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网骗到校草怎么办》 1、第 1 章 清水街的路面依旧坑坑洼洼,雨后满是泥泞,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很快弄脏了崭新的小白鞋。 陶卷鱼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低头有些笨拙地避开水洼处。 他此刻像是做贼。 戴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口罩,头上还严严实实扣了顶大兜帽,几缕小卷毛从帽檐的缝隙里钻出来,又被他伸出两根手指塞回去。 “不知道在不在家……” 嘴里这样小声嘟囔着,陶卷鱼很快猫着身子来到一处破落小院子前,躲在院子外的门后,探头探脑睁着双眼睛朝里偷瞄。 这个院子不大,里面是看起来上了年头的两层小自建房,这会儿院里没什么动静,很安静,透过斑驳的铁栅栏门,可以看见里头大门上了锁。 那应该是不在家。 陶卷鱼顿时从猫着的门后出来,熟门熟路踮着脚把手腕伸到门里,两下就打开了院子外边摆设似的锈铁门,进到了里头。 “小咪?” “咪咪在吗?” 在锁了的大门边蹲下身,陶卷鱼将怀里的牛皮纸袋用小绳子绑起来,挂在了大门把手上,他小声朝门里叫了几声,不多久就有只瘦长瘦长的彩狸在门后“喵喵”着过来,回应他那两声唤。 “好猫。” 陶卷鱼隔着门板跟彩狸打完招呼,然后叮嘱。 “可不要告诉阿姐我来过哦。” 猫在里面又“喵喵”两声像是回应,陶卷鱼松口气,站起身确认东西绑好了,他便挥手跟门里叫唤着的猫说了声“拜拜”,然后就转身走出去,将院门重新关好,步调轻快地离开了清水街。 下午有课,陶卷鱼等在公交站台。 等车的间隙,他低着头把脸上的口罩和扣着的兜帽都摘下来,露出顶着一头小卷毛的脑袋。 头发是天生的自来卷,颜色不是纯黑,而像是掺着点枫糖的巧克力,棕棕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将口罩和帽子都整整齐齐叠好后,陶卷鱼等的车正好到站,他小步跑着上车,投币之后往里走,路过一位看着有些站不稳的老人,他上前一步扶了一把,然后笑着嘴甜地喊“奶奶好”,边扶着老人往空位上走,边问“奶奶哪一站下呀?” 陶卷鱼长得乖巧,嘴又甜,跟老奶奶聊了一路,到下车分别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奶奶家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还知道老人家有个孙子,在京市二小上一年级。 手心里,还有老人家给他塞的一把花生糖。 嘴里含着花生糖嚼,陶卷鱼进了京大校门,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在下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三根绿舌头雪糕,装在袋子里提着往楼上寝室走。 “卷鱼回来啦。” 孟非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听到门边的动静,支起脑袋一瞄,抬眼就见一张乖乖巧巧的笑脸,提着袋子朝这边晃了晃,袋子里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冰凉凉的解暑雪糕。 “买的什么?” “绿舌头!我们卷鱼真贴心,好鱼!” 底下的动静把另一边在床上躺着的人也给勾了出来,扒在床沿栏杆边往下望,气若游丝地叫唤:“卷鱼又带吃的了啊?外边是不是热的厉害?” 陶卷鱼提着袋子又往出声的路知临那边去,踮起脚仰头把剩下那根雪糕递给人,他撇了撇嘴,说:“很热啊。” 而后又关心地问:“知临哥哥怎么声音哑哑的,生病了吗?” 孟非走过来搭上陶卷鱼肩膀,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说:“他啊,给班花告白被拒,搁这儿躺尸大半天了。” 陶卷鱼听完,懵懂地点点头,本来想再问些什么,但还没开口,一边孟非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大声叫唤起来:“这是怎么搞的?我的天,卷鱼你这红了一大片……” “什么?受伤了吗?我看看。” 陶卷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孟非拽到了窗边最亮的那一块,床上的路知临也一翻身从上边下来,皱着眉走了过来。 陶卷鱼手臂上确实有道骇人的红印子,见两人低着头凑近一脸严肃,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看见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笑着解释:“应该是刚才在公交上蹭到扶手了,没事的。” 孟非松了一口气,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太容易留印子了……” 平时不小心磕着碰着哪里,就是好大一片红,瞧着吓人。 几人吃完雪糕,下午一起上了课,孟非和路知临今晚上还有节晚课,没回寝室,陶卷鱼独自买了饭回来,吃完后爬上床,闭眼补了一会儿觉,在晚上七点准时醒来,起身揉着眼睛下床。 将窗边的窗帘仔细拉好,陶卷鱼睡眼惺忪地打开自己的衣柜,猫着腰在里面翻了翻,他抱出最里头严严实实蒙着的一小格单独的收纳箱,抱着收纳箱放到桌子上,他打开上面蒙着的一层碎花布,露出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小裙子们。 放在一边的手机不时亮起,某个番薯图标的软件不停蹦出新的消息,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各种各样催更新的话术。 陶卷鱼有一个周更的发布照片的账号。 今天是固定更新的日子。 挑了两条不同风格的短裙后,陶卷鱼抱着怀里的裙子迈步走进卫生间。 京大的住宿条件不错,寝室里都配有单独的卫生间,只是宿舍楼有些年头了,卫生间还是老式的那种,有些逼仄,不算很大。 手指勾住肩头的衣物,陶卷鱼有些慢地脱下衣服,略显笨手笨脚地换上其中一条裙子后,他弯下腰,对着背后的全身镜看了看,伸手努力够着后背裙子系带的位置,又花了好些功夫才把系带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手机被架在置物架上,陶卷鱼伸出手指点开相机。 放的位置不太合适,镜头里只出现了陶卷鱼探出个头的小卷毛。 他此刻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踮起脚尖调整着手机摆放的位置。 原本穿着的裤子和上衣被放到手机后边垫着,陶卷鱼一双笔直的腿暴露在微微燥热的空气中,因踮脚的动作轻轻绷着,显出一点平时没有的紧实柔韧来。 等调好了位置和角度,踮着的脚落下来,那点紧绷的韧劲松下,一瞬间双腿原本的肉感便又冒了出来。 等陶卷鱼扶着墙,又给腿上套好裙子配套的长筒袜后,那点原本不是很明显的肉感这下更清晰起来,筒袜束口的地方抵着大腿,明晃晃勒出一圈,陶卷鱼埋着头把那袜子往外扯了扯,结果不仅扯不松,反而叫袜子狠弹了一下,又痛又勒,让他不由“嘶”出一声气音。 手机上又有消息亮起,这回不是番薯上的,而是来自微信,备注为【阿姐】。 【阿姐】:你又来这干什么? 【阿姐】:我不需要你给我送东西,你的钱也别往我这儿丢,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话? 【阿姐】:陶家的钱我不要,你以后就是陶家的人,别再来我这,不欢迎。 一条条消息在眼底冒出来,陶卷鱼眼中闪过一点湿意,后又被他自己憋回去。 拿过手机,他没再去扯勒得过紧的腿袜,低头咬着唇打字。 【小鱼】:没有,不是我,我听话了。 第一句先是否认了自己去过清水街,而后又忍不住解释。 【小鱼】:不是陶家的,我没拿陶家的东西给你。 后边那句他打的急切,但等发出去的时候,后面却紧跟了一个感叹号。 阿姐把他拉黑了。 陶卷鱼怔住,似乎有些不相信,半晌后愣愣打字,又发过去一条。 【小鱼】:阿姐,你别不要我啊…… 这条消息也没能发送出去,阿姐确实把他拉黑了,陶卷鱼先是有些懵地呆了片刻,随后像是要哭,但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后,他又把眼里的一点湿意重新压回去,抓紧时间打理好身上的小裙子,他找角度拍好了今天要更新的一组照片,稍微修了修后将照片先给微信小号的置顶名片发了过去。 【小鱼】:老公晚上好呀!新的照片准备发布啦[小裙子照片xn]老公还想看其他的吗 【小鱼】:只要老公想看,我都可以拍哒 眨着眼努力往回憋着泪意,陶卷鱼给昵称为【j】的置顶账号发完消息,等对方回复的间隙里,他揪着手机将脑袋埋进双膝之间,只剩卷卷的一头乱发露在外面。 不过几秒钟,平复好心情,对面还没有回话,陶卷鱼脸上已经又恢复成平时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退出聊天框,他登上番薯,编辑好这次的照片,他设置好定时发布,再退出,又去微信小号里跟其他打赏榜的金主们联络回复消息。 裙子挑了两条,拍摄只用了其中一条。 陶卷鱼安静地换上另一条,这一条裙子跟刚才的款式有所不同,是校园jk短裙,穿上后勉强遮住大腿根。 换好裙子的时候,置顶的榜一也同时回了消息。 陶卷鱼探头去看,果然是简短的一个字。 【j】:腿 往下扯了扯过短的裙摆,陶卷鱼想,这大概是两人聊天记录里出现最多的字眼,榜一似乎很喜欢他的腿,每次营业前的惯例询问,不出意外都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复。 低头有些局促地对着镜子,陶卷鱼微微分开双腿。 掐了把相比身上其他地方算不上纤细的腿,陶卷鱼想,跟流行的骨感纤韧的类型不同,他的腿……也并没有很好看吧? 2、第 2 章 在陶卷鱼举着手机有些局促地拍着给榜一的福利腿照时,手机屏幕上,定时发送的那组女装照片刚巧到了时间,按时发布在了主页里。 后台评论和私信随着更新不断涌出更多,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陆陆续续的虚拟打赏特效。 一直话少沉默的【j】又是一言不发,不过眨眼,便赫然又挂在了本次打赏榜的第一。 一出手便抵过其余零散打赏的总和。 陶卷鱼眨眨眼,原本因为拍腿照特写而略微羞耻泛红的脸热褪去了一点。 榜一大佬虽然沉默寡言,癖好也有些特殊,但是出手真的大方,除了要他拍一点腿的照片,也没有提过任何其他过分的要求,是很省心事又少的大金主了。 这么一想,陶卷鱼眼神坚定,将手机屏幕按灭,他俯身脱掉腿袜,抱着卫生间里的衣服出去,爬上了靠里侧自己的床铺。 床帘拉上后,宿舍原本的顶灯透过缝隙射进来几缕,昏暗迷离的光线下,陶卷鱼曲着腿,口中咬着一截长长的黑色丝带,丝带的另一端被他抓在手心,他低着头,认真把黑丝带缠绕捆绑在腿根和膝弯处。 不像腿袜那样紧得勒人,丝带被陶卷鱼绑的有紧有松,大腿的地方松垮着摇摇欲坠,越往下则一点点收紧,紧贴着昏暗灯光下半隐半现的双腿。 绑好了丝带,陶卷鱼觉得这样应该比单纯的腿好看一点,也跟发布的那组照片不重复,应该能让【j】看得更满意,于是捞过手机,他开始换着姿势,一口气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和构图的露出腿的照片,也没有怎么修,很快发到了跟榜一的聊天框里。 瞄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不知不觉便已经九点多了,马上孟非跟路知临就要回来。 陶卷鱼很快收拾好拍摄用的小裙子,爬下床叠好塞回原位,严严实实又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做完这些,他皮肤微微有些出汗,于是抱着自己的睡衣,他准备先洗澡。 在他进去卫生间后没多久,宿舍门锁发出几声响动,孟非单肩挎着背包,跟路知临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寝室。 “我卷鱼呢?” 孟非手上拿着碗打包回来的关东煮,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探头没瞧见陶卷鱼,含糊着疑惑了一下。 路知临瞅了眼紧闭的卫生间,耳畔有隐约的水声,于是道:“洗澡呢,先给他放桌上吧。” 他们下了晚课,回来路上在便利店里给陶卷鱼带了点夜宵。 “临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咱班花。” 孟非把关东煮和一根橘子味棒棒糖放到陶卷鱼桌上,而后回来放下包,拖着椅子挤到了路知临旁边坐下。 他决定好好安慰下兄弟,不要让他继续萎靡不振。 一大早跟人表完白,躺床上就一蹶不振,下午晚上上课都明显心不在焉的,看得他牙疼。 路知临听他提起这个,颓丧地撑着手抵在桌子上。 “我知道。” “她说她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也不是她的理想型。” 班花也是他们金融1班的班长,长相明艳大气,有责任心性格还稳重成熟,路知临想,对方对他无意本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毕竟她那么优秀…… 孟非咬碎嘴里的棒棒糖,低着头在自己的手机上翻翻找找,打开了番薯软件,把自己珍藏的漂亮博主账号推到了宿舍三人小群里。 “好兄弟,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分享给你了。” “保管你看了很快就有新的念想,忘记一切烦恼。” 让兄弟从失恋里走出来,转移注意力就是最好的方法! 这个番薯上一周一更的漂亮博主是孟非的心头好,也是他的解压神器,只要路知临看了,没道理还能继续萎靡下去。 孟非给人推完账号,低头才发现他的神仙博主今天更新了,他美滋滋又存了几张图,拍了拍路知临的肩,拖着椅子回自己那边去慢慢欣赏了。 而陶卷鱼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手机上宿舍群里的消息后,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孟非招呼他去吃夜宵,他好像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似的,愣愣地抬头望向走过来的人。 孟非察觉到他呆愣愣的,笑着揽着他的肩打趣。 “怎么把自己洗傻了啊?” “快过来,给你买了吃的和橘子糖。” 孟非把人按坐在椅子上,陶卷鱼闻见麻辣汤底的香味,吸了吸鼻子,捏着手机还是先插了颗鱼丸塞到嘴里。 孟非瞅着他吃东西,手贱地伸手戳戳他鼓起来的一边侧颊,见他桌上的手机里点开的群聊页面,跟着解释道:“这是我偶然挖出来的宝藏博主,穿的涩涩的,看着又纯纯的,全网无代餐!” “推给我的兄弟们哈哈。” 孟非笑得爽朗,边乐此不疲地伸手玩着陶卷鱼的脸颊和头发,边又说。 “卷鱼你去开个账号做吃播吧,就叫仓鼠小鱼,绝对能火啊。” 陶卷鱼听着耳边的话音。 不像是被发现什么的样子…… 他松口气,一口下去,嘴里的爆汁鱼丸炸开,双眼也微微向上眯了起来。 路知临只瞅了一眼群里的那个账号,他不爱上网,也对网上的这些照片没什么兴趣,脸色还是很颓靡,只在这时听见孟非的话,才支起了头,朝正吃着关东煮的陶卷鱼看去。 陶卷鱼刚洗完澡,脸颊被热气蒸的红扑扑,一头卷毛有些乱地顶在头上,垂眼认真咬着丸子,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确实让看着的人也很有食欲。 但是。 “卷鱼家里那么有钱,哪需要做吃播。” 陶家做航天科技产业,是京市近几年来势头最猛的新兴企业家,身家不可估量。 作为备受疼宠的陶家小少爷,陶卷鱼前程似锦,哪需要做这种维持生计的网红行当。 孟非也就是随口一说,哈哈一笑说“也是”,然后便又转移了话题,聊起别的来。 - 周六一大早。 阳光透过床帘的缝隙洒进来,漏了一缕暖暖的光在沉睡着的陶卷鱼脸上。 他沉沉陷在被窝里,怀里长条的狗狗抱枕挤在怀里有些变形,抱枕被人抱了一晚上,胖乎乎的棉花狗狗被人用双手双脚夹得紧紧的,好好的可爱五官这时看起来歪歪的有些滑稽。 八点整时,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响亮的“小鱼起床啦!小鱼起床啦!”手机闹铃随之炸响在耳畔。 正吃着早餐的孟非听见,好玩地跟着闹铃一起喊:“小鱼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喽。” 陶卷鱼迷糊着应了一声,手臂从怀里的抱枕上挪开,迷糊着摸到手机,闭着眼睛摁灭了闹铃。 慢腾腾坐起来醒神时,陶卷鱼习惯性捧起手机,点开微信小号,开始打字。 【小鱼】:老公早上好呀!我起床啦[小狗伸懒腰.jpg] 惯例性发完这么一条,他慢吞吞从睡梦里清醒了些,定睛一看,才发现昨晚睡得早,漏了一条对面发过来的消息。 在他按要求发了腿照之后,过了两小时,有一条新的消息蹦了出来。 【j】:买这个[图片.jpg] 【j】:[转账20000] 什么? 陶卷鱼刚醒时反应比较迟钝,他慢半拍点开那个图片放大,看清后,低低发音念出来。 “冷敷贴?” 抱着膝盖,陶卷鱼有些迷茫地在手机浏览器里搜索了下,发现是修护皮肤泛红发烫的高端医用药。 “啊。” 回到聊天页面,手指往上翻了翻。 原来是拍前一套衣服时腿勒得太紧,后面私发给【j】的那些照片里,隐约的红痕没有遮掩,暴露在黑白相间的构图里,显得十分突兀。 现在低头扒开被子,陶卷鱼抱着狗狗抱枕撩起自己的睡裤,就见此刻腿上红的更厉害了,一大片红晕一晚上也没消,彻底醒神后泛着淡淡的痒意。 【小鱼】:谢谢老公[星星眼小狗.jpg] 【小鱼】:昨天有些困就睡着啦,忘了给老公说晚安,老公不要生我的气呀[可怜.jpg] 【小鱼】: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忘记的! 消息发出,对面没有立即回复,陶卷鱼习以为常,收下了转账,很听话地在网上开了处方,买了些冷敷贴,然后把订单截图给对方发去。 有床帘遮挡,陶卷鱼直接在床上脱下睡衣,先换上了衣服,然后爬下床洗漱准备出门。 今天要回家,陶成玉会来接他。 陶成玉是陶家的长子,也是陶卷鱼的大哥,但是陶卷鱼还不太习惯跟他相处。 或者说,他还不太习惯自己的家,以及家里和他有着至亲血缘关系的人。 “今天要回家啊?晚上还回来不?” 路知临一大早就出去了,寝室里就孟非和陶卷鱼在,见陶卷鱼挥着手背着书包要离开,他叼着个小笼包抬头,又从桌上拿了块糖起身塞给陶卷鱼。 “早上没吃,带块糖以防万一。” 陶卷鱼有些低血糖,孟非和路知临兜里总会揣些橘子味的糖果。 “谢谢。” 扬起脸道了谢,陶卷鱼接过糖,跟孟非说晚上应该不回宿舍,然后就拉开门离开了寝室。 - 经管院大二年级的男生宿舍楼下,一辆黑色轿车低调停在那里,车旁,高大男人西装革履,面色沉静,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宿舍大门。 男人眉眼冷峻,站在那里不怒自威,通身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意。 他一手拿着手机,听筒里是陶父絮叨的叮嘱。 “只只可能不太适应待会儿的场合,你接到人后安抚一下,待会儿宴会上也多留神着他些,别让他落单没人照看。” “嗯,我知道。” 陶成玉应下,余光里瞥见一抹身影,简短说:“出来了,我先挂了,爸。” 手机挂断,陶成玉几步上前,把人挂在肩头的书包伸手接了过来。 “只只,大哥拿吧。” 肩头重量骤然一轻,耳边一声犹有些陌生的小名钻入耳中,陶卷鱼愣了半秒,而后张口叫了声“大哥好”,跟在陶成玉身后一步步朝停着的车那边走去。 他摸着鼻子,低头看着前方人被阳光照到地上的影子,轻轻迈步跟着影子踩上去。 “只只,爸妈有些想你,今天……跟大哥回家住一晚?” 说这话时,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顿了顿,影子也停了下来。 话音里的小心,让陶卷鱼抿了抿嘴唇。 “好呀大哥。” 他仰起脸,朝望过来的陶成玉露出一个笑容。 3、第 3 章 司机开车,陶卷鱼跟陶成玉一起坐在后排。 陶卷鱼低头刷着手机,回复着聊天列表里好几个@他的消息。 基本都是京大的同学,约他周末出去玩。 他一一冒泡回复,再附带一个[小狗鞠躬]表情包,说自己去不了啦。 回完消息,眼睛有些痒,他伸手揉揉。 这时一直低着头似乎在办公的陶成玉开了口,语气是尽量压轻的温和,伸手过来抓住他手腕拿开。 “不要这样揉眼睛,只只。” “嗯?” 突然的接触很短暂,陶卷鱼只感觉手腕上一凉,而后便听到陶成玉的声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唔,有点痒。” 陶卷鱼下意识撇撇嘴,语调因为眼睛的不舒服拖得慢了点,像无意识的撒娇呢喃。 陶成玉一顿,不太熟练地开口哄:“眨一眨眼睛,不要用手揉。” 跟他的话音同时响起的,是陶卷鱼的一句:“大哥手好凉,脸色也有点差,是不舒服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疑似关心的问话,陶成玉脸上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霎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似的,僵在了那里。 他沉默时,陶卷鱼先是按照他说的,忍住没再揉眼睛,然后眨了眨等眼睛好了一点,之后便抬头望向还僵着的陶成玉,琥珀色的眼珠浅浅的像琉璃,一瞬不瞬看过来。 他琥珀色的眼珠同奶奶一样,眼型像杏仁,跟陶父一样,而卷卷柔软的头发,则遗传自陶母。 小时候,大家都夸只只真可爱,把长辈长相上的优点都继承了,真让人稀罕。 只只是陶家的老来子,本该养在锦绣堆里,同那些圈子里的矜贵少爷一样,千娇百宠着长大。 ……如果没有被弄丢的话。 陶成玉看着眼前的人,哑声道:“没事,大哥没有不舒服。” “好吧。” 陶卷鱼见陶成玉似乎被自己的问题问得不自在,摸着鼻子转回了脸。 看着窗外时,陶卷鱼轻轻蜷了蜷手指。 看吧,不仅是他不适应跟陶家的人相处,他们……面对自己时好像也不是很习惯呢。 - 宴会是在高档会所举办的商业午宴。 陶成玉有心时时看顾陶卷鱼,但身处社交场合,难免分身乏术,同人交谈的间隙,原本在视线范围里的陶卷鱼悄然没了影子,陶成玉握着酒杯的动作一顿,道了声失陪,朝原本陶卷鱼坐着的位置走去。 - 从宴会上离开的陶卷鱼此刻嘴里嚼着橘子糖,走到了外边没人的小花园里。 边上有个长长的藤椅,陶卷鱼坐上去,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在藤椅上摊成一张卷饼,他左右翻了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躺着看天上飘来飘去的云。 看得昏昏欲睡时,耳边有道冷冽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插兜站着的高挑人影。 那人背对着这边,手里握着手机,说的话陶卷鱼听不大清,只断断续续的,用词不太友好,似乎语气很是不善,气压很低。 陶卷鱼竖了竖耳朵,在摇晃的藤椅上探头伸出一点脑袋。 恰在这时,对方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突然转身,一双眼直直朝这边看来,精准盯在了陶卷鱼脸上。陶卷鱼一愣,探出去的脑袋蓦地缩回来。 半晌没听到对方再出声,电话应该挂断了。 陶卷鱼从藤椅上坐起来一点,原本以为人应该已经不在了,却没想到还在原地,手微微抬着,不过没再拿着手机,而是点了根烟。 看起来,气压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些。 