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真正的猎物?》 1、第 1 章 钟晴和张昌良在包厢里等了半个小时,传闻中的周屹廷还没露面。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表,惦记着老师的飞机能不能准点赶上。张昌良像是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笑着给她添茶。 “别急,你师兄刚才给我发过消息了,他上午的案件论证结束的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钟晴不好意思的抿抿嘴:“我不急老师,我就是怕您赶飞机时间紧张。” “不紧张,我四点的飞机,两点出发就行。” 这是张昌良作为老师送钟晴的最后一程,她六月毕业后刚入职上海首屈一指的大律所衡科,而这位传闻中的师兄,是衡科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之所以称他为传闻中的师兄,是因为周屹廷确实大钟晴好几届,她入师门的时候,这位师兄已经毕业好几年,成为b大有名的优秀校友了,也可以说是张昌良手下最优秀的学生。 当然,他出名有一半功劳在于历届师弟师妹对他那张皮囊经久不衰的讨论。 钟晴只见过照片,确实够帅。 “你师兄这个人比较有个性,脾气不太好,但人不错。你的性子比较柔,应该能和他处得来。” 钟晴不善言辞,笑着点了点头。 张昌良继续道:“他办的案子也很有特点,学术性很强,有很多经典案例都有很大的讨论空间。你去了之后跟着他,多研究,如果能产出一些论文最好。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有读博的打算,随时欢迎你回来。” 钟晴坐的更直了。 “谢谢老师的厚爱,是我自己胸无大志了。” 张昌良摆了摆手:“别这么说,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顺其自然。” 老师不止一次和钟晴说过,她的性格更适合搞科研,甚至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但钟晴很惭愧,她的家庭情况并不支持她脱产读书那么久,硕士能读完已经是意外之喜,必须要考虑就业的问题了。 房门忽然开了,钟晴看过去,服务员引着姗姗来迟的周屹廷进来。 只一眼,钟晴就觉得他的确值得那些师弟师妹乐此不疲的讨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身体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长腿迈过服务生身边,往里走了一大步。 目光扫过一旁的钟晴,没有任何停留,最后落在张昌良身上,这才挂上一副笑意。 钟晴的呼吸莫名紧张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男人开口:“老师,不好意思,我那边的会拖延了,这个点才到。” 他声音低沉干净,尽管话里话外都很客气,但就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淡。 张昌良爽朗地笑道:“正事要紧,你现在是做大律师的人了。” 周屹廷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活络了不少。他在张昌良身边落座,和钟晴呈斜对角。 张昌良:“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周屹廷,你师兄。这是钟晴,今年刚从我那里毕业,来你们衡科了。” 钟晴被点了名,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学生气的模样。周屹廷客气的朝她伸手:“欢迎师妹。” 钟晴紧张的握上去,低头看到了比眼前这张脸更好看的东西,他的手。 她的掌心只能握住他的手指,干燥,温暖。 粗浅的介绍后,话题就从钟晴身上绕开了。张昌良和周屹廷也很久没见面了,两人聊着最近个人的发展,和圈子里的奇闻逸事。 周屹廷话少,更多是对张昌良的回应,时不时低笑几声。他和老师的沟通更平等自然,不像钟晴,永远一副学生模样,毕恭毕敬。这种成熟自信的模样让她心底暗暗羡慕。 钟晴自动承担了服务人员的角色,时刻注意着两人的茶杯是否见底,她本来也不健谈,几乎没有她插嘴的地方。 中途张昌良去洗手间,包厢里安静的有些尴尬。钟晴盯着眼前的盘子数花纹,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钟情。” 对面的人突然喊她的名字,钟晴后背坐的更直,抬头去看他。 “哪个情?” “晴天,晴天的晴。” 男人点了点头,全程没有看她,只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紫砂杯。 见他没有后话,钟晴又低下头,但这次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男人的手掌很大,手背上两条淡淡的青筋鼓起,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修剪的短而干净。 紫砂杯在他手里显的薄而小,在他五指之间来回滚动。 察觉到自己脸颊微微发热,她把头埋的更低,移开了目光。 幸好张昌良很快回来,终结了尴尬的气氛,师生二人又续着方才的话题聊了起来。 钟晴时刻注意着时间,怕老师聊的太尽兴耽误了回程。一点五十的时候,二人的话题终于结束,张昌良才再次提起钟晴。 “你小师妹很优秀,本来我要她继续读博的,可惜她志不在此。到了衡科你多带她,该教就教。” 周屹廷笑着应下:“放心老师。” 钟晴冲周屹廷颔首:“谢谢师兄。”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机场了,咱们就到这里吧。” 周屹廷随着张昌良起身:“我送您吧,下午我也没事儿。” 张昌良拒绝:“我叫个车就行,你送小钟吧,钟晴啊,在这里有什么问题随时找你师兄,不用跟他客气。” 钟晴腼腆的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身后是周屹廷爽朗的笑声。 送走张昌良后,钟晴跟着周屹廷去车库,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身上的距离感一下子钻了出来。 钟晴明白,饭桌上刻意维持的亲和是因为张昌良的面子,和自己呆在一起的时候,那份上位者的疏离就无需再掩饰。 周屹廷坐进驾驶座,钟晴刚打开副驾驶的门,就听见一句:“你坐后面。” “嗯……” 坐后面不是不礼貌吗? 钟晴和这个高端的人和车都格格不入,诺大的空间她也只拘谨的坐在一小块地方。车子上路,周屹廷问:“住哪儿?” 钟晴当然不敢劳烦他给自己送到那个鸽子笼里去,小声道:“您就近把我放到地铁站就行。” 周屹廷嗯了一声,也不客气。 最近的地铁站离这里三公里,因为堵车,车程要将近十分钟。 起初的五分钟简直安静到窒息,钟晴时不时去看开车的男人,他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在方向盘上随意拨弄着,偶尔看后视镜时露出优越的下颌和突出的喉结。 “入职办好了?” 周屹廷忽然开口,钟晴正襟危坐:“办好了。” “哪个部门。” “在一部。” “走刑辩?” “嗯,我学的就是这个。” 张昌良是刑法学大拿,她硕士三年净研究这个了。 周屹廷没再说话,两个小时的相处,他心里给钟晴贴了个标签。 ——书呆子。 车子停在地铁站旁边,钟晴利索的下车,关门前还恭敬的朝周屹廷鞠了个躬。 “谢谢师兄送我。” 周屹廷微微侧头点了下,车门一关,踩上油门走了。 钟晴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看着周屹廷的车尾消失在马路尽头。 他的车和人一样拉风。 很多年后,钟晴想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走入那张周屹廷为她编织的密网。为什么她的底线会一降再降,任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大概都是因为这该死的第一面实在太过惊艳。 【 www.w】 2、第 2 章 钟晴在回去的地铁上,将自己顺利找到数一数二的大所工作、素未谋面的师兄又恰好在在这里当合伙人、张老师还专门拜托他照顾自己等一系列好事编辑了长微信,分别给爸爸妈妈发过去。 之所以要分别发,是因为钟晴的爸爸妈妈已经分开很多年了,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孩子。非必要情况下她很少会打扰他们,但她刚来到这座繁华都市,感到陌生而孤独。 她很想将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今天真是她的好日子,两个人居然都回了她的微信。爸爸回了两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妈妈回了“继续加油。” 他们不是每次都顾得上回钟晴微信的。 她心里美滋滋的,下了地铁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钟晴租的老破小离上班的地方不近,没有电梯,面积很小,还经常停水停电,但胜在便宜。 刚到楼下就听到一个嬢嬢从窗户探着脑袋冲楼顶的房东喊话。 “要死了,大热天个哪能又停电了!电路到底检修过了伐!” 钟晴搬来半个月,已经停水一次停电两次了。上楼的时候还听到一对小情侣抱怨,商量要不要去酒店住。 但她今天心情好,决定不计较,她可以吃冰棍。 钟晴洗了个澡,把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好好熨了一遍挂起来,趁天黑之前拿出自己新买的《职场第一课》读了两小时。 直到夜色降临,她看不清书上的字了,还没有通电。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去看墨蓝色的天空,只有小小的一角。 但她还是满意的笑了笑,在上海能租到便宜又带窗的单间可是很不容易的。 生活真美好! 次日六点闹钟准时响起,她在楼下买了鸡蛋灌饼,在上地铁前的最后一秒吃完。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通勤时间,是她计算好的,地铁把她从破旧的鸽子笼带到这个城市最繁华的cbd,开启了她职业生涯的第一天。 衡科租了整整两层办公楼,从进大楼闻到香薰的那一刻起,钟晴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魔都。整栋办公楼里的人节奏都很快,俊男靓女,行业精英。 钟晴先到人事那里报道,领了各种表格来填,因为还没有把实习生的工位分下来,一起来的几个新人都窝在会客厅。 钟晴认认真真填完后,想要不要先拜访一下师兄,就去前台问周屹廷的办公室。结果前台说他出差了,这几天应该都不在。 那就先去交表吧。 钟晴到行政那边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因为要录入信息,都在排队。 钟晴排在一个女生后面,个子很高,身材修长。 “你也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女生主动和钟晴打招呼。 钟晴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是呀,我叫钟晴,在一部。” 女生朝她伸出手:“我是林瑶,我在非诉那边,是周建民老师的学生。” 周建民是国内公司法有名的教授,也是衡科的兼职律师,钟晴哇了一声,也自报家门:“我导师是张昌良。” 林瑶也配合的哇了一声,各自的老师已经成为社交场上的名片。 她们在排队的间隙加了微信,这是钟晴今天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 行政人员根据表格依次录入信息,比对人像。终于轮到钟晴,她把手里材料递过去,那大姐看了一眼,问:“你的带教老师填的谁?” 钟晴指了指那行字:“周屹廷,周律。” 话音刚落,几个人同时朝她看过来,钟晴如芒刺背,被盯的脸一红。 她长得太白了,胆子又小,总改不了爱脸红的毛病。 大姐扶了下眼镜:“你确定?” 钟晴想了想昨天张昌良让周屹廷带自己的委托,以及周屹廷一副交给我吧的保证,然后点了点头。 大姐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钟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林瑶说她的带教老师是周建民后都没被问。 忽然从钟晴背后伸出一只手,抽走了她的表格。钟晴吓得后退一步,就看到一个身着灰色西装裙,打扮精致的姐姐站了过来,聚精会神的盯着她的资料。 钟晴乖巧的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美女姐姐开口:“你是张昌良教授的学生?” 钟晴点头:“是的,我刚硕士毕业。” “周律是你师兄啊。” “嗯,是的。” 美女把表格还回去,对行政说:“给她录入吧。” 然后转身对在场的实习生说:“我是wendy,行政副主管,你们实习律师的事情由我来安排。大家录入后来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开会,我给大家安排工位和注意事项。” 钟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wendy走后周遭的人都在似有若无的打量她。 事实证明不是,两个小时之后的洗手间,钟晴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八卦中心。 她刚上完厕所,还没打开隔间门,就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 “今年新来的一批实习律师里有一个大小姐,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但我不知道是谁。” “那个叫什么晴的吧,钟晴。” “哦对,应该是她。” 钟晴:??? 我是大小姐?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背景,直接塞给周屹廷了,他不是从来不带学生吗?” “是啊,他连团队都懒得带,一向独来独往的。” “啧啧啧,连周律那种硬骨头都低头了,后台真硬啊。” 钟晴没胆子出去对峙,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这么窝在隔间里,直到所有人离开。 完了,她想,好像闯祸了。 昨天周屹廷只是跟张老师客气吗? 他从来不带学生,那自己也不会是例外。 她彻头彻尾的误会了。 可是信息已经录入了。 wendy还专门把她的工位分到了周屹廷办公室旁边,说什么为了师徒二人交流方便。 老天爷啊…… 钟晴坐在自己位置上左思右想,决定先给周屹廷道歉,可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而且人家在出差,有没有心思处理这场小乌龙都不清楚。 钟晴陷入了深深的尴尬和自责。 她也有时间自责,因为大家都跟着自己的带教老师忙去了,只有她,自己上报的带教老师满世界飞,也没有给她分新老师,闲的要死。 实在是出师不利。 钟晴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在工位坐了两天,成了那个被遗忘的人。 最难受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被遗忘是她的宿命。 直到第二天下班前,wendy来敲她的桌子。 “忙什么呢?” 钟晴起身,老老实实说:“一点都不忙,没事可做。” wendy笑了:“周律还没回来,你可不是没事儿干么。我今天下班早,请你去吃饭。” “啊?”钟晴受宠若惊,但也没忘了《职场第一课》里的金玉良言 “我请你吧wendy,谢谢你照顾我。” “我还没照顾呢,别客气,我跟周律很熟的,你是他师妹就是我师妹。” wendy带着钟晴吃了公司楼下的韩料,期间钟晴偷偷去买了单。吃完wendy发现单被抢后,把钟晴埋怨了一顿,钟晴只温柔的笑了笑。 “时间还早,我们去逛街吧。” “好啊。” wendy身上有种成功职业女性的气质,钟晴跟在她身边很像小朋友。 “你啊,看着就不像老油条,年纪还小吧?” “已经25了。” “那你入学的时候屹廷已经毕业很久了吧,师门聚会认识的吗?” 屹廷,好亲昵的称呼,又想到wendy因为师兄对自己的照顾,钟晴觉得两人关系应该不一般。 郎才女貌,真般配呢。 “不是,我其实才和师兄认识,张老师带着我一起和他吃了饭。” wendy哦了一声,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wendy,我想问你件事。周师兄是不是从来不带实习律师。” “他是不带,你是第一个。” “我应该不是,是我误会了。那天老师拜托他多带带我,我以为是要他做我的带教老师,我好像做错事了……” 钟晴越说声音越小,满脸的不好意思。 wendy选了一件裙子递给她。 “不要这么紧张,说不定你就是他的开山大弟子呢,去试试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钟晴拿着裙子去了,wendy坐在沙发上笑着摇了摇头。 很老实本分的一个小姑娘,单纯又腼腆,在衡科这对人精里头,都算蠢得了。 钟晴从试衣间出来,wendy眼前一亮。 这小姑娘穿着自己的衣服不显山不露水,换上她挑的连衣裙,倒是把身材全显出来了。修长圆润,皮肤白的发光,南方女孩的优点一点没落下。 就是人太不自信了,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wendy,还没怎么着呢脸就红了。 “就这件吧,我送你。” wendy起身要去买单,钟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你请我吃饭,我送你礼物,天经地义。” 钟晴没争过wendy,但记下了这裙子的价格,1299,好贵。 等她发工资了,也要送wendy一件像样的礼物。 钟晴拿着手里的袋子,盯着wendy看,眼睛亮晶晶的,真挚又单纯。 “谢谢你wendy,你是我在这个城市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wendy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真够傻的。 【 www.w】 3、第 3 章 周屹廷终于回来了。 钟晴正对着自己电脑发呆,听到身后陆陆续续的问好声。 “周律早。” 周屹廷大步流星,点头示意,一张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实习律师扎堆的地方,还是引起了不少骚动。 林瑶凑过来:“这就是你师傅啊,长得真顶啊。” 钟晴苦笑。 白羽琪从旁边探出头来:“尽情的花痴吧宝贝们,等真跟他合作起来,这点粉红泡泡就没剩多少喽。” 林瑶:“怎么说?” 白羽琪已经来律所两年了,知道的消息比她们都多。 “周律可是咱们衡科有名的大魔头,不工作的时候是大魅魔,工作的时候是大恶魔。” 林瑶笑嘻嘻:“怎么听着更有魅力了呢。” 钟晴现在没心思跟她们讨论什么大魔头的问题。 她现在只想着怎么跟周屹廷提带教的事儿。 她就坐在周屹廷办公室旁边,想找个机会进去面谈,可他从回来之后就没出来过,办公室里倒是不停有人来来去去。 都快等到中午下班了,里头的人终于出来了。钟晴鼓起勇气敲门。 “进。” 钟晴推门进去,先看到的是站在他办公桌旁的wendy。 wendy打量她一眼,微笑示意。 周屹廷从桌面上抬头,看到站的笔直的钟晴。 “有事?” “周律,我想跟你聊一下带教老师的事情,我……” “我不带学生,wendy,你给她安排老师。” 钟晴原本打了很多腹稿,想解释这件事,可一句话都没说完。 周屹廷再没看她,wendy对他说好,我尽快安排。 钟晴在原地站了几秒,鞠躬说了句谢谢,默默退了出来。 心情忽然有点低落。 她心不在焉地往回走,耳边响起一阵笑闹。 “简齐安,把你的破球拿走!” 一个网球被扔出来,弹到谁身上,引起一阵哀嚎,又被扔到另一个地方。 紧接着一个穿网球服的男生跑进来。 “别扔啊,我得陪客户打球呢,还我还我。” 球在地上被人踢来踢去,滚到了钟晴脚边。 她怔怔的盯着自己脚尖旁的绿色网球,蹲下来捡起。抬头时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 钟晴把球递给他。 简齐安是衡科的滑头小王子,哪儿都能混个脸熟,眼前这个倒是有点陌生。 “谢谢啊,你是新来的实习律师?” 女孩儿冲他笑了下:“嗯,我是钟晴。” 钟晴是个不太自信的人,或许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关,也或许因为她内敛的性格。但她总是很真诚,再不好的心情,与人交往时也总是先挂一抹友好又真挚的笑意出来。 看起来简单极了,也青涩极了,与这里格格不入。 简齐安笑了下:“我是简齐安,二部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钟晴点头,说了声谢谢你。 好稚嫩的小姑娘啊,简齐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办公室里,wendy悄悄观察周屹廷的反应。 “你还有事儿?” wendy摇曳的靠在他办公桌旁:“人小姑娘上来就选的你,就这么拒绝了?” 周屹廷放下手里的文件:“有话直说。” “毕竟是你亲师妹,不照顾照顾?” “她有胳膊有腿,我照顾她什么?” wendy脸上露出笑意,装作不经意间提到:“我以为你特意招来的呢,前几天你出差,人眼巴巴等你好几天。