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偏执病娇始乱终弃后》 1、反杀权贵 “啪!” 楚青黎左脸一麻,一股巨力将她掀倒在地。 “贱货,给你吃给你穿,让你狗叫几声,爬过去叼个东西还不乐意了?” 面前身着显贵,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收回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又是一副笑脸。 “诸位见笑了,这是我新得的玩宠,别看她从前是什么京城第一才子,现在啊,连条狗都不如,各位可以随意逗弄把玩。” “啧啧啧,这就是那个享誉盛名的才子啊?来让爷看看,长得倒是不错嘛。” 前来做客的其中一个显贵客人抬起她的下巴,淫靡贪婪的目光在少女身上肆意游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货物,一个妓子。 眼前少女因脖子上被栓着链条被迫跪在他身前,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双膝因长期跪地摩擦得红肿不堪,乌发如云披散而下,虽未打理,却依然挡不住倾国倾城之姿。 少女容貌生得极美,一双凤眸眼尾微挑,浓密而纤长的眼睫微垂,如曜石般的眸子黑得发亮,却隐含着一抹强烈的屈辱和刻骨的恨意,如玫瑰般鲜艳欲滴的朱唇紧紧抿着。明明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傲得让人忍不住想将其折服。 他舔了舔唇喉间滚动,嘿嘿一笑,满脸横肉挤作一团,二话不说抬手朝她的颈下探来。 “嘶——”他的手指上瞬间涌出鲜血。 “啪!” 又是一巴掌,楚青黎抬手擦了擦唇角血迹,目光冰冷。 “李兄,这条狗野性难驯,不如送给我玩几天?还敢咬我,我要让她尝尝我的厉害!”那人目光阴狠地看着她。 “好说,好说,等哥哥我玩腻了就送你那去。反正这婊子也已经被倒了好几手了。” 那群权贵令人作呕的交谈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楚青黎闭了闭双眼,双手用力握成拳,指间因用力而泛白。 从前楚家也是上京城的显赫世家,却因站错队被新皇厌弃。 新皇登基后,第一个拿楚家开刀,楚家自此被贬出京城,从前的仇敌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恨不得将他们踩进泥里再不得翻身。 家族为了保住荣耀,不惜让她的父母将身为京城第一才子的她,楚家唯一的嫡女,送给权贵当玩物。 为奴三年,她经历过数不清的欺凌打压,被人当成玩物肆意羞辱,甚至被迫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为小妾做艳诗。 那些人面兽心之人说她不配用人的名字,赐贱名为阿弃,逼着她戴上项圈,用狗盆吃饭。等一个人玩腻了,就送给下一个权贵。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折断她的傲骨,看着曾经的天才跪在他们脚下摇尾乞怜的模样。 楚青黎一直认为,自己的父母当初是被迫的。 所以尽管再痛苦,她也忍受了两年。 直到一年前的那一天,她逃了出来,原想只身离开,却听闻家族出事,即将被流放。 她回到了家族,想救出自己的父母,却不曾想所谓的出事不过是将她骗回来的一场局。 她再次被父母亲手送回了权贵手中,他们说—— “楚家被贬出京后,差点就要被当初的仇敌灭了门,这两年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你是家族最出色的天才,只有你去取悦家族曾经得罪过的仇敌,他们才会给我们一口喘息之机。” “只需要牺牲你一人,就能保住家族的荣华富贵。这是楚家权衡过后,所能付出的最小代价了。” “受了楚家的托举,便要为了保住家族的地位而付出。这是你楚青黎该为家族做的。” “楚家能走到今日不容易,我们决不能让你为一己私欲毁掉这一切。要怪,便怪你不够强吧。若你能有更好的方法保住家族权势,又何至于此?” 从此她便知晓,世间再无她可依可信之人。唯有自己而已。 心死如灰的她面对权贵变本加厉的折磨,颓丧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胸腔处却一直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仿佛要跳出来。 每每看着这些权贵人肆意践踏她的尊严的那令人作呕的模样,她就会想...... 自己出生尊贵,才智无双,名声冠绝京城。 凭什么眼前这些令人作呕的锦服牲畜可以肆意玩弄折辱她? 凭什么要让家族里那些样样不如自己的人踩着自己青云直上? 倘若这个世间当真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那么为什么可以站在权力顶峰,能够随意践踏他人之人不能是她? 渴望权势的种子从此在心中不断生根发芽,这样的念头在每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愈发清晰。 她终于不再逃避,开始彻夜筹谋日后之计。 仅仅是逃走还不够,她要利用这些权贵的资源,将他们贪来的民脂民膏据为己有,用他们的资源人脉做跳板,以他们的血肉之躯作为自己的垫脚石,从此改头换面,扶摇直上,成为能真正将生杀予夺掌握在自己手中之人。 而今夜,就是她动手前的最后一晚。 就在她安静等待子时到来时,异变突生! 她的主人刚送走客人,转身便醉醺醺地带着满腔怒火朝她走来,一把抓住她脖子上的链子就往房间里拖。 “该死的贱奴,今儿个居然敢不听从命令,害我在同僚们面前丢脸,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那李老爷猛地将她拽到床上,看着少女因挣扎而泛红的娇嫩小脸,□□一笑,一把扑了上来,抬手便要撕开她的外衣。 “放开我!!!” 楚青留不停地挣扎踢踹都没有用,看向他宛如饿狼扑食般的眼神,神色愈发惊恐。 “贱人,爷就喜欢你这番惊恐的小模样,可真有劲儿,你就从了爷吧哈哈哈哈哈!” 李老爷不管不顾就要朝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亲上去。 然而他却突然看见眼前少女眼底一片冰冷的嘲讽神色,心里不知为何徒然一惊。 下一刻,连胸口处也漫过一阵冰冷。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少女雪白的衣衫上映出了几朵鲜红的血花。 他悚然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竟被一把匕首贯穿,而那匕首的另一边此时正被少女一手握住,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不断往里推。 “李乾余,今日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你......你......”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想说什么,可喉间却涌出一阵鲜血。 楚青黎冷笑一声,抬手便将他像扔垃圾似的推了下去。 计划被迫提前,她没有时间再去和他多费口舌,转身便从窗外翻了出去。 “来人......来人......!!” 李老爷吊着一口气,挣扎着将下人召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遇刺了!” “是弃奴......都是那个贱货干的!给我围住府邸,抓住弃奴!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响起,然而楚青黎此时却就坐在这间房的屋檐上,看着脚底下的护卫四散开来到处找她。这一散,书房处的守卫顿时空了。 她跳了下来,旁若无人地来到书房处取走暗格处藏着的密钥,并顺手放了一把火。 “不好了!走水啦!” 府邸的人顿时乱作一团,接着在众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她再次如过无人之境般,来到了后院的奴隶看守处。 此处关押着几十个被李老爷用各种手段弄来的少女,她拿着搜刮来的钥匙给她们开了锁。 “府中走水了,李老爷遇刺,现在没人看守。后院有一处洞口,趁现在快逃走吧。” 少女们受够了李老爷的折磨,锁一开便一窝蜂地逃走了,有两个人停下来问她。 “阿弃,你也一起走吧!” “对啊对啊,跟着我们一起,出去以后哪怕是做妾也比待在这府上好千倍万倍。” 楚青黎摇摇头,“你们先走,我还有事一会就来。快走吧,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少女们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在她不停的催促下还是离开了。 这消息不到片刻便传入了李老爷的耳中,气怒之下,看守府邸的人全被他派去抓那些逃走的少女。 不远处隐隐有少女哭喊,被拖拽的声音传来,但楚青黎却不为所动。 她们只是她用来引开那些守卫的幌子,如今发挥了该有的作用,也算物尽其用。 楚青黎立起身子,神色冷漠地转身离去,那些哭喊声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很快,她便从几乎无人看守的大门旁边翻了出去。 直到这时,她的计划才正式开始。 ...... 平城城郊一处府宅处。 此处空无一人,至少在她来之前是这样。 然而楚青黎刚进去不到半刻钟,一只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忽将整座府宅团团围住。 士兵从旁边让开一条路,车轿上身着华服、气质尊贵的公子萧矜羽缓缓下车,一开口竟是少年般清洌微冷的嗓音:“搜。” 他身旁亲卫打扮的男子带了一小队人走了进去,“公子吩咐,守住此宅,一只蚂蚁都别放进来!” “是!” “裘云大人,那若是宅子里有人呢?”一旁新来的护卫好奇问道。 亲卫裘云双眸微眯:“格杀勿论。” 【 www.w】 2、对峙 府宅处的地下室里,楚青黎刚用密钥打开暗格,拿到李老爷私藏的密本,还没来得及翻开,上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不由一惊! 李乾余的人竟这么快就赶到了?难道他早有准备?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急,来不及细想,她迅速躲到了地下室门口的背后。 “公子有令,都搜仔细了!务必要找出李乾余藏匿在此的密本。若发现有活口一律就地处决!” 好消息,来的人不是李乾余。 坏消息,来的人还不如是李乾余。 这些不知是何人的闯入者竟和她的目的一致,而且听起来怎么也不像会放过自己的样子。 这时,只听“哐当”一声,地下室的入口被人打开。 胸腔处心脏在砰砰直跳,楚青黎暗自吸了口气,浓密的长睫微微垂下,如同黑曜石般美丽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看向那处暗格。 几个护卫走了进来,被那带锁的暗格吸引,很快便围了过去。 趁此机会,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去离开了地下室,然后准备绕到后厨,从后门逃走。 然而手还没碰到后厨大门,大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门后,一端着茶水的侍女和她面面相觑,两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 楚青黎的心中也悚然一惊,眼见她就要意识到不对开口叫人,情急之下她立刻眉眼一压,冷声质问:“怎的这么磨蹭?还不赶紧把茶给公子送去!” 那侍女被她冷冽的气势唬住,一时打消了对少女是闯入者的怀疑。 她被质问得一缩脖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快步离去。 就在错身那一刹那,楚青黎抬手迅速给她后颈来了一手刀,然后扶住软倒的侍女,同时用左手稳稳托住茶托,避免茶盏坠地发出声响。 刚刚将侍女藏好,后厨便被打开了,护卫走进来问道:“公子的茶水备好没有?” “备好了备好了,这就来!” 此时楚青黎已经换好了侍女的那身衣衫,本想着趁机混出去的,可没想到却撞上了这等差事,这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端着茶托走了出去。 那护卫在前引路,她根本没机会溜走。 就连稍微放慢了脚步,他都会立刻停下来回头等她。 幸好这护卫明显没认出来侍女已经换了个人,楚青黎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家公子也别认出自己。 可问题又来了,一旦那公子见了她,事后只要知晓自己溜走了,便会立刻察觉,届时必定派人追杀。 她的麻烦来了。 该怎么办? 离那位公子的马车越来越近,楚青黎却仍没有想出办法,端着茶托的手心已经在隐隐冒汗。 怎么办怎么办?! 死脑快想啊! 距离马车仅有数步时,她咬咬牙。 有了! 虽然这是下下策,但是事急从权没办法了! 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些毒,本来是打算给李乾余用的。 于是她想也不想,偷偷从袖口处倒出一点毒粉,混进茶水里摇晃搅匀。 “公子请用茶。” 到了马车后,她恭恭敬敬地捏着嗓子开口道。 马车内的人没有回话。 “我来吧。”一旁的裘云接过茶托递了进去,然后回身对她说:“你可以退下了。” 帘帐掀开的那一瞬间,露出马车里的人穿着的玄色暗纹锦袍的一角,极尽尊贵。 楚青黎只看了一眼,那帘帐便合上了。 她收回暗暗打量的视线,行礼退下。 所幸没见到那公子的面,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否则等毒发就完了。 她找了借口离开这座府宅后,先是正常速度地行走,离得越来越远时,脚步开始逐渐加快,直至后面几乎是连走带跑,健步如飞! 茶水被送进马车,置于桌案上,那人却没有动。 须臾,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帐,银制面具下一双带着寒意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周围。 “刚才的侍女呢?” 裘云拱手:“回公子,那位侍女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打算回城里寻一下郎中。公子,那侍女是有什么问题么?” 公子冷声开口:“抓住她。” 马上要脱离他们的视线了,楚青黎刚松了一口气,就见身后一群护卫呼啦啦朝她追了过来。 她心下顿时吃了一惊。 毒发时间不长,但也绝不会这么快。 可那毒药溶于水中无色无味,他究竟是怎么察觉的?! 完了完了完了。 “别跑!给我站住!” “不跑等着被你们格杀勿论?当我傻啊!” 楚青黎死命跑,身后那伙人死命地追。 可她未料到那公子竟狡猾得很,在派人追她时,早已分了一路人出去,从另一侧包抄上来。 正当她准备往回绕圈跑时,突然间寒毛乍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升起。 楚青黎侧身倒去,下一刻,耳边“倏”地响起一声轻响,一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箭贴着她的发丝从她刚才的位置疾驰而过。 她站直身子,隔着夜晚的薄雾与射箭者遥遥对望。 那人此刻正手持弓箭立在不远处,身姿如松,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墨色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成高马尾,面上带着一只银制面具,面具下那双如星似剑般的眸子正带着冰冷的杀意紧盯着她。 那张弓被拉得极弯,铁制箭头在月色下反射出冷冽寒光。 箭的准心此刻正对着她。 “若再轻举妄动,下支箭,某不会手下留情。” 这人气势冷冽肃杀,可一开口竟是清澈干净的少年音色,如春日融雪般悦耳。 楚青黎此刻却没有心情去欣赏,此时她的身体因刚刚受到的威胁而紧绷,整个人身上剑拔弩张的凛然气势一瞬间散发开来。 然而与他对望片刻,少女却忽地将气势一收,随即摊开双手,露出无害的笑容。 “这位公子,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出了点什么误会。您地位尊贵,我一身份低微的女子,怎能劳烦您耗费力气亲自出手?还请公子将箭收回,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误会?是误会你跑什么?你跑了就代表你心虚!”裘云在一旁喝道。 “真的是误会啊。我只是太饿了,想来这座宅子里偷点吃的,没想到竟不巧撞见大人在此办事,在下为了保命这才不得已打算跑路。” “哦?”闻言,萧矜羽尾音微微上扬,似乎第一次对眼前女孩起了兴趣。 那少女很有意思,嘴上说着误会,面上却风轻云淡,丝毫没有因受到威胁而表现出惊恐。 她为什么不害怕? 楚青黎朝前走一步。 “公子身份尊贵,想必不会与草民计较。这座宅子的主人我认识,若您需要,我还可以向您提供信息,只要您给我一顿饱饭吃。当然若是怕我泄露行踪,也可将我留在您身边当个打杂的侍女。一切谨听公子意愿。” 萧矜羽顿了片刻,淡声道,“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不仅能徒手敲晕侍女,还能从上了锁的暗格里轻易盗走密本,如今面对性命之忧,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在这谈条件。” 楚青黎面上保持微笑:“......” ......他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调查清楚的? “谎话连篇。” 倏尔,带着淡嘲的笑意消失,他声线转冷。 “把密本交出来。” “我没拿。”事到如今只有嘴硬...... “裘云,杀了她。” “等一下!我拿了我拿了!但它现在不在我身上。” “交出密本,饶你不死。” 楚青黎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杀意。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快。 “公子,交易双方讲究对等,可您把我当傻子耍,这让我很不安啊。” 面对他的威胁,楚青黎丝毫不惧,反而神情淡淡,一脸从容。 “不如您用一些给我保命的筹码做交换?比如将您腰上挂着的令牌借我几日,待我成功脱身还你如何?” “你没有与我交易的资格。”萧矜羽不为所动,“交出密本,你还有可能不死。不交,你现在就得死。” 眼见他不肯让步,楚青黎叹了口气,妥协道:“密本在我这里,公子想要我不得不给。只是我还有一不情之请。” “刚刚公子那一箭,简直射在了我的心上。我对您这般尊贵的人物很是仰慕,这密本我希望您能亲自来取。” 她拿出怀中的密本,扬了扬,“请公子不要带任何人过来,以免扰了我们的二人时光。” 这话说的真诚又暧昧,无端惹人遐想。 就仿佛她真的倾心于他一般。 裘云立刻道:“公子,别信她,可能有诈。” “公子莫非是不敢?” 此时她已不动声色地挪动站在了靠近悬崖的边缘上,手中的密本在边缘上空扬起,一脸遗憾:“看来只能劳烦公子派人去悬崖底下捡它了。” 少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失望,仿佛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一般。 萧矜羽双眸微眯,将手中弓箭递给裘云,随后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大步向她走来。 明知眼前人该是个谎话连篇的小骗子,可心底不知为何竟升起了一丝奇怪的冲动。 罢了。 陪她玩玩,又如何? 【 www.w】 3、事成之后,你归我 随着距离的靠近,眼前少女的模样愈发清晰。 虽身着粗布麻衣,身上还沾上了不少灰尘,可依然能看出少女容貌生得极美,一双乌黑靓丽的凤眸亮若辰星,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光芒,嫣红如花瓣的唇缓缓勾起...... 萧矜羽眼神微凝。 楚青黎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一刻,她手中的密本已经被不知何时拿出的火折子点燃。 “住手!” 眼见他冲上来就要抢自己手中的密本,楚青黎抬手一扬躲开了他,同时趁着他错身一把拽下了他腰间挂着的令牌。 随后她就要将手中燃烧密本扔下山崖。 然而萧矜羽立刻反应过来,转瞬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极大,如同铁钳一般,令她丝毫动弹不得。 楚青黎立刻用另一只手拔出发间簪子刺向他的脖颈。 但他反应速度快得出人意料,竟极快地打落簪子,同时扣住了她两只手。 楚青黎抬腿就要朝他要害踢去,却被他一反身将她按在地上,膝盖用力抵住了她的双腿。 眼看那密本就要落入他手中,而她从力量和速度上都拼不过他。 楚青黎眼神一狠。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她的右手腕被自己直接拧脱臼。 萧矜羽眼底闪过一丝震愕,手中的力道不由得轻了许多。 楚青黎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硬生生将另一只手抽出,随后扬起密本便扔下了山崖。 他立刻松开少女迅速去捞,却还是晚了一步。 这下即便他们现在立刻派人下山去找,密本也早已被烧毁。 眼见密本没了,萧矜羽反倒笑了。 不再如同之前的敷衍搪塞,今夜于此刻,他第一次将眼前的少女放在眼里。 楚青黎也笑了。 “公子没有诚意,在下也没有办法。” “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之前给公子添点堵,好叫您不要小瞧我。” 银制面具在月光下泛起冰冷的寒芒,他带着笑意温声开口,“姑娘的这番指点,某领教了。” “来人,备刑具!” 楚青黎被蜂拥而上的暗卫扣住,听闻此言,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公子莫急,密本是被烧了,可我天生过目不忘,已经将那密本背了下来。” “不必了。某现在不想听。” 萧矜羽仍然笑着,那笑容如同暖阳融雪,温暖和煦,却无端令人心底生寒。 这份密本记载着青州州牧和一众官员所贪墨的民脂民膏数量,以及他们藏匿的各个地点,还有政敌的黑料事迹。 事关重大,他不惜推掉政务,乔装打扮亲自来青州跑一趟,追查了整整三个月,才终于获得线索。 而这无比重要的密本,如今竟是毁在了眼前这个本该毫不起眼的少女手中。 少女本着她得不到,谁都别想得到的态度,让他付出了自己轻视于她的代价。 那么接下来也该从她那里弥补回来。 刑具很快被人送了上来,裘云正要上前,萧矜羽却抬手拦住他。 “我亲自给她上刑。” 从楚青黎身上取走刚才被她顺走的令牌后,萧矜羽从一众刑具之中缓步踱过,最后执起一根浸满盐水的长鞭,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向她走来。 他很想看看,那样美而灵动的一张脸,面对这八尺大汉都扛不住的刑具,不知又会露出怎样一番令人愉悦的恐惧神色? 楚青黎不动声色,直到鞭子扬及眼前时,才轻飘飘开口:“在下不才,自知此番可能遇上危险,恐难以捱过痛楚,便事先在牙齿里藏了毒。公子这一鞭若下去了,我即刻咬碎嘴里的毒药。” 萧矜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反正我一个贱民死了便死了,只是公子想要的这份密本,可就再也无人能提供了呢。” “不过公子心里不爽,我也能理解,毕竟谁被耍了都不会高兴。不如我先展现一点诚意,让公子抽我三鞭如何?” 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带着浓厚的挑衅意味。 自己身份尊贵,又何须要一个普通平民让他?他真要动了手,才是惹人笑话。 然而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不起一丝气来,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悸动在胸口蔓延。 萧矜羽身上的冷冽气势瞬间一收,他含笑开口:“姑娘这番客气,某又如何能失了待客礼数。来人,给她松绑。” 他将楚青黎奉为座上宾,甚至亲自为她沏茶。 只是,望着眼前茶盏处晃动的涟漪,楚青黎的笑容突然僵了僵。 这不是她下毒的那杯么? 这毒倒是不致命,却能令人感受到穿肠的痛楚。 她原本给他下药时,就是打算用着茶令他痛得失去反抗,而后偷了他的令牌跑路的。 