陶卷鱼多看了两眼,手指在自己兜里掏了掏,攥了颗糖在手心,犹豫要不要上前。 毕竟不小心听到了人家讲电话,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不介意的样子。 那人似乎真的在后背上长了个眼睛,在陶卷鱼坐起身时,那双黑得像墨的眼睛又一次直直盯过来,对上视线后,掐着烟突然朝这边走了过来,径直停在了陶卷鱼坐着的藤椅边。 陶卷鱼见人先带三分笑,拿着糖就要出声打个招呼。 但那人视线在他周身一扫,冷冷的眼神里透出一点漠然的、明显的刻薄。 而后无视了他,将烟擦着他的脸扔进后边的垃圾桶里,接着就迈步离开了。 ……好没礼貌。 陶卷鱼把要拿出来的糖又重新塞回自己口袋里,咕咚一声复又躺回藤椅上。 到了午饭的时间,陶卷鱼拿出手机,打字。 【小鱼】:老公中午好呀![小蛋糕xn]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蛋糕!老公你吃午餐了吗? 【小鱼】:身体最重要,不要忘记吃饭哦。[小狗女仆为您服务.jpg] 他发完消息,转着手机有些无聊。 而另一边,刚走出花园的人手机屏幕同时亮了亮。 “江少!” 一露面,江谈的周围便又围上来许多人,他不咸不淡地应着声,耳边是司空见惯不太高明的客套奉承,他没心思应付,淡淡看了眼跟上来的秘书,秘书会意,很快把要跟上来攀谈的人都不动声色挡开。 - “只只?” 陶成玉找来小花园的时候,就见不远处的藤椅上,陶卷鱼抱着手臂仰躺在上面,一双杏仁糖一样的眼睛此刻轻轻闭着,缩在椅子上呼吸清浅,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陶成玉高大的身影在藤椅旁蹲下来,沉默看了两秒熟睡中的人。 “只只,回家睡吧,好不好?” 放轻了声音,陶成玉本想伸手,直接把人从藤椅上抱起来。 但手刚伸出去,看着眼下已不再是幼时小团子的弟弟,他动作一顿,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在陶成玉出声唤他的时候,陶卷鱼就朦朦胧胧有了点意识,等慢慢睁开眼,看清身旁的人,他自然伸着懒腰在藤椅里摊开了手脚,然后就起身,问人:“大哥,是要回去了吗?” “不好意思呀,我刚刚看你在忙,就出来了。” 陶卷鱼刚醒,下意识又想揉揉眼睛醒神,但想起之前在车上陶成玉不赞同的话语,他又止住动作,只掩面打了个哈欠,乖乖走到陶成玉身边,等人领着他出去。 “没事。” 陶成玉收回落空的手,起身垂眸,给眼前的人理了理被藤椅压乱的头发。 “走吧。” - 从宴会上离开,回到陶家。 陶父陶母要到晚上回来,陶成玉去了书房开会,陶卷鱼则待在自己的卧房里,有阿姨端了水果和零食放到房间里,里面空调早已提前打开,温度凉爽,适宜入睡。 不过这会儿陶卷鱼也不困了。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置顶的【j】发来了消息。 【j】:只吃蛋糕? 前面的几条消息被略过,【j】只回了这么四个字,陶卷鱼倒是很习惯了,对方问,他就趴在床上,歪着脑袋捧着手机打字回。 【小鱼】:其他的都有些奇怪,看起来不好吃。[委屈.jpg] 意外的,这次对方没有无视或是隔好久才回复,而是在他发出去的下一秒就秒回。 【j】:怎么奇怪? ……怎么奇怪吗? 没料到对面会顺着问,陶卷鱼愣了一会儿,眨着眼如实回。 【小鱼】:其实也不是奇怪啦,就是好多食物以前都没有见过,不敢放到嘴里[小狗炸毛.jpg] 自从被认回陶家,跟着陶成玉出席了几次这种宴会,他发现宴会上准备的餐点都大同小异,看着很高级,有那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超级大的龙虾和螃蟹,还有很多长得奇形怪状他在电视里也没见过的吃的。 既不会吃,也不敢吃。 所以每次陶卷鱼都只抱着甜点吃,陶成玉见了,大概是觉得他喜欢甜食,每次回家来,家里准备的菜式也都是甜口居多,零食里也备了很多甜点小蛋糕。 不像之前跟阿姐一起时,因为两人做饭都难吃,每次都用很多重口的辣椒粉撒在菜上,吃的全是辛辣口的,几次吃坏肚子,被阿姐摁着灌药看医生…… 想起这些,陶卷鱼的双眼微微垂下,嘴唇抿了抿。 【j】:不会吃? 看着再次秒回的消息,陶卷鱼眨眨眼。 【j】看起来有点奇怪,平时他应该都很忙,神出鬼没的,两人很少有这样互相一聊一回的时候。 在陶卷鱼的刻板印象里,对方回复消息就应该是想要他拍那种照片了。 想了想,陶卷鱼还是先顺着跟人聊了下去。 【小鱼】:[嗯嗯.jpg] 【小鱼】:老公你怎么知道呀?[星星眼.jpg] 【小鱼】:要是你在就好啦,可以教我! 榜一每次砸钱都轻描淡写的,平时又很忙的样子,在陶卷鱼的脑补里,对方应该跟陶成玉差不多,是家里的天之骄子,年少有为的大老板。 应该也经常会出席这种社交宴会。 果然,对方回。 【j】:下次有没见过的,发来 难得榜一在线这么久,陶卷鱼看出对方或许是无聊想聊天,于是叽叽喳喳几乎一个人占满了聊天框,噼里啪啦给对方发了各种各样最近发生的有意思的事,还跟他吐槽,说中午时遇到一个没礼貌的人,不喜欢。 【j】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虽然不是句句都回应,但是也一直在跟他聊,陶卷鱼确定了对方的反常,最后犹豫了下,还是发过去这样一条。 【小鱼】:老公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小鱼】:不开心? 这次对话框里沉寂了许久,陶卷鱼以为这次聊天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到,半晌后消息提示音又响起。 【j】: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嗯”,陶卷鱼有些意外,随即很快回复。 【小鱼】:不要不开心哦,我给老公再拍新的照片,老公想看我穿什么样的小裙子?[小狗严阵以待.jpg] 陶卷鱼这样发了过去,心想,不过拍照片的话,要等到明天回学校了,这边并没有裙子,他没带。 或者翻一翻以前没发过的库存,可能也有新的。 这么想着,对话框里跳出新的回复。 【j】:视频 两个字看得陶卷鱼整个愣住,思绪中断,他在床上瞪圆了一双杏眼,本来放松着的双腿此刻也下意识卷着被子夹紧。 视频?是……要他拍视频,不看照片了? 他……他没拍过。 脑袋里有些懵地这样想着,陶卷鱼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却没想到,下一秒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j】的头像骤然放大到正中间。 对方竟然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4、第 4 章 怎么办! 陶卷鱼脑子里蹦出三个大字。 咬着唇,他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急得头顶的小卷毛都微微随着静电炸了开来。 好像被他表情包里那只浑身毛都炸开了的卷毛小狗附身了。 那个番薯上的账号,从第一条更新开始就是以女装示人,他也从来没有露过脸,榜一突然要求视频,他完全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连心脏都吓得紧缩了一下。 既不敢接听,也不敢点挂断。 陶卷鱼脸颊因为慌张涨得通红,脑子里除了“怎么办”就是“完蛋啦”。 手中的手机此时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嗡嗡的震动声持续到自动挂断,陶卷鱼手足无措地看着跟榜一的对话框,咬了咬唇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消息。 【小鱼】:老公好突然呀,我都没有准备 【小鱼】:今天没穿老公喜欢的小裙子,不好意思给老公看[害羞.jpg] 消息石沉大海,【j】既没有再拨视频过来,也没有回复他发过去的两句话。 陶卷鱼咬了咬牙,又发。 【小鱼】:下次给老公拍视频看,好不好呀[拽衣角.jpg] 【小鱼】:只给你一个人看 这次,对方过了半晌终于回了一个“嗯”。陶卷鱼看着这条消息,紧绷的神经过山车似的,总算落了下来。 蒙混过关了。 啪叽一下倒回床上,想起要拍视频,陶卷鱼又蔫蔫的有些迷茫。 想了想,他捧着手机,找到备注为【闻姐】的账号,点开聊天框,给对方发去消息。 【小鱼】:闻姐,你会拍视频吗[小狗探头.jpg] 闻姐开了一家小众女装品牌店,陶卷鱼在番薯平台上的第一组女装照片,就是给闻姐的店做模特时拍的。 那组照片意外爆火出圈,之后陶卷鱼就跟闻姐一直有合作,他账号里更新的内容,几乎一大半都是穿的闻姐寄给他的样板衣,闻姐也算是陶卷鱼运营这个账号的引路人,很有耐心地教他拍摄技巧和修图构图,帮了陶卷鱼特别多。 【闻姐】:小鱼啊!正打算找你 【闻姐】:我这边设计了一批夏日特别款裙装,已经打好版做好样衣了,正想问你最近有没有空过来拍宣传照 【闻姐】:视频可以呀!我给你拍,平台上视频流量有时候比照片大得多,你可以发个视频试试水 跟闻姐约好了时间,拍视频的事有了着落,陶卷鱼倒在床上左右翻了翻,脸颊上的烫意终于渐渐下去一些。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心想。 拍了视频就不可以再突然打电话过来吓他了啊。 - 晚上陶父陶母回到家,陶卷鱼被两人分别摸了摸头又抱了抱,吃饭时,他们和陶成玉一起,三人一直见缝插针地给陶卷鱼夹菜,直把他的肚皮撑得滚圆,回到房间去浴室洗澡的时候,脱光了衣服,陶卷鱼低头挠了挠微微凸起的肚子,撇嘴叹了口长长的气。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后,他提着自己的书包到房间里的书桌前坐下。 明天有线代作业要交,他还一个字都没写。 陶卷鱼非常偏科,高数和线代都是他的弱项。 咬着笔看了看老师布置的线代课后题,他在第一道题就卡住,觉得有些晕字,蔫蔫地想,这个课上真的有讲过吗,好难哦。 还是找一下外援吧。 把手机举起,对着卡住的课后题拍了个照,陶卷鱼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找路知临的聊天框,趴在桌子上给人发消息。 【小鱼】:[题干照片x1] 【小鱼】:救救![抱大腿.jpg] 等回复的时候,陶卷鱼又看了看下一道题,看得头大,他又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大概是被天书一样的题目给弄晕了,眼眶里都蒙了薄薄一层晕乎的水雾。 线代怎么这么难啊。 他这样真的不会在考试的时候挂科吗。 丧气地趴在桌面上,旁边的手机这时响了一声,陶卷鱼撑起一点脑袋,把手机勾了过来。 眼睛被困意弄得湿湿的,看不大清楚。 他眨眨眼,凑近屏幕。 刚才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没错。 陶卷鱼想着是路知临给他的回复,可是点开大号的消息列表,显示没有未读消息。 懵懵地愣了一会儿,陶卷鱼往下扒拉了一下消息通知栏,定睛看清楚后,他一双圆溜溜的琥珀眼瞪大。 着急在路知临的聊天框里翻了翻,发现刚才的照片并没有发到这里。 而顶上,显示有新消息来自小号…… 是他的榜一发过来的。 路知临的账号昵称是【l】,榜一的是【j】。 陶卷鱼“呜呜”了一声不知名调子,手忙脚乱地从大号退出,点开了旁边应用分身的小号。 他的“救救!”发错了人不说,居然还发给了榜一。 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 生无可恋地点开跟榜一的聊天框,道歉的话已经在陶卷鱼肚子里滚过了好几圈,他调出键盘就要解释发错了,却不想,抬眼时,对面回的不是疑惑的“?”或是其他,而是一言不发地发了张照片过来,上面是写在草纸上的解题步骤。 详细工整,还带着引用公式的注解。 嗯? 陶卷鱼不自觉沉下心看完了纸上的内容,又自己拿着笔在草稿本上复写了一遍,发现好像真的看懂了。 好……好厉害啊。 陶卷鱼眨眨眼,把卡住的第二道题也拍下照片,然后,试探性地又给【j】发了过去。 【小鱼】:再、再救救? 大概隔了五分钟,【j】还是一言不发,但把详细又好懂的解题思路和步骤给再次拍了过来。 陶卷鱼发现自己好像又看懂了。 他打字,很真诚地发。 【小鱼】:老公你怎么这么厉害呀[蹭蹭.jpg] 【小鱼】:后面还可以问你嘛 卧室明亮的灯光下,陶卷鱼此刻捧着手机坐的笔直,跟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时一样,正襟危坐,眼睛亮亮的等着对面人的回复。 此时,miracle酒吧。 私密包房内,台球桌前一人俯身握着球杆,肌肉因标准的握杆动作微微隆起,他盯着某处略一发力,咕咚一声,球稳稳入袋。 一个人打得没意思,将手里杆子往旁边随意放下,杜正邻走到一旁拿了杯威士忌,随手撩起额前碎发,朝一边的江大少爷走去。 江家今天热闹的很,上演了好一出闹剧。 大少爷这会儿心情绝对算不上好,作为他的发小,这不,投资新开的酒吧开了张,杜正邻直接包下一层,带大少爷来松松筋骨,舒舒气。 不过,这人忒不领情。 反常地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机里有什么不得了的妖精,引得冷情冷性的禁欲大少爷动了凡心。 杜正邻被脑子里的想法逗笑,心想怎么可能。 江谈眼高于顶,人冷性格还毒,从没正眼瞧过哪个女生。 男生就更不可能。 大少爷恐同。 想起江家他爹的闹剧,杜正邻想,他要是江谈,他也恐同。 恶心的很。 长腿一伸坐到了卡座沙发扶手上,杜正邻拿着另一杯酒推到江谈跟前,是真有些好奇。 “你看什么呢?” “岳秘书……” 看清江谈手机上在发什么照片给江谈的人,他轻嗤一声,好笑地调侃。 “我还说是谁呢,大周末的,你给人岳秘书放个假吧。” 江谈冷淡抬眸瞥了杜正邻一眼,语调是一贯的冷。 “他的工资我开。” 言下之意就是说杜正邻狗拿耗子瞎操心,让他闭嘴。 “行行行。” 大少爷今天脾气炸,杜正邻也不跟他对着来,免得引火烧身,只晃着酒杯又转移了话题,问人。 “听说林家有意跟你们家联姻,林媛可是难得一见的明艳大美人,三年都是咱们京大的校花,怎么说,江少看上人没?” 江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摩挲着背面机身,边垂眼在酒吧包房昏暗的灯光下点开屏幕,边启唇,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刻薄道: “你没别的事了?” 杜正邻最爱八卦,人也风流,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草包纨绔,本来就没什么正事。被江谈这样反问,他也习以为常,摇着酒杯跟人碰了碰,道: “不喝酒也不谈美人,没劲啊。” 他在这儿无病呻吟一番,旁边江谈收起了手机,抬手扣了扣腕间纯白的绷带,随手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高度数的酒精下去,江谈面不改色,提步朝包房门外走去。 “去哪儿啊?” 杜正邻扬声叫唤。 江谈已经走到门口,任杜正邻叫唤,头也没回。 - 看着【j】最后发来的那个“可以”,陶卷鱼眼睛更亮,一连给对方吹了好大一段的彩虹屁,最后还不忘本地补充,说给他的视频会好好拍,拍好就发给他。 有了前面两道题的超详细解析,陶卷鱼又把课本重新复习了下,再做后面几道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些难,但起码有了些思路,也磕磕绊绊写了个七七八八,可以交差。 做完线代作业,陶卷鱼已经困得不行,软绵绵就倒在了床上。 已经给榜一发过了晚安,陶卷鱼一身轻地把自己蛄蛹进被窝里,怀里是从寝室特意压缩带回家的狗狗抱枕,他抱着小狗,脸颊在被单上蹭了蹭,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里,他兢兢业业地在闻姐的指导下拍着要给【j】的小视频,【j】看了很满意,转头给他发了十本线代学习资料,把他给吓晕了。 5、第 5 章 京市的这个夏天热的不同寻常。 之前下雨降了一点温,但刚放晴两天,日头就又一日比一日猛,像火炉一样。 陶卷鱼被晒得有些蔫巴,额发湿漉漉的,有些痒地贴在侧颊上。 抬手扣了扣被热风吹得有些歪扭的帽子,他背上背着包,手里拎着三杯奶茶,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低头打字,在宿舍小群里回复着消息。 孟非跟路知临周日没课,两人窝在寝室里盘算着等陶卷鱼回来一起去校外吃新开的一家大盘鸡,陶卷鱼看见孟非@他问到哪了,于是打字在群里冒泡。 【小鱼】:今天外面特别特别热,我快要到校门口了 【小鱼】:感觉头发都要烤焦啦 回完消息,将手机塞回口袋,陶卷鱼抬起一只手扶了扶帽檐,然后摸摸自己被阳光烘烤的烫烫的头发,感觉是真的要焦了。 前两天都还没有这么热的。 回家是陶成玉来接,今天回学校,则是陶父陶母送的他。他们想将陶卷鱼送到寝室楼下,但陶卷鱼没让,只让停在了校外的奶茶店前,然后就跟他们道别,下车买了奶茶自己往校内走。 校门口的奶茶店新出了饮品,是最近网上很火的柠檬冰奶。 孟非在寝室里时提过几次,陶卷鱼正好想起,柠檬冰奶就是今天上新,于是排队买了三杯。 也是排队排的比较久,所以整个人才被晒得烫烫的。 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全糖的,陶卷鱼握着吸管插好,嘴唇咬住吸上来几颗加的珍珠小料。 嚼着冰冰凉凉的珍珠,他舌尖在唇边舔了舔,轻轻“哈”出一声,总算好受了一点。 昨天下单的冷敷贴送到了快递驿站,陶卷鱼稍微绕路先去取了快递,就这么又是背着包又是拎着塑料袋和快递的,他“满载而归”地回到了开着空调的宿舍。 “哎呦,怎么脸都晒红了!” 路知临帮陶卷鱼拿过手上背上的东西,孟非有些夸张地凑近用小风扇对准他,还拿着手给他扇风。 “柠檬冰奶!我今天上午在班群里看到有人也买了这个,说是从一大早就开始排队,要买到得排老长时间了。” “难怪晒成这样。” 路知临帮陶卷鱼放好东西,闻言唏嘘。 “有这么好喝吗?” 陶卷鱼把给两人带的奶茶拿出来递给他们,扬起笑脸说:“没有那么夸张,只排了一小会儿。” “很好喝哦,我刚刚尝过了。” “好鱼儿,待会儿我跟你知临哥哥请你去吃豪华大盘鸡。” 同寝一年多,几人关系一直很融洽,互相带吃的喝的都很平常。 一开始不太熟,大家还统一a钱,后来都熟了,就没那么讲究,今天你带,明天我请的,寝室关系分外和谐,也从来没出过什么矛盾。 - 新疆大盘鸡。 非常醒目朴实的店名。 孟非在某团上团了一个3-4人餐,价格挺实惠,他们坐在外面等位的时候,鼻尖都是喷香四溢的烧鸡味,闻着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果然,菜上桌的时候,那香味直直扑鼻而来,炒好的鸡块每一块都在料汁里滚过,跟清香软糯的土豆块一起拌匀,一吃一个不吱声。 孟非是三人里话最多的,从开始吃到结束,对今天的这一顿是赞不绝口,直说下次有空要一起来二刷。 “我也觉得好吃,下次我请你们哦。” 陶卷鱼又吃得有些撑,习惯性挠挠肚子,果然鼓出来了一点点。 他低头叹气惆怅的时候,耳边孟非突然“咦”了一声,然后陶卷鱼听见孟非嘀咕:“那好像是校草?” “穿衬衫西裤那个。” “江谈?” “对,是他。他旁边站着的美女,好眼熟……” 路知临突然停下了步子,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是李仲婷。” 他一眼认出人,说出这个名字时,嗓音突然低了下去。 两人一问一答间,气氛陡然有些不对。 陶卷鱼从他们身后探出头,目光朝着大盘鸡旁边的西餐厅看去。 点单台前,陶卷鱼先注意到那个有几分眼熟的背影。 熟悉的插兜姿势,身形分外高挑,跟旁边的女生站在一起,要比人家高出一个头还多。 ……是在哪里见过呢。 陶卷鱼想了想,从孟非和路知临中间挤了两步,站得靠前了一些。 恰好这时那道身影稍稍侧身,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陶卷鱼越发觉得眼熟,但还差一点才想起来时,被他看着的那道身影猝不及防彻底转向了他们站着的这边,而他的视线像薄薄的刀,就那么突然地,直直看向了陶卷鱼的方向。 陶卷鱼一愣,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回想了起来。 ——是他。 那个没礼貌擦着他脸丢烟的人。 两人隔着西餐厅透明的玻璃门对视上,而耳边,突然沉默下来的孟非这时清嗓子似的咳了一声,他大喇喇地动起来,一手把陶卷鱼揽到身侧,另一手绕过去又揽住路知临的手臂,拽着两人往商场扶梯那边走。 之后回学校的路上,气氛一路上都怪怪的。 孟非天南地北地扯着闲话,陶卷鱼偶尔回应,路知临则话陡然变得更少,几乎一直看着旁边发呆,明显有心事。 - 第二天上午的课上完,陶卷鱼周一下午的课是体育,但中午时阴云密布,有细小的雨滴从天空飘落,群里体育老师@了全员,说下午的课取消,陶卷鱼的时间便空了出来。 他回了趟寝室,拿上雨伞,撑着伞独自出了门。 下雨天没有那么热,陶卷鱼穿了身简单的t恤长裤,投币上公交后他收了伞坐到后排的位置,坐了十多站后,在京市安澜医院站下了车。 安澜医院环境和服务都很好,入院探望病人需要登记。 陶卷鱼熟门熟路地做好了登记,走到电梯间按下八楼的按钮。他怀里抱着一大捧看望病人的花篮,电梯停下后,他轻手轻脚出了电梯,往8021单人病房走去。 一推开门,陶卷鱼先笑着喊人:“谢奶奶,卷鱼来看你啦。” 谢奶奶神色安宁地躺在病床上,像是普通地睡着了,并没有对跟他打招呼的陶卷鱼做出回应。 陶卷鱼自顾自将小心抱着的花篮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然后拖了把椅子,乖乖地安静坐在了老人病床旁边。 将老人没什么血色的干瘪手掌抓在掌心,陶卷鱼在病床边侧脸贴上去,温热的脸颊在老人身侧乖顺靠着。 他像以前来时一样,叽叽喳喳地跟谢奶奶说着话,说自己的事,说阿姐的事,最后说谢奶奶要长命百岁,快快醒来。 从养父母家逃出来后,是谢奶奶捡到了他。 阿姐不想再要他,但谢奶奶肯定不会像阿姐那样,等谢奶奶醒了,陶卷鱼要好好跟她数落阿姐,撒娇让谢奶奶给他做主。 每次来安澜医院,陶卷鱼能一个人待上大半天。 等他跟谢奶奶告完状,又一个人坐了半晌后,已经快要到下午五点。 每天三餐,阿姐会过来。 晚上则是护工守在这里。 陶卷鱼在五点的时候离开了病房,然后在自助机上拿谢奶奶的住院号分开预缴了几笔费用。 自助机每次最多缴费5万元,所以要分开预缴。 陶卷鱼把这段时间【小鱼】账号上的钱全部提了出来,包括之前被阿姐从卡上退回来的,一股脑全交到了医院的账户里。 做完这些后,怕碰到阿姐,他抬手把t恤后边的连帽扒拉上来,将脑袋遮住,按电梯等着下楼。 电梯到的时候,他迈步走进去,因为戴着大帽子遮住了一点视线,里面又安静得很,他没发现里面站了人,不小心跟那人撞了个正着,鼻头都撞得一酸。 “……唔。” 捂着鼻子哼出一声,陶卷鱼眼睛里迅速翻出泪花,他视线上移,入目是冷冷绷着的下颌线,再仰头往上努力看,才看到被他撞到的人一双格外黑而漠然的眼。 几乎是同时,在陶卷鱼愣了愣,张口打算出声说抱歉时,一条手臂横了过来,插在了他跟那人之间,将他隔出一步。 “这位先生,您还好吧?” 挡住他的人手臂还横在那里,嘴上说着得体温雅的话,手上的动作却防备意图明显,穿着商务西服套装的人让陶卷鱼瞬间联想到总是跟在大哥身旁的高秘书,气质如出一辙。 “没事。” 陶卷鱼捂着鼻子的手放下,从善如流地站远了一些。 “抱歉,不小心撞到你。” 他认出了面前被他撞到的人,脑子里飘过昨天西餐厅时对视的一幕,以及再前一天,第一次碰到这人的时候。 三天碰到三回。 陶卷鱼暗自低头,将帽子重新戴严实,撇撇嘴想怎么这么巧。 “又是你。” 电梯缓缓下行时,陶卷鱼突然听见这么一句。 接着,电梯门向两侧大开,那位秘书走了出去,而陶卷鱼视线里,孟非口中叫“江谈”的人走了两步,站定在了陶卷鱼面前。 