我看着实在可怜,就带她出去吃了饭买了衣服。你真是一点人情味没有。” 周屹廷在wendy没看到的地方极浅的皱了下眉,然后拿出手机,给wendy转了2万块钱。 “你这是干嘛?” “是我师妹,不用麻烦你破费。” wendy的脸色落下来,想跟她划清界限的意思太明显。 “还有事儿吗?” 这是在送客了,wendy又笑起来:“没事儿,她的带教老师我会尽快安排的。” wendy离开后,周屹廷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他知道wendy的那些小心思,不过那个钟晴也是个蠢的,真当职场是学校啊?才来几天就跟人吃饭逛街的?有没有点防备心?被人卖了都要替人数钱。 呆子。 钟晴还不知道自己又成呆子了,回到座位上,肉眼可见的丧气。白羽琪和林瑶过来安慰她,她也简单的把这场乌龙跟她们解释了一遍。 “原来大小姐不是你啊。” 钟晴苦哈哈的笑,是我就好了…… 林瑶大大咧咧的拍她肩膀:“没事啦,周律工作起来不是大魔头吗,不跟他也是好事。” 钟晴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结果林瑶又说:“但是一般在这种人手下成长的都很快,如果你能吃苦的话,说不定你可以早早成为大律师。” 钟晴又点头,说的也是。 林瑶看眼前小姑娘的样子,忍不住靠过去戳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钟晴懵懵的看她。 林瑶:“要不你再去争取一下?他以前没带过学生不见得以后不带啊,权利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大不了再被拒绝一次呗,还能比现在的结果更差吗?” 林瑶成功说服了钟晴。 毕业的时候张老师语重心长的和她说过,她的性子太软太弱,但是胜在踏实、认真又有耐心。到了职场上,要学会争取,要学会拒绝。 很好,她将在周屹廷这里踏出舒适圈的第一步。 钟晴在别人午休的时候认真写了一份自荐信。她做事就是这样,永远脚踏实地,一丝不苟。又在心理演讲了很多次,力图一举拿下! 终于准备好了,钟晴深呼吸三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周屹廷办公室门口走。身后的白羽琪和林瑶还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钟晴在他门前站立,刚要敲门,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门上,把钟晴下了一大跳。 下一秒,屋里传来怒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耳朵?能干干,不能干滚!” 钟晴一秒都没犹豫,转身就走了。 慢慢成长也挺好的,争取什么争取,舒适圈之所以被称之为舒适圈,是因为舒适啊! 周屹廷训人,在所里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新来的实习律师悄咪咪的凑在一起讨论。 “好帅的一张脸,好毒的一张嘴。” 白羽琪笑眯眯道:“我说的没错吧,大恶魔。” 林瑶:“他平时也这么凶吗?” 白羽琪:“平时不凶,准确的来说,高冷。对,就是高冷,谁都不爱搭理。” 林瑶:“这个性能有女朋友吗?” 白羽琪摇头:“反正我来两三年了,没听说他有。但追他的倒不少,之前律所就有一个。” 钟晴的工位前已经围了一圈吃瓜群众,她也不得不沉浸在这场盛大的八卦里。 “谁啊谁啊?” “去年吧,一个客户的女儿,点名要来衡科,还点名要当周律的实习生,明摆着看上他了。结果周律不带,分给别人了。那姑娘长得盘靓条顺的,又自信,听说一直给周律发私信,但人一条没回。结果那姑娘直接在团建的时候搞了个表白仪式,还找了一堆人起哄,那场面,我都差点感动了。” 林瑶问:“周律答应了吗?” 白羽琪哼一声:“当然没有,他连看人一眼都没看,直接把一边的人事主管揪过来,让他处理。第二天那姑娘就辞职走了。” “不会喜欢男的吧?” “真说不定呢。” “哎哎哎,可别给咱衡科头牌造谣。” 身后忽然插进来一个人,是人事的刘长林,每天西装革履,头发莫丝定型,衡科的妇女之友。 白羽琪怼他:“你知道啊?” 刘长林拿着茶杯咂摸一口:“你们都是新人,我在这儿呆的时间才长,我见过他前女友啊。” “什么类型啊?” “漂亮!跟你们说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不过……我见的时候俩人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还能到律所秀恩爱?” “那姑娘来求复合啊,直接堵到周律办公室门口的,我正好在旁边路过。不过……” 刘长林欲言又止,一副不好言说的样子,一群人哪能放过他,一个个让他赶紧说。刘长林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压低声音。 “那姑娘一开门,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真跪,哭着爬到周屹廷旁边的,说什么不想结束,太卑微了。” 周遭一片静止,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瑶:“然后呢?” 刘长林:“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周律把门关上了。大约十分钟吧,那姑娘出来自己走了,后面再也没来过了。”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八卦真真假假,最后只得出周屹廷是真不好惹的结论。 人群散去,钟晴抱着脑袋,刘长林口中的画面一直久久不散。 到底跟什么样的男人谈恋爱,能卑微成这样啊。 【 www.w】 4、第 4 章 wendy给钟晴安排的带教老师是董智,一部专做经济犯罪的资深律师。 见到董智的时候钟晴愣住了。 这不就是昨天被周屹廷破口大骂的人吗? 原本她以为周屹廷训的是实习律师,顶多是没什么资历的小律师,没成想昨天从他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么大年龄差摆在这儿,周屹廷居然一点面子没给。 “董律好,我是钟晴,wendy安排您做我的带教老师。” 董智正低头玩手机,抬头把钟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直接。 “你不是周屹廷的学生吗?” 钟晴解释道:“周律不带学生,上次是我搞错了。” “搞错了?他不要,送我这儿来了?” 这话也太难听了,真是冤家路窄。 钟晴站在这儿有点不知所措,董智摆明了跟周屹廷不对付,连带着她也遭殃。 董智冲她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钟晴没走。“我不忙老师,我现在没什么事情,您这边有任务安排给我吗?我可以做。” “没有,你先去吧,有了我会跟你说。” 钟晴又被打发走了,她倒是有带教老师了,但老师根本不带她。 自打她踏进这栋楼开始,就没有一天顺过。她丧气的趴在办公桌上,看旁边的林瑶键盘都要敲冒烟了。 周建民有自己的团队,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林瑶喘息的功夫和无所事事的钟晴对视一眼,两人居然都在对方眼里品到点羡慕的意味。 白羽琪安慰她:“没事,慢慢来,你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这几天空闲了,好好享受。” 享受不了,她现在除了焦虑还是焦虑。 临下班的时候,钟晴看到租房群里有人说又停电了。上海的七月闷热无比,她连家都不想回,于是决定在律所加班看书。 她从图书室借了几本律师实务的书来看,就算没有人带,自己也可以多学一点。 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中途醒了一次,晚上九点。 律所规定十一点后从这里打车回家,可以报销百分之七十,钟晴决定睡到十一点再走,能省下两天的饭钱。 周屹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钟晴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见过留公司加班的,没见过留公司睡觉的。 他顺路走到钟晴的工位前,桌子上空空荡荡,摆着几本入门的律师实务书。他随手拿起一本,掉下来一张稿纸。 钟晴看书做了很多笔记,因为是公共图书室的书,她把笔记都写在了稿纸上。 字不算好看,带着点小孩子的稚气。但写的很认真,恨不得当日记写。 周屹廷放下书,抬手在她桌子上敲了三下。 钟晴从睡梦中抬头,目光浑浊,头发凌乱,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上还压出两道红痕来,傻的冒泡。 钟晴看清眼前的人,如临大敌。 “周……师兄,您还没走呢?”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干嘛呢?” “我……看书啊。” 钟晴赶紧抓起一本律师入门的书来。 “梦里看?” “不是……我一不小心睡着了。” “赶紧回家。”周屹廷撂下这句话就准备走,谁知道钟晴说:“您先走吧,我再等会儿。” 才十点半呢,她还要享受打车报销呢。 闻言周屹廷停住脚步,又折返回来。 “今天都干什么了?” 钟晴没想到他这么问,眼前的男人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让她联想到了拷问孩子功课的家长。 她紧张的连个心眼都没耍,小声道:“就看看书……帮白姐打印了几分诉状。” “律所找你来养老呢?” “不是……” “wendy没给你分导师?没有正事儿干?” 钟晴简直有苦说不出,唯唯诺诺道:“我的老师没有给我安排工作,他说有需要会再找我。” 周屹廷看着眼前的人,心想这就是张昌良口中的优秀?他一大把年纪了,被灌什么迷魂汤了? “机会是找来的,不是等来的。你要是这幅混吃等死的态度,就别浪费律所的资源,趁早辞职。” 话怎么能说的这么难听…… 还不是因为你对董智破口大骂,我才跟着不受待见的吗?! 钟晴真想瞪他一眼,但她没胆。 于是只好把头低下,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周屹廷简直要被她这幅窝囊样气笑了。 “收拾东西,下班。” “哦。”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一个包,走的时候还是这个包。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钟晴按了一层,周屹廷负一。 谁也没说话,周屹廷低头看手机,钟晴盯着电梯里他的身影。 工作一天,她已经浑身憔悴,这个男人怎么看起来还是一丝不苟,腔调十足。 老天真不公平。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钟晴恭恭敬敬的冲他鞠一小躬:“我先走了,师兄晚安。” 周屹廷盯着她的背影,更确信自己给她贴的那张标签。 书呆子一个。 钟晴来到大楼门口,闷热感瞬间袭来,这里是沪市最繁华的cbd,无论多晚,都有加班的牛马24小时站岗。连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这里永远有生意,倒是不愁打车。 才在这儿站了三分钟,就有两辆车停下问她去哪儿,钟晴都摆了摆手拒绝了。 还差十分钟十一点,她可不想错过打车报销。 周屹廷等个红绿灯的功夫,就这么看她掐着点蹭打车福利。 真有意思,穷疯了吧? 钟晴时不时看表,耳边响起喇叭声,抬头一看,周屹廷的车就停在眼前,副驾的车窗摇下来。 “还不走?” 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我打车啊,有点晚了,不好打车。” “是吗?”周屹廷笑了下,也不戳穿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然后摇下驾驶座的窗户,朝外头摆了摆手。 一辆出租车在旁边停下。 “打着了,上车吧。” 钟晴:…… 有点讨厌了。 周屹廷看钟晴灰着一张脸钻进出租车的样子,把他逗乐了。 豪车起步就是快,钟晴还没坐稳呢,周屹廷的车就没影了。 她小心翼翼的跟司机商量:“师傅,你能不能拉着我在这块转一圈,然后还回来。我给你付起步价,之后再出发?” “卡点报销呢吧小姑娘。” 钟晴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她家离这里太远了,不夸张的说,这趟打车费够她两三天的口粮了,周屹廷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司机爽朗道:“不用转悠,我等会儿到点再出发就行了。你们都是沪漂吧,来大城市打拼多不容易,你这样的小年轻我天天都能碰见,都为了省点钱。” 钟晴微微红了眼眶:“谢谢师傅。” 今天过得也不算太差,第一份感动来自这座城市的司机大哥。 回到家,还没有来电,钟晴摸黑冲了个凉。 下午睡太多了,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来到那扇窗子旁,蹲在小小的飘窗上。 她有点难过,这座城市很残酷,也并不友好。 初来乍到时心里的火苗被一点点浇灭,只剩下彷徨和孤独。 钟晴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但是太晚了。 幸好太晚了,这是个很好的借口,是因为太晚了妈妈不会接,而不是因为自己早就被遗忘。 窗外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黄狗在四处找吃食,找来找去也没有,于是找了个树影,蜷缩起来,卧在那里睡了。 钟晴落了两滴泪,又被自己轻轻抹掉,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这只狗。 【 www.w】 5、第 5 章 第二天一早,钟晴决定去找董智。 昨晚周屹廷对她说了很多阴阳怪气的话,这人嘴可真毒,但钟晴还是从那些话里找到了最关键的一句。 机会是找来的,不是等来的。 董智再看不上她,也是她名义上的带教老师,实习律师和带教老师的考核可是挂钩的,他对自己有责任。而且就算是因为周屹廷对她有什么迁怒,只要后面慢慢发现她和这个大魔头没什么关系就好了。 钟晴虽然看起来软乎乎的,但她就像只永远打不死的小强,一觉醒来,又满腔热血的上路了。 她敲了董智办公室的门,进去后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 董智问:“有事儿吗?” 钟晴:“老师,我想和您聊下我后面工作安排的事情。” 她刻意把老师两个字叫的很重,以提醒他的身份。一般实习律师称呼自己带教老师的方式多种多样,有直接称某律的,还有叫师傅的,叫老师的,还有叫老板的。钟晴这人比较中规中矩,就喊老师。 董智哦了一声,说:“你在门口等会儿,我跟人聊完。” 钟晴笑着退了出来,替他们关好门,安静的站在门口等。 一等就是半个小时,里面时不时传出笑声来,就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但又怕董智随时叫自己,也不敢离开。 钟晴规规矩矩地站着,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双5公分的高跟鞋,从上班之后,她也开始穿高跟鞋了,这双鞋不贵,200块,材质也不是那么好,站久了脚很痛。 钟晴尝试着挪动了下身体,换着重心减轻脚上的不舒适,转身的时候从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周屹廷。 董智的办公室在周屹廷斜对面,但是面积不如他的大。周屹廷办公室有一扇百叶窗,一般工作的时候都会开着。 钟晴不由自主的被周屹廷吸引。他靠在那张定制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双腿自然的交叠在一起,漫不经心的听着眼前人的汇报,抬抬眼,点点头,对面的人就认真记下他的态度。 明明那么放松,但却有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在学校的时候钟晴就听到很多关于周屹廷的传闻。上学时的校草,毕业后的精英。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前者是位高权重的官员,后者家族企业的掌权人。他的工作反而是最不起眼的,可即便是这样,也在这个行业做到了顶尖。 钟晴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羡慕过谁,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拥有了一切,美丽的皮囊,显赫的家世,强大的内心。而她,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平。 她就这样望着他发呆,以至于周屹廷眼风扫过来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隔着一扇百叶窗,她对上他的眼睛,两秒之后才慌乱的移开。 钟晴转过身去,再不敢回头,心狂乱的跳动。 十分钟后,董智办公室里的人终于出来了,钟晴收拾好心情走进去。 她尽量不卑不亢的向董智表达了自己想要“有些事干”的想法,董智一言不发的听着,觉得这小姑娘气场怎么这么弱? 到底是不是周屹廷的人?虎狼手下还能出个小兔子? 他确实和周屹廷有些过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个节骨眼上又把他同门师妹安排到他这儿来,还专门挑了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以降低他的防备心,这不搞笑呢? 可这个钟晴看起来傻乎乎的,到底是不是装的? 董智左思右想,可也耐不住名义上的导师职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来,对钟晴说:“你帮我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下吧。这个卷宗比较老,把上面的东西弄一个电子版出来。” 钟晴如愿以偿领到了活,起码有事做了。 她好像天生不是有钱人的命,劳动才让她感到踏实。 卷宗是零几年的,怎么还有这么老的案子没结? 上面几乎都是手抄版,整理成电子版不难,这是一个没有技术含量但很耗人的工作。 钟晴心里暗暗的下了判断,董智还在敷衍着带她。 但起码已经开始带了,这是她争取来的。 钟晴在工位上给自己打了气,加了油,然后心无旁骛的投入到工作中。卷宗整理了一个小时后,她有了新的想法。 老案件的信息记录和排布都非常随意,虽然她没有实际办过案子,但是根据前两年在法院实习的经历,当下对于卷宗的书写格式已经有了大大改进,无论是查阅还是检索,效率都高很多。 没有意义的事情也可以在做的过程中找到意义,她觉得自己不该原封不动的誊抄,应该按照当下的阅卷习惯来整理电子版,这样后续就会方便得多。 钟晴决定找林瑶问一问,她跟着周建民一定学习了很多经验。但林瑶不在工位,刚听她说要去休息室喝杯咖啡。钟晴抱着电脑去休息室找人,也没找见,左顾右盼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干嘛呢?” 钟晴扭头,是那个网球男,叫什么来着? “啊,我找林瑶,我想问她点问题。” 简齐安正端着一杯咖啡四处闲逛,笑道:“一个实习生问另一个实习生?不如问我吧。” 身边一个美女路过,调侃道:“别泡妞了简齐安,小心主任又呲儿你。” 哦对,他叫简齐安来着。 “我在帮助新同事好不好。”转头对钟晴说:“哪有问题,你说吧。” 钟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换了求助对象,她把自己的想法给简齐安说了一遍,再扭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脸上已经挂起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丝毫没有刚才的吊儿郎当。 “你的想法很对,可以按照当下标准的卷宗格式来处理,但是要注意一个问题,太老的卷宗信息是缺失的,你在复原的时候要注意甄别。比如是否存在领导干预,旧卷宗不要求这项。还有,你这个案件是涉企案件,相关的经济评估也是没有的。这些旧卷宗没有的东西,就不要完全按照新格式放进去了,观感不好。” 钟晴频频点头,在文档上记下他说的要点。 “我加你个微信,我把新格式发给你。” 钟晴急忙拿出手机:“谢谢您。” “叫什么您啊,咱们都是同龄人,不行喊我声哥哥也行。”简齐安又风流起来。 钟晴可喊不出口,哈哈笑了两声,又跟他道谢。 这个简齐安看着没正形,但是真给她提建议的时候认真又专业,果然人不可貌相。 简齐安又说:“你们这一届新来的有好几个我同校的师弟师妹,我晚上组织他们聚一下,你要是没安排也来吧,把林瑶也喊上。都是新人,大家认识一下。” 他刚帮了钟晴大忙,她不好意思拒绝,不过认识一些新朋友也不错。 “好啊,那我去问问林瑶。” 简齐安扬起笑来:“那不见不散喽。” 林瑶一秒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太好了!我这几天都快无聊死了,晚上不醉不归!” 钟晴看着她咯咯笑,她可真像小太阳。 晚上聚餐的地方在一个可以点餐的小酒吧,简齐安牵头,挨个把大家介绍了一遍。他喜欢这种活动,他是个爱热闹的人,尤其喜欢这些初入职场的年轻人,身上有着烧不尽的热情和希望。这种东西,在职场里磨两年就消失殆尽了,想感受还是得趁早,所以每年他都会组织新人出来聚餐。 大家挨个介绍了自己的学校、导师还有个人爱好,都是同龄的年轻人,一圈下来也熟络了不少。