这令牌楚青黎曾见过。 是东宫太子之令。 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保命手段。 只是如今,风水轮流转,这茶竟回到了她的手里。 “姑娘怎的不喝,是某招待不周?” 萧矜羽眸中含笑,声音温和,却无端令她感到一丝威胁。 “在下不渴。” 楚青黎干笑着,正想找个话题将其搪塞过去。 却见一旁持剑站着的裘云,手中的剑鞘忽然滑出一段,带出森然的杀气。 那剑意距她如此之近,她面上不由变色,却见萧矜羽摆了摆手。 “裘云,别吓着我的客人。” “是。”裘云低下头后退一步,剑刃入鞘,收起锋芒。 “姑娘亲自备的茶,某如何能独享此殊荣?还请姑娘不要拒绝某的一番心意。”萧矜羽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 这便是没得谈了。 他早知茶有问题,现在明显是故意想让自己喝下。 “姑娘,请。”那茶盏已经递到手边,楚青黎不得不将其端起。 在他带着温和笑意的威胁目光中,她硬着头皮喝了几口。 “咚”。 茶盏落桌的声音响起,她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萧矜羽见状,笑容更甚。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她喝过的那盏茶,随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唇角触碰到她刚刚入口的位置,将那茶一饮而尽! 手指轻抚茶盏处被她喝过的位置,他的眸中逐渐染上一丝疯狂的色彩,对上她震惊的神色,轻飘飘开口:“姑娘的茶沏得极好,某心悦神怡。” 他明知茶有问题......却还是悉数喝下! 这人怕不是疯了?就不怕自己下的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楚青黎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如玉公子,似乎略微撕下了那层或冷酷或温和的伪装,隐隐透露出内里疯狂的一角。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落了下乘。 连裘云都惊呆了:“公子,您......” 萧矜羽摆摆手令他退下。 这下马车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扎成高高的马尾的墨色长发披散而下,他一手撑着脸颊,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却不显颓丧,反而透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优雅。 他眉眼含笑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开口:“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然而这时,楚青黎喝下去的毒药却开始发作了。 腹中一阵绞痛,仿佛有人在抓着她的肠子狠狠撕咬,那股尖锐的、针扎般的穿肠痛楚甚至逐渐开始蔓向四肢百骸,如此剧痛连八尺大汉都要痛的满地打滚,然而她却绝不能在此时表现出任何不适。 刚才自己的举动看似疯狂大胆,她却清楚地知晓,这一切不过是她用自己的勇气和胆量在这场本没有活路的杀机中,硬从眼前的大人物手中博来的筹码。 倘若自己在此时扛不住,便是漏了怯,先前她辛苦营造的令他感兴趣的一切就会顷刻消失,到那时他的耐心告罄,就不一定愿意继续和她谈了。 “还未问及姑娘名字与来历。” “小女名为李弃。” “李乾余和你的关系是?” “他是我的父亲。” 他抬手叩了叩桌面。 “说说吧,来此偷密本的缘由。” 楚青黎面不改色扯谎,“我是庶女,整日受主母打压欺负,父亲受她影响也苛待我,甚至想把我当成玩物送给其他官员做人情,我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来偷密本,是我无意中偷听到父亲和其他官员的谈话,他们说这密本藏了他们这些年贪墨的银两。我就想若是能将其带走,送给当朝最为的贤良淑德,体恤民意的太子,兴许可以谋得一条出路。” 萧矜羽似乎笑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哼嗯......” 她要痛死了。 生不如死的感觉令楚青黎的额头逐渐开始渗出冷汗,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因为痛楚而闷哼出声。 可明明几乎同时和自己一起喝下毒药的他,却仍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见她直冒冷汗,还关切询问是不是马车里太热了,顺便贴心地递给她一把扇子让她扇扇。 太子关心,她怎有推拒的理由? 楚青黎咬牙接过扇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始给自己扇风。 面前少女面对剧烈痛楚却不得不隐忍的表情实在是取悦了他,他的笑容愈发温和, “太热了可是会生病的,姑娘日夜筹谋大计,也别忘了保护身体。” “多谢公子关心。”楚青黎面色苍白,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该死的太子,她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要不是眼尖地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隐隐有些泛白,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楚青黎真的会怀疑他提前吃了什么解药。 “我想要的......不多,想要荣华富贵,想要让曾经将我踩在脚底下的人对我卑躬屈膝......仅此而已......” “姑娘要的的确不多,但若仅仅如此,那便是某高看了你。” 萧矜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桌面,却仿佛叩在了她的心上。 “......还请公子指点。” 他抬手取下腰间的令牌扔给楚青黎,“东宫令,见此令者如见太子。带上此令,今夜,你就是太子。” “您是想让我......?”她倏然抬眸看向他,心中讶然。 见楚青黎面露迟疑,他笑着点头:“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要报仇便去报。仅限今夜,无论惹上多大的麻烦,孤替你兜着。” “条件呢?”她接过令牌,却没有动。 “密本。以及,”萧矜羽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事成之后,你归我。” 楚青黎:? “公子说笑了,”她神情未变,“我区区一介平民庶女,哪入得了您的眼。您直说好了,要我做什么?” 面对她的这番反应,萧矜羽似乎笑了一声,不知是在遗憾还是赞叹。 “三年一度选秀在即,孤缺一枚能在后宫制衡父皇的棋子。孤要你隐藏身份,做孤的眼线,选秀入宫牵制父皇。” 听着这番荒诞的话,楚青黎本来是想笑的。 是的,她本应该问他,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不是太子吗?你母亲是皇后啊!为啥还要安插眼线,意义是? 可是注意力却全被后面一段话吸引去了。 选秀入宫...... 她握着令牌的手指倏而收紧,指节甚至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 “若你能做到,日后待孤登基,便奉你做太后,做这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如何?” 看着萧矜羽神情从容,面不改色地扯谎,楚青黎垂下了眼睑,掩去眼底的冷意。 而后,她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多谢太子殿下今夜相助,民女李弃愿为您马首是瞻。” ...... 李府。 虽已是深夜,但却因发生了变故,府内仍一片灯火通明。 县令亲自带了一堆官员捕快上门,李家一众上下此时都跪了一地,看着面前被烧毁的断壁残垣,纷纷掩面哭泣。 此时李老爷正在和县令不停哭诉:“陈大人啊!您可得为我们家做主啊!弃奴,就是我养的那个奴隶,她是个畜生啊!吃我的穿我的,就因为今日因她言出无状冒犯客人,我说了她几句,没想到这个贱货怀恨在心,居然要对主人家下这般狠手!” 夫人也跟着帮腔,情绪激动,“这个狗娘养的白眼狼,不仅行刺我们老爷,还要烧了我们的房子!还在老爷的妾室那里污蔑主家,说老爷对她们不好,把老爷养的妾骗走了一大半!” “陈县令啊,现在这个弃奴她跑了!您神通广大,可一定要把她抓回来,还我们家一个公道啊!这种贱奴,老子一定要让她被千人骑万人踏,最后车裂凌迟处死!” 那陈县令刚收了李乾余孝敬的五百银两,此时听闻此言,更是义愤填膺:“好一个弃奴,背刺主家,死不足惜!李老爷您先别急,本官这就派人去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弃奴给捉拿归案!” “说得好。” 一道带着笑意的少女声音响起,陈县令和李老爷等人纷纷回过头来,就见一个此时本该四处躲避、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抱臂倚靠在大门边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们。 “听说你们在找我。” 【 www.w】 4、女人也能当太子! 李乾余最先反应过来:“你个狗娘养的烂货,还敢回来!老子捅死你个贱人!” 说着他一手捂着胸口上的才包扎好的伤口,面目狰狞地朝楚青黎冲了过来。 她抬腿猛地一踹! “呃啊!” 那李乾余飞出一丈远,随后重重砸在地上,几乎去了半条命。 “老爷!老爷!”李夫人尖叫一声,而后朝李乾余扑了过去。 “老爷!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陈县令,你看见了吧?这贱奴是要杀人啊!!还不赶快把这个畜生拿下,老娘要剥了她的皮,砍了她的腿拿去喂狗!!” 陈县令见状,立刻叫官兵围了她。 “好你个弃奴!居然敢当着本官的面公然殴打主家,来人,把她给我拿下!押入公堂会审!” 楚青黎任由他们扣住,漫不经心一笑:“好啊,草民倒要看看县尊大人该如何判这事。” “升堂!” “威武!” “啪”惊堂木落桌。 “堂下何人,欲告何事?” 大难不死的李乾余:“陈县令,你刚刚也看到了。这贱奴又是放火,又是杀人,又是放走我的妾室,刚刚竟还想要了我的命!这还有什么好问的?赶紧把她押入大牢!” 陈县令也想,只是刚才有人向他汇报,太子来此地微服私访了,他不敢不走程序。 “弃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放火,杀人,放走你的妾室?”楚青黎一脸惊讶:“李老爷怎能如此污蔑我?你有证据么?” “你个瘪犊子,少跟我玩这套!”李乾余气得想给她两巴掌,“府中的人谁不知道就你个贱人一天天的想找事?不是你还能是谁?” “那就是说,没有证据了?”她一脸淡然的模样,气得李家人开始对她破口大骂。 “啪”! 惊堂木一响。 “安静!弃奴,你不用扯这些有的没的,单是你当众殴打你主家李乾余一事就抵赖不掉,你当本官瞎吗?” “当众殴打?可那是他先冲上来想要对我行凶的,我不过是为了自保。县尊大人眼神雪亮,想必不会被蒙蔽。况且——” 她脸上散漫的笑意一收:“我朝律法规定。为奴主者,必有奴之卖身契。李乾余,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奴,那么,我的卖身契呢?” 话音一落,李乾余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没有哪个奴隶敢怀疑主人......明明之前她待过的主人家都说她安分...... 楚青黎垂下眼睑,神色冷漠。 当年楚家将她送给权贵时,便没有给签卖身契。 若是签了,就不是楚家人了,到时还如何让她心甘情愿地自我牺牲为他们卖命呢? 那权贵见楚家不肯让步,倒也不介意,就是要让她安着楚家人的名头为奴,才能更好地折辱她以供他们取乐。 这是楚家人吊着她的一块鱼饵,而现在却成了李乾余公堂对簿时的一颗雷。 陈县令不耐地打了个哈欠:“不就是卖身契,李乾余,你赶快把卖身契拿出来,堵了这奴隶的嘴,本官好早点结案回去睡觉......” “不错,李乾余,只要你能拿得出这卖身契,我便认下这些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青黎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你若是拿不出来,那今日,草民便只能反告李老爷强掳民女,诬良为贱,欺骗县尊,枉顾君法!” “你......你......你......!” 李乾余被这番话震住,抬手指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县令见状面上不由变色,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乾余竟真的没有卖身契。 这下可难办了! 李乾余自是交不出来,顿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我呸!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你这贱奴在我李家侍奉了一整年,这事我李府上下谁人不知?!若真是被我强掳来,又为何不早日报官,尽会在我李家蹭吃蹭喝?别忘了,你的吃穿用度全仰仗咱们李家!” “那卖身契原本就放在书房,可现在书房被你一把火给烧光了,哪还能找得到!不仅如此,你竟还行偷窃之事,毁却机密!陈县令,不必再听她胡搅蛮缠,事不宜迟,还是赶紧给这贱奴定罪早日处死得了!” “李乾余。” 楚青黎抬眸,乌黑美丽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竟让他如芒在背。 “县尊大人还没发话呢,你为何如此着急处置我?先不说你对我强掳为奴,污蔑于我,就单说你起火的那间书房。” 她顿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平县东城郊,何良药铺。祁县城南,徐氏医馆。还有良县,乔家肉铺......李老爷,你这些年贪墨的银两可不少啊。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这是什么?”李家人窃窃私语。 “不知道啊。” 陈县令仍在疑惑,却见李乾余听了这话,面色竟一点一点竟惨白了下去,最后他咬牙切齿:“够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书房里不翼而飞的密钥竟真被她偷走,还找到了他城郊处藏匿密本的地下室。 楚青黎报出的这些地点,全是他这些年私藏贪墨银两的位置。 若再让她说下去,这话传开了,恐怕过不了几日,自己的脑袋就要被人摘了送到那位的面前。 想到这里,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手里掏出一把刀便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你这天杀的贱奴,还敢给我泼脏水污蔑于我,我打死你个畜生!” “砰”! 楚青黎偏头躲过他刺来的刀刃,抬腿一个侧旋踢将他踢飞老远。 “噗”! 他重重撞到墙上,嘴里吐出大口鲜血。 而那刀却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握紧手里的刀,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见状,陈县令吓了一跳,连忙大叫:“来人!来人!速速将她拿下!” 周围官兵一齐朝她扑了过来。 楚青黎双拳难敌十手,很快便落了下风。 “反了反了!你这贱奴竟敢在公堂行凶,不必审了,来人!立即将她压入大牢,明日押送菜场处斩!” 一道清冽微冷的嗓音忽然响起:“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人,陈县令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令某佩服。” 下一刻,县衙门外,那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脸上戴着银质面具的如玉公子便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位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 那些护卫迅速闯了进来,将在场所有人控制,也让少女身上架起的数架长刀纷纷掉在了地上。 他恭恭敬敬地向她俯身行礼:“臣来迟了,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这......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陈县令几乎惊掉了下巴。 “不可能吧?太子殿下怎么会是女子?” “殿下,您的东宫令呢?”萧矜羽的话还在晃神的楚青黎拉了回来。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更没想过他这般尊贵目中无人之人会谦卑地向自己行礼。 手中的东宫令一现,他冷声道:“东宫令在此,见此令者如见太子,还不跪下!”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下,县衙里的所有人都呼啦啦地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连那正在吐血的李乾余,此时也着急忙慌地跪下用力给她磕头,带着一脸惊恐和卑微。 陈县令此时也是两腿发抖,就差给跪下了。 “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小的罪该万死啊!” “殿下您千万别和小的们计较,刚才,呃,刚才,的确是下官判错了,要不,您先坐下,喝口茶歇一歇,咱们再慢慢审这个案子?” 见楚青黎没反应,他又狠狠地瞪了李乾余一眼。 “啧,这该死的李乾余,居然敢冲撞太子!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不会饶过他!” “殿下,殿下饶命啊!!” 一时之间,求饶声和讨好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刚刚还一脸恨不得将她剥皮削骨的憎恶表情,此刻却通通变成了谄媚和恐惧。 如此变脸速度实在令人折服。 而这一切,就因为自己拿出了东宫令。 楚青黎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渴望在蔓延。 “殿下,需要某帮您处理么?” 萧矜羽示意了不远处试图爬走找个地方躲避的李乾余。 楚青黎抬手拦住了他。 手中的匕首被用力握紧,她面无表情朝李乾余走去。 那些官兵不敢拦她。 没有人能拦住她。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往日屈辱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哼,什么京城第一才子,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下摇尾乞怜?”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老子抽死你!来人啊,把她和那条野狗一起关笼子里,我倒要看看,昔日眼高于顶的天才,是如何和一条野狗争食的。” “你个贱人,到现在还不低头,不会还指望着楚家人来接你吧!呃啊——你敢咬我!成啊,既然你不识抬举,老子今日就断了你的念想!来人,取烧红的铁针来,老子要在她身上刻满‘贱奴’二字!刻了这字,你这辈子就只能当奴隶,永不得赎身为良!” 【 www.w】 5、互相揭穿 烧得滚烫的铁针刺入皮肤,烫得楚青黎整个身躯都在抽搐痉挛,针尖不断在皮肤上游走炙烤,带起一阵升腾的烟雾,那痛觉仿佛刺入骨髓。 可这还不是最折磨的。 更令人生不如死的,是刺奴字后永不得转为良人的大云律法,这比那滚烫灼热至撕裂的痛楚还要令她痛上千百倍。 可如今,像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是他。 面对强权恐惧战栗的是他。 甚至为了求得一条生路,拼命朝她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也是他。 楚青黎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乾余见状顿时面露土色,他急忙“哐哐哐”地用力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不该冒犯殿下,求殿下饶命!饶命啊啊啊——!!” 一刀。 “呃啊——!” 又一刀。 “呃啊啊啊——!” “啊——!!!老爷!老爷!你个畜生,你敢伤害老爷,我跟你拼了!!!” 李夫人尖叫着朝她冲了过来,伸手试图扯住她的头发。 楚青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下一刻,骨裂的声音响起,她痛得惨叫出声。 她把李夫人像垃圾似地甩在地上,随后朝着她转过身来,手中的还在滴血的匕首缓缓举起。 李夫人吓得面容失色,连忙跪在地上朝她磕头。 “啊啊啊——!殿下饶命!殿下不要杀我,殿下饶命!” 往日里尖酸刻薄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卑微至极的惊恐战栗。 见她没有说话,李夫人两眼珠子一转,立刻抬手用力扇向自己。 “草民该死,草民该死,都是草民胆大包天,竟敢冒犯殿下,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响亮的巴掌声一下又一下在这落针可闻的县衙响起,听得人胆战心惊,尤其是那些曾经跟着李老爷一起欺辱过她的李府下人。 等楚青黎解决完李老爷和李夫人,接下来恐怕就轮到他们了! 李夫人几乎是使尽浑身的力气在扇自己,扇得自己半张脸都红肿发麻,嘴角也破了,一缕鲜血流了出来,可她见楚青黎既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就更加不敢停,生怕一停她就了结了自己。 可随着时间的增长,楚青黎依然没有喊停的意思,反而发出一声嘲弄的轻哼。 “李夫人打得一手好算盘,竟觉得一番不痛不痒的表演便能糊弄了孤。” 李夫人的动作僵了僵。 她明明已经把自己扇得脸都快烂了,到底还要怎样...... 见楚青黎耐心告罄,她心中猛地升起一阵恐慌。 她立刻起身走到李乾余面前,抬手就朝他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 “你!” 李老爷又惊又怒,可却因为身受重伤,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个腌臜玩意敢冒犯太子殿下,我今儿个就替殿下好好收拾了你!” 楚青黎见他俩扭打起来,转眸看向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下人。 下人们见状立刻跪地哭天抢地地求饶。 这些曾经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却只能在自己脚下匍匐乞求,只为求得一丝怜悯。 啊。 原来这就是拥有权力的感觉。 心中那股燥热愈发灼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若她能成为当今大云权势滔天的丞相,是不是即便是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也要跪在自己面前求得恩赏垂怜呢? 到那时,他会后悔今日对她说出这番要求入宫为妃的羞辱之言么? 楚青黎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仅仅想到那一幕,就让人兴奋不已。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些事要做。 她强行克制住那几乎把人逼疯的灼烫渴望,转身。 手中滴血的匕首抵住了李老爷的脖颈,他被吓得两眼发白,失声尖叫。 却在即将用力时,手腕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 楚青黎转眸看向他,眼底因起了杀意而泛起的冷冽还未来得及散去,看得人不由得心底生寒。 