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童话》 1、第 1 章 七月,北荷。 刚下过雨,地面还湿漉着。太阳升起,空气瞬间沉闷黏重,柏油马路被太阳烘烤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许南乔抱着一叠病历本沿着走廊走进科室。 她穿着白色大衣,后颈束了个低马尾,露出的脖颈白得发亮。 瞧着莫名带了点倔强劲。 昨晚熬夜到凌晨一点,今早六点又被楼上装修噪音吵醒,睡眠不足六小时,她脑袋跟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坐在电脑前,左眼皮陡然狂跳。 许南乔拆开面包袋,内心倏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总觉有大事发生。 且不太好。 正嚼面包时,同事李医生凑过来:“巨火的男团开演唱会,买票呢,去不?” “谁的?” “就那个小鲜肉。” 咽下嘴里的面包,许南乔挑了下眉:“比起比演唱会,这钱还是拿去酒吧点男模更划算,至少摸得着。” “?” “手机上看也不错,还免费。” 李丽半开玩笑:“出一个免费给摸的男模,那你不得踏平门槛?” “提议不错,今晚梦这个。”许南乔笑笑。 “你也就是嘴上厉害。”李丽边喝牛奶,边打趣,“该不会是心有所属了吧?不然你放着北荷大学不上,偏偏跑几千公里去南庆大学。” 许南乔眼睫一颤。 一双无动于衷的双眼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啊。 怎么就去南庆大学了呢。 许南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她胃里不大舒服,头仍旧昏沉,许是失眠的缘故,又或是情绪不高。 终究没回答。 上午有场手术。 病人昨晚来检查,说胃痛,伴随上吐下泻,一检查是急性阑尾炎,得做个手术。 手术九点开始。 许南乔做好消毒工作,准时朝手术室走。全程约三小时,下了手术,她回科室吃午饭。 不过没多大胃口。 简单扒拉两口饭,便趴在桌上小憩。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许南乔想起上午的病人。 病人过了麻醉期。 需要了解病人当下情况,以及是否有任何不良反应。 她睡不着,干脆工作消耗精力。 病人在301病房。 走到门口。 由远及近,屋内的交谈声愈发清晰,一道清冽磁沉的声音响起,颗粒感很重,熟悉又陌生。 眼睫倏然轻颤。 以为是错觉,迟疑不到半秒,许南乔握住扶手转动开门。 下一瞬。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两人。 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怎么是他? 这张脸实在太过惹眼,眼窝深邃,眼尾微垂,许是不大高兴,唇角稍稍抿着,下颚线随之紧绷,疏离又冷漠。 最突出的还是眼睛。 单眼皮,眼皮很薄,眼型偏狭长,好看极了。不过此时他眼睫微垂,透出冷淡的倨傲。 视线随之看向身侧的女人。 她躺在病床上,唇色略显苍白,可难抵五官出众。 心里有种恍惚的情绪。 许南乔挪开视线,径直朝虚弱的女人走,简单询问当下情况。 应若真脑袋昏沉,慢吞吞简单说了当下情况。 “都是术后正常反应。”许南乔冷静道:“胃部还痛吗?” “不痛了。” 应若真鼓着嘴嘟囔道。 许南乔温和笑笑,以示安慰,“已经没事了,这几天饮食清淡,吃流食,别吃凉的,让胃部休息。” 应若真莞尔:“谢谢许医生。” 她昨天下午入院上吐下泻,是许医生第一时间帮她诊断。 术前还安慰她是个小手术。 让她别紧张。 所以才几面她就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冷静的女医生。 许南乔:“应该的。” 随后叮嘱注意事项,因是个小手术,明天就可以出院。 了解完病人大致情况,许南乔跟一旁护士交代后续工作。 约莫三四秒。 她抬脚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响起一道倦懒的嗓音:“喂。” 她下意识侧头。 也就是在这时。 两人的目光措不及防在半空相撞。 周曜言淡漠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几秒,没什么情绪又隐晦不明。 吸顶灯散着白光,似有几缕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 皮肤是病态的白。 仅仅三秒。 又像触电般迅速错开视线。 许南乔抿了下唇。 多年未见,生疏到没有任何只言片语,身边的朋友也对他绝口不提。 她都快忘了这个人。 在医院重逢太过兵荒马乱。 没有任何的征兆,铺垫,预示。像玩笑般突然降临。 许南乔又愣了几秒。 应若真并未察觉两人神色变化,目光移至他身上:“喂什么喂?我是没有名字吗?” “哪敢。” 慵懒不着调的嗓音,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略显玩世不恭。 不过他说话时视线落在许南乔身上,给了人种错觉。 “喂”是喊她的。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 她没心情去考虑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下午还有工作。 略做迟疑,她说了理由,转身离开。 应若真笑笑:“再见许医生。” 许南乔回了个礼貌的笑。 临走前她又叮嘱遍注意事项,折返回科室,她心不在焉地坐在电脑前放空思绪。 回想起那句“哪敢”。 她睫毛飞快忽闪着。 不过倒也正常。 毕竟自己都快忘了有他这么个人,对他这几年的生活一无所知。 没有任何寒暄情理之中。 分开的这七年,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几乎无任何交集。 没有只言片语,无节假日祝福,更无年节的关心问候。 与陌生人无异。 他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女朋友。 很正常。 现实不是童话,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 — 下午还有场手术。 从病房回来后,距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有些困。 眼睛困倦地眨巴,打了个哈欠,可又睡不着,无聊地看手机。 许是天太热的缘故,她胃里很酸,没心情跟人交谈。 科室内聊天她并未插话。 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有多帅?” “帅到做梦都得多摸几把,然后大汗淋漓熬夜一宿的程度。”护士笑了笑,“对吧许医生?” 听到有人叫自己,许南乔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她顾着看手机,没听清她们聊了什么,茫然:“什么?” 护士冲她挤眉弄眼,拔高音调:“中午那对小情侣,男生帅到熬夜睡好几宿的程度。” 尺度一下拉大,许南乔眉心微挑,搪塞道:“没太注意。” 护士一脸惋惜:“许医生你怎么没注意啊,真的很帅的,鼻梁高的能滑滑梯了。” 不过细想也对。 许南乔本身就漂亮到无可挑剔,自然不会在意他人的长相。 个头高不说,关键还薄的像纸。 五官更是造物主的杰作,鹅蛋脸,鼻尖小巧挺翘,最吸睛的还是眼睛,冷漠锐利,瞧着总带了锋芒。 护士不尽兴地撇了撇嘴,继续冲身边人八卦,“关键是那女生很漂亮,他们俩长得还蛮像的,尤其是眼睛。” “这么配?” “天作之合。” 许南乔边听着她们的谈话,边心不在焉刷着手机,指尖下滑刷新,屏幕上跳出新的帖子,一眼望过去,全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字。 像马赛克。 她一句都没看懂。 — 下午手术在三点,六点结束。 许南乔今天不忙。 她下了手术,正洗手,接着换衣服准备下班。 恰在这时。 护士急匆匆跑来说上午阑尾炎的病人疼得满床打滚。 顾不上别的,许南乔放下手里的东西,忙不迭朝301病房赶。 还没进门,就听见应若真呜咽声。 她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腹部,额头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嘴唇因痛苦而干裂泛白。 周曜言在床边。 不过距离太远,许南乔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都怪你。”话里责怪之意明显,“你不买海鲜我能成这样吗?家里所有人吃了都没事,就我有事。” 对她的倒打一耙,周曜言此刻并未多言。 许南乔目光微顿,径直走到应若真身边,照例询问:“晚上吃什么了吗?” “粥。”周曜言先答。 许南乔轻嗯了声以示回应,用听诊器诊断,轻蹙了下眉:“没吃别的吗?” 周曜言刚想回,应若真却率先开口,她气若游丝,略心虚道:“吃了半个苹果。” 许南乔无奈道:“挂水,住院观察一晚,不要乱吃。” 随后又认真说了遍注意事项。 应若真这会恶心又反胃,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谢谢许医生,麻烦你了。” 周曜言懒懒说了句:“三岁小孩都知道听医嘱。” 应若真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要拧他的胳膊,气极喊道:“周曜言,你太过分了!” 他低笑。 随性慵懒的脸上难得出现笑意。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确好看。 毕竟顶着这张脸。 视线移向身侧的周曜言,许南乔说,“家——”还没说完,她微顿,改口,“病人男……朋友去取下药。” 话落,他抬眼。 视线蓦然在半空相撞,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直白又懒散。 视线定格两秒。 许南乔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率先移开视线。 也就是这时,应若真忽而开口,半开玩笑解释:“许医生,你误会啦,这是我表弟,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原来是表弟。 许南乔原本绷紧的脊背在此刻稍稍舒缓,她很轻地抿了下唇,视线垂着,低声说:“那家属去取药。” 挂水后,应若真胃不像刚才那么痛了,竟还有心思开玩笑,“许医生,你怎么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对我表弟一见钟情了吧?” 许南乔有点懵。 她有任何举动表现出对他的……喜欢吗? 避之不及还差不多。 应若真没察觉她反常的情绪,继续玩笑:“不过你们现在也算认识了。” 许南乔迟疑几秒。 不知是否要说清两人的关系。 可多年未见。 她并不知两人当下算什么关系,毕竟当初分开闹得并不愉快。 似连有瓜葛的前任都算不上。 前任最起码还能寒暄两句,可她和他连寒暄的余地都无。 说句话,本像吃西瓜嚼西瓜籽那般简单,而现在,如千斤巨石,压得人一句话都说不出。 良久,唯有尴尬蔓延。 半晌后。 许南乔动了动唇,想要解释两人关系时,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谁说认识了?。” 嗓音比先前都淡。 心跳猛然错拍。 许南乔有一瞬恍惚。 “不认识”三字,一字一字敲击着人的心弦,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久久不能平息。 她敛起眼底复杂的情绪。 不想且没理由继续待在原地,她胡乱扯了个理由离开。 等人走后,病房里只剩应若真和周曜言两人。 应若真喝了口水。 她反射弧长,过了几分钟才慢半拍反应不对劲。 她探究地瞧住他,左看看,右瞧瞧,怎么从许医生一进来,他情绪就不对。 称得上针锋相对。 “你跟许医生认识?” 周曜言不冷不淡:“不认识。” 应若真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他两秒,没发觉眼底有情绪波动,不过仍带怀疑,“昂,不认识啊。” 她托着腮:“不过我还挺喜欢许医生的,人好,手术前还安慰我。” 他不冷不淡嗯了声,眼底无任何情绪波动,冷淡极了。 应若真一愣。 从他现在态度来看,两人好似的确不认识。 可细想也对。 周曜言从小被追捧着长大,过得顺风顺水,到哪都是焦点,也因此,傲慢到冷漠,对人待物永远是无动于衷。 到现在。 周董事长即将退休,他是当之无愧的接班人,子承父业,前途无量,圈里的一大半人都在巴结他。 喜欢他的人很多。 对她们而言喜欢他是件刻苦铭心的事,而对他只不过是件稀疏平常的小事,淡漠礼貌地拒绝是他惯用方式。 就,谁都不在乎。 许南乔确实很漂亮,可对周曜言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就像现在,冷漠又无动于衷,不会产生的更多交际,“不认识”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2、第 2 章 好友生日,许南乔难得不用加班。 局定在晚上七点,在医院楼下等了快半小时,耐心即将告罄时,闺蜜邓暖月姗姗来迟。 上车后。 许南乔系好安全带,邓暖月递来瓶牛奶,“垫垫肚子。” “好。” “还好你今天不用加班,江姗也在路上呢。” 江姗是今晚寿星。 三人从初中到现在,有长达七年的友情。高中毕业后,虽各奔东西,但都回到北荷工作。 前半程都很安静。 许南乔靠在车窗上,视线漫无目的看向窗外,许是心里不大舒服,她淡淡开口,“我今天碰见周曜言了。” “啊?” 邓暖月错愕两秒,嗓音陡然拔高,“你竟然碰到他了?” “别这么大反应好不好。” 许南乔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都在北荷,不是挺正常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的。 邓暖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那你——” “早不喜欢了。” 预判了她的问题,语气随意。 随意到选择两件相同的衣服,胡乱一指,到底是哪件压根就不重要。 邓暖月若有所思点头:“也对,不然你当初干嘛跑南庆大学。医学院还是北荷的更权威。” “嗯。” 她淡淡的。 邓暖月抿了下唇,她刚和男友吵架,很理解许南乔的心情,有很多安慰的话想说。 可话到了嘴边。 又说不出了。 她了解许南乔的性格。 倔强,不肯服输,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初中成绩不好,中考超常发挥才进的北荷一中。 高一在普通班,每晚挑灯苦读,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课间一直埋头刷题。 可成绩仍不理想。 邓暖月心疼她。 私下问她,这么久没有进步难道不难过吗?也不要太拼命了,适当停下来歇一歇。 “现在不行,不代表我未来不行。” 许南乔语气笃定到可怕,微上挑的眼尾透着不服输的劲,像刚出生小牛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一定可以。” 后来她果然做到了。 从那时候邓暖月就知道,许南乔很有主见,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好。 困难压根打不倒她。 她内核够稳定,遇到挫折永远迎难而上。 这类人面对感情也很理智。 所以,邓暖月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过了半晌。 邓暖月给她打了个预防针:“不过他有对象也正常,你没来一班前,就有一大堆人追他,情书满天飞。” “?” “有女生默默喜欢了他六年,从初中到高中,苦吧。” “还有女生热情似火追了他三年,每次都被直白的‘不喜欢’拒绝,他谁都看不上。” “……” “哦,不过——你是例外。” 知道他受欢迎,却没想到了这种地步。 “那还不是因为你。”邓暖月说,“虽然你那时候成绩中游,可长得漂亮,打消了一些人的念头。” “后来你成绩突飞猛进,成了全校第一,更没人敢跟你比了。” 邓暖月又问:“周曜言对你什么态度?” “陌生人。” 许南乔歪头,想了个合适的措辞。 “也对,周曜言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回头。” 邓暖月和周曜言接触不多,甚至觉得学校离关于他的传言过于夸大,直至亲眼目睹他被女孩递情书。 女生从校门口一路追到班门口。 可他态度实在冷漠。 那时候,她就知道。 周曜言这种人永远淡漠疏离,从不把别人的感情放在心上。 也永远不会回头。 许南乔愣怔片刻。 内心很认同他的想法。 对啊。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回头。 再者。 这七年来只见过一面,能否再见还另说。 — 昨晚到家是十一点。 许南乔累得筋疲力尽,从冰箱拿了瓶冰矿泉水,冲了个澡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早六点半生物钟,一小时后准时到科室。 余光瞥见桌角拜访的一束芍药。 花瓣娇艳欲滴,边缘处透着浅粉,香味清新怡人。 她心头咯噔一下。 头一个念头是某人的恶作剧,谁会大清早送花。转念一想,可能是患者家属送的。 但仍旧讶异。 芍药是她最喜欢的花,尤其是粉色,不过几乎没人知道。 实习医生不知何时凑到身后,语调幽幽:“又收到花了?” “患者送的。”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哪有患者会偷偷送啊?我今天看见了是个男生,不过只看到背影。” 许南乔迟疑几秒。 她认识的异性不大会有来送花的可能。 实习医生抱着脸花痴:“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大帅哥,高不说,关键还宽肩窄腰,啧啧,那身材。” “有多帅?”她语气很淡。 “帅到狠狠睡上三天三夜的程度。” 眼中闪过一抹淡嫌,许南乔眉心微挑,有了把这束花扔掉的冲动。 奈何科室垃圾桶太小。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班扔到楼下。 陌生人,尤其是男性送的。 哪怕再喜欢,她也不会收。 七点五十,照例查房。 301病房。 许南乔推门而入。 看清屋内的两人,她微微一愣,没想到周曜言还在。 不过她自我调试能力很强。 经过昨晚的冷静,再见到他时已泰然自若,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 应若真情况稳定,今下午就能出院。 “谢谢你呀许医生,我回去一定谨遵医嘱,好好休息!” 许南乔莞尔,叮嘱注意事项。 应若真眼轱辘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许医生,你有男朋友吗?” 视线下意识转向身侧的周曜言。 侧头的瞬间,却发现他正在定定地看她。 视线迅速被收回。 许南乔舔了舔嘴唇:“没。” 应若真难掩激动,眼角眉梢都染上喜悦:“那你可以跟我表弟交个朋友,他在开公司,没对象,无不良嗜好。” 话题跳得太快。 对上她急迫的眼神,许南乔显然招架不住,嘴唇张张合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喉咙犹如卡了根鱼刺,不上不下。 气氛尴尬到寂静。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周曜言,一个是期盼,一个是紧张。 因为有些紧张,许南乔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眼神太过直白。 就差把心思写在眼底。 更关键的是……她眼神直勾勾地看他,持续了几秒。 应若真移开视线。 她还在错愕看他…… 周曜言不冷不淡对上她的视线。 他眼皮和唇角都很薄,疏离感很重,不笑的时候更甚。尤其是垂着眼瞧人,浑身都透着无动于衷的冷淡劲。 嗯。 看起来很傲慢。 又很欠揍…… 许南乔定定地看他。 他微挑了下眉,以她对他的了解,下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 他傲慢地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轻笑:“这么高兴?” 许南乔:“……” 很呛人,也很自恋。 她哑然。 蓦然在半空中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似乎在说“你想多了。” 可他跟看不见似的。 依旧用那种“不然你怎么会错愕盯人好几秒”的表情。 也就在此时。 许南乔故作不懂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昂”了声,语调不疾不徐:“毕竟自恋到这样的,第一次见,难免多看两眼。” 3、第 3 章 查过房,已过正午。 回科室时,迎面撞上刚下手术的师姐,“去哪啊?” 师姐比许南乔大一届。 读的同一所大学,本科时期就认识,读研更是同一位导师,毕业后进入人民医院工作。 时常联系。 许南乔笑笑:“刚查完房,准备去吃饭。” “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米粉店。”师姐说,“你读研那会不是爱吃,我前几天尝了尝,味道很像。” “我点一份尝尝。” 师姐:“前几天跟你介绍的男生怎么样?我小姨夫工作认识的,父母双亡,有车有房,创一代。” “师姐,我没相亲的想法。” 和异性相处对许南乔来说是种负担,这些年催她相亲的人不计其数,不过都被她果断拒绝。 没什么理由。 硬要说,她不想像商品一样被人挑选。 为此,不少人都说她倔。 哪有到了年纪不结婚的? 许南乔不以为然。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人是为了自己而活,跟不喜欢的人岂不太过难受。 没必要。 师姐叹了口气:“那好吧。” 跟许南乔认识六年。 大学时候小姑娘便努力又认真,不管遇到什么难题永远都很冷静,处理事情严谨认真。 但这份平静到从容的背后。 也包含很多心酸。 许南乔歪了下头:“再说了,相亲有了对象咱们还怎么一起去吃米粉。” 师姐也笑了:“也对,我们可是研究生到医生的铁打饭搭子。” 等人走后。 许南乔刚抬脚要走,却忽而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生,“先生,您找人吗?” 她下意识侧头看。 周曜言站在距离她只有三米的位置。 这条走廊是去大厅缴费的必要通道,他出现合情合理。 只是不知他是否听到刚才的对话。 视线定格三秒。 许南乔收回视线,再不点外卖就来不及了,正准备走,却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喂。” 不用猜就知道是叫她的。 许南乔迈出的脚步在半空停滞,时间是真来不及了,这会已经十二点半,再晚就没时间吃饭了。 迟疑三秒。 她收回脚步,侧头:“有事吗?” 他到了她身前。 因为身高差,眼神里略带着俯视的意味,“你要相亲?” 莫名的问题。 许南乔头一个念头是,两人并无身份去讨论这类话题,她淡淡开口:“和你有关吗?” 冷漠压根对他无效。 他不明所以地勾勾嘴角:“上一秒还盯着我看,下一秒就要跟别人相亲?” 许南乔:“……” 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这会又提,倒颇有种认定她对他意图不轨。 “看你只是意外。” 许南乔并未再提及自恋这件事。 “意外到看了一分钟?” 他软硬不吃。 沉默良久。 许南乔用力地抿了下唇,无力又苍白解释:“真的只是意外。” 不信的话,再解释一遍? “意外?”周曜言不冷不淡地挑了下眉,无情绪的脸上写着“没关系”,“我这人比较慷慨。” 我这人比较慷慨。 所以不介意你觊觎我。 许南乔:“……” 你确定? 又过了一段时间。 许南乔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赶快吃饭,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慌张道:“我要走了,你自便。” “去哪?” 许南乔实话实说:“我还没吃饭。” 她没吃早餐的习惯。 今天很早出门,楼下便利店破天荒未营业,索性没吃。 查了一上午房。 她这会的确又累又饿,只想趴桌上休息再吃个饭。 以为他还要再开口。 可话落后,他便不作声了,径直朝这层楼的缴费处走。 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回到科室。 先在外卖软件点了份米粉,又猛了半杯水,后知后觉产生懊恼的情绪。 好吧。 不该那么冲动的,让他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把办公桌收拾了一遍。 急迫地看了眼外卖软件,又喝水充饥。 吃过饭的实习医生忽而凑过来,“许医生,你跟那个男生真不认识吗?” “怎么了?” “你们谁也不服谁,像是分手多年再见的情侣,装作不在意实则在意的要死。” 许南乔正喝着水,听到这句被吓得呛到,冷水灌进喉咙,又痛又痒,没忍住咳出了声。 她连忙拍拍她背:“你没事吧,许医生?” “没。” 听到这,她又自言自语说了句:“哦,对了!那个男生就是我跟你说的,得狠狠睡上三天三夜的帅哥。” 话题转变的太快,许南乔实在没反应过来,又重重地咳了两声,哑着声问:“什么?” 实习医生瞧她眼色,又慢吞吞道:“就这束芍药……”越往后说越底气不足,“是狠狠睡上七天七夜的帅哥送的。” 许南乔几不可查蹙了下眉。 竟然是他送的? 她故作淡定嗯了声,声音和缓:“你去忙吧。” 实习医生悻悻离开。 可仍旧疑惑,许医生平时蛮淡定的啊?难道真是因为那个人太帅了,一时间没把控好情绪? 等人走后,许南乔陷入疑惑。 竟然是他送的? 可按当下的关系和他的性格,他绝不会主动买花送花送她。 这花大概是应若真买的。 但身体不大舒服,委托他转交。 午饭米线味道不错,收拾好餐盒,许南乔无聊地刷了会手机。 中午在走廊碰见的护士走过来,手里多出一串钥匙,“许医生,这是你朋友的吗?” “朋友?” “就上午在走廊的男生。” 许南乔愣了片刻。 思索是否要收下这串钥匙。 护士见状迅速把钥匙搁在桌前:“许医生辛苦你转交下吧,我当时拾起那串钥匙朝缴费处赶,却没见他,真是奇怪。” 她犹豫着。 不是不想转交,只是她早就没了周曜言的联系方式,拿到这串钥匙也不知如何转交给他。 还不等她拒绝,护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南乔盯着桌上的那串钥匙,陷入沉思。 — 下午临上班前,手机进来通电话。 备注是妈妈。 许南乔迟疑几秒。 陈岚非必要不打电话,母女亲情淡薄,一年下来少有联系。一通电话约莫两三分钟。 大学时交流更少。 一学期下来不一定会有一通电话。 关系是在许南乔工作后改善。 她有了赚钱能力,展现了价值,陈岚才慢慢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许是知道养老还得靠这个女儿。 靠不上儿子。 许南乔几乎能猜出这通电话的目的。 她不大想接。 犹豫几秒,还是按下接通键。 “妈妈,怎么了吗?” “阿雪。”陈岚柔声唤,“最近晚上天冷,记得加减外套,过几天还要下大暴雨,你老不带伞,这次别忘了。” 阿雪是她小名。 许南乔出生那天下了场雪,是那年的第一场雪。 没起名时,大家都喊她初雪,起了名后,阿雪就成了小名。 初雪渐渐被遗忘。 可她还是更喜欢被人喊她初雪,或者许初雪。 “好。”许南乔说,“我晚点在商超买点肉和水果,大概晚上七点送到,你记得拿。” “好好好。”陈岚笑着应。 许南乔安静听着。 跟亲人打电话一般不大会思忖说些什么好,更不会找不到话题。 而她现在就陷入这种为难。 “最近还在喝中药吗?” “喝着呢。”陈岚说,:“你上次打的钱还没用完,去市中医院看的,你别担心。” “好。” 电话那头忽而静了一瞬。 几秒后,陈岚不自然地笑笑:“阿雪,你哥哥明天晚上就从外地回来了,我想着大家在一起吃个饭。” “不去。” 她表情凝固。 “阿雪。”陈岚语重心长,“他毕竟是你哥哥。” 又是一模一样的说辞,这几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许南乔有些烦。 “你忘了他做的吗?” “当妈的哪有跟孩子计较的。”陈岚脱口而出,过后又意识到这句话不大妥帖。 许南乔不作声。 “阿雪。”陈岚语气有些为难,“他毕竟是你哥哥,当年的事他也不是故意的。” 许南乔深吸口气,指甲因用力攥紧手机而泛白。 她胸腔起伏,语气很冲:“不是故意的?这句话骗骗自己让良心过得去,至于我,还是算了。” 话落,她果断挂了电话。 余怒未消,胸腔剧烈起伏着,她尝试着努力平复呼吸,却仍旧喘不过气。 许南乔不是个急性子。 可谈及“哥哥”两字,情绪总会不自觉失控,她难以忍受他,更不想看见他。 — 忙了一天。 到家是晚上十点。 许南乔抱着那束沉甸甸的芍药,从柜子里翻找出个花瓶,灌满水,把芍药插进花瓶里。 放置到茶几。 心不在焉盯着芍药,因为缺水花瓣有些许枯萎,此时被束缚在花瓶里,倒显得很委屈。 莫名想起那句—— 是狠狠睡上三天三夜的帅哥送的。 许南乔眉心微跳,今下午做了场手术,晚上临时来了个病人,本要下班了,又被主任临时喊走。 她很累。 不想再反复咀嚼无用的情绪 。 起身朝阳台走,从晾衣架下捞下睡衣,折去卧室洗澡间洗澡。十五分钟后,她躺在床上索然无味地刷手机。 过去近半小时。 小红书首页忽而跳出个新帖,标题为“和初恋怎么分手的?”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点开,评论众说纷纭。 热评第一是:大暴雨里,骂了渣男的祖宗十八代,最后扇了他一巴掌解气。不过回去成了落汤鸡,差点被我妈扇一巴掌。 跟评的人纷纷说乳腺通畅。 最下面有人怯生生跟了句:难道就我一个人是和平分手,甚至还有点舍不得?现在想起还想哭? 许南乔愣了下。 回想起分手那天,她思绪陡然变化,心里生出隐约恍惚的情绪,思绪被回忆见缝插针填满。 傍晚,小雨。 空气里满是遗留的潮湿,路边的泥地里浸满槐花,迎着月光,散发着最后一丝幽香。 周曜言穿着黑色冲锋衣,额前的碎发被小雨打湿,湿漉漉的,微微盖住了双眼,却也能瞧出眼底晦涩不明。 两人较劲。 谁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嗓音很哑,强撑最后一丝尊严,“许南乔,为什么分手?” 她眼圈瞬间红了。 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夜风,五脏六腑染上一股寒意,说出的话冷漠又决绝,“周曜言,我不爱你,别再烦我了。” 他不为所动。 许南乔最擅长说狠话:“如果你想听个清楚,好,我告诉你,从始至终我都在玩你,不爱你,够了吗?” 她眼底带着倔强,更多的是不耐烦,似对这段关系厌恶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抽身走人。 细密的雨丝斜斜打来,落在他锋利的侧脸,顺着脸庞缓缓下滑,一滴一滴重重地坠落至水洼里,溅起一片涟漪。 他眼底全是冷意。 目光移至她脸上,目光定格,想从她眼底的情绪窥探这话真假。 然而。 她的确冷漠。 少顷,雨越下越大。 周曜言声音像是被砂纸摩过,掐灭烟,双眼泛红,撂下句:“别再让我看见你。” 距此已过七年。 每回想起,许南乔难免落泪,她抬手抽了张纸巾擦干眼泪。 手机忽而叮了声—— 真真的真:许医生,你在干嘛呀,我刚刚到家,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揉了揉发涩的眼圈,打字发送。 初雪:应该的,准备睡觉了。 真真的真:那你最近有空嘛,想请你吃个饭嘿嘿。 初雪:最近要值夜班(笑容.jpg),可以等下周。周曜言是不是落下一串钥匙?(可爱小熊.jpg) 真真的真:是滴!回来才发现,以为落超市了,去前台问没有。那个钥匙对他来说还是蛮重要的。 初雪:那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真真的真:他没回消息,估计在忙。要不你先加下他微信吧。可以嘛?嘿嘿。 许南乔想拒绝。 毕竟当初分手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又加上岂不太过尴尬。可不加,倒欲盖弥彰。 思忖再三,还是同意。 加个微信而已。 应若珍:好呀!! 向你推荐了个联系人。 点开名片,周曜言的昵称还是z,头像一直没变。 指尖悬在半空。 盯着屏幕上的添加好友,许南乔愣怔几秒,心里想着万一他不同意岂不是很尴尬。 踌躇再三。 钥匙终归是要还的,应若真估计也给他发去了信息,没必要那么矫情,最终还是按下添加好友,备注“许南乔”。 发送好友申请后,等了几分钟没通过,恰好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提醒,她趴到床头柜给手机充电。 关灯,敛起那丝落寞,合上被子睡觉。 ……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手机像心脏般震动,屏幕亮起—— z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4、第 4 章 许南乔是被楼上噪音吵醒的。 昨晚失眠到凌晨一点,清晨六点装修声响彻天际。睡眠不足五小时,她脑袋又痛又晕。 现下有点喘不过气。 闭着眼假寐几秒。 装修声愈发卖力,恨不得把整栋楼人吵醒。 许南乔深吸口气,慢慢直起身,一拳重重地砸在棉花枕头上。 靠! 真烦。 当初租这套房子刚毕业,舍不得在租房太花费太多。 索性租了这套老小区。 地段偏远,布局陈旧,隔音效果差,但租金便宜。 加上物业再三保证。 说这块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住,最多狗叫声烦人,一到晚上落针可闻。 猜测有夸张的成分,许南乔还是租了。 可现实远比想象得要遭。 一到晚上争吵叫骂声不断,现下还多了个每天早上六点装修的。 真是信了他的鬼。 合同还有两月到期。 许南乔决定这次到期不再续租,找个北荷的中档小区。 价格不是问题。 越长大,她越舍得给自己花钱。 正准备给房东发消息,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周曜言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在凌晨两点。 许南乔愣了愣。 不到半秒,她又给房东发送消息,后点开“z”的聊天框。 钥匙还未归还。 许南乔想问他大概何时有时间,对话框里删删打打,仍旧觉得措辞有问题。 说不出的奇怪。 许是醒的太早,头跟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斟酌用词。 决定晚上再问。 指尖在半空悬停。 是否要改个备注? 许南乔陷入疑惑。 几乎是条件反射。 她每次看到“周曜言”三字心跳总会莫名加速。 不想点开微信就心跳加速。 思忖再三,还是作罢。 折去洗手间。 正刷着牙,手机停留在视频界面。三分钟后,接了一捧水洗去嘴边的牙膏泡沫,她想起今晚上要参加场婚礼。 高中同学,两人短暂当过前后桌。 加着微信,每逢年节会聊上两句,加上他老婆之前生病住急诊,还是许南乔诊治的。 于情于理都该参加。 敷了片面膜,许南乔从洗手间移步客厅,后知后觉周曜言该不会也去? 毕竟他刚回国。 可仔细想来。 周曜言和他几乎无任何交集,说不定微信都没加,更别提参加婚礼了。 他不是爱热闹的人。 再者,这场婚礼并无他想见的人。 — 路边繁茂粗壮的植被被太阳烘烤散发出难闻的气息,空气像胶水般粘稠,知了不知疲倦地叫个没完。 本就没睡好的许南乔更头疼了。 到了科室,才七点半,人已经齐了一大半。 拉开椅子,瞧见正中央的牛奶和面包。 她一愣。 正思忖着是谁送的。 背后一道温和男声响起,柏雾:“在楼下买的,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柏雾跟她是一个导师。 两人读研时期认识,两人经常一起忙学业和工作,算关系很好的朋友。 毕业后也进入人民医院工作。 许南乔笑笑,把面包递回他手里,礼貌客气道:“我不爱吃早饭,我对抹茶味的面包过敏,谢谢柏医生。” 柏雾眼底露出一抹失神。 眼前变得模模糊糊,他记得她爱喝抹茶味的奶茶,但终究没说什么:“好。” 等人走后。 许南乔边单手束低马尾,边拿起病历本,随后带实习生查房。 下午有场手术。 等完忙便到了晚上七点。 难得不用加班,邓暖月六点半下班顺路来接她。 酒店在市中心,离医院很近。 开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按照请柬显示的大厅号,两人在酒店找了一圈。 终于到了02号大厅门口。 邓暖月拉着许南乔胳膊,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昨晚梦到点什么没?” “什么?” “周曜言啊,没做点春梦?” 许南乔一噎:“梦到一大群绿油油的僵尸追着我啃我腿。” 昨晚她的确做梦了。 像是置身于时空隧道,那里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灯光,晃眼又迷幻。 她只看清几个零星的片段。 不过与春梦无关。 只是高中时的一切记忆碎片,过了太久,跟打了马赛克似的,什么也没看清。 “脸都红了,real一点啦姐妹。”邓暖月说,“梦就梦了,摸就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 谈话间,到了门口。 近年流行的水晶大厅,灯光梦幻柔和,鲜艳的花朵一簇簇缀满了整个走廊。 邓暖月吸了吸鼻子:“鼻炎的人可惨了。” “确实挺香的。” 不过鼻炎患者肯定会主动离开。 用不着她们操心。 十号桌。 圆桌前零星坐了几个人,像是没来齐的样子。 目光扫视一圈。 大多数的人名字许南乔已经忘了,双方都无寒暄的意图,她和邓暖月挑了个空位坐下。 刚打开手机。 还未刷新视频界面,人群就发出一阵骚动,“你们快看,周曜言来了。” 许南乔显然听见这句。 她很轻地抿了下唇,跟没听见似的,淡定地继续低头看手机。 很快,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放下手机频频侧头,都疑惑这大少爷今怎么肯赏脸。 他跟新郎并不熟。 虽发送了请柬,但压根没料到他会来。 直至身旁的人高喊,“这!” 许南乔下意识侧头。 是苏彻。 周曜言好友,两人有数十年友谊。 许南乔刚只顾着埋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他也坐在了十号桌。 身侧仅剩一个空位。 她一愣。 这意味着周曜言要坐在她旁边。 还没来得及思考解决方案。 不远处人群径直朝这走来,周曜言在人群中格外突出,不时跟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不过眼底不含笑意,略显冷淡。 也就在此时。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在她身上定格,漆黑的瞳孔更显冷淡,眼神是不留余地的直白,似要把人看透。 许南乔很轻地抿了下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被缓慢拉进,直至他到了身侧,世界被迫减速,一切行为动作都变得迟钝。 座椅被缓慢拉开,和地面发出轻微的刺啦声,目光定格,他慢条斯理坐下,依旧没什么情绪。 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心头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情绪一闪而过。 像风,抓不住。 许南乔迟钝地收回视线。 这顿饭无交集相安无事吃完就挺好。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 视线移至手机屏幕,耳边是嘈杂的交谈声,许南乔心不在焉地滑动手机,平均三秒刷新一个帖子。 过了半晌。 苏彻白痴的嗓音陡然响起:“你看谁来了?” 距离太近,许南乔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侧头,发现他正指着自己。 顺着他的目光,周曜言也在此时看向她,似乎有些被过度追求的烦恼,“是你啊。” 许南乔:“……” 你想是谁? 他嘴角难得冷淡的勾了下,不冷不淡:“没必要跑到这吧?” 许南乔:“……” 她淡淡地抿了口水:“我也来参加婚礼。” “哦,那你是?” 他跟真的忘了她一样。 “许南乔。” “哦。” 他像是真不认识她一样。 话题到这就结束了。 大家收回视线,各干各的事。 中途许南乔和邓暖月去了趟洗手间。 邓暖月担忧地看向她:“乔乔,你没事吧?” 她看出他眼底的冷淡,更看出许南乔的几分慌乱和无措。 这对她来说很反常。 邓暖月总觉得她还没忘记他。 许南乔无所谓笑笑:“我能有什么事?” 她是真无所谓了。 这些天想了很多,和他多年未见,没有身份和立场过问有关他的任何事。 抛开前任身份不谈,他们只是陌生人。 或许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只不过习惯很可怕,吞噬了她正常反应。从高中开始,只要他出现,她总会下意识地关注。 也会下意识慌乱。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条件反射,见多了会脱敏,也不会再有任何情绪波澜。 十分钟后。 婚礼开始,司仪致辞,新郎新娘上台。流程结束,敬酒环节很热闹,大家多年未见,总有说不完的话。 婚礼结束,地下车库。 邓暖月的车坏了,直接僵在原地,无论怎么启动都无果。 两人只好下车在手机软件打车。 不过这会晚高峰,很难打车。 许南乔明早还要上班,她想着尽量早点回家,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期盼有好心司机接单。 可过了十五分钟。 无果。 等待到濒临绝望时。 一道欢快的男声陡然响起,“你们车坏了?” 许南乔闻言回头。 在侧头的几秒还在想是谁幸灾乐祸。 一看是苏彻。 他跳下车,三下五除二走到两人身前,“我送你们一程,北荷晚高峰的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南乔犹豫。 苏彻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把人热情的拉到车前,“你们随便坐啊。”说着,抬脚上了后座。 怎么去后座? 难道有司机? 许南乔还在疑惑。 邓暖月趁她疑惑的半秒,迅速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余光瞥过主驾驶。 一抹熟悉的背影——是周曜言。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许南乔眼前一黑,只好朝邓暖月掷了个眼神,目光几近恳求:姐妹后座让给我,算我求你。 邓暖月跟没看见似的。 从包里掏出粉饼,拿出粉扑朝小脸上拍了拍,过了三秒,视线扫过她时,又做作捂嘴惊叹:“乔乔!你怎么还没上车啊,这里不能多停的。” 别演了好吗! 如果空气能显示字,许南乔想写两个大大的无语。 半分钟后。 许南乔还是认命坐上副驾驶,一入座她便低头看手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未启动。 余光明显感受到周曜言正在看她。 许南乔愣了一瞬。 本能怀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牙齿上有口红,或者衣领处有油渍。 她用手心蹭了蹭脸,低头查看衣领处是否有油渍。 加上没涂口红。 她此刻确认自己外表上无任何不妥。 那他看她干嘛? 单看眼神,他好像还怪无语的。 目光定格。 许南乔起先装作没看到,自顾自看手机。 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直白。 她被看的不大自在,心底发怵,想装作没看见也难。 许南乔侧头,脑袋歪了歪。 明亮的眼底透着一丝疑惑和不耐烦,似再说:看我干嘛? 他还在看。 黑色瞳孔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直白懒散,似有些无语和迟疑。 此时他逆着光,无动于衷的眉眼更显冷淡。 瞧着冷傲又欠揍。 许南乔有点无语。 她可以确认自己脸上没脏东西,且衣领处没有油污。 那他看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 可他还在看她。 许南乔深吸口气。 眼神略微变得不客气,仿佛在说:看够了没? 下一刻。 他淡淡开口:“许——”又停滞半秒,似乎想不起她叫什么了,过了会,拖长强调道:“许——南乔。” “……” 到底怎么了? “你没系安全带。” 5、第 5 章 啊啊啊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 许南乔瞬间被尴尬淹没,脸红到了耳后根,她皮肤本来就白,像烫熟的虾。 整个人都红温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知道她没系安全带,还一直盯着她看。 她抿了下唇,扣上安全带:“真是谢谢你提醒我。” 虽是感谢,但并无多少感谢的意味。 周曜言跟没看出她的阴阳怪气似的,不冷不淡地勾了勾嘴角,颇为慷慨道:“不客气。” 他眼睛自带冷感,此时又似笑非笑。 真是欠揍极了。 许南乔不作声。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底默默发誓以后上车第一件事就系安全带。 车启动。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许南乔晕车严重,车里坐了四个人,氧气更是稀薄。 头有些晕。 索性歪靠在车窗玻璃上看向窗外。 她微眯着眼。 尽力去缓解晕车带来的眩晕感。 车穿过减速带。 车身轻微晃动,眩晕感让她几不可查蹙了下眉,整个人晕得厉害。 下一秒。 副驾驶的车窗被缓慢摇下,冷冽的风不讲分寸地冲灌进车里。 眩晕感瞬间减轻,许南乔心头怔然。 下意识侧头看向驾驶位的人。 从她这个角度看。 街边一排排路灯的光流过他的脸颊,五官被衬得更加锋利突出,像是一把利剑,割破傍晚的暧昧旖旎。 几束光不受控制打在他身上。 他眼睛里好似有晚霞流动。 许南乔失神。 眼前出现一种恍惚的光感,几颗细小的光斑在空气中流动,她定定地看他持续了很久。 可他不作声。 更让她觉得是错觉,因为后座的车窗也被降下。 许是他觉得车内太过沉闷。 目光在他身上定格半秒后,许南乔迅速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来。 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屏幕跳出很多个帖子,她只觉索然无味。 也不知心思放在哪了。 手机忽而震动,闺蜜群弹出条新消息。 大黄丫头:今天看下来,周曜言是真帅啊。 大黄丫头是邓暖月的微信名。 她贪财好色,从不避讳承认,总是说食色性也,正常正常。 许南乔疑惑。 怎么突然提到这了?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她提起。 初雪:怎么了? 下一刻。 大黄丫头:他比我老公都帅,是能睡上七天七夜的程度!! 许南乔眉心微跳。 心里陡然升起股心虚感,周曜言就在她左侧。谈论身边的人的大尺度话题,她觉得不大好意思。 当然。 背着他,她也不太可能讨论。 许南乔干咳两声,略微不自在地摁灭手机。视线漫无目的移向窗外,目光盯着某处,没有焦点。 前半程很安静。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行至红绿灯前,偶尔能听清路边嘈杂的叫卖声和其他车的音响声。 车行至一半,苏彻忽而提议,“太无聊了,要不咱们听歌吧?” 邓暖月:“好。” 许南乔配合道:“我都行。” 苏彻又说:“我手机没电了,你们谁下载网易云了要不连一下?” 邓暖月:“没听歌软件。” 她不爱听歌。 两人目光纷纷投向许南乔。 许南乔“啊”了声,指了指自己,“我啊?”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知道躲不过,许南乔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网易云。打开软件的瞬间,屏幕上方忽而弹出99+消息。 好多年没登录,许南乔疑惑是谁发来的消息。 