天假,想多和自己媳妇待会不正常吗?” “……” 16、第 16 章 今日晚膳没有昨天那么燥热的东西,荤菜有一道红烧肘子,一道鸡汤,还有条鱼。 江淘还说呢:“这小厨房做事情还成,知道你不喜欢羊肉,今儿就没做了。” 阿竹不太想纠结那道羊肉的问题,只轻声问道:“父亲下午叫你去书房了?” 江淘深深看了她一眼:“嗯,三日之后我就去龙虎卫了。” 阿竹果然没猜错,“历练吗?” 江淘:“他要给我个百夫长当,我没要,从小旗做起吧。” 阿竹怔了怔,“管理十人?” 江淘嗯了一声。 她笑了笑:“你还蛮有志气的。” 若是旁的贵家子弟,不会甘愿从底层开始。 江淘嗤笑一声:“我是不想靠他,自己难道就爬不上去了吗?” 阿竹看了他一眼,想问问他和大将军的父子关系,但是又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这个时候谈。 江淘显然也不想谈,直接给她夹了个鸡翅膀:“喜欢吃翅膀吗?” 阿竹诚实点头。 江淘飞快地笑了笑:“我猜到了,那两个都给你。” 阿竹浅浅笑了笑,没说什么。 饭后,灯一熄。 江淘急匆匆去浴房收拾了一番,有些潦草,但他没办法。 他着急。 一上榻,阿竹便感觉被一双有力坚实的臂膀抱住了——火一样的鼻息扫了上来。 阿竹有点紧张。 今晚也还要吗? 这对吗? 龙凤烛已经熄了,黑暗让阿竹没有昨晚那么紧张,但整个人还是有点僵硬。 阿竹不想让自己受伤,于是很诚实地道:“江、江淘……我还有点痛……” 江淘愣住了。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暗哑:“还痛吗?我看看。” 阿竹被他的这句话吓到了,说什么都不肯,扯着裙子和被子支支吾吾…… 江淘无奈,躺下来抱住了人。 “芽芽,我昨晚……”江淘贴着阿竹说了几句话,黑暗里,阿竹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也越来越红…… “你、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她很痛。 真的。 江淘贴着她的脸:“真的。” 说完,还咬了咬她的耳朵。 “所以我一早才去打拳。” 天可怜见,他根本就没有吃饱。 她小小一只,哪里都小的很。 阿竹缩在一起,将头埋起来当鹌鹑,她是真的没想到……为什么,夫妻生活和她想象地完全不同?! 这真的正常吗! 江淘拉过人亲了一通,身上的温度显然更高了:“你若是疼得厉害,我们慢慢来,左右夫妻之间的事情拉上被子谁知道……” 阿竹想捂耳朵,又想捂住江淘的嘴。 于是第二天新婚,阿竹又被狠狠折腾了一痛,说句不该说的话,她还是觉得,不该没成。 因为她印象里,没有这么累过。 - 明日回门,今日早膳后,黄夫人拉着阿竹在宁乐堂说了好一会儿话。 “阿竹,这是回门的礼单,你看看有没有要添置的。” 阿竹忙道:“母亲安排就好,阿竹没有意见。” 黄氏笑道:“也好,那咱们娘俩说点别的,说句实话,你嫁来之后我特别高兴,你看我家老三,那就是个脱了毛的猴子,现在还能好些,小时候的时候可没少叫我头疼!” 阿竹垂下眼眸,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我能想象到。” 黄氏也掩唇:“你性子一看就好,软软糯糯又文静,以后好生替我管教他!你放心,他要是敢给你眼色,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教训!” 阿竹笑着道好。 既然说到这,阿竹便问起了江淘要去龙虎卫的事情。 黄氏叹了口气:“他和他爹一个性子,所以都是一样的犟脾气,我本来让他爹给他安排个百户长,可惜他还不乐意了,其实我的儿子我清楚,阿竹也别笑话我,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现在还没武会试,不好给他太高的官职,就在军中先历练一年吧!” 阿竹:“我觉得挺好的,大哥二哥不也是自己考仕途吗?我想江淘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一上来就统领百人,外人也会说他,是因为公爹。” 黄氏愣了一下,十分宽慰的笑道:“你能这么想我真是高兴,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不乐意,说出去那也是你男人。” 阿竹睁大眼:“母亲想多了,我怎会这么想……” 黄氏笑了起来:“是是是,你们都还小,日子都还长着呢。” 黄氏话音刚落,宋月禾和文婉欣一道走进来了。 “母亲拉着三弟妹说什么体己话呢?” “大嫂,二嫂。” “诶,三弟妹,今日你有空的话去我们那坐坐。” 阿竹本刚要答应的,江淘进来了。 “大嫂,过几日再去吧,我今日和阿竹还要对对礼单。” 众人一愣,文婉欣忽然没忍住笑道:“三弟,你这是舍不得自己新婚媳妇,不想浪费时间吧?” 阿竹脸颊瞬间一红,不可置信地看了眼二嫂。 江淘面不改色:“二嫂拿我说笑了,只是我后日的确就要去卫所了,阿竹才嫁过来,好些事情还很生疏。过几日,我带阿竹去和二哥二嫂赔罪。” 文婉欣抿唇笑:“行行行,你带三弟妹回去就是!” 黄氏也笑道:“都回去歇着,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了!月禾,你等会儿。” 江淘和阿竹一前一后走出宁乐堂,走远之后江淘才回头,作势要去拉她。 阿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江淘……二嫂刚才是在开玩笑吧?” 江淘笑了下:“她说的不假,但我怎可能让旁人猜测你我夫妻房事,自然是不能承认。” 阿竹:“……” 江淘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芽芽,你怎这么容易脸红。我说的也不假,新婚就三日,明日陪你回门,后日我就早出晚归,就是想多陪你,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阿竹四处看了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日子还很长……” 江淘忽然笑了,拉起她的手。 “这倒也是。” 回了砚书堂。 江淘让荣昌取了些东西过来,几本册子,几把钥匙。 荣昌笑着递给阿竹,“少夫人,这是三爷所有的身家。” 阿竹看向江淘。 江淘轻咳一声:“目前的。” 阿竹突然没忍住笑了笑:“嗯,都有些什么。” 江淘:“都是我娘和我祖母留的,这是库房的钥匙,我得了什么好东西,你随便去用。还有这些册子,有些是我祖母的产业,田产地契?我也没怎么看过,反正我的情况你知道的。” 阿竹点头,看了眼喜鹊,喜鹊上前笑着收下。 “这是我的嫁妆单子,也都在这啦。” 阿竹伸手去拿,谁知却被江淘按住了。 “不必看,你的就是你的。” 阿竹:“诶……可是这是规矩。” 江淘无奈:“芽芽,我说了你在这不必守这些规矩,我现在还没正式官职,俸禄也低,我能给你的也不多,看你的嫁妆做什么。这些田产地铺我都懒得管,你若喜欢,全都拿走。” 阿竹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江淘。 很厉害,坐上大将军之位…… 她笑了笑:“嗯,你以后的俸禄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江淘:“你真这么想?” “当然,我为什么要说谎。” 既然他不看,阿竹就将这些东西全都收好了,反正江淘说的也对,夫妻一起过日子,男主外女主内,她会打点好这些的。 可阿竹刚刚将东西放好,江淘不知又因为什么激动地抱住了她——! 猛然凑上来在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阿竹吓了一跳,呆呆看着男人。 