萧矜羽却并不介意,他勾起唇角,缓缓开口:“这种事让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语气竟温柔得吓人。 那李乾余也许是死到临头,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叫质问他:“你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 连裘云也急忙上前一步阻止到:“公子,不可!” 他压低声音:“您此番是乔装出行,不能为了给一位女子出头而轻举妄动,这人背后应当是那个人,动了他一定会给您带来麻烦!” 萧矜羽却轻笑一声,“你们如此对待某看中之人,便是将你们都杀了,又如何?” 只要都杀了,消息就不会传出去。 他从仍在怔愣的楚青黎在手中取出匕首,然后猛地一挥! 动作快得出了残影,几乎令人看不清。 下一刻,李乾余的脑袋便软软地耷拉下去。 李夫人吓得魂都飞了,她转身便想逃,可脚甚至还没迈开一步,一阵鲜血便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溅在了周围那些下人的身上。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致,几乎要脱出眼眶,抬手试图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只摸到温热的液体,低头一看,手上满是鲜血。 她的神情惊恐至极,嘴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抬手想去抓住下人的衣服,却见那些人尖叫着退后。 她面带怨毒地盯着他们每一个人,不一会儿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跪了下来,紧接着上半身也栽倒在地。 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那些下人。 这一幕恐怖至极。 下人们顿时再也顾不得什么,纷纷尖叫着想要散开逃走。 可萧矜羽更快。 他身形一闪便冲了出去。 偌大的县衙此时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阎罗,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满是愉悦和疯狂。 而那陈县令,此时已经吓得摊倒在地,裤子都湿了一大片,地上全是淡黄色的污渍。 萧矜羽处理完了那些人,转身便向他走来。 陈县令见状,立刻开始哭爹喊娘地求饶,一点也没有了刚才拿官威压楚青黎的嚣张气派。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某来帮你?” 萧矜羽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吓得陈县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裘云,你带人去陈县令的家中府上搜,将这些年他贪墨的银两全部带走充公。” 裘云领命而去。 楚青黎站在一旁看着他所做的一切,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萧矜羽真动手杀起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往日伪装出的端方君子面具顷刻撕裂,露出下面令人胆寒的残忍本性。 虽是打着帮她复仇的名义,但她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反而满是防备。 这人将阵仗弄得这般大,仅仅是想培养一个可以送入后宫牵制皇帝的眼线?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今日送她如此大一份礼,未来又想要她拿什么还呢? ......她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脱身。 那些县衙都被萧矜羽手下的人带走。 此时,大殿内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已经处理完一切的萧矜羽转身向她走来,他白皙的下颌上溅染了一抹鲜血,显得诡异而妖冶。 及至身前,楚青黎才反应过来,急忙垂眸敛下眼底所有情绪,装作一脸感激地朝他行了个礼,双手捧起东宫令恭恭敬敬递给他。 “多谢殿下帮助民女复仇。从今以后,只要是您的吩咐,民女万死不辞!民女这就将密本背诵给您?” 萧矜羽距离少女极近,近得能闻到少女身上散发出极淡的体香,就连东宫令上都染上了一丝香气。 他有洁癖,若是自己的物品沾染上他人的气味,哪怕只有一丝,他都不想再要。 可不知怎的,这一次自己竟并不介意。 他抬手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心中对自己这异常的变化感到疑惑。 楚青黎只背了一半密本。 剩下的一半,自然是归她了! 自己这劳累了一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吧?拿点贪官的银两犒劳自己怎么了! “......这就是密本记录的全部了,还请殿下尽快派人前往取走污吏贪墨银两。” 一片沉默。 “殿下,请速速派人下令!” 仍是一片沉默。 “殿下?” 萧矜羽迟迟没有动作。 既没有叫她平身,也没有下令派人动身。 楚青黎仍单膝跪着,低着头,做出一副谦恭的姿态。 这诡异的沉默却令她心中不由打鼓。 良久,她才听他似笑非笑地“哦”的一声。 心中的警惕更甚。 “就这些?” 他明显不信。 “回殿下,就这些。” 他又笑了一声,可周围的空气却迅速开始降温:“你当真确定?” “民女确定!民女李弃敢以我李家族人的性命担保,已经将密本记载内容全盘托出。” 一番义正言辞的誓言说完,她才想起来李家人已经没有能给自己担保的东西了。 他意味深长:“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孤又如何能再生疑。” 楚青黎有点汗流浃背了。 此人着实有点难对付,她硬着头皮开口道:“承蒙殿下信任,民女自是不能辜负。民女这就去帮您探探路。” 说罢她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起身转头就想走。 “你不是李家庶女,对吧?”身后那道清冽微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笃定的口吻一字一顿:“楚青黎。” 楚青黎正要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背后袭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她身上层层叠叠的伪装仿佛在一瞬间被撕裂,露出底下不堪的灵魂。 恨意如蛆附骨,刻入骨髓蔓延而上,刺得她的双眼生疼。 可她反倒笑出了声,从容不迫转身,一语石破天惊。 “可您好像,” “也不是什么太子吧?” 【 www.w】 6、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太子”面上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眼底竟闪过一瞬间的钦佩和欣赏。 “如何看出?” “这有何难?您都表现得这般明显了,只有无能之人才看不出来吧。” “民女一共试探过您三次,”楚青黎淡淡道,“民女自称过草民、民女以及在下,您想扮演太子的温润贤良,并没有开口纠正我。可若是真正的太子,他会以为民女因紧张而念错,而让民女不必在意自称。” “您给我沏的茶,我拒绝了。可您再次递茶时的动作,是皇宫礼仪。据我所知,太子在外想隐瞒身份时,绝不会让自己使用皇宫礼数,否则微服出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微微摇头。 “可您却不一样,仿佛刻意要让自己时时记住维持这个礼数似的,甚至绝不偏移一分一毫。恕我直言,您这番礼节,做的恐怕比太子还到位。” “再到您的令牌。东宫令应当挂在腰部右方,但真正的太子为了体察民情时更平易近人,多半会将东宫令收起来,而不为遵守礼节挂上。” 她看着眼前的“太子”,轻笑一声:“您演得太像太子了,正因太像,所以才不是。” 真正的太子,是不需要时时刻刻扮演好自己的身份的。 萧矜羽眼底流露出赞赏的神情,“可太子也不会如孤这般肆意屠杀,为何这点不算?” “人都有另一面,万一太子是伪君子呢?”楚青黎毫不在意道。 他笑了。 “是孤小瞧你了。” “您的确小瞧了我。” 身上的痛意因她这番转移话题而减轻了不少,楚青黎倚靠在门边,从容不迫地应对道。 “你倒是敢说。”他哼笑一声,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毕竟您也说过了,今晚我是太子呀。”楚青黎朝他歪了歪头,一副本该如此的神情。 “好的太子殿下。孤感念你这番真诚,所以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银制面具在月光下泛起冷光,他轻笑开口,语气近乎宠溺,说出的话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阴冷,“孤已命人将楚家以贪墨罪名流放岭南,无诏不得离开。”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楚家罪臣之女,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弃奴。知晓你身世之人全部消失,孤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听着这番话,楚青黎眼底的痛意消失了。 她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您说什么......您是说?” 萧矜羽见眼前的少女听闻此言,竟浑身颤抖起来。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她大仇得报的喜悦,还是对自己动了她家族的憎恨。 “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有些拿不准她的情绪。 却见她笑了一声,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了下来,“多谢公子。” “孤不会保他们。” “我知晓。”她淡淡道。 萧矜羽此番举动,既是帮她摆脱家族桎梏,又将她的把柄牢牢握在手中。 但这也意味着,她自由了。 “但也不会杀了他们。” 楚家这些年对楚青黎所做的一切,足以让萧矜羽以为她憎恶家族,想尽早摆脱他们。 可她不恨楚家。 楚家族人,信奉的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只有强者才配享受家族资源,而弱者就只能沦为强者登天路上的踏脚石。 在这场和家族的博弈中,她既输了,那便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 而现在家族既被流放,也是失败者应得的下场。 失败者,自是不值得自己关注,又何来的怨恨? “感谢公子赋予我新生。”楚青黎毫不在意地笑道,“那么现在,我可以为公子效力了么?” 萧矜羽此时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却如何也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竟愈发令他感到好奇。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 密本中记载的贪墨银两藏匿地点在隔壁青州,楚青黎跟随着萧矜羽连夜乘着马车赶路。 她霸占了车轿上唯一的卧榻,一手撑着头侧躺着,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那企图上茶几侧坐上的一夜的公子。 公子此时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举手投足间姿态优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来别具美感。 眼前这一幕实在养眼,她几乎看呆了去。 萧矜羽见状,抬眸微微瞥了她一眼,“在看什么?” “看你泡茶呀。” “好看么?” “好看呀~”她眨了眨眼。 他微微勾了勾唇:“想学?我教你啊。” 楚青黎撇了撇嘴,“还是算了,这套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笑笑:“你平常都是这般不在意他人么?” 劳碌了一整晚,此时困意来袭,她翻了个身趴在软塌上,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 “是不在意,还是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有什么区别么?”她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开口:“都是一帮平庸愚蠢的无能之人,何必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你的举止表现,不像这个年龄的姑娘会做的事。” “人生短短几十载,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若是事事都要在意他人想法,岂不是将自己变得和他人一样平庸?” “这想法倒是很有意思。” “我自是不如公子您这般位高权重,需要事事考虑思量,于我这种平民而言,只需要考虑自己便好。” 楚青黎随意地同他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眼神却暗暗打量着他那张银质面具,心底想着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竟连太子这种皇天贵胄的身份都敢伪装。 不多时,她有些口渴,便下了软塌打算喝点茶。 这时裘如来报:“殿下,目的地到了。属下已经和当地人手打点好。” “封条备了么?” “还没有,属下这就去备。” “不必了。没带也好,省得麻烦。”他沉思片刻,道:“等到了地方,不要惊动当地官府。” 楚青黎端起茶盏的动作顿了顿。 “那些银两搬完便走,别动其他东西,原样关好门,然后多分几批运走。” 裘云领命而去。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思。 不对。 萧矜羽之前不是说过要将这些贪墨银两充归国库么? 可既然如此,他便不该做这番举动。 难不成...... 这个猜想令她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楚青黎决定试探一下他。 萧矜羽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公子对我这般好,我该如何报答您。刚刚听您说起查抄贪墨银两一案,我便想起自己曾经帮助家族管理过财政大权,在这方面略通文墨。” “所以,由我来为您记一笔暗账可好?” 记暗账是件相当麻烦的事,非常年掌管这方面事物者不能胜任。 因是分内之事,办好了没有功劳,可若办砸了,便有中饱私囊之嫌,可谓费力不讨好。 如今她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主动揽下这番重任,他虽略微有些惊讶却并未拒绝,“准了。这事交由你去办。” 得到他肯定的回复,楚青黎勾了勾唇。 果然。 他根本没打算将这笔银两上缴国库。 所以他才不让惊动当地官府,也不给查封地点贴上封条,还要多分几批运送以保隐蔽。 自己方才提出给他记暗账,他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若真是明面上的东西,这些事自有官府的人清点,又何须私自记账? 这笔银两,他其实是打算私吞。 所以,他才会伪装身份出来。 伪装的还是太子的身份,此人恐与太子有嫌隙,想借机毁其名声。 既然如此,那一切就好办了。 现在萧矜羽手中有她的把柄,可自己手里,也有了他的一份把柄。看来逃走有望。 “这茶好喝么?”萧矜羽坐了下来,似是随意道。 楚青黎漫不经心地应和一声,一边飞速在脑海中过了一下计划。 他点点头,一手撑着头看着她,轻飘飘地开口:“在想怎么逃走?” “咳咳......咳,您多虑了。”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害的正在喝茶的楚青黎不禁呛了一下。 “您是赋予我新生的恩人,我若离了您,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根本无处可去,又何必逃走?”她重新扬起笑容,抬手给他沏茶。 “真是如此么?”他慢悠悠开口,“你想逃走,无非是不愿入宫为妃。” 她沏茶的动作顿住了,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收起,一时没有言语。 “毕竟,对于你这种,将尊严看得比命都重要的骄傲之人来说,让你利用自己的容貌去讨好他人,是羞辱。” 这种被人看穿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敛了敛眸,神色不由得冷了三分。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青黎,似要看透她的内心深处,“你很自负,总觉得这样满口幼稚拙劣的谎言能骗过他人。” “我没打算骗过您。”楚青黎避开他的目光,收敛神情轻笑一声,“在您这般神通广大之人面前,我这拙劣的表演又如何能入眼呢?” 她摊开双手向后一靠,笑道:“一切都是为了哄您开心。” “毕竟以后,您就是我背后的靠山,我唯一能够仰仗之人。身为下属,让主子开心是应尽的本分,我自然要做好该做之事。” “你这姑娘,确实有点意思。”他笑了,而后忽然轻叹一声,“只可惜,你已经喝了。” 楚青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喝什么了? 低头迅速瞥了一眼茶杯,而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手里的茶盏被她重重放置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 www.w】 7、他和她,只是仇人? 眼见楚青黎急着想催吐,萧矜羽叹了口气,“没用的。” “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了。” 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个谎话连篇的小骗子,面上一套背地一套,和那滑不溜秋的泥鳅没什么两样,自己稍微没看住估计就跑得没影了。 楚青黎咬牙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为了防止你逃跑,泄露了我的秘密。我只好给你喂了点七魂散。” 他笑眯眯道:“哦对了,服下此毒后,每月都需要服用解药,不然就会五脏六腑皲裂而死。” “看你风度翩翩道貌岸然的模样,枉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想竟行如此卑劣手段!咳咳咳......” “多谢夸奖。只要你不想着跑,又有何可惧的?” 见她气得面容几乎扭曲,他满意离去。 楚青黎望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个杀千刀的“太子”,敢坏她计划。 给她等着! ...... 经过连夜的赶路,一行人已经到达青州黎城。 裘云带人去贪墨藏匿地点处理,其他人则入住了附近的一间客栈,等待裘云的消息。 当晚。 楚青黎打开一纸包的白色粉末下进了茶水里,而后端着茶水来到萧矜羽的房间。 “公子,您的茶。” 萧矜羽此时正在处理一些信件,没有理她。 她便先将茶托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顺手将一旁已经灭了的香换了根新的。 萧矜羽朝她的方向撇了一眼,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闻言淡淡道:“何事?” “公子,我回头想了想,今早是我的不是。您是主子,不论赐何物,都是对我的恩赏。”我将茶递到他手边。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撇了一眼手边的茶水,而后又抬眸看向她。 楚青黎低眉顺目,又将茶往前面推了点,“公子,您忙了一晚上了,喝点茶解解乏吧。” 他又看了她一眼,而后端起茶盏。 楚青黎故意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手指紧捏着衣角,露出一副期待又紧张的模样。 茶水即将入口时,他停住了,锐利的视线朝她扫了过来。 楚青黎连忙避开了他的目光,似是要尽力掩盖眼底的心虚。 “茶水里加了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 “回公子,属下看您深夜还在处理公务,想必有些乏了,便加了一些能够提神醒脑的药材偏方。您喝了之后,保准精神百倍,今晚就可以不眠不休地处理一晚上公务了!” 隔着银质面具,她都能感受到公子脸色黑了黑。 “你倒是挺贴心。” “属下也这么觉得。”她一脸骄傲。 “既然姑娘这番体谅,某又怎能独自享用?” 茶盏被推到楚青黎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连连摇头,将茶盏推了回去,“我又不用如同公子这般辛勤,秉烛夜书。况且这茶是特意为公子准备的,您就别推辞了。” 萧矜羽未言语。 楚青黎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公子,您不相信我么?” 公子见状,不由轻叹一声。 如此拙劣的下毒方式,第一次用了没成功,第二次,竟毫无长进。 楚青黎一边和他僵持着,一边等待着迷香发作。 实际上,茶水里并没有下药,药都在迷香里了。 随着时间的增长,迷香将会溢满整个房间。 拖得越久,药效就发作得越好。 她知晓萧矜羽已经看穿了自己,便佯装成一副狠心的样子,“好!您若当真不信我,那我便喝给您看!” 她端起茶盏送入口中饮下大半,因情绪激动而用力过猛,剩余的茶水就要朝他身上倾倒而下。 萧矜羽有洁癖,见状反应极快,一闪身的功夫便悉数躲开,被沾湿的唯有仍挂在腰间右侧的东宫令。 他眉心微蹙,继而摘下了东宫令,将其放置在一旁。 “现在,公子该相信我了吧!” 楚青黎仍装作一脸受伤和委屈的模样,心里却在算着迷香发作的时间应该快到了,不由得一阵愉悦。 他不为所动,冷眼瞧着面前的骗子在那装模作样地抽抽搭搭,而后幽幽开口。 “演够了吗?” 楚青黎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眼泪立马缩了回去,强忍着没笑出声,这才没原形毕露。 他淡淡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嗯?” “故意用拙劣的表演暗示我茶水有问题,不过是个想让我放松警惕的幌子。” “你真正的后手,是那根迷香吧。” 楚青黎脸色顿时僵了僵,“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矜羽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失望。 这幼稚的把戏。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些高看她了。 他沉思片刻,抬手叩了叩桌案。 其中一位下属推门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去路边牵一条野狗过来,取了那香给它闻。” 下属领命而去,很快便将狗牵了进来。 随着迷香的燃烧,狗很快便趴在地上睡死了过去。 “公子,这是迷香!” 楚青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下属带着昏睡的狗退下后,萧矜羽冷眼瞧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咬咬牙,嘴硬道:“不是我。” “那迷香,是我问店小二要的,一定是他动的手,不信公子可以找他过来对质!” 萧矜羽见她已然无计可施,眼中闪过一抹无趣。 