陶卷鱼感觉面前格外高的人微微俯低了身体,来到跟他视线齐平的位置。 “嗯?” 有些不明所以,陶卷鱼张唇,歪头发出疑惑的气音。 江谈看着眼前仿若懵懂无知的一张脸,漠然的表情更冷一分,盯着人相比寻常人偏浅的眼珠看了两秒,他收回视线,就留下那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接着便又跟初次见面时一样,转身直接擦着人走了出去。 陶卷鱼眼神更加迷茫。 他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摁一楼的按钮,电梯直接下到了负二层停车场,江谈二人上了一辆suv,倒车的时候,陶卷鱼总觉得又有视线盯过来,他甩甩脑袋,摁下一层的按钮,电梯门一关,隔绝了一切视线。 6、第 6 章 冷敷贴意外的效果很好。陶卷鱼晚上按照说明书敷了两片,早上起床的时候,之前被腿袜勒出来的印子就基本消了下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 随手撩起睡裤把腿拍了张照片,陶卷鱼发给榜一,很认真地报备。 - 下了课,陶卷鱼跟孟非还有路知临一起去校外买饭。 京大西南门外有家卤味店,老板娘每天现做卤鸭卤鸡盖浇饭,他们经常会过来店里吃。 吃完后又从店里打包了一点烤鸡架,三人朝外走准备回校。 路知临这几天状态都肉眼可见的差,从那天吃完大盘鸡之后就更颓靡了,孟非总见缝插针地拉着他聊天转移注意力,这会儿两人勾肩搭背地走着,陶卷鱼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打包的一小份鸡架。 卤味店开在小巷子里,离学校西南门还隔着条街,往那边街上拐的时候,突然旁边有个女声惊慌叫了声“有小偷!”,接着追赶的混乱躁动在有些狭窄的巷子里响了起来,一阵兵荒马乱的。 孟非停了话音,被那动静吸引,背过身朝身后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丢了东西的女生满面惊慌恼怒,在一众围观人群里拔腿往后边的方向追。 凑着看热闹的人纷纷避让,还围了个人堆,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在四周响起。 “这年头还有人光天化日地偷东西啊。” “我看见那个小偷了,抢了那学生的包就往后跑,长得也鸡贼鸡贼,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我看有个男娃娃反应快,跟着就追出去了,也不知道追没追上。” 议论声越来越大,孟非这时候察觉到身边少了点什么,意识过来的时候,他瞪大眼左右看了看,抓着路知临就问:“卷鱼呢?” 路知临一愣,视线也朝周围扫了扫。 原本跟他们一起走着的陶卷鱼不知何时不见了人影,孟非跟路知临叫了两声,也没人应。 猜到什么,孟非朝还未散去的围观路人里一扎,听了一耳朵他们七嘴八舌的话后,他跑到一个说看到了全程的大爷跟前,着急问:“大爷好,您看见追着小偷出去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大爷确实看到了,不过他眼神不大好,没看清那男娃娃的模样,只模糊着说:“样子嘛没看见,但那娃娃头发是卷的,手上拿了个袋子……” 大爷一说头发是卷的,孟非就立马“卧槽”了一声,跟路知临对了一眼,两人下一秒也马上拔腿就跑,朝刚才引起混乱的那一头急忙追了过去。 另一边,陶卷鱼手上提着的塑料袋这时已经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追着前面那人跑得吃力,刚才眼见就要抓到人背后鼓起来的衣服,但路上有颗石子把他绊了一跤,他脚腕一疼,就一下被拉开了距离,再勉强跟着跑了两步,他眼睁睁看着人拐着弯往另外的巷子钻,一下子就没了人影,追不动了。 脱力扶着墙,这会儿陶卷鱼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他已经报了警,只能看看后面警察调监控能不能把人找着了。 一停下来,疼的那只脚有些不能碰地,陶卷鱼扶着墙在路边单腿蹦了蹦,额发上都是涔涔的汗珠。 刚蹦了两步,有些不适应,他放下脚,想要忍着疼慢慢走。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出声,陶卷鱼步子一顿,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好像是在叫自己。 他扶着墙蹦着把自己转了个身,抬眼一看,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惊讶。 “学长?” 昨天从安澜医院回学校后,陶卷鱼在学校论坛里搜了搜江谈的资料,孟非也跟他科普了下,他知道了江谈是京大计算机系的,今年大三,高他一届。 陶卷鱼依然是天生的见人带笑,前几次见面些微的疑惑和不愉快好似被他抛到脑后,这会儿意外看见人,他脱口而出一声“学长”,然后就那样仰着头微微笑着看人。 江谈对他那声“学长”不置可否,眼神顺着另一边的巷口瞥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到面前人涨红的一张脸上。 陶卷鱼的眼睛很独特。 偏圆的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单纯又无辜。 而他又很爱笑,江谈漆黑的眼珠看似轻飘飘地看向人扬起的笑脸,再往下移了移视线,入眼便是还未完全褪去的一点颊边软肉,以及,若隐若现露出尖尖的一颗虎牙。 这副模样,寻常人看了大抵都生不出什么恶感。 但江谈脸色漠然,依旧是一副冷淡如冰的神情。 “学长有事吗?” 江谈默然不语的时候,陶卷鱼伸手给自己擦了擦滚到脸颊的汗珠,然后有些站不稳似的,往一边的墙上又靠了靠。 “脚怎么了。” 并没有回答陶卷鱼的问话,江谈再出声,是这么一句陈述口气的疑问句。 陶卷鱼今天穿的是条七分牛仔裤,江谈问他话的时候,他低头瞅了瞅好像越来越疼的脚腕,再抬头时脸上的笑褪去,他撇撇嘴说:“追小偷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可能扭到了吧。” 他抬头,就见江谈的视线跟着移到了自己露出的脚踝上,那视线让他不由缩了缩脚,觉得对方看着的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 “学长?” 陶卷鱼又出声叫了一声人。 江谈收回目光,走到陶卷鱼跟前,出声让他坐在一边花坛墩子上,随后,微微有些肿起来的脚踝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了掌心,陶卷鱼一动不敢动,等脚被放开,才听到对方说:“扭伤,没伤到骨头。” “啊,谢谢学长。” 陶卷鱼道谢。 下一秒,江谈站起身,问了句让陶卷鱼又感觉不明所以的话。 他问:“是追小偷跑到这里的?” 这话问的奇怪,江谈的视线也盯得陶卷鱼感觉怪怪的。 他出声,把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经过跟对方讲了一遍,然后心想,这里看着怪陌生的,斜前方,暗色发光的招牌写着酒吧的字样,看起来像是听过但没来过的酒吧一条街。 不是为了追那个跑掉的贼,陶卷鱼恐怕很难会主动跑到这种地方来。 江谈这么问他,让陶卷鱼不太灵光的脑袋不由想起前一天,对方同样意味不明的一句“又是你”。 唔,陶卷鱼抿了抿唇,眨眼想。 虽然是有些过于巧合,但,江谈不会是觉得,自己在故意跟着他吧? 应该不会吧……? 陶卷鱼懵懵的,有些不确定起来。 “那天的午宴,我是跟着哥哥去参加的,到花园里透气的时候里面是没人的。后来你打电话,离得有点远,我也没听到什么。” 陶卷鱼叽叽喳喳开始说着解释,把几次偶遇的经过都原原本本说出来,末了,想起昨天怎么说也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江谈,今天江谈还帮他看了扭伤的脚踝,他于是仰起头,真诚道。 “学长,今天谢谢你帮我呀,我请你吃饭吧。” 陶卷鱼不知道江谈信没信他说的那叽里咕噜一大段话,只在说完后看了看人神情,然后从坐着的墩子上起来,小心活动了下脚腕,觉得没那么疼了。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呼哧呼哧的跑步声,以及叠声的两句“总算追上了!”,“你没事吧祖宗!”。 是终于追过来了的孟非跟路知临。 两人直奔陶卷鱼过来,看见他一只脚高高肿起来,连忙过来扶他,同时问他怎么一个人就追出去了,脚怎么回事,要带他去医院。 陶卷鱼被两人拉着问了好一会儿,等孟非跟路知临停了话音后,他想起自己说要请江谈吃饭,正要转身找人喊“学长”,结果发现江谈原本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陶卷鱼挠了挠头顶跑乱掉了的头发,心想,不吃饭了啊。 7、第 7 章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江谈的手机屏幕上,【小鱼】账号一片空白的朋友圈在他手指下划过。 接着,又点开聊天记录。 最新的几张腿照在江谈漆黑的眼底停留数秒,他双指放大,视线从上到下,最后落到【小鱼】露出一截的脚腕上。 他一向冷淡平直的嘴角此时轻嗤出一声。 - “谢谢你啊小哥哥!” 陶卷鱼跟着偷东西的贼跑得七弯八绕的,孟非跟路知临本来毫无头绪,无头苍蝇似的在岔路口犯难,好在先看到了丢东西的那个女生,女生指着方向跟他们说陶卷鱼往哪儿去了,他们这才顺利追了过来。 而几人汇合后过了一会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也扶着膝盖赶了过来。 见到陶卷鱼的第一句,她就忙不迭地道谢,看陶卷鱼似乎受了伤,她立马叫了去最近医院的车,又要加陶卷鱼的微信,说给他转账报销看脚伤的费用。 陶卷鱼没有拿出手机,只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子口,道:“我也没追上他,他后面往那个方向跑了,等警察过来,你看看能不能让调一下那边的监控。” “好的好的。” 女生连连点头,又把手机举了举,好像在说,那微信? 陶卷鱼眨眨眼,歪头冲女生笑了笑:“转账就不用啦,谢谢你帮我叫车。” “也没帮上你的忙,不好意思呐。” 陶卷鱼感觉自己不仅没追上小偷,还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好像有点丢人,跟女生说完话后,他就往孟非跟路知临身后藏了藏,孟非看出他有些不好意思,立马伸了条手臂给他揽身后,自己大咧咧跟女生又聊了会儿,接着叫的车就来了,他们跟人道别,上车去医院。 去医院看脚腕,医生说的跟江谈那句差不多,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韧带拉伤,开了喷雾给他,说静养几天就能好。 只是这几天要仔细着不要过多活动,避免造成二次拉伤。 回去用冰袋冰敷了下后,高高肿起的脚腕消了点肿,也没那么疼了。 陶卷鱼养了养脚腕,拍视频的事情延后,他在【小鱼】的微信小号上跟榜一解释了下,对方只发来一个“知道了”,看起来没有介意,陶卷鱼松口气,感觉最近榜一回消息比以前多了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 周五,下午照常跟孟非和路知临一起上课。 下课铃响,学校广播准时响起的时候,陶卷鱼突然听到教室门外一阵骚动,孟非也听到了动静,发现大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都时不时往教室门外的方向望,一时好奇,他直接站起身扒在窗户上顺着那边看了看,然后很快就明白了骚动的源头。 孟非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从扒着的窗户上下来,他自以为不经意地看了眼正收拾着书本的路知临。 路知临抬头,问:“看我做什么?脸上有东西?” 陶卷鱼闻言凑近帮忙看了看,摇头说路知临脸上没有东西。 孟非扶额,假咳了两声,带着两人就往跟骚动的那边相反的后门走去,不太自然地说话调侃:“好兄弟看看怎么了?走走走,饿死了,去买饭去。” 他们三人避开人流走到后门,但耳边的谈话声却避不开。 有人往这边走,压低声音聊天:“江学长跟我们班长认识吗?特意过来等在门边,是接班长下课吗?” “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但是江学长性格那么冷,之前从没听说他等过谁下课,这么特殊,肯定关系不一般吧。” 这么几句传到耳中,不用看,也知道教室外突然的动静是因为什么了。 江谈出身优渥,又是京大校草。 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能引起旁人的注目和讨论。 路知临听着这样的话,越过走廊里挤挤挨挨的人群,目光往教室前门的方向看了看,停顿几秒后转回头,一言不发地跟孟非往外走。 陶卷鱼低头拽着书包带子,手机里是打开的外卖界面。 他心无旁骛地盯着点餐页面里肥美多汁的脆皮烤鸡,对周遭的暗潮涌动都自动忽略,只用手指翻着评价里的图片,确认不是卖家秀诈骗后,他很快点了下单自取,然后收起手机,上前几步追上前面的孟非跟路知临。 “我点好吃的啦,不跟你们去食堂了哦。” 陶卷鱼脑子里现在都是烤的焦香流油的烤鸡图片,全然没察觉气氛有什么不对。 路知临“嗯”了一声。 孟非也应声。 跟两人道别,陶卷鱼脚步有些快地朝校门那边走。 每周五晚上是【小鱼】账号更新照片的固定时间,路知临跟孟非去食堂吃完饭就会直接去上晚课的教室里,不会回寝室,陶卷鱼有充分的独处时间,可以避开人拍要发布的照片。 陶卷鱼准备去店里拿点好的烤鸡,打包带回寝室,吃完就先把小裙子拿出来拍更新的素材。 提前一点时间,免得又像上次,有些匆匆忙忙的。 - “表哥?” 李仲婷一头雾水地喊人。 “你找我?” 她直觉哪里不对。 虽然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亲戚关系,但李仲婷跟江谈真的算不上熟。 上次跟江谈见面,还是误打误撞在西餐厅里碰着了,她硬着头皮跟这位脾气古怪的表哥吃完一顿饭,只觉得从夏天掉到了冰窖里,比跟家里的长辈相处时还要战战兢兢多了。 她最近也没犯什么事,不至于惊动表哥特意来找她吧? 果然,江谈冷淡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一秒,接着便略过她,直直往后边某个方向去了。 “表哥,你找谁呀?”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脚已经迈出去一点,想走。 江谈的一双眼睛仿佛比寻常人要更黑更深一些,李仲婷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后方,摸不清对方视线的落点,只被那目光弄得有些发怵,感觉江谈那眼神吓人得很,跟平常冷漠平静的样子不大一样。 “那……没事我先去食堂了?” 李仲婷小心说了这么一句,正想溜之大吉,却不想,跟前江谈突然出声,说:“发一份你的课表给我。” “……啊?” 李仲婷有些懵地发出疑惑的一声,而江谈长腿一迈,留下那句话便越过她离开,周身的氧气这时都好像霎时变充足了些,李仲婷长舒出一口气,然后就一头雾水地按江谈说的发了自己的课表。 不知道江谈要这个做什么。 反正总不可能是接她就是了。 李仲婷抱着怀里的几本书,抖了抖身上刚才起的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往食堂的方向准备去吃饭了。 - “您的蜜汁脆皮烤鸡,请拿好哦。” “谢谢。” 隔着打包袋,陶卷鱼已经闻到香喷喷的烤鸡香味,他无意识伸出一点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然后提着打包袋,转身就准备离开店里。 店面不大,点单台正对着的位置便是挂着风铃的玻璃正门。 陶卷鱼转身的同时,挂着的那串风铃叮铃铃响了两声,有新的客人进来,后面点单的小姐姐惯例性扬声说:“欢迎光临。” 陶卷鱼抬头看过去,第一眼是那人过分修长挺拔的身影,然后,猝不及防撞入带着几分熟悉的漆黑瞳孔里。 愣了两秒,陶卷鱼脸上慢慢露出笑来。 “学长?” 他有些惊讶,上前两步走到背光站着的人跟前。 江谈实在太高,跟他说话,陶卷鱼不自觉原地踮了踮脚尖,像是一个下意识动作,然后他提起手中拿着的打包袋,歪头问人:“学长也来买烤鸡吗?” 明明只见了不过几面,甚至初次相遇时陶卷鱼对江谈的印象还并不是很好,但他自觉之前是有误会,上次已经说开,这会儿再遇见人,他便又毫无芥蒂地跟人打招呼,语气就像遇见很熟的朋友,怎么听都听不出半点拘谨生疏来。 江谈看着他,视线从上而下,最后落到他踮起又落下的脚跟。 今天不是七分裤。 是条刚过膝的短裤。 陶卷鱼的小腿暴露在人视线下,踮起时微绷着,落下后微弹起,没有半分这个年纪男生会刻意锻炼的肌肉痕迹,仿佛,全都是一捏就会溢出来的软肉。 偏偏看着,还很瘦。 江谈插在兜里的手指互相擦过两下,本就漆黑的眸子转瞬更深了几许,而陶卷鱼无知无觉似的,迈着那样一双腿,又朝人凑近了一步,接着,江谈常年偏低的手背突然贴上来一团烫人的暖意,陶卷鱼竟自顾自拉住了江谈的手,还转身想把他往里带。 “上次说要请学长吃饭的。” 陶卷鱼拉着江谈,把人带到刚离开的点单台前。 “我点了只蜜汁脆皮烤鸡,再给学长点一个蜂蜜黄油的好不好?” “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吃两个口味。” 陶卷鱼好像对什么人都不设防,相处也没有一丝边界感。 此时无比自然地拉着江谈,他站在人身边,两人裤缝的边缘摩擦在一起,江谈的西装裤边,紧挨着的便是那双裸露着毫无遮挡的、浑是软肉的笔直小腿。 江谈兜里的两根手指再次摩挲几下。 随即,唇边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江谈又轻嗤一声,意味不明。 8、第 8 章 这家店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店里本来就不大,这会儿为数不多的座位几乎都有人。陶卷鱼等新点的烤鸡出炉,才终于看到一个角落里空出来的小方桌,跟江谈一起落座。 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勉强放下两只烤鸡和两杯饮料,十分逼仄。 而桌面下的空间,一下子放下两个男生的腿,就更加勉强。更何况江谈的身高摆在那里,陶卷鱼此刻坐着,裸露的小腿不可避免跟对方的西装裤紧紧贴着,几乎没留出一丝缝隙。 察觉到这一点,陶卷鱼动了动,小腿擦着布料顺滑的西装裤,慢慢挪了挪,跟人过长的双腿错开,往里并拢收了收。 江谈微垂下眼,桌下,对面人一双腿白的晃眼,位置挪到了他两腿之间,还微微朝前伸,圆润微红的膝盖几乎就挤在江谈眼皮底下,停在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 站着时,短裤过膝,遮住大腿。 而这会儿紧贴着人坐下,又被蹭着擦了擦,宽松的裤管沿着弧度垂落几分,露出恰到好处的一截缝隙,又半遮半掩,像是刻意引着人顺着缝隙往里看。 江谈喉结滚动一下,眼神暗了暗。 而再抬眼时,对上的又是一张看起来完全单纯无辜的脸。 陶卷鱼分好了一次性手套,把其中一双朝江谈跟前递。 “学长,你快尝尝。” 烤鸡的香味直直往鼻尖扑来,陶卷鱼又不自觉伸出一点舌尖,很快地在自己唇瓣上舔过。见江谈视线只在手套上停留一瞬,接着直直盯过来,落到他脸上。 陶卷鱼于是歪了歪头,将侧脸贴着肩膀胡乱蹭了蹭。 “学长?” “……是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问完,怕江谈看不清楚,他还把脸往人跟前又凑了凑,眨着眼问:“这下好了吗?” “……” 一顿烤鸡吃完,两只鸡几乎全进了陶卷鱼的肚子里。江谈话少,吃的也很少,只那杯冰镇的饮料他喝完了,杯壁的水珠顺着他青筋凸起的手背蜿蜒而下,陶卷鱼抬头瞥见,眼神呆了呆。 江谈不仅很高,手掌,也很宽大。 陶卷鱼盯着他手背上十分明显的淡青色血管,咽下嘴里最后一块烤鸡肉,然后心想,人的手也可以差别这么大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觉得江谈一只手就能圈住两个。 慢慢擦完手,陶卷鱼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来。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没想到会遇到江谈,计划被打乱了一点,陶卷鱼生出一点紧迫感。急忙拿过纸巾抿唇擦了擦手指和嘴唇,然后陶卷鱼便抬起脸问对面的江谈:“学长吃饱了吗?” 江谈微一点头。 陶卷鱼于是又朝人笑笑,之后便跟人在店门口道别。 他朝学校方向走去,步子有一些快。 明显是急着回去。 江谈插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边快步走边拿出了手机,低头打着字。然后很快,兜里的手机跟着震动一下,屏幕亮起,微信上进来新的消息。 【小鱼】:老公晚上好呀!吃过晚餐了吗?今天我吃到了超级好吃的烤鸡哦~就是吃得有点撑,耽误了一点时间,今天的照片可能要晚一点点啦[求饶.jpg] 【小鱼】:老公有想看的还是随时跟我说就好呀[蹭蹭.jpg] 转着手机,江谈又恢复平时冷淡无波的表情。 只是,细看之下,会发现他眉梢轻佻,眼里有一丝玩味。 岳秘书等候多时,抬头看看这家小网红店简陋的招牌和廉价的环境,他微低头扶了扶眼镜,然后平静道:“少爷,这家店的卫生质检看起来并未达到标准,也不符合您一贯的喜好。” 岳秘书见江谈的目光还落在刚才人离开的方向上,跟着看过去后,他顿了顿,然后一板一眼道:“恕我直言,少爷应当对那位先生保有警惕。毕竟根据观察,对方对您有所隐瞒,几次偶遇恐怕目的不纯。” “他说,都是巧合。” 江谈收回目光,食指弯曲,在关节处顶了顶。 岳秘书看起来很笃定地道:“显然您也并未相信。” 江谈为人冷漠倨傲,跟旁人也极少交心。他在网络上给一个账号打赏并跟其私联产生进一步关系一事,只有岳秘书知晓。 江谈看起来刻薄寡欲,很难想象是会跟人网恋的人。 岳秘书能看出江谈对网恋的女友应当十分满意。 虽然在网聊时也延续着现实里寡言漠然的人设,但每次那位有更新,岳秘书就会收到指令,买回照片里的同款,并定制数款尺码相似的裙装,一并送到江谈的私人公寓里。 后来,岳秘书甚至在休假时收到做大学线代和高数题的要求,显然也是为那位女友下的指示。 哦,不过现在,女友二字要打上一个引号了。 “走吧,回去。” 江谈没有继续跟岳秘书聊下去的意思,他迈步离开,走向一直停在不远处的车,弯腰坐进了后排。 车驶离京大附近,窗外樟树枝丫茂密,夜灯打下大片阴影。 江谈拿着手机,漆黑眼底那抹玩味还未散去,他敲了敲键盘,回过去如常的一个字。 【j】:腿 未说其他任何话语,更没有揭穿或是摊牌打破对方拙劣伪装的意思。 江谈莫名有些被挑起兴致,决定顺着对方,陪人玩下去。 毕竟—— 脑海里回忆起桌面下勾勾缠缠的那双腿。 太合心意。 比图片更对胃口。 9、第 9 章 晚上,江谈收到【小鱼】发来的私聊。 【小鱼】:老公我来啦[小狗飞奔.jpg] 【小鱼】:[照片x2] 浴室水声暂停。 江谈抬眼,看见消息列表里弹出的提示,他单手关了花洒,修长手臂伸到置物台,将震动了几下的手机拿到掌心。 这次只发了两张。 背景光线依旧昏暗,像刻意营造出的暧昧氛围。 模糊视野里,照片里的人很是听话,将镜头对准江谈要求的部位,凝出俯视的视角,把两条腿清晰展露出来。 今天是……旗袍。 穿着旗袍的人在看不清颜色的被单上侧卧着,旗袍在大腿处开叉,腻白腿肉随之在昏暗中露出一角,再往下,交缠的双腿有意无意侧分开来,又在小腿处勾连重叠,蹭开了底部的裙摆。 江谈漆黑眸子眯起,手指摩挲过屏幕。 带有水珠的指腹擦上去,流动的液体沾上屏幕,顺着旗袍开叉的部位往下,浑然融为一体似的。 江谈顶了顶腮帮,划过去,点开下一张。 