江淘自认自己一向十分诚实—— “芽芽,又想亲你了。” 17、第 17 章 次日一早,是阿竹回门的日子。 天不亮,阿竹就操心着这件事,有些睡不着了。 她刚刚翻身发出一丝响动,身后便探过来一只大掌,将她搂到自己怀中。 “还早,再睡会儿……” 阿竹:“热……” 她被“箍”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江淘睡熟才逃了出来,现在又被拉到那怀抱里,阿竹有些受不了。 而且江淘小动作不断,比如这会儿就咬着阿竹的耳垂不放。 “俗话说的好,勤能补拙、熟能生巧,芽芽,我们得尽快适应才行。” 阿竹:“……” “江、江淘,你别咬我,会留印。” 江淘松开人:“嗯,那我注意一下。” 说着,便将阿竹的睡裙朝下扯了扯,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 “这里不会被人看见。” 阿竹仰头,忍不住咬住了唇,眼神也泛上一丝水意…… 原本她卯时左右便醒了,但等两人换好衣裳去宁乐堂时,黄夫人那边的早膳也都摆好了。 阿竹脸颊红红的,江淘倒是大大咧咧:“母亲,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来请个安就走,不吃饭了。” 黄氏哪里瞧不出新婚小夫妻的甜腻,笑着道:“行,东西应该都准备好了?去吧。” 阿竹福了福:“母亲,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将军府大门,阿竹先上了马车,江淘骑马,就在马车侧面。 回门礼将军府准备的也不少,好几辆马车一道出了巷子。江家待命一向和善,街巷口附近的百姓们都认得将军府的马车。 “诶,三爷这是要出门了?” 还有不少街坊邻居笑着和江淘打招呼。 “你真不会算日子!今天可是三爷和少夫人回门的日子!” “哦对对对,是我糊涂了。” 江淘在马背上笑道:“是,今日回门。你们前几日可喝了喜酒?” “喝了喝了,大将军都招待了!三爷路上慢些!祝您和少夫人百年好合啊!” 江淘拱手道谢,阿竹坐在马车上,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也不好掀开车帘出去说话。 直到走出偏巷到了街市上,江淘才靠近她的侧窗:“刚才都是些街坊邻居,普通百姓,但我爹娘挺照顾的。” 阿竹点头:“我能想到,这是好事。说明父亲深受百姓看重。” 江淘抿唇:“好端端的,夸他作甚……” 阿竹:“……” 两家住得不算太远,只行了两刻钟不到,将军府的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平阳侯府门口。 侯府大门已经敞开,许小晚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许栩舟也是。 “大哥!回来了!” 许栩舟无奈道:“小晚,你真是没点姑娘家的样子……” 小晚:“二姐才出嫁,我想念的很!” 许家三兄妹,阿竹反倒成了成亲最早的一个,许梦姝是身体不好拖到十七岁,许栩舟则是早年就定了个娃娃亲,女孩子明年才及笄,且大周律法并无严格的长幼婚嫁次序,男子及冠之后再成亲也是占多数。 许栩舟看见自己的妹妹和妹夫,眼神也露出几分笑。 回门是大事,元氏和许梦姝此时也都走到了大门口。 江淘率先翻身下马,行至马车旁,阿竹刚要掀开车帘弯腰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大掌便已经伸了过去。 阿竹一愣,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本以为他只是要扶她下来,可没想到江淘又忽然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将人抱了下来。 阿竹吓了一跳,猛然撑住了人的肩膀,好在江淘身形高大,替她挡住了旁人的视线,侯府门口众人只能看见新姑爷将二小姐抱了下来。 其余的,并没看清什么。 阿竹站稳之后瞪了他一眼,江淘冲她笑了笑。 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待两人转身,这才看见侯府门口众人都笑看着他们,小晚率先喊人:“二姐!二姐夫!” 许栩舟:“二妹,妹夫,快进门来。” 江淘带着阿竹上前,“见过岳母岳父。” 阿竹:“爹,娘。” 平阳侯笑了笑:“进屋吧。” 回门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先去拜见老夫人。 见到心心念念的孙女和孙女婿,老夫人嘴都合不拢了,笑呵呵个不停。 江淘虽然不是文官,但的确能说会道,尤其在讨老人欢心这方面,几句话就将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停都停不下来。 陪完祖母还有岳父,江淘是新姑爷,自然闲不下来。 至于阿竹,进门之后就被小晚拉住了:“二姐,嫁人好吗!姐夫待你好吗!将军府你还住得惯吗!” 阿竹笑着道:“都挺好的。” 小晚:“你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回来和我们说!” 元氏:“小晚……你姐姐嫁过去自然和和美美的,今日怎能说这样的话。” 小晚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 此时距离吃午膳还有一会儿,平阳侯叫江淘去下棋,女眷们就坐在次暖阁里面说话。 元氏也有话问女儿:“将军府那边的关系你可都捋清了?” 阿竹垂眸道:“嗯,人不多,好记。” “明年武会试,江淘估计会参加,这之前,大将军怎么安排的?” 阿竹:“安排好了,先从小旗做起。” “小旗?”元氏有些惊讶。 “怎不安排个百户?” 阿竹抿唇:“他还年轻,又是从头在军中历练,一上去就是百户,免不了有人说闲话。” 元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是什么话,世家子弟,本就和一般百姓不同,你看哪有爵位的,哪个不是一入朝就是四品以上?” 小晚:“母亲是想说世子吗?已经去了锦衣卫。” 阿竹抬头看了眼母亲,元氏:“这是自然,国公府一品的爵位,世子便是没袭爵,以后也是五军大都督。” 许梦姝已经和陆青濯定亲,元氏说起这件事,语气亲昵的不得了。 阿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面上没显:“我觉得没什么,挺好的。” 元氏幽幽看了她一眼:“算了,左右镇国大将军现在地位与日俱增,江淘以后只会往上走。” 阿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她早能想到,母亲也就只关心这些。 许梦姝大概看气氛有点尴尬,主动笑道:“母亲也别老说这些,阿竹,妹夫待你好不好?” 小晚笑了:“长姐又不是没看见!刚才二姐夫还抱二姐下来呢!” 一句话,阿竹的脸颊有些泛粉:“小晚……” 许梦姝笑道:“这是好事呀,真看不出来,二妹夫还挺温柔细心。” 阿竹:“他是很好。” 元氏道:“所以母亲为你筹谋的这婚事总归没错,以后就好生过日子,对了,江家长子娶妻也两三年了,不知道为何你大嫂一直没有动静,你若是能先诞下一男半女也是不错。” 天下怕是没有回门就催生的母亲,元氏说完之后,阿竹的脸色果然一变。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反感元氏的话。 而是她忽然想到…… 上辈子她和裴青玉无儿女之福。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阿竹不是没有期待过,但裴青玉一直说两人没有问题,只是缘分未到,当时的她深信不疑,可如今阿竹却开始怀疑了。 裴青玉是太医,所以她从来没叫其余大夫看看,裴青玉说的,是事实吗? 