本来对她还有些兴趣的,如今看来是自己看走了眼,竟开始觉得她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有些腻味了。 “你知晓背叛者的下场么?” 楚青黎“唰”地一下跪了下来,“求公子饶命!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萧矜羽眼底的无趣更甚。 没意思。 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施舍给她,抬手便要敲桌,打算让人进来处理了她。 可眼前却忽然出现了重影。 他晃了晃头,立刻意识到不对,冰冷地目光倏然扫向那个仍半跪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此时也正看着她。 楚青黎脸上紧张而慌乱的神情一收,从容不迫地起身。 双手撑着他面前的桌面,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她甚至朝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目中无人的公子呀,中毒的滋味怎么样?” 萧矜羽脸上的神情迅速变换,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块已被茶水浸湿的东宫令上。 “......什么时候动的手?” 她压低身子凑近他,玩味地欣赏着他眼底的神情,刚才有多轻蔑与失望,现在便有多么震愕与惊讶。 将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玩弄于鼓掌之中,多有意思呀。 “在您让我拿着东宫令去报复李家的时候。” 萧矜羽说出一番让她入宫为妃的羞辱之言后,她便开始着手准备回敬他。 她绕道去了一家熟识多年的医者那里,取了一些迷香,而后将特制迷香撒在了东宫令上。 为了怕他怀疑这上面残留的香气来源,她便给自己身上也撒了点。 萧矜羽果然没有怀疑。 平日无事时这迷香不会发作,但若沾染在人身上久了,再同和另一味药材混合,便会即刻散发出大量无色无味的香气,其药效足以放倒一八尺壮汉。 而那另一味药材,被她下在了茶水里。 “所以,这所谓茶水和迷香,都是打消我怀疑的幌子。我每拆穿你一次,便会多放松一分警惕。而你故意将茶水撒在东宫令上,让其药效挥发,这才是你真正的后手。” 楚青黎凑得他极近,他却并未躲开,眼中再次燃起更加浓烈的兴意。 “手段不错。只是即是如此,又何须让香撒在东宫令上,增加暴露风险?” 她看着他,笑意更深:“这香气能使人晕厥,但药效并不强。除非那人原本就被迷香沾染已久。” “原来如此。” 他颔首,“每月的解药打算怎么办?” “这就不需要您操心了,不过七魂散,我自有我的解法。” 看着他毫无还手之力软到在桌案上的模样,楚青黎忽然很想将那银制面具摘下来。 她想看一眼这张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竟让多年未遇到势均力敌对手的自己感到棘手。 也想看看他被一个平民少女看见真容时,会露出怎样一副不甘与厌恶的抗拒表情。 一定很有趣吧? 可指间即将触到面具时,又缩了回去。 如此亲密的举动,他却并未感到冒犯,竟还笑着问:“为何不摘下?” “还是算了,你连太子都敢冒充,身份应当是我惹不起的。我若真见了你不愿被人瞧见的真容,怕是要被你追杀到天涯海角。” 楚青黎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惹不起的人该躲就躲。 况且,她也没那么好奇他的真容。 “你以为你不摘,我就不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了?” “自然会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你想让我摘下,我偏不摘。不然岂不是遂了你的意?” 楚青黎一手撑着头,看着他笑道:“毕竟,如今你于我而言,是仇人。今日您的羞辱,青黎没不敢忘。” 仇人么? 萧矜羽唇角微勾,眼神却暗了暗。 【 www.w】 8、她迟早会报回来的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她扬手便顺走了他的东宫令,“借你信物一用。” “哦对了,”她转身离去,临走到窗边时,又回头看向他,“承蒙公子招待,青黎感激不尽。下次再见时,希望你是跪着出现在我面前的。” 放下这句话后,楚青黎转身便跳窗离开。 迷药很快将萧矜羽拖入一片黑暗之中。 可那少女对他反将一军时面露狡黠的模样,因一番羞辱之言而忍辱负重的神情,被拆穿身世时的冷漠神色,对自己家族处置方式毫不在意的淡然态度,却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 许是大脑混沌难以思考,他竟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对她的真实情绪。 不过,她说他们是仇人...... 很好。 既是仇人,那便更有意思了。 他等着她重新站在自己面前,再次与他为敌的那一天。 ...... 另一边。 楚青黎迅速赶到黎城一家医馆处,此处住着与她熟识多年的医者的熟人。 “青黎,你怎么来了?” 老郎中急忙将她迎了进来。 “我中了七魂散,您有法子帮我解开么?我记得之前有听您提起过。” 是了,正是她突然想起认识的医者可以解七魂散,才敢贸然逃走。 老郎中给她把脉后,点点头,“的确是七魂散,这解药极其难寻,但还好我这正好有解法。只是......” “只是什么,您说。” 他一脸为难:“这解药性烈,若是服下,恐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之痛......” “无妨,您去配药就是,我能忍受。” 自从被父母送给权贵当玩物后,这么多年的折磨都承受下来了,区区一碗解药,有何难忍的? 只是当汤药入胃时,楚青黎才发现这种痛楚当真不是人能忍的。 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忽然蔓延而上,痛得她不禁闷哼一声,两眼发黑。 很快,那针扎般的感觉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一根根烧红的针在脆弱的五脏六腑上肆意穿行,痛得她整个人都倒在地上蜷缩起来。 那剧痛如浪潮一般一阵接一阵袭来,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剧烈! 她死死地咬着牙,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地收缩痉挛。 幸好不多时,那痛感逐渐消失,一阵热流在腹部涌动。她大口地喘着气,额间全是冷汗。 然而楚青黎却突然发现,腹部那股热流一阵比一阵烫,一阵比一阵猛烈。到后面,几乎如同一块烧得滚烫的烙铁,被狠狠地按在脆弱的内脏上,烫得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抑制不住想尖叫出声,喉间不断发出低吼,那几乎如同被烫熟一般的,令人崩溃的痛意甚至让她有一瞬间在自我了结。 然而,那滚烫如灼烧般的痛楚在即将达至顶峰时,也在她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刻,却又忽然如流水一般消逝。 少女靠坐在墙上,如溺水之人一般剧烈地喘息,胸腔不停起伏,背后全是冷汗。 可在她以为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忽然浑身一阵发冷。 很快,四肢逐渐变得冰凉。 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整个人如同冻僵了一般。 浑身上下都是刺骨的冰冷,那寒意仿佛浸入骨髓,冷得她全身都在发抖。 老郎中急忙给她盖了一堆被子,可她却丝毫没有感到缓解。 她嘴唇发白,蜷缩着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整个人仿佛被人抓着用力地按进万年寒冰下的刺骨冰泉里,冰冷的刺痛如同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银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针网,刺向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却又在即将麻木适应的时候,被人一把捞了上来,喘口气,而后又再次狠狠按下去。 这种反复持续的凌虐几乎将她折磨得快要疯掉。 让她死了吧...... 然而这时,那张带着银制面具的脸却忽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一想到他,满腹的怨恨顿时倏地爆发出来。 不行! 他害她至此,若自己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必须让他也来感受和她一样的痛苦! 她还要去考科举,要入仕,要不停地往上爬,直到位高权重,将他踩在脚下的那一天,先喂他千八百个七魂散,再强行让他喝下解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这里,忽然就没那么痛了。 不多时,那刺骨的寒冷也逐渐消退。 楚青黎猛地吐出一大口淤血。 “没事了,没事了。”老郎中终于长舒了口气,他拿着银针去探向那摊污血。 终于结束了...... 她倒在地上,浑身脱力,已经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没多久,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轻咦声。 “怎......怎么了?”她察觉不对,立刻紧张起来。 只见老郎中看着手中的银针,神色凝重:“这好像不是七魂散,只是一粒普通的补药。” 楚青黎:“......” 被耍了。 “这补药服下后,会显示出和中了七魂散一致的症状,所以没有郎中能判断出来。不过青黎你放心,那解药本身是无毒的,就算没服下七魂散就服了解药,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见楚青黎脸色发黑,老郎中以为她是担心单独服用解药的问题,连忙跟她解释,想让她放宽心。 却没想到这番解释后她脸色更加阴沉了,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地扭曲,“敢耍我......” 他竟敢耍她!!! 他早就知道七魂散解药不难找,提前预料到了自己能解,便故意要用相似症状的补药进行替代! 若她不跑,恐怕什么事都没有。 可她若是跑了,想服下解药,就必然要经历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 楚青黎一想到那公子带着银制面具的面孔,就恨不得将他剥皮削骨,五马分尸! “该死的......算你狠,你给我等着。” 她迟早会报回来的! ...... “给我搜!” “她没有路引,跑不了多远!” 萧矜羽还没到天亮就醒了。 一醒便下令,立刻发动他们在黎城的所有势力,让裘云带人连夜去搜。 他的原话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此时的楚青黎为了不连累老郎中,已经连夜离开了他的医馆。 她没有路引,只能天亮的时候想办法跟着人群混出城。 结果才离开医馆不久,就撞见裘如带着一大帮人,不遗余力地搜寻她。 萧矜羽这次被她反将一军,看样子是气得不轻,即使顶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也要不惜代价将其抓回来。 这就麻烦了。 眼见着裘云等人距她不及数丈,她想也不想便跳上了房檐。 “裘云大人,刚才有人说听到这边有动静。” “你们几个,各分三路,搜!” 裘云比较老实,直接兵分几路去各个大街小巷搜索,却没有想到此时的猎物就坐在他的头顶。 楚青黎看着他们的动作,缓缓勾唇。 真是一帮傻子。 坐了半天,裘云都站在那儿不动,她一时无法离开,感觉有些无聊。 瞧着那群护卫跑上跑下,心中忽然萌生出找点乐子的念头。 要不陪他们玩会儿? 想到这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少女立刻就精神起来。 她拾起一块石子,用力一甩,不远处立刻传来“啪嗒”的声响。 裘云立刻警惕起来。 “那有动静!” “快!往那个方向搜。” 裘云很谨慎,没有让所有人都去那边搜。 调虎离山失败,但虽如此,就坐在这帮人的头上戏耍他们,倒也挺有意思。 很快那些人都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她觉得好玩儿,干脆又往另一个方向扔了一块石子。 “那有人!” “快追!” 不久,那些人又折返回来:“没人啊......” “会不会是野猫什么?” “不管了,裘云大人,要不先去下一个地方搜吧?” 不行! 她还没玩够呢。 楚青黎坏心眼地又扔出一个石子。 如此来回几次,这些人被她折腾得累死累活,气喘呼呼。 “我的妈呀,这到底啥啊,累死我了......” “真没人啊!” “可能是风声,要不咱别管了......”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他们头顶上笑得前仰后俯。 原来把人耍得团团转,竟这般有趣。 难怪那挨千刀的要戏耍她。 楚青黎抛掷着手中的石子,正打算再和他们玩会儿。 然而这时,裘云却忽然道:“公子吩咐过,那楚青黎狡猾得很,多半还喜欢玩一手灯下黑。若刚才的动静当真是她,恐怕有诈。” 他沉思片刻,下令道:“你们几个,带人去屋顶上搜!” 不好!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转身就跑。 “抓住她!” 楚青黎咬牙。 又是他。 坏她好事! 楚青黎被一大帮训练有素的侍卫追得四处逃窜。 好不容易将他们甩开,她刚松口气,转过头来,就见一张黑乎乎的大脸猛地出现在她眼前极近处,那巨大的眼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双香肠嘴更是逐渐向耳根裂开,裂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www.w】 9、我若让她登高跌重 楚青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吓得抱头鼠窜,差点当场圆寂。 “嘿嘿嘿,你别......别跑......” “鬼啊!!!!!!” 她尖叫着一脚踹倒他,然后四处乱窜。 小小的巷子角落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杂物翻倒声,还充斥着几乎快震破天际的鬼哭狼嚎。 “我......我不是......鬼......” 那大黑脸急忙追来,她吓得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箩筐,一大堆垃圾往她身上倾倒了下来。 大黑脸见状竟然笑了:“嘿嘿......你......和我一样......” 她这时才看清,原来追着自己跑的是一个浑身脏乱的叫花子,好像还是个傻子,所以才控制不住两眼翻白。 她惊魂未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和他一样狼狈脏乱。 想到刚刚发出的动静,她急忙想离开。 然而这时,裘云的人也已经闻声赶到,刚一来就和两人撞个正着。 此处是个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已经被他堵住,她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嘿嘿......嘿......你们好......找我们......什么事......” 那领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 楚青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就在她打算杀出去的时候,他突然狐疑道:“刚刚发出叫声的就是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同伴......嘿嘿......一起......捡垃圾......吃......” “哦,原来是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叫花子,难怪这么脏这么臭。” 说完他还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像看垃圾似的看了他们一眼。 “走走走,赶紧走,别把咱们这身衣服给熏臭了!” 楚青黎:“???” 不知为何,她竟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眼见他们就要离开,她没忍住开口反驳道:“我不是!” 那人嗤笑出声:“只有傻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傻子,” 她感到很愤怒。 “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连这都分不清,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一旁的乞丐面露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那人表情瞬间变了,“嘿!你这臭乞丐,不就说你是个傻子吗!本来就是,至于这么计较?去去去,别打扰爷办事!” 他们死活不相信要找的人就是她,竟直接带着人转身走了。 那乞丐转身看向她,朝我比了两个大拇指,傻笑道:“聪......聪明......” 然而楚青黎此刻脸色却黑如锅底。 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现在还被人嘲笑一番。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拜那所谓的“太子”所赐,她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那乞丐分不清局势,竟还将一张爬满蚂蚁的脏兮兮的饼子递到她面前,呲着个大黄牙傻笑道:“来......吃东西......嘿嘿......我们......一伙的......不能......让你......饿肚子......” 她气急败坏:“谁跟你一伙的!” 说完转身,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想到那戴着银制面具的男人,她冷笑一声:“‘太子’是吧,很好......很好。” 先是将其戏耍一番,而后又下令捉拿,害自己如此狼狈。她怎能不回敬一下? 她决定立刻报回来。 ...... 楚青黎入住了一家客栈,清洗完后,便找店家要了笔墨和信纸,将之前告知萧矜羽的那一半密本内容,悉数抄在了信纸上。 天色大亮后,她跟随人群混出了城,步行半日,很快便来到了附近的平县。 这是距离黎县最近的贪墨藏匿地。 她将太子令给城门处守卫看过,自称自己是奉太子之令而来,请他们立即将她引荐给当地县衙。 县令恭恭敬敬将她请了进来。 楚青黎将准备好的信交给了他,“这是殿下交给你的,里面记载着贪官藏匿私贿的各处地点,你须立刻上报中央。” “你们平县的陈氏典当行,便是藏匿贪墨的其中一处,殿下要你立即带人查封,将银两上缴充公。” 那县令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那封迷信,朝着她点头哈腰道:“大人,您还有别的话要带吗?” “还有,”她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明日殿下便要进城巡查,你要组织全城百姓于两道处欢呼庆贺,以最大声势、最高礼节迎接殿下进城。” “下官明白。” 县令拱手,身为官场上的老狐狸,无需解释,他便心知肚明。 殿下一定是想借着来此地高调巡查同时,顺便笼络人心。 既然如此,他明日定会摆出最大阵势,恭敬相迎。 楚青黎谢绝了县令的招待,转身便告辞离去。 及至第二日。 萧矜羽乘着车轿来到平城,刚一下轿,就见城门大开,黄土铺道,街道洒水,一路皆设香案。 而那县令,此时正带着县衙所有官员候在城门处。 当他一眼见到那带着银制面具,身着显贵的贵公子时,便瞬间认出,这就是那少女昨日给他描述的太子扮相。 他立刻上前跪地,张开双臂,用最洪亮,最颤抖的声音高呼跪拜:“天家储君,临此敝邑!臣李淮奇何幸,瞻仰龙姿!臣于此率本县属官及全县百姓,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霎时间,迎道官员与全程百姓全都跪伏于地,呼声几乎震破天际。 跟在萧矜羽身边的裘云等人见状,脸色立马大变! “放肆!这等规格礼仪,是迎接天子的!你们怎可......” 萧矜羽抬手拦住了他,裘云立马扭过头焦急道:“公子......!” 萧矜羽神色冷冷。 那平县县令带着一众官员和全城百姓这么一跪,他打着太子的名号微服私访之事便彻底败露。 更何况,那县令对他行的还是最高君主才能享受的规格礼仪,这是极大的僭越,极易引起皇帝猜疑! 且此事已闹得全城百姓皆知,不到一天便会传遍整个朝廷。 他的麻烦来了。 而有可能做到这一切的,唯有一个人。 这时那县令刚刚三拜九叩完,还一脸谄媚道:“殿下,您昨日派人吩咐下官,让下官即刻将记载了贪官李乾余等人藏匿的贪墨处的那封信上报中央,下官已连夜派人用千里马去传信,不出三日便能到达京城。您吩咐查抄的平县贪墨银两处,下官也已悉数将其上报充归国库。” 萧矜羽:“......” 钱也没了,藏匿处也暴露了。 那县令说完后,甚至还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殿下,您看下官招待得可还妥当?” “妥当,自然妥当,”萧矜羽冷笑,“最好再给孤抬个圣驾,备个龙袍,你李县令今日就在此废了当今大云皇帝,另拥明君,岂不更妥?” 李县令脸色顿时一白,双腿发软又跪了下去:“太......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呀......您......您可千万别跟下官开玩笑哪,哎哟......” 裘云一把剑“唰”地横在他脖颈前,“李县令,你胆子可真不小,既然知道逾制,又为何摆出这样大的阵势,是想让我们殿下被以谋逆之罪论处吗?!” 李县令吓得连连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下官怎敢啊!下官也是见昨日那姑娘带着东宫令来,说传殿下之令,要安排最浩大的声势来迎接殿下......” 裘云眉眼一厉,持剑的手更为用力,吓得李县令脸色惨白。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李县令忙道:“她说她叫李弃,长得唇红齿白,诶就是挺好看的!哦对了还有,她自称是您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 萧矜羽:“......” 裘云:“......” 他面露迟疑地瞧了萧矜羽一眼,却见萧矜羽竟并未面露愠色,反而笑了一声。 “未婚妻......” 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那楚家嫡女仅凭他和裘云的三两句对话,便猜测出他此次出行,本就是想将这些贪墨所得据为己有。 因此,只要大肆宣扬泄露他的行踪,自己就不得不处理应对这些麻烦,没法再分出人手去抓捕她。 原来她早已有了自己的把柄。 京城第一才子,的确不简单。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此时竟就站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栋建筑下,遥遥地望着他。 对着那双如寒星般冷冽的眸子,楚青黎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 正在不远处长身而立的公子,不知为何竟如同有什么未知事物牵扯着一般,他忽而转眸看向那个少女刚待过的建筑处。 那里此时空无一人。 萧矜羽也笑了。 见主子境地已陷入这般危急地步,竟还笑得出来,裘云不由得焦急道:“殿下,贪墨藏匿地和您的身份都暴露了,计划全乱了,现在该怎么办?” “你立刻派人,通知我们在藏匿地的人手,立刻端了那些藏匿处,能端多少端多少。并将派出去捉拿楚青黎之人召回。” 事情现在变得很棘手,可萧矜羽依然不慌不忙。 裘云似乎想到了什么,松了口气道:“还好,您已经从别的污吏那里拿到了那密本的副本。那楚青黎自作聪明,竟想昧下一半据为己有,想必她报给官府的也只有透露给您的那一半。” 