而后他眸子更深些许。 这张里,侧卧变为跪坐。 照片里的人柔韧度显然很高,摆出的姿势看似简单,但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他应该是用一只手举着手机,上半身弯折着前倾,另一只手扒着栏杆之类的支撑物。 柔韧线条起伏往后,大腿掩在旗袍下直至开叉处,整个下半身跪俯着绷直后靠,而小腿则连着脚后跟,如同弯到极致的弓弦,拉出脆弱的骨骼线条。 江谈再次打开花洒,水温调到最低,将手机放在眼前。 水声复又在水汽萦绕的浴室里再度响起。 - “……会觉得被敷衍吗?” 陶卷鱼捧着手机,咕哝着仰躺在空调被里。 跟江谈一起吃饭贪了嘴,回来的时间本就有些晚,陶卷鱼拍好账号上的更新内容之后,又悄悄抱着条裙子爬上了床,在床帘里绞尽脑汁摆姿势。 以前陶卷鱼都会拍至少七八张不同角度的福利照,可今天时间确实不太够,才拍完两张,寝室门就蓦然被从外推开,孟非跟路知临回来,陶卷鱼立马就攥着手机佯装睡着,整个人窝进空调被里,连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还好担心他们会很快回来,陶卷鱼提前把放裙子的收纳盒塞回了衣柜最里面,没被回来的两人撞见。 只是,给【j】的照片只有匆忙拍下的两张,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觉得满意。 不要认为他拿了钱却故意敷衍呀。 陶卷鱼叹着气,一双微微下垂的琥珀色眼珠盯着手机屏幕上没有反应的对话框看了半晌。【j】可能是还没看到消息,又在忙,所以暂时没回。 “卷鱼?” 孟非压低着嗓子,站在陶卷鱼床位底下,用气音叫了一声。 “睡着了?” 路知临跟在他身后进来,朝陶卷鱼上面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外看了看,也用很低的气音说话。 “应该是,我们小点声。你先去洗。” 孟非动作放轻,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背着的包,拿出手机点开番薯,而路知临则应了一声轻手轻脚拿上换洗衣服去卫生间里。 等两人都洗完了澡,孟非静音打着游戏,路知临坐在座位上刷题,而陶卷鱼装睡着没一会儿真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过他没睡多久,被手机砸到下巴,倏地惊醒了。 “唔!” 严严实实被砸了个结实,陶卷鱼睁开的双眼里很快覆上一层水雾,他摇摇头把罪魁祸首从下巴上甩去一边,捂着下半张脸蛄蛹着坐起了身。 空调被从肩头滑落,露出还没换下的旗袍领口。 孟非听到他这一声动静,感觉不大对,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伸直脑袋问:“卷鱼醒了?” 陶卷鱼又“唔”了一声,几秒后才回孟非的话。 “嗯,你们回来啦。” 他声音也不大对劲,孟非越听越觉得不对,把手里手机丢开,走到陶卷鱼那边床下面,微仰着头问:“卷鱼,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感觉声音跟平常就不一样,忍着疼似的。 陶卷鱼也是才意识到肚子有些不舒服。 刚醒时捂着被砸到的下巴,这会儿下巴不痛了,手又无意识捂到了腹部,睡着时没感觉的肚子这会儿突然疼得一抽一抽,像有根筋在里面被扯着似的疼。 想起晚饭时几乎全进了自己肚子的那两只烤鸡,陶卷鱼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疼得在床上把自己蜷缩着弓成虾米状。 “没事……就是被手机砸了下。” 陶卷鱼这么应着孟非的询问,又跟人说有点困,想继续睡,孟非确认他没事就坐了回去,直接跟路知临一起收了桌上的东西,关上寝室大灯,也各自上床拉上帘子准备睡了。 等另外两道呼吸声都变得绵长均匀后,陶卷鱼才又细细呻吟了一声,然后从被子里起身,在旗袍外边裹了一张浴巾,下去拿上睡衣静悄悄进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里干呕了十来分钟。 腹部的绞痛一阵一阵的,疼痛过后泛上来轻微的恶心感,陶卷鱼漱了漱口,把自己清理了一下,换下身上的旗袍后又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跑到外边阳台上,倚着栏杆透气。 手机里,【j】敲了回复过来,内容居然是几张裙子版型的照片,陶卷鱼有些难受地靠在栏杆边,脸色略显苍白地点开细看。 【j】:喜欢哪种 这是要做什么呀? 陶卷鱼这会儿整个人蔫蔫的,脑袋也沉沉的思考不出对方的意思,于是他抿抿唇,打字在对话框里回。 【小鱼】:老公? 难受不舒服,他打字也简短了许多,连惯用的表情包也忘了加。 正要撤回重新输入,这时,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居然亮了起来,【j】在线。 【j】: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意料之外的一句,让陶卷鱼本就迷糊的脑袋更晕了点。 他随手扒拉了一下两人的聊天框,看到自己发的那句“以后不会忘记说晚安”,他此时湿漉漉的眸子定了定,然后意识到什么。 今天的晚安还没给榜一发呢。 于是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就开始打字。 【小鱼】:老公我没忘记,晚安呀[月亮emoji] 【j】:没睡说什么晚安 【j】:在做什么? 陶卷鱼瘪了瘪嘴,慢慢回复。 【小鱼】:吃撑了,睡不着。[大哭.jpg] 另一边,某公寓内。 江谈看着对面发来的那句话,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下午时对方吃东西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 江谈微眯眸子,心想,原来还知道撑。 【j】:地址 【j】:叫人给你送药 10、第 10 章 因为榜一最后发来的那两条消息,陶卷鱼吓的几乎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的时候,他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脸上表情蔫蔫的,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而惯例要给榜一发的早安问候他今天也没敢发。 蘑菇似的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下意识把自己给缩了起来。 怎么办? 陶卷鱼心不在焉地在食堂吃着早餐,有些六神无主。 恰在这时,手机微微震动一下,微信上有新消息进来。 陶卷鱼被消息提示音又给吓了一下,还好信息来自大号,看清的时候,陶卷鱼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对面是有一段时间没联系的人。 ——展成,陶卷鱼初高中六年的同桌,上大学后不在一个城市,但两人一直没有断过联系。 而展成,恰好也是除闻姐外,现实里唯二知道陶卷鱼女装账号的人。而且,因为关系更亲近,展成知道的比闻姐更多一些,连一开始私联金主该怎样称呼人这种事,都是展成教陶卷鱼的。 此刻看见展成的消息,陶卷鱼一双眼顿时亮了几分,仿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 【小鱼】:阿展,救救!! 他一股脑把昨天晚上的事转述给了展成,还补充,说之前【j】还给他拨过视频通话,不过被他蒙混了过去。 展成那边看完屏幕上发过来的一大串消息和跟在最后的两个[小狗泪奔]表情包,不由大笑一声回了个[摸摸头]。 【展成】:别慌,你把你们的聊天记录转给我看看。 陶卷鱼照做,在食堂里边吃边给展成转发过去。 展成看完,先发了条语音过来,陶卷鱼点开凑近去听。 【展成】:吃撑了啊?今天好点没有啊? 陶卷鱼听完打字回。 【小鱼】:已经好多了。 【小鱼】:阿展,你说怎么办?我一直没回消息,要怎么办呀[大哭.jpg] 【展成】:别哭,听我的。 【展成】:你等会儿照常给他发早安,就装作没看见那条消息,然后看看他什么反应。 【小鱼】:直接跳过不回复吗?会不会让人生气啊 【展成】:生气也没事,他又不认识你,隔着屏幕呢[摸摸头.jpg] 【展成】:放宽心,等他回了消息你再截图给我,我教你怎么回。 陶卷鱼很信任展成,闻言虽然有些不安犹豫,但还是按照对方说的,点开了小号,给置顶的【j】看似如常地发去了早安消息。 【小鱼】:老公早上好呀!我起床啦[小狗卖萌.jpg] 【小鱼】:老公要记得吃早餐哦 一发完消息,陶卷鱼立刻就放下了手机,将手机背面朝上扣在了食堂餐桌上,欲盖弥彰地低头抱起鸡丝粥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消息提示音一直没响起,陶卷鱼时不时往手机上偷瞄一眼,抿着唇愁眉苦脸。 而另一边,刚在健身房结束晨练的江谈正仰头灌着冰水,手腕上缠着腕带,脖颈上挂着毛巾,听见手机震动,他过了会儿才拿过来,看见某个消失一整晚又发来消息的人,他眼眸眯了眯,手指微动点开聊天框。 看完消息后,江谈眉梢挑了挑。 ……拖了一晚上,最后还是选择装傻么。 握着手机往后倒了倒,江谈闲散靠坐在身后椅背上。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惯会做出懵懂无辜表情的脸,江谈修长手指转着手机,心想,还挺谨慎,这是不想让他知道地址,怕他真找过去? 几次三番“偶遇”制造见面巧合,明里暗里用那张脸和腿勾他,却又非要装作不认识,怕被他发现【小鱼】账号的真面目。 这还真跟岳秘书那一番发言对上了。 江谈冷笑一声,手指曲起顶了顶指节。 昨天晚上,岳秘书给江谈发了段长篇大论,一板一眼消息格外冗长。 【岳秘书】:[思维导图分析表x1] 【岳秘书】:冒昧推测,对方应当是意外得知您的身份,之后谨慎起见,选择线上按兵不动继续跟您的网聊,而线下则制造机会同您相遇,试探您对其本人的态度。 【岳秘书】:之所以隐瞒网上的身份,据我分析,对方应该是做了风险评估,毕竟一开始他就以女装获取关注与流量,性别是个问题,他不敢贸然与您相认。而线下“偶遇”,对您一番试探接近,其动机也不难判断。 【岳秘书】:若是您不厌恶他的性别,线下接近您自然没有坏处,还可以线上线下两头吃;若是您厌恶同性,对方也可以全身而退,继续在网上维持跟您的关系,找借口不见面即可。 岳秘书洋洋洒洒地像是做什么学术研究,把大少爷的网恋对象的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总结一句。 【岳秘书】:还请恕我直言,对方绝非同外表那般“小白花”,少爷若要跟其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还需让我再调查一番对方背景才是。 岳秘书辛苦的一番分析,江谈只扫了扫,没回。 此刻看着装傻的据岳秘书说“颇有心机”的【小鱼】,江谈脸上本是一片冷漠,但视线往上触到人精心拍来勾引人的那两张新的腿照,他冷漠的神情顿了顿,眼神也微变,手指往下在屏幕上再次将那照片点了开来。 长了这样一双腿,又这么会隔着屏幕讨好男人。 江谈将脖子上的毛巾放下来,起身解着腕带朝浴室走。 装傻就装傻吧。 江谈倒是还想看看,下一次“偶遇”,那张单纯无辜的脸凑过来,又要使什么手段勾起他的兴致。 - 【展成】:怎么样?回你了没 陶卷鱼已经吃完早餐离开了食堂,他约好了今天要去闻姐店里,直接在校门口等了公交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可能是有展成一起插科打诨,他的紧张缓解了不少,脸色也没刚起床时那么蔫蔫的了。 【小鱼】:还没有呢[小狗趴耳朵.jpg] 【展成】:没有也是好事啊!你不是说他平时也不一定每条消息都回吗? 【展成】:放宽心,你就静观其变就好,要是真有什么,直接销号跑路,谁也找不着你[呼噜毛吓不着.jpg] 销号跑路。 陶卷鱼不到迫不得已,大概不会那样做。 一来他还想多攒一点钱帮阿姐减轻负担,二来销号跑路对喜欢他的那些粉丝,特别是给他打榜的金主们有点太不负责,三来,虽说经营这个女装账号是机缘巧合,但是……陶卷鱼没告诉其他人,他穿女装不仅是因为钱。 说不清是本来就喜欢,还是有了流量后收到的那些特别真心实意的夸夸。 总之,陶卷鱼也是……喜欢穿的。 咬着唇,虎牙尖尖在下唇上探出一点。陶卷鱼揉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脑袋在车窗玻璃上蹭了蹭,羞耻的神情就这么明晃晃挂上了他泛红的脸颊。 11、第 11 章 这次要拍的宣传照是闻姐店里新出的夏日特别款,很……清凉。 薄薄的纱质连衣裙很轻,陶卷鱼在更衣室里换好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有些偏长的裙摆。 闻姐店里的女装相比别家都会偏大一些,身形纤细些的男生穿上也毫不违和,不会觉得小或是勒得慌。 不过今天要拍的几款裙子布料都非常薄,陶卷鱼穿脱时格外小心,总觉得一不留神裙子就会不小心被扯裂开。 等拍摄完店里需要的照片后,闻姐又给陶卷鱼拍了几段时长很短的视频,发到陶卷鱼手机上。 等陶卷鱼换回自己的衣服后,闻姐走过来让他看今天拍摄的成片,一边看一边夸他:“你简直是个衣架子,特别是这张镂空开叉的款,太显曲线了,完美!” 闻姐特意点出来的那款是这一系列的主打款,也是拍成了小视频的一套,设计感很强,布料轻薄透气,适合夏日去海边时穿,应该会很有氛围感。 跟闻姐道别,陶卷鱼离开时已经是下午日头最盛的时候。 闻姐把这次拍摄的几套样衣都装起来让他带回去,他抱着一袋衣服,回去时有些昏昏欲睡,脑袋靠在公交座椅上摇晃。 握着手机,陶卷鱼点开了跟榜一的聊天页面。 对话框里还是自己发过去的那条早安消息,陶卷鱼点开加号,将方才保存的几段小视频选中,检查了下没有露出脸后,他直接按下发送,给没有动静的【j】发了过去。 【小鱼】:老公下午好!视频拍好啦[小狗转圈.jpg] 闻姐拍摄时用的是全身镜头,不过戴了假发,视频里用的是侧身和背面的镜头,脸看不清,长发被鼓风机微微吹起,画面朦胧又干净,一眼看过去直接模糊了性别,不会让人起疑。 想起对方平时一贯的偏好,陶卷鱼轻轻放下手机,心想,要是榜一揭过了昨晚那个话题,又理他了的话,他就抽空再拍一点正面的露出腿的照片,就算做一点心虚的小补偿。 而另一边,看到手机里多出来的几段视频,江谈点开来,却不觉得视频画面“朦胧又干净”,他漆黑的眼珠先是盯向画面偏下,轻轻摇晃的那双腿,而后再往上,移到视频中人一头再自然不过的及腰长发上。 这一段是坐在藤编秋千上拍的,视频里的人侧着身,双腿在秋千上一晃一晃,过分薄的纱裙裹着身体,小腿在摇晃中时隐时现,大腿处一点隐秘的镂空设计抢眼,恰好点出腿上格外糜红的一颗痣,半遮半掩。 穿这么薄,又要露不露的。 不是刻意勾引人是什么。 江谈走到冰箱前,拎了罐冰水出来。 脑海里,那头长发自动替换成微微卷曲的短发,模糊的侧脸也有了分外清楚的轮廓。 江谈低头,将几段视频都看完后,手中的冰水也见了底。 他握着手机敲了敲屏幕,一条转账紧接着出现在沉寂了半晌的聊天框里。 - 回到宿舍的时候,孟非和路知临都不在。 在群里问了下,得知两人一起出去了,可能晚上才回来,陶卷鱼回了个[好哦],然后他关好宿舍门,拉上窗帘,抱着怀里的衣服上了床。 榜一回复了消息,陶卷鱼慢慢在床上脱掉t恤长裤,换上了那条带镂空的长裙。 可能是姿势原因,也可能是床上空间实在有些逼仄。 曲腿变换姿势拍照时,陶卷鱼没有发现,裙子被撑开了些,在腿部镂空的地方撕裂了些许,露出几缕交缠开叉的丝线。 之后江谈收到新的照片,一眼就发现照片里突兀的撕裂痕迹。 同视频里充足朦胧的日光照不同,照片里光线又被刻意压得昏暗。那裙子不知是被故意撕开一点还是被腿肉撑的,就那样裂开看似不起眼的一点,将人的视线全然引导过去。 江谈收到照片时已经不在住的公寓里,他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一垂眼,看到的便是这样明晃晃的让他顿住一瞬的腿照。 后面跟了条仿若无知无觉的寻常问候。 【小鱼】:老公我要去吃晚饭啦!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呀[捧脸.jpg] ……发着这样的照片,文字消息却看着无辜又乖巧。 江谈向后靠向椅背,低声说了两个字。 - “我出来啦,大哥。” 给江谈发完照片,又把裙子都一一整理好,陶卷鱼粗心地没发现那条裙子的裂口,关上柜子就换好鞋走出了宿舍。 陶成玉下午时给陶卷鱼发信息,说今天恰好在附近谈完生意,想顺便过来跟他一起吃顿晚饭。 “只只,这边。” 今天陶成玉没让司机把车开进来,独自站在宿舍楼下的树旁。 “大哥。” 陶卷鱼小跑几步过去,仰头叫了声人。 “嗯。” 陶成玉手上提着东西,见陶卷鱼过来,他垂眸把提着的手提袋拉开,将里面买好的一杯柠檬奶拿了出来,插好吸管递到陶卷鱼手上。 “爸妈让我给你带的,说是上次送你回来,看见你买这个。” 陶卷鱼愣了下。 上次,他们没有在他下车后直接把车开走吗? 一直等到了他从奶茶店里出来么…… 陶卷鱼愣神的时候,陶成玉走去旁边扔掉了提着的袋子,然后回来,突然问:“脸色不是很好,只只,有哪里不舒服吗?” 闻言,陶卷鱼下意识摇摇头。 陶成玉好像不是很放心的样子,手掌贴过来在陶卷鱼额头上碰了碰。 没有发烧的迹象,但陶成玉看着冷,为人其实很是心细。 “嘴唇有些白,这几天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你小时候就总闹肚子疼,要是不舒服就别喝这个。” 跟陶成玉一起时,对方总会时不时蹦出来一句“小时候”,陶卷鱼开始时会觉得陌生,很难代入,而现在听多了,他渐渐适应,不自在也随着相处在慢慢地消退。 “没有,就是前一天吃得有点多,撑到了。” “现在完全没有不舒服。” 陶卷鱼这样回答完,陶成玉点了点头,又突然蹲下身,发现他腿上有红痕,皱眉询问。 “是磕到了?疼不疼?痒不痒?” 出来时不想让人等久,陶卷鱼随手从衣柜里拿了条短裤套上。是条不过膝的短裤,膝盖上面一些的腿侧有些新鲜的红痕,陶卷鱼想应该是拍摄时不小心被蹭出来的。 “没事的大哥,都没感觉的。” 陶卷鱼也蹲下身,把蹙着眉的陶成玉给拉了起来。 “平时随便蹭到衣服都会这样红一下,很快就会消的。” “大哥重新给你买些衣服。” 陶成玉眉心还是蹙着,本就严肃的一张脸这会儿看起来更冷了,他拍了拍陶卷鱼的肩膀,随后跟人一起往外走,问他:“平时在学校都吃些什么?带大哥尝尝。” “好呀大哥。” 陶卷鱼领着陶成玉往食堂的方向走,攥住饭卡,他决定去物价最贵的二食堂,那里没那么吵闹,好吃的也多,就是价格比较贵一点,陶卷鱼一般只在考完试的时候奖励自己去吃一大顿。 点了一大桌小炒,坐下后,陶卷鱼瞥见手机上【j】发来的回复,问他吃什么。 他于是拿起手机对准桌子拍了一张给对方发去。 【小鱼】:一——大桌。 发完后陶卷鱼就开始跟大哥一起吃饭,手机静音放在口袋里。 等吃完跟陶成玉道别后,往宿舍楼那边回去的路上,陶卷鱼才再次拿出手机,然后发现有新回复。 是榜一发来的。 【j】:对面是谁 12、第 12 章 陶卷鱼看着最新的那一条消息,一双眼睛瞬时瞪大了些。 对面是谁? 【j】怎么知道他对面有人? 一时间,陶卷鱼心悸一瞬,险些以为对方隔着屏幕看穿了自己,亲眼看到了他跟大哥一起吃饭。 不过这念头很短,他看到自己刚才给【j】发去的那一大桌吃的,仔细看了看后,除了菜,桌子对面边缘处还框进了一只戴着腕表的手。——他不小心把大哥搁在桌子上的手给拍了进去。 陶卷鱼咬唇呆了片刻,最后实话实说地答。 【小鱼】:是跟家里人一起的[蹭蹭.jpg] 榜一似乎恰好在线,回复得很快。 【j】:是么 【小鱼】:是呀,我们把一桌菜都吃完啦! 【小鱼】:二食堂的炒菜特别好吃! 陶卷鱼想起刚才的小炒鸡、煎糍粑、菠萝饭……一不小心就顺着把心里话都打了上去,发现自己打了“二食堂”三个字后,他一惊,手忙脚乱去点撤回,结果笨手笨脚点成了删除,自己还没发现。 他这边是点了删除看不见那条消息了,而江谈那边却还能看见。 看着【小鱼】好似不经意发来的后一条消息,江谈眉眼依旧沉着,手里转着笔,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问地址装傻岔开话题,现在又主动透露一点模棱两可的信息。 又是什么勾引人的把戏? 他沉着的脸色稍霁,盯着安静下来的对话框,最后只回了句[知道了]。 - 晚上孟非跟路知临回来,陶卷鱼听见敲门声,起身上前把门拉开。 门开的瞬间,有酒气扑面而来。 “卷鱼快来搭把手。” 孟非叫唤了一声,搀着路知临艰难地把人往宿舍里拽,陶卷鱼闻言很快跟他一人一边,两人一起勉强把脸都喝红了的路知临给弄到了椅子上坐下。 路知临一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就像跟面条一样摊到了桌子上,好险没直直滑下椅子去。 “你们怎么喝酒了?” 陶卷鱼扶着孟非也坐下。孟非虽然没有醉迷糊,比路知临情况好些,但是身上明显也有酒味,显然也是喝了酒的。 听到陶卷鱼的问话,孟非拿起桌子上自己的水杯灌了两口水,然后才一言难尽地说:“我们参加的那个社团今天聚餐,路知临这货白天看着没事人一样,结果晚上菜没吃几口,酒是一瓶一瓶地灌,直接自己给自己喝趴下了。” “为什么?他心情不好吗?” 陶卷鱼在自己的储物柜里翻翻找找,找出来一罐蜂蜜,准备给喝了酒的两人泡蜂蜜茶醒一醒酒。 那边孟非有点大舌头地回着他的话:“还能为什么?卷鱼你不懂,失恋的人都这样。” 陶卷鱼低头从保温杯里往外倒温水,拿玻璃棒搅拌着掺进去的蜂蜜,让蜂蜜慢慢均匀化开。 “本来都要振作起来了,结果自从校草露面,疑似跟班花有什么,他就整个人都不对了。这不,都买醉上了。” 陶卷鱼搅拌蜂蜜水的动作一顿,有些迟疑地问:“江谈学长?” 孟非点头:“卷鱼你还记得吧?上次我们去吃大盘鸡,不就碰见他们一起吗?那时候还不确定,结果昨天人校草都直接到教室外边来找人了,论坛上都传疯了,说两人有苗头,路知临这不心态就崩了么。” 昨天下课时教室门外的动静陶卷鱼的确注意到了。 不过那时一心想着烤鸡,注意力也不在上面,陶卷鱼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将其中一杯蜂蜜水递给孟非,陶卷鱼迟疑地说:“昨天下课之后我在烤鸡店里碰见江谈学长了。” “我还请他吃了烤鸡。” 孟非“咦”了一声,“他跟你一块吃烤鸡?” “我们班长也在?” “没有呀,我只碰见了江谈学长。” 孟非喝了蜂蜜水,缓过来一些,又跟陶卷鱼一起把剩下的一杯给醉倒的路知临灌了下去。 孟非其实这会儿也不是很清醒,要是清醒的话,他肯定会追问陶卷鱼跟江谈怎么认识的,又怎么就坐在一起吃上烤鸡了。 那家烤鸡店孟非也知道,就是路边小网红店,以他的印象,江谈那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不太可能会踏足这种小店,而且似乎人也不爱吃油乎乎的烤鸡啊。 孟非没喝多少,不上脸,但他酒量一般,这会儿喝完蜂蜜水,人就开始有些迷糊了。 陶卷鱼正思索着孟非口中的话,突然刚才还好好站着的孟非就往下倒。陶卷鱼手忙脚乱地接住人,孟非半梦半醒地可能把陶卷鱼当做了抱枕,倒在他肩膀上大喊:“好香啊!” 陶卷鱼被人一把抱住,差点被扑到后边倒下去。 脑海中思路一下被打断,陶卷鱼被孟非扑了下,紧接着脑袋上两只大手呼来呼去地摸小狗一样地摸过来,陶卷鱼晃了晃脑袋,叹气,艰难地从孟非魔爪下往外挪。 好不容易把孟非带回椅子上坐下,那边路知临又突然出声,幽怨地不知道念叨着什么。陶卷鱼去听了听,没听清楚,只能让两人先各自趴着,然后自己又小跑下楼去便利店买解酒茶。 他觉得他的蜂蜜可能是放久了坏掉了,没什么用的样子。 一路跑到了便利店,陶卷鱼本来要直接问收银姐姐有没有解酒茶,但店门刚打开,他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那人个子格外高挑,此刻侧身站在便利店里,听见动静,侧眸也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陶卷鱼跑的急,这会儿气息还没喘匀,被那道已经有些适应的又深又黑的视线望过来,他放慢了步子朝人走近两步,仰脸笑着跟人打招呼:“学长,你也来买东西呀?” 