还有人提到了之前对钟晴的误会,他们都以为钟晴是那个关系户大小姐,后来才发现搞错了,人大小姐每天神神秘秘,都没来上几天班。 钟晴不是话多的那个,可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听他们谈天说地,也止不住的开心。 酒杯放到钟晴面前的时候,她才连忙拒绝:“我喝饮料吧,我喝不了酒。” 简齐安:“酒精过敏?” “不是,就是酒量太差了……” 林瑶一只胳膊把她勾到怀里:“不会一杯倒吧?” 钟晴点点头。 林瑶大手一挥:“你放开了喝,喝多了我给你送回去。” 钟晴苦笑:“算了吧,我看你有点喝多了……” 简齐安笑了笑,给她倒了一小杯啤酒:“今晚上你就这一杯,不喝多也不扫兴,行不行?” 那杯子看着也就200毫升,这点啤酒的量钟晴还是有的。 “嗯!” 一整晚都热闹非凡,有社交聊天的,有拼酒划拳的,到后面简齐安提议大家一起玩游戏喝酒。钟晴眼前的啤酒已经喝完了,别人喝酒她和饮料,不太公平。犹豫着要不要退出的时候,林瑶拍拍她的肩膀:“你只管玩,酒我替你喝。” 钟晴冲她嘿嘿一笑:“我保证今晚把你安全送回家!” 酒桌游戏钟晴也不擅长,输了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可偏偏她还认真,一张白净漂亮脸蛋上时不时浮现与这个酒桌背道而驰的表情,把大家逗的哈哈大笑,像一群大人看小朋友。 林瑶过来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呢,钟晴,钟情,每次叫你名字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被勾引了,我要是个男的,我肯定喜欢你。” 钟晴现在对林瑶的抽象发言已经习以为常。 “你也可以叫我晴天,这是我的小名。” “晴天?这个好啊,这个好听,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小晴天。” 晴天,这个小名是钟晴一个小学同学给她起的,尽管毕业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了,但她很喜欢,一直沿用至今。 她希望她的生活每天都是晴天。 钟晴冲林瑶笑,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含蓄甜美,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被林瑶夸,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透过她的皮肤显得整个人格外温柔可爱。 简齐安在对面忍不住被吸引,这个年头,这个行业,居然还有这样的小姑娘。 他一向是行动派,端着酒就走了过去。 “晴天。”他在她身边坐下:“上海的生活还习惯吗?这里的气候和北京不太一样。” 钟晴点了点头:“适应的,我本来就是南方人。” “南方哪里的?” “福建。” “这样啊,爸妈都还在那里吗?跟着男朋友来的?” “一个人来的,我没有男朋友。” 简齐安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 很早以前有,大学的时候,但是毕业季各奔东西,和平分手了。这也是钟晴唯一一段恋爱。 钟晴对简齐安的意思毫无察觉,她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很多年后她才从周屹廷嘴里知道,并不是因为她笨,是她潜意识里太想得到善意和关爱,以至于根本没有防备的意愿。 散场的时候,简齐安提出和她一起送林瑶,但是钟晴还是拒绝了。他家和她们完全是两个方向,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正好另一个男生吐的昏天黑地,简齐安就没再坚持,去送他师弟了。 回去的车上,林瑶躺在钟晴腿上,对她说醉话。 “那个坐在我对面的男生,你记得吗?” 钟晴回想了一下,记得,长得白白净净,性格有些腼腆。 “裴修远?” 林瑶神智不清的勾起一抹坏笑:“没错,是我的菜。” 钟晴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瑶拍她:“笑什么,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把他拿下。” 钟晴点头如捣蒜:“好的,我相信你!” 林瑶又问:“你呢?你有看上的吗?咱们律所像模像样的男人还不少呢。趁年轻,要多谈几个,你太乖了,没有经验的话会被骗的。” 钟晴摇头:“没有,我现在只想让我的工作步入正轨。” 她刚说完,脑海里忽然闯入周屹廷的那双眼睛,就那样不动声色的盯着她,平静的把她看穿、看透。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 www.w】 6、第 6 章 简齐安把新格式发给了钟晴,一整天她都在工位上完成董智给她交代的工作。 钟晴做事认真踏实,真能坐得住,这也是张昌良一直觉得她适合搞科研的原因。 枯燥的科研适合耐得住寂寞的人。 下班的时候林瑶拍拍她的头:“还不走?” 钟晴:“我把这点搞完再走,回家也没事。” 林瑶:“好吧,我要撤了,我都加班好几天了,你记得吃晚饭哦。” “嗯嗯,你快回去吧。” 钟晴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牛奶面包,吃完又上楼继续。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再抬眼时天已经黑透了。她看了眼手机,十点了。 那就再蹭一次律所的打车福利吧~ 钟晴埋头苦干,周屹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熟悉的位置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这次倒没睡觉。 还是抬手敲三下,还是抬头时冒着傻气的懵样。 “师兄……你还没走啊。” “你呢?” 钟晴赶紧拿起手中的卷宗:“我这次有在认真工作,没有混吃等死。” 还挺记仇。 周屹廷把卷宗从她手里抽出来,来回翻了两页。 “陈年老卷宗,有什么可工作的?” “要入档案,我要把它转成电子版。” 周屹廷放下卷宗,问:“这就是你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想起她前两天在董智门口硬生生站了四十分钟,都快给他看笑了。这姑娘脑子是一根筋,不会回自己位置上坐着等?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非得守在门口?也不嫌累。 钟晴:“是的,谢谢您给我的提点,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周屹廷盯她半秒,薄唇微启:“我让你争取机会,不是争取垃圾。” 钟晴:“……” “誊抄的工作随便找个会用电脑的初中生就能干。” 钟晴:“可是……” 可是她这是董智给她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她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周屹廷看她那副怂样,连辩解都不知道怎么辩解。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就看到小姑娘已经把头低下了,咬着嘴唇,一脸委屈。 她以为别人看不到。 算了,又不是他的学生,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屹廷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钟晴一天的好心情又没了,她现在终于理解白羽琪口中的大魅魔和大恶魔是什么意思了,真是深有体会! 钟晴也没有心思继续工作了,已经十点半,她打算到楼下透透气,等到十一点在打车。 大楼门口的花坛前有两个公共座椅,她就坐在这里看城市的夜景,放眼四周的写字楼,各个都灯火通明,每个亮起的格子窗都是一个不敢停下脚步的人。 未来有一天,这里会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周屹廷又一次碰到了蹭报销的钟晴,但这次他没有恶趣味的逗她,而是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 律师并不是一个好做的职业,下要面对各式各样的客户,上要对接鱼龙混杂的公检法。需要八面玲珑,需要豁得出去。衡科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人。 可钟晴和这里格格不入,她太谨小慎微,人一旦没有自信,就不可能做好事情。 绿灯亮了,周屹廷驱车从钟晴面前驶去。 第二天给张昌良通电话谈专家论证的事情,约定好时间后,张昌良再次问起钟晴。 “小钟在哪里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周屹廷语气平淡:“挺好。” 那头传来张昌良的笑声:“又没耐心了吧?你这孩子啊,就是性子太傲,也专断。” 周屹廷笑了笑,没否认,老师还是了解他的。 “小钟这个孩子,性子温和,人也踏实,不是个擅长与人发生冲突的性格。她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也比较复杂,没有人托底,做起事来难免畏手畏脚的,但她心里都明白着呢。相处久了,你就会慢慢发现她的优点,值得培养。你呀,一辈子顺风顺水,有时候也不要太局限了。” 周屹廷一一应下:“我知道了老师。” 挂了电话,周屹廷给自己倒了杯酒。 现实世界是很残酷的,哪有那么多机会和时间让人慢慢相处? 她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个行业就永远不会向她敞开大门。 两天后,钟晴终于完成了董智交给她的任务。她抱着电脑和卷宗去找他的时候,正好看到董智往外走。 “董老师,我跟你汇报一下我的完成情况。” 董智明显愣了一下,这么快? 旁边就是会客室,没人,他指了指:“来这儿说吧。” 钟晴把电子版的卷宗展示给他看,并且提了自己针对新格式做的小改善。她语气平和,行事作风间都透着朴实。 任务很简单,董智知道她做的很不错,一开始对她的那点情绪也淡了不少。 所有东西都说完,钟晴才继续道:“那后续我跟您学习什么合适呢?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她问的很真诚。 昨天周屹廷的话并没有错,她知道这项任务是个初中生就可以做,但是任务之外,她也知道董智在敷衍他。她不能和他对峙,无论董智对她不满的情绪来自哪里,只要这股情绪在,她就永远无法在董智这里学到真正的东西。 除非能彻底摆脱与上位者的人际关系,否则形式上的反抗只是一时爽快。只有让他们把气撒了,看到你的顺从甚至无趣,让他们感受到在欺负你这件事上得不到任何的情绪反馈,他们才会正视你,或者说,放过你。 在这个过程中,忍让和顺从是最好的选择。 钟晴经历过很多这种事,她很擅长在夹缝中生存,这是现实生活赋予她为数不多的优点。 董智对她的完成结果无话可说,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惊弓之鸟了。跟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呢?太掉价了。 “完成的不错,后天我要去开个庭,回头我把案件资料发给你,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学习一下。” 钟晴:“谢谢老师!” 两人刚要走,会客室里侧的隔间门开了,周屹廷拿着电脑出来。 把钟晴吓了一跳,他在里面怎么不出声呢? 周屹廷路过他们身边,连个眼神都没给,带着客户出去了。 送走客户后,周屹廷回到办公室打开文件,看了两眼,却没有看进去。 他想起了钟晴和董智在会客室里的谈话,他看不见她,却似乎能想象出她说那些话神情,一定是认真,专注,规规矩矩的坐着。 又想起昨晚张昌良对钟晴的评价。 他现在忽然觉得,张昌良的评价或许很客观。 因为就在今天,他发现钟晴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韧性。并不尖锐,但却很耐磨,在极端环境下,会有比常人更强的生命力。 换句话说,她很能忍耐。 忍耐。 这两个字在周屹廷唇舌之间滚动了一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实在是一个美好的品质。 他打开靠近钟晴那侧的百叶窗,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她。 皮肤白皙,是那种清透的,能掐出水的嫩白。五官清秀,仔细看来也很精致,但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像她的人一样,要细细的去看,慢慢的去品。笑起来的时候左侧脸有个浅浅的酒窝,她永远都不会放肆大笑,她的笑总带着含蓄和害羞,透着由内而外的乖巧。 周屹廷默不作声的收回目光,抬手按了下遥控器,关了那侧的百叶窗。 【 www.w】 7、第 7 章 钟晴的职场生活在慢慢步入正轨。董智把案件资料发给了她,又带着她开了庭。她开始真正接触这个职业了。并且董智在发现钟晴和周屹廷真没什么关系之后,很快就进入了“老师”的角色。 钟晴之所以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打引号,是因为董智身上有着很浓的“老登气息”。在她心里最好的老师是张昌良,学富五车,思维开阔,因材施教,教书也育人,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但董智却常摆出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架子,张口却是陈年烟酒泡过的味儿,输出的东西媚俗又势利。 时不时就揪着钟晴讲些人生哲理、社会经验。钟晴也是个怂的,耳朵都听出茧了,也只敢点头哈腰的附和他,末了还要弱弱的加上一句“您说的对”,这反应很好的满足了董智的自恋,以至于他更是变本加厉。 果然,职场人没有不疯的。 钟晴现在觉得比严厉的老师更可怕的是自恋的老师。 周五晚上,钟晴要下班时收到了董智的微信,说要带她见一见客户。 作为律师,如何会见客户、拿下客户,也是重要的一环。钟晴立马应下,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但看到董智发来的地址时却打了退堂鼓。 是一个叫国际荟的ktv会所。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那些职场潜规则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 钟晴立马给林瑶打电话:“董智让我去ktv见客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瑶今天跟着出庭了,正开着车,鸣笛声和她的咒骂声一起响起:“我靠!这个老登!臭不要脸!” 钟晴跟着点头,说的是呢! 结果林瑶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晴天呐,我跟你提前打个预防针。” 钟晴竖起耳朵:“你说你说。” “律师这行呢,就是既要陪客户喝酒,又要陪法官打牌。国内的行业生态就是这样,所以真正能做到顶尖的女律师少之又少。你既然入行了,就必须得学会和客户相处,但相处到什么程度,你需要自己把握。” 虽然她和林瑶都是实习生,但是林瑶的社会经验和职场经验明显多余她。 钟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明白了,我去,总不能上来就当缩头乌龟,说不定是我想多了呢。” 林瑶笑了笑:“那就去,但是一定要保证安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每隔15分钟给你发一条微信,如果安全你就给我回1,如果超过三分钟不回复或者回复别的,我就立马杀过去!” 钟晴:“嗯嗯,谢谢你!” 钟晴打车去了国际荟,一楼是酒吧,八点钟还没上人。她报了房间号,经理带着往楼上走。会所的装潢暧昧昏暗,一条条走廊隔开不同的天地。钟晴乖乖的跟在经理身后,心里忍不住的忐忑。林瑶的第一条消息已经发来了,她站在门口回复了1,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扇门。 门内活色生香,男男女女一大堆,她下意识想找董智,可第一眼却看到了沙发上的周屹廷。 恰好周屹廷也朝门口看去,在看到钟晴的时候停了一秒。 不怪她被吸引,实在是这个男人太耀眼,在一群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里鹤立鸡群。这是钟晴第一次没见他穿西装,他穿着一个黑色体恤,下身是深咖色的休闲裤,双腿随意的叠在一起,手里握着玻璃酒杯,指尖处还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与客户交谈时的笑意还没散尽,轻轻一眼扫过来,比平日多了几分风流气。 目光停在她身上的那一秒,半明半寐。 钟晴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却在紧张后感到了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周屹廷后,她居然对今晚的处境没有那么担心了。 “钟晴。” 董智在另一侧叫她,来不及和周屹廷打招呼,她就赶紧过去。 好像是周屹廷和一家证券公司的董事组织的聚会,这家公司和衡科有常年的业务来往,合作的律师也很多。钟晴在这个包厢里还看到了周建民。 简单落座后,钟晴立马给林瑶发消息。 “我看到你导师了,还有周屹廷,好多人。” 林瑶立马回复:“干!老周晚节不保!” 过了一会儿又发:“这个阵容,今晚你应该是安全的,不过还是保持联系。” “嗯嗯!” 钟晴坐的那一桌都和董智相熟,说句狐朋狗友也不为过。各个叼着烟,坐的大马金刀,激动起来两只胖胳膊来回挥舞。她坐在中间,好似大鱼大肉中的一盘拍黄瓜,下酒。 “这小美女是?” 终于有人问起她,眼神却并不友好。 董智笑道:“新来的实习律师,我带着呢。” 这个场合男人的心里都很龌龊,好像能叫出一个美女出来,就成为提高自己身价和魅力的标签。 钟晴规规矩矩的向各位老板问好。 “哪个学校毕业的?” “b大。” “导师是谁啊?” “张昌良教授。” “张老师的学生啊,怎么没跟周律,你们一个师门的。” 钟晴还没说话,董智哼了一声:“人家贵公子眼高于顶的,哪儿有时间培养新人啊,体验生活罢了。” 说完,四周响起不怀好意的笑,幸亏包厢里嘈杂,谈话传不过去。可钟晴还是看了周屹廷一眼,他身边的男客户已经变成女的,他还是那副姿势,慵懒随意。倒是身边的女人笑的花枝乱颤。 一个老板给钟晴倒了酒:“来美女,喝一个。” 钟晴对自己的酒量有数,连连摆手:“我喝不了酒的。” 老板脸色一沉:“不给我面子?” 钟晴为难道:“不是,是我真的喝不了……” “那就是不给老董面子?” 董智哪儿能被下了面子,冲钟晴使了个眼色:“来都来了,这是你步入社会的第一课,我们这么多前辈肯亲自教你,这是你的荣幸。” 钟晴被架在那儿了,她快哭了,可给她递酒杯的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犹豫之间,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男声:“谁没喝酒?” 是周屹廷。 钟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举手:“我,我没喝。” 周屹廷手一抬,隔空朝钟晴扔了个东西,她接过来一看,是车钥匙。 “一会儿你当司机。” 说完不再看她,依次朝在座的老板敬酒打招呼,仿佛只是随手支使了一个小厮。 那些老板也是奇怪,方才还鄙夷十足的议论他,这会儿人到跟前了,又都客客气气的站起来拍人马屁。 实力,钟晴想,这就是实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是虚的。 她又开始羡慕周屹廷了。 钟晴拿着周屹廷的车钥匙,像拿着自己的护身符,没人再逼她喝酒了,她可是要当司机的人。 聚会很快进入高.潮,经理领了一群公主进来。 钟晴大为震惊,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看一群女孩像货物一样被人挑选。在场除了男客户还有很多女客户啊,不用避讳吗? 她去观察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女客户,她们非但不惊讶,还当起军师来,给坐在正中间的那位董事挑挑拣拣,时不时再谈笑风生几句。 当然,更不会有人在意她是否尴尬。 钟晴忽然明白了林瑶给她的提醒。这个行业,目前的生态,对女性很不公平。男权社会下,女人不仅要融入男性的低级娱乐,甚至还要把自己的尊严踩的更低,才能争来一席之位。 不是每个人都点了公主,一半一半。周屹廷没有点,他身上有股冷淡且严肃的气质,和这个酒池肉林格格不入。 钟晴偷瞄了他两眼,忍不住想,他选公主应该是公主给他钱才对。 董智喝多了,又说起周屹廷的小话:“装什么啊,我不信那些女人爬他床的时候他不睡。” 那些女人? 钟晴仿佛听到了什么八卦。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越是这种假正经的人,私底下玩的越脏。人家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听说他谈过女明星呢。” 好家伙,女明星啊。 钟晴默不作声的捧着一杯白开水听他们聊天。 直到一只手搭在她的大腿上。 “小妹妹,你说是不是?” 钟晴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水洒在身上,那人也把手抽走。