点开消息栏。 是网名为“许愿”的网友。 点开头像。 一条一条朝上翻看消息记录。 这五年来,他在年节时问好,不间断冲vip。 哪怕她从未回复。 正朝上翻看消息记录,邓暖月忽而问,“乔乔,你没登录上吗?” 许南乔应了声,退出来聊天框,打开我的喜欢界面,慌乱回:“登录上了。” 舒缓的抒情歌响起。 《匿名的好友》。 后半程很安静。 许南乔小区偏远,先送走苏彻,其次是邓暖月,最后才到她。 话痨一走,车内落针可闻。 许南乔没聊天的意图。 工作一天很累,晚上又去参加婚礼,长时间处于嘈杂喧闹的氛围。 她现在只想安静会。 于是安静地闭上眼睡觉。 下了高架,穿过两个红绿灯口。 马上到小区。 歌曲还在循环播放—— 也许我们年纪真的太小。 从那懵懵懂懂走进各自天空。 那是什么让彼此选择。 又不仅是尊重。 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唱到匿名的朋友,车停了,歌还在继续唱。 许南乔解开安全带,背上包:“谢谢,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他不咸不淡,一贯无动于衷道:“钥匙呢?” 说着,他微侧头,目光移至她身上。 他眼睛好看极了。 尤其是似笑非笑看人时,微垂的眼睫略显玩世不恭。不过此刻他眼底染上夜风的潮凉,更显冷淡、漫不经心。 钥匙? 许南乔愣怔片刻。 早上出门匆忙,她忘带了。 她并不知他今天会参加婚礼,更不知会坐他的车回家。 倒情有可原。 不过许南乔迟迟未能开口。 她心底升起股不好的预感,迟疑几秒后,抱歉地笑了笑:“我忘带了。” 她眼睛冷漠又锐利。 哪怕笑时,亦是如此。 所以这个抱歉的笑,便少了几分真诚。 落在他人眼里顺理成章被解读为:钥匙我忘带了,我也愿意道歉,但不是真心的。 周曜言也不例外。 半晌后,他神情略有些为难,轻描淡写:“忘带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 好似觉得她忘带钥匙这件事简直是情理之中,微挑的眼尾仿佛在说:不过这理由太过牵强…… 许南乔迟疑了三秒。 她舔了舔嘴唇,还处在震惊当中。 这个理由很牵强吗? 回过神后。 她难免去想,难道他这些年遇到了狂热追求者,所以才对异性这么戒备心? 神游间,脑海中突然蹦出邓暖月说的“狠狠睡上七天七夜”。 难道有人恶劣骚扰? 打量的目光移至他脸上。 这张脸,倒也不是没可能。 许南乔顿时有些同情,她抿了下唇,尽量委婉道:“你这些年是遇见狂热追求者了吗? 周曜言:“……” 这什么眼神? 见他一脸疑惑,许南乔淡淡说,“就——见到谁都觉得爱你爱到无可救药?” — 回到家,许南乔先去洗了个澡。 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折返回沙发看电视。 她是个夜猫子,作息常年不规律。 平时爱刷会视频,或者翻看小红书,偶尔心血来潮会画画。 心不在焉刷了会手机。 许南乔恍然想起还未回复网易云的消息。 五年未登录,未看的消息堆积成山。 她正一条条仔细翻看。 除去年节的祝福,充值vip外,前几年还会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不过她未看到,也未回复。 账号是大学时期开通的。 那段时间她情绪不好,大多靠听歌纾解。某天发布歌单后,“许愿”找到她,说很喜欢她的歌单。 兴趣爱好一致,加上聊得来,慢慢成了网友。 不过联系并不频繁。 但每次聊天过后,心情总会好上不少。 再后来,许南乔很忙。 医学生课多,课余时间用来兼职,她忙得不可开交。 很少登录。 工作后加班到深夜更是常事。 她很累。 不过自我调试能力变强,大多时候情绪稳定,便再也没有登录过。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登录。 翻看这五年的聊天记录,一条条看去。 她眼眶莫名有些热。 许南乔不是个感性的人,相反她很理智。 很少感动,很少落泪。 只不过尝尽了人间百态,意识到不被在乎才是常态。 能被陌生人关心多年。 难免感动。 像童话故事走进现实。 不真实。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点开主页。 ip显示在苏城。 她长舒口气。 打字回复,初雪:这几年一直没登录网易云,很抱歉没看到你的消息,也没能及时回复。 以为起码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得来答复,毕竟他上次发来消息还停留在过年那会。 可下一瞬,屏幕弹出条新消息。 许愿:工作了吗? 初雪:对。 许愿:在哪? 初雪:北荷。 许愿:北荷天气怎么样。 初雪:挺好的,大晴天在北方有些热而已。 许愿:你过得好吗? 许南乔一愣。 眼眶又莫名红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我很好,身体好,心情也不错,你呢? 许愿:也是很好。 初雪:你的愿望还没实现吗? 之前许南乔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起“许愿”的网名。 他说有个愿望。 许南乔追问。 他只是说等实现那天会修改网名。 五年过去,还是未改。 看来是愿望还未实现,她有些好奇,他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许愿:还没。 许南乔很轻地抿了下唇。 打字:方便告诉我吗? 许愿:很快就知道了。 许南乔一头雾水。 难道是晚点告诉她? 许愿:马上就实现了。 许南乔回复好。 话题到这也就结束了。 毕竟好多年没交集,对彼此日渐生疏,加上只是网友。 很正常。 作为回礼,许南乔给这位“许愿”网友冲了几年vip。 点开歌单。 继续循环播放《匿名的好友》。 许南乔侧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刷了几分钟手机。 又想起今晚的事。 先前她总以为时间能淡忘一切。 可每次看到周曜言,心脏总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悸动。 才恍然,从未忘记。 只是那段时光被尘封在心底。 某天属于它的人出现,尘封的往事从心底启封,瞬间灌入四肢百骸,烧得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 像陈年烈酒,醇厚又浓烈。 不过她对很多事感到莫名。 她下车时提议去路上取钥匙,让他稍等十分钟,却被拒绝。 许南乔不理解,难道十分钟都等不了吗? 还是说,真的有事。 但转念一想。 分开七年,她对他世界了解程度基本为零。 不理解他的行为倒也正常。 许南乔回神时,邓暖月的电话已经响了一分钟。 按下接听键。 邓暖月:“我刚问了我妈的朋友,现在比较安静的小区几乎没有了,基本都是新楼盘。” “我再考虑考虑。” “好。” 敲定后,话题聊到了别处。 “我发现认识周曜言是真有好处。” “什么?” “借钱啊,随便借个十万八万的。”邓暖月语调幽幽,“不过——你能接五百万。” 许南乔揉了揉眉心:“你觉得可能吗?” “钥匙呢?” 话题太跳跃,许南乔愣了下:“什么钥匙?” “他的钥匙。” “在我家。”她说了未还的原因。 邓暖月是个情场老手:“你等着吧,他对你绝对不一般。” 许南乔听得头大。 不一般到吃一团汽车尾气吗? 6、第 6 章 半小时后,通话结束。 明早还要上班,她去洗手间洗漱,接了捧水洗脸,忽而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 许南乔经常失眠。 哪怕晚上十一点睡觉,也会失眠到凌晨两点。 近期尤甚。 经常半夜惊醒,倒冷汗。 睡眠质量出奇得差,总是睡不够六小时,长期下去对身体损伤太重。 又该看心理医生了。 — 不出意外昨晚又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又被鬼压床吓醒。 许南乔早上醒来时,觉得头重脚轻,鼻子透不过气。 测量体温。 是低烧,好在只有三十八度。 她从不轻易抱病喊痛。 喝了片发烧药,照常去医院上班。 下午应若真来复查。 她抱着一大束芍药,唇彩精致,笑容明亮:“乔乔,我来复查啦。” 两人常在微信联系。 年龄相仿,爱好相同,很快成了朋友,称呼也从“许医生”改为“乔乔”。 许南乔喜欢她的性格。 跟阳光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不自觉被感染,“今天很漂亮。” 应若真大方承认:“那当然啦。” 检查过后,情况稳定。 应若真捧着小脸:“乔乔,你最近很忙嘛?这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市中心新开了家甜品店。” 许南乔抿了下唇,惋惜道:“最近在找房子,比较忙,可能去不了。” “你要换房子?” “对。” 许南乔详细说了这几天噪音的事。 应若真若有所思点头:“那你想搬去哪?我可以帮你物色物色。” “温馨花园吧。” 这是昨晚许南乔在手机上刷到的楼盘,前年建好的小区。绿植多环境好,关键是楼层隔音。 不过基本没人出租。 她也只好作罢。 听到温馨花园,应若真愣了下,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那房子特别好,我朋友在那住过一段时间,我可以给你推个中介。” “好。” 把中介微信推给许南乔。 应若真笑眯眯地:“乔乔,你最近跟周曜言约吃饭了嘛?” 许南乔迟疑几秒:“没。” 好像也算吃了,不过是在别人婚礼上。 …… 检查过后。 应若真边在车里喝奶茶,边给周曜言发消息:在干嘛。 对面没回。 真真的真:命令你五秒内出来。 十秒后。 还是没回。 应若真长舒口气,不跟这种人计较。美甲在屏幕上抽来戳去:我今天来医院复查,碰见乔乔了。 五分钟后。 z:哦。 啧。 怎么还这么高冷? 应若真努了努嘴,真是讨厌。 对话框的字删删打打,她发送:乔乔说要搬到温馨花园,你去年不是买了两套吗? — 许南乔下班后加了中介的微信。 中介发来消息。 手里刚好有套温馨花园的房子,房主常年定居国外,闲置很久,家具陈旧。 不过租金便宜。 许南乔有些心动。 不过租金远低于市场价,怕是串串房、群租房或凶宅。 她特意询问中介,得到否定答复,于是放下心来。 约好明晚看房。 忙完,许南乔点了个外卖。 楼下新开的牛肉米粉,邻居姐姐说很好吃。 等待外卖的间隙,余光瞥向花瓶的那束芍药。 已经完全枯萎。 把枯萎的花扔进垃圾桶,从新插上应若真送的。 今天的这束芍药,更加重了许南乔的猜想。 周曜言送她那束,大概是应若真买的,委托他转交。 神游间。 恍然想起周曜言的钥匙还在她这。 已经三天没联系。 他也没催促,像把这事忘了一样。 许南乔疑惑。 这串钥匙对他来说真的重要吗? 正常人丢失钥匙不都着急找回。 他倒无关紧要。 许南乔抿了下唇。 看过房子没问题后便要搬家,到时兵荒马乱,不慎把他的钥匙弄丢就不好了。 思考再三。 她决定点个配送服务。 一来方便,二来省去见面的尴尬。 折返卧室,许南乔侧躺在床上打字。 初雪:你今晚有时间吗? 下一秒。 z:? 怎么是个问号? 问号总会无端切断正常人的分享欲。 尤其是他这么冷傲的人。 莫名蹦出来个问号,更让人的聊天欲大打折扣。 莫名几秒,视线朝屏幕上方稍移。 晚上十点。 视线下移,扫过刚才的聊天记录。 许南乔后知后觉话有歧义。 哪有在深夜询问一个男性今晚是否有时间的。 太容易惹人遐想了。 除去问号他好似说什么都不大恰当。 许南乔愣在原地。 她舔了舔嘴唇,思考如果把这句话圆过去。 迟疑几秒。 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装作压根没察觉。 继续说还钥匙的事。 许南乔干咳两声,面上故作淡定,打字的手还是止不住发颤,手心微微出汗。 初雪:这几天工作太忙,要不点个跑腿把钥匙送到你家?钱我出。 盯着这条消息。 无错字,理由得当,措辞得体。 点击发送。 既省去见面的麻烦,又拿回钥匙。 简直完美。 完美到许南乔觉得他会毫不犹豫同意。 可接下来的五分钟。 他跟消失了一样,迟迟未回复。 怎么了吗…… 难道是怕家庭地址被泄露? 这是许南乔的头一个念头。 他安全意识强,加之先前被人狂热追求,所以对人有了戒备心。 她顿了顿,打字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家庭住址告诉别人的。 又过了五分钟。 他回。 z:不行。 许南乔叮住屏幕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没看错字。 为什么不行? 难道真的是怕泄露家庭地址…… 许南乔深吸口气。 她好脾气解释:你放心我绝对我不会把你的地址告诉别人的。 下一瞬。 屏幕忽而弹出条五秒的语音。 许南乔盯着屏幕,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又有些不知所措。 指尖悬停半空。 按下播放的前一秒,又停滞,长按语音转文字。 世界在此刻被迫放缓。 语音转文字的界面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时间被无限拉长。 在安静的半秒里。 许南乔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思绪杂乱。 像一罐汽水,被轻微撞击后,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气泡瞬间升腾,发出呲呲的声响,迫不及待破罐而出。 半秒后。 z:你不也知道了? 情绪在此刻攀升至顶峰。 她紧张到不行。 在长达一分钟里。许南乔终于缓好情绪,理智回笼。 送东西知道地址不是很正常? 再者她并不是狂热追求者,就算知道地址也不会做出任何越界的事。 难不成大半夜跑到楼下疯狂示爱吗? 等等。 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许南乔长叹口气。 她长得很像会跟踪别人的偷窥狂,又或者疯狂示爱的偏执怪? 正打字反驳。 屏幕里又弹出条新消息。 转文字。 z:不过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勉为其难告诉你。 她不想知道。 许南乔抿了下唇,迅速打字:我不想知道。 过了半秒。 又补充:我只是单纯的想要送钥匙而已。 又过半秒。 补充:那当面给你? z:可以。 聊天到这就结束了。 许南乔到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一饮而尽。 她经常喝凉水定神。 要说多生气倒也没有。 许南乔理智冷静,遇见事总能心平气和解决。跟人聊天从不冷场,不论对方说什么都能搭话。 多了,情绪阈值变高。 这个小插曲对她而言压根算不了什么,只不过莫名感到紧张。 紧张和慌乱的情绪。 她少有。 冷静下来去归根源头,一时想不出答案。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条件反射。 见到他,跟他聊天,就会心跳加速。 独特的反射弧。 更多是面对语音的无措。 毕竟两人当下的关系很尴尬,称得上陌生人。 陌生人突然发来条语音本就让人觉得别扭。 紧张也正常。 折返卧室。 手机还停留在刚才的聊天界面。 鬼使神差,许南乔抬手,指尖轻触手机屏幕,按下了播放键。 一条。 两条。 清冽又磁沉的嗓音响起,含混着慵懒的笑,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与往常无异。 然而,一字一句都敲击着她的心弦。 — 看房定在晚上七点。 应若真从中介那知道后执意要陪同。 许南乔无奈答应下来。 她很怕麻烦别人。 童年时期喜欢的东西,父母总说太贵,随后诉说自己的不容易。 让她懂事。 次数多了。 许南乔真的变得很懂事。 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永远都是自己扛。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也都过来了。 所以面对应若真的热情她着实招架不住。 只好提出晚上请客吃饭。 上班临走前特意带上周曜言的钥匙,准备劳烦应若真转交。 今天出门诊。 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半,中间只休息了一小时。 午饭也是匆忙对付一口。 到了下班时间许南乔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吃了袋面包垫肚子,随后背包赶到医院门口。 应若真早已等候多时。 许南乔打开车门时,她正摁着手机屏幕发语音,见她来,神色不自然地朝左闪躲,舔了舔嘴唇,“这么快来啦。” 许南乔没多想,“怕你等太久,下班就来了。” 应若真收起手机,头一歪靠在她肩膀上,笑眯眯道:“没关系的呀,才等几分钟啦,我们去看房子吧。” 许南乔应好。 温馨家园在市中心。 距医院很近,步行五分钟到地铁站。 中介早在门口等候。 小两居,陈设布局新颖,家具齐全,客厅是整面的落地窗,坐落五楼,视野很好。 除去部分家具陈旧,实在挑不出任何问题。 二十分钟看完房。 许南乔对各方面都颇为满意,很快签了租房合同。 月租二千五,押一付三。 这个价钱可是捡了大便宜。 许南乔在心里感慨自己可真是幸运,不然也租不到这么好的房子。 打车离开小区。 应若真爱吃辣,许南乔选了一家川菜馆。 开在市中心商场附近。 今年新开的连锁门店,许南乔科室聚餐来过一次。 味道不错。 菜上齐。 两人聊起学生时代。 应若真眉飞色舞:“高中唯一遗憾的是没谈个对象,不过周曜言倒是谈过。” 许南乔眼睫倏然一颤。 她身体像是僵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一瞬,不知改如何作答。 “不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应若真有些惋惜,“大学身边追他的人倒是不少,可一个都看不上。” “大概是忘不了高中的女生吧?” “不是都说初恋最刻苦铭心?他应该是被伤得太惨。” 许南乔愣怔片刻。 这几秒里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分手片段,她咽了咽口水,还是不知如何回答,淡淡“哦”了声。 应若真完全没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她自说自话:“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估计早忘了。” 饭后。 应若真说有人来接,两人边在路边等车。 许南乔忽而想起钥匙还未归还。 从包里摸出钥匙,递给应若真:“这是上次周曜言落在医院的钥匙,我最近工作太忙,真真麻烦你转交下吧。” 应若真抬眼,有些懵:“我啊?” 许南乔不懂她为何是这种反应,他们不是姐弟吗? 她点头:“辛苦你啦。” 其实她并不想麻烦应若真。 只不过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还给周曜言,昨晚提议点跑腿却被拒绝。 也不知下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说不定也见不到了。 如果真如她所说,钥匙对周曜言很重要。 许南乔还是想趁早归还。 应若真语塞几秒,她嘴唇张张合合,似在考虑拒绝的措辞,后为难道:“要不你当面给他?” 许南乔犹豫。 关键并不见面的机会。 应若真看出她的犹豫,噗呲一笑,指了指刚停靠在路边的黑车,“诺,他来了。” 7、第 7 章 他是谁? 许南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迟疑三秒。 内心陡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谁来了?” 应若真雀跃道:“周曜言呀。” 许南乔抿了下唇。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黑车,转过头的瞬间,无意对上他的视线,又错开。 心跳踩了空。 慢半拍后,又莫名加速。 “他怎么来了?” “明天我妈妈生日,今晚让我回去住,离得很近,他顺路送我。” 许南乔嗯了声。 车已经到了。 晚高峰不好打车,加上应若真的确有事,她没拒绝。 应若真雀跃拉她朝车旁走。 两人落座后排。 全程约三四秒,周曜言并不作声,好似对突然多出个人并无多大意见。 忙了一天的应若真很累,上车抱怨两句他怎么这么晚才来,一个不留神便倒头睡着了。 许南乔心不在焉刷了会手机。 邓暖月刚给她发来个视频,关于恋爱哲学,一个戴着巫师帽的男人。 神神叨叨的。 她看了眼字幕。 只觉得这人在信口开河,不到半秒,关了手机。 视线扫视四周 最终移向驾驶位的那道略显无动于衷的身影。 他看不到她。 她在看他。 昏暗的夜晚和荧荧的灯光是极好地遮掩。 她能肆无忌惮看他。 视线扫过额前的碎发,慵懒疏离的眼,高挺的鼻梁,定格在薄唇。 持续两三秒。 就在她失神时。 下一秒。 他像有预感般忽而抬眼,看向后视镜,刚好和她直白不加掩饰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那道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好似再说:看够了没? 显然早就察觉她目光。 盯着别人看被抓包,许南乔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几秒。 对于这道质问的眼神,她只得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他好似轻笑了声。 不过更像她的错觉。 下一瞬。 眼尾微微上挑,略带笑意,多了一抹嘲笑:还看?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许南乔想装作不知都难。 她迅速错开视线。 抬手拨了额前的碎发,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目光再度移至窗外。 好似在说:我都看,你可别多想。 不过她一秒八百个假动作。 眼神更是闪躲,倒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好在周曜言并未多言。 不知是懒得跟她计较,还是车马上启动,又或者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许南乔如释重负。 她晕车。 如果一秒八百个假动作下去,会晕到天昏地暗,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所以哪怕周曜言刚才的眼神略微有些直白。 她也没过多在意。 这个小插曲也就这么过去。 不过刚对上的眼神过于尴尬,许南乔只好歪头看向窗外。 不过是假装。 她心思压根没在窗外的景色,却又不知放在了哪。 后半程很安静。 车里仅剩平稳的呼吸。 半晌后。 车停了在目的地,应若真累了一天,现下还在睡。 许南乔和周曜言默契地没叫醒她。 手机忽而叮了声。 打开看,是邓暖月发来的消息。 大黄丫头:干嘛呢? 初雪:吃完饭回家,不过今天依旧很抓马。 大黄丫头:怎么了?难不成又碰见周曜言了? 许南乔语塞。 怎么猜的这么准? 正打字回复,身旁的应若真动了动,打哈欠,随即环视四周:“到家了,你们怎么不叫我?我先走啦。” 见她实在太困,许南乔不放心,也跟着下车把她送到楼下。 十分钟后,折返回车前。 手刚停在后座的门把手上,猜打开个缝隙,就听到前排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我是你司机?”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 倒不是把他当司机,只是不少人都介意陌生人坐副驾驶。 下意识认为他亦然。 上次是不得已意外乘坐。 毕竟后排坐满了。 许南乔杵在原地犹豫。 她晕车,坐前排眩晕感会减轻许多。倒也正好,便没再推辞。 拉开车门,入座。 有了上次的教训,许南乔上课后迅速扣上安全带。 随后低下头来。 她尽力降低存在感,嘴角绷直一言不发地看手机。 车未启动。 过了三分钟,仍未启动。 许南乔狐疑又怎么了吗? 视线向下挪,系好安全带了啊。 到底怎么了? 半晌后。 周曜言仍不作声。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不开车吗?” 说话的同时,她的视线也不得不移至她身上。 车停靠在大树下,粗壮的枝条和繁茂的树叶遮盖了大半月光。 车内一丝光亮都没有。 他眉眼本就带着冷感,此刻在黑暗环境下更显无动于衷。 须臾。 他无声撩起唇边,似笑非笑道:“住哪?” 上次不是去了吗? 许南乔怔住,心底不免疑惑。 周曜言似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轻描淡写:“忘了。” 许南乔哦了声,报了地址。 下一刻。 她听见他说:“忘记别人的地址很正常。”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 对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并不多大情绪,只觉得奇怪。 迟疑几秒后。 脑海中倏然想起昨晚的事情。 她。 在深夜。 索要一个单身男性的家庭地址。 换谁都会浮想联翩。 更何况是被人疯狂追求过且防备心极强的周曜言。 张开的嘴又合上。 许南乔舔了下唇,气势瞬间湮灭,肩膀微微塌下去。 的确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毕竟在他眼中送钥匙只是个由头,得知他的家庭住址才是最终目的。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 周曜言似乎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走了。” 车启动。 整整二十分钟,车内出奇安静。 许南乔心不在焉靠在车窗上。 手里在手机不停震动,估计是邓暖月发来的新消息,不过她有点晕,准备车停了再看。 半晌后。 车行驶至小区。 许南乔解开安全带:“你稍等下,我给你拿钥匙。” “我很忙。” 周曜言不冷不淡道。 他的意思显然意见: 我很忙,现在就要走,没时间等你回家取钥匙。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从包里摸索一番,掏出串钥匙举在半空中晃了晃,“没事,在我包里。”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见他不接,许南乔歪了下头。 她举了举手里的钥匙,“这是你的钥匙吧?” 怎么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真是奇了怪。 许南乔看了眼钥匙,的确是挂在鞋架上的那串,“不是你的吗?” 他冷冷地接过钥匙。 略带冷感的眼睛比先前垂下几分,看起来不大乐意。 车门锁着。 许南乔打不开门,视线移至周曜言身上,“开下门。”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 神色过分倦怠,漆黑的眼微微垂着,更显无动于衷。 不过动作也慢得过分,起码过了三秒他才懒洋洋抬手。 趁这个间隙,许南乔回复微信消息。 刚打开。 屏幕弹出十几条语音。 打算转文字看最后一条。 指尖触及屏幕的前一秒,车后方忽而传来刺耳的喇叭声,许南乔被吓一跳,指尖也直愣愣戳上屏幕。 下一秒。 汽车音响传来一道花痴的喊叫:“周曜言这么帅,换我直接扑倒!再说谈不上借五百万也行啊!!” 整段语音3d立体播放。 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靠! 竟然脸上了他车里的蓝牙。 天啊! 邓暖月都说了些什么!! 扑倒、借五百万。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许南乔没想到还会再坐他的车,加上间隔一段时间,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个事。 也压根没注意到脸上了蓝牙。 她舔了舔嘴唇,窘迫到迅速低下头。 良久,都没人说话。 唯有尴尬蔓延。 余光瞥见有目光正在看她。 许南乔干咳两声,装作没看见。 该从哪里解释呢? 是说不认识发语音的这个人,还是说有人跟他同名。 然后再用一脸“我不知道”的茫然,恍然大悟说句“真巧啊”。 就在许南乔尴尬到无措时。 周曜言似笑非笑勾唇,“扑倒我?” 许南乔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他。 “借五百万?” 他似乎有些疑惑,更多是轻描淡写,好似真有人跟他借过五百万一样。 她舔了舔嘴唇。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这几句,许南乔完全哑然。 她讪笑着。 似乎想用这个带了点讨好意味的笑,掩盖过这段小插曲。 然而。 周曜言并不打算就此揭过,“嗯?” 见此,许南乔也不好再装傻。 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回应才能圆满解决这个小插曲。 倏地。 脑海中突然闪过他被人疯狂追求的画面。 他应该都习惯了吧? 且不以为然? 思及此。 许南乔挑了下眉,一脸云淡风轻:“人之常情,你不是都——习惯了?” 8、第 8 章 沉默一霎。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世界变成密不透风的网,倏尔有些透不过气来。 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他绷直的唇角微勾了勾,吊儿郎当道:“你们这样的——倒是第一次见。” 许南乔愣了一瞬。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疯狂的见多了,你们这么疯狂的倒是头一次见。 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许南乔张了张口,想着如何解释。头一次面对这种场景。 还未开口,解释的话又堵在喉头。 不论怎么解释她都显得居心不良。 毕竟语音他实打实听见了。 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解释措辞。 又被她一一驳回。 总不能说邓暖月说的是周要脸,而不是周曜言吧…… 很无厘头的解释。 许南乔还沉默着。 余光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目光直勾勾看着自己。 好整以暇等她解释。 沉默半秒,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其实——”她像没想好似的顿了顿,“你误会了。” 因为没底气,声音越来越低。 误会两字跟听不见似的。 周曜言好整以暇挑了下眉,脸上写着“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许南乔舔了下唇,秉持着没罐子也要硬摔:“其实——”她跟没想好说什么似的停顿了一瞬,“其实她说的并不是你。” 周曜言少见轻笑了声,似被她无厘头的话逗笑,露出“这话你信吗?”的表情。 他笑时眉眼间少了几分冷淡。 不会由于是讥笑的缘故,眉眼间平添了几分玩世不恭。 瞧着冷傲又欠揍。 对上他一脸不信的表情,许南乔抿嘴下唇,硬着头皮说道:“她说的是周要脸。”停顿半晌,“就——她想扑倒的是周要脸。” 说话,她都觉得自己不要脸了。 人怎么能这么胡诌。 他冷淡勾唇:“你也想扑倒周——”他停顿,似有些疑惑,“周要脸?” 许南乔一本正经:“那倒没,只是邓暖月想而已……” 周曜言被气笑了:“他谁?” “就一个很帅的人。”许南乔说,“不过他爸妈这名起的不太好,怎么叫周要脸呢,可能他比较要脸吧。” 周曜言表情似有一瞬间的凝固, 不过大抵是她的幻觉。 半晌后。 他跳过这个话题,要笑不笑地挑了眉:“借五百万?” 许南乔尴尬地扣扣手:“最近换房子,手头比较紧。” “五百万?”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好似下一秒就能借给她。 许南乔愕然。 难不成真要借她钱? 不过哪有人开口就要借别人五百万的…… 太匪夷所思了。 在半空中蓦然对上他的视线,他眼神中并无半分玩笑的意思。 许南乔欲言又止:“其实也没那么缺钱,二十万就行。” 说着,她比了个“2”的手势。 — 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手机忽而叮了声。 z:转账200000元。 她手指着屏幕,一个一个零数。 确认是五个零,整整二十万。 难免有些惊讶。 毕竟是整整二十万,她一年多的工资。 他跟转两分钱无异。 怪不得同学聚会都说他混得好,果然是财大气粗。 连什么时候还都没问。 唔。 早知道借五十万了。 许南乔点击收款。 换上睡衣,折去洗澡间洗澡。约莫半小时,等敷着面膜出来时,困意早就消散了。 她意识清明地躺在床上刷手机。 房东阿姨恰好打来个电话,说她九月初搬走就好,并且很理解她被噪音打扰,毕竟是医生早出晚归,晚上肯定想睡个好觉。 随后把九月的房租退还。 并提出如果搬家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许南乔深表感谢。 已经快十二点,困意再度袭来,她无聊地刷会手机歪头又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的生物钟。 许南乔难得睡了个好觉,起床后简单吃过早餐,在打车软件叫了个车。 北荷交通拥挤。 从小区打车到北荷要一个半小时,地铁较为便利。 一个小时后到人民医院。 许南乔今天有几台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中午抽空吃了顿饭。 晚上八点半,下了手术。 因为劳累她脊背酸痛,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般,麻木地趴在桌子上缓了半小时。 等缓过神,已过九点。 许南乔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手机上叫了个到地铁的车。她刷了会手机,忽而想起昨晚收下的二十万。 顿时陷入懊恼。 昨晚由于情绪紧张和尴尬,她整个人窘迫到不行,以至于做事不过大脑。 早知道不收了。 毕竟她现在又不缺钱。 许南乔收入算中档水平。 她很舍得给自己花钱,吃住方面更是从不吝啬自己。 不过她物欲不高。 不痴迷名牌包,更不爱旅游。 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睡觉画画。 这是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刻。 正因此,这些年攒下不少钱。 她并不缺这二十万。 思忖几秒。 许南乔在消息栏找到熟悉的头像,点击加号,把二十万转回去,打字道:谢谢你啦,我现在不缺钱了。 过了五分钟。 z:? 他没收。 许南乔愣了下:你收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了。 对面不说话了。 也未收款。 以为他是临时有事,许南乔便去换衣服。 等打上车,他还是没收。 许南乔抿了下唇。 这是怎么了? 她踌躇打字问了句:不收吗。 下一刻。 z:麻烦。 不就点一下的事吗? 这也麻烦? z:先欠着。 许南乔:“……” 真财大气粗,还钱都不收。 不想欠他的钱,她干脆打开支付宝,输入一串号码。 屏幕弹出(**言)的用户。 转账二十万。 过了一分钟。 许南乔盯着屏幕,思索两秒,果断把这个支付宝账户拉黑。 二十万对周曜言来说算不了什么。 他回完微信的消息就搁下手机折去卧室。 搬家定在下周,琐碎的事情较多。 除去整理各类家具还有些贵重物品需妥善搬运。 花费时间较多。 苏彻闲来无事便一起帮他。 他此刻正在捯饬两个28寸超大行李箱,边收拾边疑惑,周曜言竟然要搬去温馨花园住。 苏彻知道那个小区。 前几年的新户型,隔音好,周曜言购入两套,不过一直闲置。 当时他就疑惑怎么买那去了? 温馨花园虽是新小区,但房子太小,都是小两居,女主较为喜欢。 又临时起意搬过去。 真是奇了怪。 苏彻捞起两个大箱子,滑轮和地板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他拍了拍箱子揶揄道:“大少爷要下凡体验生活了。” 周曜言:“……”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彻说,“你竟然跑去温馨花园住?两居室也太小了吧?” 周曜言慵懒掀眼:“昂。” 此时他刚把书搁置书架上,漫不经心靠在沙发上又拾起手机。 刚点开。 手机就跳出支付宝收款二十万的消息。 是一个叫初雪的用户,在半小时前转来的。 点开用户主页。 准备把二十万转回去。 却弹出—— 您已被对方拉黑。 旁边的苏彻不知讲到了哪,突然提起高中的事,“说起来咱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都被初恋拉黑删除一条龙。” 周曜言:“……” 他掀了掀眼皮,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以为是引起共鸣,苏彻眼泛泪花:“他吗的,你知道当初我有多喜欢他吗?结果一声不吭就把我甩了。” 周曜言面色微沉。 他点了根烟,淡白色烟雾升起,微微遮盖住眼,自带冷感的眉目更显无动于衷。 苏彻继续说:“当初为了让她回心转意,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她支付宝转了五十万,结果你猜怎么?” 他挑了眉,示意他继续说。 苏彻抽了张纸巾,小声抽泣:“她直接把钱赚回来,还拉黑了我的支付宝账号,说:滚,就算饿死也不花我的钱。” 周曜言:“……”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我全平台都被拉黑了。”苏彻试图安慰自己,“你说他是不是舍不得花我的钱,所以才把我拉黑的?” 没救了。 周曜言要笑不笑地勾唇:“你觉得呢?” “你什么意思?我觉得她是爱我才会这么做的。”苏彻傻傻说。 周曜言睨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你还挺会安慰自己。” 饶是反射弧再长的苏彻也听出他的冷嘲热讽,他挺了挺胸膛:“你的意思是她不爱我?” 他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不然呢。” 所谓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苏彻咬了咬后牙根,下巴微扬,一脸不肯服输的倔强劲:“你没被拉黑删除一条龙?” 9、第 9 章 拉黑完支付宝,车也到了。 回去路上许南乔一直没看手机,她怕周曜言会在微信质问。 但按他的性格大概不会。 所以在两个小时还未收到他消息后,她彻底放下心来。 这事彻底翻篇了。 ipad在今早寄回。 前不久平板屏幕损坏,寄回商家重修,说大概等待一个月。 仔细检查后。 许南乔抱着ipad窝在沙发画画,恰逢今晚灵感爆发,她画起来得心应手。 许南乔是小红书绘画领域博主。 准确来说是简笔画博主。 经常用猫塑小人记录生活中发生的趣事和感悟,风格温馨治愈。 大学时期开通的账号。 起初只是记录自己烦闷、枯燥的大学生活,她讨厌大学里无时无刻的竞争,想获得必须要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她很烦。 也在二十岁迎来“成长困境。” 许南乔以“我的二十岁”为标题。 在画里详细讲述她的二十岁。 迷茫、痛苦、挣扎,以及百折不挠。被教育机构老板拖欠工资,身边同学的恶意揣测,以及原生家庭的痛。 不过重心还是放在她如何解决困难。 所以一经发布吸粉无数。 温馨的画风和贴近生活的事件更是引起无数人共鸣。 不过工作后更新较慢,加上ipad送去检修。 算来有一个半月未更新。 后台催更私信早已堆积成山。 许南乔沉浸在画画的氛围当中。 她喜欢画画。 画画时她感到整个世界都慢下来,风变轻,月变柔,就连窗外的知了也舍不得太过吵闹。 她享受安静的氛围。 可能是童年时见惯了争吵,整日被泼辣尖锐的争吵声填满。 所以更觉得安静来之不易。 画完是在两小时后。 许南乔伸了个懒腰,给ipad充上电,捞起床角的睡衣折去洗澡间洗澡。 半小时后,快晚上十二点。 刚吹干头发,就接到了陈岚的电话。 许南乔愣了愣,按下接听。 把手机夹在肩膀,头歪着,“怎么了妈妈?” 陈岚:“这么晚了还么睡啊?” 许南乔含糊嗯了声,手拿过手机,躺到床上,“今天加班,回来晚,刚洗完澡。怎么了吗?” 陈岚:“你堂姐添了个小孩,大后天满月酒席。” 许南乔哦了声,明知故问:“我也要去吗?” “那毕竟是你堂姐,你还是要去的。”陈岚说,“你哥哥孩子满月,她也来了,不去礼数不全。” 许南乔不想去。 她不喜欢这位表姐,甚至谈得上厌恶。 十二岁,她上初中。 许南乔那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吃药,原本瘦成竹竿的人因为激素慢慢变胖。 一米六,一百斤。 这算正常体重。 不过她那天穿了件偏小的衣服,加上皮肤白。 便显得有些胖。 表姐先是打量了她一眼,又扫过她额头旁的发夹,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阿雪,你看你胖的,小脸圆了一圈。还有这什么发卡,这么难看。” 表姐二十七岁,许南乔十二岁。 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所有人都会无措。 许南乔也不例外。 当时她身边围了一圈人。 所有人都朝她投来大量的目光,不大和善。 许南乔眼圈瞬间红了。 她无措地抓了抓裙边,用力拽下头顶的发卡,脸蛋被毒辣的太阳照得火辣辣地疼。 她难受极了。 可没人帮她,任由堂姐恶意的玩笑。 后来许南乔考上北荷大学。 堂姐希望她能辅导他不成器的儿子。 许南乔果断拒绝。 她不想跟这种亲戚虚与委蛇。面上和颜悦色,背地里把人的痛苦玩笑。 她永远不会原谅欺负过自己的人。 谁也不例外。 电话最后,许南乔说那天工作忙,没时间给拒绝了。 后半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连做了两个噩梦,六点半起来时眼底淡青,脑海还晕乎着。 到了医院,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便没那么困了。 临上班前,应若真发来条微信。 说在北荷找到了家很好吃的西餐厅,邀她共度晚餐。 许南乔应了。 今晚不用加班,这顿饭也提前约了很久。 上午照常查房。 顺带听护士长说昨晚急诊来了个头破血流的女人,家属说是从楼道上摔倒的,不过看伤势更像是被殴打。 可女人矢口否认,她老公更是寸步不离守在身边。 像对恩爱夫妻。 护士长觉得这事稀奇。 逢人就说。 不过大多数人都说她想多了,哪有被打了还不敢吭声的。 许南乔则不这么认为。 果然在下午六点多,病房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倒也没打起来。 又在高级单人病房,护士过去提醒过几次,用处不大。 许南乔刚好下班路过,应若真已经在地下车库等她。 激烈的叫骂声穿透耳膜。 偶尔还夹杂着几句“看老子不打死你”,接着便是女生的呜咽声。 她愣住。 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瞬间,许南乔喊护士报警。 又立刻推门而入。 她没有任何犹豫,全是本能反应,压根没考虑那么多。 她只有一个想法。 救这个女生。 房内的情况远比想象要遭。 一束玫瑰花摔烂在地上,果篮的水果滚得满地都是,被摔成泥的苹果滚在房门口。 女人散乱着头发,男人光着膀子。 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女人单方面被辱骂。 男人面红耳赤,面色不善:“关他吗你屁事?滚出去!” 许南乔不卑不亢走到女人身前,替她挡住男人的怒吼,声音冷静:“这里是医院请你保持安静。” 男人愣了几秒。 也是在这个空隙。 许南乔才垂眼看病房上的女人,左眼皮青紫,额头有明显撞击痕迹,唇角红肿,眼睛像是刚哭过。 许南乔没和这个男人据理力争的打算。 她只需确保他不会情绪失控继续攻击女生,其余等到警察来就好。 可下一瞬。 男人情绪忽而暴怒,拔出水果刀,利落抬手朝人身上砍。 电光火石间,刀落下的前一秒。 病房门“砰”地被推开,周曜言握住男人手腕,狠狠朝右一拧,手里的刀瞬间脱落在地。 男人痛苦地捂着手腕。 周曜言则是一脸平静,眼神轻蔑地像是在看垃圾。 他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许南乔身上定格两秒,嗓音很淡:“还不走?” 许南乔反应过来。 和应若真搀扶着病床上的女人先行离开,走至门口,她还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兵荒马乱后。 警察到了,这场闹剧终于收尾。 许南乔定了定思绪。 他怎么来了?同时也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此时还惊魂未定。 许南乔喝了半瓶矿泉水,准备朝车库走时,又想起周曜言。 犹豫几秒。 折去贩卖机买了几瓶水,又去买了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走到车库。 找到应若真发的位置,发现停在那的是一辆黑车。 愣了下。 清晰地记得应若真的车是辆白的,以为找错了地。正打算要走时,车忽而响了声。 回头确认车牌号,一串熟悉的号码。 是周曜言的车。 许南乔站在原地踌躇几秒。 下一秒。 车又响了下,无声的催促。 僵持了几秒,许南乔担心他是否受伤,还是上了车。 车里只有他一人,还有些黑。 许南乔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他。 他手臂枕靠在车窗,漆黑的眼睛垂着,整个人倦怠又慵懒。 他不作声。 存在感却极强。 确认脸部并无伤口。 视线下移。 刚好看见他脖颈处有道鲜明的血痕。 对方是为了帮自己才会这样,许南乔有些愧疚,从包里拿出碘伏和棉签递给他:“你消消毒吧。” “不用。” 他不冷不淡道。 怎么了吗? 许南乔眨了下眼:“你不消毒吗?” “这玩意落色,我不用。” 许南乔是怕酒精痛,才买的碘伏。 不过她仍坚持:“不擦伤口会感染的,要不我帮你?” 下一瞬。 周曜言接过碘伏和棉签:“不用。” 伤口在脖颈处,他看不见,拿起棉签在脖颈处胡乱抹一通。 还是没擦拭到血痕。 许南乔欲言又止。 又擦拭几次,还是没擦到伤口。 她抿了下唇:“我帮你吧。” 这次周曜言没再拒绝。 许是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知道自己并未擦在伤口处。 因为擦药,两人的距离被迫拉进。 在狭小、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彼此呼吸几乎叠在一起。 周曜言几乎不抽烟,身上是淡淡的薄荷香,清冽又好闻。 凑近的那一刻。 还能闻到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许是距离陡然拉进。 他唇角绷直,喉结滚了滚,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目光生出些许不自然感。 许南乔加快手上的速度。 约莫两三秒后。 她长舒口气,把棉签扔进塑料袋里。 气氛依旧很安静。 许南乔假装看了会手机,又装作想起什么似的,忽而抬头:“你怎么来了?” 她不大会演戏。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在故作不知情某件事时小动作很多,眼神飘忽不定,一秒八百个小动作。 比如当下。 她的心思压根没在手机上,每个视频只看三秒便会划过。 太假。 周曜言懒得揭穿:“跟应若真。”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 她当然知道他和应若真一起来的,她想问的是他怎么出现在病房了。 刚想询问缘由。 下一瞬。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初雪?” 略带疑问的语气,好整以暇的表情。 他语调倦怠慵懒,显得对这两字格外生疏。 像第一次念。 许南乔一愣。 她呼吸陡然发紧,大脑瞬间空白,思绪戛然而止,全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初雪。 周曜言知道这是她的小名,不过他很少喊她初雪。 偶尔喊许初雪。 大多时候他习惯性喊许南乔。 