分外自然的语气,仿佛两人很是相熟。 江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过身,视线由上而下,将人打量一番。 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陶卷鱼微喘着气的身子。 看起来像是急急跑来,宽松的领口随着急促呼吸起伏,露出小片锁骨;一头卷毛好似被大力揉过,凌乱地搭在额角鬓边;腿上,则穿的比之前更短,短裤不过膝,大半暴露在人视线下,边上还有不知哪里弄出来的红痕,就在眼皮底下。 江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陶卷鱼喘了会儿气,见江谈没回应,又朝人走近了一步,用一只手试探般往人眼前摇了摇。 “学长?你还好吗?” 几乎是他的手刚抬起来摇了一下,江谈就有了动作。宽大手掌抓住了他,手心温度很凉,把陶卷鱼手腕冰了下,力道也大,让陶卷鱼觉得有些不舒服,轻轻“嘶”了一声。 然后桎梏他的那股力道消失,他把手腕抽回来,还一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学长?” 江谈刚才看起来有些奇怪,陶卷鱼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江谈从那声音里仿佛真听出了几分关切,他慢慢俯下身,似曾相识地弯下腰,跟陶卷鱼视线齐平,开口时嗓音莫名哑了点。 “这么晚,来买什么?” 陶卷鱼听见他这么问了一句。 “哦!我要买解酒茶。” 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陶卷鱼匆匆跟江谈挥了挥手,然后小跑到收银台前,很快买好了需要的东西,回身出门前见江谈恰好又投来视线,他回以一笑,说。 “再见学长,我先走啦。” 便利店玻璃门又轻轻合上,门口风铃叮铃铃响过,而后重归寂静,店里又恢复到落针可闻的状态。 “少爷,宿舍那边已经都整理好了,今天是回公寓还是?” 岳秘书神出鬼没的,从一个角落里蹦了出来。 “回公寓。” 江谈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将之前放下的握力器重新拿了起来。 手指和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劣质杂酒的余味,不像是从口腔皮肤里渗出来的,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沾上的。 江谈脸上冷淡神情与平常无异,而握着握力器的手掌却骤然发力,显出几分不该有的淡淡燥意。 像耐心即将耗尽的前兆。 13、第 13 章 手腕被抓了一下,上面很快浮现出一圈明显的勒痕。 回到宿舍之后,陶卷鱼艰难地安顿好了两个醉鬼,给他们都喂了刚买的解酒茶。看两人都迷迷糊糊睡过去了,陶卷鱼松了一口气,独自去卫生间洗漱。 伸手拿花洒时,他看见自己手腕红了一片,不由想起刚才又碰见江谈的事。 江谈手掌宽大,陶卷鱼回想了片刻,心道之前的猜测没错,那只手完全可以把他两只手腕一起圈住。 不过,江谈的手好冰,挨在一起显得他的体温像发烧一样烫。 无厘头想着这些,陶卷鱼很快洗漱完,关上灯爬到上面床上去,然后把他的狗狗抱枕圈进怀里,侧身躺着给榜一发消息。 【小鱼】:老公晚安呀[蹭蹭.jpg] - 【小鱼】经常会发[蹭蹭]的表情包。 可公寓里,江谈低眸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动图,脑海里很快联想到晚上再次“偶遇”的,急匆匆跑过来贴近的那道身影。 几次“偶遇”,裤子越来越短。 穿着短裤的那双腿渐渐与无数个裹着裙子的腿照相重叠。 是故意的? 才在他面前晃,又在晚上时发来一个这样的表情动图。 想暗示什么。 江谈伸长腿,拿过岛台上沁着水珠的易拉罐,拉开后单手打字。 【j】:晚安 【j】:明天见 - 江谈要搬到宿舍住的消息很快传遍。 毕竟他动静不小,穿黑衣服的保镖来来回回许多趟,搬行李的阵仗被不少人拍下往论坛里发。 【那个宿舍楼新建没几年,本来就是江家捐赠的,大少爷来住肯定给他单独分一个宿舍吧。】 【那栋楼之前都住满了,听说大少爷挑了一间,给原本里面住着的人一大笔钱去租房,专门腾出了一间空的出来。】 【豪,真豪啊。】 一大早起床,陶卷鱼还迷糊着,手机里孟非给他甩过来一个链接,他一点开发现是论坛里的一个新帖子,关于江谈的。 帖子里po了些照片,陶卷鱼有些困地看着,认出里面的宿舍楼,好像就是他们旁边的那一栋。装修确实很新,当初分宿舍时陶卷鱼了解过,那边都是两人间,入住要线上申请再抽签,住宿费稍微贵一点。 原来江谈之前都没有住宿舍么。 再看了看帖子里说照片都是昨天晚上的,陶卷鱼愣了会儿,然后想,那昨晚在便利店里,江谈应该是在买一些住宿的用品吧。 接着往下划了划,后面帖子的话题变了变,有人开始猜江谈突然搬到学校里来住的原因。 【江谈不是确定这学期要跟着那个泰斗导师做项目么?搬回学校住能方便一些吧。】 【那他自己的工作室不就离远了?】 【说不定人家的工作室也在学校附近呢?不然之前大一大二课那么密,两头跑大少爷不嫌劳累啊。】 工作室? 陶卷鱼晕乎乎地看着。 【你们都好正经,忘了前两天论坛里那个八卦帖么?再看看这宿舍楼的位置,啧,我赌一根火腿肠,大少爷这是终于要开情窍了。】 【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不就在大二经管院宿舍那一片吗。】 【所以江谈跟大二那个学妹真有苗头?我怎么感觉不对呢,之前校花,就是林媛林大千金,单论长相可比这位学妹更牛逼些,而且门当户对的,江谈都不鸟的也。】 【那可不好说,谈恋爱又不是选美,而且校花好看,学妹也好看啊。】 陶卷鱼看久了脖子疼,翻了个身抱着抱枕蹭了蹭,然后退出去,问孟非。 【小鱼】:怎么啦 他刚回复了一条消息,马上宿舍里的灯就亮了起来,接着陶卷鱼听见身后床边的栏杆晃了晃,孟非的声音同时响起。 “卷鱼你看了那个帖子么?” 孟非看起来有些激动,抓着陶卷鱼床边的栏杆摇了几下后,直接就踩掉拖鞋往上面爬了几步。 “我昨天还一个劲儿安慰路知临,说江谈和李仲婷肯定没什么,毕竟他表白的时候李仲婷说的原因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嘛,那肯定是不会骗他的。” “我就这么安慰他,结果转头江谈居然搬到我们这边宿舍楼来了,我看怎么这么不对呢。” 陶卷鱼想了想,问:“你是担心江谈学长搬到学校住跟班长有关系吗?” 孟非唉声叹气:“可不是嘛,要真是这样,路知临不又得要死要活拉着我喝酒去么?” 想起昨晚两人喝醉后的样子,陶卷鱼颊边露出了一点笑。 孟非看见了,又爬上来几步,直接坐到了陶卷鱼床外边,扑过来掐他笑着的脸。 “学坏了啊,我正愁呢,你还笑?” 陶卷鱼被孟非压着,两人胡闹了一会儿,而后孟非下去,陶卷鱼探出脑袋说:“下次遇到江谈学长的话,我问一下他?” “你们这么熟了?” 孟非狐疑,隐约好像是记得昨晚陶卷鱼说他跟江谈一起吃过饭。 这么问完,看着床上探出一颗毛茸脑袋的人,孟非愣了下。 刚醒的陶卷鱼,看起来很软。 整个人歪着脑袋看过来,脸颊因为被他闹了下,这会儿红扑扑的。颊边带着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棕色的巧克力糖。——神似一只可爱的卷毛小狗,却又比小狗看起来更让人心软。 陶卷鱼这样的模样,性格又真诚柔软,再冷淡的冰遇到他应该都会很快就融化了吧。 这么一想,孟非觉得他跟传闻里冷漠不好相处的校草熟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那你有机会问问。” “好卷鱼,全靠你了。” - 说要问江谈搬宿舍的事,但陶卷鱼只是想着什么时候碰巧遇见再说,却没想到再见得这么快。 下午上选修课,他因为跑去外面吃东西吃得晚了一点,再回来紧赶慢赶还是晚到了些。教室里剩下的空位不多,他埋着脑袋就近找了一个坐下,抱着怀里的书包一转头,就见江谈那张脸撞入视线。 “学长?” 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教室里这会儿很安静。陶卷鱼压低了声音,看江谈右耳上别着耳机,他以为人没听见,于是凑近了一点,上半边身子朝端坐着的人靠近,两只手搭上人手臂,轻轻晃了下对方。 端坐着的人写字的动作被打断,视线微转,朝右看来。 陶卷鱼见人有了反应,于是收回手先将自己的书包放进桌肚,然后凑到人耳边问:“学长也选了这门课吗?” “之前都没有碰到过。” 他说话时凑得很近,因为不敢大声吵到别人,声音都压成了气音,一呼一吸全然打在对方脖颈处。 江谈喉结微动,声音依旧冷淡:“刚选。” 陶卷鱼似乎听不出这个“刚选”有什么不对,也没有表现出疑惑,只是依然凑得很近,然后脸颊一点点有了泛红的趋势,唇瓣微张,明显还有话说,却似乎有些难为情,半晌没吐出字来。 江谈转着笔,低眸睨了眼陶卷鱼并不如何端正的坐姿。 短裤。 跟昨晚类似的款式。 那双腿暴露在江谈眼底,斜坐着的姿势下,透着粉的膝盖对着他这边靠近,几乎贴上他深黑色的西裤。 而大腿,被短裤遮住一半,堪堪露出的地方恰好卡在座位边缘,被椅子的边角压住溢出明显的起伏与溢出的勒痕。 江谈停下转笔的动作,视线将桌子以下的风光尽收眼底,而后舌尖顶了顶腮帮,抬眸睨向欲言又止似乎要说什么又故意钓他胃口的人。 随便坐下都将位置卡得这么恰到好处,就像每次发的那些照片,总能勾住人的视线,不知道私下里练了多少次。 是吃准他喜欢这双腿,贴过来得简直肆无忌惮。 江谈眸色沉了沉,目光往上,再次对上那双看起来纯白无辜的脸,和仿佛一眼能望到底的眼睛。 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还贴得这样近。 想说什么? 陶卷鱼正思索着现在贸然问江谈搬宿舍的事是不是不好,想着是现在问还是等下课之后。他纠结的时候就容易紧张,一紧张皮肤就容易泛红,桌面下两条腿也不自觉并拢互相蹭了下,动作尽数被江谈视线笼罩。 纠结半天都没想好,只脸越来越红。 江谈微倾身,两人的距离一下又缩短了些,桌面下腿若即若离挨在了一起。 江谈先开了口,“怎么,要告诉我什么?” “还是——” 江谈看了眼西裤边白得晃眼的那双腿,想到了昨晚这人发来的蹭。 补上后半句:“想挨……” 他话没说完,讲台上老师站了上去,话筒调试的声音猝然响起,陶卷鱼压根没听清江谈后面的话,只飞快离人远了点,规规矩矩端正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朝江谈笑了下,小小声说:“上课啦。” “学长。” 14、第 14 章 一整节大课,两次课间,每次有十分钟。 江谈冷冷坐着,手臂搁在桌子上,水性笔在指间转得越来越快。 旁边人好似忘了刚才是怎么在他面前欲言又止的,什么话都没凑过来说。 那两只手也忙得很,没像江谈预想中再次刻意搭过来,连那双腿也一直规规矩矩的,不看似不经意地缠过来贴近了。 就像真是个好学生一样,低着头专心学习的模样,谁看了都觉得乖得很。 耳边是铅笔在草纸上书写的沙沙声,比那大一点的则是咔吱咔吱响起的小动物进食一般的动静。 没继续凑过来说话,吃东西倒是一刻也不停。 斜眸看着余光里撕了一小塑料袋的零食包装,江谈把笔一扔,往后靠到椅背上。 陶卷鱼正趁着课间的时间抓紧写要交的线代作业。 线代不仅难,老师还很严厉,每周都有布置作业,陶卷鱼总拖到要交的时候绞尽脑汁地边翻书边写,很多时候还要寻求外援。 将嘴里的小苏打饼干嚼吧两口咽下,陶卷鱼盯着后面一道题晕乎了半分钟,然后很快就把手往桌肚里掏了掏,掏出自己静着音的手机来。 将卡住的题目拍了照,陶卷鱼很熟练地点开小号的置顶,发去一个乖巧蹲坐着的小狗探头表情包。 【小鱼】:老公老公!救救![乖巧.jpg] 自从之前那次发错人后,榜一说以后的题都可以问他,陶卷鱼再遇到不会的,基本都是往跟榜一的聊天框里发,然后没多久,对面就会写好超详细的解题思路拍照回过来,特别厉害。 屏幕里小狗表情包乖巧蹲坐着。 课桌前,陶卷鱼也正襟危坐,单手捧着脸颊,一双杏眼期冀地盯着手机。等待时,他伸出一点舌尖舔掉唇边的饼干碎,双眸因为饼干的酥脆而微微眯起一点弧度。 这时,身上突然一凉,有人靠近。紧接着,一道声音也在近在咫尺的耳畔响起。 “哪题不会?” 江谈的声音就这么凉飕飕地突然响在耳边,陶卷鱼冷不丁被吓到,双眼惊的顿时瞪大了些。 “学……学长?” 好像真的忘了江谈还坐在旁边,陶卷鱼脸上受惊的表情不似作伪,连身子和腿都跟着狠颤了下,就差直接从椅子上吓得蹦起来了。 江谈眉心蹙了蹙,那双黑沉的眼跟着盯向陶卷鱼因为受惊颤抖而微分开一点的双腿。 陶卷鱼没有注意江谈的视线落点,缓过来后第一反应是手忙脚乱地抓住桌上的手机一把倒扣下去,拿得离江谈远远的。 江谈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将他慌乱之下的一系列动作全都看在眼中。 这么怕被他发现网上的身份? 那还有胆量几次三番地贴上来。 不知道如果他想查,就没有什么查不到么。 藏好了手机,见江谈面上还是跟平常一样的表情,陶卷鱼松口气,觉得对方肯定没看见自己手机上的内容。 然后慢半拍记起刚才江谈说的那句话,陶卷鱼身上防备似的紧张一瞬褪去,双眼也变成带着一点亲昵的亮晶晶模样。 “这题!” 陶卷鱼朝江谈指了指面前的练习题,眸子里染上期待的水光。 “可以请教学长吗?” 眼前是看起来无比单纯无辜,还带着点可怜的脸,那张脸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卷毛,让他整个人都好似软得没有丝毫棱角,极具欺骗性。 有一瞬,江谈想。 看起来这么笨,长得也这么乖。 真是在装不认识他,像岳秘书那番长篇大论的分析所说,想线上线下两头钓着他? 又或者,偶遇真的是偶遇,是他想的太复杂。 这念头出现一刹,又很快被内心的嗤笑否决。 要真是偶遇,那怎么知道他隐秘的癖好,每回都恰到好处地在他眼前晃那双腿,勾勾缠缠几次把腿“无意”贴上他,还一次比一次穿的短……这也都是巧合? 那未免也太巧。 江谈不是傻子,没那么好骗。 只是他也没什么耐心,任由这小骗子在眼前晃了那么久,他有些期待,当被戳穿的时候,眼前人会是什么表情?还会是眼下这样单纯地装傻,亦或是暴露本性,变本加厉地勾引赖上他。 “学长?” “给你——笔,还有纸!” 陶卷鱼见江谈盯着自己没说话,以为是等他递笔和纸。 “看着。” 江谈顿了会儿后接过陶卷鱼递来的纸笔,只扫了眼题干,很快就开始在纸上下笔写起了步骤。 江谈的笔锋遒劲有力,像是刻意练过书法,笔下的字迹自成一派,写在草稿纸上,跟旁边陶卷鱼自己圆滚滚的字体格格不入。 “学长字写得好好看。” 陶卷鱼笑着朝侧坐过来的江谈仰起脸,不自觉双手扒上人搁在桌上的手臂,微微前倾身子越过江谈去看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 看了一会儿后,他秀气的眉缓缓皱起,指着某一行的公式问:“这是什么?” “……” 最后那道题江谈给陶卷鱼讲了三遍,陶卷鱼才终于能自己独立写出来。 陶卷鱼等上课铃响,偷偷拿出手机,瞄了一眼跟榜一的聊天框。 可能是有事没看手机,陶卷鱼并没有像从前几次一样很快得到对方的回复。 他撇撇嘴,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江谈字写得很好看,题目也难不倒他。 但是他跟路知临这样的学霸是一个解题思维,总是会用些对陶卷鱼来说有些跳脱和超纲的解法,不像榜一给他发的,详细又通俗易懂,特别适合他理解。 他偷偷看手机的模样被一旁的江谈尽收眼底,江谈垂眸看了看对话框里闪烁几遍的“正在输入中…”,沉默片刻,然后还是把那道题转给了岳秘书。 勾起人来还有点心机。 学习上,智商不详。 也不知道怎么考上京大的。 - “学长,cbd那边有一家排骨饭很好吃,我请你吃饭吧。” cbd就开在他们宿舍楼下不远,跟便利店小卖部都是一块的,晚上天黑了之后那边还会有师傅推着车来卖炸串炒饭之类的夜宵,很热闹。 陶卷鱼正好要问江谈事情,下课见江谈没有急着走的样子,于是便朝人发出邀请。 听见陶卷鱼的话,江谈眸色深了点。 快要到时,陶卷鱼让江谈等一下,自己一个人小跑进了便利店,隔着玻璃门,江谈看着他在货架前微弯腰蹲下,往怀里拿着饮料。 裤子本就穿的短,这样的姿势让裤管往上又扯了一点,露的更多。 江谈看到又有人往这边来,他迈步朝前走,一把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然后把地上的人拉起来,让人站直了身子。 他身后,进来的三两男生手里拿着球拍,也往饮料区这边来。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走过,江谈的身高将货架前站着的陶卷鱼全然遮住,那些人风风火火地来了又结账离开,都没有看到被遮住的陶卷鱼。 陶卷鱼有些懵地抱着几瓶饮料,在江谈身后踮了踮脚,下巴就那么无比自然地往人平直的肩膀上搁。 “学长?你怎么进来啦?” 在宿舍里,经常跟孟非他们贴着玩闹,陶卷鱼对跟男生之间的接触都不怎么敏感,之前自然而然就拉江谈的手,课上手指往人臂膀上搭,这会儿下巴搁上对方肩膀,都是下意识无心的举动。 他觉得朋友之间都是这样。 是以察觉到脑袋下江谈肩膀一瞬的僵硬,他也没觉得跟自己的动作有关,只踮脚越过人肩头,有些担忧地伸手摸了摸人绷起的肩颈。 “学长,是不是上课肩膀酸?这里硬硬的。” 他话刚落下,身前的江谈蓦然转过了身,一声“小鱼”自江谈冷而薄利的唇间吐出来,陶卷鱼下意识心悸了下,无端联想到自己的【小鱼】账号。 但很快又眨眨眼朝叫自己的江谈笑了笑。 之所以当初直接用【小鱼】这个昵称,就是因为叫小鱼的人很多,网上的重名率那就更高了。 陶卷鱼听到,也只觉得江谈可能是不习惯叫全名。陶卷鱼也确实很少被人叫全名,除了陶家人叫他只只,其余认识的同学长辈都更习惯叫他卷鱼或是小鱼。江谈这样叫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鱼在。” 陶卷鱼完全没察觉到江谈眼神的变化,也没察觉到对方不止肩膀硬了。 “我挑了几瓶饮料,学长,你看有没有喜欢喝的啊?” 他冲人歪歪头,举起怀里的饮料让对方选,笑起来格外乖巧无害。 15、第 15 章 在便利店买好了饮料,陶卷鱼拿着一瓶橘子气泡水,跟江谈一起走出去。 玻璃门关合,挂在上面的风铃在两人身后叮铃铃发出悦耳轻响。 “唉?” 离开了便利店,陶卷鱼下意识往cbd的方向拐,但余光里江谈却走向另一个方向。陶卷鱼一懵,咬着吸管歪头发出明显疑惑的声调。 “学长?” 他出声叫了下江谈,步子停了下来,以为江谈是走错了。 江谈转眸望向他,插兜站着,却道:“跟上。” “啊……” “哦。” 陶卷鱼嘴里吸着酸酸甜甜的橘子水,闻言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抬步上前,走到了江谈身后。 陶卷鱼跟着江谈,竟一路走到了那栋江谈新搬进的宿舍楼里。 江谈在301门口停下,陶卷鱼被他带了进去。 “想吃什么在上面点,会有人送过来。” 江谈让陶卷鱼坐在沙发上,拿过旁边桌上的平板,划了几下后垂眸递给了他。然后陶卷鱼就见江谈打开衣柜,从里拿出一套衣服,转身去了门边的卫生间。 随后,有水声传来,陶卷鱼懵懵地听着,低头看着平板,很快被上面琳琅满目的菜单吸引了注意力。 上面的菜看起来摆盘精致,比排骨饭更让人有食欲。 原来江谈学长是想请自己吃饭。 陶卷鱼聚精会神地滑动着平板上的菜单,心想,是因为上次他请了,所以这次学长不想让他再请吧。 不过这上面的菜看起来价格不便宜,可比他想请人吃的排骨饭贵多了。 唔,江谈学长真是个好人。 江谈刚才已经点了一份海鲜烩饭,陶卷鱼划拉着平板纠结了许久,最后点了一份鲍汁捞饭。 放下平板,卫生间里水声还在继续。 陶卷鱼这时抬头看了看宿舍内部,有些新奇地睁圆了一点眼睛。 两人间比他住的四人间还要大上至少一倍,也不是上床下桌的布局,两张床分别在两侧墙边,一张放置了少许生活用品,另一张则明显空置,只铺了基本的床品。 其他地方结构感觉应该也改动过,除了学校应该不会添置的沙发、电脑桌、冰箱这些之外,最显眼的便是几乎占满整排的两侧衣柜。 江谈带了这么多衣服来宿舍么? 陶卷鱼不由自主回想了下几次见江谈对方的衣着。基本是衬衫长裤,相比于周围大多数人的学生气打扮,江谈的穿着明显更简约甚至商务一些。 可能都是一些需要挂着的西服,所以衣柜就需要大一些吧。 陶卷鱼又吸了一口橘子水,正准备从衣柜上移开视线,这时,突然余光里捕捉到一片露出衣柜的布料。 是刚才江谈打开过的那一扇衣柜。 陶卷鱼分辨了下,那布料露出一角,看起来质地很柔顺,像睡衣或是睡袍,颜色……竟是淡淡的粉。 不待他细看,宿舍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陶卷鱼从沙发上起身,小跑过去打开门,外边的人并不陌生,是之前见过的江谈身边的人。 岳秘书看到门后探出的那一颗过分毛茸茸的,明显不属于江谈的脑袋,表情只顿了一下,然后便及其专业地先开口,自我介绍道:“先生,又见面了。” “我姓岳,是江少的秘书。” 自我介绍完,岳秘书将手里提着的打包袋递给门内又探出了一点身子的人,不等人回话,就出声告辞。 “这是晚餐,祝您和少爷用餐愉快。”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岳秘书来的突然,离开的也非常迅速。 陶卷鱼一句话也没有跟人说上,只提着岳秘书递给他的晚餐,关上门放到了桌子上。 不久后,卫生间里水声停下,江谈换了一身衣服,手臂淌着水珠从里出来。 陶卷鱼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蹦起来,仰脸来到江谈跟前,抓着人湿漉漉冒着水汽的手臂,把人往桌子旁带。 “学长,这是刚才一个很年轻的哥哥送来的。” “他说他是你的秘书。” 陶卷鱼脱口而出的称呼让江谈停住了脚步。 哥哥? 才见过一次还是两次? 这就叫上哥哥了。 江谈冷冷睨了眼随便搭上他手臂的那只手,眼神沉了沉。 陶卷鱼不知道江谈在想什么,见人停了步子,也没有继续拉,只说完岳秘书来过的事,然后便有些好奇地道:“我还以为是外卖小哥哥送,没想到是学长你的秘书送来。” 又是一声哥哥。 看来,是个男人都能让他叫上一声哥哥。 勾搭起人来还真是天赋异禀。 都叫成习惯了吧。 陶卷鱼等江谈出来才把岳秘书送来的两份饭打开,浓浓的鲍汁混合米饭的香气让陶卷鱼不自觉露出笑,虎牙尖尖咬上下唇,和江谈一起坐到了桌子一侧。 他吃饭时很专心,埋头用勺子吃着汤汁拌饭,每次都放一大勺进嘴里,脸颊被米饭撑起鼓鼓的小包,就像孟非他们说的,吃起东西来和小仓鼠似的,让看的人都很有食欲。 不过旁边的江谈一双眸子漆黑,等陶卷鱼吃完,他也只动了几口,不知是没胃口还是不饿。 陶卷鱼见状,心想江谈这么高,肌肉…… 刚才一心都在桌上的鲍汁捞饭上,陶卷鱼才注意到,江谈换了身背心运动裤。平时穿着衬衫时还不大明显,这时只有背心,锻炼保持的那层薄肌显露出来,紧实而有力,不夸张但颇具力量感。 腹肌撑起些微轮廓,陶卷鱼仔细看了会儿,感觉好像比同样经常锻炼的孟非还要多出两块。 锻炼的人每天运动量应该都比较大,但是吃的怎么这么少。 上次烤鸡是,这次海鲜饭也没动几口。 陶卷鱼抬眼问:“学长胃口不好吗?” “晚餐很重要,还是要好好吃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乖巧认真,一双圆眼睛抬起来望着人,江谈想起每天收到的一顿不落地提醒他吃饭的那些消息,周身的气压没那么沉了,转瞬眉梢一挑。 这人,课间时零食吃的哼哧哼哧,晚餐也吃得一粒米不剩。 对他来说,何止晚餐重要,恐怕没有哪一餐不重要吧。 江谈眯眼,怀疑从他这儿给出去的钱,都进了某人每天撑得圆滚滚的肚子里。 “不饿。” 江谈将饭盒推去一边,侧身转向旁边人,然后突然问。 “上课前,是要跟我说什么?” 江谈还记得那张微微泛着红,朝着他欲言又止刻意勾着他的脸。 又是红着脸好似难为情,又是在他眼皮底下用那双腿朝他贴。 现在,更是一副完全对他不设防的模样,直接毫不避讳地跟进了他的地盘。 江谈想,真是欠…了不成。 