阿竹没想到这里就罢了,如今想到了,免不了有些心事重重。 直到用午膳的时候,她似乎都还在纠结这件事。 江淘是新女婿,今日免不了要陪岳丈喝酒。 平阳侯府的酒水早已备好,宴席也很丰富。 江淘看了眼阿竹,似乎看出妻子兴致不高,他顿了顿,低声问:“怎么了?” 阿竹回过神,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嗯?没事呀。” 江淘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显然有些探究,但阿竹冲他笑了笑:“真没事,大概有点累。” 江淘也不好再问。 家宴开始,江淘陪着平阳侯喝了好几杯,平阳侯府众人都在,不多时,侯府管事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老爷,今年的酥牛乳茶到了,草原那边的商队都回来了。“ 元氏笑着道:“正好,我记得这是阿姝的最爱。” 许梦姝笑道:“母亲还记得。” 元氏:“自然,第一次喝的时候全家都喝不惯,说这东西怎么又甜又咸的,就你喜欢。” 元氏一面说着,一面还亲昵地点了点大女儿的额头。 酥乳茶很快送了进来,这第一杯,自然是给大姑娘和老夫人送去了。 江淘抬眸,看了一眼。 接着是老爷、夫人,再是他这位新姑爷、许栩舟,再然后才是阿竹和小晚。 江淘直接问道:“这酥牛乳茶是什么?” 阿竹看向他,解释道:“草原那边送来的牛乳和奶皮子是最好,配牛酥油、糖和茶叶熬煮制成的。” 江淘又问:“你喜欢吗?” 阿竹诚实的点了点头。 江淘便笑了:“那我这个给你,我不爱喝,听着就甜。” 说完,就把自己那份推到了阿竹面前。 席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元氏弯了弯唇:“阿竹喜欢,一会儿让人送些去将军府。” 江淘却立马道:“不必了岳母!我回头也寻支草原商队去!这事倒是也不难,应该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阿竹深深看了眼江淘,面前的牛乳茶热气腾腾。 这的确不是稀罕到只有一壶的东西,更是冬日淑芳堂的家常便饭。 只是这样的偏爱,好像是独一份儿。 18、第 18 章 正午在平阳侯府吃过饭,江淘便带着阿竹准备回去了。 他喝了些酒,回程便和阿竹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内静幽幽的,阿竹闻到了一股酒味:“你和父亲喝了多少?” 江淘自从坐上马车后便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没喝多少,但你大哥灌我。” 阿竹:“……你别理他,下次少喝点。” 说着,便伸手将自己这边的窗帘挑了起来。 江淘问:“熏着你了?” 阿竹:“不熏,就是我吸了酒气也不舒服。” 江淘眼神幽幽:“下午的时候,为何不高兴?” 阿竹:“?”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阿竹问完,才陡然反应江淘还在纠结吃饭之前的那事。 她实在没想到他眼睛那么毒。 阿竹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谁知江淘先开了口:“你那个母亲,心怕是斜着长得,这次回门是躲不过,以后少回来就是。不就是个牛乳茶嘛,莫说侯府,就是寻常富贵人家也喝得起,这都一碗水端不平!” 阿竹:“……” 见她不说话,江淘越发觉得自己猜中了。 立马朝前凑了凑,握住了她的手:“我回去就寻一只商队,再不成,咱们也开个养牛场,喝不完的牛乳!” 阿竹没忍住,被他逗笑了。 “你不如直接开个铺子得了。” 江淘:“也不是不行,但我不会做,找人经营?” 阿竹的眉眼柔和下来:“不必了江淘,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也早就不在乎了。” 而她越这样说,江淘的眉头便是皱得越深。 习惯了。 可想,从小到大,这侯府里面这样作妖的事情数不胜数! 江淘眼底闪过了一丝心疼。 等回到将军府,江淘下了马车便将荣昌叫了过来,不知道吩咐什么事情去了。 接着夫妻二人去了宁乐堂,和母亲打声招呼。 巧的是,大将军此时也在。 阿竹见公爹时显然有点紧张,比在黄夫人面前还要局促一些。 惹得江淘不满地看了眼他老子。 江野:“……” 黄氏笑道:“回来了,可还顺利?” 阿竹:“都顺利的,多谢母亲筹备。” “这是应该做的,你们今日也劳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野看向小儿子:“你这是喝了多少酒,臭气熏天,也不怕熏着你媳妇。” 江淘:“喝酒多说明岳丈一家还算认可,要是一口不喝,我怕爹更担心。” “臭小子,少贫!你明日就要去军中了,晚上来我书房,我有话教导你!” 江淘看向母亲,黄氏朝他摇了摇头。 “知道了。” 江淘说完也不多待,带着阿竹就回了砚书堂,走后,江野看向妻子:“你别偷偷给他递眼色,现在他都不听我的话!” 黄氏:“那是你总在儿子面前端着架子,老三媳妇都怵你。” 江野哼了一声:“你现在是真可怕,胳膊肘拐的没边!” 大将军话音刚落,便忽然被妻子掐了一下,黄氏也哼了一声,起身就进了内室。 - 砚书堂。 阿竹回去之后便道:“我让小厨房准备了醒酒汤,你喝了之后便去歇会儿吧。” 江淘:“你作甚?” 阿竹:“……你不管我,我想去看会书。” 江淘望着人:“中午我想和你一块儿歇晌。” 阿竹别开眼:“你浑身的酒味,我不想。” “我去洗。” 阿竹叹口气:“你睡吧,下午公爹肯定有要紧事和你说。” 见她百般不乐意,江淘也只好作罢,只是回去之前幽幽看了她一眼,阿竹只当没看见。 转身就去了书房。 喜鹊在砚书堂内院也布置了一个角落,专程让阿竹看书练字,阿竹坐下之后便拿出了带过来的几本医书。 或许是耳濡目染,上辈子嫁给裴青玉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寻常的头疼脑热怎么看病吃药,阿竹现在都能算半个江湖郎中的水平了。 她想看医书……是想琢磨一下,自己和裴青玉无儿女之福,会不会是身体上的原因? 阿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虽然不是很着急,但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想弥补这个遗憾。 所以阿竹看的很认真,还不时的圈圈画画,做些笔记。 很快,就到了下午。 江淘在外院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口渴非常,荣昌在一旁伺候。 “三爷,醒了?喝口水。” 江淘按了按眉心,看眼外头,不等他开口问,荣昌就笑着道:“夫人一直在书房呢。” 江淘哦了一声,“沐浴换衣,让人备膳。” “三爷,夫人说晚膳去宁乐堂一道用。” 江淘:“……” 他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阿竹也过来了。 江淘走了过去,拉起她手:“走吧,母亲让一起用膳。” 阿竹点头:“知道了的,所以过来寻你。” 两人一道又去了宁乐堂,江澈和江颂这会儿也在,都下了值,一家人都齐了。 阿竹走到两个嫂嫂面前,三个妯娌一起有说有笑。 江澈看眼弟弟:“明日就要去军中了吧。” 江淘嗯了一声。 “好好干着,但是明年会试也不能耽误。” 江淘漫不经心:“知道了。” 江野此时和黄氏一道进来,堂内声音瞬间静了一些。 “父亲,母亲。” 黄氏笑着道:“都坐吧,阿竹,你到我这边来。” 许是照顾新媳妇,阿竹被黄氏拉着坐在身侧,江淘没和媳妇坐在一起,脸色似乎还有些不好看,黄氏没理她,反倒是拉着阿竹说长说短,阿竹一直乖巧应着。