在一起之后仍是。 静止了两三秒。 许南乔咽了咽口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疑问句,并不是唤她。 他似乎在确认什么。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 微侧头,却在半空中蓦然对上他的视线,又一愣。 他一直在看她。 说是看,不如说是观察。 观察她的所有的反应。 蹦出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欲言又止。 脑海中浮现出千万个设想。 到底怎么了? 许南乔:“你……有事吗?” 心底没底,她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吗”字跟没有似的。 周曜言无声地勾了勾唇,一脸“你干了什么好事,你不记得”的表情,“忘了?” 忘了什么? 许南乔还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那就是承认了……”他腔调懒懒的,尾音拖长,“果然如此。” 许南乔:“……” 她干什么坏事了吗?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 下一刻。 他挑了下眉:“支付宝。” 10、第 10 章 这事过去了两三天。 加上那天许南乔太累,拉黑支付宝后,便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压根忘了还有这茬。 所以他刚才喊初雪。 不是喊她名字,而是在确认她的支付宝昵称。 许南乔顿时被铺天盖地的窘迫所占据。 拉黑这段时间并未见他不满,以为是没放在心上。 谁知是要当面询问。 现在拉回还来得及吗? 沉默一霎。 许南乔觉得有必要解释她并无任何恶意:“五百万是邓暖月开玩笑的,我不缺钱。” 他不冷不淡哦了声。 声调较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南乔眨了下眼,“至于拉黑……” 她停顿。 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怕他再转过来。 他性格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好整以暇看她,似想看她如何苍白解释既定的事实。 微勾的嘴角犹如挑衅: 你解释吧——虽然我不信。 许南乔迟疑几秒。 她欲言又止,反复斟酌用词,实话好似不大戳心。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因为怕你转过来。” 她一本正经说着实话。 加上上挑的眼尾略显锐利,更像说:就拉黑怎么了? 尽管她本意并非如此。 她更多想表达的是:因为怕你再转过来,我还得再转过去,像小孩子过家家,幼稚又无聊。 不过周曜言接收的是前者。 许南乔也不知会表达出前者的意味。 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更像她的错觉。 许南乔呼吸陡然变速。 视线定格在他微愣的脸上定格,思绪微微一滞。 难道话说重了? 不至于吧…… 就在气氛尴尬到凝滞时。 一道声音清脆、且自带音响的女人打破这诡异的氛围:“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 应若真刚接了个电话。 电话结束又想到周曜言的伤,回来时买了瓶酒精和棉签。 来得便稍晚了些。 她落座后排,把棉签递给周曜言,忽而瞥见早就消毒过的伤口,眼睛亮晶晶的:“除了我还有人关心你呀。” 没人作声。 应若真笑眯眯地:“乔乔是你买的吧。” 许南乔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后,语无伦次道:“下楼顺便买的。” “顺便也是关心呀。”应若真说,“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许南乔说了大概情况。 警察和女方家属到场,确定为家暴看,警察只教育了两句。 后续情况仍未可知。 应若真哦了声。 她点点头,又有些担忧:“那你可怎么办啊。”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她歪了下头,“怎么了吗?” 应若真说出自己的顾虑:“万一那王八蛋报复你怎么办?家暴男可没一个好东西。”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 的确有道理,不想让她担心,她笑笑:“没关系的,我打车上班,医院安保还是很好的。” 应若真仍不放心:“那可不行!” “啊?” “家暴男都脑子有问题,万一干出出格的事就糟了。”应若真说,“要不我每天接送你上班吧。” “啊?” 这太麻烦了,许南乔委婉拒绝,“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应若真仍坚持,她掰着手指头说了一百件家暴男的疯狂举动。 许南乔推辞不过,只得应下来。 这会已经晚上八点。 考虑到明早都要上班,只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牛肉米粉店。 一小时后吃过晚饭回家,许南乔先去洗了个澡。 三十分钟后敷着补水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刚好看见十分钟前应若真发来的短信。 真真的真:乔乔,明天突发急事,真的不好意思没办法去接你了。 她长舒口气。 她本想打车上班,一来安全,二来不麻烦别人。 刚想打字回好。 视线下移看见第二条信息。 真真的真:不过我让周曜言送你,他同意了。 许南乔愣了一瞬。 她大脑忽而空白一瞬,思绪在此刻停滞,脑海中反复闪过“他送你上班”。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屏幕上方又弹出条新消息。 z:几点上班? “叮”声扯回她的思绪。 盯着这四个字,许南乔迟疑几秒。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吸顶灯的光打在手机上,她眨了眨眼,仍觉得自己眼花了。 他真的要送她上班。 还是在明天。 心率失衡,呼吸发紧,握着手机的指尖不易察觉轻颤。 许南乔在想如何拒绝。 她上班太早,又不知他住哪,来回花费时间过多,他也睡不好觉。 思及此。 许南乔打字回:不麻烦你啦,我打车去上班就好。 那头回得很快。 z:哦,几点? 没看到她的消息吗? 许南乔眨了下眼:接我的话,你大概六点多就要起,太麻烦你了。 z:几点。 又是和先前一样,不过更冷淡了点。 许南乔抿了下唇。 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没了辙,只得把上班时间稍往后移:七点二十? 他没回。 在快要静止的几秒里。 许南乔察觉到自己耳根越来越烫,她愣着没了反应,直至屏幕缓缓变暗,才缓过神。 周曜言真的要来接她。 在明早七点二十。 要说多惊讶吧倒也没有。 许南乔只难以置信了几秒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难免疑惑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轻而易举就同意了应若真的要求。 不太像他的做事风格。 思绪还在抽离,手机又叮了声—— z:支付宝。 只三个字,许南乔就懂了他的意思:解除黑名单。 切换软件,打开支付宝。 把他拉出黑名单。 做完这些,许南乔心脏跳得很快,几乎快要破膛而出,心跳声在静悄悄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迟疑几秒。 她切回微信,在对话框里打字“你不要给我转钱了,我不缺——”。 “钱”这个字还没打完。 屏幕上方弹出条支付宝的消息—— 支付宝到账200000元。 怎么又转钱? 明明已经反复强调过好几次,她真的不缺钱,难道他对谁都很大方? 但这也大方过头了吧…… 踟蹰几秒。 许南乔打字道:我真的不缺钱,要不我把这二十万给你转回去? 过了几秒。 z:先欠着。 许南乔:“……” 先欠着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幻视借高利贷的既视感。 利滚利滚利。 许南乔觉得莫名,就差把月工资和存款说得一干二净。 可周曜言还是说先欠着。 她没了辙。 把二十万存在另一个银行卡里,等他催还的时候立刻转过去。 只不过莫名其妙多了个债主。 感觉还蛮奇怪的。 凌晨一点。 许南乔还是睡不着,她干瞪着眼无聊地刷手机。 晚饭喝了杯奶茶。 她一喝茶绝对失眠,每次要熬到凌晨两点才能睡。 现下只好刷手机分散精力。 朋友圈忽而跳出红点。 许南乔下意识点开,是应若真刚发的美食动态,她点了个赞。 刚要退出朋友圈,上方忽而蹦出个红圈。 出于强迫症点开—— z在刚刚点赞了应若真的朋友圈。 心跳倏地慢了半拍。 刚升起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许南乔大脑空白一瞬。 心里陡然升起熬夜被熟人抓包的心虚感,跟学生时代上课吃零食被老师抓包无异。 她抿了下唇。 是她先点赞的朋友圈,他大概没注意到吧? 许南乔试图安慰自己。 大概是,估计是,肯定是。 刷了半小时视频后,困意漫上来。 许南乔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后,在某一瞬没撑住,昏昏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许是睡得晚的缘故,身体早已精疲力尽,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做噩梦。 醒来是在早上七点。 她没有定闹钟的习惯,每早准时六点半的生物钟。 今倒是反常。 她把这归咎于前一天太累的缘故。 离七点二十还早。 她不慌不忙地起身换好衣服,拖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身体走进洗手间。 五分钟后。 挪步到客厅,许南乔拿了两袋面包和两瓶奶。 时间太早,他估计也没吃早饭。 昨晚下了场小雨,空气里满是遗留的潮湿。 太阳升空。 细碎的光落在树梢,斑驳的树影映在地面,风一吹,光斑晃来晃去,流淌过水洼,亮晶晶的。 许南乔脚步轻快,没几步就走到了小区门口。目光环视四周,定格在熟悉的车牌号上,她径直朝副驾驶走。 许是清早太冷的缘故。 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她迟疑几秒。刚好此刻起了一阵风,枝条上无数的树叶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哗啦声。 似无声的催促。 许南乔眼睫轻扇了下,随后拉开车门。 车内开着空调。 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压下盛暑的烦闷、炎热。 视线蓦然在半空和男人对上。 周曜言手肘半倚在窗沿,露出的手臂清瘦白皙,眼睫微垂,神色慵懒又漫不经心。 此刻他逆着光。 无数光斑在身上跳跃移动,周身勾勒出耀眼的昏黄。 视线定格两秒。 又迅速错开。 许南乔愣了下。 等车启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麻烦你了,过两天我请你吃饭。” 许南乔很怕麻烦别人。 何况是让人早上六点起床送自己上班。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什么时候?” “看你吧。”许南乔最近不忙,大概晚上七点下班。 他不作声,似没想好具体时间。 许南乔也没纠结。 按他的性格想好后会主动通知她的,随后她低下头回复微信未处理的消息,又听见他说下周。 下周调休,有一天假。 不过定好搬家,早和邓暖月和货拉拉公司约好了,也不好临时变卦。 许南乔略有些为难地说:“要不换个时间?” “……” “我下周末要搬家。” 他不咸不淡:“后天。” 后天院里有场专家讨论会,还有几场手术。 也不大行。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因底气不足,声音略有些低:“可能……不太行。” “……”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许南乔真不是故意的。 她心跳到了嗓子眼,讪笑道:“要不后天?” 周曜言不作声。 许是前两次的提议都被反驳,他不大高兴,也可能是后天有事,反正没应下来。 半晌后说再看。 许南乔哦了声。 她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微博,不知看到了那,忽而想起昨晚的二十万,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又给我转二十万?” 她实在不需要。 他懒懒掀眼:“你不乐意。” 那倒没,不过着实太多。揣在兜里她觉得烫手,“你对谁都这么——”她歪了下头,似在斟酌用词。 “都这么乐意当人债主吗?” 他气定神闲挑了下眉:“你不挺高兴,昨晚失眠到凌晨一点。” 11、第 11 章 人民医院。 许南乔卡着点到了科室,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她胃里有些酸,囫囵嚼完面包,开始忙工作。 今天出门诊。 早上八点半到中午十二点半,诊断完最后一位病人,她在手机上点了个外卖。 饭后趴桌上眯了会。 下午忙到近七点。 晚上提早约好和邓暖月吃饭看电影,许南乔换好衣服匆忙下楼。 青春疼痛文学片,暗恋故事,时常约两小时。 龙标亮起,昏沉的镜头沿着布满苔藓的石阶移动,青灰色的滤镜略显低沉。 镜头太过沉闷凝重,许南乔觉得胸口有些闷。 索性不再看。 昏暗的电影院很有助于睡眠,不到五分钟她头靠在邓暖月肩膀睡着了。 两小时后,影片结束。 走在火锅店的路上,邓暖月意兴阑珊:“这片子太不符合实际了,我同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以为多感人呢。” “比较触动她?” “我以后再也不看青春文学片了,男女主最后都死了不说,彼此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开。” “怎么说?” “就都爱对方,但都以为对方不爱自己。”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 很久以前,她觉得误会一定是能解开的,只要不扭捏就不会有矛盾。 可现实远不是如此。 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不知对方的心意,更不知坦诚换来的是真心还是嘲弄。 自然都成了胆小鬼。 邓暖月:“还有里面的女主竟然能暗恋男主九年!九年!人生有几个九年?” “……” “反正我是不信,暗恋九年,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吗?” 心跳踩了空,凉嗖嗖的。 许南乔捋顺扑在脸上的头发,抬眼看了眼高洁冷傲的月光,心中感慨万千。 爱一个九年,好似并不难。 她并未多言,只是在路上偷偷咀嚼陡然漫上全身的苦涩情绪。 火锅店爆满,排队半小时,点的牛油锅底。 邓暖月小酌两杯,状态微醺。许南乔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干脆去她家过夜。 到家是晚上九点。 邓暖月洗澡去了,许南乔光着脚趴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条新消息。 z:明天。 明天什么? 许南乔一时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等想起请客吃饭这件事,已是三分钟后,她忙打字回:明天有事。 z:? 连着三次被否决,他心情似乎不大好。 许南乔窘迫地扣着手机壳背面的蝴蝶,酝酿如何解释。 明天的事的确很重要。 研究生导师组织的聚餐,师哥师姐都去,她作为小辈实在不好推辞。 沉默一霎后。 她干巴巴打字道:要不后天? 正准备发送,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万一临时有事又要爽约。 长按删除,许南乔挑了个不出错的说法:等我有时间了再跟你说? z:明天很重要? 许南乔沉默。 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过是个聚餐而已。不过导师宴请,倒比往常聚餐更重要些。 况且在这种场景下,好似“重要”两字更为妥帖。 她曲着手指:很重要。 过了五分钟,对面没再回。 话题默认结束了。 许南乔刚把空调调至睡眠模式,邓暖月就从浴室出来,猛扑在她身上,“美人,月来了。” 许南乔哭笑不得,附和她两句,又继续刷手机。搬家要添置的东西很多,她这几天一闲下来就在网上购物。 临睡觉前,邓暖月兴冲冲地把塔罗牌倒在床上,嚷着给她算姻缘。 许南乔不大信玄学,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 可架不住邓暖月软磨硬泡,无奈抽了三张牌。 邓暖月分别夹起三张牌,头头是道分析:“你最近桃花运很旺,且不止一个哦。” 许南乔眼皮一跳:“桃花?” 估计都是烂桃花。 邓暖月有模有样地掐指算起来,沉吟三秒后,拍拍胸脯打包票:“有一个还是不错的,隐隐有正缘之昭。” “真的?” “那当然,你明天桃花最妖。” “多妖?” “妖得发红。” 因着妖得发红这件事,许南乔一整晚都心不在焉。 她不喜欢和异性接触。 尤其是不喜欢的人,这对她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她喜欢安静。 可跟异性接触不可能保持安静。 她做事很有秩序。 讨厌被临时的邀约打乱原定好的安排,可和异性接触无法避免。 所以和异性相处让她很疲累。 身体累、心更累。 这么多年只谈过一段恋爱。 分开的几年里她也未喜欢上其他人。 一次心动都无。 夜很深了。 柔和的月光轻轻洒满人间,似要扫去人所有的烦闷、忧愁、痛苦。 窗外忽而起了阵风。 大树的枝条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树叶被吹得发出哗啦哗啦声,风在此刻有了声音。 许南乔睡着了,不过不大安稳。 一缕月光不偏不倚在她身上定格,她眉头紧紧皱着,似做了噩梦。 跟异性相处让她觉得很累,一度让她认为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可她忽略了一点。 她身边就有例外。 — 聚餐定在晚上七点。 许南乔下班还算早,打车过去刚好赶得上。做了两台手术,她这会累到腰酸背痛,半个字都不想说。 饭店在市中心。 二十分钟后车行驶至大厅门口。 刚拎包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成熟低沉的男声:“南乔。” 许南乔定住脚步。 很少会有人叫她南乔,大多是喊乔乔,又或者许初雪。 疑惑侧头。 视线蓦然在半空和男人相撞。 她一愣,片刻忘了反应,等回过神,陈越已走到她身前,“好久不见。” 陈越是大她一届的学长。 研究生毕业他选择去香港进修,近几天才回来。 两人逢年过节有联系。 不过仅限于问好,和千篇一律的祝福,从无任何逾矩行为。 许南乔对他不来电。 她对不喜欢的异性会自动保持距离,面上表情永远不冷不淡,不折不扣的冷若冰霜。 正如现在。 虽多年未见,许南乔也并不寒暄的想法,只是淡笑:“好久不见。” 陈越:“一起上去?” “好。” 屋内人齐了大半。 有同一届的,也有熟知的师哥师姐,也不乏些生疏的面孔。 许南乔落座,陈越紧挨着她。 她不时和身边人寒暄,工作都在同一领域,共同话题多,聊起来也不会冷场。 约莫五分钟后,导师张树礼来了,年余六十的他精神头依旧很好,笑声爽朗。 大家纷纷起身相迎。 许南乔放下手机,跟着站起身,抬眼的瞬间,和一道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心跳瞬间加速。 手里的手机因为紧张不知何时“砰”地落在桌上。 周曜言面上表情淡然。 她在门口的位置,距离他不到两米。 他个头很高,此刻居高临下看她。 男人眉眼生得冷淡,加之无动于衷的神色,更显冷傲疏离。 不大好接近。 他冷淡的神色是毫不掩饰的直白。 似再说: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 许南乔倒吸口凉气。 心里腹诽:你不也来了? 可这儿显然不是合适的说话时机。 周曜言视线移开,没再看她。许南乔松了口气,低下头来装作刷手机的样子。 饭局开始,大家侃侃而谈。 许南乔插不上话,闷头吃菜。 陈越偶尔给她夹菜,斟饮料,动作贴心殷勤。 不过她没吃。 吃到一半。 许南乔胃里骤然发酸,没了胃口,她兴致缺缺放下筷子,出于礼貌没看手机,只盯着地面放空。 不过多时,屋里愈发沉闷,许是人多又聊天的缘故。 许南乔起身去了洗手间。 用冷水扑了几下脸,新鲜空气灌入鼻腔,现下没那么难受了。 走出洗手间,迎面看到个男人。 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 男人举起微信二维码,自我介绍:“师姐我比你小一届,我们当时还一起去找导师。” 许南乔想不起来了。 她礼貌笑笑:“有什么事吗?” 男人举了举手机,憨厚挠头不好意思道:“师姐方便加个微信吗?” 都是同门师兄妹,且都在北荷工作。 许南乔不好拒绝。 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开,一道慵懒的嗓音响起:“不方便。” 她侧头。 虽未见人,已知对方是谁。 周曜言不知何时来的,衬衣领口略微凌散,精致锁骨半露,眉眼冷淡,略显玩世不恭。 此时他眼睫懒懒垂着。 语调似笑非笑,步履闲适,透出股冷傲劲。 男人则紧绷感十足:“你是?” 被人搅黄加好友的机会,他语气不太好。 他冷淡地勾了勾嘴角,冷笑:“和你有关?” 男人缩了缩脖子。 面前这人长得实在不好惹,个头高不说,眼神还颇为凌厉。 他干咳两声后落荒而逃。 出门果然要看红历。 许南乔心里隐约升起股不太好的预感,昨晚过于强调这顿饭的重要性,导致她现下犯难。 这顿饭面上是聚餐,实则是张树礼想撮合几段姻缘。 饭局上得以看出。 而现在,被人索要联系方式被抓包后,更加重了这一点。 以上两点结合在一起,更像是,她因为相亲,拒绝了他的邀约。 许南乔迟疑着。 周曜言还在看她。 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毕竟昨晚拒绝了他的提议,还说很重要。 结果被现场抓包。 她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止住。好似说什么都不大恰当。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 张树礼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瞧见两人,跟瞧见了什么稀奇事,爽朗笑笑:“你们认识?” 许南乔是他带的学生,做事认真负责,态度端正。小姑娘身上还带着一股什么事都能干成的倔强劲。 不过性格冷了点。 但对小姑娘来说性格冷倒不是件坏事。 周曜言性格就更冷了。 被捧在手心长大,家境优渥,偏还长了张人神共愤的脸,从小就不缺小姑娘追。 身上总带着冷淡的倨傲。 这两人能认识倒是奇事。 张树礼把矛头对向周曜言:“阿言,你和南乔认识?” 他无动于衷扯了扯嘴角:“在医院见过几次。” “原来是在医院。” 许南乔愣了下,过往回忆不讲分寸在脑海中浮现。 其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面其实是在学校天台。 那会许南乔高一,在七班。 周曜言则是在尖子生云集的一班。 两人无任何交集, 唯一接触就是上下楼偶遇,他在主席台讲话,以及从朋友他听说关于他的一切。 仅此而已。 相遇那天是个阴天。 许南乔情绪崩溃在天台失声痛哭。 她早忘了是什么样子,不过能确认的确很狼狈。 痛哭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不近不远的轻笑声,声音有些闷,不过听起来心情不错。 许南乔慌乱抹干眼泪,茫然回头。 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少年神色慵懒径直朝她走来。 死板的校服在他身上格外好看,他个头高,比例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恰好一阵风吹过。 鼓起上衣一角,袖管被风吹得空荡荡的,他神色倦怠淡漠,眉眼间透着无动于衷的冷淡劲。 显得少年气十足。 许南乔瞬间就认出了他。 脚步不由自主朝后挪了两步,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瞧着那么狼狈。 出乎意料,周曜言什么都没说。 许南乔有些意外。 以为他会好奇询问缘由的,或是嘲笑她在哭泣。 可他并未询问。 许是心情不大好要找个宣泄的出口,一向不爱主动搭话的她瓮声瓮气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之前。” 他视线没在她身上,懒懒地回了句。 许南乔顿时有些窘。 哭被人看见就算了,还哭得那么狼狈。她顿时蔫头耷脑的,“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你哭声很吵。” 许南乔哦了声。 脑袋慢半拍地想起这之间好似并无多大联系,她抿了下唇,“这有什么联系吗?” “赖我身上怎么办?” 他不紧不慢,神色寡淡得过分,好似真怕她赖上她。 许南乔哭到缺氧,脑袋懵懵的反应不过来,木讷地哦了声:“那我以后小声点。” 他嘴角难得冷淡地勾了勾,轻慢地笑了下。 许南乔没懂他在笑什么,等会到教室才反应过来。 是在笑她傻。 距今已过九年。 可许南乔从未忘记这一天,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饭局还未结束。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两句,又折回包间。 饭局结束是在半小时后。 身上莫名多出两道视线,许南乔全程没在状态,偶尔低头刷手机,又或者跟身边人闲聊。 张树礼特意把她留下来询问近期状态,她笑着回应,有的问题又着实招架不住。 张树礼中气十足爽朗笑笑:“让陈越送你回去吧。” “我打车就行。” “你们年轻人多交个朋友,我听说陈越这次是特意跑来内地发展的。” 陈越笑笑。 他长相偏斯文,配上温和的笑显得格外真诚亲近。 许南乔情绪淡淡。 面对老师,拒绝的话说多了实在不大礼貌。 她扯扯唇,刚硬着头皮想答应下来,不冷不淡的声音响起:“我送。” 三道视线朝周曜言看过去。 一个无语,一个茫然,一个好奇。 张树礼一脸“你别添乱”的表情:“陈越和南乔是同门师兄妹,送人回家理所应当。你跟南乔什么关系?” “ 他内心是想撮合陈越和许南乔的。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人家是同门师兄妹,你一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添什么乱? 周曜言要笑不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关系?” 许南乔定住。 错愕的目光移至他身上,清凌凌的眼神仿佛再说:你可别乱说话。 他无声撩了下唇。 冷淡的眉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管我? 许南乔无措地咬了咬下唇。 在这种场景谈及两人是前任关系实在过于尴尬。 她招架不住。 眼神交汇三四秒。 张树礼耐心告罄,语气不怒自威:“什么关系?” 他倒是想听听陌生人能有什么关系。 周曜言懒懒地轻笑了下。 许是抽过烟的缘故,他嗓音有些闷:“很不一般的关系。” 12、第 12 章 十分钟后到了地下停车场。 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灰尘,灌进肺里,又痒又干,加之天气太热,倒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南乔思绪还放在那句“很不一般上”。 她愣了几秒。 在半空措不及防对上张树礼和陈越的目光,她尴尬地抿了下嘴唇,一言不发。 好在张树礼觉得他语调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也没放心里。 强求不过,只好放他们走。 许南乔也暗暗松了口气。 上了车她跟有预料似的一言不发,想用沉默盖过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话题。 可周曜言好似不打算略过这个话题,不冷不热来了句:“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 他嗓音很淡。 许是车内较黑的缘故,冷淡的眉眼更显无动于衷,冷淡得过分。 许南乔神色无辜:“师门聚餐不算很重要吗?” 他不冷不淡哦了声。 随后又不作声。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过去时,他又问:“跟人相亲算很重要?” 嗯?相亲? 他想哪去了? 许南乔干巴巴道:“我没有。” 因觉得莫名,加之累了一天声音闷重,听着很敷衍。 他轻慢地笑了声。 许南乔抿了下唇。 今天这事算下来顶多是个乌龙。 她不喜欢陈越,也对另一位要联系方式的异性无感,只是张树礼百般撮合而已。 但他视角,就是她爽约去相亲。 许南乔欲言又止。 她觉得百口莫辩,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嗓音不像刚才那么低了:“就——吃个饭。” 良久。 气氛尴尬到凝滞。 就,吃个饭而已…… 碍于身份缘故,她无法在他面前剖析感情。 这是目前最好的解释。 可这个解释在他那好似变了味。 许南乔见他脸色脸瞬间黑了,一时也不知说点什么,保持沉默。 后半程落针可闻。 许南乔不禁想难道是她说错话了?还是说做了什么别的? 好似都没有。 许南乔反复思忖仍未得出答案。 就在车即将驶入小区时,她倏尔想起今晚坐他车时并未言谢。 难道是因为这个? 思及此,许南乔语调不疾不徐说道:“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 周曜言仍不作声。 许南乔拎包下车后仍在疑惑。 到底怎么了? 北荷昼夜温差大。 白天气温直逼三十多度,可晚上扑来的风阵阵刺骨,寒意在骨头缝里穿梭。 许南乔穿了件无袖白裙,手臂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她搓了搓胳膊取暖。 从包里摸出钥匙杵进锁孔,左右转动把手开门。 洗过澡后,许南乔抱着ipad趴在沙发上画画。 不到半小时。 邓暖月一个电话轰过来,“今天桃花运怎么样?有没有碰见让人鲜血直流的大帅哥?” 许南乔正画小猫耳朵。 顺着她的话脑海中瞬间浮出三张脸,她眉心打结:“别提了。” “很妖?” 许南乔淡淡:“妖得发黑。” “你遇见周曜言了?” 见她笃定,许南乔陷入沉默。 “我靠!你真碰见他了?” “……” 聊到周曜言。 邓暖月就跟打了鸡血,话匣子瞬间打开,又从高一到当下把他各方面剖析了个彻底。 一句话概括: 他实在太完美。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 她发现邓暖月对他的观感着实太好:“不至于吧?” 邓暖月像个狂热粉丝,音调陡然拔高:“怎么不至于!” 声音太过洪亮,也太过突然。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 握着电容笔的手被吓得轻颤了下,猫耳朵被画歪了。 她没了辙。 好不容易灵感爆发,当即决定挂断电话。 挂断的前一秒。 邓暖月忽而发问:“等等,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曜言的?” 闻言,许南乔一愣。 手上的动作被迫变得迟缓,思绪被回忆见缝插针填满。 是第二次在天台遇见周曜言。 许南乔心情不大好。 长期努力学习却无任何收获让她自信心受挫。 何况班里还出现了嘲笑声。 不少同学讥笑她努力却一无所获,压根不是学习的料。 许南乔开始不服。 她虽不是天赋派,但她相信勤能补拙,自己总能考进年级前十。 可接连失利让她备受打击。 她没哭,只是心情不大好,手臂柱在栏杆上,思绪放空看向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 她隐约听见脚步声,回头望过去,又是他。 许南乔整个人闷闷的,没主动搭话,瞧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把脸扭过去。 脸上写着:别理我。 周曜言学习很好,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各类竞赛奖状拿到手软。 他要走竞赛保送的。 跟这类人同处一个空间,许南乔觉得更闷了,她朝外挪了挪步子。 周曜言斜眼瞧他。 黑色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半敞露出锁骨,他神色慵懒倦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轻笑了下。 许南乔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没好气说:“你笑什么?” 看她哭这么好笑吗? 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她,倒没生气:“哭什么?” 他语调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是被打扰到的随口一问。 许南乔不觉得这种学霸会懂她的无助:“不告诉你。” 她声音清脆,却因为哭过有些闷。 杀伤力很弱。 “因为考试成绩?” 他挑了挑眉梢,心情很好似的,难得肯多说话。 许南乔一愣:“你怎么知道?” 周曜言扯扯唇,惯常冷淡的眼底多了些笑意:“你觉得呢?” 期中考试成绩中午刚公布。 这次题目难度较大,不少人都自责地哭了。 他想到这倒不难。 许南乔头低下来,鞋尖漫无目的踢着脚下的石子,身体微微晃来晃去,声音也有些浮:“你又不懂,跟你说了也没用。” “……” 他沉默一瞬,又吊儿郎当笑起来,玩世不恭极了,“怎么不懂?” 见他眼底并无嘲笑的情绪,许南乔思索片刻后,道:“你次次年级第一,当然不懂。” 他慵懒笑了声,似觉得她说法幼稚:“年级第一而已,你也可以。” 此刻许南乔正低着头踢石子,压根没看到他的表情。 头一反应是觉得他在开玩笑。 她掀起眼。 和他的眼睛在半空措不及防撞上,他神色认真到她愣了好半晌。 此刻的他背着光。 金灿灿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影,最终落入她眼底。 他周身被阳光勾勒出耀眼的金黄,唇角漫不经心勾着,下颚线流畅。 清劲利落。 许南乔心跳打鼓。 轻微的异样感如柳絮划过心脏,空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偷偷变了质。 萧瑟的秋风吹来,许南乔头一次不觉得寂寥。 清爽的空气灌入五脏六腑。 她眼底微动,无措地舔了下嘴唇,指尖攥紧衣摆,小动作很多,可她并未察觉。 因为目光直愣愣定格在他身上。 就在这一秒。 清劲利落的脸在她脑海中慢慢变得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未知的。 周遭很安静,只剩呼啸的风声。 她脑海里不停循环播放“年级第一而已,你也可以。” 那之后。 许南乔沉下心继续努力学习,半学期过去,她在期末考了班级第一。 顺利分入一班。 现在回想起。 这句话的确在她最绝望时给了她鼓励与希望。 这是年少时第一次心动。 直至现在心脏还会隐隐悸动,七年前苦闷湿稠的气息再度浮上鼻腔。 许南乔鼻头有些酸。 眼前一片雾茫茫的,她揉了揉眼角,心底产生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 再心动,也过了八年。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她和他,是平行线。 许南乔长舒口气,缓好情绪,扯过被子盖过头,不再反复咀嚼情绪。 — 家暴事件过后。 许南乔和受害人张映梨时常在微信联系,警察只对施暴者口头教育,称是家里的事管不了。 后施暴者醉酒开车,发生车祸又肇事逃逸,被警察抓获。 估计要判个几年。 快下班那会,张映梨送来三个果篮以表感谢。其中两个是送给应若真和周曜言的。 许南乔本想拒绝。 上次饭局后,她和周曜言已经好几天没再联系。 一是拿不准他的想法,二是觉得转交他可能也不收。 一时陷入两难。 可最后还是架不住张映梨软磨硬泡,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毕竟有应若真一份。 委托她转交倒不是件难事。 思及此。 许南乔给应若真发去微信,询问对方何时有时间。应若真称在医院附近,刚好请她吃顿饭。 十五分钟后。 许南乔拎着三个果篮到地下车库,刚落座就递给应若真,替张映梨表达谢意。 应若真笑眯眯地:“谢谢你呀乔乔。”随后又询问张映梨近况。 许南乔一一说明。 应若真高兴地一拍大腿:“家暴男活该!” 许南乔点点头。 随后她指了指另一个果篮,提议:“我最近工作忙很晚才到家,真真这个辛苦你转交给周曜言可以吗?” 应若真莞尔:“当然可以啦。” 水果不易保存,应若真也不想辜负张映梨的心意,“我微信问问他?” “好。” 应若真点开微信对话框,刚做的法式美甲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真真的真:干嘛呢? 没回。 应若真吸了口气。 又打字:周曜言,我有急事,你最好三秒内出现,否则我将会很生气。 那头还是没回。 应若真倒数: 3—— 2—— 1—— 还是不回。 应若真无语,他到底是有事还是看到了故意不回? 毕竟每次她装腔作势有大事发生,他都是这种不理人的态度。 虽然压根没事。 应若真尴尬地抬头看向许南乔:“要不你问问他?” 许南乔说了个好。 不过她压根没抱多大希望,他未回复应若真的消息。 怎么会回她? 没揣着几分希望,所以许南乔也没解释什么事。 直甩了两个字:在吗? 好生硬的问话。 不过许南乔不愿多此一举解释。 迟疑几秒,还是点了发送。 就在她摁灭手机的前一秒,手机倏地震动。 z:? 应若真手机平静无波。 她特意摁亮屏幕,屏幕未曾弹出消息,不信命地点开微信,消息栏空空如也。 两人面面相觑。 许南乔一脸“我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应若真:“……” 靠! 13、第 13 章 许南乔有点懵。 视线移到应若真身上,她鼓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她舔了下嘴唇。 内心也纳闷周曜言为何不先回她消息。 气氛凝滞片刻。 半晌后,许南乔扯了个合适理由安慰:“应该是你消息被挤到下面了,所以先回复我的。” 应若真眼睛一亮。 一脸“你说的是真的吗”,又“怎么可能”,转而“万一就是她说的那样呢。” 接下来几秒。 她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可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没换来半句话。 这就算了。 偏偏许南乔手机又叮了一声—— z:? 应若真:“……” 搞区别对待就直说好吗! 她肩膀塌下来,靠在椅背,慢悠悠来了句风凉话,“他估计是不要这果篮吧,反正不回消息。” 许南乔失笑。 视线移至手机屏幕,打字转述张映梨谢意,并询问他何时取果篮。 过了三秒。 z:忙。 唔。 忙是没时间取的意思吗? 许南乔犹豫。 水果不易保存,放三天以上就会腐坏,可她实在不想辜负张映梨的心意。 一时又想不出合理的解决办法只好把问题抛给他:那怎么办? 屏幕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跳了三四次。 手机叮了声:随你。 回答得干脆,但跟未回复一样。 考虑到他是果篮的所有者,许南乔还是谨慎问了句:你是意思是随便我处理吗? z:嗯。 得到肯定答复,许南乔息屏。 头一个想法是劳烦应若真转交,可她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肯,不停念叨他自作自受。 许南乔没了辙,只好先搁在车上,准备分给邻居或同事。 应若真哼哼两声:“反正没便宜他就行。” “好。”她笑。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竟然敢不回我消息。” “是。” 许南乔觉得她很可爱。 她少感受到浓烈的亲情,大多是生疏与淡薄,甚至通话都不知说些什么。 兄妹情尤甚。 所以她心底是很羡慕这份感情的。 车启动三分钟。 应若真放在腿上的手机忽而震动—— z:? 问号什么问号? 看到这条消息的应若真更来气了,“嗖”地拿起手机,删除拉黑一条龙。 吃过饭回家,许南乔冲了个澡。 她躺在床上思考如何处理果篮,邻居多是上岁数的老人,牙口不好。 犹豫再三还是上班带给同事。 拎着果篮一来一回,同事们惊讶她怎么又拿回来了。 许南乔简单解释原因。 早上八点人来齐了,她拆开果篮,跟周围同事分了分。 “许医生,这不叫个跑腿的事吗?” 这话说到了许南乔心坎里,“他安全意识比较强,不愿意泄露家庭住址。” “……” 长久的沉默后是一阵哄笑。 “许医生,随你处理不会是想让你提出当面还吧?” “怎么可能。”许南乔觉得荒谬。 比起这个说法,她还是更愿意相信他是怕泄露家庭地址。 为了见她?怎么可能…… 同事不解歪头。 这姐们是不知道自己多漂亮吗?还扯到了安全意识? “你应该多照镜子。” “?” 这话猛一听像在骂人。 “我是说你多照照自己就不会这么想了。”同事说,“说不定后面他还主动找你要果篮呢。” 许南乔表情淡淡。 脑海中不断重复她的话,神情微微一愣后,又不禁自嘲。 一个果篮而已。 他没必要也压根不会为这个特意来找她。 闲聊几句后许南乔离开科室,她今出门诊,上午的号排到中午十二点。 忙碌大半晌后,终于到了最后一位病人。 她进来时,许南乔刚好抬眼。 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愣。 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南乔还未想起她是谁,女人热情地招了招手,“是我啊,秦叶珍,你后桌。” 脸和名字对上了号。 许南乔笑笑:“好久不见。”随后她敛起笑容,认真严肃地询问病情和近几天的情况。 秦叶珍是胃痛,伴随着小腹有坠痛感,拖了几天不见好,痛得忍不了不得已来了医院。 碰见许南乔,她也愣了下。 倒不是多震惊,只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她竟一点没变。 美好。 是秦叶珍能想出对她最好的形容。 她开始并不喜欢许南乔。 她漂亮、大方、成绩好还努力学习,所有老师都喜欢她。 就连周曜对她也不一般。 秦叶珍心里不平衡。 她不觉得自己比许南乔差,凭什么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这不公平。 所以她偶尔会释放隐约的恶意,像软针,不易察觉却又扎人。 她自认为算种报复的方式,可许南乔跟看不见似的。 按部就班学习,不跟她斤斤计较,像白水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秦叶珍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她装。 直到一次运动会她八百米跑不慎摔倒,膝盖狠狠撞到地上,痛得走不动路。 没有人愿意帮她。 是许南乔一言不发把她背到了医务室。 那天很热。 许南乔顶着光,背着她。后脑勺的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颈间,细小的绒毛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 她太好了。 以至于秦叶珍羞愧到难以启齿,她在心里反复设想最后的场景。 可她只说好好休息。 事后秦叶珍向许南乔表达感谢,并询问为何要帮她,难道看不出她的恶意吗? 许南乔不甚在意笑笑。 说的确感受到隐约的恶意,不过情况太紧急,下意识帮了她。 那眼神真挚到她无地自容。 从那之后秦叶珍默默关注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了解下来,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高三某天,老师让填写未来想实现的事。可以是关于自己,也可以是对未来社会的期盼。 秦叶珍看许南乔写下—— 女孩帮助女孩。 那一刻。 她觉得这个女孩太美好了。 她说了,也做到了。 许南乔说话时,秦叶珍还愣着。 见她出神,手指轻叩桌面,温柔的笑笑:“没大事,拿点药。这几天饮食清淡,忌生辣和凉的。” 秦叶珍恍然回神:“好。” 因着是上午最后一位病人,加之老同学,两人又聊了会。 “你毕业后一直在北荷吗?” “嗯。” “那周曜言呢?” “……” 气氛一滞。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秦叶珍也从她的愣神中读出了答案,她对冒昧表达歉意。 她笑笑。 话题到这就结束了。 许南乔下午忙到六点多。 难得不用加班,她陪邓暖月参加了场同学聚餐。 若非必要,她不爱参加同学聚餐。 太过热闹,她不喜欢。可邓暖月高中暗恋的学长也去。 她只好作陪。 流程和先前相差无几。吃饭,喝酒,互相商业吹捧,最后排了张大合照留念。 许南乔索然无味。 一言不发安静吃饭,到家又煮了碗面。 吃过饭她来了兴致。 跑着ipad到阳台赏月顺便画画。 高洁清冷的月亮挂在天边,月光柔和却又悲悯,不知是扫去的痛苦还是带来万千愁绪。 光线偶尔忽变,凉意瞬间漫上来。 说不清是意境还是清冷。 柔和的月光洒在其他人身上又是另一种意境。 比如周曜言。 他凌晨还在忙搬家的事,公司事多,加之遇见不靠谱的苏彻。 这月光于他而言是悲悯。 找货拉拉的任务是苏彻的。不过他被初恋打击,一蹶不振好几天,顺带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搬家前一小时才恍然想起。 可凌晨压根找不到搬家公司,两人只得亲力亲为。 家在六楼,配有电梯。 这样一来倒是省事不少,大件苏彻自发请罪承担。 说是大件,还是书居多。 前几天已搬运完家具,只剩书和贵重物品。 苏彻“轰”的声把一箱书扔在电梯间。 他捶了捶发酸的腿,又埋头看手机,不知刷到了什么,忽而发出尖锐爆鸣声:“我靠!” 白痴的嗓音响彻电梯间。 路人纷纷投来注目礼。 周曜言斜眼瞧他,一脸“有病就去治,别在这丢脸”的表情。 苏彻捂着嘴比了个“3”, 他发誓并且用眼神说“这件事你绝对想知道且很重要。” “……” 下一秒。 电梯“叮”一声,到了六楼。 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板,连喘息的空间都无,苏彻倏地把手机怼他脸上,“快看。”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看了一眼。 是张聚餐的照片。 围着饭桌坐了一群人,目光不由自主在左侧顿了几秒,微微一愣,又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见他毫无反应,苏彻一头雾水:“你没看见吗?” “……” “你说许南乔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 “你没看到吗?”说着苏彻把手机朝前怼了怼,“她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还是说有了暧昧对象?” “……” 周曜言不作声,三步并两步朝客厅走。 苏彻在后头跟着。 该不会生气了吧?还是说单纯的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他愣了愣。 脑回路跟陈年破败的机器:“我靠!你该不会因为同学聚会没叫你所以生气了吧?” 周曜言侧头看他,表情跟看傻子般相差无几。 不说话会怎样? 苏彻思维跳跃:“不过当初要是不发生意外就好了,你也不会来北荷一中,更不会认识许南乔。” “意外”这个词好似是某种禁忌。 周曜言眼神彻底冷下来:“过去了。” 