她青涩稚嫩的反应取悦了周围所有男人,众人哈哈大笑,还有人佯装为她出头,对那人说别欺负小姑娘。可油腻的脸上尽是对这场冒犯游戏的调笑。 钟晴忽然难受极了。 她坐立难安,终于知道今晚自己的角色是什么。 是陪酒,是公主,还是免费的。 她局促的坐在那里,不敢扭头就走,也不敢发火。只好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眼眶却不自觉的红了。 无助感扑面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 在这个混沌迷乱的场所,钟晴就这样看向了周屹廷,在她看不见摸不着的潜意识里,似乎觉得只能向周屹廷求救。 可看过去的时候才大吃一惊。 周屹廷正在看她,平静的眼神透过氤氲的灯光盯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那些狼狈的画面早已经被他收入眼底。可他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却也在她看过来时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与她对视。 钟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周屹廷好像在等什么。 身边的男人又似有若无的靠过来,她终于露出痛苦的表情向他求助。 可他还是没动,钟晴快要哭了,委屈的表情在她脸上显得可怜巴巴,像一只被人欺负的流浪猫。 就在钟晴要放弃的时候,周屹廷懒懒的起了身,拿了一个空酒瓶朝他们这桌走来。 他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来,伸手指了下钟晴。“你过来,去给我买瓶酒。” 钟晴一刻都没有犹豫,立马起身:“好的,我马上去!” 周屹廷把空瓶子递给她:“照这个买。”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钟晴带出包厢。 到了走廊,周遭顿时静了不少,钟晴感激的看着周屹廷,却发现他眼神晦暗不明。如果说平日他看她是淡漠、嫌弃,此刻似乎带着几分怒气。 很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怒气,但钟晴看人脸色惯了,所以很敏锐的发现了。 “那个,还要买酒吗?” 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惹他生气了,但是低头总是没错的。 周屹廷没理她,只说:“如果不擅长喝酒,就永远不要在公开场合喝。” 钟晴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周屹廷顺手把空酒瓶扔进垃圾桶:“自己找个地方呆着,结束了我给你发消息。” 他刚要进去,钟晴又叫住他:“可是我没有你的微信,电话也没有……” 周屹廷没带手机出来。 “自己想办法。” 钟晴一脸懵。 周屹廷要进去,又折返回来,把走廊尽头的经理喊过来。 经理毕恭毕敬:“周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 “好嘞。” 钟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他的人很冷,但是心肠很热。下次再见到张老师的时候一定要跟他说,师兄把她照顾的非常好! 【 www.w】 8、第 8 章 钟晴跟着经理往外走,经理试探问道:“您是周先生的……?” “我是他师妹,现在也是他下属,今天晚上要当司机所以我不能喝酒。” 她这人实诚,问一句就都交代了。 经理笑了笑,说:“我还以为周先生带女朋友来了呢。” 钟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女朋友怎么会是我这样的。” 人都谈女明星呢。 两人刚要转弯,就看到一队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队列整齐,妆发精致,一水儿的帅哥。钟晴没见过这场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你们的员工吗?” 经理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钟晴在心里有了猜测,悄悄问:“是不是男模?” 经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是啊,我们这里好多女客户呢,富婆们也需要快乐。” 钟晴赞同的点点头,开始幻想自己以后要是赚大钱了,也要急头白脸的体验一次。 经理察言观色,说:“要不要找一个陪你喝两杯?” 钟晴吓的赶紧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喝就行。” “别客气嘛,我们这里的小男孩培训的都很好的,情绪价值杠杠的。” “算了算了,他们太贵了,我点不起……” “免费的,周先生是我们的大客户,他又亲自交代我照顾你,哪儿能收你这个钱,你就体验体验,要是觉得好,以后常来就行了。” 钟晴有种自己来了青楼的感觉,连连拒绝,可耐不住经理太热情,真给她安排了一个。 钟晴坐在楼下的卡座,看着眼前这个被送过来的男模,比他都紧张。 男人自我介绍,说他叫jimmy。 jimmy还没培训完呢,还不到正式上岗的时候,但是刚才经理拉着他说给他一个免费实践的机会。他都做好被老女人白嫖的准备了,没成想客户是个小姑娘,比他还清纯,两人站在一起,都分不清楚谁点的谁。 “你好,你好。” 钟晴略显尴尬的和jimmy打招呼,jimmy这人,遇弱则强,瞬间就不紧张了。拿出自己培训的看家本领,服务意识拉满。 他敬酒,钟晴拒绝:“我不能喝酒,我喝饮料就好,你随意,你随意。” 他拉低衣领露胸肌,钟晴看都不敢看。 他又似有若无的去肢体接触,钟晴跑的比谁都快。 “你稍等一下哈,我还有点事情,我先处理一下。” 也不全是害怕,她是真有事儿要做。 她还没加上周屹廷的微信呢。 让她自己想办法,大半夜的她找谁想办法? 钟晴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他们律所有一个大群,群里几百号人,她就这么一个个点开看。在点到第207个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周屹廷。 天!他一个合伙人,进群这么晚吗?为什么不是排在前面的管理员,她眼睛都要瞎了。 发了好友申请之后,她才把手机放下,不好意思的冲jimmy笑了笑。 jimmy有点喜欢这个小姑娘了,一股清流,于是更卖力的服务起来了。 周屹廷收到钟晴的申请,通过之后点开她朋友圈看了一眼,一些小姑娘爱发的东西,然后又点开她的头像。 是一只卡通狗,圆圆的眼睛,可爱的表情,透着憨厚的蠢样。 跟她本人还挺像的。 大晚上被男领导叫到这种地方,他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没长脑子,就差把自己洗干净摆盘儿上送过来了。 周屹廷关了手机扔在一旁,喝了一口酒。 但也没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起码还知道该向谁示弱,向谁求助,也还算听话。 钟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周屹廷脑海里又当了一次蠢货,她正喝着眼前的可乐,听着jimmy蹩脚的笑话。 有点无聊,和jimmy聊了一会儿,已经没有一开始的紧张了,但也没什么兴奋的,就是无聊。 不是弟弟不够帅,也不是情绪价值不够,单纯就是,钟晴不喜欢讨好她的男人。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人会喜欢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讨好是钟晴的人格底色,是她为了应对自己复杂而困难的生存环境,不得不习得的心理状态。 但她在面对另一个这样的人时,会本能的排斥,与其说排斥对方,不如说厌恶有同样气质的自己。 上学的时候追钟晴的人不少,她这样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很容易招男孩子喜欢。但越是对她无微不至、早晚打卡、百般献殷勤的男生,她越是没有感觉。 最终她在一众追求者里选择了魏嘉铭。 在大学校园里,魏嘉铭已经是偏成熟的类型了。他家庭条件优越,长相也周正帅气,最关键的是,他很自信。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带着一点点疏离感。他喜欢钟晴,但从不讨好她,反而会直言不讳的指出她的问题。他也从不刻意的靠近她,而是柔韧有余的拉进和她的距离,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提出要和她建立一段恋爱关系。就连表白的时候,魏嘉铭都是自信的,没有任何患得患失,仿佛他早就知道钟晴一定会答应。 那种被强者掌控的感觉让钟晴又熟悉又安全,也为之着迷。 于是开启了和魏嘉铭长达三年的恋爱。 直到毕业,魏嘉铭在前途和钟晴之间选择了前者,他出国了。 钟晴伤心了一段时间,但也很快恢复。因为她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她的爸爸、妈妈,都为了更重要的人和事,不止一次的甩开过她。她已经习惯应对这些事情了。 那时钟晴想,命运会不断的把人推入同一个漩涡。当初喜欢上魏嘉铭的理智和成熟的时候,是不是就注定有一天他会因为同样的特质放弃自己? 钟晴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谈恋爱了。所以研究生三年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但幸好她遇到了张昌良,一个能看到她努力和优点的伯乐。 jimmy带着幽怨贴过来,小声抱怨道:“姐姐,是不是我表现的不好啊,我看你都不怎么开心呢。” 钟晴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于是说:“没有啊,我就是有点累。要不,你再跟我讲讲你上学时候的故事吧。” jimmy冲钟晴甜甜的笑了下,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自己的经历。培训的领班说了,半真半假的故事最能打动人心,女人都是愿意为了情绪买单的。 钟晴听着听着,就听不下去了。她的确有些心不在焉,但又不忍打断他,思绪越飘越远。 她忽然想起周屹廷,要是有一天他来当男模,一定不会是这个风格,他可做不来这种服低做小的工作。 他肯定是格调高雅的坐在那里,等着客人眼巴巴的贴上来,要贴上的时候还要嫌弃的看人两眼,一副逼良为娼的样子。 钟晴差点被自己的幻想给逗笑了。 做什么白日梦呢?他就算破产也沦落不到这个地步。 钟晴抽回思绪,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楼上倚在栏杆处的周屹廷。 正盯着自己呢。 上一秒还在幻想美男落难卖身呢,下一秒被抓了个正着。钟晴一下子心虚了,赶紧别开目光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他。 但转念一想,她只是幻想诶,他又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许是酒吧的氛围太暧.昧,再胆小的人也能放得开些,钟晴在躲闪之后,又把头抬了起来,勇敢的接住了周屹廷的目光。 他们就这样隔着两层楼的距离对视,他站在透明栏杆前,一只胳膊随意的搭在上面,审视的目光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钟晴却不自觉的收紧了掌心,心狂乱的跳动。 周屹廷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钟晴像是溺水的人上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jimmy还在孜孜不倦的讲着自己的故事,钟晴呆了两秒,立马抓起车钥匙:“我还有事儿,我得走了,谢谢你哈。” 完了完了,这是结束了找不到人了,钟晴拿出手机,果然,十分钟前周屹廷就给她发微信让她在门口等了。 钟晴一路小跑着过去,到门口时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周屹廷在等她。 “对不起师兄,那里太吵了,我没看到微信。” 周屹廷居然没跟她计较,直接领着她去开车。 钟晴认出周屹廷这辆车不是他平时上班开的那辆,她没见过这个牌子,也不知道哪个更贵。上了车,钟晴问:“送您回家吗?” 周屹廷:“去你那儿?” 钟晴:“哈?这……这不好吧。” 周屹廷:“知道不好还问?” 钟晴:“哈哈……” 好好的一张脸怎么长了个嘴。 钟晴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导航:“您家的位置给我说一下吧。” 周屹廷抬手在车载屏幕上调出一个地址,导航自动开启。 钟晴默默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 他显然是累了,靠在副驾上一言不发,就在钟晴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周屹廷却突然开口了。 “五千八。” “嗯?什么?” “你点的男模,五千八,我替你付了,怎么给我?” “啊?????” 【 www.w】 9、第 9 章 周屹廷给钟晴发完微信就去结账,他是这里常年的vip,本来直接划卡就行,今天闲来无事看了眼账单,就看到赠送那一栏里有一个特殊服务。 “谁点的?” 经理嘿嘿一笑:“那个小妹妹,她一个人等着无聊,我看她挺感兴趣的,就找了个小孩儿陪她聊聊天。” 周屹廷盯着那一栏看一会儿,问:“人呢?” “一楼呢,那儿。” 他走过去,倚在栏杆旁,盯着钟晴看了一会儿。真有意思,前脚把她从虎狼窝里弄出去,后脚就自己享受上了。 周屹廷回来,对经理说:“这个也结。” 经理连忙道:“不用,这个赠送的。” 周屹廷:“划卡。” 他态度不冷不热,经理摸不准他的心思,却能听出他的态度。于是还是找个低价位的划了卡。 五千八,这是什么概念,她一个月的实习工资才6000块! 钟晴简直惊掉下巴,不可思议看着周屹廷。 周屹廷只淡定提醒她:“看路。” 钟晴赶紧恢复驾驶模式,可脑子全乱了。 “是不是搞错了呀,经理说是免费的,不是我点的,是他非要塞给我的。” “反正我结账了。” “那肯定是弄错了!” “人家酒也喝了,笑也陪了,挣你点钱不过分吧?” “可是我没点呀……”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如果收费她一定坚决不要,这不是强买强卖嘛! “钱怎么给我?” 周屹廷又让她还钱,钟晴企图搞清事实真相:“要不我去问问经理,看他能不能把钱退回来,毕竟是他塞给我的……” “嗯,让他退钱,顺便替我把脸丢了,你还真是好脑子。” “不是这个意思……” 完了,她想,退钱是不可能了,只能当这个冤大头了。 “师兄,我手里现在没那么多钱,要不等我宽裕了再还你?” “没事儿,快发工资了,从你工资里扣。” “这不好吧……” 这可是她第一个月的工资诶,就这么没了? “那就现在给。” “啊哈,还是扣工资吧……” 钟晴像是认命了,一脸丧气的开车。好奇心害死猫,为什么要花一个月工资点一个一点都不喜欢的男模! 她还等着工资吃饭租房呢,就这么没了。 周屹廷看她一脸委屈,问:“怪我?” 钟晴违心道:“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敢?” 当然是不敢,但她也不敢说,于是选择保持沉默。 “钟晴。”周屹廷忽然开口,语气严肃。钟晴紧跟着就坐直了,像是被家长点了名的小孩子。“我带你出去的时候,让你干什么?” 钟晴想了想,小声回答:“让我找个安静的地方等你。” “你去干什么了?” “我去……我去找男模了。” 这么说起来有点恶劣,可是,钟晴忍不住补充:“可是经理跟我说了是免费的……” 周屹廷极浅的笑了下,“那我今天教你两件事。”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钟晴的心瞬间像被什么捏住了。 “第一,免费的最贵。第二——”他顿了下,目光缓缓移到女孩儿的侧脸上:“在我这里,不听话,就要付出代价。” 钟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路,呼吸却越来越紧张。 周屹廷看着她不受控制红透的耳朵,还有紧张到僵硬的身体。 “记住了吗?” “记住了。” —— 15号是发薪日,钟晴觉得虽然周屹廷郑重其事的威胁了她,但不至于真的扣她工资。他一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佬,哪儿有功夫为了6000块专门来为难她。 只要工资能发下来,她顶多下个月过的拮据一点,攒上两个月再还他就好了。 可她心里还是忐忑,时不时就盯着银行信息看。白羽琪作为正式的授薪律师,最先收到工资短信。钟晴翘首以盼,都把白羽琪看笑了。 “我说妹妹,这么着急啊,晚饭没钱吃啦?姐请你!” 钟晴实在不好意思跟她说自己点男模把工资花完的糗事,只好装的没那么着急。 白羽琪却在看完短信后跟她聊起天来。 “你们现在实习生工资多少?” “我是6000,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一样的。” “应该是一样的,剩下的就看各自的带教老师大不大方了。” 实习律师的收入和各自跟随的老师有很大关系,部分小律所甚至没有实习工资,全靠带教老师愿不愿意给手下干活的实习生补助。遇到大方的老师,比如周建民,会每个月额外给他带的实习生4000块,所以林瑶今天就收到了1万块。 遇到小气的,比如董智。他有一个名言,实习生到这里来都是跟着他学习的,不收学费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继林瑶也收到工资短信后,钟晴彻底慌了。 怎么还没发钱? 一直熬到快下班,她的银行卡都毫无动静。 不会吧,周屹廷来真的? 她满腹委屈的去茶水间,正好碰到了财务的张红。 钟晴小心翼翼的搭话:“张姐,我想问你个事情,我们实习生的工资是分批发的吗?是不是今天有没发完的?” 张红盯着她看了一眼:“钟晴是吧?” 钟晴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 “你这个月没工资,被扣光了,周律亲自交代的。” 宛如晴天霹雳,把钟晴霹了个透心凉。他怎么这么有空?!怎么这么大权力! “张姐,他有权力扣我工资吗?” “有啊,他统管你们整个一部,也包括你们这些实习生啊。” 钟晴有点想骂人了。但还是有礼貌的和张红说了声谢谢。 张红笑眯眯的看着这小姑娘走出茶水间,然后露出邪恶的笑容来。 她可没说谎,的确是周屹廷亲自交代的。前几天他来财务走账,跟她说找一个叫钟晴的实习生的账户,把她这个月工资扣了。 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人事的同事,两人对周屹廷的行为表示惊讶,这大魔头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但还是听他话照做了。 扣完之后,周屹廷又问:“她现在实习工资多少?” “6000.” “下个月开始每月给她加一万,从我账上走。” 峰回路转,财务和人事对视一眼,表情丰富。 人事立马从电脑上调出钟晴的信息,咳嗽两声,问到:“之前入职登记的时候她填的您当导师,后来说被wendy给分给董律了,系统上一直没来得及改的,就不着急改了吧。” 周屹廷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一直盯着手里的材料,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张红走出茶水间,觉得这对师徒可真有意思,她好久没见这么有趣的事儿了。她才不说呢,她倒要看看那个冰块脸要搞出什么花样来。 钟晴万念俱灰的趴在自己工位上。 天理不公 没有人权 资本主义啊…… 她的6000块真的没了,那她下个月要怎么活啊。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还没见到工资的面儿呢,人家拎着刀就把这苦命的6000块抢走了,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到到底是经理抢走她的6000块,还是周屹廷抢走她的6000块。 从大三开始,她就没有再问父母要过钱了,她不可能跟他们开口。 过的拮据一点的话,她刚才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拢在一起,连房租都不够。 借的话,她讨厌借钱,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这一步。 能不能做点线上兼职什么的?好歹过渡一下。 钟晴立马行动,看有没有招聘文案工作者的,可看了一圈,短期内能解决她困境的工作几乎没有。 于是她只好自己做了一个简历,发布在一些社交平台上。 周屹廷知道钟晴不会这么快就走,于是出了办公室就到了她工位前,果然,正埋头不知道研究什么呢。 “低价撰写法律文书……” 钟晴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周屹廷看着她电脑页面,要笑不笑的。 “你现在这个水平帮人写文书,报复社会?” 又来了又来了。 “我没钱了,你把我的钱扣光了。” 周屹廷笑了一声:“什么叫我扣光了?我替你付了钱,从你工资里扣,是你还我的。” 道理都被你讲光了,我还能说什么? 周屹廷:“什么表情,敢怒不敢言?” 