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些秋天的葡萄汁。 黄氏:“这葡萄是咱们自家农庄上的,自己种自己酿,你刚嫁来,没喝过,嫣红,先给三少夫人尝尝。” 嫣红笑着走了过来,阿竹微微一怔,笑着道谢。 江淘深深看了她一眼:“喜欢的话我改日带你去农庄上,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多得很。除了这个还有旁的,都给你。” 阿竹:“……” 黄氏奇怪看了一眼江淘:“你倒是疼媳妇。” 江淘也不解释。 阿竹尝了一口葡萄汁:“好喝,我喜欢。” 黄夫人便笑道:“改日你们三兄弟一起休沐的时候咱们一道去!阿竹,那边除了葡萄还有不少果子,让老三给你摘。” 阿竹弯起眉眼:“嗯,多谢母亲。” 不是第一次在将军府用膳,阿竹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风格,和平阳侯府完全不同,这更像是寻常百姓家。 饭桌上有说有笑,闲话家常。 不过饭后,公爹站起身看了眼三个儿子,江颂江澈和江淘就都起了身,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黄氏领着三个儿媳去了次暖阁,一面做针线活一面等各自的男人。 宋月禾是长嫂,黄夫人对她的交代也就更熟络一些。 “上个月你回去,老太太身体可康健了?” 宋月禾叹气:“这次是好了,可祖母毕竟年事已高,和前些年还是不能比。” 黄夫人也叹道:“人之常情,好在你们家儿孙满堂,老太太也是圆满的。” 说到这,宋月禾脸色一变:“娘,我这个月……” 黄氏动作一顿:“又来了?” “嗯……” 黄氏放下针线,有些发愁:“不行,请宫中太医看看?” 阿竹动作一顿,懂了,抬头看向宋月禾。 宋月禾道:“大爷说不用,府医看过没什么事就是没什么,让我别老想……越想可能越没有……” 黄氏叹气:“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阿竹听明白了。 大嫂大哥婚后两三年一直没动静,夫妻两个也着急,婆母更着急。 阿竹也是经历过这种事的,这么一来又戳到了自己的心事上。 默默垂下头不说话了。 文婉欣也没说话,显然都清楚,只是她和江颂才成婚一年多,根本不着急。 甚至文婉欣觉得,这么快要孩子还不是好事,所以私下和江颂都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黄氏也害怕大儿媳多想,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那天给我的册子我看了,韩家那小子倒是不错,过几日,我安排琴儿去见见,她说是养病,也应好差不多了。” 阿竹又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宋月禾:“母亲觉得好,我安排就是。” 文婉欣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母亲要将琴儿给嫁出去?” 黄氏悄无声息地看了眼阿竹:“我啊就是命里没女儿,接她过来照拂几日,也是为了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不过后来我觉得我有你们三个好儿媳,和三个女儿差不多,这才叫命好呢。琴儿年岁也差不多了,该定下来了。” 文婉欣笑道:“母亲看上谁了?” “月禾的一个远房表弟,姓韩,父亲是平安县知县,明年会试。” 文婉欣:“也不错了。” 阿竹听得清清楚楚,婆母这番话,似乎有刻意和她解释的意思。但谭琴儿对江淘到底有没有心思她并不清楚,只是江家虽然不拘礼节,却从无纳妾的家教,怕是不想留这个表姑娘在府里生事端。 这一点,便让阿竹觉得心里很舒畅。 婆媳四人在次暖阁坐了一会儿,三个大高个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黄氏放下针线,笑着道:“都回去吧。” 三个儿媳行了礼,走到了自家男人身边。 江淘走的最快,惹得身后一阵轻笑,阿竹又是一阵脸热。 回到砚书堂,江淘便要拉她进内室,阿竹轻轻挣开他的手:“我要去沐浴……” 江淘深深看她一眼。 “嗯,我等你。” 阿竹别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左右她是不急得,慢慢悠悠沐浴擦发,还让喜鹊伺候着敷了珍珠粉,这才从浴房走了出来。 谁知她刚踏出浴房,江淘就从身后将她抱住了。 喜鹊和青柳都是一愣,脸颊滚烫,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阿竹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然后被人转过身来,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 “昨晚就没能再试试,今晚说什么你都不能拒我了。” 阿竹:“……” 什么叫没能再试试? 19、第 19 章 这种事,从前对阿竹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可今晚过后,阿竹才明白,是她没体会过欢愉。 帐内的温度越来越高,阿竹被江淘步步牵引着,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圆…… 她从来都不知道,夫妻之间还能这样? 这对吗?为何那小册子上都没有? 江淘一面努力一面去亲她,阿竹晕乎乎的,只觉得指尖都是酥麻的。 “江、江淘,我为什么感觉醉了……你又喝酒了吗……” “傻芽芽,我下午都洗了两遍了,早没了酒气,是你喝了那葡萄汁。” 阿竹恍然大悟,难怪她喝的时候就有些果酒味,只是淡淡的……她也没放在心上,原来是这个缘故。 “江淘……我好奇怪,我……” 阿竹双手抓住了缎面,也咬住了自己的唇。 江淘眼眸渐渐幽深,忽然觉得她喝醉之后好像变了个样,身上像是水做的,惹得他快要忍不住。 江淘用拇指揉了揉她的唇:“别咬自己,咬我。” 阿竹眯懵地看着人,茫然无措。 江淘被她的表情逗笑,干脆低头去亲她的唇。 这他早尝过了,香甜软糯,想一吃再吃。 未娶妻之前,江淘觉得自己根本没想过女人,但娶妻之后这三天,自己也和那种急色之人没什么区别了。 今晚他也不想去那堵人,但她太慢,浴房的水声撩拨的他阵阵发紧。 干脆守株待兔。 现在终于守到了兔子。 江淘又迫不及待将人拆吃入腹…… 嗯,她是他的妻子。 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江淘不想再半途而废,否则明日白天在军中还会想。 于是眼眸一暗,拽着她的小手去感受。 “我没撒谎骗你吧……” 阿竹震惊地看着他。 她握住一半的是…… 阿竹的睫毛颤得飞快,江淘赶紧凑上去亲了亲。 “芽芽你别紧张,你一紧张,更不成。” 阿竹也不想啊…… 但她显然是被吓到了。 好在江淘经过两晚的摸索多少学到了一点,他很有耐心。 知道竹芽应该怎么照顾。 一滴汗珠从江淘的额头滚落下来,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滴到了阿竹的脖颈上,又顺着她那漂亮的锁骨滚落…… 最后入那山谷沟壑,消失不见。陡然,江淘的眼眸彻底暗了下来。 势如破竹。 阿竹雪白脚趾陡然皱缩,她也没有忍住,咬住了江淘的肩膀。 男人倒吸一口气,嗓音嘶哑。 “好芽芽……来咬我。” ……………… 次日天色还早,帐中还暗着。 江淘起身,神清气爽。 他穿好衣裳之后凑上前亲阿竹,硬生生将人亲醒了。 阿竹:“……这么早,你又要去打拳?” 江淘笑出了声:“今日不需要,我要去军中了。” 阿竹彻底清醒,看眼时辰。 “现在?” 江淘捏了捏她的耳垂:“军中将士都这么早,还要出操,龙虎卫又在京郊,不早了。” “那你以后每天都这个点出门吗?” 