萧矜羽神情似是愉悦,“她倒是个记仇的性子。这一半的银两,她拿不到,我也别想拿到。” 他如何不知楚青黎在骗他?不过是陪她演一场戏罢了。 毕竟,身为高位者,没有多少他看得上的玩物值得消遣。 裘云:“对了殿下,那楚青黎知晓太多,恐怕是个隐患,要不要派人杀了她?” “我改变主意了。”他优雅一笑,“杀了她,那有什么意思?” “她如今已经尝得权力滋味,食髓知味。” 一块不知真假的东宫令,一场他亲自下场捧高她的表演,便能让那少女迷恋上瘾。 ......竟也让他有些上瘾。 萧矜羽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感觉胸口处有一种克制不住的渴望在不停蔓延,仿佛一道难以抑制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面具下那双少年般干净澄澈的眸子逐渐被疯狂的欲色侵染。 “她渴望权势,不如就让她一步步往上爬,即将到达顶端时,再让她跌落下来......” 让她失去一切。 随意将自己称为他人的未婚妻,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扬起笑容,声音清冽,“到那时,她便是属于我的了。” ...... 另一边。 楚青黎多留了个心眼。 本是打算昧下自己不曾交代出的另一半贪墨,但想到萧矜羽当时的态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左思右想,还是打算谨慎些。 来到新县后,她买通了当地一个乞丐,跟对方换了身衣衫,让他扮作自己的模样,在夜里悄悄从徐府外的狗洞里爬进去。 结果人刚一进,四周忽然大亮。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整个府宅被官兵重重包围,水泄不通。 那乞丐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堵住嘴巴绑起架走了。 果然。 那萧矜羽什么都知道。 楚青黎神情中的冷冽一闪而过,立刻扔下那乞丐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那乞丐带着一大帮官兵来到她刚待过的地方,瞪大眼睛:“她怎么不见了?” “这就是你说的,花钱买通你的人藏匿的地点?那人呢?”带头官兵厉声问道。 那乞丐立刻哭爹喊娘:“我也不知道啊,她可能跑了吧,官爷爷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吧,小的真的只是个乞丐啊!” “哼,我看你就是不老实,给你带走!给他尝尝咱们狱卒的厉害,我就不信了,还撬不开你这张嘴!” 乞丐哭天抢地的同时,楚青黎也发现周围各地追兵竟都在追捕自己。 此刻她正狼狈地在山间四处奔逃。 原以为那人肯定疲于应对,不该再分出人手来抓她才是。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眼见周身的追兵越来越多,她无处可逃,转身便朝着山顶处绕了上去。 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嗯,很好。 她用力将旁边的一块大石搬到崖边,深吸口气,随后发出一声震破天际的尖叫声! 大石被她猛地推下山崖,发出“砰”的巨大声响! 那些追兵听到尖叫声,纷纷朝着山顶处冲了上来。 而后她咬咬牙,抓起一根悬崖边上的垂下的粗壮藤蔓,直接朝着悬崖处跳了下去! 【 www.w】 10、该跳崖了 很快追兵接踵而至。 “老大,那人跳崖了!” 领头的上前一步,往下看去。 下面空荡荡的,除了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而此时的楚青黎,正拽着藤蔓将身子吊在悬崖下,尽可能地往崖壁凹陷处靠。 刚才在山脚下被追得到处跑时她就发现了,这悬崖峭壁处有不少粗壮的藤蔓,崖下也有凹陷处,足够藏身。 那股锐利的视线不停地自上方扫来,她死死地拽着藤蔓,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领头的谨慎扫视一圈,皱眉道:“这悬崖看似不见底,但下面有很多树挡着,人可能没死透,速速跟我去下面找!” “雇主说了,就算死了,也得亲眼确认她的尸首!” 雇主?尸首? 她眸光微闪。 自己似乎弄错了些什么。 那些追兵离去后,楚青黎又在下边吊了一刻钟,而后屈起身子,抬腿抵住崖壁翻了上来。 她抬手撑着一旁的树干大口喘息,身体因脱力而几近虚脱。 连续两夜未眠,后又遭遇追杀,浑身都变得极度疲惫。 她喘了口气后,便开始抓紧时间下山。 却未曾想,迎面竟和六个壮汉撞了个正着。 他们见到楚青黎皆是一愣,而后纷纷面露凶光。 “头儿让我们几个留守此处果然是对的!” “哼哼,小丫头,还敢跟我们几个玩心眼?” “反正她都要死了,不如咱几个先爽爽?” 几人对视一眼,面露□□,随即便朝她冲了过来。 楚青黎冷下脸,抬手拔出了腰侧的匕首。 下一刻,惨叫乍起,血肉横飞, 眼前已经出现重影,身体反应也开始变得迟钝。 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 可周身的威胁却令她不得不用力咬牙,拼死应对。 “妈的,这娘们怎么这么难对付?!” “咱们一起上,我还不信了,就一个小丫头能厉害到哪去!” 好几次,那些壮汉手中的刀都险些刺中她。 楚青黎反手回击,又是一阵惨叫响起。 “唔——” 一柄刀自身后刺入右肩,她闷哼一声,抬手握住那人的刀,手中匕首飞快朝那人脖子上一滑! 鲜血溅了少女满身。 “大哥?大哥!” “我跟你拼了!!!” 又一柄刀刺入她的左腹。 后膝被人猛地一踹,楚青黎吐出一口血,被迫倒在了地上。 那人死死踩住她的后背,将她落在地上的匕首踢出老远。 “妈的,敢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老子今天就玩死你!” 说着,他抬手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拽了起来。 楚青黎的视线因额头上的冷汗留下而变得模糊,那些人手中的握着的刀不停地晃动,刀光反射令她不得不眯起双眼。 抓着她的人一边狞笑一边开始脱衣服。 然而下一刻,那人却忽然看见,那因重伤已经几近昏迷的少女,竟忽然自杀式地朝着他手中的刀撞了过来! “噗呲——” 刀尖穿透她的胳膊,鲜血汩汩涌出。 原本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女,在这剧痛刺激下迅速精神了起来。 她目光狠戾,带着一抹疯狂的杀意,反手便握住他手中的刀。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声响,刀落入少女手中。 此刻她如同执掌镰刀的死神,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不停厮杀,速度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耳边的惨叫声逐渐消失,她抬腿踢开脚下挡路的尸体,以手中长刀撑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而后眼前突然一黑。 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 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青黎双眸微睁,就看见一个和她一般大,身着灰蓝色粗布棉麻衣衫的少女站在她面前,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 匕首反射出凌厉的冷光。 她一动不动,直至那灰衣少女蹲下了身,手里的匕首缓缓向自己靠近...... 下一刻,那少女就见眼前躺在地上昏迷的楚青黎,忽然猛地睁开双眼,暴起而上。 少女只觉手腕一疼,匕首瞬间落在她手中。 而楚青黎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猛地摁在身后的石壁上! 匕首横在了她的脖颈间。 她冷声开口:“你是谁?!” “唔......”少女吃痛闷哼,双眼睁大惊恐地看着她,“我......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是......是我救的你!刚才......刚才见你晕倒,我就把你带回了山洞里疗伤......” “你身上的伤口,也是我给你包扎的......” 楚青黎不为所动,“拿着刀,是打算对我做什么呢?” 少女神情慌张解释道:“是,是为了割断给你包扎的布条!绝对不是为了伤害你!” 她轻笑一声,“当真?” 少女点头如捣蒜:“我......我是撕了自己的内衬衣衫给你包扎的,我一个人弄不开他们,只能拿刀来割......刚刚觉得给你缠的布条太长了,所以才想帮你割开。” 楚青黎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少女垂下眸子,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些紧张道:“你......你可不可以松开我......我我我保证不伤害你......我自己也在被追杀......” 她松开了手,少女长舒了口气,靠着岩壁缓缓蹲了下来,有些惊魂未定。 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包扎好的伤口,随意开口道:“你是谁?为何在这?” 少女蜷缩起身子,似乎有些害怕她的样子,畏畏缩缩地开口道:“我叫楚长涟,家住南淮明川。姥姥因病去世了,我本来要被接回本家,结果却遭到了这些人追杀......” “我想办法躲在了这里,可是那些人一直在山下守着,我也走不掉。后来,我就听见外面有杀人的声音,我我我,我一时害怕不敢出来,所以等没动静了才敢出来。” “然后,我就看到你倒在地上,那些黑衣人都被你杀死了,你好厉害......我看你伤的重,就先把你带回山洞里,给你包扎了。事情就是这样,你,你可以相信我吗?” 那少女还是很怕她,跟她说话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 听她解释完,楚青黎身上凛冽的气势缓缓收起,“别紧张,我和你差不多大,若不是被人追杀至此,我也无需这么防备人。” 楚长涟长长地松了口气,拍拍胸脯笑道:“没,没事。我知道,你没有想伤害我。对了,我带了些饼子,你要不要吃点儿?” 她将饼子递给楚青黎。 楚青黎伸手接过,而后掰下一半递给她:“你也吃。” 楚长涟接过后随意咬了一口,看向她:“对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弃。” 她笑了笑,将半张饼子收起。 “我本来要去表兄家玩儿的,一时贪玩就跑到这山林里结果迷路了。” 楚长涟看着她没吃,疑惑:“你不饿吗?” 她没想到楚青黎竟如此警惕。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逃走。他们发现了同伴的尸体,恐怕最迟明日便会找上来,到时你我一个都活不了。” 楚青留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那......那你有什么办法不?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楚长涟说着说着,竟开始啜泣。 “好好一姑娘,哭什么?” 楚青黎拿出手帕递给她。 她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抱膝靠坐在岩壁上,眼睛红红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其......其实......你别看我穿成这样,我本来是南淮楚家的嫡长女,我们楚家在当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家世了......” 她悄悄抬眸看了楚青黎一眼,发现她正自顾自地擦拭着匕首,并不在意自己的话,顿时有些尴尬。 但可能是因为恐惧,加上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的孤独,她此时迫切地想找人说说话。 “我姥姥跟我说,我娘和我爹原本门当户对,可爹并不喜欢娘,娶她只是应了族里要求。但后来娘怀孕后,姥姥家就因为得罪了大官没落了。我娘生下我不久,爹立刻就将他真正想娶的人迎进了门。” 楚青黎靠在墙上,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甩掉那群人。 那群人若真去崖底检查,没找她的尸体,又发现他们的同伴被杀死,必定不会罢休。 一旁的楚长涟絮絮叨叨个不停,她暗叹了口气。 好俗套的故事。 “我娘郁郁寡欢,不久后就生了场大病去世了。没想到爹马上就将迎进来的赵姨娘抬为了正房,而那赵姨娘成天在我爹耳边说我坏话,说只要我在她就会不停生病,还说我会克她腹里的孩子。” “我爹听信了她的话,就将我送到了乡下姥姥家。姥姥说,因为那个赵姨娘一直蒙蔽我爹,把我爹给我们的钱全克扣了,所以我们才没钱,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姥姥为了养活我天天下地干活操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后来......后来......” “姥姥就生病了,因为没钱买药,很快就去世了......” 说到这里,少女泣不成声。 楚青黎手中擦拭匕首的动作却忽然诡异地顿了顿。 【 www.w】 11、反杀 楚长涟哭了很久,似乎要把这么多年遭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思绪反复被打断,楚青黎终于放弃了继续思考。 楚长涟似乎哭够了,拿着手帕擦拭着眼泪,轻声道:“后来,我爹要把我接回家。我原本以为,终于可以为爹爹尽孝了。没想到......没想到......” “还没等到爹爹的人来接我,先等来的却是一群人贩子......他们想要把我抓走......我拼命地逃......幸好这山上的路我熟,他们暂时没有找到我......” “阿弃......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扫把星......克死了娘,克死了姥姥,现在也害得你一同遇险......” 她哭得惨兮兮的,分外可怜。 “人贩子?”楚青黎拧眉。 她点点头,“肯定是赵姨娘,不想让我回去,让我影响她女儿的嫡女地位,就找了人贩子想把我卖了......” 楚青黎眸光微闪。 夜渐渐深了,那群人并没有再山上,许是当心夜里山上不安全。 她们没敢生火,怕暴露自己。 在一片黑暗中,楚长涟裹紧了自己有些破破烂烂的衣裳,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弃......我好冷......你可不可以,和我换身衣服穿?” 山间夜里本就湿寒,她因撕下自己的衣服给楚青黎包扎,此时更是冷得不停地哆嗦。 楚青黎脱下自己的衣服,和她换了一身。 “谢谢你,阿弃,你人真好。” 黑暗中,她听见楚长涟感激的声音。 她随意嗯了一声,还在想刚才的事。 人贩子...... 尸首...... 此时的确不是那戴着银制面具的公子做的。 过了一会儿,楚长涟又唤她:“阿弃,如果我们两个都逃不掉,那就是我连累你了。” “我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脚,现在腿已经走不了路了,阿弃,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楚长涟眼泪汪汪看向她。 “什么?” 楚长涟将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递给她,“这是我们楚家传给嫡长女的玉佩,也是身份的象征。你可不可以,帮我把玉佩交给爹爹,告诉她女儿不能给他尽孝了......” 楚青黎接过玉佩,“你爹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你竟还想给他尽孝?” 楚长涟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爹爹的错。都是赵姨娘蒙蔽了他的双眼。” “赵姨娘有一儿一女,女儿就比我小一岁,儿子如今才三岁,她肯定怕我回去威胁到她的儿女地位。而且爹爹常年在外当兵不归家,也确实不了解这些事。” “虽然我自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爹,可我常听姥姥说我爹对我多好,说以后肯定会把我接回去享福的。只是可惜,如今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腿,一脸哀伤。 “你们楚家的其他人,你见过吗?” 她摇摇头。 楚青黎瞧着手中的玉佩道:“我可以带着玉佩去找你爹,到时候再带他们来接应你。但现在他们若是把山给包围了,我恐怕也脱不了身。” 她立刻道:“我有办法!这山路我熟,还有一条小路可以下山,别人一般都发现不了。” “只是我腿断了,即便自己走小路,时间太长,恐怕还没下山就被人发现了,即便下山了,面对他们的包围我也跑不远。” “阿弃,你不一样,你有自保能力,我等着你带着爹爹他们回来救我!” 她给楚青黎指了指,原来山洞内部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下方绕下山。 楚青黎应了一声,随后将玉佩挂在了腰间。 楚长涟眷恋地瞧了一眼那只玉佩,“阿弃,拜托了,我等你回来救我!” 转瞬的功夫,天色渐亮,山下又传来那群人的动静。 时间来不及了,楚青黎在她的催促下朝着她指给自己的小路离开。 楚长涟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盯了足足一刻钟,而后忽然松了口气。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昨天被楚青黎杀死的那些壮汉尸体处,而后撕下一大片树叶圈成碗状。 看着眼前一地的尸体,她面露恐惧,但还是咬咬牙,抬手小心地抽出其中一位壮汉手里握着的刀,而后割开了尸体的皮肤。 鲜血汩汩流进叶子碗里,而后她将碗小心地捧着,再一瘸一拐挪回山洞。 来到楚青黎离开的那条路,她一边走一边将鲜血泼洒过去。 生怕那些上来搜查的人注意不到,她还故意在那条道地上留下了几个血脚印。 而后将身后的一些枯草拨开,露出里面藏匿着的一个洞穴。 爬进洞穴后,再用枯草将洞穴口填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后,楚长涟满意地笑笑。 这下,她就可以从那群刺客手中活下来了。 她指给楚青黎的那条小道,走到底其实是死路。 她将血浇在楚青黎离开的那条道上,那些人只要搜查到这里,即使那条道再隐蔽,浓郁的血迹也会让他们立刻发现这条小道,而后顺路追过去。 那女孩换上了她的衣服,腰间又挂着她的玉佩,那群人定会将她错认为自己。 只要他们杀了她,也就相当于给赵姨娘交差了。 而她躲在这儿,等他们离开之后,再慢慢下山即可。 也不亏她卖惨卖了一晚上,才没引起那女孩的疑心。 “抱歉了,阿弃。” 楚长涟自言自语,“我为了能相反设法回到楚家,故意没给重病在床的姥姥叫郎中,也没有给她喝水吃饭,饿了她整整三天她才走的。” 都是姥姥的错,都是姥姥害得她只能在乡下过苦日子,不能回本家享福。 她可是楚家的嫡长女,竟每天过着这样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她真的恨死了。 只要姥姥死了,爹爹一定会把她接回去的。 为了荣华富贵,她已经害死了姥姥,再多害死一个陌生人,也不要紧吧?反正是她的命也是自己救的,就当给自己报恩了! “老大!这里有血迹!”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声响,楚长涟瞬间屏息凝神。 “这儿有条暗道,还有血脚印!那人肯定往这里跑了,我们追!” 楚长涟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枯草突然冒出了火星子。 很快,那火星子越来越大,枯草很快熊熊燃烧起来,直接烧向了楚长涟。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尖叫着从洞口处跑了出来。 这一出来,正好就撞上了数位壮汉。 “原来藏在这里!” 几位壮汉狞笑上前,随着一阵惨叫响起,楚长涟的胸口被捅了个对穿。 壮汉将手中的刀抽出,而后满意离去。 少女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嘴里不停地吐出鲜血,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她倒下的一瞬间,看见那容貌惊艳的女孩,此时竟就蹲在山洞上方的一处藏身处。 而她手里,还拿着刚刚用过的火折子。 她双眼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楚青黎翻身而下,从容地向她走来。 “想知道为什么?” 楚长涟嘴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当我真看不出来,这群人压根就不是什么人贩子,而是来杀你的么?” 楚青黎拍了拍她的脸,一脸遗憾。 自作聪明的蠢货,若不是自己大发慈悲点醒楚长涟一下,这人估计到死都无法明白。 早在悬崖下面吊着时,她就已经开始怀疑这些人不是萧矜羽派来杀自己的了。 自己和他没这么大仇,况且,以他的地位,压根不用当什么雇主。 能被卷入这趟追杀,完全就是被这蠢货给连累的。 “其实你最开始,并不是想救我,而是想杀了我吧?” 楚长涟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她拼命摇头,看向楚青黎的眼神满是惊恐。 她想到最开始的时候,看见楚青黎倒在尸体里,本来是想救她的。 可在给女孩包扎后她才想起来,要是把自己和她的衣服换一身,给她挂上自己的玉佩,再杀了她,那群人不就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吗? 反正楚家族人也没人见过自己的外貌啊! 正当她起了杀意时,却见那女孩醒了,而且不知为何给她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她这才故意卖惨,想办法让她同情自己,相信自己,而后替自己去死。 “以为自己很聪明?和我换了衣衫,让我挂上你的玉佩,就能替你去死?” 倒在地上的女孩闻言,双眼瞪得仿佛要凸出来,她嘴里不停涌出鲜血,一脸的震惊而不解。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青黎竟早就察觉了。 并且反将一军,压根没往那条路走,而是藏在暗处,烧了她的藏身处,让她暴露。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楚青黎忽然笑了笑,“多亏了你为博取同情,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你家里的具体背景和人口。” “你有一个为服兵役而常年不归家的父亲,一个心肠狠毒的后娘,还有一个嫡亲妹妹和弟弟。” “你的母亲因家族落魄,外加你父亲另有他欢,生下你不久便郁郁而终。之后你被送到姥姥家,养了十二年,没有人见过你。” “而你即将被接回楚家。” 楚青黎缓缓勾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www.w】 12、冒名顶替 她取下腰间的玉佩,在楚长涟眼前扬了扬。 “这是唯一可以让楚家辨认你身份的信物,如今,它是我的了。” 她朝她露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从现在起,我就是楚长涟。” 楚长涟闻言身体剧烈颤抖,喉间涌出更多的鲜血,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震惊和怨毒。 你是楚长涟,那我是谁? 她很想开口,却被喉间的血液堵得说不出话。 楚青黎本来还计划着,该如何找个合法身份呢,楚长涟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 想害人却手段拙劣,将自己的家世身份全盘托出不说,竟还蠢到将自己唯一可以证明身份的玉佩交出。 简直给了她一个冒名顶替的绝佳机会。 楚长涟一脸绝望地看着她,这才发现她竟是亲手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明明马上,自己就可以回本家享受荣华富贵了...... 面前少女手起刀落,她脖颈处瞬间出现一道血线,很快她的脑袋耷拉下来,带着一脸的不甘和怨毒。 