是的,你有点讨厌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只敢说没有,然后把头埋的更低。 周屹廷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每次有意见又不敢表达,想破天了也只敢把脑袋埋起来。 他问:“有钱吃饭吗?” 钟晴:“有。” “有钱吃饭还搞兼职?” “我以为你说的今天这顿……” “还有多少钱?” “还有一点。” “数字。” 钟晴想了想,说:“1382块。” 精确到这种地步,是真没钱了。 周屹廷:“走吧,去吃饭。” 钟晴啊了一声,好像很意外。 “啊什么,接济你一顿,省的饿死。” “你请客吗?” “你有钱请我?” 那没有。 钟晴本能的想客气,但转念一想,是他把她的六千块扣光了,吃他一顿怎么了?周屹廷已经往外走了,钟晴赶紧跑着跟上去。 到了车库,周屹廷把钥匙扔给钟晴:“你开车。” 钟晴接过钥匙,却犹犹豫豫。上次是他喝酒了,今天又没喝。 “要不还是你开吧,你的车太贵了,我怕蹭了。” 我可赔不起。 周屹廷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蹭了就把你卖到国际荟抵债。” 什么污言秽语!!! 这人的嘴长的可真自由! 真想把他的车撞了! 心里这么想着,真开起来还是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剐蹭。 周屹廷舒适的坐在副驾驶,不动声色的瞧她。钟晴脸上表情够丰富的,以为不说话别人就不知道她那点小想法,实际上一眼就能把她看的透透的。 周屹廷没忍住笑了下。 这小姑娘逗起来挺有意思。 【 www.w】 10、第 10 章 周屹廷带她去了一家位置偏僻的日料店,刚一进门老板就和他亲切的打招呼,显然是熟客了。 看到他身后的钟晴后,问:“安排包间吗?” 周屹廷:“不用。” 老板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说:“今天刚到的海胆,来一份?” 周屹廷:“好,谢了。”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周屹廷给自己倒上清酒,又拿了杯饮料给她,像模像样的和她碰了下杯。 “1382块钱,怎么在上海过一个月?你给我说说。” 钟晴委屈巴巴:“过不了,所以才找兼职。” 周屹廷一边点菜,一边说:“我觉得你可以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不如去借。” 钟晴叹一口气:“我找谁借啊。” 她是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借钱这种事从来都张不开口,也很怕因为金钱关系影响到她得之不易的友情。 “借钱当然要找有钱人借,穷人哪有钱借给你。” 钟晴思考她的朋友有没有有钱人。 周屹廷抬头看她一眼,他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姑娘够呆的, “比如我。” 钟晴愣住,她从来没想过找周屹廷借钱,两人的关系哪儿到的了这份儿上。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么有钱,而且她的钱本来就是他扣光的。既然他自己都主动开口了,就不是自己不知好歹了。 钟晴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 “真的吗?” 周屹廷继续低头点菜。 “不过你得给我一个借你钱的理由。” 钟晴皱眉,不是你要借的吗?怎么又要理由了? 算了,借钱重要。 她认真想了想,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是你亲师妹,这个理由可以吗?” “我素未谋面的师妹多了,这算什么理由?” 钟晴:…… “那我想不出来了,你要是不想借就算了。” 她小脸一沉,又不高兴了。 周屹廷:“你请我吃饭,勉强算理由吧。” 得,又被套路了。钱还没借来,又花出去一笔。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那好吧,谢谢你。” 周屹廷把菜单递过来:“吃什么自己点。” 钟晴拿过菜单扫了一眼,没有价格,这让她心里忐忑起来。 “我不太饿,随便吃碗面吧。” 周屹廷把服务员叫过来,报菜名似的一长串,钟晴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轮到她时,钟晴冲服务员嘿嘿一笑:“我要一碗拉面,够了。” 周屹廷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她要一碗拉面,我刚才点的一模一样再来一份。” 服务员:“好的。” 钟晴立马要跳起来:“我……” 周屹廷:“闭嘴,坐下。” 钟晴气鼓鼓的坐下,一脸幽怨。 周屹廷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到她跟前,现金。 钟晴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足足有五万块。 “这么多?” “给你免息。” “不用这么多的,我能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就行。” “凑个整,还的时候方便。” 钟晴两眼发光的看着周屹廷,又觉得这人怎么越看越顺眼呢。 “谢谢师兄!” 她不用再为下个月的生计发愁了,心情立马大好。 这才多大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幻莫测好几轮了。像被捏在他手心里一样,稍微用用力就生气,松松手就开心。 周屹廷忽然发现钟晴有点可爱,而且很好欺负。 被欺负的要哭出来了,也只会继续忍受,但同时也很好哄,稍微再给点奖励,喂颗糖吃,就会很乖很听话。 周屹廷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那点变.态的癖好已经开始暗戳戳的冒头了。 钟晴第一次吃正宗的日料。周屹廷把店里的招牌都点了一遍,每一个她都认真的品尝,新鲜感十足。 周屹廷第一次见有人吃饭吃的这么认真的,会把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脸蛋鼓起来,随着她的咀嚼一动一动的。 不过看着倒让人食欲大增。 “这段时间跟着董智学到什么了?” 突然被点名抽查,钟晴一大口刺身还没咽下去。周屹廷看她明显紧张了一下,把水推过去:“吃完再说。” 钟晴借着咽下这口的功夫,想了想自己要说什么。 董智值得吐槽的地方太多了,虽然她也知道周屹廷和董智有矛盾,但是她作为学生,也不应该在背后多嚼舌根。于是只好把那些能说的东西挑出来讲了讲。 周屹廷听完,一针见血道:“看来也没学到什么东西。” 钟晴无力反驳,但还是挽尊道:“上次去和董老师旁听了一个案件,收获还挺多的。” “什么收获,说来听听。” 钟晴上次旁听的案件是一个强/奸案,这案子复杂的地方就在于被告和被害是男女朋友关系。婚内强/奸和情侣关系的强/奸案件,在证据认定上实在太微妙了,稍有偏驳结果就天差地别。越是这种案件,律师的发挥空间就越大。 钟晴娓娓道来自己的学习心得,周屹廷安静的听着,听到关键的地方,会简短的评价两句,或给她点拨一下。直到她说完,周屹廷才像总结一样对她所谓的心得重新纠偏。 周屹廷说话不疾不徐,但非常引人入胜,眼神、语气甚至微妙的停顿,都给人一种无需质疑的力量。钟晴不太喜欢听董智在她耳边聒噪,但在面对周屹廷时却听的入了迷。 人与人的差距真大。 周屹廷说完,发现钟晴欲言又止的盯着他。 “有话就说。” 得了首肯,钟晴笑道:“师兄,你不愧是老师最出色的弟子,你和他好像啊。” 周屹廷和张昌良身上的气质其实截然不同,张昌良是儒雅的、温和的、仁慈的。但周屹廷是高傲的、疏离的、严厉的。但是如果透过表象看本质,他们在做事上又有着出奇的相似度。周屹廷指导她的方式、思维逻辑,以及结合她的情况对她进行的纠偏,完全和张昌良一脉相承。 周屹廷只轻轻笑了下,没否认,张昌良是他的老师,像也正常。 钟晴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如果周屹廷能做他的带教老师该多好,董智简直跟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已经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他还借她钱了,她应该借着这个良好的氛围再为自己争取一次,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钟晴开始犹豫起来,人也变得紧张,纠但结了很久,直到周屹廷起身也没有开口。 算了。 她还是胆小,她已经被周屹廷拒绝过一次了,再被拒绝就太没面子了。 而且,她格外不想被周屹廷拒绝。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开口。 逃避可耻但有用。 吃完饭钟晴去结账,看到账单差点没吓掉大牙。 12654 她还以为自己看了一串电话号码。一顿饭怎么就吃了一万多?! 万恶的资本主义! 钟晴忍痛结了账,这下好了,上班一个月,负债五万块。 钱果然不是好借的。 不过好在周转过来了,钱可以慢慢还。 钟晴很快把自己安慰好。 送周屹廷回去的路上,钟晴认认真真的开车。 他安静的坐着,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她开口。刚才后半段几次偷偷看他,明显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钟晴。” “嗯?”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机会是争取来的,不是等来的。” 钟晴心里一虚,但还是强装掩饰,故作轻松道:“记得呀,我都记得。” 没有后话了。 周屹廷笑了下。 回到家后,钟晴把剩下的三万多拿出来,厚厚的一沓,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手里从来没有超过1万块过,这笔周屹廷随手借给她的钱,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还会小心翼翼的问爸爸妈妈要钱。他们从不主动给她,实在没钱了,才会低声下气的去要一些。 妈妈有了新的儿子和女儿,她没有工作,每次给钟晴的都不多,虽然妈妈没有明说,但是钟晴知道她有点为难。 爸爸的经济条件要好些,但是他太忙了,很多时候都不会接她的电话。有一次是爸爸的老婆把钱转给她的,嘴上说着让她照顾好自己,但又似有若无的说了很多家里的难处。因为爸爸也有了自己的儿子,他要接受最好的教育,家里的开支也很大。 每一次开口要钱,对钟晴而言都是一种羞辱,都在提醒着她不被爱这个事实。 所以等到她勤工俭学赚的钱能养活自己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向他们开过口。 钟晴躺在床上,又克制不住的想起了周屹廷。 这个人嘴上一套,做起来又是另一套。 让人又爱又恨。 直到睡着,周屹廷出现在她的梦里,钟晴醒来后心跳如雷。 老天爷 钟晴啊钟晴,你在想什么,不要命了。 【 www.w】 11、第 11 章 周一,律所的氛围战战兢兢,去国外出差两个月的主任回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瑶和钟晴说主任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你别看周屹廷表面上拒人千里之外,工作起来也不近人情,但是他不怎么参与管理工作,这人比较独,管不到我们头上。但是王主任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大恶魔,我听周建民说他总是笑嘻嘻的跟员工说话,转头就该罚罚该开开,老谋深算的,大家在他面前都小心翼翼。” 钟晴认真吸收着职场的信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 “我师兄师姐告诉我的,周老师好多学生都在衡科,我们师门可是个巨大的八卦中心。” “哦哦哦,这样啊。” 正聊着,两杯饮料被放在眼前,简齐安一手端着餐盘:“两位美女,拼个桌?” 林瑶:“来呀哥。” 钟晴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挪了下,给简齐安让位置。 “聊什么呢?” “王永军,王主任。他一回来,整个律所都变安静了,大家都不敢说话。” 简齐安笑了笑:“没那么草木皆兵吧,王主任有这么吓人吗?” 林瑶低声道:“我是听的小道消息,说王主任要改革,之前不是北京所有好几个律师出事儿了吗,都上新闻了,现在各个律所都在排查。” 简齐安:“动作不会这么快,叫得上号的律师手里少说捏着几个亿,改革怎么改?已经接的案子做还是不做?给当事人承诺好的东西,不做了就要退钱,业绩怎么办?” 林瑶叹了口气:“就是现在的行业风气太差了,说要反腐倡廉,我看也没好到哪儿去。” 简齐安笑了笑,看到钟晴在费力的拧瓶盖,不动声色拿过来替她打开,继续和林瑶说:“已经好很多了,你们入行晚,前几年才是公检法一手遮天的时候。” 林瑶的目光在简齐安和钟晴之间转了一圈。 钟晴问:“谢谢,那改革会影响到我们吗?” 简齐安摇了摇头:“不会,你们这些新律师连案源都没有,天塌了也砸不到你们头上。放心吧。” 钟晴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工作上的事情,简齐安和林瑶聊的比较多。钟晴是慢慢才知道,林瑶的父亲是体制内的,母亲是银行的。家庭条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很不错的中产。怪不得林瑶在社会经验上比她成熟稳重那么多,那是日复一日在这种环境下熏陶的结果。无论做什么事,要做到什么分寸,要知道哪些社会潜规则,都有父母在背后给她淳淳教诲。 林瑶也很愿意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钟晴,她喜欢钟晴,又听话又讨喜的小姑娘,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罩着她。 吃完饭,简齐安先走一步。林瑶拿胳膊戳戳她,然后冲着简齐安的背影给她使了个颜色。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钟晴一脸无知,她没明白林瑶在说什么。 林瑶恨铁不成钢的敲她脑袋。 “你啊,笨死算了!” 钟晴摸了摸脑袋,什么啊? 午后,主任办公室里,周屹廷正喝着他带回来的新茶。 王永军问:“怎么样?” 周屹廷放下茶杯,直言不讳:“还行,我那儿有更好的,明天给你拿点。” 王永军笑了几声,指着他:“你啊,真是不藏着掖着,我倒要看看你这性子什么时候吃亏。” 周屹廷:“那要让你失望了。” 王永军:“我这次还去了北京一趟,见到周闻川了,他还跟我问你来着,我说你都挺好,就是缺个人管着。” 周屹廷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王永军摇头感慨:“你们这一家子啊,真别扭。” 周屹廷垂着眼,一言不发,没什么表情。 “一部的情况怎么样?” 终于聊到正事儿。 “有好的有坏的,你想听哪个?” 王永军哼笑一声:“呦?稀奇,从你嘴里还能听到好的,说来听听。” 周屹廷想了想,随即:“也没什么好的,一切如常,算不算?” “我就知道,那说说不好的吧。” “违纪这块你再不管,个别人,离出事儿也不远了。” 王永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我这次就打算好好抓一抓,但是找个合适的契机吧。” “我无所谓,但是提前说好,如果在我手底下爆出来,到时候别跟我讲什么大局,我不会留情的。” 王永军皱着眉头:“你啊你,你可比那些刺儿头难搞多了。” 周屹廷笑:“起码我不给你添麻烦。” “你也就这点好处了。” “我还很能给你赚钱。” “成成成,我继续把你当大爷供着行了吧?” 周屹廷笑了:“别了王叔,玩笑话。” 王永军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语气里带着对晚辈的无奈和宠溺。他和张昌良、周国安是老同学,也算是看着周家三姐弟长大的。 先是周国安和前妻生的周闻川和周聆溪,然后是和第二任太太的独子周屹廷。 他们周家的祖坟是块风水宝地,各个都是人才,也是个顶个的怪脾气,难搞的很。 王永军回来后,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钟晴和林瑶来的晚些,进门的时候前几排已经坐满了。第一排是部门负责人,周屹廷坐在靠门的一侧。钟晴和林瑶悄咪咪溜进来的时候,正好被他瞧见。 钟晴赶紧躲开他的眼神,假装没看见,猫着身子往里走。 两人坐定后,大会很快开始。这是钟晴第一次见王永军,很符合林瑶的描述,他讲话和颜悦色,但浑身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王永军讲完之后,是各个部门负责人。 这种全体参加的会议,形式大于实质。林瑶听的直打瞌睡,转头一看,钟晴已经做了整整两页的会议笔记了。 她浑身上下都写着“规矩”两个字,在这浮躁的社会里也算是稀缺品种了。 唯一有可听性的,还是周屹廷的讲话。 他这人有点个性,讲话很短,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形式,就是简单的给一些实质性的建议和要求。往台前一站,让人赏心悦目。 林瑶看的啧啧称奇,凑到钟晴耳边说:“真想看他在床上能浪成什么样。” 钟晴正在喝水,一口喷了出来,引得其他人回头看,连台上的周屹廷都停下来盯她一秒。 “对……咳咳……对不起。” 丢死人了! 钟晴咳的满脸通红,不可思议的看林瑶,她可真佩服她,人怎么能活的这么自由,能随时随地面不改色的讨论一个男人在床上浪不浪。 “你想睡他?” 跟林瑶呆在一起久了,钟晴也能说两句浑话了。 林瑶歪头:“你不想吗?这种极品。” “啊?”钟晴心里莫名一虚:“这……我……这不好吧。” 林瑶露出一丝坏笑:“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好奇嘛。不过周屹廷啊,顶多睡一睡。就他这个脾气,跟他谈感情得受多少委屈。谈恋爱的话,我还是喜欢裴修远那样的。” 还挑上了大小姐。 钟晴八卦起来:“那你睡到裴修远了吗?” 林瑶:“没有,但我已经跟他吃晚饭了,这就说明离革命成功不远了。” 钟晴埋着头笑起来。 林瑶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自信,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谁,只有她选谁的问题。这种自信深深的吸引着钟晴。她也慢慢发现了林瑶的择偶观,对她这种潇洒敞亮的大女人来说,她更喜欢有些女性气质的男人,温柔,内敛但又不失男人的坚毅。在钟晴的印象里,裴修远算是这个类型的。 哦对了,林瑶还说,她很喜欢看男人哭。男人的眼泪,女人的春/药。 周屹廷讲完下台,目光随意的朝钟晴那边扫了一眼。两个实习生跟个连体婴儿似的,两颗大脑袋凑在一块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没营养的东西,真是能蠢到一块去。 会议结束,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wendy。 wendy主动叫住了钟晴,问她这段时间在律所适应的怎么样。 钟晴:“都很好啊,我还在慢慢学习。” wendy:“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董律很厉害的,屹廷专门吩咐我把你交给他带,继续加油!” wendy说完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钟晴心里觉得怪怪的。 周屹廷很明显看不上董智,如果放在以前,她还会以为周屹廷是故意为难她,但是她现在一点也不相信。周屹廷不会干这么下作的事情。 思考间,林瑶缓缓道:“绿茶。” 钟晴睁大眼睛,林瑶拍拍她的脑袋:“相信我的眼光,这姐们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钟晴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wendy明明对她挺好的,还送她裙子。可她就是觉得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儿。但对比之下,她还是更相信林瑶。 职场可真复杂。 临下班的时候,钟晴正在工位上分析案卷,抬头就看到一个女生红着眼睛走出来,身边还有两个人在不停的安慰她。 紧接着就看到周屹廷面无表情的从会议室走出来。 大家都好奇的左看右看,直到白羽琪回来,坐在位置上长叹一口气。 “周律又发力了。” 旁边有人凑过来:“什么情况?骂人了?” 白羽琪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但是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旁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孙律师也入行两三年了,也能被说成这样啊?” 白羽琪:“也不全怪周律,这个案子确实是小孙当时主动要加入的,但是汇报的时候犯了很多低级错误,周律的风格,最忍不了这种事儿,所以让她退出了。” “她不了解周律的行事作风吗?当初为什么要主动加入?” 白羽琪轻笑一声:“还不是奔着别的心思去的,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惜啊,再多的前车之鉴都挡不住小姑娘的花花心思。” 