苏彻闷闷地哦了声。 怎么过去了还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分明是过不去。 但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周曜言的生活轨迹会和当下完全不同。 那是个崭新又意气风发的他。 但也正是因为意外,他来到了北荷一中,认识了许南乔。 苏彻还在托着腮深思。 他脑回路惊奇,正在想许南乔这几天是否有暗昧对象,全然没注意到周曜言已经离开客厅,折去卧室。 洗过澡,卧室窗户半敞着,清爽的空气灌入室内。 卧室不大,居中户型。 周曜言在各方面都是个很挑剔的人,这房子对他而言着实委屈不少。 点开微信。 习惯性戳右下角点开状态,屏幕跳出1个朋友在“救救我吧!” 他无声勾唇。 切回聊天界面,找到熟悉的头像,打字:果篮。 对面未回复。 不过屏幕反复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是紧张又或是别的缘故,这个情况持续了一分钟后。 初雪:没有了。 没有了什么意思? z:? 对面似乎很难为情,估计是没想到他还会提及果篮的事。 初雪:就……分给别人了(微笑jpg.) — 周日。 难得的大晴天。 气温直逼四十度,闷热的风扑在脸上,潮热瞬间漫上全身,背后渗出几缕薄汗。 九月末还有这怪天。 邓暖月划拉手机查看星盘:“这天太妖了绝对有大事发生。” “什么?”许南乔从腕上取下发绳,束了个低马尾。 邓暖月痴迷玛丽苏小说:“189总裁撞我车后和我恩爱久久。” “不肇事逃逸就算幸运了。”她笑出声。 邓暖月:“你这人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比如说电梯坏了,大帅哥主动搬家后,我们99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话落,许南乔头靠在车窗上。 她怕热,车内空调作用甚微,加之晕车,这会天旋地转。 难受得很。 从郊区搬到市中心路途不算近。 开了一小时车,终于抵达温馨花园。 许南乔东西不多。 平时穿的衣服,偶尔翻看的书籍,以及两盆小多肉。 大件家具叫的货拉拉。 司机师傅卸货。 大件家具拉到电梯间,却被告知电梯今日维修,这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砸得几人措手不及。 正愣神间,司机师傅借有事离开,却再也没回来。 许南乔和邓暖月面面相觑。 盯着被汽车尾气吹散的树叶,26寸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行李箱,和部分大件家具。 两人呆若木鸡。 人呢? 就这么跑了? 许南乔瞧她:“你的预言成真了,帮忙搬家大帅哥在哪里?” 邓暖月吐吐舌头,这死嘴该准的时候不准,“我……就是开个玩笑,说不定一会就有大帅哥了。” 因为底气不足,她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许南乔并无责怪她的意思,递过一瓶水:“吃饭吗?” “啊?” 到上午十点,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两人汗如雨下。 与其在这干耗时间,还不如等下午天略凉爽些再搬家。 两人一拍即合。 把较为贵重的物品抬到楼上,后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路上,邓暖月还在幻想:“万一等我们回去东西已经被搬到楼上了呢?” 许南乔喝了口矿泉水,勉强压下喉底的燥热,“还是做梦来的现实。” 吃过午饭,日头依旧毒辣。 两人又在市中心找了家甜水铺休息,再回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刚要下车,天骤然变黑,闷雷紧随其后,乌云沉在天边仿佛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不过多时。 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风声呼啸,秋日的寒风似在骨头缝里穿梭。 没带伞,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雨停。 两人索性在车里玩了半小时手机,雨越下越大,临近某个界限时,又毫无征兆骤然停止。 见此,许南乔只得解开安全带,认命下车搬东西。 至于大件家具,她重新在货拉拉找了个师傅。 约莫半小时后到。 可意外发生了—— 原本放在墙角的家具不翼而飞,找物业又称监控坏了正在维修,只能明天来查。 好在不是贵重物品。 一大早起来搬家,接二连三遇见倒霉事,许南乔喜心情急转直下,只想赶紧回家冲个澡大睡一觉。 步行至六楼。 瞧见门口摆放的行李箱,两人目瞪口呆,瞧着对方都是一脸“我不知道,别问我的”样子。 邓暖月喜上眉梢:“我说的准吧?” “什么?” “万一是住这栋的大帅哥见你可怜,主动帮你搬的呢。” “……” “也可能是货拉拉司机良心发现?” “估计是。” 因着实在太累,没人没多余的精力纠结行李到底是谁抬上来的,忙把行李抬到屋内进行收纳整理。 搬家前许南乔来打扫过,不过多时已整理完毕。 邓暖月是吃过晚饭走的,许南乔收拾好餐桌,坐在卧室看电视时,忽而想起还有箱书未整理。 她起身,折去卧室。 书大多是高中买的,各类学科的笔记本、名著和言情小说。 从书箱把书一本本拿出来。 目光无意中扫过本略有些破旧的笔记本,纸张边缘略有些泛黄,褶皱感明显,一眼能看出翻阅痕迹很重。 她顿住。 像是有什么预兆似的,拿起又放下。 她不敢打开看。 日记本里记录了太多过往。 大多内容许南乔已经忘了,不过一部分仍记忆犹新。 日记本像是时空隧道。 不讲道理地把她投身于写下日记的那天。 还未打开。 盛夏的闷热和独属于那天的气味已层层漫上全身。 许南乔深吸口气,紧绷的脊背舒展开来,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抬手,准确无误翻到46页。 左上角,暗恋的99件小事—— 暗恋的第1件小事: 胃绞痛,他冒雨撑着伞背我去校医院,我身上一滴雨都没有,他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也是第一次那么狼狈。 暗恋的第2件小事: 阴差阳错成为同桌,知道我眼睛经常干涩,外套口袋里永远有眼药水。 暗恋的第3件小事: 我的卷子丢了,他把自己的卷子给我,结果被老师罚抄了二十遍,最后还开玩笑说,动动手的事。 暗恋的第4件小事: 不知他从哪得知我的生日,半夜十二点整,在我家楼下,低头凑近我耳边对我说,许初雪,生日快乐。 …… 暗恋的第97件小事: 我发现,他好像也喜欢我。 暗恋的第98件小事: 他说,他喜欢我。 暗恋的第99件小事: 我们在一起了。 方正秀气的字拼凑在一起,记录了少女的最纯粹的暗恋心事。 某一瞬,她忽而看不懂眼前的字。 反应过来,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许南乔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翻阅。 本子最后夹着张简笔画。 画中是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少年,脸蛋和鼻头被冻得泛红,他垂着眼,鸦羽似的睫毛沾着几粒雪花。 是在她生日那天。 十六岁那年。 许南乔情绪低落关灯睡觉,时针滴答滴答走到12时,“咔”一声,下一瞬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 是周曜言。 说在她家楼下。 许南乔有了睡意,被人忽而打搅是有些烦的,她强忍着困意穿衣下楼,因为匆忙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 到楼下的那一秒。 天空忽而飘起雪花,轻絮飘扬,漫天纷白,几颗光秃秃的树被刮得噼啪作响。 寒风刮过脸,许南乔脸蛋生疼。 她知道。 他更冷,更疼。 径直走到周曜言身前。 他无声撩唇,声音被风雪裹扯,“许初雪,生日快乐。” 视线定格。 就在这一秒,一粒纯白的雪花砸在他鸦羽似的睫毛。 也砸进她心底。 许南乔微微愣神了很久。 内心莫名生出恍惚感,眼前的一切好似变得不真实,她像置于时空隧道,在盛夏暗恋和雪天浪漫间来回穿梭。 思绪被手机震动声打断。 微信进来了条新消息—— z:2。 许南乔一哭头就晕,脑袋反应总慢半拍。 她没懂2的意思。 抹干眼泪后打字问:怎么了吗? 对面未回复。 屏幕上方也未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似乎在等她想起。 许南乔实在想不起来。 总不至于是说她很2吧? 她长舒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得到放松,放下手机,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饮了半杯。 凉水滚过喉咙,滑进胃里,思绪和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许南乔想起2的意思,因把他的果篮分给同事,她过意不去便提出请他吃饭。 到现在,欠两顿了。 重返回卧室,许南乔拾起手机,询问他何时有时间。 下一秒。 z:再说。 那找她干嘛? 许南乔耐着性子打字:那你的意思是……最近不请你吃饭? z:嗯。 哦。 许南乔又问:那你发消息是为了? 她不大理解他发消息的意图,难道就是为了弹个2出来,顺便提醒欠了他一顿饭。 沉默一霎。 好像真的是这样…… 许南乔没忍住打字问:你在哪? 屏幕弹出条新消息。 z:国外。 许南乔把剩下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哦。 她抿唇压了压无语。 思考几秒后。 又打字回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z:还没定。 听同学说他好像在北荷开了家公司。涉及领域不大清楚,但他很忙,出差也是常事。 许南乔回复好。 接着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了会手机,现在空出个卧室,她思考是否要装修做个书房。 不过还只是空想。 房东长居国外,万一有天心血来潮回国,她不得不搬走。 到头来空忙活一场。 给手机充上电,困意漫上来,艰难地跟困意挣扎片刻,在某一瞬,没撑住睡着了。 许是搬家太累,许南乔今晚睡得格外沉。 她不间断做了很多个梦。 醒来时大脑昏沉,头重脚轻,喉咙发痒,量过体温是低烧。 吃了片退烧药,照常去上班。 温馨家园离医院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走在路上,天怪得出奇,狂风刮得树叶刷刷作响。 给人不大好的预感。 只套了件薄外套很冷,她加快脚步朝医院走。 到了科室。 许南乔今天有三场手术,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中午喝了杯咖啡续命,草草吃过午饭,又开始手术。 一忙就到了晚上九点。 低烧加高强度工作一天换谁都垮。 许南乔鼻子也透不过气来,她吞了片药,点了份外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一整天都没看手机,以至于看到明天特大级台风登陆已是晚上十点。 新闻播报明后天尽量勿出门,以及囤好食品。 许南乔没囤东西的习惯她看到这条消息后立刻打开外卖软件,在附近商超下单。 菜和水果居多。 她很少吃零食。 胃常年不好,零食吃多了不消化不说,还容易生病。 吃过饭,许南乔刷了会手机,恰在此时,屏幕上方弹出网易云的消息。 从上次登陆后她一直没退登。 主要是担心“许愿”再发来消息,没能及时回复。 她不想辜负别人的真心。 点开,屏幕跳到聊天界面。 许愿:明天北荷有特大台风,出门注意安全。 许南乔微微一愣。 切到他主页,ip仍显示苏城。 她纳闷。 后又觉得正常,估计是看到天气预报特地来提醒她出门注意安全。 不过她明天不用上班。 连轴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休息,又碰上台风天。 实在可惜。 从厨房移步到客厅沙发。 许南乔脱鞋躺上去,打字回复:明天不用上班。 许愿:好。 话题到这结束。 许南乔揉了揉眼,难道就是专程来提醒她明天台风别出门。 思绪恍惚片刻。 她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高中好几次放学都被大雨浇个透心凉。 知道她这个习惯的人很少。 屏幕又切到主页。 ip的确显示苏城。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 打字问:你是看到天气预报特意提醒我吗? 下一秒。 许愿:算是。 算是? 那是算还是不算? 许南乔觉得莫名。 犹豫的几秒里,视线无意扫过屏幕上方,忽而发现外卖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配送界面。 她一愣。 忙给外卖员打去电话,那头传来一口流利的外地话。 她没听懂。 但大致意思是:下大暴雨了,你的外卖我不送了。 嗯? 那她怎么办? 头一次遇这种事,许南乔给客服打去电话。 商讨一番后。 钱款原路返回,下单的菜和肉是拿不回来了。 许南乔呆滞几秒,刚搬家还没来得及买菜,冰箱只剩下几盒泡面,以及搬家那天买的水。 她无语又绝望。 恰在此时,手机叮了声—— 许愿:囤吃的了吗? 许南乔撇了撇嘴。 她正一腔苦水无处发泄,打字吐槽:被外卖员拿走了。 许愿:家里还有吃的吗? 初雪:几盒泡面。 打完这几个字,许南乔认命地扔下手机,一头扎进抱枕里。 她不想连吃两天泡面。 又别无他法,只得认命。 等从绝望的情绪中缓过来,许南乔拿起手机看。 那头没回复。 好吧。 只是网友而已,他能提醒就已经很难得了。 许南乔躺在沙发上,目光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平静到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她在想明早吃红烧牛肉味的还是老坛酸菜味的。 唔。 还是红烧的吧。 她调适情绪的能力很强。 只需要五分钟,情绪就能平静到寡淡。 许是经历较多,时常情绪决堤,慢慢阈值变高。 主要是她觉得没必要。 人活着本来就累,没必要为小事生气,更何况不顺意的事十有八九,件件都计较,太累。 理好情绪,许南乔坐直身体,扯过抱枕,随手找了个电视。 下一秒。 门忽而被敲响。 这个点了谁还会来? 难道是外卖员良心发现? 移步门前。 她踮起脚,透过猫眼,是个身着睡衣,手里拎着两大兜食品袋的女人。 脑海中搜索了这个人。 并无印象。 许南乔还是打开门,莞尔:“你好,你是?” 女人很热情,举了举食品袋:“小姑娘,我是你楼上的邻居。听说你刚搬来,家里估计没吃的,明天又刮台风,我给你送点。” 许南乔愣了下。 女人的好意让她应接不暇,她抿唇:“我家里还有几盒泡面。” 女人摆摆手,惊讶:“泡面咋能吃呢。” 说着一股脑把两大袋子塞进许南乔手里,“你也不用谢我,是你楼上的邻居送的。” 楼上? 许南乔:“六楼?” “对。”女人说,“人还挺好,你来之前就经常跟我们分东西,今也是凑巧碰上了。” 话说到这份上,许南乔也不好再推辞,从冰箱拿了罐草莓酱递给女人。 她自己做的,少糖。 女人笑着接过。 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许南乔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到冰箱前。 菜和肉居多,吃两天绰绰有余。 视线扫过余下的一罐草莓酱。 思索再三,许南乔还是决定给楼上的好心邻居送过去。 外面下了大暴雨。 雨声淅淅沥沥,树枝被风斜斜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映出几道交叠的黑影。 许南乔缩了缩脖子。 步行到六楼,抬眼就看见门口安装的监控。 这人安全意识还挺强。 她轻叩两下门。 没人开。 约莫十秒后,一阵小狗的叫声传来,声音略显稚嫩,估计是小奶狗。 “汪汪”两声过后又不叫了。 猜测是主人来了,许南乔又叩了两下门:“你好?” 没人说话。 以为对方是女生,她把草莓酱放置门口,“这是我做的草莓酱,少糖。谢谢你送的菜,我先走了?” 停顿三秒。 门内还是没人出声。 许南乔抬脚到楼梯间,行至一半,听到一道开门声。 侧头看,伴随着房间内稚嫩的小狗叫声,越来越宽的门缝中,她看到了清瘦白皙手臂,和一截黑色半袖。 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唔。 好像是个男生。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呢? 14-20 第14章 雨下了整整两天, 世界都被淅沥沥的雨声所覆盖。 许南乔喜欢雨天。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树枝互相拍打, 树叶被风吹得发出哗啦哗啦声,世界在此刻安静下来。 她很喜欢安静。 小时候家里鸡毛蒜皮争吵不断,没人会体谅她在学习,依旧我行我素。 安静对她而言来之不易。 在家这几天她靠邻居送来的菜和肉勉强撑过去。 她一连几天画画到凌晨,洗完澡更是懒得吹头直接去阳台收衣服,恰逢几道冷风肆虐而来, 又感冒了。 上班这天刚起床就察觉头重脚轻,一量体温三十七度,还好只是低烧。 她就着水吞了片药, 照常去上班。 人民医院。 科室内刘医生前两天结婚,碰上大暴雨, 婚期延迟两天, 这会正在发喜糖。 许南乔转过份子钱:“新婚快乐。” 刘医生面带笑容:“许医生你气色不大好是感冒了吗?” “有点。”她说。 刘医生说这几天自己也不大舒服, 话题又扯到了婚姻上。 许是婚姻幸福,又或是结婚后也爱催人成家,她念叨:“许医生你年纪也不小了, 对象也不谈一个多可惜。” “……” 许南乔哑然, 她没懂可惜的点在哪里, 很给面子地笑笑:“我不急。” 刘医生完全没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热情地扯着她的胳膊振振有词:“女人啊还是不能结婚太晚, 好男人都被挑走了,再不结婚到三十在婚恋市场不占优势的。” 许南乔内心漠然反驳“才怪”。 她讨厌催婚, 更讨厌“好男人都被挑走”形式的催婚。 就,奇怪。 不过她不会面露无语。 在外跟人打交道讲究一笑而过,不用事事争个是非。 没必要。 许南乔笑:“不急。” 虽笑, 却不含几分笑意。 见她不高兴,刘医生耸耸肩,便也没再多说。 离查房时间还有十分钟。 许南乔处理昨晚的微信消息,顺带逛了圈朋友圈,又添加微信状态——在生病。 她偶尔添加。 算是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 上午有台手术,下午出门诊,回到家是晚上七点。 许南乔去楼下超市买了些菜,拎着两大袋子走过绿化带旁边时,忽而听到几声小狗的叫声。 她脚步一顿,蹲下身,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恰好看见了一条浑身湿漉漉的小金毛。 身上满是水泥,后背蹭上两片枯叶,脸因为蹭到泥水毛都打结在一起,略显潦草。 目光倏然在半空交汇。 小金毛登时小跑到她脚边,咬住她的裤腿,眼睛可怜巴巴的,似乎在求收养。 许南乔迟疑几秒,她没养过动物,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怕养不好,加上大型犬每天要遛,她没时间。 这几秒里,小狗又咬住她的鞋带用力扯,似乎不想让她走,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头时不时蹭她脚踝。 许南乔心头一软。 已到九月中旬,往后的天只会越来越冷,这么小的狗在外面肯定活不下去。 她凑近,小心翼翼将它抱起带回家。 因对养宠物没经验,回家后许南乔先在网上查询,在商超下单狗粮和狗窝,后又买了不少宠物玩具。 小狗名字还没想好,她工作忙,还在考虑是养它还是找个好心领养人。 忙完,许南乔躺在沙发上画画。 小狗懒懒地躺在她怀里,舒服地睡着了,偶尔嗅嗅鼻头,像是做了美梦。 五分钟后,门铃叮声响了。 许南乔放下画笔,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还是前几天的女人。 打开门,女人笑着递过一盒感冒灵:“小姑娘给你盒感冒灵。” “啊?”许南乔难免诧异。 “我今早出门咳嗽了两声,楼上那位邻居听见了送我两盒感冒灵,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许南乔病好了大半,并未接过,只是问:“那个邻居是男生吗?” “对。”女人说,“挺好的一小伙子,不过戴个口罩帽子,不知长什么样。” 她若有所思点头,思考的这几秒里,女人热情地把感冒灵塞进她手里,“我听你鼻音也重,感冒了吧?” “嗯。” “喝包这个,好的很快的。”女人盛情难却,许南乔也没再拒绝。 等人走后,把感冒灵放在茶几上,她从冰箱拿出刚买的草莓,准备做罐草莓酱。 一筐红颜草莓,洗干净去蒂,切成小丁,放进锅里,加入白砂糖,中间挤入柠檬汁,小火搅拌,三分钟后,倒入玻璃罐,放进冰箱静止二十分钟。 趁这个时间,把衣服晾在阳台,随后套了件外套,步行至六楼。 轻叩两下门。 门缓缓被打开个小缝,约莫几厘米,压根看不清里面的人。 许南乔:“谢谢你的感冒药,这是我做的草莓酱。” 对门没说话。 正纳闷着,门内忽而递出来一张纸和笔,写着:谢谢。 字体劲瘦,笔锋锋利。 很飞逸的字体,又格外好看。 沉默一霎。 好朴素的对话方式,这种方式还挺留在学生时代上课传纸条。 在安静的几秒里。 许南乔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是语障人士,又或是独居的未成年。 好像都不大贴切。 纳闷几秒后,她提笔写字:没事,谢谢你的草莓酱和菜。 递回去。 约莫三四秒后,门内:你刚来这住? 许南乔:嗯,你这么知道的? 又递回去。 门内:你早上搬家很吵,把我吵醒了。 盯着这几个字,许南乔顿时有些无措。 他是在兴师问罪吗? 还是说简单的表达知道她刚来,希望她在以后的生活保持安静。 隔着一扇门,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听不到对方的语气。 只有几个生硬的字。 他好像的确不大高兴。 许南乔抿了下唇。 有些抱歉地写道:真不好意思,我以后会小声点。 门内:嗯。 大约来回递纸三四次。 许南乔盯着六行的聊天内容,她舔了下嘴唇,心想偷感好重。 这样的交流着实太过奇怪。 难道不能出来说话或不露面只说话也可以。 非要用纸沟通吗? 许南乔转了下笔,在纸上疑惑写下:难道我们不能当面说话吗?或者你不出门说话。 纸被递回去。 所耗时间比以往都长,许南乔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好跳出应若真的消息。 还没来得及回复。 纸又被递出来: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 许南乔:“……” 她实打实沉默了好几秒,先是错愕,又是沉默,后剩无语。 他有危险? 还是他作为男生对人很危险? 这话有歧义。 许南乔写字问:你是有危险,还是你有危险。 她算得上明知故问。 只不过由于这话的信息量实在人让人诧异,实在是忍不住发问。 三秒后。 纸被递回来:怕我有危险。 楼上的邻居太过莫名其妙,以至于许南乔到家还在想这件事。 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 这句话可以被解读为:她是那个危险源。 她不禁反思。 她长得真的很像会死缠烂打的变态吗? 答案是否定的。 许南乔从小被夸着长大,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说她漂亮,哪怕厌恶她的人也不会从相貌攻击。 许南乔正无语着,脑中忽而蹦出灵感,她迅速抱起iPad,以“我的邻居”为题着手画画。 内容是近期发生的事。 时长约一小时。 七张画稿,她逐一配文,即展现了他作为邻居的贴心,也突出了他在安全意识上过于谨慎。 尤其那句“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是点睛之笔。 快一个月未发布作品,许南乔忐忑发布。 折去卧室洗澡,明早还要上班,她轻微感冒,今晚想早点睡。 半小时后。 许南乔躺在床上刷手机,刚发的帖子流量直线式暴涨,短短半小时,评论快近千条。 她错愕两秒。 点开帖子查看热评。 —姐妹,这是偶像剧吗?该不会是暗恋你的人可以住在你楼上吧? —能写小说了,就叫《外冷内热的帅哥住我楼上后》 —难道就我好奇长什么样? —我赞同一楼,这人绝对认识博主,并且还暗恋了很久,期待爱情后续。 —我要磕CP了!! 评论众说纷纭。 许南乔翻看几秒,一时觉得离谱到不可思议,这届网友脑洞好大。 荒谬到电视剧才会出现的桥段。 况且她搬家少有人知。 身边只有应若真和邓暖月知晓,且楼上男生显然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 现实不是童话。 她并不信有人能暗恋她多年,还特意搬到她楼上,只为多见几面。 太过离谱。 — 应若真甜品店在周日开业。 市区新开发的地块,周围年轻人喜欢的设施较多,酒吧、网红奶茶店和新建的商场。人流量很大。 许南乔连轴转了一周,终于在周日腾出时间,准备下午去捧场。 入了秋,天气逐渐转凉,风吹的树叶簌簌响,路边下水道口积满泛黄的枫叶,风里总有吹不散的愁绪。 打开门,门口挂的风铃叮铃铃响,清脆又好听。 应若真正无聊刷手机,抬头:“乔乔,你来啦!” 这店是她和朋友合资开的,她毕业做起了全职女儿,对投资开店一窍不通,朋友开店她便跟着投资点。 把礼物递给她,许南乔环视四周,笑笑:“装修的很漂亮。” 店面整体为白色,简洁的ins风,每桌都摆放着鲜花,一楼墙角放着白色秋千,绳子上缠绕着鲜花,很适合拍照打卡。 应若真笑眯眯地:“我费了老久的功夫呢。” 装修着实耗费了不少功夫。基本上每天都要人监工,不过她偶尔来,对店面也不甚上心。今是合资的朋友有事,拜托她看店。 两人去了三层的小阁楼,这块不对外开放,露台也放置秋千,到处可见盆栽,桌上摆放着鲜花。窗户半敞着,秋风混着花香,不显寂寥。 应若真上了盘甜品。 许南乔冲她笑了笑,随后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不等她夸赞,阁楼的门被推开,传来一阵开门声。 顺着声音望去—— 是周曜言。 他似乎没想到她在,有片刻迟疑,又很快恢复如常。 不到半秒。 眼底轻微情绪的变化更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也没想到他会来。 她登时有些不自在,试图主动说些什么,可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了。 只慢慢地放下勺子。 应若真喜笑颜开,拉着他坐下:“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他淡然。 应若真显然不吃他这套,义正言辞道:“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 “我和乔乔各二十分钟,加起来不就四十分钟?”她面不改色。 “哦。” 这声“哦”不冷不淡,又似笑非笑,配上那双冷傲又欠揍的眼睛,一时掺杂了很多难以辨认的意味。 但绝无抱歉。 应若真没再计较。 这块实在堵车,她摆摆手,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样子:“算了算了。” 好些天没见周曜言,许南乔并无主动搭话的意思,沉默着挖了勺蛋糕,尽量降低存在感。 眼看话头到了自己,许南乔立刻起身,找了个切凤梨的借口离开了。 等人走后。 应若真冲他挤眉弄眼,一脸迫不及待要吃瓜的表情:“怎么样?” “什么?” “你不是搬去温馨花园住了?没发生点什么?” “没。” 应若真幸灾乐祸,一脸“我就说吧,事实不可能如你意”的表情,“要不我给你出两招?” “找狗。” 这话来得太莫名,应若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他在骂人,怼:“你有病啊?” “十二被偷了。” 十二是周曜言刚养的金毛,不到两个月,品相很好,温顺又听话。 前不久苏彻闲得发慌提议帮他遛狗,人转个身的功夫,狗被偷了。 “在哪丢的?” “超市。” “找到偷狗贼了吗?” 沉默一霎。 他要笑不笑道:“找到了。” 应若真猛一拍桌子:“靠!到时候叫上我,陪你一起抓偷狗贼!” 话刚落,许南乔就端着一盘凤梨进来,“稍微泡了会盐水。” 顺带把叉子分别递给两人。 直到这时,应若真后知后觉周曜言不爱吃凤梨。 他觉得扎嘴,小时候被她骗着吃了好几块没泡过盐水的凤梨后满嘴是血,疼了好几天。 那之后他就很讨厌凤梨。 应若真担忧地看向许南乔。 她即不想辜负她的心意,又怕周曜言拒绝会让场面十分尴尬。 一时有些为难。 许南乔笑了笑,脖颈的小绒毛照得发亮,像一群小精灵。 把叉子朝前递的同时说道:“在楼下水果店买的,很甜,汁水也很多。” 应若真无措地咬着叉子。 左看看,右瞧瞧,眼轱辘一转,预料着他即将拒绝时,她吞吞吐吐正要开口。 却忽而见他接过叉子:“谢了。” 话落,叉了一块凤梨送进嘴里。 应若真:“?” 她没看错吧? 错愕的同时,心中难免怀疑难道他之前说不吃凤梨都是骗人的? 可这说法显然不成立。 他是真的,非常,特别讨厌吃扎口的水果。 许南乔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凤梨没泡多久盐水,她迟疑问:“我没泡太久盐水,扎嘴吗?” 周曜言不答。 应若真当即叉了块凤梨送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凤梨在咬她,扎得很。喝了口水缓冲,正要开口时。 他忽而说:“不。”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神色也寡淡到过分。 他失去味觉了,还是发烧了? 也不怪应若真怀疑,扎嘴程度她都难以忍受,更别提他了。 许南乔笑笑,她爱吃凤梨,高中郊游经常带。 不过有次忘记泡盐水,凤梨太过扎嘴都不肯吃。扔了太浪费,最后是被她和周曜言消灭的。 那时候她知道—— 他爱吃凤梨。 半小时后,应若真朋友来了。 刚好到了饭点,应若真提议去附近商场吃顿饭,顺便看近期高评分青春疼痛文学电影。 许南乔点头。 周曜言不作声,算默认。 吃的麻辣火锅,电影是近期的豆瓣高分电影。 高考后因分数差距过大,女主主动跟男生提出分手,后在大学遇见更好的人。 疼痛在出现在三角恋。 最后全死了。 两小时后。 字幕亮起,电影结束。 许南乔对这类电影不来电,看得昏昏欲睡,不过还是看了大概,好配合爱讨论剧情的应若真。 应若真:“没看懂为什么分手。” 许南乔语气很淡:“差距太大。” 差距不仅存在于表面,也根植于内心。 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潜移默化地在心底扎根生长,直到破土而出那天,差距带来的自卑感让人无所遁形。 “不就是高考成绩差几分吗。” 许南乔苦涩笑笑:“只拍出来一部分吧。” 应若真还是不理解,目光看向周曜言:“你说呢?” 他少见开口,却把矛头扔给许南乔:“成绩也是分手的理由?” 似问非问。 他语气太过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更听不出他是疑问还是对答案不满意所产生的质问。 许南乔愣住。 没料到他会回答,更没想到他会直白发问。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成绩从不是分手的理由。 差距才是…… 这句话在心里反复默念多遍,嘴里的蹦出的前一秒又硬生生卡住。 气氛在这尬住,两人都不说话。 许南乔面露为难,周曜言面上依旧是不冷不淡的样子,周身气压却格外低。 不过他们视线错开,未察觉到对方情绪。 应若真察觉到气氛的怪异。 一边吐槽自己找的话题不好,一边说别的:“我们别聊这个了,快晚上十点了,回家吧?” 又不作声。 不过三人步伐一致朝停车场走。 气氛安静到诡异。 应若真纳了闷。 周曜言高考全市第二,许南乔听她偶然提起是高考状元。 因为差距分开。 怎么都跟这俩人扯不上关系。 — 返程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情歌,声音舒缓悠扬,曲调很轻,车内充斥着暧昧旖旎的气氛。 许南乔心不在焉地看了会手机,她情绪算不上有多好,脑海中反复回想起他先前说的那句话。 莫名有些烦躁。 索性撂了手机,头靠在窗户上,视线漫无目的看向窗外。 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如何开口。 讲清是在撕伤疤。 陈年旧伤虽已结痂,可撕开的那一刻,氧气冲灌进去,细菌快速滋生,依旧痛彻心扉。 十分钟前应若真已经走了。 车内依旧很安静。 许南乔正忍着眩晕感回邓暖月消息:在车里回去跟你说。 大黄丫头:谁? 许南乔迟疑几秒后,实话实说:周曜言。 大黄丫头:???? 没看懂这几个问号的意思,许南乔回:????? 似乎想在数量上打倒她。 大黄丫头:你们这缘分……真是奇了怪了,该不会是刻意偶遇吧? 许南乔眉心一跳,她半开玩笑:怎么不说我楼上是他? 上次用纸条和邻居聊天后,许南乔回家就跟邓暖月吐槽,说第一次见这么老土的聊天方式。 邓暖月:万一呢? 眼见越说越离谱,许南乔忙打住。 如果楼上的邻居是周曜言,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戳破的场面,他绝对是冷淡瞧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嘴欠的来上句:“追到家门口了?” 聊天和脑补的时间里,车不知不觉到了温馨家园楼下。 惯性作用下,许南乔身体往前一冲,倏地缓过神来,视线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眼,“今天谢谢你了。” 他不作声。 许南乔抿了下唇:“你家离这远吗?” “?”他似觉得这问题莫名,几不可查蹙了下眉。 许南乔忙解释:“我是说你路上小心。”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挺近的。” 许南乔顺口问:“在哪?”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眉眼仍旧冷淡:“想知道我住哪?” 真没有! 你要是肯说也不是不行。 “是”这个答案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再三犹豫后,许南乔干巴巴说:“没有。” “但愿如此。” 是肯定如此!! 许南乔终归没再接他的话,道声谢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坐了一小时车,许南乔头有些晕,她一边朝营业的711便利店走,一边在微信上回复邓暖月的消息。 另一边。 车内的歌还在继续唱,周曜言抱臂,沉默靠在椅背,眼睫微垂,看向车内蓝牙。 五分钟后。 歌还在循环播放。 过了几秒,车内忽而响起一道女生,“我靠,你俩干脆直接在一起吧!” “你跟周曜言啊!” “我说话声音很大好不好,再发一条?” “我说,你跟周曜言这么有缘,干脆直接在一起吧!” 她声音几乎是呐喊出来的。 周曜言无声撩了下唇。 “real一点啦姐妹。男人嘛……就得多钓一会,稍晚点叫你钓他的一百零八式。” “怎么可能?难不成你连上别人的蓝牙了?” 话落,语音戛然而止。 蓝牙断了。 周曜言打开微信,点击许南乔:“一百零八式?”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咱们这章正式入v了哦!!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踊跃评论~ 这几天会下红包雨~感谢大家 明天零点更新哦~ 第15章 许南乔刚付完款, 屏幕跳出条新消息,看清内容后, 她大脑瞬间宕机,顿时呆愣在原地。 视线不自觉扫了车停靠的方位。 一时哑然。 夜晚寂静又安宁,大脑空白的瞬间,她听见风声、树叶碰撞声、聒噪的知了叫声,以及脑补出遥远又近在眼前的轻笑声。 片刻后,她缓过神。 整个人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窘迫所占据, 刚抬起的脚步在车尾灯闪烁的瞬间,又陡然停滞。 心跳不止乱了一个节拍。 天太热,她心思全放在买哪种口味的饮料上, 忘了断蓝牙,也并未听到那几条语音。 起先是因为声音小, 后又认为是恶作剧, 再后来音量直接拉到顶格。 全程约半分钟。 直至“怎么钓”三字跳出来。 才发现没断蓝牙。 许南乔在风中凌乱了好几秒。 脑海中推算哪种解释最为合理, 比如其实是周要脸,又或者是邓暖月的玩笑,再不然说就是想钓他。 都被她一一否决。 车仍未启动。 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回复。 许南乔抿了下唇, 曲着手指, 在屏幕上飞速打下:这是个意外。 下一秒。 Z:意外? 太多荒谬又真实的事用意外找补。 尤以男女感情。 意外两字用在这。 倒更显得欲盖弥彰。 盯着“意外”两字, 许南乔倒吸口凉气,她眉心微跳, 强忍下弹两个问号过去的冲动:真的是意外。 只不过这意外解释起来太过苍白。 许南乔也懂,可她总不能直截了当承认:是的!邓暖月一直让我钓你! Z:哦。 这个“哦”包含了太多意思。可能是知道了, 也可能对她答案不大满意的敷衍,最可能是“这说法你信吗”的无语。 许南乔无从分辨,不过“哦”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话题结束。 她酝酿着离开的措辞, 最后来了句: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Z:等等。 迈出的脚停在半空,又收回。 在第二条消息弹出前,许南乔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大半的水。思绪平复后,打开手机。 许南乔:怎么了吗? 在她陷入疑惑时,不远处车门忽而被打开,男人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 全程不过三秒。 快到丝毫未给她反应的时间。人到了面前,许南乔还愣着。 她反射弧很长,人出现的那一刻,“怎么钓”又重新在脑海中蹦出,一时陷入无端的窘迫。 难道是特意来质问的? 在沉默几秒后,许南乔拨开扑在脸上的头发,抬眼看他,舔了下嘴唇,强撑冷静道:“怎么了吗?” 他似看出她的慌乱,也不做声,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南乔目光向四处闪躲,她最怕面对沉默,沉默无从察觉对方的情绪,她胡乱扯了个话题:“你喝水吗?” 青皮桔味的水溶C。 她递过去,“或者喝别的口味?” 周曜言不冷不淡接过:“谢了。”不过他目光并未移开,似有话要说。 许南乔歪了下头,示意他说。 他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似笑非笑道:“耳钉。” 她下意识摸了下左耳。空无一物,又抬眼看他,心头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落在你车上了吗?” “你说呢。” 许南乔在车上觉得闷,调整了下衣领,未发觉在这过程中耳钉掉了,她抱歉道:“我去拿,不好意思了。” 下一瞬。 他伸手,雪花状的耳钉躺在掌心,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许南乔愣住。 迟疑几秒后,越过清冷的月光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抬手拿过耳钉,飞快说了句谢谢。 他冷淡地勾了下唇。 细碎的月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柔和的夜风撩拨过他眼帘,他眼底有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许南乔微微慌了神。 就在她失神的下一秒。 他无动于衷道:“这是第一式?” — 十分钟后到家。 刚打开门,小金毛脚步稳健扑通扑通朝她扑过来,许南乔被撞了个踉跄,她蹲下身揉揉它的头。 四个月的小狗,力气很大。 这几天她忙着帮小狗找主人,它体型健壮,毛发锃亮,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品相好,不太可能没主人。 不过几天过去仍了无音讯。 问过超市前台、物业,且在小红书发布丢狗启示,还是未找到狗主人。 给小狗乘了碗狗粮,许南乔冲了个热水澡,洗澡中途发现下水道堵了,在微信反应给物业,说是明天来修。 忙完趴在床上,许南乔边啃苹果,边漫无目的扒拉着电容笔。 笔尖和屏幕撞击发出哒哒声,像安静夜晚的伴奏曲。 十月的北荷天气转凉,已经不需要开空调,许南乔扯过被子,又刷了半小时手机,可思绪仍未平复。 她心绪还乱着,脑海中又倏然那句“这是第一式”,尴尬无措层层漫上来。 她纳了闷,怎么每次都忘记断蓝牙,还偏偏都被他听到了。 夜晚的懊恼总是格外沉重,这件事还没想清楚,思绪又飘到了别处,以至于邓暖月打了三个电话才拉回她的思绪。 “怎么不接电话?” 许南乔兴师问罪,又带着点无奈:“下次别发语音了。” “嘻嘻,就不。” 她无奈揉眉:“周曜言听见了。” “什么?” “钓他的一百零八式。”许是真的无语,她咬字很重。 “不嘻嘻。” 邓暖月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且秉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听到那头忙碌的嘟嘟声,许南乔咬牙:真是宇宙好闺蜜。 通话结束后,她意兴阑珊画了会画,可兴致不高,灵感匮乏,约莫一小时后,歪头睡着了。 清晨七点多。 物业和维修师傅准时敲门。 许南乔简单说了漏水情况,维修师傅很快投入工作。 物业讲着一口流利的京北话,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两句,余光瞥见地上的小金毛,夸赞道:“这小狗真可爱。” 许南乔笑着嗯了声。 她对陌生人带了防备,一贯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物业倒是个话痨,也不在乎她的冷淡:“咱们小区前不久也丢了只金毛。” 许南乔忽而抬眼:“确认是金毛?” 物业笑着说:“那当然,不过没你家狗好看。之前见过特别闹腾,又爱拆家,品相也不好,你家这只是赛级金毛吧?” “我捡的。” 许南乔没什么情绪的说。 她没什么亲妈滤镜,觉得她家小金毛颜色浅了点,倒也没物业说的那么夸张。 “运气还是不错。”物业见她一脸不信的样子,眼神诚恳到发亮,“听说那只还乱拉乱尿,还咬人呢。” 许南乔迟疑点头,目光挪向在沙发上趴着的小狗,眼睛圆碌碌的,吐着舌头,可爱又乖巧。 起先她还怀疑是否是同一条,这下看来大概不是。 二十分钟后,水管修好,物业和维修师傅离开。 许南乔还得上班,起了个大早她着实有点困,去卫生间捧了把水洗脸,吃过早饭匆忙朝医院走。 楼道。 电梯停在六楼,正向下行驶。 “叮”的一声—— 门开了。 许南乔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声音倏然抬眼,可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她喊“停一下”试图让电梯里的人大发慈悲。 然而,他不为所动。 电梯门被缓缓关上的瞬间,许南乔才有间隙好好打量他。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裤,九头身,比例优越。戴着帽子和口罩,头小脸小,看不清长相,却能看出是个帅哥。 全程不过一秒。 等反应过来,许南乔确认他不是没来得及,而是故意的。 什么人啊。 许南乔无奈等下一趟电梯,在这间隙,想起电梯刚停在六楼。 六楼的住户只有阿姨和未曾见过面的“帅哥”。 迟疑半晌后。 几乎可以确认绝对是他—— 那个认为自己独居很危险又不爱露面,只通过写纸条说话的“帅哥”。 许南乔理清思绪,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她长得很像会疯狂追求别人的样子? 以至于他避之不及。 — 中午休息时间,许南乔托着腮想小狗名字。 奈何她是个起名废。 想了很多个都不太满意,转发到闺蜜群,又都在出馊主意。 许南乔没辙,退出闺蜜群。 业主群在页面最上方,她设置的免打扰,最新的一条消息是: 小张:重金寻狗…… 鬼使神差,她点开业主群。 寻狗启示是刚发的。 张物业:重金寻狗,金毛,四个月,浅色毛,名字叫十二。若有线索,重金感谢。 配图张小狗照片。 点击照片,指尖拖拽放大,又切换到相册,查看捡到金毛的照片,几乎是一模一样。 许南乔眉心一跳。 该不会是同一只吧? 怀着忐忑的情绪加上张物业微信,虽和小狗相处时间不长,但也产生了感情。 这会倒是有点舍不得。 张物业同意好友申请是在许南乔下班后,她洗完澡直接去拆快递,抱着iPad躺在床上才看见那条消息。 张物业: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聊天吧。 您好。 许南乔拾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删删打打:小区是丢了条金毛吗?我前几天捡到一只,方便推下狗主人联系方式吗? 寻狗启事上的电话打不通。 微信也搜不到。 张物业:好的。 向您推荐了个联系人。 点开名片,觉得头像和昵称都较为熟悉。 许南乔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直接点击“添加联系人”,备注:你好,请问是丢狗了吗? 那头一直没同意,许南乔也没时间等,放下手机画画去了。 另一边。 苏彻最近为找狗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打印了近几百张寻狗启示到处张贴,却仍旧无果。 遛狗那天他牵着狗绳,刚好手机弹出来白月光的消息,他如痴如醉回复。 一不留神狗就丢了。 在四处找了近一小时,周曜言也找了好几天,查四处监控,仍无果。 今晚照旧来了几个骚扰电话,胡扯了一通,压根就没捡到狗。 苏彻气鼓鼓挂断电话。 靠!这群人想钱想疯了吧? 他给周曜言拨了个电话:“你知道这几天多少人给我打骚扰电话吗?” “多少?” “几十个!” “哦。” “哦什么哦!最离谱的是什么,有个五十岁的大叔问我小哥哥,你搞不搞对象!”苏彻发出呕吐声。 对面没回。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别处,苏彻眼睛冒粉色泡泡:“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今天是我和白月光见面的日子,前几天她突然加我微信,说想见我一面。她这么多年一直没谈对象,是不是为了等我?” 对门静止一瞬。 过了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觉得可能吗?” 这句话的威力犹如火星撞地球,苏彻脑袋嗡一下就炸了,“我有白月光微信,我们一起吃饭,每天煲电话粥,甚至一直有联系,你呢?” “哦。” 直白不加掩饰的淡漠。 苏彻被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人啊,压根看不得别人好,难道是他跟白月光马上在一起他嫉妒了? 在心里一番默默吐槽后。 苏彻正打开微信准备回复白月光的消息,突然见通讯录跳出个红点,点开,发现是个微信用户。 他愣了会。 这人没备注,他也不认识。 可出于最近丢了狗,苏彻还是同意了她的微信申请。 下一瞬。 对面弹出条消息:你好请问这是你丢的狗吗?[图片] 苏彻点开图片,双指放大,确认就是走丢的那条金毛:是我的狗! 他迫不及待回复,等待对方下一句,可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三秒,还是没新消息弹出。 趁这个间隙,点开朋友圈。 指尖在屏幕上向下滑动,突然定格在一张自拍照。 我靠! 这人他吗是许南乔。 苏彻退出聊天框,确认狗安全后,他压根没任何心思找狗,几乎是立刻点开和周曜言的聊天框:在? 那头不说话。 Che:干嘛呢? 苏彻磨了磨后牙根,对他这爱搭不理的态度恼火极了。 对面过了十分钟慢悠悠回。 Z:? 苏彻眉飞色舞,指尖得意在屏幕上飞速输入:许南乔,刚刚,主动,加我微信了0.o.