楚青黎将她的尸体一把火烧了,确保无人再能认出其生前长相,而后转身离去。 “南淮楚家,”楚青黎勾唇一笑,“倒和我是同样的姓氏。” 这样一来,想要顶替身份,也就更加易如反掌。 如今她势单力薄,又得罪位高权重之人,尚且在被人追杀。 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给自己安排一个合法身份,先隐姓埋名将自己隐藏起来,解决掉眼前危机,日后再徐徐图之。 而南淮楚家,从那女孩的口吻来看,应当仅是寒门而已。如此更好,在她羽翼未丰之时,此家世不会太惹眼。 ...... “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下人急急忙忙进门通传。 “什么?怎么可能?!”赵姨娘手里一个不稳,茶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见下人带楚青黎进来,她惊诧地开口:“你不是死了吗?” 那小姑娘生得极为俊俏,虽然身上只穿着脸颊的灰蓝色粗布棉麻,眉眼也还未长开,却难掩令人惊艳的姿色。 她抬眼看向说话之人,双眸流转间潋滟生姿,又似乎闪过一抹摄人心魄的冷光。 竟看得人心里发怵。 女孩似笑非笑地开口:“原来姨娘这么盼着我死啊。” 赵姨娘听出这其中的淡嘲意味,正要生怒,耳边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长涟?是你......?” 原来是楚家家主楚隆天来了,他面露惊异地看着楚青黎,“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过两天才派人去接吗?” “父亲......”楚青黎眼角一酸,落下泪来,“父亲,女儿好想您......” 她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楚隆天见状心中一软,连忙安慰道:“不哭不哭,长涟,来快坐下,跟爹说说怎么回事?” 她把楚长涟如何经历追杀的来龙去脉都和他说了一遍。 “女儿当时就在想,女儿长这么大,还没来得及给父亲尽孝,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就算是爬也要爬回来......好在女儿幸运,因为熟悉山路成功逃离了那伙人的追杀......” 楚隆天听完,立刻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居然敢杀我女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立刻派人去报官,定要将那帮人捉拿归案,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她垂了垂眸,一边回忆楚长涟在自己面前是如何哭泣的,一边不断调整落泪时的神态。 若是有认识楚长涟的人看见,定会惊叹这神情竟被还原了个十成十。 一旁的赵夫人闻言,手指顿时抖了抖,“咳......老爷,长涟才刚回来,这会估计还在受惊呢,要不先给她安顿一下,其余的事日后再慢慢处理?总归那些个贼人也跑不掉。” 楚隆天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他们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此时就先放放,来人,立刻给大小姐准备一间屋子,先给大小姐安顿下来。” 楚青黎顿了顿,打算试探一下他对赵姨娘的态度,“父亲......那群贼人要杀女儿的时候,女儿问他们究竟是谁指使,能否让女儿死个明白。” “可没想到,他们竟说是赵夫人指......” “不可能!”她话还没说完,楚隆天再次拍案:“夫人她不是这样的人!定是那群人想诬陷她!” 楚青黎双眸微眯。 看来赵姨娘不仅已经升为正宫,并且在楚家家主心里位置确实不低。 若她继续揪着赵姨娘不放,恐怕讨不了什么好。 “父亲,女儿也是这么想的,此等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赵姨娘疼女儿还来不及,又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赵夫人一双眼珠子乱转,有些摸不清她在玩什么套路。 “是,是啊,为娘一直都将你当亲女儿看。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都送你姥姥那儿去了......” “唉......”楚隆生眼神中不知为何又显出一抹哀伤。 “我和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娘走后,我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你......你小时候,每每看见你,为父就感觉心痛......近乡情更怯,我当真是不忍心。”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因为怕见到楚长涟而思念亡妻,所以只能将其送到乡下一样。 他背过身,声音有些颤抖:“先带大小姐去安顿吧。” 赵姨娘主动请缨要安顿楚青黎。 其中一位嬷嬷带她左绕右绕,还不停地跟她说话:“以后你回了楚家,就好好学学楚家的规矩,让你干嘛就干嘛,免得在外人面前失了规矩,丢了楚家的脸。” 楚青黎一边跟着她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刚才所见那一幕,貌似和楚长涟所说的不太一样。 她的父亲,其实对她母亲是有感情的? “从明日起,每天早上你都要和夫人请安,见面要对她三拜九叩,之后要敬茶三刻以示虔诚,她不叫你就不能起来。还有,每日要抄写一遍《家训》,傍晚时刻要拿给夫人检查。” 赵夫人又为何对楚长涟这么恨,甚至不惜致其余死地? 看来来到楚家以后,得先想办法搞清楚他们之间的渊源,之后才好掌控他们。 “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那嬷嬷转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脸上的横肉几乎挤作一团,看起来分外凶狠。 “小贱蹄子,到了,赶紧给我滚进去!乡下养大的果然没教养!” 此时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那嬷嬷“砰”的一声打开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一旁的丫鬟直咳嗽。 楚青黎迅速退后一步,躲开了那阵灰尘。 见她不语,嬷嬷冷笑一声,转身吩咐一旁的丫鬟:“大小姐累了一天了,还没吃晚饭呢,赶快给大小姐备饭。” 丫鬟闻言后离去。 楚青黎转身走进房间,只见里面结了不少蛛网,看样子已许久无人居住。 “这是夫人的吩咐?” 嬷嬷冷哼一声:“你回来的突然,哪有什么收拾干净的房间给你住?夫人能给你腾一间出来已经不错了,不要得寸进尺!” 楚青黎摊了摊手,“那可以请嬷嬷派人过来将这间屋子收拾一下么?我好歹也是楚家嫡长女,嬷嬷拿夫人当幌子大行此举,若是被父亲知晓了,不知到时会受责罚的,该是夫人还是你呢?” “你个小贱蹄子少给我来这一套!敢拿家主压我,你当真以为家主很宠你?我呸!” 嬷嬷朝一旁猝了一口,“爱住住不住滚!你若敢牵连夫人,明天就等着受罚吧!” “看来嬷嬷是对我楚家的人事关系很是清楚了?连父亲对我态度如何竟也知晓?” 楚青黎并未生气,反而露出散漫的笑容,转身找了一个略显干净的地方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始套话。 “我可是夫人身边的最得力的用人,只要是夫人经手的事,我基本都知晓!要真以为家主待你如何如何好,才真是惹人笑话!”嬷嬷嗤笑一声。 “唔。”楚青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这时那丫鬟端了整整两大碗堆得老高的米饭过来,上面甚至伏着一些蚊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竟是两碗馊饭。 丫鬟将满满两大碗哐当一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那嬷嬷见她不动,狞笑一声:“吃!” 楚青黎淡淡道:“此等大餐,长涟无福消受,还请嬷嬷亲自品尝。” 嬷嬷朝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点点头,立刻上前一步,“夫人吩咐了,必须要我们看着大小姐吃完这两碗饭。要是不吃,就是瞧不上我们夫人。” “我若不吃,你能如何?” “那便是给脸不要脸了!该死的贱蹄子,今儿个就让你尝尝夫人的厉害!” 那丫鬟狞笑一声,仗着自己浑身腱子肉,抬手扯住她的头发,端起一大碗馊饭就要往她嘴里灌进去。 可刚一靠近,她却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一阵残影。 下一刻,楚青黎抬手拧断了她的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那丫鬟的脑袋顿时诡异地聋拉下来,死不瞑目。 尸体被扔在一边,楚青黎抬手将面前剩下的一碗馊饭向前推了推,“嬷嬷,请。” 那嬷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足足呆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神情震愕而惊恐,指着她大叫。 “你......你......你杀人了,你杀人了......!来人啊,大小姐杀人了,来人啊!!!” 见那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她越喊越惊恐,甚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咽了口唾沫,转身就想离去。 “嬷嬷这是要去哪儿?” 少女阴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嬷嬷身子顿时僵住了,一阵阴冷的感觉自脊椎向上撺入四肢百骸。 【 www.w】 13、整顿楚府 恐惧无声无息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感到窒息。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几步冲上前就要打开门逃离这里。 楚青黎快步走到她身后,拽住她的后衣领一把将她拖了回来。 她拼命挣扎,指甲就要抠入她的手臂。 楚青黎抬手便朝她脸上给了一拳,而后按住她的头猛地砸向地面。 “砰,砰,砰。” 她的额头一片血肉模糊,惨叫声在这偏僻废旧小院里响起,格外渗人。 那嬷嬷如何也想不到,她一身的腱子肉,竟无法伤到面前这女孩分毫。 这女孩如今只有十二岁啊! 见她终于开始痛哭求饶,楚青黎一把将她甩开,随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嬷嬷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刚准备起身,就看见一碗馊饭“哐当”一声被放置在她面前。 “吃了它。” 她满脸是血,此时还因痛楚而不停呻吟着,看着面前地上伏满了蚊虫的馊饭,不禁一阵反胃。 她又抬头颤巍巍看向少女,发现楚青黎正微笑看着她,似乎也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眼睛滴溜溜了一圈,她立刻开口:“大......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冒犯大小姐,是奴婢该死,是奴婢该死,都是夫人指使的......您就原谅奴婢吧。” 此时楚青黎正靠着门窗,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不知何时拿出的匕首。 “若是不吃,我不介意今晚让这间房多一具尸体。” “你......你不敢杀我的......我是夫人身边的得力助力,你若杀了我,夫人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嬷嬷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小声而急促地说出这番话,却在少女望向她时眼神躲闪。 她也有点不信自己的话。 眼前这个一直养在乡下的嫡女,怎么突然有了这么高强的武艺?居然令与她体型差异巨大的自己都无法招架,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她刚杀完人,似乎根本没在怕的,不像初次动手。 越想越心惊胆战,她说到最后几乎声若蚊蚋。 “嗯?” 楚青黎微微抬眸,神色一冷。 “我我我,我吃!我吃我吃我吃,你别杀我,我吃!” 嬷嬷被她一个眼神吓得立刻端起眼前的饭碗,紧闭双眼,一脸狼狈地张开嘴开始吃。 刚入口,她就忍不住干呕出来。 米粒上那些蚊虫的触感让她几乎把整胃都呕出来。 她拼命地咳嗽,抬手想把那些蚊虫弄走。 却在这时,听见面前少女冷淡的声音响起:“你若弄走一只蚊虫,我便砍下你一根手指。” 手中匕首在月色下反射出冰冷寒芒,映照出少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嬷嬷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感觉,若自己不把这碗馊饭全部吃下,面前的女孩是真会动手。 她咽了咽吞没,心中不禁后悔自己对楚青黎态度恶劣,更隐隐开始埋怨指使自己做这一切的赵夫人。 她含泪狼狈吃下这碗馊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几次令她差点吐出来,却又不得不强行塞下去。 “我......我实在吃不下了......呕......大小姐,你行行好,就饶了我吧......日后你也是要在这府中长住的,把人得罪光了是没有好下场的......到时别说夫人了,就连老爷都不会再容你......!”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刚才实在没必要怕那楚青黎。 就算那楚青黎敢杀了那侍女又如何?不过是贱命一条,自己可是赵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谅她也不敢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又见楚青黎一言不发,似乎被她说动了,她干脆站起身拍了怕身上的灰,戚了一声。 不过是个色厉内荏之人。 刚刚害她吃了好几口馊饭,又给她脸砸得血肉模糊,她今晚必须给这楚长涟点颜色看看! “你这小贱蹄子,现在想通了?要么你现在就跪下给我磕两个,再把这碗馊饭吃了!不然我这就去告诉夫人老爷,等夫人老爷知道你苛待下人,还杀害无辜丫鬟,非得把你的皮扒了不可!” “说完了吗?”楚青黎擦拭了一下匕首。 “哼,你可别心存侥幸,一个乡下来的贱蹄子,真以为会有人护?信不信待会我就让夫人把你杖毙,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呃啊啊啊啊啊啊!!!”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见眼前闪过一道冷光。 下一刻,什么冰冷的物件从她的手指上穿了过去。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右手小拇指已被削断一截,露出血肉模糊的整齐切口。 而那柄匕首飞插至她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她看了看掉在地上那一截小拇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手指蔓至全身。 她发出杀猪般的嘶吼,缩倒在地上抱着手指惨叫连连。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 “你若再出一声,我便再断你一指。” 楚青留拔出刺入墙上的匕首,微笑着的说出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嬷嬷看着她拿着匕首再次朝她靠近,顿时惊恐至极,拼命捂住嘴,防止自己再发出惨叫。 “大小姐我错了......饶了我......我吃......我吃......” 她一把抓起地上那碗馊饭,张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起来。 胃里一阵翻涌,她拼命忍住不吐出来,憋得眼泪都出来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就对了。” 楚青黎十分满意,笑眯眯道:“给你一刻钟时间,将这间房子收拾好,不然的话......杀了你哦。” 那嬷嬷不敢再说任何话,低头赶紧将整个屋子打扫收拾了一遍。 顺便贴心地叫人把一旁死不瞑目的丫鬟抬走,让人伪装成其不慎落水而亡的假象。 “其他人都退下,你,留下。” 楚青黎抿了口茶,抬眸淡淡瞧了她一眼。 待门被关上后,她低眉顺目地站在楚青黎面前,一副任凭吩咐的模样:“是,大小姐。” “把楚府的情况,我父亲和赵夫人,以及我母亲的关系交代一下,若漏了任何一点细节,而又被我事后发现的......你知道后果。” 嬷嬷不敢藏私,立刻事无巨细将楚家的情况具体讲了一遍。 原来楚隆生当年与楚长涟的母亲是有感情的,但她母亲性格刚烈,决不允许楚隆生纳妾。 楚长涟母亲怀孕期间,当时还是她的贴身丫鬟的赵姨娘,想办法爬了楚隆生的床,与他春风一度。 不仅如此,赵姨娘还想尽办法让他们产生误会隔阂,楚隆生见楚长涟母亲对自己愈发冷淡,便一气之下纳了赵姨娘为妾。 楚长涟的母亲那时刚刚遭遇娘家变故,又见丈夫背叛,气怒之下,早产诞下楚长涟便离开人世。 至此赵姨娘成功上位,成为了楚府的女主人,还因妒忌她曾经的主子,将年幼的楚长涟送到乡下去放养。 楚隆生常年离家在外担任军官,对家里事知之甚少,又因为愧疚不敢见到楚长涟,便随赵姨娘去了。 “那赵姨娘,当真就这么恨我母亲?连我的命都不肯放过?” 嬷嬷低着头道:“赵夫人她固然厌恶您,但真正要杀您的原因,却是家主动了送你入宫为妃的念头。” “楚家如今虽是寒门,可祖上却承蒙过先帝的一次承诺,便是让楚家此代可选一人入宫,直接赐为贵人,无需从更衣开始做起。” 楚青黎:“......” 又是入宫为妃。 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执着将女子送入宫成为妃子? 现如今科举开放,男女皆可为官,可真正去考科举的女子却寥寥无几。 难不成,这群人当真以为,将女子送进后宫会是比送入朝堂更好的选择? “但也有条件,那就是只有楚家嫡长女才可。若是欺骗,则是欺君之罪,恐遭大祸。家主不想图惹是非,干脆就想将您接回来,准备培养您在一年后的大选之中直接入宫。” “可夫人不愿意啊,她更想让二小姐入宫当贵人,尤其是不想看到您入宫。所以只要买凶杀了您,二小姐就成为实际上的嫡长女了。” 竟是这样。 “直封贵人......”楚青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桌面。 这倒是一颗好棋,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将其利用起来。 目前还没见过二小姐楚长欢,也不知此人是否可以为她所用。 她又问了嬷嬷一些楚家的其他问题后,沏了杯茶,当着嬷嬷的面下了一包白色粉末递给她。 嬷嬷犹豫地接过茶,战战兢兢道:“您刚才往里面下了什么?” 楚青黎闻言抬眸看向她。 她立刻端起茶一饮而尽。 楚青黎满意道:“茶里下了点七魂散,每月初五来找我要解药。” “今晚之事若传出半分,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嬷嬷赶忙点头应下。 楚青黎将其打发了出去。 此人了解楚府的情况,又是赵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对自己还有用,便暂时留下了她。 待明日,她与赵夫人还有一笔账要算。 【 www.w】 14、逐步侵吞楚府 深夜,楚青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已经连续奔波了好几个日夜,此刻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望着窗外的月色,她索性重新理了一下思绪。 自己这次来楚家,不仅仅是要顶替楚长涟的身份隐匿安顿,暗中成长,更是要将整个楚家掌握在自己手中。 自那夜尝过成为上位者的滋味后,手里没点权力就成了让人难以忍耐之事。 没有权力,她便会彻夜难眠。 为奴三年,她已尝尽世间冷暖。 再也不想陷入那吞耻咽辱的境地,再也不想被人踩在泥理狠狠践踏。 不如,就先从这小小的楚家开始。 一点一点渗透进去,拿捏住楚家的命脉,将其彻底化为她的助力。 等日后站稳脚跟,自己再备考科举,入朝为官,一步一步往上爬。 直至成为那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权臣。 光是想想,就能令她浑身的血液沸腾。 终有一天,她要站在那人面前,让他对她卑躬屈膝。 ...... 第二日。 那嬷嬷回去后,对赵夫人只说事办妥了,但自己也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脸摔破相了,之后便请休几天。 赵夫人没有怀疑什么,干脆派了另一个嬷嬷来敲门,让楚青黎去给她请安。 楚青黎进门微微向她福身,她瞬间冷下脸。 一旁的嬷嬷立刻喝道:“怎么给夫人请安的?没规矩的小畜生!林嬷嬷昨日才嘱咐过你的,你聋了?给夫人跪下!” “我竟不知,赵夫人还有这等尊荣。知道的是给夫人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拜见皇帝呢?” 见楚青黎居然在这里阴阳怪气她,赵夫人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居然敢顶撞我们夫人,你找死啊你?”一旁嬷嬷也附和道。 “贱人生出来的果然也是个小贱人,罢了,今儿个我若不收拾收拾了你,你个小畜生怕不是还要爬到我头顶上来撒野!” 赵夫人使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抬腿就朝她后腿弯处一脚踹了过去。 楚青黎侧身躲开,顺便故作不经意间抬腿,将那嬷嬷绊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嬷嬷这是做什么?竟给长涟行这般大礼,长涟如何敢受?还是快快请起吧,你的主子都在瞪你了呢。” 楚青黎故作吃惊地低头俯视着她。 “你......你......夫人,我不是,我没有......你这小畜生......” “够了!” 赵夫人气得脸都白了,这嬷嬷居然如此不中用,连个十二岁的女孩都对付不了! “该死的贱人!来人,大小姐无德失规,冒犯长辈,立刻把大小姐带去祠堂,跪着罚抄《家训》三十遍,一天不抄完就一天不给吃饭!” “夫人当真要如此?” 面对她的施压,楚青黎不紧不慢开口:“父亲昨晚与我说,觉得我娘当年难产一事有蹊跷,正打算让我一会去书房找他详谈呢。您禁了我的足,若父亲责问起来,不知夫人当如何应对?” 赵夫人脸色瞬间变了变。 当年楚长涟的母亲之死,她心里有鬼,一直不敢和楚隆生提起此事。 若今日执意不分青红皂白为难楚青黎,恐怕讨不得好。 但如果她真的犯了错,自己再罚她,想必楚隆生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想到这里,赵夫人冷笑道:“就算如此,你回家后第一次拜见我,也该有敬茶的规矩!来人,给她备茶!” 一旁的丫鬟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递给楚青黎,她抬手触了下茶盏的沿壁,奇烫无比。 这茶盏不是一般的材料制成,完全不隔热,茶水也滚烫得不行,装得满满的一杯,几乎就要溢出来。 若直接用手去端,恐怕会烫出水泡,还会被不小心洒出的茶水烫到手。 赵夫人当真是想出了个折磨人的好法子,只要她不接,楚青黎就得一直端着。 见她没动,赵夫人嗤笑一声:“怎么?连给长辈敬茶都不愿?” 楚青黎垂眸。 罢了,她如此想挑自己的错,就陪她玩玩。 楚青黎接过了那盏茶,赵夫人见状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后,她上去就将满满一杯滚烫的茶水朝赵夫人脸上泼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好烫!好烫!我的脸!!!啊啊啊啊!!!” 