钟晴默默把头缩回去,开始自省。幸好那天没有再次提起想让周屹廷做她的带教老师,他一定早就见惯了前仆后继,别有用心的女人。如果真提了,被拒绝不说,指不定还要被他奚落一顿。 【 www.w】 12、第 12 章 月初,周屹廷组织一部的人开了每月一次的部门会议。 他的风格一向简单,开场之后,就让领头的几个大律师对各自手中的案件进度做了汇报。董智是最后一个,他的汇报贯彻了高调的风格,周屹廷听完也没什么反应。 只在最后格外强调一点:“注意调整客户预期,不要给出超出法律范围外的承诺,自媒体时代很多东西都是透明的,以前一些出格的做法已经不适用了,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话里话外,被点到的人心里有数。 临散会前,周屹廷又说:“我手头有个案子,需要一个助理,负责起草和记录,技术含量不高,但比较繁琐。谁要加入?” 他不带学生,也懒得管团队,如果案件需要人手,都是临时挑人。 周屹廷把任务要求说的明白,这种技术含量不高的活,基本是实习律师来做。其他人也自觉不参与了。可几个实习律师左看看右看看,没人主动吭声。 周屹廷的严苛声名在外,大家昨天又刚目睹了孙律师的惨状,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一个个都低下头,钟晴也跟着把头埋起来。 周屹廷的目光扫过那群小孩儿,最后落在钟晴身上。 “就你了。” 周屹廷伸手一指。 钟晴感受到周围人聚过来的目光。 她抬头:“啊?我?” 周屹廷:“跟我去办公室。” 出了会议室,众人向钟晴投来同情的目光,白羽琪还安慰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钟晴想,也没那么惨吧。 但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周屹廷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二次来,头一回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被赶出来了。 这次终于能好好看一眼,周屹廷的办公室很大,干净整洁,东西的摆放都非常有条理,整个办公室一件多余的杂物都没有。 钟晴隐隐猜测,周屹廷是有点洁癖的,说不定还有点强迫症。 靠墙的地方有个门,应该是带了一间休息室,怪不得从外面看他的办公室这么大。他专门要了两间办公室,打通了之后,把其中一间改成了简易的休息室,加班的时候可以对付一晚。 钟晴抱着电脑站在他办公桌前,周屹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钟晴坐下,打开电脑,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刚才为什么不主动加入?” 钟晴被问懵了。 “你想跟着我学习,又不敢主动争取,这就是你的态度?” 钟晴的心思已经被周屹廷看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被他摸的一清二楚了,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再否认,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怕我?” 他坐在她对面,自上而下的盯着她。钟晴怯生生的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来。周身被窒息感包围,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不怕。” 周屹廷听后很浅的笑了下。 “我是怕我做不好。” 黑色钢笔在周屹廷指腹间摩擦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会教你,但我喜欢听话的学生,明白吗?” 钟晴抬头去看他,点头:“明白。” 她忽然想起那天从国际荟出来,他在车上说的话。在他这里,不听话会付出代价。 果然,他工作起来专断独裁真不是传言呢。 周屹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很快进入正题。 “这是一个受贿案件,当事人已经被纪委带走了,他儿子找到的我,希望可以尽早介入。目前了解到的消息是,纪委掌握了40万,但是当事人自己交代了1200万。” 钟晴大为震惊。 周屹廷紧接着说:“不用意外,40万就足够把人留置调查了,但是纪委不会主动向对方告知自己的掌握情况,尤其是受贿和职务犯罪,往往人在害怕和心虚的情况下,交代的要比他们本身掌握的多得多。” “当事人姓李,我们的委托人是李先生的儿子,李佳川。我和他电话沟通过,但还没有会面。一些初步的材料你整理出来,顺便了解一下案情,后天跟我去广州见他。” “好的。” 周屹廷递给她一个u盘,钟晴把材料拷贝之后,听他说:“所有过手的案件保密工作都要做好,换一个安全系数高的电脑。” 钟晴看了看自己只用了两年的电脑,忍痛点了点头:“好的。” “记得开票,找我报销。” 钟晴眼睛一亮:“还能报销?” 周屹廷淡淡瞧她一眼。 钟晴立马把她那副财迷的样子收敛起来。 领了任务,钟晴回去整理案件资料。中途董智又把她叫去办公室。 “他怎么找你干活了?” 这不明白抢他的人吗? 钟晴无辜道:“我不知道啊,估计没人了吧。” 董智:“不就仗着他是老一吗,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 钟晴回到座位上撇了撇嘴,一开始还没人要她呢,现在就开始争了。钟晴啊,你也是出息了呢。 第二天下午,她把案件资料整理完毕交了上去。 周屹廷看过之后,发现钟晴确实如张昌良所说,是个非常务实的人。 踏实、认真,即便是枯燥无味的工作,也能耐下心来一点点做好,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和小聪明的人要强。 钟晴在周屹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试探的问:“我做的还行吗?” 活像一个讨赏的小孩儿。 周屹廷难得认真笑了下,不吝啬道:“不错。” 钟晴雀跃的扬起笑容,那表情在她脸上生动的不得了。 小孩子嘛,做好了要夸,做不好才有的罚,这个道理没人比周屹廷更懂了。 “会写取保候审申请书吗?” 钟晴点头:“会呢,我在学校法律文书大赛得了一等奖呢。” 尝到点甜头就飘了,幼稚。 “行,我看看一等奖什么水平,去写吧。” 钟晴写的可起劲儿了,恨不得把毕生所学拿出来,然后在周屹廷面前闪亮登场一把。她认真写完,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这才信心满满的去找他。 周屹廷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眼,速度极快,最后评价道:“那个比赛可以取消了,没什么含金量。” 像一盆凉水浇下来,把钟晴心里的热火灭的一干二净。 她抿着唇,有点接受不了他的评价。 周屹廷看她:“不服气?” 钟晴眼神飘忽,不想承认。 “要我教吗?” 钟晴这才收了小性子,急忙点头:“要!” 周屹廷:“取保阶段直接对接办案机关,职务犯罪都在检察院,取保最重要的是保证,实际办案中不像你们学生过家家,一个模版来回用,要学会和案件情况结合。这个案件是受贿案件,有多少贪官潜逃境外的先例,你要怎么说服检察院把人放出来,这才是保证的关键。” 点到为止,剩下的要让她自己琢磨。好在钟晴也算灵光,一点就透。领悟了周屹廷的意思后立马就回去重写了。 两个小时后,钟晴又拿了第二稿给他。周屹廷正在打电话,指了指办公桌旁的椅子让她坐着等。 “没问题,我们下周见。” 钟晴偷偷去看他,周屹廷脸上挂着笑,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温柔。 “别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钟晴默默听着,这么好说话的周屹廷可真是少见呢,不会是女朋友吧?公司里关于周屹廷的八卦都是陈年老酒了,没什么新鲜的,但他这样的,私生活肯定丰富多彩,不然多浪费。 钟晴正心猿意马着,周屹廷已经站在她身边了。打电话的时候他来回踱步,这会儿直接走到钟晴身侧,拿过她的第二稿看。 “这里,表述不对。” 他站着,她坐着,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着钟晴,让她不自觉的把自己缩的更小。周屹廷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不是香水也不是香薰,像是衣服被认真洗过又晒过的味道,清新又沉稳,一个劲儿的往钟晴鼻子里钻。 “还有这里——” 他的食指落在a4纸上,然后顺着文字往后划。钟晴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看到手背上若隐若现的两条青筋,骨节匀称修长的食指,还有手腕上两块凸起的骨头,她满脑子都只有两个字——性感。 头顶的声音停住了,钟晴还没回过神来,周屹廷问:“很热?” 钟晴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没有啊。” “不热脸红什么。” “啊……” 钟晴抬手摸自己的脸,好烫。 “我……对,好像是有点热……” 她慌乱的别开目光,企图掩饰自己的色心大发,那点小动作一个不落的全被周屹廷收入眼底。 他转身绕回自己的位置,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钟晴赶紧站起来:“那我再出去好好改一改。” 周屹廷指着她刚坐过的椅子:“就在这儿改。” 钟晴没能逃掉,就这么又坐下了。周屹廷打开电脑忙他自己的事情,钟晴战战兢兢的改文书。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罚作业的学生,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被看着。 又觉得像是家长看着自己的小孩儿做作业,无处遁形的压力感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她没有被家长看过做作业啊,因为没有人管她。 这个突然钻进她脑袋里的想法,让这种压力瞬间变了味儿,变得难得可贵。 原来被人管着是这种感觉吗? 她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脑袋也乱哄哄的,盯着电脑许久都没有投入进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屹廷没有抬头,冷冷道:“进。” 钟晴忍不住回头望去,和wendy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wendy给周屹廷准备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人。钟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在wendy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敌意。 她忽然想起了林瑶的话,很多奇怪的东西开始在她心里变得清晰了。 其实她只是反应慢点,但又不是真的笨。 钟晴正犹豫着要不要和wendy打招呼,但她已经直奔着周屹廷去了,走到办公桌前周屹廷才得空抬眼,看清来人后问:“有事儿?” 说完转头对钟晴道:“你写你的。” 【 www.w】 13、第 13 章 钟晴被手动排除到了一场无声的雌竞之外,乖乖的改自己的文书。 wendy的脸色有些变化,但还是体面的对周屹廷笑了下。 “惠安那个客户和我联系了,说想约下你和王主任的时间,看能不能下周见面敲定一下。” “主任那边什么安排?” “他说下周都可以,我把时间暂定在周三。” “周三我没空,你重新去敲定。” “可是我都打听清楚了,周三来的人惠安的强总,他的意向跟我们比较和。如果换时间的话,估计是那个刘总来了,可能会影响谈判的顺利程度。” “不影响,你去安排吧。” “可是我觉得……” “wendy。”周屹廷耐心不足的打断她:“你要是觉得可以替我做决定,不如直接替我去谈判。” 钟晴死死盯着电脑,大气不敢出一声,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wendy愣住,但还是深呼吸一下,展开体面的笑容。 “我知道了周律,我再去敲定。” wendy离开办公室,钟晴心想她可能和周屹廷也没那么熟,虽然总在她面前“屹廷、屹廷”的叫,但在他本人面前也还是讨不到什么好脸。 不愧是一视同仁的大魔头,可是转念一想,她自己就很无辜了。wendy这么体面的人,被她这个小喽啰看了一场笑话,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对待她呢。 钟晴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担忧。 “准备回味到什么时候?” 周屹廷忽然道。 钟晴咧嘴冲他一笑:“没有没有,我在思考呢。” 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敲,还思考? 周屹廷发现,钟晴很喜欢在手足无措的时候撒一些能让人一眼看穿的谎言,这本无可厚非,人在尴尬或心虚的时候会本能的自我保护。 但他不喜欢。 要找个机会让她改掉。 周屹廷的要求非常严格,指导起来也不手下留情,调侃她更是家常便饭,一个文书她来来回回写了七八遍,林瑶看着她写的第二稿,感慨道:“这已经很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改?” 钟晴听完,把第五稿拿给她看。 看完,林瑶忍痛看着她:“小晴天,你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加油!” 钟晴觉得自己这么多遍没有白写,因为周屹廷不是只给她讲取保候审申请书,而是由点及面,将所有法律文书书写的底层逻辑一点点告诉她,其中包括很多新的知识,是她在学校里从来没学过的东西。 钟晴也很好学,甚至很快适应了周屹廷严厉专断的作风。或者说,她从这些严厉中感受到了别的东西,让她感到陌生又期待,压迫和窒息中又交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全感。像是终于在这座汪洋大海般的城市中找到了一个支点,抚慰了她的惶恐。 而周屹廷也不断的试探中得到了他想要的反馈——钟晴在享受他的严厉和管教。 周末傍晚,钟晴收到了周屹廷的微信。 “身份证发给我。” 钟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他命令的语气,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把身份证正反面发给他。发完才后知后觉地问:“要做什么呀?” 周屹廷过了三分钟才回她,是一张机票信息截图。 哦对,他说要带她出差来着。 钟晴有点激动,这是她第一次出差呢,值得纪念。 她仔细对了机票信息,查了广州的天气,认认真真准备了行李。 周一上午,两人在机场会面。第一次出差,钟晴有点准备过度了,生怕扯了周屹廷的后腿,于是早早出发,结果就是提前三个小时到了机场。 她给周屹廷发消息:“我到啦师兄,我在登机口等您,您不用着急,慢慢来。” 周屹廷收到微信的时候刚从二楼健身房下来,皱了皱眉,回:“你昨晚住机场了?” 钟晴:“……” 她没回复,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周屹廷从来都是卡点赶飞机,因为他的时间很值钱,而且他只坐商务舱,会节省很多登机前的准备时间。到登机口的时候就看到钟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而他们的这班飞机已经在排队登机了,她睡的太死,根本没听见登机提醒。 如果不是他恰好看到她,钟晴会不出意外的错过这班飞机。可笑的是她还花了大把的时间来等待这班飞机。 这是穷人身上最大的通病。 钟晴睡着的样子很憨厚,嘴巴微张着,身体缩成一小团,睡死成这样也没忘了把手机和行李攥在手里。 周屹廷忽然抬手,在她脸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轻不重,她的脸又软又弹,手感很好。 钟晴被拍醒,晃着脑袋左右看了一圈,看到站在旁边的周屹廷。 “师兄,你来了啊。” “我再不来咱们可以改签了。” 钟晴这才看到对面排长队旅客,完了!睡过了!明明就说眯一会儿的! 她拖着行李就要去排队,周屹廷指了指登机口:“走vip。” 诶?我也是vip? 钟晴享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商务舱经验,她不想太露怯,乖乖在周屹廷身后。落座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感受独属于商务座的座椅、空间和服务。 真舒服啊,钟晴想,哪怕为了这一刻,她也要好好赚钱呢。 周屹廷在起飞前关了手机,问:“几点到的机场?” “七点半。” “几点从家出发的?” “六点……” 周屹廷沉默一秒,说:“以后要学会用钱换时间,而不是用时间换钱。” 钟晴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有话说?” 他现在居然能看懂她那些口是心非的小表情了。 钟晴抿了抿嘴,说:“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但我有很多时间。” 只能用时间换钱。 周屹廷:“所以我说的是以后,不是以前。” “你要开始适应你会越来越有钱这件事。” 钟晴愣住了,然后笑了一下,开开心心的接住这个祝福。 “我知道啦,谢谢你。” 广州的天气比上海更热,下飞机后没一会儿她鼻头就挂了几滴汗珠,脸蛋红扑扑的。钟晴很少化妆,也是大大咧咧的随手一抹,拿出皮筋把一头柔顺的黑发扎起来。 周屹廷无意间撇了一眼,眼前的姑娘透着一股蜜桃般的清新。 客户安排的司机接到他们之后,钟晴试探问道:“师兄,一会儿见到对方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周屹廷:“少说话。” “哦……” 钟晴想象中的会面应该是高大上的,客户深陷诉讼困难,愁眉苦脸的向律师求助,此时她和周屹廷闪亮登场,救客户于水火。最后客户恍然大悟,万分感谢。 但现实打脸的总是猝不及防,见到李佳川后,他的确是愁眉苦脸,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尴尬至极。 “对不起屹廷,这个案子我们不能委托给你了。” 钟晴想了一万种开场白,唯独没想到他们上来就被拒绝了。她先是惊讶的看着李佳川,然后又偷偷去看周屹廷。 周屹廷神情自若,仿佛听到的不是拒绝,而是欢迎光临,依旧风度十足的落座,开口从容不迫:“没关系,小事儿,令尊那里怎么样?” 李佳川随着他的话说起这几日的情况,谈话友好又顺利的进行了下去。 钟晴安静的在旁边听着,心想或许对方找到了更合适的律师,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去争取,可从头到尾周屹廷都没有问任何关于是否对方有备选的问题,只是耐心的听着对方的话,时不时给出自己的看法。 即便已经被明确拒绝,也丝毫没有打乱他的阵脚。 钟晴切身的感受着他身上属于强者的气息,心底对周屹廷产生了由衷的膜拜。 一通谈话下来,倒是李佳川先惭愧了起来,终于实话实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选择,其实我们也没有委托其他人的打算,就是决定这个案件不再请律师了。” 钟晴肉眼可见的吃惊了,这么大的案子,怎么可以放弃律师辩护。 周屹廷看着李佳川,沉默半晌,淡淡地说:“这不是你的决定吧。” 比起问话,更像是陈述句。 李佳川叹了一口气:“的确,是我母亲的决定。我跟她说完我委托你为我父亲辩护之后,她要求我立马取消委托,并且不要再找任何律师。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她的态度很坚决,所以我没办法。” 李佳川的状态看起来很差,父亲锒铛入狱,母亲又莫名其妙的放弃辩护,任他自生自灭。这对一个孩子来讲是个足够困扰的事情。 周屹廷没有立即发表意见,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而是安慰的拍了拍李佳川的肩膀,说:“安排我和你母亲见一面吧。” 李佳川立马答应了,钟晴想,他应该比周屹廷更想知道为什么。李佳川出去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回来后告诉他们:“我母亲答应晚上的时候见面,我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晚上来接你们。” 回房间的电梯上,钟晴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李先生的母亲要放弃辩护,这不符合常理。” 周屹廷懒散的倚电梯扶手边,看着钟晴求知若渴的样子,不答反问:“什么是常理?” 这把钟晴问懵了,她想了想:“常理就是事情发展的正常逻辑呀,犯罪人嫌疑人的家属找律师辩护,尽可能为他们洗清冤屈或者减轻刑罚,这就是常理。” 周屹廷:“这只是写在书上的常理,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干扰的常理。法律案件首先是社会事件,或者说是人的事件。社会和人是很复杂的,法律只是其中的一个点,有时候甚至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个点。” 