江淘:“差不多吧。” 这个点出门,酉时左右才回来。 否则,他也不至于三日新婚一刻不想浪费。 “你再睡会儿。”江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阿竹犹豫片刻,道:“我是不是该起身送你……” 母亲是这样教导的,她从前也都是这样送的。 谁知江淘道:“我早和你说过,这没这么多规矩,你白天想睡多久睡多久,等我回来陪我就行。” 一句话,阿竹的脸又是一红,接着就缩到了被子里不肯理他了。 江淘又笑了笑,这才站起身走了。 等房门关好,阿竹才慢慢探出脑袋。 直到现在,那种怪异的感觉还在。 让她不适地动了动腿。 她终于相信洞房第二天江淘说的话了,所以也隐隐约约,有些发愁。 另一边的云舒堂和松鹤堂,江澈和江颂每日也都要早起上值。 宋月禾此时也起来了,坚持要给丈夫整理一下官袍。 江澈捏了捏她的手:“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宋月禾抿了抿唇,抱了抱丈夫:“夫君,我今日身上干净了……你,早些回来。” 江澈眸色一暗,喉结也滚了一下。 “嗯。” 而松鹤堂,文婉欣却是根本没起,反倒是踢了踢江颂。 “今日下值我想吃泰香楼的红烧肘子,你记得提回来。” 江颂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你确定?昨日不是还喊着自己胖了。” 文婉欣脸颊一红:“我瞧你也挺喜欢。” 江颂也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是挺喜欢,记得了,下值就给你带。” 文婉欣这才开心一笑。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大将军宠妻如命,三个儿子倒是也都不遑多让,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 出门的时候,三兄弟还打了个照面,只是江淘去京郊,比那两兄弟还远,早早就骑马赶路去了。 江颂得意了:“这小子之前闲散的很,现在也要和咱们一样早出晚归了。” 江澈也看了眼弟弟:“他先前学武也很刻苦,别这么说。” 江颂耸肩:“我们读书就不辛苦了。”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翻身上马,朝着翰林院去了。 京城七十二卫,龙虎卫属五军都督府管辖下的三十三卫之一。 设在京郊,负责外城街巷巡绰、城郊要道巡逻、协助城门守卫等,简单来说就是确保治安,当然,平素也要操练、差役、屯田等。 江淘是小旗,旗下十人,他到卫所的时候这十人就已经整装奇正,等着这位新来的将领。 虽然他从小旗做起,但江淘的身份又不是秘密,谁都知道这位公子哥在肃州就能统领千人剿匪,否则这小将军的名号从何而来。 这十个士兵都很高兴,自己在江旗官手下,日后飞黄腾达的机会肯定很多,于是个个精神抖擞,见到江淘之后更是自报家门。 江淘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认个脸,以后在我手下好好做事。” “是!” “薛铁柱报道!” “孔力报道!” “廖大牛报道!” …… 江淘看着那名册,默默蹙了蹙眉头。 他就知道,他爹是故意的。 百户他不稀罕,不领情,他爹就给他派了些歪瓜裂枣。倒也不是真的歪瓜裂枣,但看样子都是周围县城征得普通士兵,普通人,大概连武术也没学过。 想看他笑话? 江淘偏不! 他收起了名册,道:“你们将生平都报一遍,还有所擅长的技能,我根据情况给你们派事。” 薛铁柱挠头:“江旗官,啥叫生平?” 荣昌啧了一声:“就是入军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哦哦哦,我们都是才征兵半年,之前就是种地呗!还有服兵役!” 荣昌噎了一下,看向江淘。 江淘面色平静:“那想来力气不错,先耍几招,我看看特长。” “好嘞!” 一上午的时间,江淘都在军中。 熟悉了人还要安排巡逻守卫和操练的事情。 而阿竹在他走后,又毫不客气地补了快两个时辰的觉,赶在早茶之前起了,去了宁乐堂。 阿竹以为自己去的还算晚,没成想另外两个嫂嫂都没来。 黄氏拉着她的手道:“以后你不必每日过来,咱们家没有那些晨昏定省的规矩,你有空或者想来的时候过来就行。” 阿竹是真的有点惊讶,可以这样……? 黄氏话音刚落,宋月禾和文婉欣一道来了,两人看见阿竹笑道:“就知道三弟妹在这,今日三弟不在,你总是能和我们闲下来坐坐了。” 阿竹脸颊一红:“二嫂别取笑我……” 文婉欣忍不住笑道:“这怎么能是取笑你,新婚嘛,大家都经历过。” 黄氏笑道:“阿竹,你二嫂的嘴皮子和你二哥一样厉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适应就好。” 阿竹看了眼两个嫂嫂,大概也了解了一些她们的秉性,大嫂的确文静一些,二嫂和二哥的性格好像真的有点像。 嫣红送来了茶水,就在几人说说笑笑的时候,谭琴儿忽然跑了过来。 “姨母?!” 见她这样,几人都愣了一下,黄氏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怎么了这是?” 谭琴儿似乎也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尤其是阿竹,她见到人之后眼神有些幽怨。 文婉欣看起来了,眼睛一转便道:“娘,我带着三弟妹去花园走走?” 黄氏:“嗯,也好,你们去吧。” 宋月禾没走,一道留了下来,阿竹其实也能猜到谭琴儿的目的,多是和婚假有关系。 果然,她和文婉欣一走,谭琴儿就红着眼走到黄氏身边。 “姨母……您要将我嫁出去?” 黄氏放下茶杯:“你年岁也不小了,来京城本就是要找个好人家,现在也可以开始相看。” “可是我……” 谭琴儿咬住了下唇,眼中含泪。 “姨母,琴儿之所以来府中,是娘亲说过三表哥……” 黄氏脸色微沉,宋月禾先开了口:“琴儿表妹,有些话就不必再说了,咱们可得向前看。” 谭琴儿愣了愣,看了眼大表嫂又看了眼姨母,心是彻底沉了。 她知道江家素来没有纳妾的家风,大将军大表哥都没有,江淘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是不可能同意的…… 只是她就是有点不甘心。 为什么三表哥的婚事就非要定的这么快? 为什么在三表哥定亲之后她才看出他的好…… 为什么姨母从来都不考虑她呢? 黄氏看着人,叹了口气:“看来今儿我不把话说明白你是想不明白了,琴儿,就算老三没定亲,我也不赞成你们。” 谭琴儿脸色大变:“为什么?” 黄氏垂眸:“回去问问你娘,当初做了什么吧,有些话,实在是不必多说了。” 谭琴儿睁大眼。 她娘…… 她陡然反应了过来,从前在江南的时候,她曾经听下人嚼过舌根,说是她娘曾想给大将军做小…… 这是真的……? 黄氏面无表情:“我和黄家其实不算关系好,很多事情过去了就不想提了,小辈无辜,你来京中我也算待你不薄,韩家也算是个良配,绝不算委屈了你,你若是愿意,我可给你添份嫁妆,风风光光出嫁,若是你不愿,那我也只能让你娘来给你做主了。” 宋月禾也轻声道:“表妹,你可切莫犯糊涂……” 谭琴儿沉默了好久,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去。 有了姨母这话,她心是彻底死了。 “我明白了,但凭姨母吩咐吧……” - 阿竹和文婉欣在花园里逛了逛,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了砚书堂。 说句实话,她比新婚第二天的时候还要乏。 吃过午膳之后睡了好一会儿。 下午又去书房琢磨医书了,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春柳进来问膳,阿竹才反应过来了时辰。 “江淘回来了吗?” 她看了眼门外。 话音刚落,江淘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芽芽,回来了。” 20、第 20 章 阿竹一愣,就见江淘一身武袍大步走了进来,眼神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阿竹转头吩咐春柳:“那就备膳吧。” 春柳应是,笑着转身走了。 江淘走到阿竹跟前,想伸手去拉她,但阿竹似乎有些受不了他滚烫的眼神,尤其是想到昨晚…… 于是微微侧身,没去看他的眼睛:“你浑身的汗……去洗洗吧?马上吃饭。” 江淘倒是真想和媳妇亲近,可自己在军营当中混迹一日,浑身上下的确臭烘烘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好道:“行,我这就去。” 说完还深深看了她两眼,这才绕到了浴房去。 阿竹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没由来有些紧张。 当然不是和江淘在一起相处紧张,就还是想到昨晚…… 今晚他应该不会还要? 没有夫妻每日都这样的道理…… 太可怕了。 晚膳准备的很丰盛,小厨房大概是知道主子今日辛苦,荤菜明显多一些。 江淘喜欢吃肉,但第一筷还是将最好的一块肘子剔下来给阿竹。 “芽芽,你多吃,你瘦。” 阿竹:“……多着呢,你吃你的。” 江淘笑了下,露出一口白牙:“你今日做什么了?” 阿竹:“就去了母亲那边,然后还和二嫂去花园里逛了逛,下午看书,你呢?” 江淘:“军中繁杂,就是操练、巡逻、农务。” “农务?你们也负责屯田吗?” “龙虎卫在京郊,有军屯和良田,秋收了,得忙活。” 阿竹点了点头,“那你也是很辛苦,多吃点。”说完还给江淘也夹了一块肉。 又惹得江淘深深看了她一眼。 吃过晚膳,晚上又没什么要事,自然也就准备歇了。 其实江淘今天第一日去军中,事情很多。 但他还是尽力压缩了所有事,只为了能早点回来。 刚回来,他就听到媳妇问他。 心里美滋滋。 所以现在,江淘一刻钟都不想耽误,洗澡的时候动作都快了些。 长安随意束了起来,湿漉漉也顾不上擦。 披着个中衣就出去了。 而阿竹刚刚通完发走到床边坐下,一抬眼,就看见江淘大大咧咧朝自己走来,衣裳也未穿好,还露出几块精壮的胸膛…… 阿竹:“……” 她连忙挣脱了寝鞋,先朝里躺下了,江淘见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落了帐就凑上去抱人:“刚吃完晚膳,芽芽倒是比我还着急……” 阿竹:“……你胡言什么?” 江淘:“不是等我?” 阿竹:“我只是困了,再说,你衣裳都不穿好,我不想看你……” 江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反正也是要脱得。” 阿竹:“……” 江淘胡乱拿起帕子擦了擦头,然后就撂到了一边,躺下后就急哄哄拉着阿竹钻被窝,阿竹没忍住,推了推人。 “我不舒服……你总不能每天都要。” 江淘:“……不舒服?” “昨晚你折腾到几时你心中没数?” 江淘想到昨晚,沉默了。 好吧,他承认,昨晚是他稍微过分了些,但成婚好几日了,他才好不容易吃饱…… 但芽芽娇嫩,想来这才过了一个白天…… 江淘只好放弃了:“我明日买些药。” “买什么药!” 阿竹吓了一跳,连忙翻身过来。 睁大眼瞧着他。 江淘倒是不害臊:“消肿镇痛。” 阿竹作势就要去掐他的嘴:“不需要!” 江淘看了眼下面,虽然没说,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阿竹臊得慌,说什么也不肯。 “我自己会想办法……你别去买。” “你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江淘好奇。 阿竹:“我懂一些医书,会调配药方。” 江淘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这么厉害。” 阿竹:“……也就只是会一点点。” “那也很厉害。” 阿竹松开手,作势打了个呵欠:“睡吧,我困了。” 江淘干不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但也不甘心这么早就睡了,于是便要凑上前和阿竹说话。 问她什么时候学的医书,问她白天做了什么,详细的。 阿竹正好想起了一事:“今天下午在母亲房中,琴儿表妹也去了。” 江淘原本兴致勃勃的,听见这话之后忽然一愣。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阿竹原本没把谭琴儿放在心上,但现在一看江淘的态度,反倒是让她有些起疑了。 “怎么,你不喜她?” 江淘差点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芽芽!我和她一点不熟!” 阿竹也坐了起来:“你激动什么……我是问你是对她有意见吗?” 江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 “没有,她怎么了?” “母亲似乎是想给她说亲,但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江淘面色古怪:“这是好事,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阿竹望着江淘,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问道:“我们大婚前一天,她是不是来找过你?” 江淘的面色一僵:“你听谁说的?” 阿竹:“现在是我问你,你总是反问我做什么?不想聊就算了。” 江淘:“……是。” 阿竹:“她心悦你。”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江淘是真没招了。 “芽芽……” 阿竹拍了拍他的手,不让他靠近。 江淘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我也没那么自恋,那天她来找我话还没说就被我大哥赶走了,我是真不知道!青天可鉴!” 阿竹笑了:“我又没说什么,你做什么这么严肃。” 江淘别扭道:“你别多想……我才回京城不久,是真的和她不熟。” 阿竹想到上辈子的老光棍,垂眸笑了笑:“嗯,知道了。” 江淘还在打量她的脸色,甚至不放心,还凑上前去看。 被阿竹推开了。 “睡吧,我是真困了。” 两人重新躺了下去,江淘又凑近了几分,他身上火热,倒是在秋天让阿竹多了几分暖意。 只是江淘就算干不成那档子事,手上也不肯老实,阿竹被他箍在怀里,一会儿被人捏着手,一会儿被人嘬嘬耳朵。 总之,一夜也没怎么太安稳。 21、第 21 章 第二天一早,江淘又得起个大早,外面的天还黑着,阿竹动也没动。 回头看她一眼,江淘笑了:“芽芽,我去卫所了。” 阿竹轻轻嗯了一声,从江淘的视角只能看见她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心中一荡,忽然又没忍住凑上前亲了人一口。 好大一声响。 阿竹恼了,睁开眼:“江淘!” 江淘却放肆笑开,揉了揉她的头,这才转身出了门。 出门时,三兄弟自然又在门口遇见。江颂以为江淘今日又不理他们,谁知江淘走到江澈面前,问了几句谭琴儿的事情。 江澈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弟弟,问:“弟妹问起的?” 江淘闷闷嗯了一声,江澈道:“放心吧,人是你大嫂选的,已经安排下去了。” 江淘松了口气:“行,知道了。” - 阿竹今日没准时再去宁乐堂了,婆母不喜欢她们晨昏定省,自己要是每日恪守规矩也没意思,反倒还会给婆母增加麻烦。 所以,等用过膳之后才慢慢悠悠去了,路上的时候,竟遇到了宋月禾。 “大嫂。” 昨日她还没能单独和宋月禾说话,这会儿正好,宋月禾看见人也挺高兴:“三弟妹,是去母亲那边吗,一道吧。” 两人慢慢在花园里散步,宋月禾问起阿竹在这边可还习惯,阿竹轻声道好,也说了自己平素喜欢看书的事情。 宋月禾愣了下,笑道:“你和三弟的性子真是天差地别,刚好互补,要是让他在书桌前坐一个时辰,比捆着他还难受。” 阿竹想到江淘那空空如也的书房,笑了笑,而且更好笑的是,江淘还曾经撒谎,说大哥要来借他的书房…… 宋月禾:“我没那么喜欢看书,在京城侍弄了一家花铺,改日你去我那里逛逛?” “好啊。”阿竹一口答应。 京城的贵家夫人们多是有开铺子的,平时闲着打理一下,也是家中的进项。阿竹手下也有好几间闲置的铺面,她过一段时间也该琢磨一下。 到了宁乐堂,文婉欣也来了,黄氏又叫三人一道喝了茶,说着说着,聊到了阿竹家中。 “明日好像是你大哥去下聘的日子,定国公之女你可曾见过?” 阿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件事。 “没有。” 定国公和平阳侯府的婚事也是早早就定下了,只是魏莞儿身体不好,加上年岁又小,一直不曾怎么出门。 阿竹也没见过。 “你母亲这下是安心了,家中三个儿女的婚事都木已成舟,接下来就是你三妹了,倒是不急。” 阿竹垂眸:“嗯,的确不急,再养三四年都尚可。” 黄氏继续笑问:“那你大哥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 “哦……那你大姐倒是更快一些。” 阿竹点头。 腊月,算起来的确也快了。 …… 平阳侯府。 元氏这一年都在三个儿女的婚事当中筹谋,明日许栩舟下聘,家中一直忙到了下午。 许梦姝去见母亲,送了些点心过来。 元氏笑着道:“阿姝,你身体不好就莫要乱跑了,最近天气渐凉。” 许梦姝笑道:“到了秋天,反而好了许多,春天的时候是不太好的。” 元氏深深看了她两眼:“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这次这药不错,去了之后也一定常吃着。” 许梦姝点头,随即笑意又浅了一些:“娘,我去了长公主府,殿下会喜欢我吗?” 元氏愣了一下:“傻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可我身体不好,也不知能否给世子生养……” 这件事也戳中了元氏的心事:“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想办法。” “国公府不是侯府,我听说定国公府的姨娘就五个,世子身边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娘,我是真的很怕……” 元氏连忙拉住女儿的手:“莫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情担心,你如今是正妻,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这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许梦姝点了点头:“嗯,女儿记下了……” 又到黄昏。 江淘从龙虎卫回京,一路疾驰。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了陆青濯。 “世子!” 江淘预备喊人,却忽然发现陆青濯并非是进城的方向,而是出城。 他如今在五军都督府任职,不知此时怎会突然前往城郊。 江淘有些好奇,骑马跟了过去。 很快,江淘就看见陆青濯的马停在了京郊一处宅院门口。 这里偏僻,却也修的富丽堂皇。 长公主府在这附近还有处宅子? 江淘摸了摸下巴,他也不会莽撞地上前去找陆青濯,于是策马转头,回了自家。 - 回去的路上,江淘又遇到了自己二哥。 江颂习惯坐马车,看见三弟之后连忙让车夫停下,掀开帘子与江淘说话:“三弟,你上车来。” 江淘看了他一眼,拒绝道:“我不习惯坐马车,二哥自己享受就好。” 江淘气笑了:“你是不喜欢和我一道坐马车,要是三弟妹在车上,早立马过来了。” 江淘还真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不置可否。 “行了,我有好东西给你,你要不要?” 一听说有好东西,江淘犹豫了,到底还是翻身下马,两步就跨了上去。 “何物。” 江颂轻咳一声,“你可别说我没惦记着你,这东西难求,要不你是我亲弟弟,我未必肯给。” 江淘看见了一个匣子,也不想听他卖关子了,直接就去抢来。 “诶,你真是个强盗性子!” 江颂无奈摇头,江淘已经打开了,瞧见里面的东西,陡然愣了一下。 江颂笑了:“不知道是何物了吧。” 话音刚落,却见江淘的耳朵红了,显然,是知道的。 江颂不可思议:“江淘!你难不成知道……好啊你个臭小子,大哥那日给你送册子的时候我还不信,难不成你在庄子上的时候——” “你胡说什么!”江淘恼了,立马打断了他。 显然,他很生气。 “你要是再胡说,别说你是我亲哥,你是我亲爹我也揍你。” 江颂:“……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淘抿唇:“我习武,与那群糙汉子们成日在一起,他们可不像你们这群文人,文绉绉,什么东西都讲究个礼义廉耻,藏着掖着……” 江颂懂了:“你从他们口中听说的?” 江淘别扭的嗯了一声,耳朵更红了。 江颂点头:“还知道害臊,说明并非无药可救,那我也不必和你废口舌多说了,我是看三弟妹年岁尚小,你们又新婚燕尔才送来与你的,若是你们不急着要孩子,可用,要是不想用也无妨。” 江淘沉思片刻,道:“二哥说得有理,我收了。” 江颂笑了:“行,那你知道如何用吧?” 江淘实在不想与他在马车上讨论这件事,直接将匣子一揣,嘴硬道:“自然。” 江颂愣了一下,瞧他这样,心里有什么不明白的。 挥挥手:“行了,滚蛋吧,看见你也烦。” 江淘哼了一声,下了马车。 只是临走前忽然道:“这东西,大哥知道吗?” 江颂:“大哥比你懂得多,但大哥和大嫂想要个孩子,用不着你瞎操心。” 江淘懂了。 马车已经到了将军府,江淘回砚书堂的脚步,显然更快了。 晚膳已经备好了,江淘像一阵风一样钻了进来,廊下的丫鬟们都来不及行礼,阿竹就看见江淘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面前。 “回来了?” 江淘朝她笑了下:“我先去沐浴。” 阿竹没多想,点了点头。 进了浴房,江淘才急匆匆打开那匣子,透明的长条物,他其实只知道用处,来源并不清楚,但凑近了闻,没有怪味,想来芽芽也不抗拒。 其实江淘压根没想过这件事,不如晚上问问她的意思? 想到这,江淘恨不得立马搓洗一番,在军中就是这点不好,浑身都是汗,他也不想熏着媳妇。 吃过晚膳,夫妻两人漱了口,一道进了内室。 江淘急,但阿竹可不急,深秋了,她喜欢慢慢悠悠泡个脚。 热水没过阿竹的脚背,她舒服地眉眼都松缓了一些,江淘正巧经过,余光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似乎并无什么太大的反应。 阿竹看见了,也没多想。 “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好。” 江淘嗯了一声,的确先躺到了帐内。 只是等阿竹终于洗漱完钻进来的时候,江淘猛然一伸手,就将人拉到了怀中……… 压住了。 22、第 22 章 江淘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双小脚。 阿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江淘,你……” 江淘垂眸,似乎发现了什么爱不释手的东西。 “芽芽,你浑身都白。” 怎么脚都这么白。 