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啧。 怎么不回了? 难道是不平衡感作祟? 他们当初前后脚被拉黑, 到头来许南乔却主动加他微信。 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对面过了五分钟还没回。 苏彻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哼,让你平时那么冷酷拽。 虽看好兄弟吃瘪很爽, 可苏彻共情能力很强,忙打字安慰:你也别难过,她主动加我微信而已,我们也只聊了几句话 这话显得他和许南乔很熟。 全然忘了是为小狗的事才主动加他。 苏彻蹬鼻子上脸有一套:别不高兴了 对门还是不回。 苏彻对空气弹琴颇为乏味,没几秒,又去找许南乔询问小狗的事。 他想尽早接回小狗。 许南乔并无意见。 时间定在明晚九点。 苏彻心满意足, 觉得这几天骚扰电话没白接,正洋洋自得时,看到她发来的家庭地址。 等等。 他嗅出一丝不对劲, 温馨花园,11栋…… 这不是跟周曜言一栋楼? 苏彻愣在原地, 长达数十分钟的错愕后, 他反应过来—— 这俩人竟然住同一个小区的同一栋楼! “轰”的一声, 苏彻的思绪还处在震惊的余波当中。 他立刻切换聊天界面。 Che:你这家搬对了!许南乔跟你住同一栋楼! Che:这缘分,完全是老天爷注定! Che:没关系兄弟,虽然你支付宝被拉黑了。但我明天帮你求情, 说不定许南乔就回心转意了呢。 对门还是不回。 咦。 人呢? 以为他因这件事难过, 苏彻舍生取义:你也别难过, 其实我加上白月光微信都是千方百计求来的,我装作一个网友实际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每次都是我主动找话题, 我们同病相怜……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Z:我知道。 这怎么还玩诈尸呢? 苏彻愈发觉得他是故意的,聊天不出来, 他揭自己老底就莫名其妙蹦出来。 真是奇怪…… Z:一栋楼。 苏彻有点懵。 Che:所以你早上穿成那样是为了躲她? Z:引用“支付宝”我有她支付宝。 苏彻疑惑,又觉得他是死要面子。 下一秒。 Z:一个月前。 苏彻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都揭了自己老底安慰他,结果对面轻飘飘来了句你才是joker。 事到如今, 苏彻也只能疯狂找补。 Che:上面骗你的,白月光主动加我,还哭着说一直爱我。 那头不回了。 Che:看见了吗?我上面说的是假话,OK?假的,假的,假的! Che:前面只是我的激将法哼。 Che:呵呵,你不会信了吧?傻子都不信的说辞。 Che:假的OK!兄弟?! 一连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苏彻再生气也没了辙,用最狠态度的说着最软的话:别告诉别人,算我求你。 — 许南乔今天睡得很晚。 她有点舍不得小狗。 扪心自问,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很多时候从容到坦然,很小就接受每个人都会离开自己的事实。 只是早晚而已。 所以她很独立。 在一段关系里很少依靠别人,遇见什么难事都不遗余力努力,从不轻言放弃。 现实中她也做得很好。 工作、学业、生活更方面,她都做到了自己满意。 养小狗跳在她计划之外。 许南乔也为这反常的情绪感到诧异,短短几天,她竟然和小狗产生了这么浓厚的感情。 “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很轻地点点小狗脑袋,喃喃道。 这话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小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脸蹭了蹭她的臂弯。 许南乔心头一软。 这话充其量只能起到个安慰作用,她跟狗主人素未谋面,估计以后再见很难。 敛起那丝落寞,许南乔扯过被子,睡意层层漫上来,很快睡着了。 隔天。 许南乔步行去上班,照常查房,出诊,做手术。 一天很快过去。 十月末的北荷风里渐渐带了凉意,总有几片树叶不听话地落在肩头,她轻轻扫去,去超市买了些菜。 比往常的量要多。 她对门邻居是年余七十的老奶奶,子女都在外地工作,一年难回来几次,不过好在老人身体硬朗,生活能自理。 上次加物业群偶尔得知,许南乔便想着做点什么。 可她能力有限。 能做的就是替老人买菜,偶尔帮扔垃圾,逢年过年送点东西顺带聊聊天,好让老人不那么无聊。 送过菜,她回家冲了个澡。 距离定好的九点还有一小时,许南乔不慌不忙做饭,吃过饭后抱着小狗在沙发上看电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针走到12的那一刻,许南乔起身带着小狗和剩余的狗粮下楼。 主人还没来,她边抱着小狗,边打字问什么时候来。 对面说马上。 许南乔耐下心等待。 她穿了件浅卡其色风衣,白色内搭,深蓝色牛仔裤,踩着拖鞋。她个头高,刚好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她揉了揉小狗的头,念叨起来。 无非是它回主人家要听话,要记得想她,还有她也很喜欢它。 “嗨。” 不只是哪头传来的声音,许南乔抬眼环视四周,几秒后,定格在不远处的两道人影。 被风迷了眼,许南乔只好低下头揉了揉眼。 等人凑近,才得以看清来人是谁。 盯着面前两人,许南乔一愣。 怎么是他们? 苏彻很自来熟地喊她名字。 周曜言则是在一旁并不作声,他掐灭烟,神色慵懒放松,眉梢带着浅淡的笑意,略显玩世不恭。 视线相对的瞬间,他眼底似乎带着秋风的寒凉和萧瑟。 许南乔打了个寒颤。 她迟疑几秒。 脑海中浮现出多个念头,难道说周曜言也住在温馨花园? 片刻,稍压思绪。 风刮的树叶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视线移向苏彻,她的声音被风裹扯:“你是Che?” 苏彻:“那当然。” 他眉飞色舞,有种“小爷坐不更名行不改姓”的豪爽气。 “哦。”冷风灌进喉咙,许南乔声音有些闷重,“狗主人是?” 苏彻稍扬嘴角,指了指身侧的周曜言:“他。” 视线移至他身上。 因为错愕,思绪迟钝到忘了把小狗递给他,她明知故问:“你也住这。” 她说的肯定句。 许是过于惊讶,又或是惊讶中的人只能本能重复。 他微抬眉梢,颔首。 这也太巧了…… 许南乔干巴巴问:“你住哪栋?” 周曜言似笑非笑挑了下眉,并不作答。 许南乔明早还要上班,想早点回家休息,把怀里的小狗往前递,“诺,我还没起名。” 他不冷不淡:“你起?” 他眼底没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你要想起,你就起。 许南乔坦诚得过分:“我只会起旺财。” “哦。”他眼神冷淡下来,视线扫过她手上的狗粮。 许南乔跟着看了眼,抬手朝前递了递,“这是它平常爱吃的,有狗粮,肉干,罐头。” 他接过:“多少钱?” 许南乔压根没算过,她很少计算花销,一时答不上来:“没多少钱。” 可他坚持。 许南乔了解他的性格,说一不二,随后掏出手机认真核算起来,计算机蹦出三个数字,她眉心打结:“要不还是算了?” 他冷淡勾了勾唇,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多少?” 见他实在不愿欠钱,许南乔只好作罢,慢腾腾吐出三个数:“522。” 跟520相关的数字总格外惹人留意,周曜言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格,“522。” 似重复,又似确认。 他眼神太过直白,像看穿了她故意抬高价格。 许南乔抿了下唇,“523也行。” “到底多少?” 他显然不信她刚说的几个数。 许南乔只好作罢,一脸视死如归的架势:“五百二十。” 收款是在许南乔回家以后,略颤抖打开手机,微信消息最上栏—— Z:转账520。 许南乔闭了闭眼,指尖触及屏幕的前一秒,又过电般的收回手。 晚点再收。 挪着步子朝客厅走,视线无意到扫过沙发的几袋冻干。 她愣了愣。 这是昨晚刚到的快递。 在沙发上喂了小狗几粒,下班回来收拾时给忽略了。 许南乔犹豫是否要送下去。 挣扎不过三秒,她留着冻干也没用,还不如送给小狗。 时间不到两分钟,猜测人还没走远,许南乔套上外套,朝外走。 停在电梯前,她低头刷手机。 不过有了上次被拒电梯之外的经验,每逢电梯到五楼时,她总会腾开手,目光锁死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慢打开,里面的人愈发清晰。 许南乔朝里迈了一步,与其同时抬眼,再看见两人一狗时,她脚步在半空停滞,“你们这是在?” 苏彻被吓得没了魂,一脸跟见了鬼,捂着胸口支支吾吾片刻,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周曜言不作声。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面上表情淡淡,丝毫没解释意思。 许南乔拎着狗粮,多此一举地捋下头发,也顺带理清思绪:“你们这是在?” 苏彻尴尬地哈哈两声:“散步,散步。” 这个说辞显然糊弄不住她,许南乔也没多说,视线转向身侧气定神闲的人,“你们是在?” 他撩了下唇:“找你。” 他神色自然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这么直白的承认了。 饶是淡定自若的许南乔也愣了一瞬:“找我?” “嗯。” 许南乔勉强信了他的话:“找我有事吗?” “问它。”视线挪向小狗。 许南乔一脸疑惑,内心愈发觉得这两人有古怪,她直白发问:“到底怎么了?” 苏彻适时搭腔:“你一走它就叫,见到你就不叫了。” 视线挪向小狗,它眼睛亮亮的,带着水汪汪的湿意,仿佛在说真的很舍不得她。 许南乔心头软了软。 她揉了揉小狗的头,把剩下的冻干递给苏彻,转而朝周曜言说,“今天就这样?” 话落,苏彻笑得合不拢嘴,叠声应:“好啊,好啊乔乔。” 末了,两人折返楼下。 晚上十点的风愈发刺骨,阵阵吹来似在哭泣,配上今晚悲切的月光,更显得人间凄凉。 苏彻缩了缩脖子:“乔乔不会怀疑吧?” 周曜言:“喊她大名。” 苏彻摸不着头脑:“so?” “你跟她很熟?” 他眼底情绪淡下来。 “so?”苏彻无所谓耸肩,很欠揍来了句,“你跟她很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搬家这事许南乔没跟家里人说, 平时联系较少,特意为此打个电话倒没必要。 可陈岚不知从哪知道她搬家了, 一大早打来了电话,“阿雪,你怎么搬家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 许南乔语气很淡:“最近太忙了。”她刚起床,打开免提,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 陈岚:“怎么突然搬去温馨花园了?” “之前房子太吵。” 许南乔刷牙,嘴里满是泡沫, 说话声音也含糊起来。 陈岚:“怎么才起?” 看了眼时间,才七点。许南乔:“温馨花园离医院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不急。” 电话那头又唠起家常。 趁这个空隙,许南乔走到客厅, 对着穿衣镜束了个低马尾, “还不知道呢, 再说。” 陈岚这两年催婚也催得紧,和大多数家长一样,说结婚晚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许南乔无言以对。 她打心里就讨厌相亲这事, 目前也没成家的想法。 她胡乱搪塞两句, 又聊起别的。 陈岚语气变得不自然起来:“阿雪, 你哥他想借你点钱。” 许南乔眉头微蹙,难以置信看了眼手机, 屏幕倒映她的脸,面色很沉, 嘴角紧绷,眉心打结。 这是她不愿意和陈岚通话的原因,话题的最后永远会聊到—— 哥哥。 可哥哥让她恶心。 许南乔不说话。 陈岚读懂她的沉默, 可还是坚持:“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再说你哥哥肯定会还你钱的。” 许南乔无声扯了扯嘴角。 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深吸口气,勉强保持理智:“当年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你是一点都不在乎吗?” 陈岚:“他是你哥哥。” 言外之意很明显: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许南乔只觉可笑,她冷淡吐出三个字:“我恨他。” 陈岚沉默了,她清楚这事对她的打击,也懂这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更懂她的无奈和被打断的傲骨。 可她还是说:“阿雪,做人要看开点。” “我恨他。” 许南乔几近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难过是有,更多是不解。 为什么总要对受到伤害的人宣扬“人要大度”,以及“你别这么记仇”的观点。 这是二次伤害。 许南乔沉默闭了闭眼。 脑海中闪过高考结束的片段,尤其是高考出分当天。 如果这事没发生。 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 因早上发生的事,许南乔上午心情一直不大好。 草草结束午饭。 她趴在桌上刷了会手机,身边同事搭话偶尔迎合两句,心情仍旧有些沉闷。 过了半小时。 往常吃过饭晕碳的许南乔半点也不晕,逛了会朋友圈,忽而想起小狗还未起名字。 叫“狗”怪难听的。 许南乔揉了揉眼,试图用起名这件事分散注意力。 点开小红书,在搜索栏输入“小狗叫什么名字”好听,数百条帖子跳入眼帘,她挑得眼花缭乱。 在备忘录整理较为好听的名字。 截图,发送给微信用户“Z”,配文:你看哪个好听?总不能一直叫小狗或者喂,不大好听。 趁他回消息的间隙,许南乔又逛了会微信。 她今天的微信状态是:很烦。 背景图是小灰灰托着腮鼓着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过了三秒。 Z:都可以。 难得好说话。 本以为他会吐槽这几个名。 许南乔选的名都是中规中矩,不夸张,也不老土。 当然“旺财”也在。 不过她并不觉得周曜言会选择旺财。 她曲起手打字:选哪个?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似乎也在纠结。 过了三秒。 Z:十二。 许南乔微微一愣,截图里并未有十二这个名。此外,十二在某种程度上跟她有关。 高二那年她常考班级十一。 一连一个学期下来,她成了切切实实的前十守门员。 纹丝不动。 也因此,周曜言偶尔喊她许十一。他不带任何嘲讽的意味,漫不经心问:“许十一,你什么时候能把十扔了。” 许南乔撇着嘴:“把十扔了不就超过你了?” 他笑:“我等着这天。” 所以听到十二,她下意识就想到许十一这个外号。 十一和十二紧挨着。 离双方只差个一。 许南乔盯着屏幕出神,直至手机屏幕逐渐变暗,眼底察觉到光线变化,她恍然回神。 她对起名十二并无多大意见。 这是他的狗,她的目的也只是起个名而已:好。 话题到这结束。 许南乔退出聊天界面,摁灭手机,趴桌上休息半小时后开始忙下午的工作。 她下午有台手术,三点开始,约莫两小时,下手术是五点。 途径三楼缴费处,恰好碰到迎面走来的柏雾,他主动打招呼:“许医生。” 许南乔笑笑:“你去哪?” “主任说有点事找我,你刚下手术?” “嗯。” “晚上有时间吗?” 还有些工作,不过处理起来很快。 许南乔:“有事吗?” 柏雾温柔笑笑:“请你吃饭。” 他不止一次发出过邀约,可自从今天七月份开始,频繁被拒。尽管如此,他依旧未曾放弃。 “不了。”许南乔心平气和拒绝。她今天情绪不高,想早点回家休息,“今天有点累。” 柏雾动了动嘴唇:“我……” 他欲言又止,显然还想争取吃饭的机会。 和他共事多年,许南乔也懂:“不了,但今天真的很累。明天还要上班,身体顶不住。” 这份拒绝在柏雾这重如千吨。 他并不知她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她真累还是假累。 能确认的是她又拒绝了他。 许南乔抬脚要走,柏雾又说:“你是真的累吗?” 她不说话,目光再次移至他身上,略作思考,她弯了弯唇:“我很累。” 累和烦往往是一起出现的,平常工作忙的内科医生不会察觉不到这点。 许南乔察觉他眼底的落寞,她未做任何补救,语气平而直:“我先走了。” 走回科室的路上,许南乔觉得闷。 换季是流感高峰期,医院人多,儿科更是人满为患,空气不大流通,室内也逐渐闷热起来。 走廊处的周曜言也觉得闷。 换季气温骤降,这几天气温直逼零度,他忙工作到深夜,经常加班,低烧了好几天。 苏彻劝他到医院看看,前几天都以小病为由拒绝。 今倒是肯来。 苏彻压根没察觉到他在烦,只是左瞧瞧,右看看,眼睛咕噜一转重回他身上,“该不会能遇见许南乔吧?” “……” “我听说她很多同事都喜欢她呢。” “……” “你怎么不说话?” 苏彻摸不着头脑,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你很吵。” 周曜言斜眼瞧他,眼底满是不耐烦,语气比先前都淡。 切,又吵起来了。 苏彻觉得他好心当作驴肝肺,干脆不再理他,自顾自低头玩会手机。他有些渴,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周曜言不作声。 苏彻拾起手机就走。 途径饮水间,忽而听到屋内一道清脆的女声:“许医生跟你最近是吵架了吗?” 人民医院,又姓许。 苏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茶水间内的对话。 下一秒。 屋里的人说,“她最近心情不好而已。” “我以为你们吵架了呢,毕竟许医生脾气那么好。” “她人确实很好。” “柏医生,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你们长相般配,关键是性格合拍,站一起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温柔柔的。” 配个屁,苏彻内心漠然反驳,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还没在一起。” “啊?许医生不喜欢你吗?”这句说得略微扎心。 “乔乔年龄小,对感情一直是漠然的态度,不过我愿意等等她。她……一直就是这种性格。” 苏彻彻底不淡定了,这人脑子没问题吧?自己有病,怎么给别人治病? 茶水间的话题很快结束。 苏彻抬起脚刚要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他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才发现是许南乔。 他缓好呼吸:“hello。” 许南乔:“你怎么在这,生病了吗?” 苏彻夸大其词:“周曜言生病了,连续吃药好几天还是低烧不退,担心他安全带来了医院。” 持续低烧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许南乔语速飞快:“他在哪?” 苏彻说了位置,正打算一并说茶水间发生的事,可短短几秒,就见她淹没在人群中。 怎么走这么快? 他纳闷。 五分钟后到了他说的位置,许南乔一眼就看到了周曜言。 他靠在椅背,阖着眼,神色略显倦怠,许是周围有些吵,他眉头不易察觉微拧,眉眼稍显倦意。 小心走上前,坐于他身侧。 许南乔怕打扰到他,便没出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正起身要走时,他忽而睁开了眼。 目光措不及防在半空撞上。 她愣了下。 几乎是本能地重新坐下。 周曜言:“你忙吗?” 他嗓音又闷又哑,颗粒感很重。 许南乔:“现在还很不舒服吗?” “还好,下班了?” “刚下班。” 周曜言淡淡看她,不作声。 许南乔解释:“下班遇上遇见苏彻,他跟我说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嗯。” 沉默一霎。 许南乔关心道:“你低烧几天了?” “忘了。” 他拧眉思考了一瞬,好像真的忘了。 许南乔哦了声:“是着凉吗?” “应该是。”他说,“最近工作比较忙。” 许南乔点头。 苏彻还没回来,她想着陪他待一会,职业反射是否有其他症状。 他一一回应。 许南乔哦了声,估计是小感冒,她便没再多说,低下头来看手机。 接下来几秒里,余光能察觉到旁边人正在看她。 被人长时间盯着,大多人都会产生怀疑。 许南乔也不例外。 她脸上有东西?还是说衣服上有油污?又或没拉裤子拉链。 都不大可能。 许南乔抬眼:“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哦。” 那到底想干嘛,一直看她。 许南乔正想问他为何一直看她。 可下一瞬。 同穿白大褂的柏雾径直朝这边走,“许医生,主任找你呢。” 许南乔抬眼:“好。” 她情绪并无多大波澜。 正起身要走,视线无意扫过在座的两人,三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总觉气氛格外焦灼。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那我先走了?你有事跟我发微信就行。” 他不作声,周身气压比先前要沉,从他微垂的眼底能读出些不大高兴的情绪。 旁边的柏雾再次催促。 想来是有急事,许南乔重复刚才的话,又说:“我稍晚点再来找你。”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像一阵风消失在人群中。 柏雾紧随其后。 他闭上眼。 过了几秒后打开手机,首页跳出几条视频,“分开多年的人是不可能复合的。” “她喜欢别人。” “她根本就不爱你。” 作者有话说: 周:默默划走,装作没看见…… 感谢大家喜欢~ 抽奖要开啦,希望大家都能中奖嘿嘿!! 明天发布的也改出来了,特别纯情的一段呜呜,八点不见不散~ 第18章 主任询问近期工作, 顺带通知明晚聚餐,十五分钟后结束。 走在走廊。 许南乔朝窗外看了一眼, 天还亮着,疲惫加心累,她只想早点回家。 不过他一连低烧几天。 她实在放心不下。 等候区。 周曜言还坐在原处,身边的苏彻眉飞色舞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几不可查微蹙了蹙眉,似有点烦。 许南乔径直朝他走:“医生怎么说?” 她下意识扫了眼病历单。 距离太远,看不清。 周曜言掀眼, 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还未出声,苏彻率先开口:“乔乔, 你来了!”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嗓音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陡然抬高, 比看到白月光都兴奋。却也反常。 许南乔疑惑看了眼周曜言, 一脸“他怎么了”的表情。 他扯唇, 表情是“他有病。”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对方过于热情着实让她招架不住,她歪了下头, 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 她犹豫道:“你……怎么了吗?” 这什么表情?苏彻愣了愣,他表情很奇怪吗, 他疑惑:“怎么了乔乔?” 许南乔无声笑笑。 不大熟悉的人喊“乔乔”,她一般都能接受。不过在当下, 他太过热情,一口一个亲切的“乔乔。” 像是故意的。 “我来看他。” 说话的同时,她的视线随之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苏彻一脸“我懂, 你们聊”的表情,兴高采烈接了个电话,踩着大步像风一样离开。 许南乔:“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嗯。” 他鼻音很重,把病历单递过去。 许南乔简单扫了一眼,轻微感冒。 不过先前听苏彻一通添油加醋,她以为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你这几天没好好吃药。” 说的是肯定句。 周曜言有个很不好的习惯:生病不爱吃药。他味觉灵敏,讨厌味道重的东西,药物尤甚。 不过只是轻微感冒,因这两天加班到深夜,才拖着不见好。 压根到不了就医的程度。 许南乔没往这方面想,叮嘱:“你这几天记得吃药。” 他嗯了声。 见此,许南乔没再多说,她今天情绪不高,想早点回家,“那我先走了?” “等等。” 疑惑回头,“怎么了吗?” “陪我吃个饭。” “啊?” “你不乐意?” 那倒没,只是这顿饭有点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欠他的两顿饭,她点头同意:“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两字放在别人那是敷衍,可能会面对提议被否决。 可周曜言不会。 他说随便就是随便,不论她接下来提议吃什么,他都不会有意见。 也正因此,许南乔才放下心来挑选今晚吃什么。 他生病不适合吃油腻的。 翻来倒去还是挑了个离家近的牛肉米粉店,大众评分4.9。 周曜言微颔首,不冷不淡挑了下眉:“在哪?” “小区附近。” “哦。” 以为他不大满意,许南乔解释:“你生病了,早点吃过饭回家休息,这个米粉我之前尝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跟谁?” 怎么问到这了?许南乔本意是这家店她尝过,很好吃不会踩雷。 有些莫名,她扯扯唇:“同事。” “刚才那个?” 知道他问的是柏雾,许南乔很轻地眨了下眼,目光在他脸上定格,试图发觉情绪变化。 可他过分冷淡,眼底漆黑平静,找不到任何情绪作祟的证明,像随口一问。 许南乔不爱说谎话:“有他,不过——” “还有其他人”这几个字还没蹦出来,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听到他说,“换一家。” 怎么要换一家? 许南乔纳闷,记得他对米粉喜爱程度不低,“怎么了吗?” 因太过疑惑,她清透的眼底亮晶晶的,显出一种无辜感,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周曜言不咸不淡,“难吃。” 还没吃就说难吃。不过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许南乔依他,“那换一家。” 附近面馆较多,不过口味较重,不大适合生病人吃。 继续向下翻。 视线定格在一家4.8分的新店,酸汤米粉店。 许南乔眼睛一亮:“吃这家吧,酸汤米粉店!” “吃过?” “没,这是家新店。”她话里带了点遗憾,似后悔没早点发现这家美食。 这次周曜言并无任何意见。 车被开走了。 不过医院距米粉店很近,两人最终决定步行到店。 许南乔心情不好的时候很愿意出来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不过很少有人作陪。 一整天闷闷不乐她也只能回家独自消化情绪。 所以今天周曜言来医院对她而言,也算是倒霉一天里值得让人开心的事。 走到医院门口,新鲜干爽的空气灌入肺里,混杂着秋日树木的气息,许南乔整个人乍然鲜活起来。 她稍稍放缓脚步,悄无声息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下一秒,不知什么东西砸在手背,风一吹,凉嗖嗖的。 伸出掌心,在空中静置半秒,无数雨滴淅淅沥沥砸在掌心—— 下雨了。 许南乔看了眼周曜言:“你带伞了吗?” “没。”他表情依旧冷淡,丝毫没被这场雨破坏心情,神色倦怠看向地面的水洼,似在赏雨。 许南乔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忘了带伞。雨越下越下,短短一会,就从绵绵细雨转成倾盆大雨。 寒风阵阵刺骨。 饶是喜欢雨天,她也觉得这雨来得不是时候。 余光扫了眼身边的人。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还生着病,也不知冷不冷。 许南乔张了张唇:“你冷吗?冷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医院里面待会。” “不用。” 哦。 那就在这等会吧。 许南乔不爱劝别人,他不冷大概就是真的不冷,“那等雨停了再去吃饭吧。” 她刚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二十分钟内雨就停了。 周曜言颔首:“嗯。” 雨水砸落在大地,空气中弥散着泥土的气息,混着独属于秋日的寂寥,风里渐渐有了冬的气息。 许南乔离周曜言两步远,大概是雨天安静的缘故,两人都未主动搭话。 许南乔漫无目的盯着地面,思绪放空,因寒凉绷紧的脊背在这一刻渐渐舒展开来。 雨滴你赶我赶争先抢后地砸在地面的小水洼,瞬间溅起一片涟漪,一朵朵小花接连绽放,悦耳夺目。 不知愣了多久,直至下一阵寒风吹来,裤摆蹭着脚踝,凉嗖嗖的又有些痒。 她猛地回神。 下意识回头,倏然发现周曜言正站在他一步远的位置,手里多了把伞。 过了三秒,许南乔:“你买的伞?” “嗯。” 许南乔一愣,没记得他离开:“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发呆时候。” 好吧…… 她发呆的时候的确很专注。 许南乔搓了搓胳膊,她穿了件薄外套,下身牛仔裤,多少有些冷,“那我们走吧?” 她下意识拿过伞。 周曜言拿伞的手稍靠后撤,看她,神情不冷不淡:“我拿。” 因说话,视线在半空蓦然相撞。 他晦涩不明的眼底带着雨水的潮凉,轻轻对上,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许南乔收回视线,因为这一眼的慌乱,她下意识抬脚就朝雨里走,全然忘了她和周曜言的距离有些远,伞面压根遮盖不住她。 内心一顿懊悔。 可意料之中的雨滴并未砸落在头顶,她抬头一看,黑色的伞面稳稳置于她头顶。 而周曜言,和她的距离也在片刻中陡然拉近,不到半秒,一切更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愣了下。 视线在半空再次相撞。 他好似看透了她的疑惑,冷淡地勾了下唇角,一脸“怎么还不走”。 许南乔触电般躲开视线,距离虽拉近,可同站于伞下还是略微勉强,总有人会淋到雨。 她犹豫着抬起小腿,又在半空停滞,最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朝他的方向偷偷挪了一小步。 凑近的瞬间,衣摆轻微摩擦。 清冽好闻的薄荷香再次抵鼻而来,她产生微微的恍惚感。 米粉店步行五分钟就到,店面很小,装修风格为红色,喜气洋洋光瞧着就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正值饭点,人比许南乔想象得要多,两人找了靠门口的空地。 因请客吃饭,许南乔扫码点单,询问他吃什么,他没挑来了句都行。 给自己点了份酸汤米粉,他是牛肉清汤米粉。一份加香菜葱,一份则不加。 饭上齐的间隙,许南乔看了会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外面下着雨不方便接,来电人又是同事,她干脆在屋内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问明晚聚餐的事,家里小孩生病了要人照顾,想来探她口风。 “不是多紧要的事,科室随便吃个饭而已。”她安慰。 那头放下心来,聊了两句说小孩哭了,要去哄。 许南乔挂断电话,抬眼的瞬间发现周曜言正在看她,她下意识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那看她干嘛? 许南乔觉得奇怪,倒也没说什么。算时间米粉快煮好了,她捞起手腕的发圈,束了个低马尾。 她没有刘海,束起头发的瞬间,舒展精致的五官展露开来,面部线条流畅,五官精致小巧,到哪都很瞩目。 她抽了纸擦了擦桌面,也递给对门周曜言一张纸,他接过,“明天去哪?” 许南乔一愣:“和同事聚餐。” “哦。” “但是人不多,我们科室几个医生加起来没几个。”她下意识补充了句。 “他也是?” 许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略微思考后想起他今天只见了柏雾,她点头:“他也去。” 周曜言不作声。 不过多时,服务员端上两碗米粉。 红汤的放香菜和葱,清汤那碗则没有。 服务员打量两人几眼,略作思忖后,带香菜和葱的那碗放在周曜言身前,清汤那碗给了许南乔。 全程不过两三秒。 许南乔反应过来时,碗已分别放置两人身前,服务员早已离开。她犹豫几秒,“我们换换。” 他看她:“?” 许南乔眨了下眼,觉得莫名。 难道他又吃葱和香菜了? 她抿了下唇,还是没能问出口:“清汤是你的,生病得吃清淡的。” 他没什么情绪哦了声。 许南乔把碗交换,加了几勺麻油和辣椒,低头安静吃米粉。 味道果然不错。 半小时后吃过饭。 米粉店和小区在一条街上,步行五分钟就到。 雨变小了,可风更加刺骨。 半个月亮挂在天边,向人间洒着悲凉的光。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刷刷作响,黑色的枝条缠绕在一起,像是妖怪的触手。 猛一看,吓得吸口凉气。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 小区后门的路很黑,只有几个路灯,电路接触不良,散发着幽暗的光。 许南乔不时踩到水洼,鞋面被雨水洇湿,大大小小的泥点溅到裤脚和鞋子上。 她难以忍受。 可作为近视眼,看不清哪有水洼,她又不得不忍着。 走了几步后。 周曜言忽而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起手机。 眼也没抬。 余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借着屏幕散发的亮光,许南乔得以看清路上的每处水洼,又轻车熟路避开。 她一愣。 侧头看他,他模样倦怠又慵懒,玩世不恭极了。 一切都好似是她的错觉。 因下雨地面湿滑,两人的步伐要比往常慢上不少。 许南乔认真低头看路。 手机忽而叮了两声,从口袋摸出手机,微信刚进来两条消息。 柏雾发来的。 许南乔扫了一眼,看了个大概,是为今天的事道歉。 她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下一瞬。 身侧的人忽而问了句:“谁?” 许南乔纳闷,他今天问题好多,她胡乱说:“垃圾短信。” 到家是十五分钟后。 外面忽而起了阵风,冷风夹着雨扑面而来,许南乔穿的单薄,总觉潮湿的夜风在骨头缝里穿梭。 她立刻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敷着补水面膜,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折去冰箱前洗了一盘草莓,窝在沙发上画画。 过了半小时。 手机进来条消息,她扫了眼,还是柏雾发来的。她没理,在一小时后画完才拾起手机回复他的消息。 三条消息字数有些多。 大概是为今天冒昧的行为感到抱歉,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 难道是她拒绝的不够明确吗? 许南乔陷入疑惑,又直白发问:你的意思是? 对面似专程等她消息。 柏雾:今天是我失态,很抱歉,以后约你吃饭肯定以你的情绪为主。 许南乔眉心打结:没有以后。 柏雾:我今天不是有意的。 她曲手打字: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其他场合,我们保持距离。我们有且只有同事这一个身份。 说完,她摁灭手机。 许南乔不大喜欢异性纠缠。 她对爱情从不将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先前她也拒绝过柏雾多次。 可他跟看不见似的,依旧我行我素,做着超出异性辩解的行为。科室内大部分人以为他们是情侣。 为此,她解释过多次。 本事同事,不想把关心闹僵。 可他这次做的太过分,超过了许南乔能忍受的边界,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干脆直接把话说开。 拿起电容笔不到半秒。 微信又进来条新消息。 许南乔揉了揉眉心,莫名烦躁,强忍着不耐打开手机,发现是邓暖月。 大黄丫头:我的爷,我的姥,我的秋裤大棉袄! 大黄丫头:急!! 大黄丫头:哪怕是死了,下一秒也得诈尸!! 许南乔眉心一跳。 少见邓暖月这么激动,想着是发生了要紧的事,忙打字回:怎么吗? 对面直接甩过来一条帖子。 大黄丫头:你火了! 是小红书的帖子,转发上万。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许南乔猜测内容很炸裂,她不大想点开,先问大致内容:什么? 大黄丫头:你猜。(色眯眯jpg,) 许南乔无奈叹了口气。 秉持着对方是最好姐妹的心态,犹豫着点开了此条帖子。 文案是:下雨天,屋檐,你我,倾斜的伞。 她心头咯噔一下。 视线上移,当照片清晰映入眼帘时,莫名心惊肉跳。 许南乔无措咬着手指。 把这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因为频率太快,她觉得眼花缭乱,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虚幻。 硬生生过了三秒,许南乔压了压思绪,视线再度在这张照片定格。 相机质感的照片,很符合雨天的氛围。 氧气稀薄,沉闷厚重。 图片里她站在稍靠前的位置,左脚迈进雨里,表情有些惊慌失措。 因没化妆,一眼瞧去很素淡,身上学生气很重。 不,准确来说是书卷气。 身后是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小头小脸,身形颀长,许是滤镜的缘故,瞧着带了倨傲的冷感。 目光在她身上定格。 此时他正举着一把伞,手肘稍稍前倾,伞不偏不倚罩在她头顶上方,而雨水不折不扣打在他身上。 许南乔愣了愣。 盯着这张照片迟疑几秒,才向下滑看博主的自述—— 这张照片是他偶然所拍,下雨刚从医院出来,凑巧看见这一幕。 他心里纳闷。 一个看起来那么冷的男生,目光却在身前的女生定格,好似怕雨淋到她,只顾着把伞朝前递。 全然忘记了自己在淋雨。 这一幕对他而言很触动。 他很庆幸能把这一幕定格。 许南乔还处在震惊中,这篇帖子在四小时前发布,点赞和浏览猛增,涨幅惊人。 朝下翻,热评说—— 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作者有话说: 下雨天,你我,倾斜的伞。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觉得好好磕,当时写完就忍不住要落泪,呜呜希望大家可以喜欢嘿嘿~ 第19章 因晚上要聚餐的缘故, 许南乔中午多吃了点。聚餐定在七点半,同事李丽还在处理最后的工作。 许南乔在科室等她。 她正刷手机。 却鬼使神差点开小红书, 在“我的喜欢”翻出昨天的帖子,长按保存至相册。 点赞量破十万,评论过万。 热评还是“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扫过剩余几条热评。 —好浪漫。 —还得是高颜值人群。 —下雨天,屋檐,赏雨,你我, 一把因你才会倾斜的伞。 她愣了愣。 轻微的异样感如雨丝划过心脏。 周曜言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好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 夏季的北荷雨水格外多,经常突发大暴雨。 许南乔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经常不带伞, 时常冒雨回家,被淋成落汤鸡。 直至和周曜言成为同桌。 一次大暴雨, 他把仅有的伞递给她, 自己则戴上帽子淋雨回家。 那时他们才认识三天。 他是个很好的人。打伞、送伞都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与其他无关。 退出帖子,在首页逛了一圈。 屏幕上方忽而弹出条新消息。 Z:【图片】这个药是一天两片? 放大图片,查看药物。 许南乔打字回:是, 你今天吃药了吗。 Z:吃了一片。 刚准备回复, 身边的李丽忽而站起身, 说工作完了去车库。许南乔应了声好,边走边打字:那你现在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下一瞬。 Z:难受。 许南乔抿了下唇, 打字:要不你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Z:哦。 许南乔捉摸不透“哦”的意思,在电梯里强忍着眩晕感打字:你先吃片药, 再来医院,持续低烧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Z:一个小时前吃过。 按这个时间算,正是药效发力, 可他仍不见好。 许南乔有些担忧:头很晕吗? 下一秒。 Z:你在哪? 头晕不晕和她在哪有关吗?不懂他的脑回路,可她还是说实话:和同事去聚餐。 Z:引用“你很晕吗”有点晕。 周曜言很少抱病喊痛。 见此,许南乔停下脚步,顿了顿,略做思忖后朝身旁同事说:“今晚聚餐我先不去了,有点事。” “什么事啊?” 李丽纳闷,这次聚餐主任提前定好的。她临时不去,不大说得过去。 许南乔给了个理由:“就说我——家里着火了,得马上回去处理。” “啊?” 许南乔没再解释,在手机上叫了个车,拔腿就走。 李丽愣在原地。 少顷,她稍稍反应过来。 房子着火,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 打车五分钟到温馨花园。 一路她都和周曜言保持联系。 询问这几天他是否有其他不适,及饮食习惯和作息。 小区门口。 许南乔发消息说在门口等他,带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他没反驳。 许南乔松了口气。 他一直有生病不爱去医院的习惯,怕他病情加重,她难免有些急。 站在树下,她低头看手机,不一会,不远处脚步声明显,她掀眼:“我们去医院。”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他眼底淡青,眉眼间可见倦色。 许南乔下意识抬手抵在他额头,右手置于自己额头,感受到体温,她犯嘀咕:“温度差不多,你很难受吗?” 他眸色微暗:“嗯。” 许南乔收回手,见他神色比先前要淡,她催促:“我们走吧。” 出租车还没走,返程的车速要比来时更快,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两人并肩朝大厅走。 十一月末的天,风中渐渐有了凉意,落叶争先恐后落在她肩头,风一吹,打了个旋,掉落在地面。 目光扫过下雨天站在的屋檐。 她神色微微恍惚,那张照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当务之急是陪他看病。 所以只扫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挂号,等待叫号。 许南乔在他左侧,见他嘴唇有些干,她起身:“我去买两瓶水。” “我去。” 说着,他慢条斯理起身。 许南乔叹了口气:“你生病我去吧。” 她转身就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每层楼都有自助卖饭机。 一来一回也就五分钟。 许南乔把水递给他,询问近两天情况:“除了发烧还有哪不舒服吗?” “聚餐重要吗?” 无厘头的发问,许南乔觉得莫名。 重要也撬了。 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但怎么他一整天都在答非所问? 略作思考后,估计他是太难受了。 许南乔见过这种情况。很多病人爱跟她扯家常,身体不舒服难受,就想聊天分散注意力。 她摇头:“不重要,很普通的聚餐。” “他也去?”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歪了下头,似在询问:你说的是谁。 目光在半空对上。 不到半秒,许南乔反应过来。 去聚餐的人里他只认识柏雾,她面不改色:“对。” “你们认识?” 他眉眼的情绪淡下来,像随口一问。 许南乔:“初中认识的。” 她和柏雾初中就认识,不过他高中出省读书,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他来南庆读研后联系密切了些。 周曜言意味不明“哦”了声。 许南乔没察觉他情绪反常。 她思绪全放在他病上,见他问完,她重复:“除了发烧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 许南乔放下心来。 估计没大事,只是不按时吃药造成病情反复。 前面有两位病人,预计等二十分钟。 周曜言靠在椅背,懒懒地闭上眼,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盖住眼,却仍显倦色。 许南乔盯他愣了会,不过几秒,又挪开视线。 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她走到远处去接。电话那头有些嘈乱,语无伦次讲了很久,她才听清楚。 奶奶突然脑梗,急需手术。 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许南乔挂了电话,忙朝二楼手术室赶。 一大群人堆在病房门口,正焦灼讨论治疗方案。 几人抬眼,见许南乔来,快步上前,说了具体情况。 脑梗手术,手术费十万,大概率留下后遗症。 几个大人僵持不下。 觉得手术费太高,后续留下后遗症不划算。更因为囊中羞涩,拿不出钱。 许南乔气得胸腔起伏:“够了!” 争吵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时间几双眼睛纷纷投在她身上,有质疑,有打量,更多是轻蔑。难不成她肯掏钱? 许南乔脑袋被吵得嗡嗡疼,她揉了揉眉心,强压下怒气:“这钱我出。” 话落,她缴费,签下手术告知书。 等奶奶被送进手术人,沉浸在错愕的几人才反应过来。 几人交换眼神。 似乎在为这十万块和后续治疗费用担忧。 叔叔探了探脖子:“这钱……” 他欲言又止,面露为难。 什么都没说,可她懂。 许南乔:“不用你们还。” 在场人都松了口气。 “那后续治疗费用呢?”堂姐说,“万一成了植物人,谁有时间天天伺候,请护工又要花钱。” “对啊。” “不如不治。” 许南乔抬眼,语气冷冰:“不如不治?” 堂姐愣了愣。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脾性这么大了,她干笑两声:“我随便说说。” 许南乔没再理她。 她脑袋像被锤子砸了般生疼,闭了闭眼,思绪还乱着。束好的头发因为跑得太快略微有些松散。 她闭着眼,祈祷手术成功。 一小时后,手术结束。 医生走出手术室,说手术很成功,病人要在ICU观察一晚。 许南乔松了口气,长达一小时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在此时落地。她起身,因情绪波动太大,脚步有些虚浮。 走到洗手间。 许南乔接了两捧水洗脸,镜中的人眼角泛红,嘴唇泛白。她有气无力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抬脚朝外走。 因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脚下的路,额头措不及防撞入陌生的胸膛,她下意识道歉,“抱歉,我……” 抬眼,却发现是周曜言。 许南乔眼眶莫名有些酸,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稍稍得到放松。可喉间也跟着泛起一股涩意,半个字都吐不出。 她低下头,目光盯着鞋尖,用力吸了吸鼻子。 因匆忙,把人扔在原地。 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对……” 哭过的嗓子总是格外哑,“对”这个字跟没声似的。 她又舔了下嘴唇,张口又要说抱歉时,他递过来一瓶水:“手术情况怎么样?”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她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润润喉咙,复述医生的话。 “ICU需要你守吗?” 许南乔:“今晚我叔叔守。” 手术的一小时里,几人商讨后续谁照顾老人。 几人都称白天有工作要忙,晚上要照顾家里小孩,没时间。 因这事,推三阻四一小时。 聒噪尖锐的争吵声听得许南乔头疼欲裂。 她提出白天请护工,晚上她照顾。叔叔见她神色憔悴,主动提议照顾一晚。 许南乔魂不守舍朝病房走,身后脚步声明显。回头看他在身后,她歪了下头:“你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普通发热。” 许南乔收回视线,闷闷哦了声。 她漫无目的走着,思绪再次游离。 ICU围了一圈为钱争吵的亲戚,互相诉说自己不容易,希望对方能体谅自己。 说白了,不想掏钱。 许南乔不太想回去。 可现下她也不知道去哪好。 漫无目的到走廊尽头,即将拐弯时。 身后的人忽而唤她:“吃饭吗?” 许南乔脚步一顿,回头。 她没什么胃口,只想出去吹风。正要拒绝时,想起他还生着病,“走吧。” 今晚她不用在ICU,但未来几天都需她照顾。 去医院附近吃个饭,正好回家收拾行李。 今晚风很大,狂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扑在脸上,干燥的空气裹着沙子灌进肺里,她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情绪在此刻稍稍缓过来。 心情大起大落,许南乔声音很闷:“你怎么知道我在二楼。” “走时候见了。” 许南乔眉心打结:“那你去看医生了吗?” 她怀疑他没看医生。 他吊儿郎当轻笑,略带点调侃的意味:“我有那么傻?” 因这句,许南乔笑出声。 也对,谁会那么傻。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 风过树梢,落地刮地,汽车滚过地面,时间在此刻被迫放缓。 些许莫名的情绪偷偷生根发芽。 回想在ICU的那一幕。 许南乔只觉狼狈。 凌乱的发丝,市侩的亲戚,和不绝于耳的争吵。 她眼睛微微一热,深吸几口气后,硬是把眼泪憋回去。 依旧是那家酸汤米粉店。 周曜言扫码点单,问过她,点了两份酸汤米粉。 近晚上十点,店里人不多。 两碗米粉很快端上来,冒着腾腾热气,香菜和葱花混在秘制酸汤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许南乔挑了根米粉放进嘴里,绷直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你这次记得吃药。” “好。” 许南乔情绪不高,这顿饭默契无言。 也因此,这顿饭十五分钟结束。 店面离小区很近,两人步行回家。 许南乔心不在焉走在小路上,她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什么,是否觉得她狼狈。 可有些话,终究问不出口。 神游间,口袋手机振动。 进来通电话。 一串陌生号码。 IP在北荷。 因奶奶住院,怕有意外情况,许南乔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那头陡然传来男人的怒骂,:许南乔你有病?” 劈头盖脸一通骂,许南乔怔住。 少顷,反应过来是哥哥许轶。 那头嗓音很高。 她不确定周曜言是否听见。 在这一瞬。 她只觉浑身血液倒流,羞耻感遍布全身,指尖因用力掐紧手机而泛白,她掀眼。 在他开口的前一秒—— 她喉咙哽咽,眼眶泛红:“周曜言……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奶奶在ICU住了一天。 脱离危险期后, 转入普通病房。 因有工作,许南乔白天请护工, 晚上守在病床前照顾。 隔壁病床老人频繁起夜。 她睡眠质量差,每次被吵醒,后半夜都难以入眠。 不到三天。 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今照常下班就赶到病房。 晚上七点,她还没吃饭,拿着小刀削苹果,后切成一块块的小丁, 放进盘里递过去。 “都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 “说什么呢,医生都说您身体恢复得好,马上就能出院了。” 奶奶叉了块苹果, 瞥见她黑眼圈,心疼得紧:“你明天就回去。” 许南乔撇嘴, 半开玩笑:“这才几天就嫌弃我啦。” 照顾老人这事应该是三家轮流, 许南乔见几人争执不下, 更怕照顾得敷衍,便自己承担下来。 她是奶奶带大的。 所以照顾奶奶心甘情愿。 奶奶轻戳她脑袋:“你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生怕麻烦别人。” 许南乔削苹果的手一顿, 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我都习惯了。” 说着, 她睫毛轻扇了下,眼眶莫名有些酸, 只好低眼仔细瞧着苹果,左看看, 右看看,转移话题:“这苹果在楼下水果店买的,瞧着还不错。” 奶奶态度强硬:“我这老婆子还没死呢, 家里还轮不着他们做主。今晚你就回去,让他们来伺候。” 许南乔张了张唇:“算了。” 她实在怕他们不好好照顾,起夜频繁便没了耐心。 奶奶拍拍她的手:“家里那套房和存款他们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打电话!” 许南乔拗不过。 她脾气倔,但这倔脾气不折不扣遗传自奶奶。 面对比自己更倔又生着病的人,她也没了辙。 一通电话过去,几人飞奔到医院。商讨半小时后,暂定三家轮流晚上照顾,白天则是由护工照顾。 几人对许南乔有怨气,心里一致认为是她说了什么话,才让老人变了想法,还要立遗嘱分财产。 许南乔懒得解释,跟今晚照顾的叔叔仔细说了注意事项,并叮嘱饮食,半小时后才放下心来,步行回家。 在医院住了三天,头一次呼吸医院外的新鲜空气。 她步子不由自主慢了些。 思绪也在此刻渐渐游离。 上次那事后,她跟周曜言一直没联系。 期间多次想过道歉。 毕竟那天是她不对,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道歉的话在对话框删删打打,终究没能发送出去。 她不知怎样面对。 一道歉就想起那通电话,她被许轶劈头盖脸怒骂,偏偏还被周曜言听见了。 思及此。羞耻感如排山倒海的潮水瞬间涌向全身。 许南乔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迎着月光朝家走。 步行至门口。 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左右转动开锁的几秒里,发现楼道的灯修好了。 三天前回家收拾行李偶然发现楼道灯坏了,反应个物业对面只回复了个好,也没说什么时候来修。 果然是物业共性—— 推三阻四。 她冲了个澡,累到躺床上直接睡着了,再醒来是晚上八点。 许南乔不饿,抱着iPad画画。 一小时后,她意犹未尽放下笔,挪步冰箱,想找点吃的。 可冰箱的菜都烂了,加之她没有囤货的习惯,一盒泡面都找不到。 她叹了口气。 算了,饿一顿也没什么。 许南乔要死不活地关上冰箱门,踩着拖鞋朝卧室走。 恰在此时,门铃被人按响。 这点谁会来? 她挪步到门口,透过猫眼,是对门的老奶奶,她开门温和地笑了笑:“奶奶,怎么了吗?” 奶奶身穿睡衣,和蔼道:“小姑娘,你前几天出差了吧?” 许南乔迟疑三秒后点头。 她不想跟人带来麻烦,说了奶奶的事只会让对方平担心一场,不如不说。 反正跟出差也没多大区别。 “这是点鸡蛋和米,你煮点粥炒个鸡蛋吃。” 许南乔推拒:“不了奶奶,我家里有。” 奶奶嘿了声:“你这小姑娘,每次买菜都买三天的量,冰箱里的菜早就烂了吧?” 许南乔脸煞红:“我……” 奶奶看穿她的心思,二话不说一股脑把菜塞进她手里,“你帮我买了那么多天菜,我还得感谢你!再说这里面还有楼上送来的菜。” “楼上?” 许南乔愣了下。 奶奶笑意更浓:“那小伙子人还不错,见我一个独居老人每天都来送菜,长得也帅。” “能看出来多大吗?” “我这眼戴着老花镜也看不出,不过确实很帅呢。” 很帅。 ——是许南乔听所有邻居对他的一致评价。 她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这人到底是有多帅?竟可以统一中老年人的审美。 倒稀奇。 人心善,是许南乔对他的评价。 不过也仅限于此。 从和邻居的交谈中,她清楚且非常深刻的意识到—— 这位邻居在躲着她。 为此许南乔郁闷过一段时间。 她眼睛锐利冷漠,可和其他五官放在一起来看会稍稍减退。 一眼看去是好相处的。 所以她不理解,这位邻居为什么要躲着她。 很让她费解。 不过他们的关系也只限于邻居,这个费解也变得不那么重要。 两人又唠了会家常。 邻居奶奶很热情,精神头又好,期间还折回去拿了一箱奶,说是儿女快递来的,她一个人喝不完快过期,劳烦她负担一些。 许南乔应好。 等人走后,许南乔拎着两大袋食物进了厨房,一盒大米,一盘鸡蛋,还有块里脊肉,牛奶和青菜。 她煮粥炒鸡蛋。 吃过饭,想起刚奶奶说里面有部分是楼上送来的,只暂存在她那。 许南乔犹豫是否上楼答谢。 毕竟他唯独躲着她走,见她如见洪水猛兽。 许南乔举起手机,看屏幕中的自己,她捏了捏脸,这长得也不像疯狂追求者的样子 至少自认为不是。 许南乔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打结还在苦闷地想。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零星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客厅,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似要排解人心中所有的苦闷。 算了,不想欠他的。 再说除去他对她很有戒备心,的确是个实在实在的好人。 她起身到冰箱前,又熬了一罐草莓酱,顺带拎着几袋刚签收的狗粮朝楼上走。 她在淘宝一家店下单预售狗粮,这几天才送到。 刚和周曜言发生了点不愉快,万一他还生着气,她主动联系就很尴尬。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步行至六楼。 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恰在此时门被打开。 心想正好,直接当面给他。 许南乔稍抬高声音:“诶——等等。” 声音落下的前一秒。 门“砰”地一声狠狠被关上。 许南乔愣了愣。 这安全意识……也太强了吧。 她站在原地有几秒不知所措。 这种情况还需要敲门吗? 门内静止了。 楼道内落针可闻。 在长久的沉默后。 许南乔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假模假样叩了三下门。 门内的人很有默契。 也没提起刚才那一茬,缓缓打开门,伴随着一阵激烈的狗叫声。 许南乔:“我买多狗粮了,送你几袋。” 她把狗粮和草莓酱放在门口。 门内又递出来一张纸。 写着:谢谢。 “你明天上班吗?” 许南乔无聊地扯别的话题。她对这个邻居多少带了点好奇。 三秒后。 门内:不上班。 “你是没工作吗?” 门内:没。 “你方便出来说话吗?” 许南乔声音淡淡的,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门内:?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聊天太怪了。”她胡乱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过了两分钟才把纸递回来。 门内:你还是收起——犯罪的心思比较好。 怎么就扯上犯罪了? 许南乔纳闷,门内的人又说:我刚成年。 成年还是犯罪吗? 脑海中蹦出疑问,她歪头,好整以暇思考良久。 不对! 成年是否犯罪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刚成年的人怎么可能独居。 许南乔找出他话里的漏洞,“你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住?” 门内:跟我妈吵架了。 “啊?”许南乔诧异,“不过——你这年龄也不像很会照顾人的。” 她另一层意思:给上下楼邻居送吃的这事,不像刚成年的男生。 并不是歧视。 只是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但凡长得帅点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傲气。 觉得高冷不说话才是最帅的。 门内:你有意见? 那倒没。 许南乔:“那你怎么还养一条狗?” 门内:我乐意。 许南乔哦了声。 聊了快半小时,她明早还要上班,抬脚准备离开时,门内又递出张纸条。 门内:你还有事? “没。”许南乔说,“那你自己住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门内: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 盯着六个点。 许南乔眨了眨眼。 还挺好? 或者还不错? 可潜意识告诉她答案绝非如此,好奇心趋势下她还是问:“什么?” 门内:还挺“好心”。 双引号的好心,还有另一层意思—— 意图不轨。 — 三天后,许南乔歇班,刚好轮到她照顾奶奶。她冲了个澡,一早朝医院赶。 早上八点到的。 在医院门口买了粥和饼。住院几天,医生说奶奶情况已经稳定,后天就能出院,叮嘱按时复查。 她一天都很欣喜。 上午陪奶奶吃过饭,听了会戏曲,下午扶着她在医院散步。 今天天气好,阳光懒洋洋洒向大地,明明是十一月末的天,却跟初春一样。 奶奶摸摸她的头:“阿雪,你哥又给你打电话了?” 许南乔抬眼:“听谁说的?哪有的事,我早把他电话拉黑了。” 她心思写在脸上,难过时音调总不自觉放低。 奶奶看穿:“你别骗我,跟我老实说是不是那个混蛋又去找你借钱了?” 许南乔嗯了声,她挪开视线,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只觉阳光无比刺眼。 几秒后,扇下眼睫。 “这个混蛋!拖累你爸妈就算了,还得带着你!”奶奶气极,“他初高中那会就辍学了,碰见谁都不服只知道喊,还欺负你,现在知道找你借钱了!” 许南乔舔了下唇,恰在此时一阵风扑来,她脖颈察觉凉意,搓了搓胳膊,无奈笑笑:“奶奶,你放心,我没借他。” 奶奶心疼摸了摸她的脸:“我家阿雪啊,当年要是没他这个混蛋你也不至于跑南庆读书。几千公里,那么远,你爸妈也是个偏心眼。” 旧事重提,许南乔泛起一抹苦笑:“我现在挺好的奶奶。” 她不想老人为她操心,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她也真觉得现在挺好的。 外头起了一阵风,许南乔带奶奶回了病房。 晚上六点。许南乔正托着腮刷手机看晚上吃点什么,病房门口忽而被推开,她抬头瞥了一眼。 又一愣。 是周曜言。 他怎么来了? 病房只有奶奶一位病人,许南乔环顾四周,放下手机,缓缓起身,“你……” 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在她心里前不久算闹得很僵,一连几天没见,生疏感不自觉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视线再度移至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周曜言勾了勾唇,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冷淡尽散,“来看奶奶。” 奶奶适时诶了声,“阿雪,这你同学吧?” 许南乔眨了下眼,仍觉不真实,她本能点头,闷闷地“嗯”了声。 奶奶好似很喜欢他,笑容和善可亲:“快坐。” 周曜言应声坐下,说今天下班早,顺路来看看她。 “谢谢你小伙子。”奶奶和蔼地看着他,又问他做什么工作,一副查户口的架势。 许南乔插不上话,打眼看去这俩人倒像亲热的祖孙,她重新坐下,抿了口水后,思绪在此刻回笼。 目光移至周曜言身上。 已近傍晚,天色暗下来,远处天边尽是彩霞,有几缕金灿灿的日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有些晃眼。 她不自觉多眨了几下眼。 几秒后,刚在说话的两人纷纷扭头看她,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两道直白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胡乱扯话题:“你们吃——吃饭吗?” 奶奶一脸看破不说破,好似在说他对这小伙子很满意。 周曜言眉眼惯是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挑了下眉,似在问她看什么。 许南乔招架不住,总不能说看他出了神,只好再度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想吃什么?” 他看出她的窘迫,“我去买瓶水。” 许南乔没拦,等人走后,她干咳两声,“奶奶你吃什么?” “除了问人吃什么不会说别的了?”奶奶打趣。 “这都饭点了……” 奶奶笑笑,不追问:“这是你同学?” “嗯。” “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中。” 奶奶若有所思点头:“挺好,知根知底的。” 许南乔正喝水,听见这话,被呛了口,“我跟他只是同学。” 奶奶顺着她的话:“行,只是同学。” 咳嗽几声后,许南乔脸蛋涨红,耳根发烫,喉咙还有些痒,她起身,“奶奶,我出去趟。” “好。” 病房在三楼。 自动贩卖机在走廊尽头,旁边有处天台。 许南乔到走廊尽头,刚转身就见取完水的周曜言,她抿了下唇:“我也来买水。” 他挑了下眉,把手中的矿泉水扔给她。又重新扫码,“咚”的一声,水砸落在取货口,他弯腰取水。 许南乔看了眼天台:“你忙吗?” 周曜言懂她意思,迈步到天台,走到栏杆旁,手肘懒洋洋地停靠,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些许凌乱。 许南乔紧随其后,她站在他左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目光移向远处,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一个接一接一个亮起,偶尔有风吹过,树叶被吹得唰唰作响。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反复想如何道歉,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斟酌再三,还是想不出合适的措辞。 对不起。 太轻飘飘了,没任何弥补的意味。 可解释那天的心路历程。 她又做不到。 许南乔深吸口气,寒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她吐出的话轻轻的:“周曜言,我……抱……” 还没来得及说完抱歉。 更不等她解释那天的缘由。 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秒—— 周曜言垂眼看她:“不用抱歉。”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奶奶出院是在两天后。 医生说各方面都恢复得不错, 没落下后遗症,叮嘱及时复查。 老家离医院很远, 许爸开车送老人回家。 车上奶奶睡着了,许南乔漫无目的看向窗外,忽听前排说:“阿雪,手术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 奶奶出事,许爸在外地。 当时做主的叔叔主张不做手术。 许南乔瞧了他一眼:“怎么了吗?”她语气多了些疑问。 好似在说:你也觉得不应该做手术? 许森尴尬笑笑:“我就问问。” 他这个女儿,哪都好, 就是脾气倔得很,下定决心的事一定要干成,十个人都拉不回来。 这个倔强劲在高中最为鲜明。 她成绩不好, 又难以忍受自己不够优秀,寒暑假起早贪黑学习。寒冷的冬天五点起床, 用冰水洗脸, 站在窗户口吹着风背书。 一坚持就是三年。 这个倔强劲在亲缘关系也尤为明显。 对欺负过她的人, 她从不原谅。 许森叹了口气:“你哥的事,回头我说他。咱们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他最爱用义正言辞的话和稀泥,面上说狠狠臭骂许轶一顿, 实则每次都是轻轻揭过。 从小到大许南乔受了不少委屈。 他们也是看不见, 只是不愿管。 换言之, 他们更爱许轶。 许南乔懒得计较。 把许轶新号码拉黑,手机设置拦截模式。她朝驾驶位的人说:“我是不会借他钱的, 他的事跟我无关。” 许森既无奈又头疼,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一言不发地低头开车。 老家。 家里人凑在客厅庆祝奶奶平安出院。老人家嫌客厅吵闹, 说困了,自顾自回卧室睡觉。 聊完,大家商量中午吃什么。 许南乔全程沉默。 亲戚都在的场合, 只要开口,矛头必定转到她身上。她怕惹火上身,干脆全程玩手机。 别人问,就点头敷衍。 厨房忙碌起来。 嘈杂的八卦声,嗓门大的人不时高嚎两嗓,配上“嗒嗒嗒”剁肉馅声,跟火车进轨相差无几。 许南乔回了卧室。 正和奶奶听戏曲时,门口传来开门声,回头看,是陈岚和婶婶。 她起身让座给陈岚。 四个人聊了会,婶婶把矛头冲向她:“乔乔,最近工作忙不忙?你们当医生的最辛苦了。” 许南乔和婶婶较为生疏,两人几乎没什么联系,未加微信,年节偶尔见上一面。 “没。” 她声音很淡。 婶婶一惯是个聪明人,可这会跟看不出她不轻易似的,尖锐的嗓音扯得老高,“当初听你堂哥报个计算机还用这么累?前几年还给你介绍对象,人家是个,结果你看不上!” 许南乔冷冷看她。 婶婶被这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气势倒没败下来,“学医有什么用!当初考个公务员,再嫁个体制内的男生,这一辈子不过得稳稳当当?哪还用一天天累死累活的?” 听见这话,许南乔轻笑出声,她脾气好,却不是软柿子。 酝酿三秒后。 她淡淡开口:“所以堂哥一事无成,做生意亏了五十万,又被老婆甩了,落得妻离子散,我这累死累活的医生比他好点。” 这话直戳人肺管子,婶婶跳起身撸起袖子理论,许南乔懒得理她,拎包走了。 这类情况过于常见。 每次亲戚聚餐,许南乔都要面对。来自亲戚的微妙恶意让她心累,可偏陈岚默不作声。 她自嘲扯扯嘴角。 陈岚永远不会向着她,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帮腔指责,反正从不在乎她的情绪。 她的情绪很少被在乎。 从小到大都是。 所以许南乔很少会麻烦别人。 怕被嫌麻烦,怕来自身边亲密人嫌恶的眼光。 她懂事听话。 可这么多年,痛的一直都是自己。 — 回到家是晚上,许南乔冲了个澡,头发吹了半干就停了吹风机。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中午吃过饭大家都散了,她请假一天,下午陪奶奶在小区逛了一圈又看了会电视。 一天下来有些困。 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困意层层漫上全身,眼睛撑不住即将闭上的前一秒,手机忽而叮了声。 她猛然睁开眼。 被子里黑漆漆的,氧气稀薄,她憋到脸蛋通红,一把扯开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打开手机。 Z:明天忙吗? 许南乔打了个哈欠。 打字回:不忙。 她今天请假,明天调休。 一连休息两天,她只想在家睡大觉。 所以消息发出不到半秒。 她补充:但明天我想在家睡觉。 Z:哦。 没反应过来“哦”的意思。 许南乔眨了眨眼。 他补充:十二最近胃不好,麻烦你照顾一天。 这小事。 加上有段时间没见十二,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没问题。 Z:早上八点方便吗? 许南乔:可以。 困意渐渐消散,余光扫过右上角,晚上十一点。 他怎么还没睡? 许南乔纳闷:你明天不上班吗? Z:刚下班。 许南乔回了个哦。 浮屏,切换软件,点开小红书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又弹出条消息。 Z:你怎么没睡? 许南乔愣了下。 总不能是被他吵醒的吧? 她胡乱编了个理由:今天奶奶出院,忙了一天,回来的稍微晚了点。 Z:那你早点睡。 难得见他关心人。 许南乔正抬手打字时,“叮”一声,对话框又弹出条新消息—— Z:毕竟我是你债主。 几乎是瞬间,她就懂他的言外之意—— 还欠着债,照顾好身体。 唔。 万恶的资本家! — 周曜言早上卡着点来送狗。 带着一天的口粮和肉干,许南乔熬了个大夜还困着,简单聊了两句,抱着狗回卧室睡觉了。 两小时后,应若真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在家闷了好几天,恰好北荷新开了家游乐场,喊她出去玩。 许南乔还晕乎着,她撑坐起身,视线扫过天花板的水晶灯,发呆一分钟后,说最近太累,晚上陪它吃个饭。 应若真雀跃:“那干脆在你家吃吧!” “好。” 反正也是闲着,她没过多犹豫。 挂断电话的下一秒。 她又犹豫。 周曜言晚上七点半来接小狗,应若真也是这个点来,刚好碰一起。要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吗…… 点开微信,打开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在门口。” 今天他的确是卡点送狗。 不过许南乔睡得太沉,没听到微信消息。过了半小时,她才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现下回想起多少有些尴尬。 她抿了下唇,索性给应若真回拨了个电话,那头说问问他。 过了三分钟,她回复说他来。 许南乔:OK! 回复完消息,许南乔换衣服去楼下超市买牛肉卷和青菜。 回到家她洗好菜放置冰箱。拿出灌刚买的可乐,瓶身结着凉凉的小水珠,她百无聊赖戳了戳,又拿起电容笔画画。 晚上七点半。 门铃被人准时按响。 许南乔开门,探头,一眼就看到了周曜言,视线扫视一圈,她问:“真真呢?” “不知道。” 他语气很淡。 许南乔也后知后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爱答不理,开口直接就问应若真。的确不太好。 她动动唇,胡乱扯了个话题:“你……今天去上班了?”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对她的明知故问颇有兴趣:“不上班能去哪?” 也对。 今天是工作日。 许南乔尴尬地笑笑:“我楼上有个邻居,经常见他不上班,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没工作的无业游民。” 他扯了扯唇,吊儿郎当的语气:“你楼上?” 许南乔嗯了声:“人挺好的,不过——” 顿了顿,她略带惋惜道:“不过才十八岁。 周曜言散漫地笑了声:“你很遗憾?” 楼上十八岁就被妈妈赶出家门,学业停滞,自己一个人独居,日常三餐估计只靠外卖。 换谁都觉得可惜。 也有点可怜。 可惜和遗憾意思大差不差。 许南乔没懂他的言外之意,略做思考后点点头,“确实蛮遗憾的。” 她口吻认真,像遇见很可惜的事。可这份可惜用来形容十八岁的邻居,倒多了些别的意味。 所以话刚落半秒。 周曜言又用打量的目光瞧她,“多可惜?” 许南乔先前没看他,因这句话才抬眼,在半空中对上他的目光,略带笑意的眼底仿佛在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直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喜欢楼上那个十八岁? 怎么可能…… 喜欢十八岁男生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完!全!不!可!能!啊啊!! 许南乔动了动唇要解释,可对上他的目光,又泄了气,干脆顺着他的话故作惋惜道:“可惜到——昨晚失眠了。” 似没想到她这么坦诚,他少见愣了一瞬。 许南乔欲言又止:“不过只失眠了一天。” 那是该夸你自制力强? 周曜言用这种眼神看她。 “……” 大可不必。 许南乔嗅出气氛不大对,想开口解释,可酝酿半晌只吐出半个字。而后,气氛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她讪笑:“外面冷不冷?” 她试图岔开话题,又在心里懊悔自己太过冲动。 什么失眠了。 又只失眠了一天? 显得她真的好花痴…… 周曜言不作声。 他心情很好似的勾勾唇,冷淡的眼底似笑非笑。 许南乔哑然。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似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许南乔乐见其成。她挪动脚步,留出过人的缝隙,抬脚朝厨房走,顺带说“带下门。” 就差应若真了。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刻,门铃就被人敲响。 周曜言离门口近,走到门前开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应若真抱着一大束粉色芍药走到客厅,歪头露出脸:“乔乔,我来啦!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呀。” 应若真崴脚后半个月没出门。 现在不管到哪都觉得新奇,更何况刚解放就能看见许南乔,她开心到今晚能吃两碗白米饭。 余光无意扫过身边的周曜言。 她努了努嘴,至于他,还是算了…… 许南乔冲她莞尔:“我也想你。” 应若真二话不说把她塞进她手里,得意洋洋:“好看吧!这可是我和……”说到这,她顿住。 许南乔疑惑:“和谁?” “和——花店老板选了一小时。”她嘿嘿笑了两声。 二十分钟后,晚餐开始。 许南乔照网上的教程做了一锅毛血旺,又在家附近的餐厅点了几道菜。 许南乔夹了片肥牛卷送进嘴里,应若真暗戳戳问:“乔乔,你刚搬来没多久,和邻居关系还好吧?” “大家都很好。”许南乔略作思考后说,“不过——” “不过什么?” “楼上邻居有点怪。” 应若真眼睛亮晶晶的,猛地放下筷子,捧着小脸,睫毛一眨一眨的额,迫不及待想要吃瓜:“怎么怪呀?” 许南乔抿了口可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可乐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沉默一霎后。 她不解吐槽:“就很热情,但也很自恋。” 这话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四五次。 真相岂止一个自恋了得。 应若真眨巴眨巴眼:“怎么个自恋法?” 许南乔停顿半晌,似犹豫,似挣扎。片刻后,她没忍住吐槽道:“觉得我图谋不轨,还觉得自己很帅。” 应若真哈哈大笑。 周曜言淡定抿了口可乐。 她继续吐槽:“估计是个渣男。” 应若真笑趴在桌面。 周曜言面色微沉,又抿了口可乐。 许南乔咽下嘴里的肥牛,意犹未尽:“而且才十八岁,就觉得我贪图他脸到非他不可得地步。” 应若真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周曜言又抿了口可乐。 许南乔戳了戳碗里的金针菇,吐糟的差不多了,她又习惯性往回补了句:“应该挺帅的,不然不会这么自恋。” 应若真笑到猛拍桌子。 很热情,也很自恋,又有点奇怪。但是个好人。 ——这就是她对现在邻居的全部看法。 话题结束。 许南乔恍然身旁的周曜言一直没说话。 唔。 难道是不高兴? 可又没有吐槽他…… 那是怎么了? — 饭局结束,周曜言送应若真回家,车停在小区外,两人步行至门口。 应若真低头看手机,不知刷到什么,忽而抬眼看向他脖颈处,“痒吗?” “还好。” 她鼓着嘴,没好气道:“一会去趟药店买过敏药。” “嗯。”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别的:“乔乔不知道你住她楼上?” “不知道。” “你们经常以上下楼的身份联系?” “偶尔。” “比如?” “送东西。” 应若真侧头看他,探究地看着他:“你们没说过话?” “说过。” “怎么说?” “写字。” 写纸条。 好老土的交流方式。 应若真没过多评价,又跳了个话题:“我跟乔乔吃过几次饭,她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 周曜言:“……” 你想说什么? 应若真挑了下眉:“乔乔跟那个人是同学……”她顿了顿,后面开始胡诌:“大学就认识,读研也在一起,听说现在还保持联系,好像都是医生。”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 应若真底气不足,被看得有些发怵,她硬着头皮继续胡诌:“马上在一起了吧……” 他一脸无所谓。 靠! 真是奇了怪了。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应若真深吸两口气,“我说!许南乔有喜欢的人了!是她高中喜欢的男生!他们马上要在一起了!你听不到吗?” “哦。” 他难得开口,却依旧冷淡。 这句哦—— 应若真都不知他是被吵到了不得已开口,还是对她上面的叙述感到震惊。 好像都不是。 盯着他的眼睛,她口吻认真:“你完了。” “?” “人家有白月光了,可惜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许南乔凌晨接到急诊电话, 说来了个情况危急的病人,喊她回去做手术。 她打车到院。 手术在凌晨两点开始, 下手术是早上五点。 天还黑着,她睡眠严重不足,精疲力尽趴在桌上,倒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一小时后,科室传来开门声,过了几秒,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起。 过了会又离开。 许南乔被吵醒了。 她艰难爬起身,揉了揉发困的眼睛,空洞的眼神对着某处发呆, 一分钟后,她慢慢缓过神来。 扫了眼科室四周, 见人走了, 困意仍在, 她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倒头又趴上桌上睡了。 这一觉睡到七点。 许是科室的同事见她熟睡,大家都自觉放低音量, 可架不住成群结队的人, 屋内一时变得吵闹起来。 许南乔指尖无意识动了动, 争吵声钻进耳中,意识彻底苏醒。她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因四周有些吵,她太阳穴跟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起身走到洗手间。 捧了几把扑在脸上醒神, 镜中的人略显憔悴,她叹了口气。 当初怎么就学医了呢? 折回科室,护士长刚好送东西, 习惯性聊起八卦,她手撑在桌边,讲得头头是道:“女生听说是跟男生分手了,想不开才酗酒,结果胃出血了。” 旁边几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护士长正想补充,余光瞥见许南乔,立刻拉过她的胳膊亲热道,“亲爱的,你知道手术病人怎么回事吗?” 许南乔摇头。 她来得匆忙,一番检查后直接进了手术室,做完手术到科室睡觉。 没来得及问缘由。 “亲爱的,是你做的手术吧?” “嗯。” “那女生情况怎么样?” “有点严重。”不仅酗酒,还饮辛辣刺激,又嗜冰无度。 护士长略作惊叹:“天啊亲爱的,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许南乔先前听到她的对话,不过还是配合道:“什么呀?” “那个女生因为失恋才这样的,听说醒来一直在哭,还是想不开。” 恰在此时,到了七点五十。 许南乔跟一旁的实习医生道:“查房了。”又朝护士长笑着说:“我先忙了姐。” 昨晚做手术的女孩叫陈芙。 按顺序查房,约莫过了两小时,终于到她。 还没进门,屋内就传来一阵哭声。 许南乔愣了下,门虚掩着,她还是叩了两下门,提醒门内的人。 陈芙立刻抹干眼泪,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垂着,闷着声道:“许医生早上好。” 许南乔回了个微笑:“早上好。” 她按照流程询问今早的情况,以及是否有其他反应,最后叮嘱住院的注意事项,尤其在饮食方面。 陈芙心不在焉点头。 这个点她妈妈出去买饭了,病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许南乔放心不下,刚好查房结束,上午没有其余工作。她让实习医生先回去,自己则留下来陪陈芙。 见许南乔没走,陈芙诧异抬头,她声音很闷:“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许南乔温柔笑笑:“我陪你坐会。” 陈芙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不知怎的,骤然痛哭出声,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她带着哭腔:“呜呜,我真的好难过。” 她的哭让许南乔措手不及,抽了张纸巾给她,她半开玩笑:“我长得有这么悲伤,见到我就哭。” 陈芙半哭半笑:“许医生你真幽默。” 见她情绪稍微缓和,许南乔才问缘由:“怎么了吗?当然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尊重你。” 陈芙可怜巴巴看她:“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然后呢?” “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还说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 许南乔一愣。 不等她开口,陈芙哭声更烈:“我和他从大学走到现在,离结婚就差一步了。结果被断崖式分手。” “这不是你的错。” “我真的有这么差吗?”她直接忽略许南乔的话。 许南乔看她,目光肯定:“你的好,跟他是否喜欢你无关。” 陈芙抹眼泪:“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很少,不被爱真的让我很挫败。” 许南乔语气认真:“我喜欢你。” 陈芙愣住,又怀疑这只是安慰的措辞:“许医生你别开玩笑了。” 许南乔更为认真道:“你长得很漂亮,笑起来也很好看。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的眼睛很大很圆——” 陈芙接话:“是因为我眼睛肿的像悲伤蛙?” 许南乔难以置信歪了下头,她脑回路太清奇,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一本正经问出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她笑笑:“当然不是。” “哦。”她闷闷的,蔫头耷脑道,“许医生,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许南乔捋顺她额前的碎发,语气轻松:“你真的很好。任何女生好不好,都无法由男性是否喜欢决定。” 陈芙眼睛亮亮的:“可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很正常,说明你很在乎这段感情,是个很好的人。” 陈芙呜呜两声:“许医生你人真好,不看我笑话还安慰我。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等家属回来,许南乔才离开。 陈芙依依不舍看她移开,顶着肿成悲伤蛙的眼睛,挥手说再见。 她叹了口气,视线透过玻璃看向窗外。天色青白,乌云压空,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初冬寒凉尽显无疑。 女生好坏,从不由男性是否喜欢决定。 ——这个世界总会有人爱这样的你。 — 晚上难得不用加班。 许南乔从凌晨连轴转到晚上,中午只休息了半小时,这会困到眼皮子打架,一歪头就能睡着的程度。 她干瞪着眼抵抗睡意。 到家先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忙不迭去阳台洗脏衣服,忙完,如释重负地躺床上睡着了。 一小时后,被邓暖月夺命call吵醒。 从被子里伸出手,够到手机,胡乱按了一通才按下接听键,她全程没睁眼,语气含混不清:“怎么了?” 邓暖月吼了一嗓子:“你在睡觉?” 许南乔把手机挪远,她本就睡眠不足,更是因为这一嗓子被吵得头疼欲裂。 她深吸口气,强压下起床气,耐心询问:“你最好是有事。” 言外之意:没正事,你就惨了。 邓暖月不吃她威胁这套:“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生日? 这句话足足被她消化了两秒钟,她难以置信解锁手机看日期。 明天是十二月一,她的生日。 许南乔重新栽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默良久后,她缓缓吐出口气:“不过了。” 许南乔很少过生日。 在遇见周曜言之前,没人给她过生日。 小时候她跟其他小孩一样想拥有生日蛋糕。 可陈岚拒绝了。 她的眼神冷漠到可怕,说出的话也字字戳心:“生日?你看看咱们家谁过生日?哪来的钱给你买蛋糕?” 紧接着,她又开始诉苦。 十三岁的许南乔无地自容。 可女人还在咄咄逼人:“你这次考第几名?我跟你爸辛苦工作一天你回来就说要过生日?不行!” 那时候她就知道—— 生日与她无关。 生日对她来说是很平常的一天。 不,准确来说是本应欢乐,但不得已去刻意忽视的一天。 她被愧疚式教育长大。 从小听过最多的就是父母诉苦,要求她懂事听话。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是累赘,给家里人增加了很多负担。 这种想法在她学生时代根深蒂固。 哪怕到现在,她也很怕麻烦到身边的任何事,发生什么事永远是自己挺着。 自卑像空气,无孔不入。 长大后她重新再养自己,可刻在内心深处的来源于家庭的自卑感仍旧无法消除。 爱可以慢慢弥补,创伤不行。 “喂。”那头的邓暖月喊了声。 “嗯?”许南乔吸了吸鼻子,“怎么了?” “怎么能不过啊!”邓暖月哼哼两声,“过生日肯定要买个大蛋糕,然后出去耍一天,再吃顿好的。” 过生日对许南乔来说很陌生。 陌生让她无所适从,她害怕面对生日的场景。再者这么多年没过生日,她也习惯了。 “谢谢月月。”许南乔胡乱说了个理由,“明天可能要加班,几点回来都不一定。再说你上司最近不是很毛躁吗,别为这事请假了。” “啊?你们医院好没人性。” 她顺着她的话吐槽两句。 邓暖月最后确认:“你真不过了?” “嗯。”她说。 “行吧,行吧。” 聊了会别的,邓暖月挂了电话。 许南乔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 内心生出恍惚的怅然。 有谁不喜欢过生日呢? 她也不例外。 可这么多年早习惯了一个人。 况且除了邓暖月也没人会记得她的生日…… — 生日这天许南乔六点就下班了。 很稀疏平常的一天。 平常到父母有忘记了她的生日。她早已习惯,没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下班去逛了趟超市。 哪怕没人记得,她也不会委屈自己,买了肉和青菜准备涮火锅吃。 拎着购物袋朝家里走,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以为是微信进来的新消息。 她揣着期盼打开。 中国移动:【生日祝福】尊敬的客户: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乐。心级服务,只为您10分满意! 哦。 是中国移动。 怎么是中国移动呢? 算了,好歹中国移动还记得她的生日。 暂且不计较她套餐太坑的事了。 走在回去路上。 今天的天很阴,却也闷重。空气凝固在一起,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一片。 许南乔心情也阴沉沉的。眼见起风,怕下雨,她加快脚步朝家里走。 二十分钟后。 她洗好菜,收拾好餐桌。把羊肉卷下进锅里,在iPad上找了下饭神剧。边吃边看间隙,手机忽而进来条消息。 邓暖月说快递马上到。 约莫二十分钟,是条项链和蓝莓蛋糕,让她注意查收。 许南乔笑着打字:谢谢呀! 大黄丫头:哼哼,新的一岁多爱自己就算不辜负我的礼物啦。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许南乔纳闷地放下筷子,心想才五分钟就到了。她挪步门口,确认姓名和手机号后签收快递。 礼物放置茶几上。 许南乔拿购物刀利落地划开纸盒,礼盒包装精美,正上方印着品牌logo。 她知道这个牌子。 小众轻奢品牌,价格不菲,国内要找代购。关键很难买。 打开礼品盒—— 银色雪花项链,旁边缀着几颗钻石,灯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许南乔有一瞬怀疑。 难道邓暖月中彩票了? 她再次确认快递面单上的收货人和手机号,确实是她本人。 视线瞥了眼旁边的蛋糕—— 草莓蛋糕。 瞬间,千万个怀疑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别人送的,还是商家做错了,又或者有人填错了收货人和地址? 合理又荒谬。 这几个想法被她一一驳回。 最终她拍照打开手机,找邓暖月确认:蛋糕是做错了吗? 下一瞬。 大黄丫头:这不是我买的礼物。 大黄丫头:那项链很贵,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大黄丫头:不过谁这么阔气,送你这么贵的礼物?难道是暗恋你多年的痴情男人!! 对话框消息还在持续弹出。 邓暖月三言两语脑补出一篇感人的浪漫爱情故事。 许南乔也觉莫名。 难不成真有人填错地址了? 可这也太巧了。 此时已二十分钟过去。 不对! 邓暖月送的礼物呢? 许南乔瞬间头皮发麻。 荒诞到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拿起手机,查看物流配送进度—— 到了。 给外卖员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声音嘈杂,听不太清,但大致意思是我已经送到家门口了,打你电话没接,直接放家门口了。 许南乔走到门口,空空如也。 外卖员不解:“你家不是住601?给你挂门把手上了。” 许南乔愣住,在生气和质问间她选择死感超重冷静地问了句:“你是怎么把5看成6的……” 把5看成6就算了。 偏偏还送到了楼上!! 那位十八岁被逐出家门的年轻帅哥!! 她真的有点死了…… 外卖员学着她的语调弱弱回了句:“6是六六大顺。美女祝你以后每一天都顺顺顺!!辛苦你上去取一下吧!” 许南乔无语笑出声。 好扯的理由。 她不爱为难人,上楼取一趟的事,虽已料到这趟不大顺利,她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饭桌上的牛油锅底沸滚着,冒出香辣诱人的味道。 恍然想起刚下了鸭肠。 她立刻拿起筷子,捞出熟透的鸭肠。 呼。 今天真是一言难尽。 许南乔给邓暖月说了刚才的事。 她穿上外套,抬脚正准备上楼时,邓暖月突然来了条消息:我刚刚看看下……是我不小心打错了……所以不怪快递员。私密马赛!(哭jpg.) 哦。 填错地址了…… 嗯? 不是送错!而是填错!! 许南乔眼前一黑。 这不仅仅是一言难尽,二言也难尽…… 邓暖月又发来条找补的消息,许南乔已读不回。在宕机几秒后,她心一横,不就是上楼拿个快递。 So easy。 — 有些事远不如想象中简单,许南乔站在五楼和六楼的拐角酝酿了半分钟。 心想:过生日没人祝福就算了,还偏偏遇见这种倒霉事。怎么就能填错呢?许南乔一度觉得邓暖月是故意的。 冲动过后全是懊悔。 这真的不easy。 不过礼物还在对方手中,无论如何她都要取回来的。 踌躇三秒后。 许南乔扫了眼门把手,深吸口气,迈上了最后一节台阶,并扣响房门。 先传来一阵狗吠声,几秒后,狗声戛然而止。 主人来了,门被打开个缝。 许南乔舔了下唇,没直接询问,而是旁敲侧击:“请问你今天收到快递了吗?” 门内:嗯。 “都有什么啊?”她不确定他是否拿了她的快递,考虑被偷走或其他,她决定先询问。 门内:??? 弹出三个问号。 