还是觉得这样见几次面就已经把他钓上了勾,要张口暴露真实目的了? 江谈视线扫过眼前人被问到这个问题后又一瞬变红的脸,手指摩挲两下,等着人回答。 陶卷鱼一被提醒,也记起了差点被忘记的要问江谈的事。 “那个……” “我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 陶卷鱼说的有点慢,还在组织语言。 “帖子上说,学长你跟我们班长,就是李仲婷……” 突然被江谈追问,陶卷鱼说的有些磕磕绊绊,到最后声调越来越低,感觉好像还是有点冒昧的样子,但都说出来了,也只能声如蚊蝇地继续问完。 “你跟她,你是为了她办理住宿的吗?” 江谈:“……” 意料之外的问题,江谈缓缓打开双臂,撑在膝盖上。 然后压低视线朝微低着头的陶卷鱼靠近。 冷而淡的声调响起,江谈对着陶卷鱼,道:“跟她有什么关系。” 陶卷鱼听见这话,抬了抬眼,跟江谈逼近的眼对视上。 然后又突然听见江谈说:“我有女朋友。” “你不知道吗?” 16、第 16 章 “校草已经有女朋友了?” 烧烤摊前,几张露天摆着的方桌都坐满了人。生意红火,老板亲自烤串又麻利地端着铁盘在其中穿梭忙碌,忙得脚不沾地。 其中一张桌子前正是从学校出来吃夜宵的孟非跟陶卷鱼两人。 “嗯嗯。” 陶卷鱼正咬着一块烤小排,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孟非看他被辣的嘴唇都有些肿,往他杯子里倒了点酸梅汁,直接用手端着喂到人嘴边。 啃完小排,陶卷鱼看见嘴边递来的杯子,自然凑过去含住杯口,咕噜喝了点冰冰的酸梅汁解辣。 “那就好。我就说路知临那小子想多了吧,钻牛角尖觉得班花是骗他叽叽歪歪的……等会儿我就发消息给他说,别把人校草当假想敌了。” 孟非这些天是被路知临那一脸丧的样子折磨得够呛,嫌弃地嘟囔完,就听耳边陶卷鱼又“嗯嗯”一声,感觉心思全在面前的那盘烧烤上,估计压根没听他说话。 孟非好玩地盯着人看了会儿,然后自己也拿了几根签子吃,边吃边拿手机给路知临发着消息。 路知临今天回了家,明天上课再回来。 两人吃完了夜宵,并肩一起往学校宿舍楼走。 晚餐在江谈那里吃了鲍汁捞饭后,陶卷鱼收到了孟非的消息,问他在哪,说一个人在宿舍寂寞无聊,急需吸一下鱼。 陶卷鱼看到消息,被逗笑,回了个[小鱼吐泡泡]的表情包,然后就跟江谈道别,回去找孟非,一起来了烧烤摊。 他们点的并不多,陶卷鱼这会儿肚子只是稍稍鼓起来,还不算撑。 回到宿舍洗漱完后,陶卷鱼躺在床上,孟非也跟了上来,两人一起挤着玩游戏。 陶卷鱼手慢,基本全靠孟非带。孟非很有耐心,有时候直接握着他的手指操作,还帮他怼对面嘲讽他不会玩的玩家,陶卷鱼玩得开心,两人一直玩到凌晨才睡,睡前,他困得迷迷糊糊,撑着睡意给榜一发去了晚安,然后很快抱着抱枕沉入了梦乡。 他没注意,自己迷迷糊糊地发完了晚安后,手指无意识又在屏幕上误触到了某个按键。 - 深夜,枕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嗡鸣震动的一声后,锁屏上先是一条消息蹦出来,紧接着,又连续震动几下,某个头像跳到正中间,通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江谈睁开眼,拿过嗡嗡响着的手机。 看清新进的消息和顶端跳跃着的视频通话请求后,他手臂微抬摁开了床头台灯的开关,然后坐起身,垂眸按下接听。 “喂。” 喑哑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屏幕上一片漆黑,应当没有开灯。 揉了揉额心,江谈握着手机,掀开被子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水。 对面的【小鱼】拨了视频过来,却一句话也没说。江谈拿着水坐回床边,低眸盯了屏幕半晌,而后,手机声音放大,一片寂静里,属于另一人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绵长而均匀,像是陷入熟睡。 江谈叫了一声:“小鱼,在干什么。” 似乎被他的出声打扰,那边的呼吸声顿了顿,随后,一声拉长的“嗯——”字传到了江谈耳朵里,那声调……似喘非喘,带着一点嗔意,连续“嗯”了两声。 江谈听着这声音,眸色深了深。 紧接着,视频里镜头晃了晃,像是被转移了一点位置。而角度变换的刹那,江谈窥见一抹红,一张一合的,是两片微微打开、分外饱满的唇瓣。 随后,一闪而过的画面迅速消失,同视频通话一起掐断。 - 第二天醒来,看到跟榜一的聊天框里,那段长达十多分钟的视频通话记录时,陶卷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摁着手机退出、重进,又退出、重进……重复了好几遍,那段显眼的记录都没有消失! 一把丢开手机,陶卷鱼把身上的被子一拉,眼睛狠狠闭上,“睡”了几秒钟后,他咬着唇再去拿手机,那个视频时长还横亘在眼前,是真的…… 完蛋啦。 这次是真的完蛋啦。 陶卷鱼感觉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六神无主起来。 他在床上呆坐了片刻,然后乱糟糟地回忆昨晚睡着前后的事。 他……他跟孟非一起打游戏,然后孟非下床离开,他裹上被子给榜一照例发晚安消息,再后来……他应该是太困了,于是握着手机刚发完消息就直接睡了过去。 通话是从他这边拨过去的。 那是睡着后不小心按到的吗? 榜一居然那个时候还没睡,还接了起来……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自己的脸了吗?自己有没有出声说话?他的声音一听也肯定不是女生啊! “啊!” 有些崩溃地发出一声“啊”,陶卷鱼抱着自己的脑袋,把本就睡乱了的一头卷毛揉得更乱蓬蓬,然后一骨碌躺倒在床上,他吓得眼圈都应激般红起来,然后捧着手机给展成发消息。 【展成】:不慌不慌,你还是先试试发个早安过去,看能不能发成功 【展成】:要是真发现了什么,估计就把你拉黑了 【展成】:而且你晚上睡觉肯定关了灯是不是?手机肯定也是放在一边的呀,就算视频了,我估计他也是看不到你的[呼噜呼噜毛.jpg] 展成一句句安慰着他,给他分析,陶卷鱼抱膝坐在床上,觉得好有道理,于是擦了擦眼角湿湿的一点被吓出来的水珠,陶卷鱼捧着手机鼓起勇气给榜一发消息。 【小鱼】:早上好 他没敢发“老公”两个字,紧张之下也没有给这句话配表情包,只就这么发了三个字,然后过了半晌才摁下发送键。 感叹号并没有出现。 消息像平常一样发了过去。 然后,顶上的“正在输入中…”亮了起来,对面在编辑给他的回复。 陶卷鱼紧紧抓着手里的手机,心想,要是真的被【j】发现了自己不是女生……那,那这会儿对方会跟他说什么? 会质问他吗? 会……骂他吗? 会让他把钱都还回去吗…… 咬着唇,陶卷鱼脸色有些白,眼眶里又积蓄起一点亮晶晶的水珠。 那些钱,他都已经打到安澜医院的账户里面去了。如果榜一要求他还的话,他想,他可能要分期还,还好久好久好久…… 泪珠就这么开始在眼眶里摇摇欲坠,陶卷鱼抱紧自己的膝盖,把大半张脸都埋在膝弯里,然后,感觉过了好久才收到对面终于发来的那条回复。 预想中的质问或是责骂都没有,甚至一个字都没有。 对方只是给他发来了一段音频。 不长,就十几秒。 陶卷鱼把音频点开,凑近去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听见,陶卷鱼疑惑地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把手机音量给调得太低。 将音量拉高,不知道对面发的是什么,怕吵到还没醒的孟非,陶卷鱼这次戴上了耳机,才再点开那个音频。 耳朵里,一开始几秒还是寂静一片,陶卷鱼又把声音摁大了点,而后,细微的呼吸声传到耳畔,紧接着,是含糊变了声调的两声类似“嗯”的低吟。 音频走到尾声,陶卷鱼莫名觉得这声音耳熟,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低头就见聊天框里又多出一条消息,这回是文字。 【j】:下次喘大声一点 【j】:[转账] 【j】:这个点还不睡,昨晚吃完饭又干了什么?[截图x1] 前面那行字还没消化完,后面紧跟着的一条又跳出来,陶卷鱼眼泪挂在眼尾要掉不掉,愣愣地又看向最后跟着的一张聊天页面的截图。 【j】发的那张截图从最顶上一直框到了昨晚那通视频的消息处,应该是要强调那处的时间很晚。 但是——陶卷鱼的视线懵懵地停在了上方的备注上。 在【小鱼】昵称的后面,对方给他加了一个括号:(女友)。 女友…… 女友? 这是……什么意思啊。 陶卷鱼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盯着那行备注的眼神变得呆滞起来。 17、第 17 章 一上午心不在焉,课间去走廊接水的时候,陶卷鱼拿着水杯直愣愣伸着手,杯口没有对齐,滚烫的水直接冲到手背上,那里霎时传来火辣的烧灼感,水杯一瞬间掉落在地上。 第一时间顾不上疼痛,陶卷鱼手忙脚乱地按停了出水口,然后蹲下身去捡掉下去的水杯。 他从兜里往外拿着纸巾,捡完水杯后就赶紧慌乱地去擦拭刚才漏出来到接水机和地面上的一大滩水。 收拾完的时候,手背上又肿又烫,红得厉害。 “卷鱼!” 陶卷鱼说有点冷,出去接水。孟非跟路知临见他出去半天没回来,眼见着要打上课铃,两人就一起过来走廊里找人。 听见孟非跟路知临的声音时,陶卷鱼的手已经疼得有些受不了,眼角很快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快带他去冲水。” 路知临跟孟非快步朝陶卷鱼走了过来,看清那红肿一片的手背后,路知临冲孟非这样说了一句,然后自己转身往外跑。 “我去就近的药店买烫伤膏,下节小课别上了,冷水要冲够三十分钟。” 孟非一脸着急,学校公用接水机的热水都是烧开的,烫一下可想而知有多疼。他赶紧拉着陶卷鱼去这一层的洗手间,把人带到洗手池旁一遍遍朝伤口冲凉水。 那阵感觉要把皮肤烫穿的烧灼感在冲了十来分钟凉水后总算缓和了一点。陶卷鱼本来是有点觉得冷的,现在却浑身冒着汗,全是被疼出来的。 三十七八度的气温,水流其实算不上多凉,但是刚烫伤,也不能用太冰的东西去碰,孟非焦急地继续抓着陶卷鱼的手放在水龙头下,边冲边扭头看着疼得可怜巴巴的人,给他抹了把脸擦眼泪。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下遭罪了吧。” 昨天睡得晚,孟非本来还在课上打盹来着,这下也是被陶卷鱼给吓了个清醒。 陶卷鱼“嗯”了一声,嗓音有些不对劲。 孟非琢磨了一下,问:“这么大的太阳还觉得冷,卷鱼,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刚才听陶卷鱼说觉得冷要接热水喝的时候他就有些觉得不对,还想着等人接完水回来就问问,这会儿想起来,他手掌往上挪了挪,覆在人额头上。 一头冷汗。 额头也微微发着烫。 明显是被孟非说中了,真发起烧来了。 孟非赶紧又给去买药的路知临发了条语音过去,让人把退烧药也顺便买一盒回来。 “怪我昨晚拉你出去吃东西,晚上又熬夜打那破游戏,这都把你搞发烧了。” 孟非痛心疾首般这样推论着,陶卷鱼听见,愣了一下后有些不自在地说“不是的”。 跟孟非没关系。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发烧烧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眼眶也变得湿润水红一片。 - 在水龙头下冲了半个多小时,路知临也买了药回来。 先在手背上厚厚涂了一层凉凉的芦荟胶,然后陶卷鱼就跟两人一起拿了书包回宿舍,吃完退烧药之后晕乎乎躺在了床上。 午餐没有胃口吃,陶卷鱼烧得脑袋迟钝,抱着怀里的胖抱枕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陶卷鱼梦见了榜一【j】。 不再是隔着屏幕寡言少语的形象,梦里的【j】发现了陶卷鱼穿女装骗他的事,不仅如此,还扒出了他的学校,扒到了他的宿舍地址,把他在网上故意穿女装骗钱骗感情的事全都在学校论坛里曝光…… 除了这些,梦里的【j】不仅要求陶卷鱼还钱,而且,还要他赔他一个女朋友……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陶卷鱼被吓醒了。 一头蓬松的卷毛尽数炸开,睡得不安稳,他把怀里的狗狗抱枕捏得五官乱飞,双手双腿把抱枕夹得死紧,整张脸颊也全然埋在狗狗胖乎乎的棉花脑袋底下,都不敢露出来。 刚才的场景,简直比做关于鬼的噩梦还可怕。 宿舍里窗帘被拉得很严实,空调关着,耳畔有很轻的说话声,是孟非好像压着声音在跟人打电话。 “过几小时冰敷也不行啊?” “那要是疼得厉害咋整?再带他去冲冷水吗?” 孟非在阳台外边跟家里老妈打电话,路知临下午去上课不在,他怕自己跟路知临两个不懂常识,特意请教老妈,问被开水烫完了要怎么弄。 “用毛巾打湿水冷敷哈?那行,我知道了,买了芦荟胶的。” 隐约听出内容跟自己有关,陶卷鱼因为噩梦而起的心悸缓过来一些。 孟非打完电话轻手轻脚地进来,就见陶卷鱼那边床帘打开了一个缝隙,顶着烧得红彤彤的一张脸,里头醒来的陶卷鱼探出了一颗脑袋,朝着他叫“孟非哥”。 “醒啦?” 孟非熟练地踩掉拖鞋朝上爬了几步,摸了摸人额头。 “还没退。” “饿不饿?我这儿还有几个面包,肉松的,想不想吃点?” “不吃了吧。”陶卷鱼摇了摇头,然后说,“把空调打开吧,你不热吗?” 孟非刚才给他探体温,他感觉孟非都热得要跟他一样烫了。 “开什么空调,等你好了的。” 孟非下去,指了指自己桌上“呼呼”转着的小风扇。 “我开这个就成,风力挺大的。” “你要是热也得先忍着,闷出汗好得快。现在还发冷不?还有手,疼不疼?” 烧还没退,陶卷鱼确实还有些发冷,至于手……红得还是很厉害,但这会儿不怎么肿了,也没有被烫到起水泡的程度。 只是疼还是很疼很疼的。 “不能用太冰的东西,我给你拿个毛巾,冷敷下会好些。” 听到“冷敷”两个字,陶卷鱼愣了愣,叫住孟非,然后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有冷敷贴,用那个就行。 “我还没听过这种……” 孟非按陶卷鱼说的在他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那盒冷敷贴,看着说明书还有背面那一侧的参考价格,他边拿出一片往上递给陶卷鱼,边挠着头问。 “好高贵的价格。是不是你大哥给你买的啊?还未卜先知了。” “……嗯。” 也算大哥……只是不是孟非知道的陶卷鱼的大哥陶成玉,而是【小鱼】打赏榜的榜一大哥。 冷敷贴敷到手背上,那种皮肤上又刺又麻的疼痛好受了一点,陶卷鱼又不由自主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行备注。 榜一跟打赏榜上其他金主最大的区别。 一是出手特别大方,不仅每次打赏都是遥遥领先的第一,而且私联时也总会给他转账,数目都不小,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 二是除了单纯地发福利和金钱打赏之外,榜一虽然话很少,有时候也不是每条消息都回,但有时候又有点体贴心细,比如看到他被勒出的红痕,转头就会打钱让他买冷敷贴……还会教他写不会的题,不厌其烦给他发详细的步骤。 陶卷鱼没有多想过这些,只觉得是榜一人好。 可现在想想,那行“女友”的备注还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给普通的小博主打赏的话,只要提要求,然后打钱就好,……有什么必要关注其他的啊,还教他做题,就更奇怪了啊。 陶卷鱼苦恼又蔫吧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啊。居然让【j】产生了这样可怕的误会,觉得……觉得他们是那种关系嘛? 难道是因为那个展成教给他的称呼? 可是…… 陶卷鱼蔫哒哒地打开手机,在微信小号上搜索“老公”两个字。 ——聊天记录长到根本划不到头。 有跟榜一的,也有跟其他金主的。 打赏的大哥大姐叫哥哥或是老公或是姐姐,展成是这么教他的,其他金主们,应该是没有误会的吧? 如果不是因为称呼,那是因为他给榜一发的消息太多,引起了误会?……可是那是因为榜一给的太多了,他自然要对他比对别人更特殊一点,不让人觉得被敷衍被冷落嘛,怎么会是……要跟他那个的意思呢? 陶卷鱼想不明白,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还是只能眼巴巴地跟展成发消息,同时逃避般想,他果然不应该穿裙子发那些照片的,呜呜。 - 除了早上的一条[早上好]外,【小鱼】再没有发来过消息。 江谈下午时从安澜医院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岳秘书在耳边说着第二天的行程,他抬腿坐上suv后座,垂眸拿出手机,本想点开工作号查看信息,手指却不由自主切了下,切到安静的私人号上。 跟【小鱼】的聊天框里,最下面还是他早上发过去的那张截图。 一向对他秒回的人不知是被那条音频羞的,还是怎么的,一直没有回复,甚至中午的午餐提醒也没发,对话框骤然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少爷,是回公寓还是学校那边?” 岳秘书坐在副驾上询问。 “明天上午集团有会议需要出席,我推荐您今晚回公寓,行程上会更合适一些。” 岳秘书的提议很正确,但下一秒,江谈摩挲着手机,只吩咐:“去京大。” 半夜里刚热情地拨来一通视频。 白天就一反常态地冷着他。 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还是亲耳听到了那句“女朋友”,觉得底气足了,开始恃宠而骄起来了? 江谈手指点着屏幕,发过去一条。 【j】:[抓鱼.jpg] 18、第 18 章 展成是陶卷鱼的朋友,当然是站在他这边。 陶卷鱼给展成发完前因后果后,展成就对方录音频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并且一直在安慰陶卷鱼,说对方看起来应该还没有意识到他的真实性别,这个时候直接注销账号一了百了是最好的,免得后面牵扯更深,真被扒出来什么难以收场。 陶卷鱼看着手机里展成发来的那些消息,抿唇把下巴窝进被子里,眼皮有些迷茫地缓慢眨着。 注销账号么。 这确实最简单的方法。 但是,低眸看着手背上的那片冷敷贴,陶卷鱼又点开了和榜一的聊天框。 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里,对方发来的消息中,最多的除了“腿”就是转账。 之前,陶卷鱼觉得榜一单纯是很喜欢他的腿。 可现在,看到那行标着“女友”的备注后,他想,对方的那些转账,不是单纯因为照片,而是……给对方以为的“女友”的。 榜一给【小鱼】打钱,是把他当成了在网恋的对象。 虽然现在都还没想明白这个误会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陶卷鱼蔫蔫地耷拉着脸,眼珠里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穿女装让人误会性别已经很坏了。 现在还欺骗了【j】的感情,更坏了。 陶卷鱼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坏。 如果在这个时候直接注销账号,把所有人包括【j】都删除,那在【j】看来,是不是就是被人狠狠骗财骗心,会……很难受吧。 之前路知临都没有恋爱,只是告白被拒绝就那么难过。 那【j】被以为的女友这样对待的话,是不是会比路知临还要难过好多倍啊? 陶卷鱼晕乎乎地想到这里,忍不住吸吸鼻子,觉得那样好像对【j】太坏太坏了。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想不出所以然,反而把脑袋想得越来越疼,陶卷鱼带着一点眼泪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这次睡得有点久,直接睡过了晚餐,睡到晚上七八点才怔忡着醒转。 出了一身汗,醒过来的时候陶卷鱼浑身黏糊糊的。 好在烧退了下去,只是手背还是很疼。 路知临和孟非这会儿都在寝室,见他醒了,听他说想洗澡,路知临把上午去药店一并买的纱布拿过来,给烫伤的那一块敷上,然后让他动作注意一点,不要碰到纱布下的皮肤。 慢腾腾地洗完了澡,陶卷鱼换上睡衣,身上干爽了下来,脑子也没那么晕乎了。 他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这会儿充上电,陶卷鱼有些忐忑地开机,只见消息通知栏里,榜一下午时又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表情包? 陶卷鱼抿了抿因为发烧变得格外红的唇瓣,犹豫了一会儿后有些试探般地发出消息。 【小鱼】:今天突然发烧啦,所以没有看手机呀。 【小鱼】:老公晚上好! 发完后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补上一只冒着烟的小狗表情包。 ……他还是觉得,直接注销账号消失太坏了。 而且,展成也说了,昨天那通视频应该是没有露出他的脸,语音里也只有模糊不清的哼哼,榜一暂时并没有看出什么。 既然这样,陶卷鱼梦里特别害怕的那一幕暂时应该不会发生。 既然被误会成了网恋的关系,那……就先解决这个误会? 恋爱都会有分手的可能嘛,他找一个机会,先跟榜一分手,然后,说不定对方就会因此讨厌他,讨厌得主动把他拉黑,顺理成章地断了联系? 这样……应该可行吧? 陶卷鱼有些紧张地握着手机趴在桌面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贴在脸颊边,被他用手指无意识往后拨了拨。 空调打开了,但温度设置在了环保温度以上,孟非和路知临说这两天都不开太低,怕他吹得发热反复。 他们两人桌上都开了小风扇,陶卷鱼吹到了一点边角风,趴着的身子下意识朝风的来源挪了挪,然后下一秒被发现,那风扇很快偏移了角度,叫他一点都吹不到了。 陶卷鱼撇撇嘴,继续垂眸看着桌上的手机。 眼皮底下,那只冒着烟的小狗不知疲倦地一跳一跳着,陶卷鱼用手指摸摸小狗头,然后没一会儿,顶上榜一的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中…”,陶卷鱼看见,一下子把眼睛睁圆了一点,身子也微微前倾,莫名有点紧张。 【j】:发烧了? 【j】:烧到多少度了 陶卷鱼因为紧张变得迟钝的大脑盯着这两条消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低着头,在抽屉里找量过的那支体温计。 乖乖把体温计上的温度拍了张照,陶卷鱼给榜一发了过去,附带一个可怜巴巴的小黄豆表情。 【小鱼】:这是上午量的啦,现在已经退烧了。 发完后,陶卷鱼又重新趴回桌面上,两只手捧着手机,等对方回消息的模样十分严阵以待。 而另一边,陶卷鱼宿舍楼下。 江谈并不怎么会发表情包,那张[抓鱼]的表情包发过去,就是字面意思。 不过在他抓到鱼之前,鱼主动又发来了消息。他于是暂时停下脚步,垂眸点开去看。 看到“发烧”两个字的时候,江谈下意识想起了半夜的那通视频,喉结隐秘地滚动了一下。 后面看到体温计上接近39的度数,他眸子在那张报备似的照片上停留,扫过温度后,又将视线落向捏着体温计的那只手。 照片里框进来的画面有限,但江谈还是看到了露出一角的纱布。 他眉心蹙了蹙,拇指与食指点住照片放大,将露出的那一角看得更清晰。 纱布覆盖下,附近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j】:手怎么回事? 发完这一条,江谈迈步,直直朝眼前的宿舍楼走去。 陶卷鱼看见新的回复,眼神愣了愣,随后看向自己的手。 只是拍了下.体温计,榜一怎么会知道他的手烫伤了啊? 还没想明白这一点,呆呆低头看着自己手背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两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叫回陶卷鱼的思绪,而后是略带熟悉的一道声音响起,落到陶卷鱼耳畔。 “我找小鱼。” 19、第 19 章 “学长?” 稀里糊涂走出寝室,陶卷鱼跟着江谈出来,在走廊里仰头有些疑惑地望着对方。 江谈太高,他每次看向对方,都要微微仰起脸。 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他轻轻举起手,主动道:“接水的时候太倒霉啦,被烫了一下,所以就包着啦。” 刚洗完澡,陶卷鱼穿着一身卡通小狗睡衣,睡衣自带一个软趴趴的连帽,从两边垂下两只棕色的狗爪耳朵,搭在身后乖顺垂着。 跟聊天时他总喜欢发的那些小狗表情包几乎一样。 江谈的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沉默片刻后,陶卷鱼感觉手被人拉过去,纱布被掀开一个角,里面依旧很红的皮肤暴露在人眼皮底下。 “学长,你怎么来找我啦?” 陶卷鱼见江谈要看自己手背,很顺从地就把手乖乖递了过去,任人打量动作。同时有些懵的脑袋瓜思索了一下,片刻后恍然大悟般又道。 “学长是要找我一起吃饭吗?” “我今天晚饭确实还没吃也。” 跟江谈几次见面,大多都跟吃有关,想不到其他江谈会来找自己的理由,陶卷鱼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了起来。 而他可能是烧刚退不久,这会儿脑子也还不是很机灵,都没有细想江谈是怎么知道他寝室号的,更没有将眼前的人同刚才还被他叫着“老公”的榜一联系到一起。 至于为什么上一秒还跟榜一聊着天,下一秒江谈就突然出现在他的宿舍门外,陶卷鱼只是想,好巧啊。 几次遇到江谈学长,都是很巧合的偶遇。 想到这里,陶卷鱼不由露出虎牙尖尖笑了笑,一双杏眼望着江谈眨了眨,觉得跟学长很有缘分呀。 江谈垂着眸,视线在陶卷鱼手背的烫伤上停留。 耳边传来对方自顾自说吃饭的那两句话,他握着人手的力道重了一点,眼眸微眯。 这是还在装傻转移话题。 上一秒还在聊天框里跟他撒娇,这会儿他来了,又戴上清纯懵懂小白花的面具,俨然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叫他知道网上【小鱼】的身份,非要这样若即若离地钓着他了。 是觉得学长学妹的剧本好玩,还是觉得他会喜欢这样拙劣装纯的模样? 江谈在心底冷笑一声,听着耳边一声声“学长”,那一丝想要戳穿人伪装的讥讽话语已经在心底浮现,最后抬头,却又撞上一张毫无防备般格外夺目的笑脸。 可能是因为白天发过烧的缘故,此刻陶卷鱼的唇格外的红,江谈低眸时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润红的唇瓣上,细看之下,发觉唇边不起眼的地方,有颗极易被人忽略的小痣。 那小痣生的位置讨巧,不注意时还没什么,一注意到存在感便格外突出,刻意引人朝那里看一般,同唇上其他颜色区分开来,明晃晃就像在故意引诱。 同人此刻单纯的笑脸反差极大。 江谈一时忘了原本要出口的那些刻薄话语,倒是眸色渐深,视线久久停驻在人唇边那一点上。 陶卷鱼也意识到江谈在看自己,那眼神怪怪的,他不自觉便抿抿唇瓣,唇珠勾住下唇轻蹭了蹭,歪头疑惑:“我嘴上沾东西了吗?” 不应该呀…… 他今天都没吃什么。 可江谈“嗯”了一声,随即陶卷鱼感觉唇瓣被微凉的指腹刮过,力道比他自己蹭时重好多,刮得他迷迷瞪瞪睁圆了一点眼睛,一瞬不瞬呆愣愣看着对面的江谈。 “好了。” “啊……” “噢噢,谢谢学长呀。” 江谈的手指离开后,陶卷鱼莫名觉得脸烫烫的。 ……不会又要继续烧起来了吧。 “学长,我、我换个衣服再出来。” 江谈没有反驳自己,陶卷鱼便认定对方确实是找自己一起出去吃饭。 “马上就来!” 蹬蹬蹬从江谈身边跑走,陶卷鱼拖着后背上两只长长垂落的狗爪耳朵跑回寝室,关上寝室门后,他在自己衣柜里拿了一套短袖长裤出来,抱着去卫生间换上。 “卷鱼,这么晚还出去啊?” 孟非看见陶卷鱼风风火火地换衣服,坐在椅子上朝小跑来小跑去的人看看,神色有点不大放心的样子。 “我跟江谈学长出去吃饭哦,很快就回来。” 陶卷鱼睡了一天,头发乱翘,从卫生间换完衣服出来后,他弯腰在自己抽屉里左翻右翻了一会儿,手指一抓找出之前网购凑单买的波点小狗发卡,又小跑向卫生间准备对着镜子把额前一缕头发别一下。 “我来吧卷鱼。” 路知临看了一眼陶卷鱼手上抓着的发卡,把人拦住,起身接过来帮他卡好。 小狗发卡顺利别了上去,陶卷鱼额前那缕格外顽固的头发被镇压下去,他嘴甜地冲路知临道谢,然后同两位舍友挥手道别:“回来给你们带夜宵哦!” “那谢谢卷鱼喽!” “手背那块注意一点啊,别又碰到了疼。” “知道啦。” - 江谈提前下了楼,站姿随意地插兜倚在树干旁。 手机上,【小鱼】果然也在故作不知地演戏,发来的消息好像真不知道【j】就是他一样。 【小鱼】:老公我要去吃饭啦 【小鱼】: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哦[可怜黄豆] 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会儿,眸光在屏幕里那个称呼上停顿一会儿,转而脑子里不由又响起已经听过几回的,从那有着小痣的唇瓣间吐出的“学长”两个字。 江谈冷淡的眉峰不易察觉地松缓些许,转着手机,他想起对方说换衣服时的语气和神态,舌尖往上顶了顶腮帮,他不由想,这次又要穿短裤? 穿多短的? “学长!” 陶卷鱼两个台阶一蹦,怕江谈等久了,步子小跑着往楼栋外走。 “我换好啦,我们去哪里吃?” 陶卷鱼站定在江谈面前,此时江谈微曲着腿,两人的视线可以很轻易对视上。 但陶卷鱼看向江谈的眼睛,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放得偏下,落到他裤腿附近。 “怎么啦学长?” 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匆忙换好的裤子,陶卷鱼翘了翘脚尖,圆头运动鞋从盖到脚跟的裤管里露出一点,又随着脚尖放回去的动作被重新遮住。 江谈盯了那里一会儿,半晌后声音很冷淡地回:“没什么。” “跟上。” - 坐到之前见过的江谈的那辆suv里时,陶卷鱼扭头系好安全带,余光里江谈那双格外宽大的手覆上了方向盘,却迟迟没发动车子,反而手掌微抬,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扣着,视线……转向了陶卷鱼这边。 “手给我。” 陶卷鱼感觉江谈的目光在自己头顶停留了几秒,随后往下移,落到了他那只揭了纱布的手背上。 陶卷鱼下意识照做,就见江谈从车内中控台下拿出了一只看起来刚拆封的药膏,那药膏上的字是外文,看起来有点像日文,陶卷鱼不会认,就只有些愣地伸着手,看着江谈低头将药膏挤在掌心,搓了搓后往他手背上红红的地方覆上来。 之前就知道,江谈的手掌很大。 那次吃烤鸡时,陶卷鱼还拉过。 可现在他的手被托着,被江谈用掌心全然包裹住,又来回摩擦涂药。 陶卷鱼好像回到刚才在寝室外的走廊里,又觉得脸颊有些烫烫的了。 江谈脸上是一如既往冷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表情,但这会儿涂药的动作其实放得很轻,起码比刚才用指腹刮人嘴唇时轻,他把药膏涂遍掌心下那一块肌肤,两人皮肤相触的地方此刻都发着烫。 等手被松开,陶卷鱼从旁侧抽了两张纸拿好,微微倾身拽住江谈手腕,说:“学长我帮你擦一下。” 药膏是很清凉的,颜色乳白。 陶卷鱼攀着江谈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纸巾认真给人擦手掌上残留的药膏。凑得近了,他头上别着的小狗发卡正巧位于江谈眼皮底下。 江谈好整以暇地看着主动贴过来的人,目光在人头顶盯了半晌。 看着那枚波点小狗发卡,他想,特意打扮一番,却只加了这么一个蠢蠢的发卡。 再往下看向人盖到脚踝的棕色长裤。 他刻薄在心底评价。 裤子也丑。 20、第 20 章 时间有些晚了,下来以前,陶卷鱼以为就是在学校里面的cbd或者便利店里随便吃点什么,但坐到车里后,看着江谈径直往学校正门外开,开过正门对着的马路,又过了几个红绿灯,还没有停下的迹象,陶卷鱼扭了下脑袋,开口好奇地问。 “学长,我们要去哪里啊?” “快到了。” 江谈话音落下,过了几分钟后,车缓缓驶进一条灯红酒绿的巷子,两边店铺招牌在夜色里闪闪发着光,把陶卷鱼望向窗外的一双眼照得也跟着一闪一闪。 车最后停在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小酒馆前,陶卷鱼跟着江谈下车,和人一起往里走。 “什么风把江大少吹我这儿来了?” 还没看清来人,一道带着调侃语调的话语便响了起来,是个年轻男人。 “咦?怎么还有个小弟弟?” 杜正邻走出来才瞧见跟在江谈身后的小尾巴,目光讶然地打量人一番,他想,江家是只有江谈一个独苗吧? 私生子? 江谈的爹虽然爱在外面乱搞,但也搞不出孩子来吧。 用眼神将面生的小男生上下扫了扫,杜正邻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花花公子的笑容,抬步就要朝人走近。 但被某人侧过身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地挡了挡,他步子迈了个空。 杜正邻意味不明地瞅了瞅没什么表情的江谈,从善如流地收了那副要调戏人的神态。 面前的人同江谈明显认识,陶卷鱼从江谈身后出来,礼貌地弯了弯唇,笑着朝人打招呼:“哥哥好,哥哥是江谈学长的朋友吗?” 陶卷鱼从小就不怕生,见谁都先露出三分笑,杜正邻被他嘴甜地叫了声哥,一下子就否定了刚才心里的猜测。 江家那基因可生不出这么讨喜的人。 “原来是小学弟啊,我姓杜,你喊我杜哥就行。” “杜哥好。” 陶卷鱼眼睛眨了眨,大概知道面前人是谁了。 之前在学校论坛里搜江谈时,帖子里提到过杜正邻这个名字,论坛里说两人家里是世交,关系很好。 “感情是上我这儿吃饭啊?” “不喝酒?” 跟着两人往里走时,陶卷鱼听见杜正邻慢悠悠这么说了一句,江谈不知道回了什么,接着杜正邻就冲他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背身去了里面帘子后面,大概是后厨的位置。 小酒馆灯光不是特别亮,里面只零散坐着几个客人,调酒师握着酒瓶在两手之间眼花缭乱地翻转,陶卷鱼好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跟着江谈在空着的一处圆桌前坐下。 第一次进这种类似酒吧的地方,陶卷鱼鼻尖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酒香,一旁老式的留声机播放着舒缓朦胧的曲调,氛围安静低调,倒是跟想象里嘈杂混乱的场景全然不同。 “我们要在小酒馆里吃饭么?” 好奇地看完一圈,陶卷鱼才把视线重新移回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江谈。 他看过去时,不偏不倚就跟江谈对上了视线。 就好像对方一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等着他看过去一样。 ……大概是错觉吧。 “这里饭比酒更受欢迎。” 江谈这么答了一句。 陶卷鱼愣了下,然后目光往四处又看了看,这才发现确实大部分桌子上摆的都是餐盘,极少有单纯喝酒的桌。 “这么神奇呀。” 陶卷鱼嘀咕着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等了没多久,杜正邻亲自端着两个餐盘出来,放到他们桌上。 “我们大厨新研究的粤菜,你们有口福了。” 杜正邻单独坐在一边,准备去拿几杯酒来。 “小学弟成年没有?一起来一杯?” 陶卷鱼刚要回答,江谈先开了口:“他不喝。” 杜正邻点点头,就拿了两杯,分别放在自己跟江谈面前。 这家小酒馆是杜正邻母亲留给他的,他平时四处浪,也不爱回家,没事总窝在这儿,跟玩得最好的几个朋友聚餐,地点也一般都定在这儿,算是他们小圈子里一个固定的聚一聚的地儿。 江谈会突然过来,还带了个长得乖的学弟来,杜正邻还是很惊讶的。 毕竟这人独得很,不仅不近女色,还不爱交朋友,看着一副厌人的样子。 这小学弟如果不是江家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那又是什么来头,能让江谈带出来吃饭,还大晚上地给带到他这儿来。 要是个女生,杜正邻不免就要八卦,觉得江谈这是终于谈了个女朋友,带到兄弟这儿来认人认地方来了。 可偏偏是个小男生。 江谈恐同杜正邻是知道的,他倒是不会想歪了,只是一向冷漠刻薄的大少爷特意带来的人,也不可能单纯就是个学弟的关系吧? 杜正邻抱臂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没盯出来两人到底什么关系,倒是把自己给盯得突然觉得饿了。——没什么,主要是这小学弟的吃相也太香了。 吃得安安静静的,但每次都用勺子把自己的嘴巴塞得鼓鼓的,脸颊鼓起一边,跟小仓鼠似的,看得人很难不生出食欲来啊。 杜正邻为数不多的商业头脑此时被激活了一下,心想,要是开正儿八经的餐厅的话,可以请这小学弟录个吃播的宣传发到网上,稍微给点引流估计就能爆,轻轻松松打广告啊。 陶卷鱼饿了一整天,这家小酒馆里的两道菜味道又出奇的好吃,他一个人埋头认真地吃着,吃着吃着就有一点忽视了另外两个人,也没察觉到桌上就他一个人在吃,还有道格外热切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看了好半晌。 等进完食,跟着江谈走出小酒馆后,陶卷鱼感觉肩膀被江谈短暂揽了一下,然后耳边响起一声:“说声再见。” 对面是送他们出来的杜正邻,陶卷鱼下意识照江谈说的开口,对着杜正邻笑笑,然后挥手:“杜哥再见,你家酒馆的菜特别好吃。” “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陶卷鱼此时还不知道这小酒馆的菜单定价,十分真诚地表示还会再来,心里想着要带其他朋友也来这里尝尝。 “欢迎学弟,多多来,多多来。” 杜正邻已经在心里肯定,这学弟跟江谈关系绝对不一般,他笑眯眯地送走两人,转头就开始在微信上给江谈发消息,问这到底是不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弟弟。 - 江谈跟杜正邻喝了点酒,回去的时候叫了代驾。 两人坐在后排,座位宽敞,彼此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陶卷鱼把脑袋搁在车窗玻璃上,小狗发卡歪了一点,他对着玻璃调整了下,把它扶端正,然后想到之前被打断的跟榜一的聊天,他侧过身,拿出手机点开了小号的微信。 聊天页面,他说自己要出去吃饭的那条之后,榜一回了一个[知道了],之后没再有新消息。 犹豫着,陶卷鱼想,之后……就不那么频繁地跟榜一发消息了吧。 今天的晚安就不发了。 再过几天,早安和午安也慢慢不发了。 然后,然后就可以分手了吧。 至于再之后,还要不要继续更新【小鱼】账号,陶卷鱼觉得就之后再想好了,他现在是想不出来啦。 他苦恼地在车窗上蹭了蹭额头,把手机放回膝上,目光没一会儿又被窗外的夜景吸引,脑子里的念头一会儿一转。 而另一边,江谈看着他规规矩矩的坐姿,以及两人之间隔着的一臂距离,眉心几不可察蹙起几分,不知在想什么。 - “学长再见,我先上去啦!” 在便利店里打包了两份关东煮,陶卷鱼小心拎着两个袋子,手没空跟人挥手道别,只歪歪头朝人笑笑,然后就转身走进了楼栋里。 回到寝室后跟孟非还有路知临一起聊天,两人追问了下江谈来找他的事,听他说已经跟江谈吃过几次饭,孟非拍拍他脑袋调侃:“我们卷鱼果然跟谁都能做朋友啊。” “你们去哪吃的?” “一个小酒馆,是学长的朋友杜哥开的。” 陶卷鱼蹭了给舍友们带的吃的,嘴里此时又塞了块鱼豆腐,声音含含糊糊。 等他吃完嘴里的,路知临顿了顿,说:“杜正邻?” “是的,挺好吃的,我们下次也去吃吧。” “行,等周末的。” 一起边吃边聊完,等陶卷鱼又简单洗了个澡,再爬上床躺下时,他习惯性拿起手机又点开了跟榜一的聊天框,晚安两个字已经打了出来,正要发送前,想起来什么,又赶紧删除关上了手机。 把一边的胖狗狗抱枕抱进怀里,陶卷鱼嘴里念念有词地咕噜:“榜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再来梦里找他啦呜呜。 21、第 21 章 可能是睡前的小祷告起了作用,陶卷鱼这回没再梦见张牙舞爪的可怕榜一,而是梦到了……谢奶奶和阿姐。 梦里的陶卷鱼变小了很多,变回五岁时短手短脚瘦骨伶仃的样子。 浑身滚烫,刚被谢奶奶捡回家第二天,他就无端起了高热,但害怕被丢出去,他忍着没说,一大早就从自己床上爬起来,小小一个踩着凳子站在厨房灶台前,像之前在养父母家一样自觉起来做一家人的早餐。 但他本身个头小,凳子踩得不是很稳当,又加上人在发烧脑袋晕乎乎的,煮粥时他拿锅铲的手抖了一下,锅铲咣当一下砸到边上,他人也在凳子上失去平衡,手忙脚乱之下人往下倒,手背还不小心挨到了滚烫的灶台边,小手滋一下结结实实烫了个大水泡。 厨房的动静很快惊醒了另外两人,谢奶奶腿脚慢,先赶到厨房里来的是谢禾。 那时候陶卷鱼知道自己闯了祸,一股脑从地上自己爬起来,害怕地把手藏到背后,哽咽着说“对不起”,以为会跟之前一样,做错事便会被强拉出来打手心,打到手肿起来才能停。 谢禾比陶卷鱼大八岁,那时十三,刚进入青春期的她对几岁的小屁孩没什么耐心和好脸色,臭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确像是来教训他的样子。 但是想象中的被抽手心或是责骂训斥都没有,谢禾臭着一张脸先是把灶台上的火关了,然后看见陶卷鱼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她不耐烦地俯身,竟将陶卷鱼从地上抱了起来。 “脏死了。” 这是陶卷鱼到家里后,谢禾对人说的第一句话。 “踩个凳子还摔下来,手还烫了?……笨。” 这是第二句。 谢禾一边嫌弃他,一边抱着他处理烫伤,又发现他身上烫的不正常,骂骂咧咧抱怨一句,跟谢奶奶说了一声就抱着他出了家门,往附近专门给小孩打针的诊所里跑。 在养父母家,他都没有这样被抱过。 哪怕陶卷鱼嘴甜又懂事,见了他们从来都乖乖地笑,他们也不喜欢他,更不会像谢禾这样抱着他。 陶卷鱼烧得身体都快要冒烟,心里却开心起来,眼睛弯弯地仰头冲谢禾叫“阿姐。” 谢禾低头白他一眼,只嘀咕着:“烧傻了?还能乐出来……” 谢奶奶在后头房门边扬声问:“拿钱了没有啊小禾?慢点跑,别把小鱼又摔了啊。” “拿了奶奶,你回去吧,我带他看完就回来。” 谢禾把陶卷鱼抱紧了点,一直到了诊所才给人放到了医生跟前,臭脸里透出一点焦急,跟医生讲。 “我弟弟好像快烧傻了,快给他看看。” - “怎么又烧起来了?” 第二天起床,陶卷鱼前一天退下去的烧不知为何又反复了,体温计上温度显示烧到37.8,比前一天低一点,但也还是在烧。 陶卷鱼自己感觉状态还好,但路知临和孟非拦住他让他先别上课,他们帮他点到,笔记给他带回来,让他再多在寝室吃药躺躺,等烧退了再说。 陶卷鱼被两人看着吃完了药,爬回了床上,目送他们背着书包离开寝室。 刚才觉得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但是在床上躺了会儿,喉咙里渐渐觉得有些痒,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他咳了几声,退烧药的药效起来,没一会儿他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叫醒的。 “来啦。” 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陶卷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床去给人开门。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陶卷鱼一瞬间感觉时光倒流了一样。似曾相识的场景,简直跟昨天晚上如出一辙。 “学长?” 低头想看看时间,陶卷鱼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中午,到了午饭时间了。 下意识已经把江谈跟吃饭联系到了一块儿。 陶卷鱼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脸色多白,一副明显生病的模样,看起来比昨天晚上虚弱得多。 江谈看清人模样的瞬间,神情明显一顿。 从昨晚又听到陶卷鱼喊人哥哥的时候,江谈其实心底就升起了些微没来由的不悦,而吃完饭回京大的车上,看人不像以为的那样贴向他,反而离得远远的,他心底便更沉一分。 他以为又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把戏。晚上时翻阅今早晨会的文件,直至深夜,他偶尔抬头瞥向桌旁的手机,心想等会儿在线上,估计【小鱼】又是那副黏黏糊糊的乖巧腔调,会准时给又给他发什么晚上好,记得吃饭,诸如此类。 然而,文件看到深夜,一旁的手机却始终安安静静,以为会发来消息的人未曾有只言片语,竟像是无端闹起脾气一般,别说跟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嘘寒问暖了,连晚上雷打不动的晚安也没发来。 江谈拧眉,若有所思。 早上开完会,他处理完工作的事,再回学校时,路上给【小鱼】发去了一条转账。 聊天框依旧安静,没有晚安,没有早安,连转账都没有被收取。 他彻底冷了神色,在车上闭目养神,手指下意识敲打手机背壳。 最开始注意到【小鱼】这个账号,是因为误点了手机上一条推送。 那是【小鱼】发布的第一条动态,是张不露脸的白纱裙展示照。 没有露脸,但照片拍得不错,且裙子外衬的纱裙下,一双很吸引人视线的腿若隐若现,让江谈放在右上叉号的手指蓦然一顿,目光也不自觉停留得很长。 最后,叉号没有点下去,手指移到左下,随意选了打赏栏最高一格的礼物x99,【j】自此有了唯一一个关注的账号。 很快,【小鱼】主动发来好友申请,申请里,还附上一张更清晰角度的半身照,江谈冷眼扫过去,看见附言里措辞体贴又露骨的话语。 一上来就叫“老公”,目的毫不避讳。 江谈生性冷僻,更没有跟这样来历不明的小女生在网上发展关系的意思,手指在拒绝键上悬停,余光扫过那张照片,又在明显不是网图的那双腿上停留数秒,江谈最后动了动指尖,像没有点掉那个叉一样,也没有拒绝这个好友申请。 多出一个手机上的小女友,对江谈的生活也没什么打扰。 他的私人号常年安静,以往也就杜正邻话多一些,他大多无视,可【小鱼】倒是很知道怎么引起注意,每天不落的消息问候,时不时还发来只给他一人看的私密腿照,勾着江谈的兴致,竟也就这么一直聊了下去。 作为江氏的继承人,江谈自成年起便逐渐接受部分集团事务,同时他也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除开学校一些必须的课业,他大多在工作的事上忙碌。 之前发泄精力都在酒精或是拳击馆里。 后来,有了那些腿照,江谈倒是去那些地方少了,【小鱼】叽叽喳喳黏人的那些话,他也都当工作放松时的小调剂,逐渐习惯。 公寓里,也渐渐多了按【小鱼】尺码选的那些他应该会喜欢的裙子,摆在原本空旷的衣帽间里。 江谈本以为,那是个软糯黏人爱穿小裙子的女友,为她置办了这些,却没想到,竟是个棕色卷毛骗人小狗。 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身份,跟一开始在网上勾他时一样,几次三番主动在他眼前晃,说话乖巧好听,实际假纯真扫。 手段虽拙劣,但一套一套的,江谈因着那双过分合意的腿,自认耐心已经十足,纵容的很,到现在也还陪着人玩不认识的把戏,没有拆穿。 他对这只骗人小狗有着比对别人更高的容忍度,可不代表会什么都纵着。 开完会找过来时,江谈心底莫名的烦躁已经表现在了神情里,耐心马上耗罄,他已经在心底冷漠思索,被拆穿身份时对方大概会有的慌乱无措模样。 若是还要装作单纯,或是矢口否认。 