钟晴一知半解的听着,圆圆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懵懂。 周屹廷又拿出几分耐心来:“在案件的具体推进中,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左右。比如社会影响,比如人情世故,甚至是人性的弱点。你如果只盯着课本上的逻辑,那就是有违常理。但是把你的目光放宽一点,深一点,就会发现所有事都是符合常理的。” 钟晴眨了眨眼,思考周屹廷的一番话。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追上周屹廷的脚步,问:“那你觉得李先生的母亲是因为什么放弃辩护的?” 周屹廷正要刷卡,转身看她:“不是有一下午的时间?自己去想想。” 【 www.w】 14、第 14 章 钟晴回到房间,想着周屹廷的话,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跟着他学习的这几天,她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屹廷在教她一个道理——社会化。 书本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她在学校学到的所有知识,只是一个基础,但是能不能把事情做成,更在于对知识的运用。至于要怎么运用,实在是一个技术活,而对人性本身的理解,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钟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将这些话一字一句的写了上去。这个笔记本是她在入职第一天为自己准备的,首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晴天律师日记。 她希望有朝一日回首看时,她能积攒下来很多本日记,这是她的来时路。 为什么一个妻子面对深陷牢狱之灾的丈夫,选择袖手旁观呢? 钟晴不得不往人性的阴暗面去想。 她花费一下午的时间,检索了很多相关新闻和判例,最后得出以下几种结论。 第一,李先生的上面有更大的老虎,以至于他需要把锅都背了,否则将会面临更大的危机,这种危机甚至会辐射到李先生的家人,所以作为妻子,她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第二,李先生的妻子决定放弃她的丈夫,独吞财产。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贪官入狱,大难临头各自飞,妻子卷款潜逃。 钟晴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两点,她将自己的思考写成邮件发给周屹廷。这是她作为好学生常年养成的习惯,对于老师布置的任何任务,哪怕是课后小思考,都要事事有回应的交上作业。 周屹廷收到钟晴的邮件并不意外,他就是很确定她会给自己反馈,她身上有种天然的服从性。 在周屹廷眼里,这是一种天赋。 他简单看了钟晴的分析,有理有据,还算是篇不错的课后作业。但是他没有回复,还没见过李佳川的母亲,一切都是未知数。 傍晚的时候,李佳川来接人。 “我母亲想单独和屹廷谈一谈,钟律,我带你吃点这边的特色菜怎么样?” 钟晴了然,笑道:“好啊,那麻烦您了。” 李佳川:“不客气,应该的。” 李佳川把周屹廷送到楼上的包厢,又带着钟晴在一楼的餐馆点菜。他看起来兴致显然不高,钟晴也能理解,安安静静的吃饭。 “味道还可以吗?我现在实在没有太多精力,招待不周,见谅。” 钟晴:“很好吃的,您千万别客气,都能理解。” 李佳川勉强的笑了笑,问:“你是屹廷的学生吗?” “不是,周律不带学生的,我是被他临时叫过来的助理。不过我确实是实习律师,今年才刚入职。” 李佳川点了点头:“其实我和屹廷认识很多年了,公司上的事情也请他帮我处理过很多,算是相熟吧。没想到这次搞了个乌龙。” 钟晴放下筷子:“或许您母亲有更多考量吧。” 李佳川神情有些落寞:“那她应该告诉我原因的。” “可能是不想让您担心。” “这样我只会更担心。” 事已至此,再多的安慰都是隔靴搔痒。钟晴只好给李佳川又倒了一杯茶。 李佳川沉默了一会儿,和她聊起天来。 “你是屹廷的助理,我父亲的材料你应该都看过了。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他出事也很突然,我没想到他受贿了这么多钱。” 钟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但这些都不是他主动收的,你相信吗?” 钟晴看着李佳川,一时不知做何回答。但是她忽然想起周屹廷教导过她的话,作为律师,必须要相信对委托人有利的事实,即便不相信,也要想办法说服自己相信。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相信。” “我父亲之前负责工程审批,你知道的,政府的工程动辄上亿,那些开发商无所不用其极来行贿,诱惑实在太大了,这个位置几乎没有不出事儿的。但是我父亲在位的时候,从来没有索贿过,也没有和竞标的人有过任何利益约定。每次都是竞标结束,工程开始后,那些中标的人借着逢年过节的由头来看他。每次都是扔下一个箱子,有一次还往家里搬了一个麻袋,里头全是钱。” 回想到这个场景,李佳川嘲讽似的笑了下。 “他不想收,但人家扔下就跑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每次都是这样,我有时候在想,到底是他破坏了社会规则,还是社会规则毁了他。” 钟晴安静的听他倾诉着,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律师好像成了他唯一的情绪出口。 她也理解李佳川的想法,人在面对巨大利益时,正义规则显得摇摇欲坠,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无论是在位的官员,还是开发商,他们都在遵循一种早已形成的潜规则。当所有人都在行贿的时候,行贿的目的已经不再是获取不正当利益了,可能仅仅是为了维持原本的公平竞争,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内卷。 那些中标的开发商不认为公平竞争能得到最后的结果,反过来揣测掌权者是否是在暗示他们“事后表示”。为了后续的工作顺利进行,他们宁可推测存在这种暗示,把钱送出去才能安心。 可是,真的没有拒绝的机会吗?钟晴想,不是的。但换个角度,这笔钱对李先生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人会拒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钟晴思考着这个问题,仿佛回到了研一的课堂上,张昌良给她们讲洞穴奇案,法律对人性的期待到底应该做何限度?过于期待人性的良善,是否超出了法律应有的谦抑? 周屹廷下来了,他们的谈话结束的很快。李佳川急忙起身上前,期待的看着他。周屹廷指了指楼上:“你母亲还在上面,去和她聊聊吧。” 李佳川愣了下,然后飞奔着上楼。 钟晴在原地站着,周屹廷坐在原本李佳川的位置上:“吃饱了吗?” 钟晴点点头:“吃饱啦。” 周屹廷把服务员叫过来,让她把桌上的菜撤了,又点了几个菜。 钟晴:“刚才见他妈妈的时候没吃饭吗?” 周屹廷:“我谈事情的时候不太喜欢吃东西。” 钟晴忍不住问:“你见完她是什么情况呀?” 周屹廷:“晚点说。” 他好像有点累,钟晴也不再追问,给他把茶水倒上。 上菜后,周屹廷开始吃饭。钟晴觉得他应该是饿了,不然不会一下子点这么多。但是即便在饥饿状态,他吃饭都很斯文优雅,不像她,饿起来的时候狼吞虎咽。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总会在最细枝末节的地方体现出来。 饭店在天后宫附近,窗外是一片好景,夜里更是别有一番风味。钟晴歪着头,看外面行人来来走走,有老人,有小孩,也有恩爱的情侣。 她忽然很想在这里走一走。 周屹廷吃完没多久,李佳川和她母亲就下来了。周屹廷带着钟晴过去,她看到一个四五十岁左右,但打扮精致,风韵犹存的女人。 目光再落到李佳川脸上,发现他比刚才更没精神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女人主动向周屹廷伸手:“谢谢你周律,后续我再和您联系。” 周屹廷:“不客气,应该的。” 李佳川连寒暄的心思都没了,只是无奈的到周屹廷面前苦笑一声:“我都知道了。” 周屹廷冲他点了点头。 李佳川:“我明天会让人把律师费打过去,不管最后采用哪种方案,都多谢了,不要推辞。” 周屹廷:“好。”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苦大仇深的悲情中,只有钟晴一个人摸不着头脑,只顾着感慨周屹廷真是神通广大,这就拿到律师费了。 真是太厉害了。 他们母子二人离开后,钟晴脸上的疑惑都要贴到周屹廷眼前了。 周屹廷问:“想知道?” 钟晴急忙点头。 “陪我去喝一杯吧。” 两人走出酒楼,钟晴问:“要打车吗?” “不用,很近。” 他们并排走在广州的街道上,钟晴就这样实现了方才的小愿望,不,比她的愿望还要好。她是和周屹廷一起在散步。 这一点小小雀跃她没藏着,都挂在脸上。 周屹廷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钟晴穿过几个幽长的小道,来到一家隐蔽的房屋前。他敲门前看了眼钟晴,发现她不疑有他,只是期待着即将看到的场景。 “还乐呢,不怕我把你卖了?” 钟晴笑嘻嘻道:“你不会的。” 不可否认,她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取悦了周屹廷。 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男性,看到周屹廷后显然是认识。 “周先生,您来广州啦,里面请哦。” 钟晴跟着走进去,才发现这扇平平无奇的门里竟别有洞天,是个装修精致的小酒馆。 周屹廷主动跟她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开的一个小酒吧,不对外开放,来这里的基本都是熟人。” 钟晴哦哦两声,好奇的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两人在角落入座,周屹廷问服务员:“你们老板在吗?” 服务员说:“他好几天没来了,好像去找女朋友了。” 周屹廷笑了下,说:“又换女朋友了?” 服务员也跟着笑。 钟晴觉得周屹廷笑的很放松,想起了那天在国际荟,他坐在卡座时候的样子。不比平日严肃,浑身多了几分随意的放纵。看起来更坏一点。 按林瑶的话说,越是正经的男人,坏起来越让人把持不住。 钟晴现在终于get到她的意思了。 周屹廷点了一杯酒,问钟晴:“你喝什么?” 钟晴:“我喝可乐吧。” 她还记得周屹廷给她的忠告,如果不能喝酒,就永远不要在公开场合喝酒。 但周屹廷说:“今天可以喝。” 钟晴愣了一下,周屹廷帮她做了决定:“给她调一杯甜一点,度数低一点的。” 等酒的间隙,钟晴终于忍不住再次问起案件:“所以情况很复杂吗?” 周屹廷摸出一根烟点上,这是钟晴第一次看他在自己面前抽烟。 “不复杂,很简单。纪委掌握了40万,他自己交代了1200万,但实际上他真正的受贿数额,是1.3个亿。” 【 www.w】 15、第 15 章 周屹廷刚见到许兰的时候,她还在打官腔。周屹廷安静的听她说完一通漂亮话,绕开了案件本身。 “我和佳川认识很多年了,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意外,他最近的状态很差,作为朋友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帮到他。我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很多难以启齿的东西,在我这里都是家常便饭了。我知道您一定有您的考虑,我尊重,也完全理解。但是作为朋友,有些话我必须要说。佳川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无论您出于什么考量决定不聘用律师,这其中的缘由都应该告诉他,不然在事情解决之前,他的精神也会出很大问题。毕竟这不是件小事,周期也会很长。” 许兰果然动摇了,她沉默不语,久久没有开口。 周屹廷静默无声的打量着许兰,她衣着华贵,用的都是小众奢牌,不懂行的人看不出她浑身上下值多少钱。这是官太太惯有的作风,不想惹人注意,但也不会委屈自己穿便宜货。来之前他粗浅的调查了一下许兰的背景,在一家国企担任闲置,说是全职太太也不为过。 “作为律师,我会对我的委托人负责,换句话说,我将永远和委托人站在同一个战线。作为朋友,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佳川的事情。如果您已经深思熟虑,并且有完备的方案了,那我就放心了。” 许兰最终还是妥协了,把事情的原委悉数告知。她不想请律师的原因很简单,人已经进去了,只交代了1200万,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她不想辩护,也不想拖延案件进程。只想赶紧判,越快越好。拖得越久,那些没有被发现的赃款就越危险,到时候钱也保不住,刑期也会更重。 周屹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办理过的受贿案件太多,这已经是常见的情况了。从当事人的角度出发,许兰的想法也确实没错。 但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完全不让律师介入,是违背常理的。这仿佛明摆着告诉检察院,此地无银三百两。 谈到最后,周屹廷给了许兰最后一点建议:“你应该把情况如数告知李佳川。我刚才说过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家是好是坏,他都有权利知道。” 钟晴怔怔的看着周屹廷,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1.3个亿,她做梦都不敢想。 难怪李佳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是那副表情,他在感慨是社会规则毁了他的父亲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他的受贿数额能达到如此之大。顷刻之间,他的父亲不仅在物理上遭受牢狱之灾,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覆灭。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屹廷:“签委托协议,正常走程序,尽量不耽误诉讼时间。” “那些没有被发现的赃款呢?” 钟晴心中朴素的正义观又开始发力了。 周屹廷看着她,说:“那些是纪委和检察院的工作,他们没有查出来,是他们的失职。作为律师,我们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给出对委托人最有力的方案。你学过《律师法》,应该知道律师在非极端情况下要对委托人的所有秘密予以保密,没有检举的义务。” 钟晴学过,所以她知道周屹廷说的都没错,如果律师不能有效保守当事人的秘密,就无法取得委托人的信任,长期以往,将没有人再会相信这个行业。 她低下头,默默的喝了一口酒。甜甜的,应该度数很低,她没尝到什么酒味。 周屹廷似乎看出了她脑袋里单纯的想法。 “钟晴,任何一个行业都有自己的使命,当初你为什么不继续选择读博,而是来做律师?” 钟晴:“因为我想尽快就业,我缺钱。” 周屹廷:“所以你应该有答案,律师就是赚钱的行业。在所有与法律相关的行业中,它所承担的正义义务最低,本质上只是服务行业,只要不突破法律的底线,那么赚的每一分钱都不需要有负担。” “如果你的正义感实在太强,我建议你去读博或者考公,教师和司法官员,天然有更强的维护公平正义的责任。” 钟晴乖巧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教我。” 在酒吧训小孩儿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本想来放松一下,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了。周屹廷将杯中酒饮尽,又叫了杯新的。钟晴喝的很慢,她的那杯才下去一点点。 等酒的间隙,身后突然响了一阵喧闹声,钟晴看到两个女孩子指着吧台一个男人,表情很是激动,然后其中一个女孩就拿着手机走了过去。 看到帅哥了吧,钟晴想。 但她很快发现不是,女孩过去之后没有要微信,而是和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拍了张照片。拍照的时候她才认出来,这是个明星。 钟晴看过他的作品,最近刚火起来的小鲜肉,在一部热播偶像剧里演男二。 钟晴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处,引起了周屹廷的注意。 “认识?” 钟晴凑过去低声道:“那是个明星诶,叫赵烨,我看过他演的电视剧。” “去要个签名?” 钟晴摇摇头:“不用啦。” 周屹廷往那边看了一眼,说:“也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钟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跟你上次点的那个男模一挂的。” 钟晴惊讶于周屹廷居然记得自己点的男模什么样,她自己都要忘了。不过提起来就来气,忍不住吐槽道:“是啊,我本来就不喜欢,一开始那个经理让我体验,我都说不要了他非要塞给我,结果最后还收费了。” 周屹廷:“我看那个小男孩长得挺标志的,陪你喝一晚上酒也不亏,不喜欢?” 钟晴:“我不喜欢出来卖的。” 周屹廷被她逗笑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你。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把钟晴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周屹廷一眼,又慌忙的把头低下。但很快觉得太刻意,心太虚,又佯装无事的去看他。 周屹廷的酒来了,他端起喝了一口,却没有立马咽下,任凭冰凉的酒精在他口腔中打转,玩味十足,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像伺机而动的猎手盯着眼前的猎物,直到他凸起的喉结滚动一下,那口酒被他吞下。 钟晴受不住他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在轻轻发抖。 偏偏他不放过她。 “问你话呢。” “我……”她慌乱的左顾右盼,最后垂下眼睛:“我不知道。” 她的耳朵红的像能滴出血来。 周屹廷的脸隐在昏暗处,无声的笑了。他又点了一只烟,尼古丁渡进肺里,舒爽的吐出一口气。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钟晴喜欢他的? 就是在国际荟那天。 他站在二楼,隔着一层楼的空间看她,身边的小男孩使尽浑身解数陪她,可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淡淡的,毫无兴致。 干净的脸庞,清冷的气质,在那个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 可偏偏在抬头看到他的时候,那张清淡的脸变了表情。 是慌乱,也是害羞。 她低头,却又抬头,怯生生的望他一眼。 混乱的环境给了她一点胆子,让那双眼睛里染上几分平日没有的欲望,被包裹在清纯的外表下。 钟晴的酒只喝了三分之一,她不敢再喝了。她觉得自己好热,身体是热的,脑子也是热的。再喝下去怕是要出事。 这里离酒店也不远,他们走着回去。钟晴默默跟在周屹廷身后,因为刚才那个小插曲,她也不太敢说话。 周屹廷也没有说话,一整天下来,他的确有些累了。 路过一个商场,钟晴看到橱窗里的一条裙子。她停下脚步,叫住周屹廷:“师兄,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去买件衣服。” 周屹廷跟着钟晴走进店里,找了个沙发坐下。很快她就拿着两条裙子过来,一件红色的,一件黑色的。 “你觉得这两条哪个好看?” 周屹廷扫了一眼,有些意外。 钟晴平日的衣着和她的人一样,低调平淡,都是基本款,颜色也很寡淡。但这两条裙子很不一样,款式都很成熟艳丽。 “喜欢的话都买下。” “不用不用,买一条就够了。” 周屹廷指了指红色那条:“这个吧。” 他没见钟晴穿过红色的衣服,但他的眼神在这条红裙和她人之间来回了一遭,直觉认为她穿上会好看。 “怎么忽然要买衣服?” 钟晴:“是给wendy买的,我刚来律所的时候她送过我一条裙子,我想买一条还她。她应该喜欢这种风格。” 她并不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还wendy的人情,是一开始她以为她们是朋友,再还一条裙子回去太见外。钟晴一直想等自己有点钱了,去请wendy吃一顿大餐,或者送她一件别的礼物。 但现在她发现是她误会了,虽然不知道wendy当初为什么对她施以善意,但绝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所以钟晴想尽快还掉这个人情。 周屹廷没有告诉钟晴他已经把那件裙子钱给wendy了。 却在她要结账的时候忽然改了主意。 “那件黑的吧。” 16、第 16 章 回程的飞机上,周屹廷睡着了。