许南乔一时有些懵,想是对方会错了意,她忙解释:“我的快递不小心填错地址了,快递员说……送到你家了。” “不小心”咬字很重。 因有些不好意思,她声音也越来越弱。 门内:不小心? 那你想怎么样? 许南乔舔了下唇:“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朋友送我的。应该有项链和蛋糕,是在你这吗?” 门内:嗯。 许南乔:“那你——现在方便还给我吗?” 门内:好。 答应这么快,头一次觉得他好说话。 许南乔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门内的人很快把快递送出来,未曾拆封,蛋糕估计刚从冰箱取出,蛋糕盒和抽绳凉凉的。 她道谢:“真是麻烦你了。” 门内:今天你生日? “嗯,你吃蛋糕吗?”她问。 门内:我不爱吃甜的。 许南乔扫了眼蛋糕,她的确吃不完,“你真不吃?” 门内:你朋友送你的? “很好的朋友,她真不是故意填错地址的。打扰你了。” 门内:哦。 话题到这基本就结束了。 许南乔也不觉得这位十八岁邻居要给她生日祝福,正抬脚要走时,门内又写下: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许南乔愣了愣。 以为他会嘲笑脸地址都能填错, 却没想到是“生日快乐”。 这一刻,她觉得这位楼上的邻居也挺好的。 许南乔愣了五秒钟, 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对方不计较她填错地址还祝她生日快乐,不请他吃块蛋糕都有些过意不去,她抿了下唇:“你——” “吃蛋糕”这几个字还没蹦出来,门内又递出张纸条:你怎么还不走? 好冷酷。 许南乔诧异与他的变脸速度。 下一秒。 更让人诧异的事发生了,门内:只是祝福而已,你别多想。 这两句摆一起逻辑不通。 许南乔绞尽脑汁, 配上他冷酷拽的性格,才勉强懂了他的意思:这只是简单的生日祝福,你别多想, 我没别的意思。 许南乔:“……” 好符合他的人设。 来回大概十五分钟。 许南乔盯着桌上两个大蛋糕,烦恼地叹了口气, 她真的吃不完。 她无奈斜趴在桌上, 扒拉微信联系人列表, 思考项链到底是谁送的。 大多同学都已渐渐没了联系,亲朋好友更是少有往来。 一时陷入纠结。 到底会是谁呢? 指尖继续在屏幕滑动,滚动到“Z”为首字母的备注, 她一愣。 迟疑几秒, 她不动声色划走。 可余下几秒全程心不在焉。 神游间, 过往回忆不讲分寸见缝插针把思绪填满。 她想起十八岁生日。 那天是她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正逢一摸考试结束。 临近高三,学业忙碌, 学校更是强制学生留校晚自习,晚八点才放学。 许南乔在纸上验算完最后一道数学题, 放下笔,揉揉发酸的脖子,注意到周曜言还没走, “你今天怎么了?” 他很少上晚自习,哪怕高三。 见他不答,许南乔自顾自整理书包,她还有几道数学题不会,今晚得熬夜吃透。 所以她迫切想回家。 用飞快的速度整理好书包,她站起身朝身边的周曜言说:“我先回家了。” “等等。”周曜言食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懒洋洋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刚刷完一张高考卷,许南乔很累,脑容量严重不足,她绷着脸认真回想。 今天是周三,除了天很冷,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思考好半晌后,脑海中突然蹦出上个月发生的事。许南乔抿了下唇,有些为难道:“你……真要我说?” “你说。”他漫不经心挑了下眉,似不懂她为何这般难为情。 许南乔犹豫地扣扣手:“今天是你被数学老师批评‘仗着自己聪明不好好听课’的第三十天。” 周曜言表情有一瞬凝固。 见此,许南乔也知自己说错了:“那到底是什么?你快说。” 她真的累,也真的猜不出来。 反正肯定不是多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你生日。” 哦。 原来是她的生日。 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 十二月一,她的生日。 一摸来临太忙,又没人提醒,许南乔早忘了。晚上八点肯定来不及过生日,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过了。” 周曜言站起身,提了提她书包肩带,笑得很坏:“为什么不过?” 许南乔张口想说理由,她已经习惯了不过生日,也习惯了不被在乎。 可他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胳膊朝教室外走:“走吧好同桌,陪你过十八岁生日。” 许南乔还懵着,被拽着书包肩带,脚步不受控制走在走廊。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跺脚表达不满:“周曜言,你拎小鸡呢?” 他轻笑:“拎寿星。” 对他这种无赖,许南乔是真没辙,她双手环胸:“那你说我们去哪?” 他凑近她耳畔:“到了你就知道了。” “别把我卖了。” “哪敢。” 半小时后,温泉山。 建设在北荷郊区,平常泡温泉的人很多,一票难求。不过今天太冷,只有零星几个人。 两人爬到山顶。 这块地势很高,俯瞰整个北荷夜景,万家灯火璀璨,橙黄的光照得整座城市暖洋洋的,偶尔还能听见汽车鸣笛声。 就是有点冷。 许南乔搓了搓胳膊,疑惑:“周曜言,你说的过生日是来泡温泉吗?明天还要上课,我得回家了。” 她一本正经,心里一直想着做不出的那道数学题,老师说是高考易考点,她必须在今晚学会。 说着,抬脚就要走。 周曜言扯过她书包肩带,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喂,好同桌,礼物都不要了?” 许南乔停下脚步:“什么?” 话落的瞬间—— 不远处夜空忽而“嗖”地一声,无数烟花瞬间攀升至夜空,奋力蹿上最高点,最后炸开一多多绚丽的小花。 几秒后,夜空吞噬炫彩的烟花,重新回归暗黑。可下一秒,黑沉的夜空忽而浮现出“十八岁生日快乐。” 也是在这一刻—— 周曜言凑近她耳边:“许南乔,十八岁生日快乐。” 许南乔难以置信盯着绚丽的夜空,颤抖的目光小心挪向周曜言。 他也在看她。 他身后是绚丽的烟花,眼中倒映着小小的她。 她眼眶骤然发酸,鼻腔涌起一股涩意,先前的落寞在此刻一扫而空:“周曜言。” “嗯?” “你怎么还记得我生日?” 许南乔嗓音颤颤巍巍,她抿了一下唇,抬起眼看他,又因为憋不住眼泪而躲开他的视线。因忍耐哭腔,脸部肌肉小幅度抽动。 “好同桌的生日,怎么敢不记得。”周曜言吊儿郎当挑了下眉,见她脊背一抽一抽,转移话题,“你出生那天下了那年的初雪?” 她嗓音闷闷的:“嗯。” 一跟他说话,许南乔又憋不住眼泪。此刻眼眶早已蓄满泪水,她飞速抬手擦干,后此地无银三百两扣着手,胡乱问了句:“今天会下雪吗?” 话落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今年是暖冬,十二月初的北荷根本不会下雪。 可下一秒,他笃定:“会。” 许南乔顾不得眼中蓄满的泪,下意识回头看他,她吸了吸鼻子,才勉强能开口:“真的?” 她难以想象如果今天下雪对她而言会有多震撼。除去出生那天,这十八年来北荷从未在十二月初下雪。 “当然。” “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没下雪怎么办?”她问。 “下雪了我们就在一起。” 许南乔怔住。在迟疑的几秒里,她心脏猛地一缩,颤抖的指尖紧紧攥紧衣摆。开口想说话的瞬间,不知想到什么,又停滞。 “会下雪的许南乔。” 会下雪的,会在一起的。 许南乔艰难地抿了下唇,眼中藏着难以言喻的千言万语,她假设:“万一没下雪怎么办?” “不会。” 就在他说完不会的三秒后—— 黑暗的夜空忽而有雪粒砸落,漫天纷白,有一粒砸在她的睫毛,世界好似在此刻静止。 周曜言自然地扫去她头上的雪花,拂耳贴过来,语调透着坏:“下雪了,许南乔。” 热气拂耳,冰凉的脖颈下意识颤抖,许南乔鼓起勇气抬眼看他,而后,一滴泪就这么直愣愣砸下来。 他似要说话。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呼吸几个来回后,她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 而后对上他的目光——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山时,许南乔踩在石板路上,歪头看她,哭腔很浓:“这个雪怎么就下了一分钟?” “不知道。” “那你是提前看天气预报了?” “没。” “那为什么?” “因为——”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拖长腔调,“老天都想让我们在一起。” 许南乔眼底的涩意一点点加深。 她的十八岁没有仪式感的成人礼,没有从早听到晚的“生日快乐”,更没有父母的祝福。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十八岁那天可以轻易被忘却。 可她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在她身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忘记了十八岁生日时。 他说—— 许南乔,生日快乐。 到家是凌晨。 许南乔疑惑点开天气预报,任何时间段都未曾显示下雪。点开小红书搜索北荷初雪,无相关帖子。 一切都像是她的错觉。 可她清晰感觉到雪花砸落在手背,更清晰看到灌木丛遗落的雪花。 心跳猛然错拍。 许南乔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怔住,在这几秒里手机缓缓息屏,倒映出她蓄满泪花的眼。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幸运到有人不厌其烦记得她的生日,幸运到遇见了周曜言,幸运到老天终于愿意偏爱她。 2018年,12月1日。 十八岁那年,北荷下了场仅属于他们的雪。 — 那是许南乔人生中最感动的一天,难以置信童话桥段真的会降临在她身上。 像是上天眷顾。 终于舍得给她一点偏爱。 事后她在网上查阅,山区地势偏高,又逢气温骤降,刚好下了一场雪。不过是暖冬,这雪也就只下了一分钟。 跟梦似的。 许南乔拎着蛋糕和礼物回了家,邓暖月送的礼物她很喜欢,是她常用的护肤品套装,一套下来也要小一千。 微信又恰在此时弹出几条生日祝福。 大学舍友和同事,有的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许南乔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生日,眼眶莫名有些热。 许南乔揉了揉发热的眼眶,把其中一个蛋糕放置于冰箱,顺便取了瓶青提汽水。 单手扯开易拉罐拉环,许南乔右手划拉着手机,一通电话又弹出来,是应若真。 她按下接通键。 那头的应若真兴高采烈祝福她生日快乐,说了一连串祝福的话,又叮嘱明晚礼物会到,记得签收。 许南乔愣了下,她并未告诉应若真生日。下一秒电话那头的人说见她各大软件信息填的是十二月一。 应若真好似在山上,耳边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话说到一半,电话因为信号不好被迫中断。 许南乔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饮料还剩半瓶,滋滋滋冒着小气泡。许南乔摸到罐身,指尖触碰到无数小水珠,她平静地把杯中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少顷,放下罐子。 许南乔靠在中岛台,视线朝窗外扫了眼,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干,和往年无异。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又区别很大。 唯一不同的是她觉得这次生日真的很幸福。 — 许南乔昨晚睡得很早,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连做了两个噩梦。 一个梦是在十七岁生日。 周曜言举着蛋糕,垂眼看她。她带着生日帽,偶尔有雪粒砸落在脸颊,许过愿,她不受控制低声抽泣。 而他默默擦去她眼角的泪。 另一个梦是今年生日。 她梦见自己和邓暖月出去吃饭,周曜言忽而来了,还戳了戳她的额头:“许南乔,过生日怎么不喊我?” 梦里控制不了语言系统。 她摸摸额头,撇着嘴:“就不喊你。”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她笑得十分愉悦:“啧,前几年谁陪你过的生日?” 这梦太过惊悚,许南乔撑坐起身,抬眼扫过四周,看清熟悉的家具和布局结构,迷迷糊糊确认在她家,刚才只是场梦。 她穿衣洗漱出了卧室。 十二月是流感高发期,发热门诊堵得水泄不通。许南乔体格一般,换季容易生病,出门前特意戴上口罩。 今天格外忙。上午到医院一直忙到下午六点,中午急诊突然来了个病人,许南乔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忙跑过去。 所以收到邓暖月的聚餐邀约她是想拒绝的,可电话那头的邓暖月小声抽泣:“可我好想见他。” 许南乔一脸懵:“他是谁?” “就白月光。”她声音很弱。 上次说好是最后一次,没想到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许南乔认真道:“不去。” “算我求你,我喜欢他好久了。” 她揉了揉眉心:“最后一次。” “好!我发四!” 发四…… 看来不是最后一次。 不等她说完,那头乐呵挂了电话。 她盯着息屏手机:下次不管是她的白月光还是黑月光都不答应!! — 许南乔不喜欢邓暖月的白月光。 她的这位白月光态度实在让人琢磨不透,既不主动,也不拒绝。 主打什么也不做。 这顿饭吃得食之无味。邓暖月忙着释放好感信号,许南乔则在一旁有意无意扯她袖子,暗示她“收敛点”。 可她跟看不见似的,许南乔也没了辙。 返程路上,许南乔苦口婆心劝,邓暖月傻乎乎的来了句:“万一他是真喜欢我呢?” 最终她选择闭嘴。 车停小区前。 在封闭的环境待太久,许南乔想下车透气,于是选择步行回家。她跳下车,去楼下的711便利店。 一天下来没吃什么,她胃里有些难受。 走进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瓶饮料,一块饭团,正准备走,扫过货架上的四寸草莓芝士蛋糕,她顺手拿了一块。 许南乔拆开包装,边咬饭团,边低头看手机。倏地,四周不知哪处传出急促踩踏地面的动静。 下一秒。 一团黄色活物猛地朝她脚边飞扑而来。 巨大的冲力推得她朝后仰,手上装着蛋糕的塑料袋也在此刻被甩得砸落在地。许南乔眼花缭乱,直到这团黄色活物乖巧地停在她脚边,她才回过神。 原来是十二。 它好似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声哼哼着,瞧着可怜极了。 许南乔蹲下来,才几天没见它就又胖了一圈,揉了揉她的脑袋,想起不可能自己一个狗出来。 视线扫过四周。 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周曜言。 她干咳两声,顿觉尴尬蔓延。 “你生日?”他扫过地面的蛋糕,脸上写着“你生日?”,“蛋糕被撞翻了”,“还是被十二”。 这几个表情配在一起。 有点冷,也有点欠。 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 是正的就算了,买的蛋糕还被撞翻了! 还是被一条狗。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许南乔从他眼底读出一丝同情,大概是怎么吃这个过生日。 她又扫了眼蛋糕。 蛋糕被砸落在地面,奶油淌在地面,装饰的草莓摔得七零八落,真的有点可怜。 许南乔抿了下唇。 她能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许南乔在犹豫否板着脸佯装生气, 撂下句:“你家的狗很不礼貌。” 然后转身就走。 毕竟她真不像这个蛋糕一样可怜。 但终究是她的幻想。 许南乔张了张口:“昨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经吃过生日蛋糕了。这块蛋糕只是晚饭而已, 没事的。”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她,他懒懒抬了抬眼皮,视线挪至她身上的那一刻,又轻笑了声:“昂。” 她没懂这个笑的意思。 总不能是真的觉得她可怜到发笑吧? 许南乔用“你笑什么,笑够了没”的目光看他,仿佛再说:别笑了。 他似读懂她意思, 而后轻飘飘说了句:“十二——把你的” 顿了顿,“把你的鞋带舔湿了。” 许南乔立刻低头看。 半大的小金毛正死死扯着她鞋带,不知几个来回, 鞋带变得湿漉漉的,偏它还顶着人畜无害的眼睛。 真是狗啊。 许南乔利落收回脚, 又看向他, 皮笑肉不笑:“谢谢你。” 说完, 她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又小心地捧起蛋糕,准备扔进路边垃圾桶。 而在这发生的前一秒—— 周曜言喊她:“请你吃饭。” 许南乔疑惑看他。 他吊儿郎当笑:“蛋糕摔成这样肯定不能吃了, 请你吃饭。” 他说得颇为为难似的。 许南乔狐疑地看了眼蛋糕, 又疑惑探究地盯住他。 她动作很像要抱起蛋糕啃一口吗? “不想吃?” 许南乔没有虐待自己的习惯, 她一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别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吃什么?” “都行。” 和先前无甚区别的答案。 许南乔拿起手机刷附近的小店,这次想换换口, 不想老吃米粉。 点击附近评分4.5以上店面。 她浏览一圈,没找到符合口味的店面,脑中突然闪过回来时的一家牛肉面摊, 她咽了咽口水:“牛肉面吃吗?” “在哪?” 这个答案表示可以。许南乔回想了下具体位置:“一棵树下。” “?” “路边摊。”她不好意思搓搓手,“味道应该不错。” 周曜言“哦”了声。 除去先前疑惑“一棵树”是什么,眼底并无对路边摊的嫌弃。 高中时许南乔和他吃过很多顿饭,她爱吃学校旁边的小馆子,他次次作陪,从没嫌弃过味道差又或环境脏。 他不在乎这些。 只关心味道好不好。 每次吃饭地点都是她挑,时常给她种吃什么他都会同意的错觉。 但这么多年过去。 好似并不是错觉。 露天牛肉面摊,头顶支个大棚子以避雨水。摊主阿姨五十多,见两人来热情招招手,一口流利的北荷方言问吃什么。 许南乔要了两份大碗牛肉面。 露天摊位是木质椅子,看着有了年头,桌面发着油腻腻的光。 许南乔抽了张纸擦桌面,两个来回,准备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余光扫过周曜言,她又抽了张纸,准备把他身前擦一擦。 纸刚落在桌面的那一刻,周曜言掀眼看她,在她的注视下,取走她手里的纸巾擦起桌面。 许南乔抿了下唇。 擦桌子这事从高中起两人都是各擦各的,第一次吃饭她主动帮他擦,他说,“我有手。” 那时她说:“几秒的事。” 没在一起时他说“我自己来。”在一起后他说“许南乔,不怕把我惯坏?”说完,他又自己擦。 许南乔受不了肉麻的情话,从那之后再也没主动提过擦桌子。 他扔掉手里的纸团,视线移至她身上,就在这一秒—— “你别说。” “我——” 两人同时回想起以前。 就在这一刻,世界都静止了。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下唇,在又一次对上他视线的前一秒,她触电般飞速躲避视线,低头看手机。 她颠来倒去来了三次。 先是看手机屏保,再翻转手机看手机壳,又打开小红书心不在焉刷帖子。 把“此地无言三百两”直白写在脸上。 几秒后,许南乔受不了太沉重的氛围,干巴巴说:“这家面听说很好吃。” 她纯没话找话。 周曜言要笑不笑看她,“你别说?” 他在复述她刚才的话。 是复述,也是疑问——你别说什么。 你别说高中的事。 也别说“许南乔,不怕把我惯坏?” 更别说擦桌子! 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了。 她飞速整理措辞,脑中忽而灵光乍现,她一拍手:“你别说——今天的天还挺冷。” 说着,她搓了搓胳膊。 老天也十分配合地吹来了一阵冷风,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又看他,带着笑的脸仿佛再说:看吧,今天的天是真冷。 “哦。”他不冷不淡,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还是说你把我当傻子。” 许南乔沉默地捣鼓了会手机,在这几秒里,她想出合适解释,即将抬眼时,摊主阿姨端上两碗面,直接岔开这个小插曲。 热气腾腾的面上有几大块牛肉,红辣的汤底洒着葱花和香菜。 只闻一口,就让人食欲大开。 摊主阿姨用手抹了抹围裙,乐呵呵的:“今天天冷,没什么人,给你们多加两块牛肉,以后常来。” 许南乔点点头:“好。” 等摊主阿姨走后,她把没加葱花香菜那碗推给周曜言,“诺。” 她胃里很空,很快拆开筷子,夹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她眼睛一亮,面条劲道,汤汁鲜美。 许南乔闷头吃面,夹了根油麦菜送进嘴里,下意思说:“这家面跟我们高中——” 跟咱们高中吃得很像……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反应时已经来不及了。刚夹的油麦菜啪叽掉进碗里,汤被溅出一圈圈涟漪。 怎么又开始提以前了? 许南乔顿时后悔,见他不说话,她索性装作没说过一样继续闷头吃面。 吃过饭,许南乔抽了张纸巾擦嘴,又把刚吃面溅在桌板上的汤汁擦干,看了眼身边的周曜言:“走吗?” 他早吃完了,只是在等她。 他慢条斯理起身,许南乔也跟着起身,看了眼旁边的小狗:“你还要遛狗吗?” “不用。” “啊?不是刚到小区楼下吗?” “已经回来了。” 哦。 许南乔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她清了清嗓子:“那回家?” 他看她:“嗯。”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更冷些。 十二月北荷的夜晚总吹来阵阵冷风,扑在脸上生疼,灌进肺里,四肢百骸都凉得发抖。 两人一狗并肩走。 没吃上草莓芝士蛋糕,但吃了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也还不错,许南乔心想。 走到小区门口,周曜言忽而顿住脚步,许南乔回头看他,示意怎么了。 他看向711:“逛一圈。” 他不爱逛便利店。 许南乔一直知道他这个习惯,她纳闷想问缘由终究是没能说出口。刚好她买几瓶饮料,便点头同意。 便利点暖风开得很足,店员趴在收银台打盹。进门空调吹出的热风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暖暖的。 许南乔扫过货架,拿了个饭团,几瓶饮料,还有一盘沙拉。 周曜言只拿了瓶饮料。 许南乔疑惑看他:“你就买一瓶饮料吗?”她以为他有非买不可的东西。 他“嗯”了声。 两人并肩走到收银台,店员小妹一抬眼看见周曜言,眼睛陡然亮了,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帅……帅哥……” 他不为所动,视线扫过手里的水。 店员小妹慢半拍接过,也在此时,目光挪向他身侧的许南乔,秒变星星眼,好漂亮的女生啊! 关键这两人好配! 能看见这两张脸今天加班也值了。 不行。 今天回去必须给同事显摆,她没看见这么好看的情侣啊啊! 许南乔看不到她内心的小九九,温和笑笑,提醒:“你好?” 店员回过神,脸唰红了:“你好,你好。”她觉得整个人都要红温了。 结过账,到了门口。 许南乔拎着购物袋朝小区内走,见身边的周曜言仍无动作,她疑惑:“你怎么了吗?” “等等。” “等什么?” 他一脸“等来了你就知道了。” 许南乔哦了声,反正她不着急回家,干脆陪他等了会,准确来说是边逗狗,边陪他等。 十分钟后。 许南乔还沉浸跟狗玩耍,身侧周曜言手里忽而多出个六寸蛋糕,而后她听见他说:“生日快乐。” — 许南乔拎着蛋糕回家,她没想到还能收到第三个蛋糕。 思绪有一瞬恍惚。 脚迈在走廊的台阶上,机械般打开门,放下蛋糕,回卧室冲了个澡。 头发吹半干就出来了。 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挪至桌上的蛋糕,昨晚还剩下四寸蛋糕,又多了个六寸,她根本吃不完。 许南乔捧着脸,对这蛋糕发呆,她用叉子挖了一小块奶油,不是很甜。 没想到今天能遇见周曜言。 她垂下眼,心不在焉护肤,嘴里还残留着奶油的香甜,她觉得心里也甜甜的。 晚上十点。 许南乔抱着iPad躺在床上画画,她盖了个薄毯子,脚暴露在空气中,床上桌放着盘蓝莓和草莓。 这篇帖子是以“女孩,请你相信自己”为主题。 在许南乔的人生轨迹中,随着她慢慢长大,她觉得世界不能没有女生。 可大家总会陷入焦虑。 反复怀疑自己是否做的不太好,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常因为小事而惩罚自己。 但这些女生都很美好。 本篇作品有四张,每张她都在图画旁边写下不同的感触: —女孩,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 —女孩,大胆爱自己。 —女孩,你很优秀! —女孩,不止你爱你,我也爱你。 修改图画细节,最后给猫塑小人涂色。许南乔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爬下床准备到洗手间上厕所。 可打开门的那一秒—— 洗手间地板漫出一层水,抬眼看,屋顶瓷砖的缝隙正有水珠啪嗒啪嗒往地面砸落,洗手间一盘狼藉。 许南乔眼前一黑,不用想肯定是楼上漏水了。 她纳闷。 头一次觉得搬进温馨花园是个错误的决定,先前根本没刷到漏水相关帖子。 她穿了件外套,直接上楼,迈上最后一个台阶,她收了扣门的力度,很轻地叩了两下。 许南乔没把怒气洒在别人身上的习惯,所以现在她最多是有点无语,这件事要怪也是怪开放商,她上楼是想商量什么时候找物业维修。 约莫过了三分钟,门被缓缓打开一个缝,有光从屋内泄出来。 许南乔从不会先指责对方,而是旁敲侧击询问,然后把话题引导她的来意:“你好,你是在洗澡吗?” 门内的人安静了。 许南乔疑惑,又试探性问了句:“你好,你是在洗澡吧?” 较为肯定的疑问句。 对面还是不答话。 许南乔杵在原地,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硬生生等了三秒钟。 洗手间被淹难免有怨气。 关键始作俑者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她这会真有点无语:“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过了三秒。 门内:你在我家安监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许南乔一愣。对方无厘头的话实在让她无言以对, 只好保持沉默。 作为医生,她从大学就开始接触形形色色的人, 无厘头的事遇见不少。 可这位的离谱程度。 倒是第一次见。 长得帅,为人热心,疑心病重,现在又多了一个—— 脑回路清奇。 许南乔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 又被卡住。 不过她调节情绪的能力很强,所以在半秒后,她歪了下头整理措辞:你……怎么了吗? 这话的言外之意:你是怎么了吗?脑回路这么清奇。 门内沉默。 不到三秒:什么意思。 “脑回路清奇的意思。”许南乔实话实说。 :??? 时间不早了, 许南乔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直截了当:“你家漏水把我家淹了。” 话落, 她安静下来, 等待对方回应。 门内:抱歉。 他态度格外诚恳, 还说了如何解决并承担损失。 许南乔本就没把洗手间漏水怪在他身上,对方道歉态度诚恳,她也不好责怪什么, “没损失, 你明天找物业修一下, 好了辛苦跟我说一声,谢谢。” 门内:好。 这事到这就处理完了。 临走前, 许南乔疑惑:“你怎么就觉得我在你家安监控了?” :独居的男人总是很危险。 许南乔:“……” 她就不该问。 — 周曜言上班很早,昨晚给物业打去电话, 说今早来修。 不过今早八点,仍未见人。 周曜言工作时间弹性,他并未打去催促电话, 而是在家耐心等待。 物业中间来了个电话,说维修师傅家里有突发情况,要往后推迟半小时,或者晚上修。 他选择前者。 周曜言不擅等待,习惯被拥簇。 他很少等待。 但这是第二次等待。 物业比电话里承诺的时间来得还要晚,他面带笑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师傅家出了点事,耽误了。” 周曜言“嗯”了声,目光扫过师傅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处理好了吗?” 师傅抬手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没大事,家里小孩从台阶上摔下来,刚从医院出来说没事。” 周曜言点头。 师傅进了卧室洗手间维修,物业站在卧室门口处,抬眼就能看到客厅,他扫了一圈:“你家也养狗?” “也”字让周曜言挑了下眉。 见面前这个冷淡男人有交谈迹象,擅察言观色的男人才说:“楼下也养着一只小狗。”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物业花式夸赞:“不过你家狗比楼下那只要大很多,毛色更亮,还更听话,瞧着就让人喜欢。” “……” “而且……”物业拖着腮,若有所思,“你们的狗好像还有点像。” “哦。” 见他只淡淡“哦”了声,物业又找补:“但你家的小狗更好看。” “……” 物业见他没多搭话的意思,也识趣闭了嘴。 周曜言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方忽而蹦出条消息: 许南乔:蛋糕很好吃,谢谢啦。(笑容jpg.) 周曜言勾了勾唇,抬眼,就见物业冲他挤眉弄眼:“是吧,我就说你家狗更好看。” — 许南乔一大早就去了医院,昨夜下了场雨,今早的风冷得人直打寒颤,寒意好似在骨头缝里穿梭。 上午出门诊,大半晌很快过去,最后的病人是对母女。 许南乔抬眼。 小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书包,脸蛋惨白,年纪不大,初高中生。 许南乔询问情况,用听诊器检查。 小女孩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一旁的妈妈眼泛泪花,说孩子情况的同时,嘴巴止不住颤抖,偶尔别开脸擦干眼泪。 过了五分钟,她大致了解情况。 小女孩上初一,之前在普通班名列前茅,转入重点班后排名降低。 她又是个不肯服输的性格,每天投入大半时间到学习里。 吃饭只用五分钟,下课就坐在教室刷题。 持续两个月。 成绩没提升,身体反倒出了问题。 好在小女孩没大事,只是饮食习惯不好,加上学习太累,好好休息几天就好。 许南乔瞧了眼蔫头耷脑的小女孩,温和笑笑:“学习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你已经很棒了。” 压榨吃饭休息时间学习,许南乔学生时代也这么做。 那时候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成绩,她愿意付出一切。 所以她很理解小女孩。 “你已经很棒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学习效率会更高的。” 小女孩红着眼看她:“可班里男生都嘲笑我,说我死学。” 许南乔一愣。 她学生时代同样经历过。 当时她作为普通班第一转入重点班,几次考试下来排名一直是班级吊车尾。 偏偏她还格外努力。 班里也不知从谁开始,嘲笑她努力可成绩仍旧不好。 班里一些男生甚至当面嘲讽,“许南乔,你别死学了。” 许南乔正趴桌上写题,她缓缓撑起身,眼底嫌恶:“跟你有关吗?” 男生优越感爆棚:“我每天不学习名次都比你高,可见你就是死学习。” 许南乔把笔摔在桌上:“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认真:“这学期我成绩绝对会超过你,而且是每科都碾压你。” 男生贱兮兮的,居高临下看她,“略略略”几声:“我等着看哦。” 许南乔恨不得把书扔他脸上,她强压下怒气,呼吸两个来回:“你要是被我超过怎么办?” 一旁男生起哄:“喊你爸爸。” 许南乔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他爸爸?他不配。” 这件事后,她更发愤图强学习,心里揣着不肯服输的劲。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熬夜琢磨数学题。下课看错题,上课认真听讲,持续了三个月。 终于在期末考试—— 她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男生成了班级吊车尾,最后死绷着张脸不肯道歉。 许南乔也没想过让他这种人道歉。一是她不接受,二他也并非真心。 归根到底她做到了。 在面对经历相同的女孩,许南乔心疼她,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别在乎他们的看法,也相信你自己。” “可我……”小姑娘气馁,“可我已经努力很久了,还是做不好,数学题还是写不出来,英语一如既往差。” 许南乔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猜猜我高考英语多少分?” 小姑娘抬头:“120?” “142分。” 许南乔很平静地说出这几个数字,小姑娘面露崇拜。 许南乔又问:“那你再才猜猜我小学英语多少分?” “100分?”小姑娘羡慕地看着她。 许南乔无声笑笑,摇摇头,一脸神秘说道:“我小学英语一直不及格,最低考过17分,连ABCD都认不全。” 小姑娘觉得她在骗人,一脸不信:“那不可能,高考怎么会考142。” 许南乔挑了下眉:“因为我也被人嘲讽过,努力又得不到结果,但最后坚持下来,就做到了。” 小姑娘瞧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刻她觉得姐姐在她眼里不一样了。 许南乔冲她莞尔:“所以努力的你也一定能做好。” 小姑娘用力点头。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在这之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慢慢吃饭,早点睡觉。” — 许南乔晚上八点下班,去超市买菜,走到711门口又顿住。 早餐吃的昨晚买的饭团,味道不错。她准备再买两个,当明天的早饭。 便利店人不多,零星几个穿校服背书包的学生,像刚下晚自习,嬉笑打闹在一块。 许南乔朝购物饭团货架走,视线从高扫到低,最终定格在金枪鱼蛋黄酱,抬手要拿时,眼前忽而出现一截手臂把它拿走了。 谁啊? 哪有这样的。 许南乔侧头,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 便利店冷调的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衬得优越的眉眼格外冷淡。 她抿了下唇:“你爱吃这个口味?” “你爱吃?”周曜言挑了下眉。 “还行。”许南乔从货架拿了个新的,又转身,从身后的货架拿了瓶青苹果汁:“你打算当早饭吗?” 周曜言又拿了个别的口味的饭团,“嗯。” “别放坏了,昨晚我没放冰箱,今天吃起来有股怪味。”许南乔顺嘴问了句,“你早上吃的什么?”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用不用我给你报备一日三餐。” 许南乔忙摆手:“不用。” 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绝对没有想偷窥他一日三餐吃什么。 她发四。 许南乔左手拿着饭团,右手拎着两瓶苹果汁,朝收银台走。 走到半路,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 把苹果汁放在右手,她勉强拿起手机。可东西太多,眼看要砸落在地,慌忙间只好把东西堆在周曜言手里。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许南乔讪笑,好似再说“我真的没手了,抱歉抱歉。” 周曜言并未说什么。 电话就十秒,物业打来的。许南乔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包里,忙拿过她买的饮料,讪笑道:“谢谢你啊。” 结账台。 店员扫过商品条形码,问:“一起结还是分开?” 许南乔忙说:“分开,分开。”刚已经麻烦周曜言,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结账。 说话间侧头看了眼周曜言,他也正在看她,眉眼间的情绪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 许南乔愣了愣。 难道是要她结账付款? 也不是不行。 她收回目光,冲店员笑笑:“我结。”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店员见怪不怪耸耸肩:“行。”扫过几样商品,利落地装进袋子里。 许南乔拎着购物带走出便利店,周曜言走在她前方。 他没事吧? 许南乔在心里想。 唔。 刚才发生了什么? ——店员问是否一起结,她说分开结,后来甚至主动结账。 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那他怎么走的这么快。 许南乔纳了闷,她两步并三步走到他身前,从购物袋掏出他的饭团和饮料递给他,“你不高兴?” 他垂眼看她,并不作声。 许南乔眨巴眨巴眼:“刚刚那个人确实挺讨厌的,从你身边过,差点把你手里东西撞翻。” 刚走到收银台的路上,突然闯出个男人,步子很大,撞人也不说道歉,不过当时许南乔在打电话,等挂电话,人早不知道去哪了。 周曜言嘴角抽了抽:“你是怕饭团被撞翻在地,还是——” 说到这,他顿住。 只是许南乔完全没察觉到他有停顿的意图,在“撞翻在地”后,立刻出声补充,“当然不是了,万一撞到——” 她也跟着顿住。 “撞到什么?”他低笑,声音跟从喉咙滚出来的,“许南乔。” 周曜言很少喊她名字。 尤其是含笑喊。 他声音很好听,清冽又磁沉,许南乔脊背一僵,她长舒口气,在他注视的目光下,胡乱扯了个理由,“万一撞到墙上怎么办?” 他轻哂。 许南乔舔了下唇,低下眼的瞬间,扫过他的手腕,忽而发现他腕间多了块手表。 她愣了愣。 许是这一眼停留时间过长,周曜言忽而垂眼看她:“看哪呢?” 许南乔尴尬地收回视线,趁他不注意又偷偷溜了一眼。 小动作全部落在周曜言眼底,他吊儿郎当笑,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许南乔,看够了没?” 唔。 好像跟楼上男生是一个牌子。 但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许南乔还在想这件事,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不过脑子顺着他的话说了句:“没看够。” 作者有话说: 许南乔:没看够!没看够!没看够!(大大方方版!) 明天的也巨纯情!! 写完之后还欣赏了好几遍哈哈哈哈!! 第26章 “没看够?”周曜言轻笑, “那你再多看会。” 许南乔反应过来,顿觉尴尬蔓延, 干巴巴解释道:“你手表挺好看。” “送你?” “不用不用。”她忙摆手,又确认手表牌子,“你到底住哪栋?”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起初像有些不解,片刻后,跟想起什么似的, 轻慢地笑了声,“许南乔——” “嗯?”许南乔一本正经看他,见他眼底带着笑, 面上的表情又认真了些。 他笑意比先前更浓,有些为难道:“可惜——我楼上楼下都有人住了。” 许南乔愣了下。 他楼下楼下有人住, 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她又没想搬过去。 不对。 搬过去…… 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许南乔你想搬过来, 可惜有点晚了。 许南乔抿了下唇, 抬眼看他,他神色认真,并无任何玩笑的意味。她勉为其难挤出个笑:“我只是问问你住哪而已。” “哦。”他不冷不淡的, “不过——你要实在想搬过来, 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许南乔被他的话弄得无言以对,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表述有误。 她开始回想。 感觉并无问题。 算了。 懒得跟他计较。 许南乔扯扯唇,顺着他的话说了句:“那真是辛苦你了。”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 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好整以暇看她:“那你说说, 怎么感谢我?” 感谢? 你? 许南乔无语笑出声,她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单纯被他的话搞得有些懵, 在懵之余,又觉好笑。 她抬眼。 果然,他的目光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许南乔懒洋洋地“哦”了声,敞开购物袋,从里面拿了瓶汽水递给他,“诺,够不够?” 他不作声。 许南乔嘴角勾了勾,又拿了瓶汽水,“两瓶,够了吧?” 周曜言把两瓶汽水从新投进购物袋,袋子因为受力向下坠,接着,他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饭团:“这个就够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许南乔咬了咬后牙根:“晚上记得别放冰箱。” “?” 因为会变馊。 许南乔严肃道:“这个味道的放冰箱就不好吃了。” “在便利店不还说有股怪味?”周曜言漫不经心道。 这人怎么老明知故问。许南乔舔了下唇:“你爱信不信。” 她只好耍赖。 周曜言勾了勾唇,笑得吊儿郎当的,“信你。” 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好,许南乔也不好再说什么,倒还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就个饭团而已。 两人并肩朝小区走。 许南乔:“十二最近每天都要遛吗?” 在捡到十二后,她恶补养狗知识。大型犬一天两次,否则拆家会很严重。 周曜言:“嗯。” “那你有时间吗?”许南乔说,“没时间可以找你帮你遛。” “好。” 许南乔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边站着周曜言,两人衣料偶有摩擦。 空气中渐渐漫出些别样的情愫,风一吹,又散了。 双十二购物节,许南乔凑单买了几单肉干和冻干,跟周曜言说了声,两人商量到她家去取。 安静走在回家路上。 上电梯,行驶至五楼。 许南乔给邻居奶奶买了些菜,转身跟周曜言说了大致情况,才开始扣门。 轻叩三下后,还是没人开门。 许南乔觉得奇怪。 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利索,平常叩三下门就会开门,平常她也足不出户。 看了眼门口鞋架,第一层摆放着平日穿的鞋,未见粉色家居拖鞋,显然人在屋里。 她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转头看了眼周曜言,他说:“先叫救护车。” 下一秒。 门“咔嚓”一声开了,老奶奶露出头,面色瞧着不大好,但还是挤出个笑:“你来了小姑娘。” 许南乔扶住她的手,忙询问情况。 老奶奶这几天身体不舒服,量体温是发烧了。吃药不见好,子女又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不想去医院,便耽搁了。 许南乔:“我送你去医院吧奶奶。” 她刚搬到温馨花园,奶奶经常帮她,偶尔还会送她子女寄来的特产。 “不麻烦你了,我真没事。” “没事我有车。” 老奶奶:“你会开车啊?算了,小姑娘我不麻烦你了,现在不烧了。” 刚情况太紧急,许南乔一时脱口而出,她尴尬地清清嗓子,不太自然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周曜言,“他……他有车。” 许南乔飞速地眨巴眨巴眼,又扯他衣摆无声催促他快点同意。 周曜言垂下眼看她,懒洋洋地笑“你倒是会安排人,不过——”他一顿,“听你的。” 说着,他朝老奶奶说:“下班了,不麻烦。” 医院离温馨花园很近,五分钟到了。许南乔陪着老奶奶,周曜言则去挂号。 检查一番,说是普通发热,叮嘱回家好好休息。 一来一回大约一小时。 考虑到老人没吃饭,外面饭店口味过重,许南乔提议去她家吃饭。 老奶奶应了。 周曜言哦了声,没过多意见。 许南乔打算今晚煮粥,再炒两个清淡的菜。半小时后,晚饭做好了。 三人在桌前安静吃晚,空气中只剩碗筷碰撞声。 许南乔夹了根青菜,不着痕迹问了句:“奶奶,楼上那个男生你说很帅?跟他比起来怎么样?” 她指了指周曜言。 周曜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意味不明看她:“许南乔,你选美呢?” 许南乔咽下嘴里的菜叶,无辜眨眨眼:“没有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奶奶和蔼笑笑:“这我倒不知道。” 许南乔“啊”了声,她记得先前奶奶还夸楼上帅,这会怎么就不知道了,“奶奶你之前不是见过他吗?” 奶奶:“我当时随便说的,小伙子这么热心肠,一看就知道人也帅。” 好无厘头的因果。许南乔尴尬地扒拉口粥,闷头吃菜。 偏周曜言还欠欠的补了句,“选出来了?” 许南乔戳了戳碗里的米粒,面对对方的明知故问,她硬挤出来句:“你……更帅。”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但搬我楼下不大可能。” 许南乔:“?” 我刚有说过这句话吗? “不过——”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见她发愣,又补充:“既然答应帮你,还是会帮你留意的。” 许南乔无言以对,欲言又止,跟先前顺着他的话来了句:“那真是谢谢你了。” 话落,又补充:“没饭团了。” 奶奶笑出声,亲切地瞧着两人:“你们年轻人偶尔拌嘴瞧着也让人喜欢,老婆子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许南乔恍然,她也好久没在家里热闹地吃顿饭了。 毕业后她一直独居,家里冷冷清清,少有人气。 下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末放假也是一个人。 现在却截然相反。 她脑中猛地跳出个念头,是她之前忽略却又真实存在的。 ——她慢慢变得幸福了。 来到温馨花园,邻里互相帮助,上下楼偶尔聊天。 她不再是冷清的一个人。 她感受到了烟火气、纯粹的邻居情。 就连有点怪,有点帅,防备心很重的楼上邻居也很好。 身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正如现在,在饭桌上跟老人唠家常,跟周曜言拌嘴。 她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已经缺失了很多年。 许南乔发现—— 从今年夏天开始,她整个人慢慢变得真实、鲜活。 — 因着偶尔拌嘴,加上唠家长里短,这顿饭足足吃了一小时。 晚上八点半,奶奶吃了片药,副作用很快生效,她昏昏沉沉回家睡觉了。 许南乔送走老奶奶,又回家整理碗筷,刚拿起碗准备送到厨房,周曜言喊:“喂。” 许南乔转身:“怎么了?” 