江谈嗤笑下,心想,那就直接带回去,压在床上让人把那些裙子换上,跟他手机里的照片一比一复原,看他还要不要一口一个“学长”的装乖,恃宠而骄地不理人。 这么笨又胆小,到时候吓一吓,指不定直接就在床上哭出来。 ……成天对着人就笑,江谈倒是真想看看,哭起来又是什么模样。 每走一级台阶,江谈心底仿佛蛰伏许久的恶劣念头便更甚一分。 直到门被推开,门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头伸出来,这人一声“学长”喊得都艰难,嗓子透着浓浓的很重的鼻音。 江谈那些冷漠刻薄的念头倏地一顿,随后很快不见踪影。他眉心蹙起,视线移向人巴掌大的脸颊,看清了那张病中蔫哒哒毫无活力的脸。 眯了眯眼,江谈径直伸手,手掌盖上面前人脸庞脖颈,托着人下颌把人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江谈倏而俯身微弯下腰。 额头相抵,触感滚烫。 没理人,也不收转账。 原来是退下的烧又发了起来。 江谈松开人,对那声“学长”应了个“嗯”。 要不是摸到的肌肤俱都烫得厉害,人看起来也烧得呆呆傻傻,江谈恐怕要以为,这人预感到要被当面拆穿伪装,跟他装起病来了。 ……看起来也没那么聪明。 江谈启唇,蹙眉道:“换身衣服,去医院。” “……唔。” “啊?” 陶卷鱼还沉浸在江谈刚才突如其来的举动里。 被宽大的手掌掌控着脖颈和下半张脸,又被强制着仰起头同另一个人额头相抵,好,好奇怪呀…… 陶卷鱼睁圆了一双眼睛,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22、第 22 章 陶卷鱼自己并不常来医院,之前生病也是去就近的小诊所比较多。 稀里糊涂被江谈带到京市一医,他还没彻底缓过神,人已经坐在了医院的塑料座椅上,左手上扎了输液的针,头顶挂上了两瓶消炎退热的药水。 江谈一路没多说什么话,这会儿冷淡坐在陶卷鱼身旁的空位上,低着头正拿手机回着什么消息。 等他回完消息,半阖上眸子似乎要闭目养神时,陶卷鱼侧过身轻轻晃了下人手臂,小声道:“学长,你还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江谈睁开眼,视线扫过手臂上搭上来的那两根手指。 “我没事。” 刚才岳秘书发来了早晨会议的纪要,询问下午的安排,他让人先买两份午餐送到京市一医。 “噢,……好哦。” 江谈这么说了,陶卷鱼就点点头,不是很舒服的脑袋靠上身后的椅背,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在药物作用下犯困。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烧得绯红的脸颊一侧传来微凉的温度,脑袋一歪,陶卷鱼侧头贴上了某个比椅背更舒适一点的倚靠物,然后不知不觉就靠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江谈侧眸看了看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放松了点身体,往后也轻阖上眼,后脑勺靠在后面墙上,时不时睁眼看看一旁点滴的速度。 岳秘书穿着一身职业装,拎着两个保温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步子一顿的画面。 这个点输液的人还不算太多,座位稀稀拉拉,两人周围空了一片。江谈靠着墙闭目养神,他肩膀上歪着一颗卷毛脑袋,亲昵蹭在臂边,倒看不出江谈平时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了。 岳秘书也就顿了一秒,很快便重新迈开步子,朝两人坐着的位置走去。 他想他大概得尽快适应类似这样的场面了。 毕竟上次在江谈宿舍里,已经见识过一次。 虽然岳秘书依然保持原先的观点,认为这位【小鱼】先生并不像表面这样心思单纯,但是该有的提醒他已经尽到职责,往后自然也不会再多话。 - 陶卷鱼再醒来的时候,鼻尖传来了隐约的饭香。 他闻到了很鲜很香的鸡汤味道。 睁开眼时,手上输着液的吊瓶已经换了一瓶,他揉揉有点酸的脖子,转头就看见搁在一边的两个保温桶。 江谈两条腿交叠着,肩上倏然一轻,他便知道陶卷鱼醒了。 两人一起吃了午餐,陶卷鱼左手输液,并不影响用右手吃饭,吃饱喝足之后,他得知是之前见过的岳秘书给他们送来的午餐,还抬起头朝旁边四处张望了下,问岳秘书是走了吗。 江谈闻言瞥他一眼,敲着扶手淡声问:“你很想见他?” 他的话问得奇怪,陶卷鱼摇摇头,又点点头,说:“要谢谢他呀。” 张望完一圈,意识到岳秘书应该是在他醒之前就走了,他于是收回目光,又用病中有些湿红的那双眼望向江谈,笑得眉眼弯弯地朝江谈说:“谢谢学长,今天真的太麻烦你啦。” “等我病好了,我再请学长吃饭。” 请他吃饭。 又是那种油乎乎的路边小餐馆,挤在狭小又逼仄的小桌子上,腿碰着腿故意蹭过来的那种吃饭吗。 这样费尽心机引他注意,不如直接像在线上一样穿裙子给他看腿。 江谈面无表情地盯了人一眼,片刻后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输完液回到学校后,陶卷鱼跟江谈道别,再一转身要往自己宿舍楼栋里走时,他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大哥?” 陶卷鱼张唇叫了一声人。 陶成玉本来背对着这边,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向陶卷鱼的方向。 他臂弯里挂着西服外套,另一只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上次看见陶卷鱼腿上被衣物磨出的红印子,他便说要重新给他买新衣服。今天恰好有空,他在商场里买了一些,部分送回家里,部分直接带来了京大。 本要像之前那样,在见陶卷鱼时收敛周身冷意,换上温和笑容。 但见到陶卷鱼身后的人,他眉眼深处不自觉沉了沉,片刻后换上商务应酬时惯有的淡笑,往前几步走过去,将陶卷鱼挡到身后,而后同人招呼:“江少,没想到在这碰见。” 江谈眯了眯眼,耳边还回想着方才听到的那声“大哥”。 陶家是近年才兴起的新贵,同江家这种底蕴深厚的传统豪门隔了层看不见的圈子。往常交际时,在江家那个圈子里,是不大看得起他们这样的“暴发户”的。是以江家名头虽大,陶成玉同他们那个阶层的大少们也没什么过多交集。 “你是……?” 江谈视线还落在被陶成玉挡住的陶卷鱼身上,他听见陶成玉客套略带疏离的一声招呼,微敛起眉峰,分去极淡的一个眼神。 江谈不认识他,陶成玉并不意外,简单说了名姓,又讲了点客气的场面话,陶成玉带着犹在状况外的陶卷鱼告辞,直接调转了方向,把人带到了自己停在附近的车上。 陶卷鱼被大哥拉着,离开前不忘又扭头回看了下江谈的方向,同人笑着挥了挥手再见。 江谈若有所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回想起在【小鱼】聊天框里出现过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里,框进来一个戴着腕表的西装革履的人影,那时【小鱼】说是家里人。 原来,是家里的大哥。 “只只,怎么跟江少在一起?” 一坐进车里,陶成玉便罕见地在陶卷鱼面前露出了工作时冷硬严肃的一面。他朝陶卷鱼问起两人关系,听完陶卷鱼的回答后,伸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吗?大哥……” 看出陶成玉同平常不同的态度,陶卷鱼颊边的一点笑也慢慢收了起来,试探地问出声。 陶成玉看着懵懂单纯的小弟,抿唇皱眉,不知是不是自己思虑过多。 豪门阶层看不起他们这样白手起家的“暴发户”,而陶成玉也同样对那个所谓“贵族”阶层没什么好感。特别是那些眼高于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玩得花,腌臜事数不胜数。 他不知道陶卷鱼竟然跟江谈有了交集。 江谈那样的人,不会真心跟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交朋友。 陶成玉虽然有意带着陶卷鱼接触上层社交圈子,但那是为了给陶卷鱼以后铺路,他并不想让陶卷鱼跟江谈这样圈子里的少爷交往过密,怕他被带坏,更怕他懵懂不知事,被那群少爷呼来喝去,仗势欺负。 毕竟陶卷鱼没在身边长大,成长的环境简单纯粹,生了一副对人不设防的柔软性子,要是有人怀着恶意靠近,别说反抗,陶成玉担心陶卷鱼连发觉都发觉不出来。 毕竟他这个弟弟好像跟谁都笑脸相迎,一副所有人都是好人,全天下没有一个坏人的天真模样。 “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千言万语尽数敛在沉而忧虑的眸子里,陶成玉在心底叹出一口气,最终只简单这样问。 “怎么会呢!” 听见陶成玉这句话,陶卷鱼很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对着大哥直摇头。 “学长人很好的,大哥。” 他见陶成玉神情不像相信,于是把自己跟江谈几次相处的细节都跟陶成玉讲了讲,核心意思就是江谈只是看上去有些冷,但是真的是个好人。 当然,隐去了崴脚的那一次。毕竟他没有跟陶成玉说过这件事。 陶成玉听完,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摸了摸陶卷鱼的额头,然后又关心起他生病的事,转了话题,没再提起江谈。 与此同时,岳秘书那边收到了新的消息。 【江少】:查一下陶成玉。 23、第 23 章 晚上早早洗漱上床,陶卷鱼看着手机里来自榜一的消息出神。 【j】:[转账] 【j】:退烧药记得吃,不舒服就请假别去上课。 【j】:手上也要用药。 前面那条转账是白天很早的时候就发过来的。 陶卷鱼打算慢慢减少跟榜一发消息的频率,昨天说自己要出去吃饭的那条消息之后,他便一直没再发过其他消息。 惯例会发的晚安、早安、三餐的叮嘱,陶卷鱼都没发。 本来想着循序渐进,晚安不发,但是早安午安以及其他消息陶卷鱼没想这么快就停的,但是这次发烧又反复,一不小心就一整天没有理榜一。 而榜一不仅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还又给他打钱…… 后面自己连转账的消息都漏看了没回,榜一依然不生气么。 也不怪他不理人,还记得他说自己发烧的事情,让他吃药…… 吸了吸鼻子,陶卷鱼看着最后那条让他手也要用药的消息,咬唇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发烧的事情,他有跟榜一说过,但是手烫伤的事情好像没提过? 往上翻了翻这两天明显变少的聊天记录,陶卷鱼很快看到榜一给他发的那句[手怎么了?],这一条上面,是他给对方发的体温计的照片。 啊,拍体温计的时候把手背上的纱布拍了一点进去。 是这样被【j】猜到手背受伤的吧? 明明就只露出了一点点模糊的纱布边缘而已,这都能发现呀。 鼻子酸酸的,现在面对榜一,陶卷鱼本来就有些心虚,而看到榜一还这样关心他,他心底心虚更甚,同时又多了好多的愧疚。 陶卷鱼又觉得自己好坏了。 疏远榜一的事情,还是……再慢一点吧。 陶卷鱼没忍住开始捧着手机回消息。 【小鱼】:对不起呀,我今天又发烧啦,没有看消息[可怜黄豆] 【小鱼】:我有按时吃药的!手上也抹了烫伤膏,不怎么疼啦[蹭蹭.jpg] 【小鱼】:今天没有去上课!但明天得去的,明天有线代课!老师好凶的,不好请假[委屈,jpg] 【j】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暂时没看手机。 陶卷鱼从床上坐起来,趴着伸出手臂往床沿挂着的小置物架里掏了掏,把一管药膏拿到手心里。 是江谈学长给他的。 早上时涂过芦荟胶,晚上时涂这个。 乳白色的膏体被认真涂抹到手背上,陶卷鱼对着自己的手拍了张照片,发到跟榜一的聊天框里,是一直以来习惯的报备方式。 【小鱼】:药涂啦,我还有用之前那个冷敷贴的~特别好用![星星眼小狗.jpg] 【小鱼】:等会儿就准备睡觉啦,老公晚安![贴贴.jpg] 回了好几条,鼻子上酸酸的感觉才淡了些。 陶卷鱼把药膏放回去,手机上微信大号这时有新消息弹出来,他切过去看了看,发现是大哥发来的。 白天陶成玉跟他谈完话,就将他送到了宿舍里,那些给他买的衣服也留了下来,把陶卷鱼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的。 本来陶成玉担心他生病,要接他回家住几天,但陶卷鱼还是不大习惯,也觉得有些麻烦,于是拒绝了。陶成玉顾及他的意愿,没有坚持带他回家,只是这会儿又发来叮嘱的消息,让他好好休息,要是再发烧要跟他讲,说他会带陶卷鱼去医院,不用麻烦江谈。 察觉到陶成玉似乎还是对自己跟江谈接触有些微的不赞同,陶卷鱼思索了下,没有提江谈,只很听话地回[知道啦,大哥也要早点休息哦]。 跟陶成玉发完消息,陶卷鱼放下手机,听见孟非喊他,他探出脑袋,然后嘴里被塞进一根橘子味棒棒糖。 “我都刷完牙啦……唔……” 含含糊糊的话音从微哑的喉咙里溢出来,微弱的抗议被无视,嘴里一下酸酸甜甜的,脸上本来是要小小生气的,但尝到了喜欢的味道又不自觉翘了翘眼尾,最后咬着棒棒糖还是没舍得松口。 “别一口嗷呜完了啊。” 孟非给人塞完糖,又过去拿了杯泡好的药来。 “不是喉咙疼么?这个药我之前刀片嗓的时候泡着喝过,特管用,就是有点苦。” “你就着棒棒糖一口闷了,保管明天起床喉咙就一点都不疼了。” 浓黑的药汁就泡了个杯底,陶卷鱼接过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那种很苦的怪味,他听孟非的,一鼓作气一口闷掉了药汁,然后含着棒棒糖缓解苦味。 “谢谢孟非哥。” 把杯子递还给孟非,陶卷鱼苦的整张脸皱巴巴的,刚才想要小小生气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又变成乖乖的,还不忘冲人道谢。 喝完药又嚼完嘴里的糖,陶卷鱼下去重新刷了个牙。牙膏也是橘子味的,旁边的置物架上,属于陶卷鱼的那瓶沐浴露立在那里,瓶身上俨然也画了个圆滚滚的橘子。他现在整个人由内到外都散发着暖融融的清甜橘子味,回去的时候被孟非抱着揉搓了一番,玩闹了一会儿才重新爬上床铺里。 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枕头边的手机这时又轻轻震动了下。 陶卷鱼侧过身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显示有新消息来自小号。 是榜一回复了他。 陶卷鱼抿了抿唇,点开。 【j】:嗯 第一条是很简短的一个“嗯”。 陶卷鱼刚刚给人发的消息太多,一时也不知道【j】发的这个“嗯”是回的哪一条,也可能是随意敲了个字表示收到消息的意思…… 再往下看,还有一条。 【j】:怎么不收? 这一条是引用了前面的一条消息,……是那条白天时没及时看到的转账消息。 顿了顿,陶卷鱼唇瓣被自己抿得更紧了一点。 自从看到了那个榜一给他的备注之后,再跟榜一发消息时,陶卷鱼比从前莫名多了许多的纠结与紧张,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比如心虚,比如愧疚,还比如一些迷茫与害怕等等。 此刻面对对方的询问,如果是从前的他,只会迅速发个[亲亲]的表情包,然后把转账收下,再发一些熟练的彩虹屁。 但是…… 好纠结呀。 陶卷鱼捧着手机翻了个身,盯着聊天框里那个转账,他犹豫了半天,心底觉得似乎不该继续收【j】的钱了。 想了半天,终于打算编一个借口,将转账退回时,手机又嗡嗡震动了几下。 【j】:[转账] 【j】:一起收了,早点睡 陶卷鱼瞪大眼睛,手指不由自主把两条转账详情都点开看了看。 看着金额里那长长的0,他呆住了好一会儿,眼神比发烧时变得还要更雾蒙蒙又湿漉漉的了。 陶卷鱼几乎是迷迷瞪瞪地就习惯性点下了那个醒目又大大的绿绿的按钮…… 过了半晌,他满脸羞愧地埋在枕头里打字。 【小鱼】:老公最好啦[小狗捂脸.jpg] 24、第 24 章 从学校到安澜医院的公交线路陶卷鱼已经很熟,他今天背了一个小布包,斜挎在胸前,装的东西有点多,布包上印着的卡通小狗头鼓鼓囊囊地突出来一点,在胸前昂首挺胸的,存在感十足。 摸摸小狗头,陶卷鱼坐在喜欢的后排靠窗位置,正低着头捧着手机,在摇晃的公交车上给朋友圈的新消息们挨个点赞。 点完赞他还会顺手敲个颜文字评论,大多是夸夸或者各种各样的星星眼。看完之后,他小小打了一个哈欠,又去小号上重复这一套操作,挨个给【小鱼】的金主们点赞评论。 中途站点,身旁传来礼貌的询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陶卷鱼听见,侧过脸很快露出灿烂过头的笑容,摇摇脑袋答:“没有哦。” “哦……哦哦。” 询问陶卷鱼的女生也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她看清陶卷鱼脸的时候就有些惊讶,再一抬眼撞进那大大的释放善意的笑容里,有一瞬恍惚看见了一只招手就来的可爱小狗,突然就手痒差点想摸人卷卷圆圆的脑袋了。 她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可爱的男生,感觉像是混血,头小脸小,一双眼睛居然是带着点透明感的琥珀色,头发还是棕棕的小卷毛,她坐下后不自觉用余光多看了两眼,想加联系方式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那个——” 越看越心痒,她试探地微侧过身,手机点开微信,不太好意思地出声。 “你背着的这个包好可爱啊,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分享一下链接……” 很不自然的搭话方式,女生脸稍微有点红,握着手机的手心紧张得微微出汗。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悦耳又暖烘烘的声音,叽叽喳喳像窗外飞来的百灵鸟。 “可以的呀,这只是汪汪总动员的联名周边哦,我也觉得很可爱,我买的是小棕汪,还有其他的也都很可爱。” “姐姐稍等一下,我给你找链接哦。” 男生说话跟长相一样,习惯性加上的语气词让他每句话尾音都拉长了一点,语调微黏,听着就让人觉得好可爱。 顺利加上了联系方式,又在公交上聊了好几站,最后要下车的时候,江月仪已经跟人互换了姓名和院校。 她本身是慢热的性格,但对面的男生太爱笑,说话时还会时不时歪头杀,天然让人觉得亲近,仿佛短短几站路就被纳入了朋友的范围里,江月仪跟人聊了会儿天,感觉就像撸过小狗后一样解压。 哦,小狗还给她分享了一颗糖,橘子味的。 太可爱了。 嚼着橘子糖,陶卷鱼又坐了几站,眼熟的街道进入视野,他从座椅上起身,挎着小布包提前站到了后面车门边。 蹲在路边老爷爷卖花的摊子前,陶卷鱼挑了几支新鲜好闻的花说要扎在一起。 “花都快卖完啦,爷爷今天生意肯定很好吧!” “我要是再慢一点是不是都买不到爷爷的花啦?” 边帮着用星星纸扎花,陶卷鱼边用很熟稔的口吻跟面前慈祥和蔼的老爷爷搭话。 老人笑呵呵的,从看到陶卷鱼后嘴角就没下来过。 “今天买花的娃娃多,但爷爷想着你可能要来,记着要给你留的。” 老人伸手慢慢摸了摸蹲在跟前的一头小卷毛,又跟陶卷鱼聊了几句家常。 从卖花的摊子前离开,陶卷鱼随手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把翘起来的几根发丝理顺了些,然后熟门熟路走过红绿灯,朝安澜医院的方向走去。 在前台登记时,那本探访病人的登记表上,前面有一个眼熟的名字刚登记不久,就在陶卷鱼过来前一会儿。 但陶卷鱼没仔细看。 是以扣上帽子,抱着花走到8021病房后,意外看见里面有人坐着时,他双眼倏地睁圆,惊讶之下,步子顿在了门口。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露出一张陶卷鱼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好久不见的阿姐。 谢禾双眼带着淡淡的倦意,一头长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身上是带着机油味的漆黑修车服,整个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修车铺那边过来。 惊讶过后,陶卷鱼眼里露出一点见到阿姐的高兴神色,刚想迈步跟以前一样黏着过去喊阿姐,但蓦地想起之前手机上阿姐发来的那些消息,他迈步的步子就犹犹豫豫又委委屈屈地停下,脑袋也忐忑又难过地低了下去。 阿姐根本不想见到他吧。 自从被认回陶家,阿姐对他就再不像之前相依为命时一样了。 陶卷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讨厌,还被拉黑…… 抿着唇,陶卷鱼不敢上前,脚步一转,他生出往后跑的念头。 “站住。” 谢禾看出他的小动作,皱着眉从病床边起身,过来越过陶卷鱼把他身后的门关上锁好,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向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人,直接点明。 “账户里预缴的那些钱,都是你充进去的。” 谢禾看了探访登记的那张表,也找护士要了充值流水,所以这句话根本不是疑问句。 谢禾遗传了父母优越的身高,自青春期抽条后,就越窜越高,高中毕业时就有183,看陶卷鱼时她从来就跟小时候一样,低着眸子,像看小孩。 距离拉近,陶卷鱼闻到了更明显的机油和烟混合的气味。谢禾跟朋友一起开了间修车铺,平常工作很辛苦,身上总是有挥之不去的修车时沾上的味道,陶卷鱼乍然又闻到熟悉的气味,鼻子很快一酸,泪珠吧嗒吧嗒悄无声息地就掉了下来。 “是我又怎么样,你又要退给我吗?” 这样说着,陶卷鱼有些应激般绷紧了身子,面对谢禾时显露出不同平时的稍带尖刺的一面,赌气一般加重了一点语气。 他的眼泪很快淌了满脸,谢禾看见,烦躁地伸手,像小时候给他擦脸时那样粗鲁地糊上去。 “我是不是说过,回了陶家就不要记着这里。” “也不要拿陶家的钱往我们这儿扔,做不到吗?” 谢禾脾气一向不好,说这话时压着火,语气比在微信里听起来还要冷漠。 陶卷鱼一听就有些炸毛,委屈地抬头说:“不是陶家的钱,我充的都是自己赚的钱!” 谢禾闻言眉心狠狠一皱,脸色突然比刚才更难看。 “陶卷鱼。” 谢禾喊陶卷鱼的大名,往往是要教训人的前兆。 “不是陶家的钱,你告诉我,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哪里赚的那么多钱?” 看着陶卷鱼长大,谢禾能看出他刚才那句急急的话不是撒谎。她面色陡然严肃数倍,盯着陶卷鱼的眼神压着惊疑不定的怒色。 不是陶家人给他的钱,那这么短的时间,他从哪里弄来的钱?就算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出来工作后年薪都不见得有他一次充的钱多,他一个大二的学生,干什么样的兼职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 “你别告诉我你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学坏,去违法乱纪去了。” 看着脸色明显心虚起来的陶卷鱼,谢禾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个能让她把陶卷鱼屁股打开花的可能性。 陶卷鱼一看谢禾板着脸真要刨根问底的样子,他眼泪也被吓得要掉不掉起来,又不可能告诉谢禾是穿女装赚的打赏,他整个人就支支吾吾愣在那里,刚刚竖起的一点尖刺全都心虚地软了下去…… “说话。” 谢禾继续逼问,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眼皮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