钟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认认真真记录这次出差的心得,写到案件事实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当社会潜规则成为惯例的时候,法律的限度又在哪里? 她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上学期间,她肯定会去找张昌良认真讨论,然后得到茅塞顿开的答案。可是现在她已经离开学校了,依赖老师的习惯不可以继续保留了。 “给我看看。” 周屹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座椅上盯着她的笔记本。 钟晴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大脑飞快运转了一下,确信笔记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才拿给周屹廷。 周屹廷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钟晴像个被检查作业的小学生,随着他的动作忐忑不安。 然后他把笔记本还给她,对里面的内容不做评价,只说:“你可以练练字。” 钟晴:“知道了……” 他又问:“怎么写不下去了?” 他睁眼有五分钟了,就看到钟晴维持一个姿势,像是在思考,却迟迟没有落笔。 钟晴想了想,鼓起勇气将自己的疑问告诉周屹廷。 周屹廷安静的听完,说:“刑法各论中,贿赂犯罪的保护法益学过吗?” 钟晴:“学过,但是学的不深,我毕业论文写的是因果关系。” “去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问题,下个月交份论文给我。” 啊这…… 到底是谁毕业了还要被论文支配啊! 钟晴突然后悔开口问了,他可真是一点都比不上张教授,张教授从来都是有问有答,才不会像他这样故弄玄虚的! “不行?” “行的行的,我回去马上研究。” 回到上海已经是周四了,周屹廷马不停蹄的又出差了,钟晴则被董智叫到他的办公室问话。 “什么案件啊?” “受贿。” “多少?” “1000万吧。” “签了?” “签了。” “具体什么情况?” “这个我不知道呢,我就是给他开开车,干干杂活,讨论案件的时候我不在场呢。” 董智看钟晴一脸蠢样,也没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了。 “你下午去帮我把这几个材料送一送,晚上我再带你去个饭局。” 钟晴心里咯噔一声,想起那晚在国际荟的经历:“我晚上有事老师,饭局我就不去了吧。” 董智立马挂了脸:“什么事啊,能推就推掉,我好不容易带你出去学习实践,别人想参与这些大佬的聚会都没机会。” 钟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有些虚,但说出的话却坚定。 “真的推不掉,很早就约好了,实在不好意思。” 董智不耐烦的看她,满脸写着烂泥扶不上墙,最后甩甩手:“行了,把材料按时送到。” 钟晴退出他的办公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回到座位上,脑袋里不自觉的想起和周屹廷呆在一起的这几天,听他深入浅出的讲法律实践的真谛。 简直是从天堂坠入地狱。 林瑶跟着周建民出差了,她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 中午吃完饭钟晴就兢兢业业的去送材料了,这几个地方一个在上海的大东边,一个在大西边。董智是不会给她报销一分钱打车费的,所以她选择坐地铁。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临下班点赶回律所。 她在自己座位上歇了一会儿,提起工位下的袋子走到wendy的办公室敲门。 “进。” 钟晴推门进去,wendy看到她有些意外。 意外之后是打量,好像钟晴撞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假象,也就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但也不至于剑拔弩张,毕竟还是一个屋檐下的同事。只是最初那份温柔和亲和没有了,只剩下公事公办。 “找我有事吗?” 钟晴把袋子放在桌上:“我前几天逛街的时候看到一条裙子,很适合你。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所以买下来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wendy是可是行政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精,知道钟晴这是要和她撇清关系了。不过正好,也省的她开口。 “好啊,谢谢,我最近正想买衣服呢。” 钟晴笑了笑:“那就好。” 她要走,又被wendy叫住。 “和周律出差怎么样?学到东西了吗” 学到了呢,学到了很多。 但是不想和你说。 钟晴把糊弄董智的那一套又拿出来糊弄了一下wendy,看她脸上露出几分放松得意的表情,这才安心的离开。 wendy的心思好明显,也不知道周屹廷清不清楚。如果清楚,那按照传闻中周屹廷的做事风格,不应该尽快切割吗?如果不清楚,啧,男人在这方面果然迟钝。 不对,也不一定,万一他就是享受莺莺燕燕对他趋之若鹜的感觉呢? 男人本性啊。 钟晴脑补了一堆,然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别关心别人了,想想你自己吧,可千万别被周屹廷看出你那点小心思。 人家wendy肖想他可是有资本的,水蛇腰大长腿,年纪轻轻就是行政副主管,八面玲珑,喜欢周屹廷这件事说出去,别人也会夸一句郎才女貌。 你钟晴几斤几两啊,要是让周屹廷那个大魔头知道了,还不得嘲笑死你,不自量力,想上位想疯了吧? 周末,钟晴认认真真下载了关于贿赂犯罪保护法益的论文,一篇篇读。她喜欢安静的坐在书桌前,去探索一个问题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一坐就是四个小时,再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简齐安一个小时前给他发的微信,约她出去玩。 钟晴心动了一瞬,她应该有点周末的娱乐。可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林瑶不在。 她和简齐安也没有那么熟,前几次都是因为林瑶在,她跟在林瑶身边,会很有安全感,也不会尴尬。可如果单独去跟没有那么相熟的人出去的话,那还不如自己呆在家里呢。 于是钟晴婉拒了简齐安,并说等发了工资再请他和林瑶吃饭。 这不是客气呢,以前每次出去都是简齐安结账,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简齐安也没有强求,只好心的提醒她注意劳逸结合。 贿赂犯罪保护法益是个复杂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研究明白的。好在董智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找她,钟晴闲得很,乐得自在的完成周屹廷给她布置的作业。 周二林瑶终于回来了,两人又在工位上窃窃私语,聊她跟着周建民出差时的见闻。聊完之后林瑶问她和周屹廷出差感觉怎么样。 钟晴终于可以敞开心扉说了,说司法案件在实践中的多样性,又说周屹廷给她的指导,甚至激动的描述了自己第一次坐商务舱的感受,最后感慨道:“我真的要好好赚钱!” 林瑶笑眯眯的看着她,说:“你好崇拜周律哦。” 钟晴:“有吗,还好吧。” 林瑶:“反正我听你提起董智的时候可不这样。” 钟晴撇了撇嘴:“他们完全不一样好吧。” 聊完之后,她们又各自去忙各自的。林瑶中途去买了两杯咖啡,往钟晴桌上放的时候,看到她聚精会神的看论文。 “董智又给你布置新任务啦?” 钟晴抬头揉了揉脖子:“哪有,自从上次我拒绝跟他参加饭局之后,他已经好久没管我了。” “那这个是干嘛?” 林瑶指了指论文。 “这是上次出差回来周屹廷给我布置的任务,让我下个月交一篇论文给他。” 钟晴的目光还停留在论文上,说完没听到林瑶回话,抬头去看她。却见林瑶盯着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啦?” 林瑶忽然双手扶上她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晴天,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钟晴眨眨眼:“发现什么?” 林瑶:“周屹廷已经在把你当成自己的学生带了。” 钟晴整个人都懵了,呆滞的看着林瑶。 谁会不厌其烦的教她道理,还会在临时案件结束后给她布置课后作业? 她后知后觉,然后脸上浮现惊喜雀跃的表情。 “周律回来啦。” “周律好。” 身后突然出现此起彼伏的问好声,掺杂着男人简短的回应。 钟晴像是被电流刺激了一下,转头看去,不是周屹廷是谁? “我……那我……” 她太激动了,看着林瑶手足无措。 林瑶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把浑身自信强大的力量传递给她。 “还记得你上次在这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次吗?” 钟晴点头,但是那次她失败了,她甚至没有勇气踏进他的办公室。 “itstimetodoit.” 说完,林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加油!” 钟晴像是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起身朝周屹廷走过去,说是走,她激动的都快要跑起来了。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时候,周屹廷看到了她。可钟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王永军突然出现了。 “屹廷,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钟晴猛地停住脚步,周屹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转身去了王永军那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钟晴又垂头丧气的回去了。林瑶目睹了全过程,安慰她:“没事呀,临时被王主任叫走了而已,一会儿你再去找他就好啦。” 钟晴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在工位上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周屹廷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可很快就有人进去了。他那里永远都门庭若市。 钟晴趴在办公桌上,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论文,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周屹廷:“过来。” 17、第 17 章 周屹廷都能猜到钟晴想要干什么,她简直像个透明人。 可她急切的向自己跑过来的样子,目光里的期待和雀跃,还是让他心里痒了一下。 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小狗,摇着尾巴,迫不及待的向他跑来,但看到外人又自觉的退回去,又呆又委屈。 周屹廷勾了勾唇角,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进。” 钟晴走进来,四周打量了一下,没有别人。 周屹廷的办公桌前还放着那张椅子,可是这次却没有让她坐。站立让她更能察觉到两人身份的差异,让钟晴变得更紧张。 “论文看的怎么样了?” 周屹廷先开口问了她的近况。 “还在看,这里面的知识有很多,我还在消化。” “能找到和案件结合的点吗?” “好像能。” “好像?” “我还在摸索,还不是特别确定……” 周屹廷点了点头,终于决定进入正题。 “刚才找我?” 钟晴:“嗯。” “什么事。” 钟晴张了张嘴,紧张到不知道怎么顺畅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打了很久的腹稿也全乱了。但今天的周屹廷仿佛格外有耐心,目光平和的看着她,像是不管她纠结多久,他都会等她把话全说完。 “我想做您的学生。” 钟晴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说出来后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原来纠结了许久的东西,也只不过七个字而已。 周屹廷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轻轻挑了下眉,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您从来不带学生,但是这次出差跟您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好像说过,你特别像张教授,他就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所以我想如果你也能当我的老师就太好了。我不是很聪明,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什么都能干的,真的,你选我绝对不亏的。你已经在教我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钟晴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跟什么,刚才不是在外面背的挺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全乱了?!简直毫无逻辑,乱说一通。 说完她就低下头了,像个等待宣告和审判的犯罪嫌疑人。 周屹廷盯着她沉默许久,问:“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带学生吗?” 钟晴抬头,然后摇头。 “因为我的要求很严,我做事独断专行,我不认为一般人能承受这种压力。” 钟晴看着他,没吭声,这她是知道的。 “我不会接受你顶撞我,也不接受反驳,更不接受质疑,我喜欢听话的学生,不是你现在理解的那种听话,是绝对的服从,明白吗?” 钟晴在半知半解中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那如果我有不同的想法和意见呢,可以和您沟通吗?” “可以沟通。但沟通本身就要得到我的允许,沟通的结果依然要服从我的决定,你的想法我会听,但我不一定会同意。能做到吗?” “能的。” 她回答的太快了,以至于周屹廷怀疑她根本没想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确定?比起刚才那些,我更不接受谎言。” 这次钟晴无比肯定的表达自己的决心:“我确定,我能做到,我喜欢这样。” 周屹廷笑了:“喜欢哪样?” “我喜欢有人能管着我。” 钟晴的心激烈的跳动着,她做野孩子做太久了,父母、长辈该扮演的角色,在她人生中几乎完全缺失,成长的迷惘和无助分分秒秒的折麽着她。她喜欢,甚至渴望被管教、约束和提点。这会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在乎的安全感,哪怕为此牺牲一点自由也在所不惜。 周屹廷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很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不会的。”她再一次笃定的回答。 “除此之外,从现在开始,无论你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对我保持坦诚,你要学会无条件的信任我。” 钟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今天踏进他的办公室,是她有史以来做过最正确的事了。她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她不仅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位老师,更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位家长。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再一次点头:“我会的。” 门被别人敲响,钟晴如梦初醒。周屹廷对外面说:“十分钟以后过来。” 钟晴站在那里,难掩兴奋,娇俏的笑容挂在她脸上,又忽然想到什么,皱起眉头:“那董老师那里我怎么和他说比较好?” 她现在毕竟是董智的学生,临阵换导师的行为怎么说都有点不太道德。但钟晴想,哪怕背上骂名也要坚定不移的选择周屹廷。 周屹廷:“你不用管,我会和他说。” 钟晴:“嗯!谢谢师兄!” 师兄叫习惯了,也不想改了。 钟晴指了指门外:“那我就先走啦。” 周屹廷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谁知周屹廷正盯着她。她慌乱的躲开对视,一溜烟跑了。 钟晴刚出了办公室,就看到林瑶和白羽琪翘首以盼的等着她,两人一看到她的样子,就了然于心伸手击了个掌。 真幸福呀,钟晴想。 钟晴迫不及待的坐下来。 “我和你们说,我刚才好紧张,我都不知道我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但幸好他同意了,他同意了!” 林瑶:“恭喜啊晴天,不过你怎么说的跟表白一样。” 钟晴:“我觉得表白都没有这么紧张,虽然我没有表白过,嘿嘿。” 白羽琪捏捏她的脸:“当然啦,我们晴天一看就是被人追的,哪儿用得着自己出手。” 林瑶大手一挥:“要庆祝!庆祝你成为周屹廷的开山大弟子!晚上去哪儿吃?” 钟晴举手:“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白羽琪:“火锅吧,喝点酒。” 林瑶:“好啊,一会儿下班就溜。” 六点一到,三个人就溜出了写字楼,她们来到白羽琪推荐的火锅店,一个小馆子,只有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才知道的那种店。 林瑶还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白酒。 白羽琪:“呦,喝白的呀,可以啊姐们儿。” 林瑶:“喝酒就得喝白的,啤的有什么劲儿?” 钟晴赶紧摇头:“我不喝,我酒量差。” “不行,今天是给你庆祝,你不喝谁喝?” “可是白酒真的很难喝。” “我给你兑点饮料就好了啊,我会调酒呢。” 钟晴就这半推半就的喝了一杯白羽琪的调酒,很快脸红的就跟柿子一样。 “上脸啊,还行吗她?” “上脸才能喝,再来一杯!” 两杯下肚不到一两,但钟晴已经迷糊了。剩下的全被林瑶和白羽琪喝了,两个人都有点酒量,差不多微醺。 气氛到了最好的时候,白羽琪最激动,她已经不如林瑶和钟晴年轻了,儿子刚刚一岁,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带娃,已经很久没有过小姐妹聚会的时候了。 “我告诉你们,结婚真的不要太早,你会被绑的死死的,一点自由没啦。” 林瑶摆摆手:“我根本就不想结婚。” 钟晴凑过去:“那裴修远怎么办?” 白羽琪啊一声:“你和裴修远?!” 林瑶:“当然是想办法拿下他,睡了他,但结婚是另一回事。” 白羽琪:“说的对,时代变了,我们女人也要放肆的享受男人的□□。可惜啊,我已经踏入婚姻的牢笼了,你们俩要加油。” 钟晴晃着脑袋说:“我要结婚,我想结婚。” 白羽琪戳她脑袋:“疯了吧。” 她迷糊糊道:“我想有个家。” “谁不想啊,可是上海的房子这么贵,我要求不高的,我只有一个小三居80平就够了,可是80平就够我奋斗三十年了。” 钟晴想说她要的家不是一个房子,可是她没力气说话了,她头好晕。 林瑶忽然冲着马路大喊:“上海!你什么时候能对我们好一点啊!” 三人手牵手大笑。 这很好,也很不好。这里给了他们很多希望,但似乎也永远只是希望。 钟晴靠在林瑶肩膀上,透过醉意朦胧的双眼看着这里的夜景,又近又远。 林瑶把她送到楼下,确认钟晴还能自己回家才离去。她扶着狭隘破旧的楼梯往上走,一路听到大爷大妈的吵闹声。 又停水了。 不知哪个人出来拉住她,急头白脸道:“小钟啊,你是做律师的伐,房东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起诉的啦,让他退我们钱,到时候你要出力的哇。” 钟晴醉的就会仰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冲人笑。 一旁的大爷把大妈拉走:“啊呀小姑娘喝酒啦,让人家休息去吧,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钟晴回到家,蹬了鞋子躺在床上。 停水也不要紧,她想,反正她今晚没精力洗澡了。 她已经找到最好的老师了,今晚她可以原谅全世界。 城市的另一头,董智刚把喝多的客户送上车,打算找个地方休闲一下。刚打开手机,看到周屹廷给他发的消息。 “钟晴你不用带了,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