滚烫的茶水将赵夫人的脸烫得通红,她捂着脸惨叫出声,满堂都是她的嘶吼尖叫,还有丫鬟和嬷嬷们焦急走动让取冷水的声音。 用冷水冲洗后,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忍着剧痛指着楚青黎尖叫:“来人,来人!给我抓住这个小贱人,再烧壶开水,我要烫死这个狗娘养的贱货!” 丫鬟们朝楚青黎冲了过来,而她依然悠闲自得站在一旁,冷眼看她们动作,丝毫不显慌乱。 及至眼前,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那赵夫人见楚隆生来了,连忙大叫:“老爷!老爷!楚长涟她,她竟然拿热茶泼我!老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哪!” “什么?!” 楚隆生立刻看向楚青黎,一转身就见她已换上一副眼尾微红,眸中含泪的模样,明显是刚哭过。 这变脸的速度让赵夫人和周围的丫鬟们都惊呆了。 “父亲......女儿要向您请罪。” 她凄凄惨惨道:“方才女儿给夫人敬茶的时候,听夫人说,我母亲当年就是因为一杯茶毁容的,让我好生伺候她,不然就让我变成和我母亲一样的下场。” “女儿思母心切,一时恍惚,又因茶水太烫我拿不稳,这才不小心泼了出去。都是女儿的错,还请父亲责罚!” 赵夫人顿时又惊又怒:“你胡说什么?!明明是那个贱人......” “够了!” 楚隆生面色铁青地打断了她。 他早知道当年楚长涟之死,与赵夫人脱不了干系,因此对她也没有了往日的热络,并且对楚长涟母亲总是有点心怀愧疚。 这事楚青黎也是听昨夜的嬷嬷提起,楚长涟的母亲当年的确有因一杯茶水毁容,但却不是赵夫人亲自动的手。 是楚长涟的母亲被赵夫人言语刺激,情绪激动之下,想用茶水泼她,却不小心浇到了自己脸上。 可楚隆生又如何会知道其中细节,他只会将其中的一切过错,尽数归结于赵夫人,否则岂不是成自己的错了? 楚隆生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带夫人下去处理一下伤口,这次是你们几个丫鬟伺候不当,让大小姐和夫人受惊了,待会自去领罚。” 他转而看向赵夫人,“还有,长涟才回来不到一天,不管多久没见,她都是我的女儿,你别为难她。” 赵夫人听着这一番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被烫伤的是她!他怎么能维护那个小贱人! 可对于此事,她又不敢去与楚隆生争对错,只能暗暗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看着楚青黎朝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她简直恨得要将一口牙齿咬碎! 他们走后,丫鬟们急急忙忙开始给她处理伤口,赵夫人想起自己刚刚偷鸡不成蚀把米愈发愤恨,一巴掌将一旁的丫鬟扇倒在地。 那丫鬟呜呜哭泣求饶,她狠狠踹了她几脚,“该死的楚长涟!该死的贱人!” 发泄一通后,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楚青黎刚才的作为,心底忽然疑窦横生。 “不对,之前派人去乡下监视楚长涟的那伙人说过,这小贱人平时性格懦弱爱哭,根本没有这么深的心机!” “难道......这人是假冒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派人去乡下查一下楚长涟姥姥家附近的邻居,意图抓住其不是真正的楚长涟的证据。 “居然敢拿烫水泼我,还要跟长欢抢贵人之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呵,我迟早要将这楚长涟送去和那个贱人母女团聚!” 另一边。 楚隆生似乎有意培养楚青黎入宫,给她布置了不少礼仪课程,并且派了昨夜的林嬷嬷来教导她。 楚青黎表面顺从答应,转而便以让林嬷嬷教导礼仪的借口,让她带自己去林府账房熟悉一下事物。 楚家祖上曾出过四品官员,已经几代没有出过文官,勉强只能算是寒门,如今靠经营钱庄和良田过活。 而楚隆生是个军官,常年在外很少回家,管家大权便落在了赵夫人手里。 林嬷嬷则经常帮赵夫人打理账房。 楚青黎很顺利地进了账房开始查账,打算从账房处做手脚,以此为切口逐步将管家权从赵夫人手里夺走。 “哎,你们女人家家的,别乱动!这账本弄乱了,你担得起责嘛!” 那管家见她翻阅账本,立马一脸不耐地将账本抢走。 林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知晓这楚府的下人势力起来,绝不比自己逊色。 自己昨天也是这般轻视于大小姐,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却未曾想,楚青黎并未动怒,反而谄媚地笑了笑:“您说得是,这账本的事还得是您才比较在行,我呢就是粗浅观摩一番,免得万一以后入了宫,连管理自己宫内的能力都没有。” 她边说着,边看了一旁的林嬷嬷一眼。 林嬷嬷立刻上前,将手里一直捧着的木盒打开。 里面竟是——!!! 【 www.w】 15、整顿下人 里面竟是满满一盒金光闪闪的元宝! 管家看得两眼放光,但声音却严厉起来。 “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那样的人吗!” “您为楚府日夜操持,实在辛苦,这是长涟想敬您的茶水费,还望不要嫌弃。长涟如今刚回来,对楚府事物皆不熟,其他下人皆瞧不起我,若能得您些微指点,长涟感激不尽!” 管家听完哼了一声,抬手迅速将元宝拿走,动作急得生怕她反悔一样。 “还算识相。” 林嬷嬷肉痛地看着元宝离她远去。 这本来也是她这些年所贪得的私房钱,没曾想却被楚青黎拿来做人情了,她顿时感觉心在滴血。 “账本你爱翻就翻,总归你也看不懂,不过日后这茶水费嘛可别断喽。” “一定一定!诶您慢走!” 见楚青黎朝他点头哈腰,管家嗤笑一声,觉着这所谓的楚家嫡长女也不过如此,见了他比那些下人都卑微,当真是个乡下来的贱骨头。 管家离开后,少女仍保持着刚才的笑容。 可却令人心底无端生寒。 “林嬷嬷。”她淡淡道。 “奴婢在。” “你立即带人将徐管家父母妻儿的所住地查清楚。” “我不管你是用骗的,还是绑的,” 她冷冷一笑, “三日后,将他们带回楚府。” ...... 接下来的事异常顺利。 楚青黎从前在家族里便负责过管家大权,查账一事于她而言没有难度。 原本几个账房先生一起花好几天才能理清的账本,她一下午便全部查阅完毕。 这一查便发现了巨额亏空。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不动声色地顺藤摸瓜,发现原来这楚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在私贪家财。 这其中,尤属账房管家贪得最多。 他以为楚青黎年纪小,又一直养在乡下,看看账本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看不明白。 既然如此,一切就好办了。 楚隆生因为于楚长涟有愧,便给她院里多指派了几个丫鬟和嬷嬷使唤。 这些下人之前都是赵夫人手下的人,相当势力。 见楚青黎是从乡下养大回来的,平常又从不与她们置气,好似不会生气一样,便都暗地里瞧不起她。 不仅背后议论主子,还每日将她的言行举止、所有动向无巨细地用信纸记录下来,转交给赵夫人。 楚青黎知晓赵夫人在怀疑她的身份,对方如此做,不过是想拿了自己的把柄。 她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了两日。 “哎我跟你们说啊,这楚长涟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她娘,克死了她姥姥,现在又把咱们派过来伺候她,你们说,她是不是晦气得很哪!” “那楚长涟就是个乡下来的野种,要不是咱们夫人不屑于和她计较,哪能让她得意到今天!” “我看也是,这种乡下来的就是低贱。小翠昨天给她甩脸子,她都不敢说一句不是,你们说,她是不是下贱的得很哪!哈哈哈!” 这一日,楚青黎正要离开房间,就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阵嬉闹声。 几个丫鬟明知她就在门里,这里根本不隔音,却丝毫没有压低嗓门意思。 见她出来,她们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旧嬉笑作闹着。 “小翠去哪了?” 楚青黎淡淡道。 丫鬟们先是给她翻了个白眼,而后才不情不愿道:“我们哪知道啊。” “哎呀这天真热啊,咱们再去弄点冰块回去舒畅一下吧。” 这几日,她的房间里没有送过任何冰块。 原本府上应赵夫人的要求,只给一点意思意思就行。 然而就连这一点儿,都被这几个下人全部据为己有。 丫鬟根本不害怕让她知道这件事,甚至故意说与她听。 望着她们自顾自离开的背影,楚青黎笑而不语。 还有一刻钟。 ...... 后院处。 小翠四下瞧了瞧,见周围无人,立刻来到院墙处,熟练地将一块砖头拔出来,而后将手里的信封放了进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阴沉的嗓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啊!”小翠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信封也不小心甩了出去。 楚青黎抬手迅速接住信封。 小翠连忙转过身来,见是她,顿时吓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 “大......大小姐......奴婢......” “这是什么?” 楚青黎扬了扬手中的信封,似笑非笑看着她。 “是......是......是奴婢自己的东西!” 小翠这时才反应过来,楚青黎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大小姐,她根本没必要怕她。 想到这里,她说话也硬气了,眼珠转了转,随后猛地朝她扑了过来,想直接将信封抢走! 反正只要销毁证据了,大小姐就算告到老爷那里去也没用。 楚青黎侧身一闪,顺带抬腿绊了她一下,小翠一个没控制不住,猛地摔了个狗啃泥! “你!” 小翠吃痛之下又惊又怒,扯开嗓门就大喊道:“来人呐!来人呐!大小姐失心疯啦!故意苛待下人,还要对奴婢喊打喊杀,还有没有天理啦!” 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愣是把整个小院的人全喊了过来。 那些丫鬟嬷嬷们见状,立马对楚青黎指指点点:“这大小姐怕不是疯了?小翠又没惹她,她急个什么劲啊!” “要我说,这就是草鸡变不成凤凰,贱人变不成贵人,这才恼羞成怒,随便打压下人!” “真是个下贱的玩意儿!我这就去汇报给夫人,看她怎么收拾她!” 楚青黎缓缓扫视了一圈,淡淡开口:“都来齐了?正好,今儿个就把话说清楚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看向小翠:“你自己说,这是什么?” 小翠昂着脖子,戚了一声:“这是我的家书,难不成大小姐的院里,还有不准下人写信给家人的规矩?” “家书。” 楚青黎将信拿了出来,随手指了一旁看热闹的两个小厮,“你们俩,过来念。” 两个小厮不情不愿地上前,接过信纸开始念:“楚长涟今日情况:辰时起床,穿了两件衣衫,吃了五个饺子。巳时进入账房,开始查账。其间与账房先生交谈如下......” 念着念着,他们感觉不对劲了。 信纸将楚青黎一天的行踪,同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具体到吃了多少食物,穿了几件衣衫,记得清清楚楚。 周围人听着听着,窃窃私语声逐渐小了许多。 小翠神色微变。 一阵紧张的气氛不知不觉在空气中蔓延。 楚青黎将周围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转眸看向不远处的林嬷嬷,“私自记载并泄露主子言行举止,行踪动向,依楚家家规,当如何罚?” 林嬷嬷立刻答道:“回大小姐,依家规,当断其四肢,以儆效尤!” 周围诡异地安静了一下,片刻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声。 紧接着,满院的人都开始窃笑出声。 他们在轻视她。 现如今府内事务全权由赵夫人管理,而今日老爷又出门了,谁来给她主持公道? 家规又如何?只要赵夫人没发话,没人会给小翠上刑。 难不成她还能亲自动手? 小翠闻言,嗤笑一声,神情更是不屑:“就凭你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想给我上刑?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吗?我可是夫人亲自挑选培养,未来还要给少爷当通房的!你敢动我,你就试试啊?看夫人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哦?”楚青黎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现在知道怕了?来呀,我就站在这里,你有本事就砍啊?”她梗着脖子,越说越激动,险些把白眼翻到天上。 楚青黎微笑点头,抬手从旁边地上拾起一把柴刀朝她走去,刀尖擦着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那小翠还在那儿和其他丫鬟谈笑风生:“哼,晾她也不敢动我,夫人说得对,这个野种也配......” 下一刻,一阵血色溅起,她的笑音戛然而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少女扬起半人高的柴刀,一刀砍下了她的双足! 院内猛地响起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青黎抬脚踩住了她的一只手,手起刀落之下,又是两声几乎撕裂耳膜的痛呼声响起。 小翠彻底没了四肢,她不停地尖叫着在地上打滚,鲜血流了一地。 这一幕,看得众人无比惊恐震愕,四下一片死寂。 一阵诡异的恐怖在空气中无声蔓延,几乎让人窒息。 唯独那个罪魁祸首,仍一脸风轻云淡,看着面前不断翻滚的血人,轻叹一声。 “真可怜。四肢都没了,活着也是白受罪呢。不如我今日便好事做到底,送你一程如何?” 说完楚青黎也不待她回话,干脆利落地扬起柴刀抹了她的脖子。 “来人,将她尸体拿去喂狗!” 她让林嬷嬷从路边牵来两条野狗,它们闻到血腥味顿时两眼放光,扑上来就开始大口啃食,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胆战心惊! “日后若再有人敢行此举,以下犯上,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 www.w】 16、以儆效尤 楚青黎抬眸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每一个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立马低下头,低眉顺目,不敢与她对视。 甚至有一个丫鬟似是吓坏了,浑身抖如筛糠,脚下甚至出现了一片淡黄色的尿渍。 这一招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吓得不轻,他们再次看向她时,眼底再没有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哦对了,林嬷嬷,说起来,私下议论辱骂、怠慢主子,克扣主人用度,依照家规,当如何罚?” 林嬷嬷恭敬回道:“回大小姐,私下议论主子,掌三十;辱骂、怠慢主子,赏二十大板;克扣主人用度,赏三十大板!” 很快,院内再次响起一声声哭喊声,然而这些刑罚显然比小翠所受断肢之刑轻很多,下人们受罚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毕竟只要罚过了,这事就翻篇了。 待所有人领罚后,楚青黎又将他们叫到眼前训诫一番。 此次立威,让他们彻底不敢再轻视于她,每个人都对她毕恭毕敬,也对今日小院发生之事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出去,对外就宣称小翠溺水而亡。 与此同时,她还设立奖惩规定,凡是办事得力,哄得她开心之人,皆有重赏。凡是胆敢私自出卖主人消息,不忠诚之人,必定重罚。 赏罚不仅包括钱财,也包括名声。小小院落被她分为三六九等,打杂的地位最低,替她跑腿办事之人居中,贴身伺候之人最高。 地位越高,每月月禄更丰厚不说,还将在院内可行使更好权力,指挥与统领下位。赏赐的钱财之多,地位之高,远胜于从前在赵夫人手下。 如此一来,整个小院上下皆是铁板一块,每个人都为了能拥有更多的钱权与名声,拼命为她办事努力讨好她,再也没人分心去行出卖之举。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楚青黎刚进账房,就被账房管家赶了出来。 “今儿个的茶水费呢?” 他堵在门口,看着她嗤笑一声。 “管家先生,您瞧我刚回楚府,手头也不宽裕,上次的茶水费,还是姥姥给我准备嫁妆......”她低眉顺目,一脸为难。 “少来!上次都能拿得出来,现在又开始给我装孙子了?今儿个这茶水费不交,这门你就别想进了!” 她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您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管家见状不乐意了,“今儿个这茶水费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我这就去禀告家主,说你借熟悉账房之名,行偷窃之实!” 楚青黎不可置信回头,“偷窃?管家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 “哼,你日日进出账房,这账目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清楚的。识相点,就老老实实把茶水费交了,不然......我这就去将这账本交给家主,让他亲自发落你!” 管家拿出一本账本,上面白纸黑字记上了一笔她擅自取用库房财务的记账,一脸蛮横地让楚青黎看着他颠倒黑白。 这笔假账是他伪造的,可若上报楚隆生,楚青黎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依家规,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以后也没机会再进这账房。 “别!别把账本上交!” 楚青黎万分为难,一脸的挣扎,最终还是无奈叹了口气,“行吧。我今日出门急,没将银两准备好。那您跟我来,我这就去把茶水费备给您。” 见她妥协,账房管家一脸得意地跟她来到其所居住的偏远小院处。 可等楚青黎来到门前时,却一脸犹豫转身看向他:“管家先生,您看咱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手头实在是不宽裕,您看这茶水费是不是能少点......” “你少给我废话!” 管家一脸不耐,直接上前两步一把推开了房门,打算自己进去拿。 可当房门打开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儿啊!!!” “夫君!救命啊!” “爹!爹!呜呜呜!救我......” 只见他的父母妻儿四人,全部被五花大绑捆住,被迫站在椅子上,而他们的脖子都被一根麻绳套住吊在屋顶。 两个壮汉此时正守在一旁。 那椅子摇摇欲坠,就要倒塌。 “阿宝!爹,娘,还有孩他娘!谁把你们绑过来了?我这就来救你们!” 管家一脸急切,想冲上前救他们,却被旁边两个壮汉拦住了去路。 他猛地回身看向少女:“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明白么?”楚青黎倚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明是在笑着,可眼底却闪过一丝轻蔑与挑衅。 “是你干的!是你把我的家人绑了过来!该死的贱丫头,我打死你!!!” 管家猛地朝她冲了过来,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楚青黎侧身一闪,而后抬腿朝他猛地一踹! 沉重的坠地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充满痛楚的惨叫,管家倒在地上不断哀嚎。 他抬手撑住地面,颤颤巍巍地想起身。 楚青黎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后背,蹲下身用力拽起他的头发,轻笑:“是我干的,如何呢?” “你......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把我一家老小绑来?”管家嘴角涌出一丝鲜血,满脸的淤青好不狼狈,他一边痛呼一边充满恐惧地看着她。 “管家先生看上去很不开心啊,为什么呢?刚才你做假账污蔑我的时候,不是得意的很吗?” 楚青黎从他衣服里取出那本做了假账的账本,抬手一甩,账本迅速落入一盘的火炉中,转瞬便烧成灰烬。 “刚才......刚才之事是我不对,还请大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回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账房管家虽然愤恨不已,此刻却也只得装孙子。 “饶了你?可以啊。只是这账本一事事小,可你多年贪墨导致楚家账目产生的巨额亏空,却没那么轻易善了了。一旦被查出来,放在公堂上,那可是要立即问斩的罪名。放在楚府家规来看,就更了不得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楚青黎拍了拍他的脸,神色轻慢。 他颤抖地问:“是,是什么?” 她语气转冷,一字一顿,“车、裂。” 管家被吓得浑身一抖。 可他转念一想,楚青黎才回来三天,他这些年贪墨一事,她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又哪来的证据证明此事? 反正这些年他小心谨慎,一点把柄都没留,只是小贪而已,楚家上下谁没小贪过?要是楚青黎抓着他这点不放,那恐怕楚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人,都要被她得罪个干净。 况且这次,他虽然挪用楚家账目,造成了巨额亏空,可这只是一时之需,只要给他几天时间,把自家商铺盘活了,他很快就能将这笔亏空填上。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说话也明显硬气了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楚家账目出现巨额亏空,又凭什么说是我干的?有本事,就让夫人和老爷出来见证,我跟你当堂对峙!” 见他油盐不进,楚青黎微微叹气。 “账房先生果然硬气。的确,你的账目处理得滴水不漏,即使我酷刑伺候,只要你自己咬死不松口,我便拿你毫无办法。” 她话锋一转。 “可是管家先生不愿与我合作,这让我很不开心啊。所以就只能将你的父母妻儿请来,让他们亲自来劝你了。” 她抬眸看了壮汉一眼。 那壮汉立刻抬腿,将管家父亲脚下的椅子一脚踹飞! “爹!!!” “夫君!夫君!” “爷爷!!!” 霎时间屋子里响起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那老头身下没了椅子支撑,脖子上的绳索便立刻收紧,他不停挣扎着,却因为手脚皆被捆住而动弹不得。 眼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青,管家立刻惊恐大叫:“爹,爹!你放了我爹吧,放了我爹......!” “哦天哪,你爹正用脖子在房梁上荡秋千呢,”楚青黎微笑看着他,“管家先生,与其在这浪费力气挣扎,不如好好考虑考虑与我的合作。” “你这个畜生!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动我家人做什么?”管家气得面色发红,看向她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哦?看来你爹在你眼里,也不怎么重要呢,枉我以为你们父子情深......” 楚青黎摇头叹息,转而神色一冷,“杀了他们。” 两位壮汉闻言,立即将其余几位身下的椅子统统踹倒。 痛苦的呻/吟声自房梁上悬吊的几人喉咙里响起,管家眼看着他们都没了支撑,即将窒息,立刻拼命地挣扎大叫。 “娘!!!” “孩他娘!孩他娘!” 直到那位不过七岁的孩子身下也没了支撑,他终于崩溃大哭:“阿宝!我招,我招,大小姐!我全招了!