阿竹脸红了,就要去挣,谁料江淘的手更加用力,她根本挣脱不开。 对上男人眼中化不开的情欲,阿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昨晚没成,江淘闹她了一个晚上,其实今晚也没什么不舒服了,还不如早点结束然后睡个好觉。 想到这,阿竹脸颊通红地闭上了眼。 …… 初见江淘,她觉得他像只上跳下窜的猴。 现在,她觉得他像一头不知疲惫的牛。 子时都到了,他竟然还不依不挠,阿竹毕竟才成婚几日,哪里受得住这些,抬腿就踢了他一下,这是催促。 谁知江淘当下便闷哼一声,顺势握住了她的脚踝。 两人皆是一僵,这才知道这动作倒是添了几分别的趣味。 半晌后,阿竹从失神中回过神,脸颊如醉酒的海棠。 江淘俯身,却在底下窸窸窣窣。 阿竹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默默平复了一会儿就想去浴房。 江淘知道她没了力气,起身抱起了人,大步走了过去。 只是到了浴房的时候,她没那么厚脸皮让江淘伺候,非把人赶出去了,江淘无奈,只好转身先回去,还说让她好了叫他。 阿竹没理,开始清洗。 水温刚好,但阿竹很快觉出了不对,她并不是真的青涩,自然知道一些,江淘折腾了不止三回,可为何,没有? 她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儿,叫了江淘。 江淘过来抱起了人,等阿竹回去发现床榻上的被褥都换了新的,她看了眼江淘:“你刚换的?” 江淘笑了笑:“嗯,知道你爱干净。” 阿竹垂眸抿唇,问:“弄床上了?” 江淘也是微怔,喉结一滚:“嗯。” 不少,自然是没法再睡了。 阿竹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往里挪了挪,她想问,为什么江淘不留里面?可这话她怎么好问,她一个刚出嫁几日姑娘家又怎么好知道这么多…… 她只能去猜,是不是江淘也不喜欢小孩,暂时不想要? 好在江淘没让她猜太久,重新睡下之前就凑到她耳边道:“今天我得了个宝贝……但是没好意思问二哥怎么用,等我琢磨琢磨,改日用上,就不用成日换被褥了。” 阿竹:“……什么宝贝?” 江淘别别扭扭说了。 阿竹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 “江淘,你为什么要用?” “为什么不用?” 江淘嘴比她快,“咱们才成婚几日,我可不想当和尚去,孩子的事情不着急,过几年再说。再说,你还小,想什么呢。” 阿竹:“……” 的确,她之前也没想过这么早要,但不是心中一直记挂着那件事。 一时间,阿竹也沉默了下去。 其实说到底,她就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隐疾,若是信不过裴青玉,改日找个大夫给自己诊诊脉是不是也行? 阿竹想到这,也就没当场驳了江淘的话,江淘还在纠结那东西的事情,阿竹其实能猜到,但忍了忍,没好意思说。 算了,随他折腾吧。 她现在就是很累,只想睡觉。 第二天一早,江淘就急冲冲跑去找江颂了。 赶在上值之前,两兄弟竟然还“深入交流”了一番。 直到江澈过来,十分惊讶:“你们怎么这么早?” 江颂幽幽道:“我是被他拉起来的……” 江澈看眼弟弟们:“你们在说什么?” 江淘:“没什么,我走了大哥!” 江颂自然也不好说,只是摇了摇头,也上了马车。 江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感觉到莫名其妙。 今日,是许栩舟去定国公府下聘的日子。 许梦姝自然不可能出门去,但许小晚喜欢去凑热闹,跟着一道去了。 晌午左右,那边也差不多结束了,小晚顺道就去了将军府。 阿竹正在院中,就听说小妹来了,开心地不得了,“快请进来,再让小厨房送些点心来!” 喜鹊笑道:“已经去了!少夫人放心。” “二姐!”小晚和一阵风一样吹了过来。 开心地抱住了亲二姐的胳膊。 阿竹也开心,亲昵地帮妹妹擦了擦汗。 “今日怎过来了?” “今日大哥去下聘,我正好出府,路过将军府就来了,二姐高兴吗?”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阿竹拉着妹妹坐下,小晚问:“二姐今日怎么没去?” 阿竹:“你姐夫又不在,我一个人去像什么样子,再说礼节也没要求。” “也是,那大哥成婚的时候你会回来吧?” “自然。” “不对,最先成婚是大姐,到时候你也要和姐夫一道来?” 阿竹笑意淡了淡,但还是点了点头:“要去的。” 小晚这才高兴,吃着点心喝着茶,和她说起今日定国公府的事情。 “国公府真气派,就是那未来的大嫂,可真是个病美人。” “你瞧见了?”阿竹问。 “瞧见啦!和大姐差不多,但是比大姐还纤弱。” 阿竹心里有些发紧,这魏小姐竟然这般孱弱了? “行,小晚在这歇歇,吃了午饭再走。” 小晚看了看四周:“好啊,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下午了。” 小晚点头:“我懂得,二姐……你什么时候能回家,过几日,我想和你去香山赏枫。” 枫叶红了,每年这时候,两姐妹都要去香山上香,顺带赏枫叶,提起这件事,阿竹忽然想到自己最近的盘算。 道:“这样吧,月底你姐夫休沐,我问问他,不行休沐那日咱们一道去。” 小晚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定了!” 她现在成日憋在府中,都要憋坏了。 得了二姐的承诺,小晚开心了,吃了午膳之后就回了府。 下午,江淘准时回来,阿竹和他说起了此事。 江淘愣了一下,点头:“可以。” 阿竹笑了:“这么爽快?” 江淘:“我也喜欢出门,不喜欢成日在府中,就月底吧。” “好,洗手吃饭吧。” 阿竹话音刚落,荣昌笑着跑了进来。 “三爷,少夫人,大喜事!二少夫人有喜了!” 阿竹和江淘都是一愣,阿竹喜上眉梢,江淘倒是还好。 “夫人说明日下值去宁乐堂吃饭,提前知会一声!” 阿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看向江淘:“二嫂有喜,我备份礼吧?” 江淘:“你看着办吧。” 他不关心自家二哥的房中事,反正也是迟早的事,他只是在想,二嫂要是添了喜,那东西,二哥是不是都可以给他了? ………… 家中传来了喜事,阿竹一心便琢磨着给二嫂送些什么好。 首饰好像没什么必要,二嫂也未必缺,加上是怀孕添喜,自然是要有个好意头。 思来想去,阿竹决定送一尊玉观音,送子观音,这时候送是最好。 可……大嫂好像才是真想要孩子的,她给二嫂送了这个,大嫂怎么办? 阿竹一下又开始犯愁了,乃至于连江淘都忽视了。 江淘好不容易早上探到了那物的正确使用办法,也做足了准备,回来之后却发现小妻子心不在焉。 他兴致缺缺,沉默地看着阿竹。 阿竹瞧出来了,无奈说了自己的想法,江淘还以为多大的事情,笑了一声:“你将那玉观音送给大嫂,我这有个玉如意,你给二嫂不就行了?” “玉如意?” 对啊,如意如意,这倒是好意头! 她怎么没想到! 阿竹:“库房里有?” 江淘:“我记得是有的,你没去看过?” 阿竹不好意思说,那些东西当初江淘给她,她也就随手收了起来,的确没怎么看过,今日竟然也都忘记了。 江淘:“多大点事,竟让你发愁至此?” 阿竹:“……我也是一时没想到嘛。” 江淘点头,然后伸手就去抱她:“那我替你想到了,可有功劳?” 阿竹不用猜都知道他想做什么,红了脸:“你、你就不腻?” 江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阿竹连忙解释:“我听人家说夫妻之间也都不是成天睡一起的,丈夫偶尔回妻子的房间……” 江淘笑了,摸了摸下巴:“那这肯定不是真夫妻。” 阿竹:“……” “旁人家的事情我管不着,我只管自家!” 说完,就朝阿竹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