求求你放过我一家老小吧,阿宝他才七岁啊!只要你放了他们,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17、巨额亏空 此刻他终于明白,眼前不过十二岁,将他踩在脚下的少女,竟是比那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恐怖。 居然连七岁的无辜孩儿都杀! 此人如此肆意妄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今日自己若为自保死不开口,恐怕她下一刻,就要下令让全家老小给自己陪葬了! “明智的选择。” 楚青黎朝他笑了笑,而后收回踩住他背脊的腿,起身不慌不忙开口:“接住他们。” 而后她手中匕首飞了出去,只见银光一闪,拴住四人脖颈的绳索接连被割断。 面色青紫的四人纷纷从空中掉了下来,两位壮汉立马上前,一人接住两个,又将他们放在地上。 管家终于松了口气,此时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蛮横,他挣扎着爬到家人身边,先是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发现都没什么大事时,而后便抱着家人们崩溃大哭起来。 楚青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账房管家,哭够了吗?哭够了就滚过来,别耽误了我们大小姐的事!” 刚刚赶来的林嬷嬷不耐烦地开口道。 账房管家一回头,就对上了楚青黎那冰冷的目光。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一阵后怕让他毛骨悚然。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刚才若他不松口,她是真的会杀了他全家。 想到这,先前心里所有小九九都没了,他跪着爬到她面前,“大小姐,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只求您别再对我的家人动手......” “我们大小姐是那样的人吗?”说这话的时候林嬷嬷也有点心虚。 大小姐好像真的是这样的人。 “是是是,是我以小人之心揣度君子之腹了。大小姐,只要您一声吩咐,我定为您是从!” 楚青黎也不跟他废话:“把你这些年私藏的贪墨交出来。” 账房管家被她这么一通威胁,立马将自己贪的所有银两全数上交,就连这段时间挪用的公账也给了她。 “可是大小姐,马上就月底了,这些公账我原本准备过几日就用来填账目亏空的,现在您把这钱拿走了,月底对账的时候对不上,老爷可是要问我们的罪的!到时候就连您也会被牵扯......” 管家十分迟疑。 巨额亏空一旦被发现,牵扯的绝不会仅仅只是他一人,他可不想和这个疯子一起陪葬!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诶诶,那,您什么时候可以放了我一家老小......”他小心翼翼问道。 楚青黎转眸看向他。 强大的威压铺面而来,他立刻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么怕我做什么?我记得账房先生前几日,不是还威风得很,整日追着我要什么茶水费......”她笑了一声。 “不敢不敢,都是小人的错,这茶水费,该是我孝敬您才是。”他擦了擦汗。 楚青黎朝他勾了勾手,“替我办件事,事成,我便放了他们。” ......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青黎取出一些从管家那里搜刮来的银两,雇佣了一些人伪造田庄地契,抵押给楚家门下的钱庄,以此向钱庄贷款。 她又用一些银两买通了在钱庄办事的人,让他们收下这些伪造的地契,同意放贷。 贷来的银两自然尽数归她。 很快钱庄的空缺越来越大,但这还不够。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楚青黎雇佣了一些人,让他们在田间市坊散布出楚氏钱庄亏空巨大,即将倒闭的小道消息。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在钱庄存过银钱的人都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取钱。 钱庄一时间自然是没有足够的钱取给他们,那些人就闹到了楚家来。 “还钱!还钱!” “楚隆生!还我们血汗钱!” 这一天,楚隆生刚从外地办完事回来,就见楚府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就是楚隆生,这是怎么回事?” 楚隆生刚一开口,就被一大堆人团团围住。 “你个挨千刀的,敢吞我们的血汗钱!” “还在装傻!市坊都传遍了!谁人不知,你们楚氏钱庄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存款挥霍一空,马上就要倒闭了!赶紧还钱!!!” “对,还钱!!!” “大家消消气,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我现在刚刚从外地回来,还不了解情况,但我们楚氏钱庄从未有过卷款跑路的想法!还请大家放心,你们的钱我们一定会还回来!楚府就在这里,我楚隆生就在这里不会跑,也跑不掉!今日我先府里把具体发生了什么查清楚,三日内,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不好!” 楚隆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府前围堵的人劝走。 他带着一肚子火回了府,还没进堂,就听见一个尖厉的女声响起:“楚长涟!你私做假账,偷盗库房银两,导致楚家出现巨额亏空,还闹出钱庄哗变这么大的事儿来!来人,把这个小贱种给我乱棍打死!” 楚隆生闻言,什么也不顾了,火冒三丈地冲上前,扬起手就要给楚青黎一巴掌。 “赵夫人,你颠倒黑白的功夫倒真是日渐长进,长涟佩服。” 楚青黎冷笑说完,察觉身后劲风突现,立刻侧身一闪,同时条件反射般扣住袭击她之人的手腕,而后用力一拧! “呃啊!”身后响起痛呼声。 她余光瞥见是楚隆生,立即装作一个不稳,拖着他的手装腔作势地倒了下去。 “砰”! 楚隆生被她硬拽着用脸部肘击了大地,摔了个鼻青脸肿。 “父亲?你没事吧!” 她仿佛才察觉到是楚隆生,连忙松开手,一脸紧张担忧地问道。 “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小心,一个没站稳,就下意识想抓住旁边能抓的东西,没想到不小心拖着您一起摔了!父亲,你还好吧......” 她眼眶一红,立马就要哭出来。 楚隆生被摔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赵夫人恶狠狠地道:“都是你个贱人害得老爷摔了!” “我倒是没想到,赵夫人不仅连年贪墨,竟还如此口不择言。钱庄今日亏损至此,赵夫人不觉得,自己该给父亲一个解释吗?!” 楚青黎的气势一瞬间冷冽,“账房管家!” “诶,大小姐,我在!” 管家立即抱着一大堆账本走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隆生终于缓过劲来了,来不及指责楚青黎害他摔倒一事,见气氛不对,冷声问道。 “父亲,赵夫人趁您多年在外未归,将咱们楚家钱庄里的钱贪墨了大半,导致现在亏空已经填不上了,那些人今日来家里闹事,正是因为他们的钱全被赵夫人给贪了!” 楚青黎让管家递上账本,“这便是证据!” 这几日让她和账房管家联手做假账,把巨额的亏空全算在了赵夫人身上。 府邸的下人也被她尽数买通,纷纷对好了口供。 这么一来一回,铁证如山摆在面前,赵夫人饶是千古奇冤,也有口难辩。 毕竟她的确依着管家这个左膀右臂,贪了不少银两,证据都不是假的,只是数额被放大了而已。 “这,这,这不是我!我没贪这么多!” 赵夫人惊呆了,眼见着面前的下人也一个一个出来指证,吓得她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只能惶恐无措地看着楚隆生,“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这些都不是真的,是她,都是楚长涟污蔑的我......!” 楚隆生看着她摇摇头,“你太让我失望了!” 赵夫人闻言,彻底摊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没想到,你这管家,竟贪如此巨款,还将这一切全推给了夫人!” 楚隆生看完这些铁证,气得指着账房管家破口大骂,“来人!立即将这个管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账房管家没有料到,面对铁证如山,他居然都不处置赵夫人,反而拿他开刀,多情连连哀嚎出声:“我冤哪!我没偷!是赵夫人,都是赵夫人指使的啊!” 楚隆生似是不愿再听,“来人,堵住他的嘴,别让他再想往夫人身上泼脏水!” 账房管家见自己小命难保,立刻看向楚青黎,一脸焦急地想开口:“大......”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只想拼命抓住周围的救命稻草,哪怕是将大小姐拖下水! 然而这时,他突然看见在楚青黎身后不远处,林嬷嬷正抱着阿宝微笑地望着他,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搭在阿宝的脖颈上,仿佛下一刻就会用力掐断。 账房管家突然哑了声。 楚青黎在用阿宝的性命威胁他。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无力挣扎。 那些下人很快上前,将账房先生的嘴堵住拖了下去。 随着一阵棍棒锤肉夹杂着几声惨叫响起,那账房先生就这样在不明不白中丧了命。 面对此番结果,楚青黎并不感到遗憾。 楚隆生此次虽死命护住了赵夫人,可一来账房管家是赵夫人手下多年心腹,如今被除掉,就相当于卸了她的左膀右臂,二来寒了府邸上上下下的心,之后他再想护她,便没那么容易了。 赵夫人一事毕后,便到了处理巨额亏空与烂账的时刻。 楚隆生当天就下令去账房管家家里搜刮,结果自然什么都没搜到。 而赵夫人出于心虚,偷偷填了一些账,却远远不够。 于是,楚隆生这几天到处去各处官员家跑腿求办事,腿都快跑断了,好不容易筹到一部分钱,填平了一些烂账。 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发现亏空越来越多,上门闹事的人几乎要把楚府踏平了。 这当然是楚青黎的功劳。 她暗自吩咐林嬷嬷和私下雇佣的人,继续从钱庄取钱并且做假账,誓要让亏空大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至于那些巨额银两,自然是全进了她的腰包。 楚隆生忙得焦头烂额,眼看无力回天,恰巧这几天有同僚找到他,跟他私下商议做一些毁堤淹田的脏事,可以一下换到巨额欠款,足以填补不少亏空。 这原本是杀头的大罪,可此时刀架在脖子上,楚隆生别无他法。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之后不少同僚上门找他办事,他所收受的贿赂也越来越多。 楚青黎一边暗中留存他所受贿赂的证据,一边继续暗箱操作。 他往账库里填多少钱,她就取多少钱。 终于,三日期限即将到了。 这一日,楚青黎看着满满一库房的金银财宝,很是满意,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然而还没出门,林嬷嬷突然冲过来向她汇报:“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林夫人突然派了人去你姥姥家附近,查你是不是假冒了楚家嫡长女的身份。这会刚带了证人回来,正要去找老爷揭穿你!你赶紧去看看吧!” 18、过招 楚青黎刚一来到大堂,就见赵夫人带着一大帮子乡下人围着大堂,痛声斥道。 “老爷,咱们府上前些日子迎回来的楚长涟是假冒的,她的真正身份是这户人家的长女,名叫李琴琴,这些乡亲都可以证明!” 那群乡下人立刻上前对楚隆生点头哈腰。 “楚大人好!我们是长涟姥姥家的邻居,长涟那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李琴琴那个贱丫头,让她嫁给赵家老四,没想到她死活不肯,居然趁着我们一个没看住逃婚了,还说想去大户人家里做小姐!你说她这贱命一条,人家招丫鬟都不会招他这样的,居然还想做小姐,这不痴人说梦吗?” “我们找了好多天了都没找着她,要她真敢冒充你们家长涟,我打断她的腿!” 眼见楚隆生眼底的怀疑越来越重,赵夫人得意一笑,装作大度道:“小丫头嘛,任性一点,无伤大雅。只是咱们家长涟以后可是要进宫做贵人的,若是被人冒充了,那可是杀头......” “赵夫人今日又在编排我什么呢?” 楚青黎缓步走了进来,打断了她。 赵夫人见他来了,立马朝身边的乡下人使了个眼神。 乡下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将其围住:“好你个死丫头!居然真的跑来冒充大户人家的小姐看,看我不打死你个畜生!” “琴琴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父母之命宫媒妁之言,可你倒好,就因为不想嫁给赵家老四,所以就抛弃了养了你十几年的家人,趁着我们不注意逃婚不说,还欺骗人家楚家的感情,凭你也想当大小姐?你配吗?” 见他们都这么说,楚隆生看向楚青黎,面色一沉:“你怎么说?” 楚青黎缓缓扫视了他们一眼。 从她回到楚府开始,就一直在模仿楚长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她那懦弱而摇摆的性格早已被自己摸透,也能演得滴水不漏。赵夫人纵使有所怀疑,却也应当查不出什么。 那么她如今,应当是狗急跳墙了,打算买通楚长涟在乡下时见过的邻居们,让他们三人成虎,对自己行污蔑之实。 只是力道未免太弱,楚青黎不觉得她这样的后宅妇人会愚蠢至此。 她的后招是什么呢? 楚青黎暗暗揣摩了一番,面上却不显声色。 “赵夫人当真是好手段,竟为了污蔑我是假冒的身份,不惜买通这么多人。如今家里财政空缺如此之大,您还有余钱挥霍,看来夫人是不打算与楚家共存亡了?” 赵夫人气得差点破功,刚想指责她,却见她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父亲,这些人皆是赵夫人买通来诬陷我的。清者自清,我楚长涟今天就站在这里,且不知你们以何证据证明我为冒充?” 那些乡下人顿时义愤填膺:“李琴琴你个小贱人,这还用什么证明?我们全家从小看着你长大,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说的都是假的?” “你们以为人多势众,就可抹黑事实颠倒黑白?以为对我口诛笔伐,便能真假不论善恶不分?你们今日口口声声笃定我是李家长女,我且也想问上几问。” 楚青黎看向他们,从容不迫:“既然你们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家人,那想必十分了解我的喜好。平日的我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又讨厌什么?” 其中一人立刻答道:“喜欢吃小笼包穿绿色衣服,讨厌吃黄桃穿红色衣服。” “我是因为什么想逃出家门?几月初几逃走的?和哪家公子要定亲?” “你要和赵家老四定亲,结果你不愿意,更喜欢黄家老二,所以想逃婚呗,八月十五逃走的。” 她语速极快,“那么我是从哪里逃走?你们往哪里追过去?在哪里发现我失踪?” “在我们全家前往山神庙时逃走,我们从西郊追过去,在祁县发现你不见了。” 见他们对答如流,楚青黎片刻不停继续问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穿什么?几月初几逃走?” “你喜欢吃小笼包穿绿衣服,八月十五逃走啊,不是问过了嘛?” “那么我从哪里逃走,因为更喜欢谁逃走,在哪里发现我失踪?” 旁边的人有点不耐烦了:“不是说了吗?从山神庙逃走,因为喜欢黄家老四,在西郊发现你失踪!” “我讨厌穿什么衣服,逃跑时你们往哪追的我,几月初几逃走?” “讨厌穿绿衣服,往山神庙去追的你,八月十五逃走!你有完没完!” 她继续不依不挠:“你们从山神庙追的我,在西郊发现我失踪,那么我是从哪逃走的?” 那人逐渐暴躁:“废话,当然是从祁县逃走啊!” 楚青黎看着他,勾起唇角:“不是说,我从山神庙逃走,你们往西郊追过去,在祁县发现我失踪的么?” 那人表情瞬间一噎:“呃,口误,口误......” 她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一厉:“你撒谎!这些根本就是你们提前串通好的!“ “刚才大家也都听到了,别说我出逃地点出错,就连我喜欢的是黄家老二还是老四都说不清楚,喜欢的衣服和讨厌的衣服也能弄混。若你们当真对我了如指掌,这些简单的问题,即便我问再多遍,又如何会出错?” “这......这......” 那些人磕磕巴巴怎么也答不上来,顿时无措地看向赵夫人。 楚隆生将眼前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连口供都对不上的乡巴佬,果然是想害我女儿!来人,立刻将他们送入衙门!还有夫人......” 赵夫人见状不好,眼神一狠,立刻祭出杀手锏:“等一等!老爷,妾身说此人是假冒的,并不是在空穴来风!” “妾身不知这些人被何人指使,竟使出这一招拙劣的串供,想借此让妾身下不来台,让老爷怀疑是我故意污蔑。但妾身还有一样实打实的证据,可以证明此人绝对是假冒的!” 楚青黎转眸向她看去。 终于来了? “哦?”楚隆生抬手让下人停下了押解他们的动作,“夫人还有什么证据?” 赵夫人见她看向自己,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而后指着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厉声喊道。 “妾身敢说她是假冒的,正是因为她身上戴着的玉佩,是假的!真正的玉佩在我这呢,早在十二年前便是齐夫人亲手其交给了我!” 仿佛一声惊雷炸响。 满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齐望向了楚青黎,她脸上散漫的笑意缓缓消失,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不好。 这个局,赵夫人从十二年前就布下了。 为的就是万一有朝一日嫡长女回府,她还能有一招能置其余死地的致命杀手锏。 这次是她失算了。 手里的玉佩被她缓慢摩挲着,思绪飞快转动,赵夫人得意地冷笑声响彻在耳边。 “你还有什么话说?!” 见楚青黎沉默,楚隆生眼底的怀疑愈发浓烈。 她硬着头皮开口:“你说你手里的玉佩是真便是了?如何证明?” 赵夫人嗤笑一声:“这玉佩可是老爷当年送给齐夫人的,是楚家上下祖传下来传给每一代长女的,若没有女儿便传给儿媳。” “玉佩只要遇水,里面便会显现出一条红线,你若还不死心,大可以让人现在就去水来!又或者说,你不敢?” “我有何不敢?父亲,请派人取水,我们当堂对证!” 水很快被人取来。 两块玉佩同时入水,赵夫人那块很快便显现出一条红线。 “你还有什么话说?!”赵夫人一脸得意地看着她。 楚青黎:“......” 楚隆生盯着两枚玉佩,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复而看向她,目光冰冷:“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来人!将这个冒牌货......” “等等!” 楚青黎上前一步打断他:“纵使我手中玉佩是假,可父亲您有没有想过,为何真正的玉佩会在赵夫人手里?这明明是我娘传给我的!” 赵夫人见她垂死挣扎,眼神愈发得意和轻蔑。 “哼,死到临头还想反咬一口?这块真玉佩,那是齐夫人临终前托着我的手,为了让我照顾好她的女儿长涟,亲手交给我的!她说虽然我与她不对付,可长涟毕竟是一个孩子,日后我就是当家主母了,相信我能照顾好她!” “既然赵夫人说是我娘亲手交予你,那我且想问上几问。当初她交予你玉佩时,是在哪间屋子,穿的什么衣服,身边有何人?” 赵夫人:“......十二年前的事,我怎会记得?” “衣衫记不清可以理解,可姨娘不会连地点也不记得了吧?无妨,长涟体谅夫人记性,便提醒你一下,当初我娘是在西湘阁间走的,那日她穿的衣裳太过刺眼,奶娘和伺候她的丫鬟都记得很清楚......” 刺眼...... 赵夫人眼珠子一转,立马张口道:“记得记得,我还记得嘞,齐夫人的确是在西湘阁间将玉佩交给我,因为穿了一身大红衣裳,衬得玉佩上的红线都没那么显眼了......” “你撒谎!” 楚青黎声音冷厉,“当日我娘分明是在东湘阁间,从未去过其他地方。她说因为那是她最开始来到楚府时所住的地方,她来楚府后最快乐的时光都在那里渡过!” “而且她最不喜大红,觉得晦气,又怎会穿红衣裳?我说她衣裳刺眼,那是她穿了一身白,因为病痛吐血,将胸前一大片衣衫皆染成了红色,触目惊心,所以当日周围之人都记得十分清楚。” “赵夫人,当日你根本就没见过我娘。那么,你手里的玉佩究竟是从何而来?” “你放屁!”赵夫人被她这么一吓,顿时心虚不已,但她若不摆出气势来,岂不是直接向她认输? “这玉佩......这玉佩分明就是你娘交给我的,我只是因为时间太长有些细节记不清了。说我这块玉佩是偷来的,你有什么证据?况且,你当时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又怎会知晓这些细节?这一切,恐怕都是你编的吧!” 楚青黎看着她,笑而不语。 赵夫人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觉得她说不过自己,更是洋洋得意添油加醋道:“你个冒牌......” 楚隆生面色阴沉似水:“赵乐怡。” 赵夫人一噎:“老爷......?” “长涟似乎从未说过,这玉佩是你偷来的吧。” 赵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妾身口误......但,她绝对不是真的长涟!否则,她如何解释自己身为襁褓中的婴儿,能知晓这么多细节?莫非开天眼了!” 楚青黎微微摇头,轻叹:“赵夫人既如此不死心,那好,长涟今日便让您心服口服。来人!把奶娘带上来!” 很快,几位妇人便被林嬷嬷带了上来,赵夫人一见,顿时双腿一软,几乎要坐不住滑下来。 这些不是当年伺候过齐夫人的奶娘和丫鬟们吗?原本楚青黎刚一回府,她就在已经派人四下去找了,为的就是有人证可以诬陷她冒名顶替。 她当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找到这群人,没想到竟是被楚青黎给找着了。 “父亲,这便是当年伺候过我娘的奶娘和丫鬟们,她们可以作证,当年我娘临走前那一天,根本没有见过赵夫人,那玉佩也是交给了我的,从来没给过赵夫人。” 自楚青黎来到楚府之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了这些人,买通了她们,为的就是有一天,万一身份被人揭穿,她还能有后手应对。 随着她们的作证与解释,楚隆生的面色越来越黑:“够了!赵乐怡,当年是你对不起齐荷,她与你势同水火,又如何会将这么重要的玉佩私下传于你?” “恐怕,这玉佩是你偷来的吧?齐荷当年没发现端倪,是因为你用了一块假的给换走了!” 赵夫人再也坐不住,立刻滑跪下来:“老爷!妾身冤枉......妾身这么多年伺候于您,替您打理府邸,管好内宅,兢兢业业,您不能不信妾身啊......” 赵夫人虽一把年纪了,却风情依旧,楚隆生见状微微有所触动,可见楚青黎受了委屈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正犹豫间,却见楚青黎又抛出一枚炸弹:“父亲,赵夫人污蔑女儿一事事小,可咱们楚府账目上的巨额亏空,女儿却不能瞒着父亲!这些亏空,全都是赵夫人动的手脚!” “她先是指使账房管家替她敛财,等管家被处死之后,她仍不肯罢休。您在外辛苦筹钱,可她却在内釜底抽薪,这才是咱们府上账目永远都填不满的原因!” “你放屁!”赵夫人闻言顿时目眦欲裂,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个贱人!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还敢给我泼脏水,我打死你个小畜生......” 她清者自清,根本不怕被那小贱人污蔑! 楚隆生抬手打断她,看向楚青黎,目色沉沉,“长涟,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责的,你有证据吗?” 楚青黎看着赵夫人面露笑容,从容开口。 “回父亲,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