周曜言拿过碗放进水槽,又转身看她,不冷不淡道:“我洗。” 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许南乔忙拒绝:“我洗碗很快的,你看会电视。” “不用。” 许南乔:“?” 怎么还上赶着做家务? 周曜言轻描淡写看她,语调是一贯的无动于衷:“不欠你的。” 一顿饭还不算欠,许南乔本没打算让她偿还,“算了,我来吧。” “万一——”周曜言说,“你提别的要求。” 许南乔:“什么要求?” 周曜言一脸“你真不懂,还是装的”,他扯扯唇:“搬我楼下。”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她真的没有! 许南乔切实感觉到被冤枉后百口莫辩是什么感觉。 她郁闷地低下头。 脑中突然闪过“提别的要求”。 等等。 她真有个不情之请。 许南乔抬起眼,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我还真有个别的要求。” 她拇指竖1。 周曜言轻慢地挑了下眉,“你说。” 许南乔先是越过他,站在洗手池前,继而才说自己的要求:“你可不可以再当天司机。” — 下午六点,许南乔下了班,昨晚她约好和周曜言去对门老奶奶家取书。 起因是医院排队时,奶奶随口说了句在家无聊,书都在老家,子女又回不来,刷手机都老花眼了。 奶奶是个知识分子。 没退休前是学校的高中老师,退休后在家过上和手机相伴的生活。 昨晚回来的路上她心不在焉,总想着能做点什么,最后跟周曜言提了这么个要求。 车已经到了。 许南乔和奶奶下楼,老家在北荷北半区,不过离市区很近,回来只需一个半小时。 老奶奶的书很多,满满装了三大箱子,后背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因种类太多,有了年头,需一本本整理。 书摊在地板上。 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从书箱拿出各类书。 许南乔和周曜言在一旁帮忙。 老奶奶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物理和数学书:“这还是我孙子孙女上学用的书,算起来跟你们年龄差不多大。” 许南乔扫了眼书皮:“我用的也是这一版的书。” 老奶奶翻看几页,书边缘有些泛黄,褶皱感明显,“这本书是在回收站买的,当时开学孙子书丢了。” 许南乔笑笑。 她高中所有书都卖给回收站,只剩下笔记本和日记本。 其中有几本她很舍不得。 可父母是在卖完才通知她,可惜再也找不回来了。 许南乔埋头把书分类,藏在书页的尘土因触碰挥动到空气中,她眼眶莫名有些酸,只顾闷头整理。 周遭只剩下书页翻动声。 把世界名著放在一摞,正准备整理另一摞时,老奶奶忽而举起张照片,在灯下晃了晃,诧异道:“这是哪个小姑娘的照片呦。” 许南乔侧头看。 一张很模糊的拍立得,边缘泛白,照片里的人有些模糊。 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她就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而后微微一愣。 这张照片拍摄于八年前的一个夏天,许南乔十八岁。 在那时的人生中。 她曾因为不够优秀遭受过来自老师、亲戚、同学的恶意。 所以她想变得优秀。 正因此,许南乔在某短时间很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更想让身边人尊重她。 她想成为一个完美的人。 秉持这个想法过了三四年,许南乔遇见了周曜言。 刚在一起的时,身份突然转变让许南乔无所适从,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曜言,更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些行为在周曜言眼里就是她在一起就不珍惜,对他日渐冷淡。 两人为此闹起别扭。 一个觉得对方太过冷淡,一个觉得对方态度莫名。 冷战了一段时间。 谁都不肯低头。 终于在一天放学,许南乔板着脸收拾书包,她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声,犹豫再三,她还是没主动开口。 周曜言扣了扣桌子,“许南乔。” 许南乔侧头,眼眶骤然发酸,这些天她也有些委屈,好端端的他态度不冷不淡,她声如蚊呐:“干嘛?” 周曜言扯扯她胳膊袖子,吊儿郎当勾了勾唇:“许南乔,我哪做错了?” 许南乔咬了下唇:“没有。” 他轻慢笑了声:“那你怎么突然想跟我分手?” 面对他倒打一耙,许南乔即委屈又无助,“明明是你先不理我。” 周曜言被她的倒打一耙逗乐了:“你一下课就跑?还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许南乔攥紧书包肩带,呐呐道:“我有事。” 周曜言走到她身前,俯身凑近她耳边,还不忘挠她手指,语调慵懒又坏:“许南乔,你始乱终弃。” 这罪名太大,许南乔惊慌睁大眼,扫了四周,立刻捂住他的嘴:“你别乱说。” “那你说这几天怎么不冷不淡的?”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因难为情她一时开不了口,抿了下唇只憋出来句:“你别逼我好不好?” 周曜言看她:“许南乔,我在求你。”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对视几秒后,她又低下头。 周曜言也不催促,耐心等她开口。 几秒后,许南乔拧着校服衣摆,小声说:“因为……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就很犹豫。” 周曜言漫不经心笑了声:“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许南乔不可思议抬头,眼眶红红的,刚想说些什么,班级后门突然“砰”地被撞开。 邓暖月兴高采烈举着拍立得相机,三步并两步飞到她身前,乐呵呵道:“乔!看,我妈刚给我买的拍立得相机。” 说着,“咔嚓”对着她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被许南乔珍藏在书里,背后写着: 我的青春热烈地喜欢着一个人,当我坦白真心的那一刻,他不同于世俗桥段让我迎合他的审美,而是对我说——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照片被她夹在物理书里, 高考过后放在书箱,本想过几天整理, 可趁她外出兼职,父母一言不发把书卖了。 她难过了很久。 所以在看到这几本书时,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奶奶纳闷地捏着相纸边缘,正想翻看相纸背面,许南乔忽而出声:“我,能让我看看吗?” 她喉间涌起涩意, 声音听起来又哑又闷。 周曜言也在此刻看她:“许南乔?” 许南乔眼睛红红的,她接过相纸,藏在书下, 胡乱找了个理由:“这个照片……看起来很熟悉。” 因心虚,她嗓音越来越低。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逐渐蔓延开来。 许南乔继续闷头整理书, 藏匿于书中的灰尘再度钻入眼底, 她揉了揉眼, 慢半拍地补了句:“灰尘进眼里了。” 奶奶忙拿过她手里的书,眯起眼,捧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 “眼睛怎么这么红, 别弄了别弄了。”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没事。”她揉了揉眼, 勉强挤出个笑:“现在好啦。” 奶奶放心不下,把手里的书放下的瞬间, 一张纸条从书里掉落在地。 许南乔先注意到,紧跟着是周曜言。 两人对视一眼。 她蹲下身想拾起纸条, 可他却快她一步。 就这样。 被夹在书里很扁又泛黄的纸条被周曜言拾起。 纸条写着: “下课去吃面吗?” “哪?” “我想去人民公园附近的一家面馆,清汤面和肉沫拌面都很好吃(*??▽??*)!” “行。” “周曜言!” “??” “我给你传纸条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歪头看我,你生怕老师发现不了吗?” “怕什么?” “你!真!是!无!理!取!闹!” “行, 都怪我。” “这还差不多哼哼。” 周曜言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继而把目光投向许南乔,他面上情绪淡淡,“是灰尘?” 他反问回上一个问题。 对上他的视线的那一刻,许南乔心跳猛然错拍。 她清楚纸条内容。 也知刚才的理由根本骗不过他。 你眼红了。 ——被书里的灰尘迷了眼。 可这张纸条出现的这一秒,她先前的解释全被推翻。 ——她在撒谎。 她不是被灰尘迷眼而眼红。 而是因为那张照片。 许南乔懂。 她也懂周曜言此刻也懂。 对方直截了当戳破她的谎言,许南乔一时无措。 她不知说些什么,张了张口,最后选择沉默。 气氛也随之沉寂下来。 许南乔捋了下头发,埋头整理书,顺带不着痕迹地把拍立得装进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的几秒里,世界好似静止了,只剩闷重的摞书声。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奶奶疑惑,“要不休息会?这书太多了。” 两人同时摇头。 他们整理的这几本书是年代久远的言情小说,和几本英美文学。 “是书的内容太沉重?” — 整理完书,许南乔准备回家,她手里多了几本书。 是被卖掉的课本。 她借家里有准备上高中的弟弟借了这几本书。 奶奶人也和善,二话不说把书给她,还顺带分享了几本英美文学的书。 照片还在许南乔外套口袋里,她推开门,三步并两步朝家走,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的人忽而唤,“许南乔。” 许南乔顿了顿,没看他:“怎么了吗?” 不知他的意图,但不论是什么,她现下都没心情。 周曜言不冷不淡道:“吃面。” “我不想……”话还没说完,她一顿,忽而想起昨晚承诺今天请他吃牛肉面。 可她现在不饿。 也不太想面对这顿饭。 许南乔从口袋摸出家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她动作很快,并未空出思考时间,左脚迈进门的那一刻,她说:“我放个书。” — 还是大树下的牛肉面摊,才晚上七点,不少工人和刚放学的学生来这吃饭。 队排了很长一列。 许南乔排在几个高中生身后,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偶尔还朝她的方向看一眼,脸上堆着笑,没恶意。 在室外吹了会风,许南乔心情没那么沉重了,侧头问周曜言:“你还是吃红烧味的吗?” “嗯。”周曜言不冷不淡的,“眼睛还痒吗?” 过了几小时再度蹦出这个话题,许南乔一愣,她不自在地撇开眼:“现在又没风。” 没风,没灰尘。 更没不讲分寸把人扯回以前的照片和纸条。 许南乔踮起脚,仰起脖子朝前望,落脚的瞬间,她重心不稳,朝后踉跄半步。 也在这时—— 她踩到了他的鞋。 许南乔飞速收回脚,忙道:“抱歉,我想看排到哪了。” 周曜言垂下眼,目光却未看她,三秒后,视线才投至她身上:“哦。” 比风还冷的回答。 见他并未计较,许南乔又说了句“抱歉”,接着扭头看队伍排到了哪。 两人距离还是很近。 周曜言神色平静,抬手正要解开外套拉链上缠绕的长发。 可就在这时—— 队伍忽而朝前挪动,许南乔跟着向前迈了一大步,可下一秒,她清晰感受到头皮被撕扯的痛感。 闷“嘶”了一声,扭头的瞬间,正好撞上周曜言手里捏着她几根头发。 许南乔愣了愣。 周曜言神色不自然地松开她的发丝。 许南乔欲言又止。 扯她头发干什么? 难不成是踩到他鞋的报复吗? 不大可能…… 她抿了下唇,正要开口时,周曜言忽而出声,“缠到上衣拉链了。”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那谢谢你了。” “嗯。”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前面还排着十几个人,很快就到他们。 前面几个高中生倏尔转身,笑眯眯地:“学姐,你高中是北荷一中的吗?” 问得太突然,许南乔谨慎迟疑地点头:“怎么了吗?” 其中一个女生尖叫了声:“学姐!我巨巨巨喜欢你!每次下课放学路上都能在光荣榜看见你!692!理科状元!” 对方太热情,许南乔有些招架不住,只好顺着他们的话说:“你们也是一中的?” “对啊,对啊。”几个高中生脸上露着青春洋溢的笑容。 许南乔还想说,几个高中生又把目光投向周曜言,“学长!我看过你高考的采访。”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谢谢。” “学姐你当时怎么没参加采访啊?你可是市状元!” 听到“高考采访”这几个字,许南乔眼睫倏然一颤,心头产生微微的恍惚。 采访在出成绩的后一天。 许南乔作为全市第一收到电视台邀请,犹豫再三,她跟周曜言约好一起参加采访。 可采访前一天晚上,她给周曜言发去短信,说临时有事不去了。 那之后她如同人间蒸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志愿结果公布那天,许南乔被南庆大学录取,而周曜言去了北荷大学。 从此,两人一南一北。 再无任何交集。 许南乔抿了下唇。 她从未和周曜言约定报考哪所大学,可报考北荷大学似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她选择了南庆大学。 沉默一霎。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我当时有事……不太方便。” 几个高中生小鸡啄米同频率点点头,周曜言却不吃他这套:“什么事?” 许南乔看他,眼睛却有些红了,她无措低下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抬起眼时。 见几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只好找补:“风有点大。” 几个高中生也跟着揉了揉眼,附和:“我的眼睛也进沙子了。” “你个傻子非要吃面!” “滚!爱吃不吃。” 因几人的插科打诨,周曜言的问题自然而然被忽略,许南乔也松了口气。 不过多时,其中一个女生星星眼:“学长你也好厉害,高考690!不过——” 她顿住。 又补充:“不过——我们老师经常用你做反面教材!” 周曜言云淡风轻随口反问:“反面教材?” 女生抱臂沉思,学着老师的语调:“老师说你本来能竞赛保送北荷大学,可谈恋爱后,成绩一落千丈,只拿了三等奖。” 周曜言轻慢笑了声:“和她无关。” 许南乔错愕看他一眼。 周曜言在高二下半年报名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 他竞赛天赋很高。 取得一等奖屡见不鲜。 竞赛前一周,许南乔写完一张数学卷,冲他说:“周曜言,你加油。” 周曜言懒懒掀眼,因刚在补觉,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这么希望我走?” 许南乔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考上了,她肯定开心。 要是没考上,他们就一起参加高考。 心里这么想,可话一说出来就变了味,“你保送正好,没人烦我了。” “真的?” 许南乔板着脸,认真点点头:“当然了。难道说不希望,你还能放弃保送名额吗?” 没有人会放弃保送名额,选择苦不堪言的高三。 “说不定题难,我刚好不会。”他没什么情绪说,困意还未完全消退,他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懒懒的。 知道是玩笑,许南乔又郑重地说了句,“比赛加油。” 为期一天的比赛很快结束。不到两月,官网发布成绩。 周曜言只拿了三等奖。 这对往常竞赛满分的他来说简直难以置信。 不少人替他惋惜。 也有人觉得是他太过轻狂。 许南乔为他感到可惜,趁课间,忙安慰:“就算不能保送,以你的成绩也能考上北荷大学。” “许南乔,我发现——”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拖长腔调,“我考不上,你好像还挺高兴的?” 嗯? 有吗? 许南乔捧住脸揉了揉,她压根没有笑好不好! 她干咳两声,视线不自然地左右移动:“我没有!” “哦。”周曜言说,“那你昨天笑什么?” 这话让许南乔一怔。 昨天官网公布成绩,周曜言在教室用手机查询,跳出三等奖。 许南乔开始替他惋惜,可身边同学起哄“竟然能和年级第一一起参加高考。” 她又笑了笑。 可这笑,偏偏被他撞见了。 许南乔心虚地咳嗽两声,她喝了两口水以压慌乱,面不改色撒谎:“脸蛋有点痒。” 周曜言倦懒地笑了声:“行。”他顿了顿,又说,“陪你参加高考好同桌。” 许南乔脸“唰”地红了,她鼓着嘴很傲娇地说了句:“行吧,我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勉为其难?” 许南乔不想接他的话,转而问了句:“你这次是真的发挥失常?” “不是。”他不咸不淡,又轻啧了声,似是想出了失利的答案,懒洋洋来了句,“怕你舍不得我。” 许南乔:“……” 我就不该安慰你。 …… 这事过了好几年。 许南乔没想到只是来吃个牛肉面,竟然能遇见学弟学妹,关键还旧事重提。 她一时五味杂陈。 接下来几秒里,她略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队伍排得很快,几个高中生饿得饥肠辘辘,兴冲冲跑去点单了。 很快排到他们。 许南乔要了两碗大份牛肉面,在角落找了个空位,抽了几张纸擦桌子。 两碗面很快被端上来。 摊主阿姨乐呵呵地:“你们又来了,今天天冷,多给你们乘了点汤,喝了暖暖胃。” 许南乔点点头:“谢谢阿姨。” 摊主阿姨朝周曜言看了眼,难免打趣:“你女朋友真好看,我刚还听几个学生说你们学习还好。” 听到这,正拆塑料筷子的许南乔猛抬头,想解释时,摊主阿姨人已经走了。 许南乔搅拌有些坨的面,装没听见似的继续低头吃面。 周曜言看她一眼,拆开筷子,夹了根面。听对吃的不挑剔,高中时经常陪她吃饭,可这面吃的索然无味。 当年分开得毫无征兆,高考成绩公布的第三天,许南乔发来分手短信,没有任何理由提了分手。 也不算毫无征兆。 提分手的前几天,许南乔回复消息很敷衍,经常到半夜才回微信。有些消息更是直接忽略。 他从未见过那么决绝的许南乔,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身体和精神状态无法再负担这段感情,最后不得已提了分手。 周曜言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那之后两人没再联系。 就连报考大学也未曾询问。 他懂,既然分手了,按照许南乔的性格绝不会再报北荷大学。 她绝对离他远远的。 离这段让她精疲力尽的感情远远的。 可他没想到,许南乔竟然去了南庆大学,一个很靠南的城市。 周曜言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他忽而问:“照片。” 许南乔知瞒不过他,咽下嘴里的牛肉,“高中时候邓暖月拍的。” “哪天?” 许南乔埋头戳了戳碗里的青菜,眼睛莫名有些酸,“吵架那天。” 她懂他的明知故问。 也懂今天逃不过这一茬。 果然,下一秒。 他靠在椅背,定定地看着她,冷淡发问:“为什么还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许南乔跟没听到似的继续闷头吃面, 因为吸溜的太快,面汁猛的呛进喉咙, 喉底瞬间又辣又痛。 她强忍住咳意。 可在某一刻,终究没忍住,肩膀小幅度颤抖,没忍住闷咳出声。 面汁有些辣,呛得她眼圈有些红,许南乔吸了吸鼻子, 才勉强压下这股难受劲。 距他话落约三四秒。 许南乔还是不作声,又低头夹了几根面,她咽下后又抿了口水, 才回答他的话,“因为我的家在这。” 明明在回答他的问题, 许南乔却不敢看她。 她无从分辨这话的真假。 哪怕是从她口中说的。 研究生毕业后许南乔顺利考入南庆人民医院, 可在入职体检的前一天, 她又犹豫了。 她总觉哪里不对。 辗转难免好几天,终于在某天清晨,她下定决心回北荷。 南庆再好, 终究不是她的家。 踏上北荷土地的那一刻, 许南乔觉得胸口那块积压多年的巨石悄然落地。 她感到莫名心安。 像落叶归根、倦鸟归林。 刚回来那几天许南乔还是感到无所适从, 直到她顺利入职北荷人民医院,有了工作, 生活才渐渐步入正轨。 她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日子虽无聊,却也稳定。 许南乔很知足, 但也会在某几个夜晚辗转难免。生活明明已经很好了,可她总觉心头空落落的。 像缺了什么。 直至今天,再回想过来, 这个缺口好像一点点被填满了。 周曜言没对这个答案发表任何看法,他不冷不淡继续问:“南庆好吗?” 这个问题让许南乔愣了下,她头埋得更低,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化成一句,“挺好的。” 其实许南乔一直适应不了南方气候。 她怕热。 南方潮湿,一到夏天,空气又闷又潮,蚊虫很多。 她夏天几乎不出门。 她也怕冷。 到了冬天,那块也冷。 南方没有暖气,冬天只能开空调,可屋子里仍旧不暖和。 一个怕热又怕冷的人在南方待了八年,唯一幸运的是她遇见了一群很好的舍友。 除去气候不习惯,她好像的确过得挺好的。 却又不是。 具体哪里不好许南乔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八年心里总是缺了一块。 每逢节日,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长久的沉默后,许南乔又抿了口水,没有味道的矿泉水却在嘴里泛出苦味,她又抿了一口,涩意更浓。 她只好放下矿泉水瓶,在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后,她才终于敢抬眼看他,“周曜言,我在南庆过得挺”她顿住,“挺好的。”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这是你去南庆大学的理由?” 听到这个问题许南乔眼眶骤然发酸,高考过后的场景不讲分寸涌入脑海,一幕一幕接连闪过,她眼底的涩意一点点加深。 是,也不全是。 不是许南乔想报考南庆大学,而是她不得不报考。 她也想去北荷大学。 可高考后一件接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她整个人生。 心仪的学校不能去,想见的人不能见。 哪怕最后许南乔退而求其次报考了南庆大学。 她还是没能如愿。 许南乔喉头有些堵,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她抿了口水,思绪在凉水作用下才勉强平静下来,她声音淡淡的,“我不想待在北荷了。” “为什么?” “因为……”许南乔略作思考,还是没把当年的事全盘托出,她始终过不去内心的坎,“北荷待腻了。” — 临走前许南乔把奶奶给的书放在茶几,吃过饭回来,她才有时间整理。 她心情有些复杂。 到家喝了半瓶矿泉水,靠在中岛台闭眼缓了很久,再度睁开眼时,思绪勉强平复下来。 带着书走进卧室,从书箱掏出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把拍立得照片和那张画纸放在一起。 两张照片重叠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轻微的异样如棉絮划过心脏。 她眼睛倏然红了。 这两张照片承载着她少女时代最纯粹、炽热、美好的心事。也记录下永远坚定站在她身边的他。 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想起数学书应该还有其他纸条,她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是的,颤抖的指尖轻轻地翻开书本。 晚自习数学课居多,上课不能讲话,两人经常传纸条。 书页哗啦哗啦朝后翻,不知翻了多少页,终于在某一刻,她忽而看到一张黄色纸条。 上面写着: “周曜言。” “怎么?” “北荷录取分数线好高,万一选不了我想上的学校怎么办?” “你模考成绩高很多。” “可是就一点点。” “不考北荷大学了?” “还没想好,我还挺喜欢北荷的,离家近。” “我陪你。” 除去这次,两人从未承诺过报考哪所大学。但北荷大学,似乎已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她失言了。 许南乔红着眼,继续向后翻,在课本最后夹着另一张纸条。 是当时超火的快问快答。 邓暖月网购两张送给许南乔,她给了周曜言一张,要求他在三十秒内写完。 内容是: 1.猫还是狗:狗。 2.长毛还是短毛:长。 3.数学还是物理:……数学。 …… 9.花还是草:芍药。 10.自由还是爱情:许南乔。 — 新一轮冷空气着陆,北荷下了开年的第一场雪,气温骤降,整座城市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许南乔还是步行上班,来回几次后,被冻得轻微感冒了,持续好几天感冒还没好。 一早到了科室,屋内叽叽喳喳聊成一片,许南乔冲了包感冒灵,捏着鼻子硬灌下去了。 喝完药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许南乔坐在桌前看手机,也在这时听到了几个同事交谈的内容。 跨年夜即将来临。大家正兴致勃勃讨论跑哪跨年,有去商场的,有去江边的,反正不管去哪都有放气球这个环节。 这事跟许南乔没多大关系,她这几年没跨过,一个人在家吃火锅,然后睡觉。 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一天。 今年也不例外。 几个女孩转过身:“许医生,今年有人约吗?” “啊?” “你开什么玩笑,许医生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一个人跨年。” “就是就是。” “不过去年我在地铁被挤成肉饼了,千万别坐地铁。” 许南乔笑了笑,刚想说自己一个人,柏雾就过来了。 几个同事一脸“看破不戳破”换了个眼神,很识趣离开了,甚至还有人给他加油打气:“加油哦!柏医生!” 许南乔眼前一黑,她并未说什么,只是等他先开口。 柏雾酝酿了一会:“乔乔,跨年一起去玩吗?很多商超都在搞跨年活动。” 许南乔歪了下头。 她怀疑自己上次是否说的不够直白,才让他依旧无视别人眼光我行我素。 她沉默几秒,在时针“滴答滴答”跳到8时,许南乔平静开口:“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柏雾怔住。 许南乔不遗余力地直白道:“我们不合适,以前,现在,以后。” 话落,她起身。 对不远处看热闹的实习生投了个眼神,又看了眼柏雾,锐利的眼神仿佛再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早上这事并未影响许南乔的工作状态,她专心从早忙到晚,连做两台手术,直到晚上九点才回家。 吃过饭躺在床上,许南乔百无聊赖刷了会视频。 北荷文旅刚发的视频跳出来,讲解员展示今年北荷各类活动。商场、山区和江边都有活动。 最热闹的还是市中心商场,但今年起市中心商场禁放烟花。 弹幕全在吐槽。 许南乔无声笑了笑,翻看往年视频,市中心商场聚满了人,零点准时放飞气球。的确很热闹,却与她无关。 几年前许南乔还是回家跨年的,虽饭局气氛过于僵持,父母又总爱说些她不想听的话。 她倒忍了。 可三年前矛盾彻底爆发。 许轶要开饭店资金不足,周围亲戚借了一圈,最后把主意打在许南乔身上。 她肯定是不借。 许轶干什么赔什么,欠了很多债,还是许爸还的,家里因为他的任性生活困难了好长一段时间,吃苦的自然是许南乔。 也正是因为不借,好好的跨年夜饭陡然开始争吵,饭菜摔落一地,家里鸡飞狗跳,吵得面红耳赤。 许南乔负气离家,也是从那时起,她再也没回家跨年。 她麻木了,也习惯了。 并不奢求这次有人能陪她。 — 转眼到了十二月末。 周曜言家里有一起跨年的惯例,晚上吃团圆饭,再看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每年如此。 现下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在餐厅吃饭,客厅的电视还放着跨年晚会,范围热闹又喜气。 妈妈余姝给周曜言盛了碗汤:“今年怎么突然出去了?” 周曜言:“和朋友约好了。” 余姝“哦”了声。 他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也不要求孩子在家里过年。 往年是觉凑在一起热闹。 今年他和朋友出去玩她作为妈妈也不干涉。 余姝教育方式很开明,让他随心所欲生活学习。 高中他早恋被叫家长。 余姝并未有半分责怪,而是叮嘱他对小姑娘好点,别做冲动的事。 余姝舀一勺汤送进嘴里,“刚真真跟我说,你们要去江边?” “嗯。” “就你们两个也太无聊了。” “还有苏彻。” “三个人也还好,车库还放着去年买的烟花和鞭炮,你们拿去玩。” “四个。”他说。 余姝回想他身边的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不多,她不着痕迹问:“男生女生?” 周曜言放下碗,勺子和碗碰撞发出轻响,他懒散靠在椅被背,语气吊儿郎当的,“妈,你查户口呢。” 余姝从未干涉他社交,但在婚姻大事上催得急:“什么时候能带个对象回家,我就不问了。” 周曜言玩世不恭笑笑:“明年。” “真的?” “假的。” 余姝认真看他:“还骗上你妈了是吧?” 老婆奴周明和应和:“你这混小子,从小我跟你妈就说不了你几句” 面对父母的连环问,周曜言无所谓笑了笑。 家里一直这样,老婆奴周明和永远和余姝统一战线,他永远站在两人对对立面。 他勾了勾唇,放下筷子,慢条斯理起身,拎起椅背的黑色冲锋衣,“得,我走了。” 余姝跟着起身:“再吃点。” 周曜言挑了下眉:“你跟我爸吃,应若真在楼下了。” 等人走后,余姝纳闷:“阿言该不会谈恋爱了吧?往年不都在家过。” “孩子的事他们自己做主。” 余姝点头:“他这些年都没谈过恋爱,是还想着高中那个女生吗?” “不太可能。” “为什么?” “你见哪有男人分手了,还矢志不渝只爱前任的?” 另一边。 许南乔晚饭随便对付了两口,她躺在床上,手机正和邓暖月通电话,“新年快乐呀,乔乔。” 许南乔笑眯眯地:“你也是月月,你不和家里人出去跨年吗?” “打工狗的世界没有跨年,太累了,我们全家今晚都加班” 许南乔吐槽:“你们老板真过分。外面热闹吗?” “热闹,不过我快冻死了。”邓暖月,“刚刚还碰见个遛狗不栓绳的,巨大的阿拉斯加,跳起来都能把我踹飞五里地。” 许南乔失笑:“你这也太夸张了。” 话落,手机显示那头信号不好,通话忽而被中断。 许南乔没在拨回去,她摸到充电头给手机充上电,剩下半小时里,她心不在焉刷了会视频。 第一个:跨年。 第二个:跨年。 第三个:还是跨年。 她直接跳过。 可下一个视频:跨年啦,今年是一个人的话,我祝你明年不是一个哦。 这算哪门子祝福。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许南乔有些无语。无所不能的大数据,难道看不出她很不想刷有关跨年的视频吗? 悬屏,切换软件。 许南乔点开微信,朋友圈蹦出红点,她出于强迫症点开,下一秒,屏幕忽而跳出妈妈刚发的朋友圈。 她心跳倏然慢了半拍。 文案是:一家人一起跨年,希望26年越来越好。 配着张图片。 许南乔鼻子骤然一酸,她绷着眼眶,想退出朋友圈,可在那一秒,她又停滞,几秒后,紧张地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里有三个人。 许森、陈岚、许轶。 三人并排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笑容洋溢。背后是漫天绚烂的烟花。 图片还写着“一家人”。 最可笑的是她说这是最幸福的跨年夜。 许南乔怔住,几秒后她露出个自嘲的笑,失落地摁灭手机,情绪复杂地闭了闭眼。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更多是不理解。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要证明,他们根本不爱她。 许南乔心里清楚,他们总觉亏待许轶,所以更爱他。 可她也很委屈。 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累赘,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南乔用二十多年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她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她扯过被子盖过头顶,眼泪不争气地砸下来。 怎么还会难过呢。 明明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脑海中回想起成长过程中父母的偏心,眼泪不争气地争前恐后涌出。 呼吸逐渐急促,胸腔起伏,被子里氧气逐渐稀薄,她的脸蛋被憋得通红,有些透不过气来。 直至快喘不上气的那一刻,许南乔才扯下被子,她盯着天花板,急促地呼吸新鲜空气。 也是在这时,才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敲门声。 她麻木地愣着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等门外的人焦急喊她名字,她才恍然回神。 听到是应若真,许南乔视线缓缓恢复清明,指尖勉强动了动,几秒后,她强撑着瞬间直起身。 先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散落下来,她才到门口开门。 刚打开门—— 一捧半身高的99朵芍药、后方别着正小幅度摆动的白色翅膀。 许南乔愣了愣。 三秒后,半身高的花束后探出个脑袋,她笑眯眯道:“乔乔!新年快乐呀!” 许南乔眼眶骤然发酸,她低头吸了吸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长舒口气后,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谢谢你真真。” 应若真嘿嘿两声:“是不是很感动呀!” 许南乔用力点点头。 “不过——”应若真笑容灿烂,“更感动的还在后面呢!!” 许南乔睫毛扇动得很快,不明所以看她:“什么?” “我带你出去玩呀。”应若真说,“外面特别热闹哦,我都做好规划啦。” 许南乔心情大起大落,加之哭过大脑缺氧,现下有些懵,她张了张口,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应若真歪头:“乔乔,今年跨年我陪你呀。” — 在应若真的催促下,许南乔回卧室换了件衣服,跟在她身后走到楼下。 车停靠在路边。 应若真利落地上了驾驶座,许南乔刚握到副驾驶的门把手。 车窗在此刻忽而被降下,一张笑容堆在一起的脸明晃晃出现。 没想到有人,又措不及防对上一张人脸,许南乔怔住。 苏彻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乔乔,新年快乐。”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找贱地来了句:“小爷我今天是不是很帅?” 许南乔紧绷着嘴角才敛起那抹笑,她配合地点点头:“很帅。” 苏彻得意地扬扬嘴角,自信心爆道:“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面对自我感觉如此良好的人,许南乔失笑,又肯定似的点点头。 副驾驶有人,她只好去后排。 打开门,上车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后排有人。 男人手肘漫不经心搭在窗沿,眉眼疏离冷淡,见她进来,目光缓缓移过来。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 周曜言骨骼生得硬朗利落,手机的白光在他脸上跳跃,衬得五官愈发硬朗,眉眼更为冷淡。 他好整以暇看她:“你——”他略作停顿。 在他停顿的间隙,许南乔回想起先前的对话,忙补了句:“你也很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因她这句。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曜言不冷不淡勾了勾唇, 漫不经心轻笑了声。 这笑许南乔不知怎么接,思考再三后, 她只好接他上一句话:“怎么了吗?” 周曜言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表情似在犹豫,最终只说出个“没事”。 许南乔“哦”了声,低下头来看手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下眼睑处略微有些红肿。 这一刻, 好似知道了他要问什么,她错愕偏头。 却只见他云淡风轻看向窗外,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着。零星的月光不偏不倚洒在他身上, 冷淡的眉眼更显无动于衷,周身是凌冽的冷感。 他好似察觉她的目光, 不过更像她的错觉。 因按她的性格, 察觉到她的目光的那一刻, 会立刻侧头,云淡风轻来上句“看够了没”。 所以这一眼许南乔看了很久,也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看他。 长久以后, 她收回视线, 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窗外。 思绪仍有些恍惚。 晚上发生的事太过突然, 先是应若真,又是苏彻, 再是周曜言。 他们措不及防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让她今年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看见他们的瞬间, 许南乔头一次觉得跨年挺好的。 她安静地坐在车里,车外是小孩追逐打闹声,穿插着刚下班成年人不绝于耳的吐槽, 以及远处烟花声。 这一刻。 心里某处长久以来的空缺,好似一点点被填满了。 路行至一半。 话多的苏彻探头探脑,无聊到彻底坐不住了,轻咳两声后,郑重宣布:“我要搬家。” 三人看她。 一个震惊,一个淡然,一个觉得他有病。 苏彻不屑地杨了杨嘴角:“你们这什么眼神?小爷这是要去追求白月光!” “不说小爷会死吗?”应若真白了他一眼,“男人病!” 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苏彻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 “说你有病的意思。” 见两人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许南乔忙出声岔开话题:“你打算搬哪?” “星河御府。”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真诚地祝福:“祝你成功。” “呜呜,还是你好乔乔。”苏彻欲哭无泪,转过身对她挤眉弄眼。 很真诚,也有点作。 许南乔扯了扯嘴角:“你……正常点。” “你们都不懂我!”因刚提议就被人一顿臭骂,苏彻发誓这一路他绝对不会再理这些无聊的人! 许南乔见两人偃旗息鼓,继续低下头来看手机。某书有发江边各类活动,她想提前看看都有什么。 正入神时,车子一个猛刹车,许南乔因惯性整个人向前扑,眼见要撞到坚硬的椅背,一双手稳稳抵在她额头前方。 许南乔愣住。 还处在突然刹车的震惊中,又听到应若真和苏彻没心没肺欢天喜地下车说要买鸡柳。 等车门“砰”地被关上,她才稍稍缓过神。 不用猜都知道这手是谁的。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她是先问他手疼不疼,还是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 许南乔咬牙,笔直僵硬目不斜视地直起脑袋,没敢看他,她自顾自干巴巴道:“谢谢。” 周曜言吊儿郎当轻笑了声,声音带着一股玩味,“你冲座椅道谢呢?” 真不是。 她是真心冲他道谢的。 只是没面对他。 许南乔机械地转过身,目光挪至他身上,冲他露出个标准的微笑:“谢谢你。” “不用谢。”他懒懒地说。 许南乔“哦”了声,按刚才的冲力,脑袋砸在椅背上绝对很痛,“还是谢谢你,你手疼不疼?” 周曜言轻笑:“挺疼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大部分人都会客气地回复“没事,你没伤到就行。” 可他偏不是,不过也正常。 周曜言从来是倒打一耙有一招。 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一本正经说:“那我给你买个冰袋?” 周曜言看她,眼底神色复杂,似有很多想说的,但最后只蹦出来句:“算了。” 她又“哦”了声。 接下来几秒里,许南乔低下头来心不在焉看手机,余光偶尔能察觉到他在看她。 她故作不知,想着等应若真和苏彻回来就好。 可两人迟迟未归。 许南乔也按捺不住,放下手机看他:“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他“嗯”了声。 许南乔下意识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没摸到脏东西,继而问他:“在哪?” 周曜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在她以为他即将开口时,他忽而凑近,抬手在她眼睫上方轻扫了扫,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在这。” 随着她的动作,许南乔眼睛不自觉眨了眨,心跳也越来越快。 车外的苏彻吸了吸鼻子,叉了根爆辣鸡柳送进嘴里,没忍住吐槽:“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苏彻冻得鼻涕快出来了,他是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今天出门特意穿了件拉风的外套,可现在他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只想立刻钻进车里。 应若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没见这俩人正说话呢吗?” 苏彻哼哼两声,对不让她进车里的罪魁祸首没好气道:“偷!窥!狂!” 应若真差点把鸡柳摔在地上,怼他:“大!舔!狗!” — 江边摆着各类小摊,城管在四处巡逻。几个小朋友举着气球,迈着欢快的脚步跳来跳去。 苏彻和周曜言找地方停车,许南乔和应若真则牵着走逛小摊。 应若真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路过一个摊位,就要停留十多分钟,眼睛永远亮晶晶的,“这个好漂亮。” “买!” “我喜欢这个,好可爱呀,好好rua。”她举到脸旁边摆了个pose。 “买!” 许南乔又说。 逛了十多家摊位,拎着大兜小袋,又在一家玩偶摊位停留,应若真蹲下来,拿起个刺猬玩偶:“好看吗?” 许南乔点头:“很可爱。” “你敢信,周曜言竟然喜欢刺猬。” “啊?”头一次听说他喜欢刺猬这事,许南乔愣了愣,“他有说为什么吗?” :“没。”应若真也纳闷,“他家还养了只小刺猬呢,很可爱,就是非常扎手!” 许南乔笑笑。 两人逛累了,找了个双人座椅稍作歇息。 应若真玩了会刚买的捏捏玩具,扫了眼远处扎马路的情侣,感叹万千:“也只有咱们四个单身狗能凑齐了。” “也挺好的。” 应若真拖着下巴:“乔乔你平常也是一个人跨年吗?” “嗯。” “我们都是诶。” “那很有缘。” 气氛既然烘托到这,应若真硬是挤出两滴泪,“周曜言也是,平常都跟他爸妈一起,这些年一直没谈过对象。” “为什么?”许南乔顺着她的话问。 应若真哀愁地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他高中喜欢过一个女生,从那之后就没再谈过了,家里也催,但他就是不急。” 许南乔“哦”了声。 应若真属于一感慨,嘴就把不住门的类型,她又叹了口气:“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女生。” “你怎么知道的?” “高中有数学竞赛,他竞赛成绩一直很好,几乎次次第一。”应若真说,“可那次他只拿了三等奖。”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他父母也纳闷,最后才知道他压轴大题空着没写。” 许南乔怔住,几乎是本能地问了句:“万一是真不会呢?” 应若真挥挥手,笃定道:“他可是周曜言,从小竞赛奖状拿到手软的人。竞赛老师说那道题他做过类似的,不可能写不出来,除非是他不想写。” 这答案让许南乔愣了愣。 先前很多次她也曾怀疑他是否没认真写,可全得来否定答案。 直到今天,她得知答案。 果然如她猜想那般,不是写不出,而是不想写。 应若真还在自顾自说着,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反常,她视线扫了一圈,忽而指了指远处的奶茶店,“我想喝那个!” 许南乔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机械转头,随口附和了句:“我也买一杯。” 还不等两人起身,苏彻扯着嗓子就过来了,“买什么?买什么?我也要吃。” 应若真:“奶茶。”她踮起脚看了一眼,“不过排队的人好多,还是算了。” 周曜言:“你要喝?” 应若真以为是从没为他排队的人竟良心发现,她清清嗓子:“对,我和乔乔都要喝,就在那。”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你去排吧。” 听到这个答案,应若真瞪大了眼睛,她气不打一处来:“周曜言!”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喝什么?” “抹茶牛奶!”应若真说。 “哦。”他无动于衷,又问,“你喝什么?” 应若真不耐烦刚想应,却发现对方不是对自己说的,她轻扯了扯许南乔衣袖,“乔乔。” 许南乔在此刻恍然回神,她没什么想喝的,也跟着说了句:“抹茶牛奶。” “哦。” 他嗓音很淡。 许南乔也看不出他这是情愿还是被迫,刚好有事想问,她提议:“我跟你一起去买。” 几人愣住。 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许南乔舔了下唇:“我的意思是我刚好想去洗手间,刚好顺路买一杯。” 网红奶茶店排起长队,清一色的中学生和小情侣,叽叽喳喳地聊着。 许南乔站在周曜言身前,她偶尔低下头来看手机,心思却压根没在手机上。 她有很多话想问,可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很多话她并无开口的身份和立场。 许南乔再度低头看手机,因藏着心思,有些愁眉不展。 队伍移动得很快。 许南乔只刷了几个视频的功夫,就排到了他们。周曜言上前一步点单,三分钟后,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就做好了。 许南乔拿过其中一杯,有些烫手,她来回换手拿奶茶,安静地走在周曜言身边。 行至某处,她忽而顿住脚步。 许南乔喊他名字,周曜言应声回头,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几股寒风不降分寸吹来灌进肺里,本就难张的口此时变得更加艰难。 她舔了下唇,才勉强能发出声音:“周曜言。” 再一次对上他的眼。 许南乔深吸两口气后,问:“当初竞赛你是不会写还是不想写。” 周曜言轻微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几秒后,他轻描淡写勾了勾唇:“不会。” — 回到江边是十一点半,临近零点,来江边跨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挤成一团水泄不通。 不少摊贩开始半价处理商品。 气球尤多。 许南乔瞧着来往的人群,默默吸溜了一口奶茶,微苦的抹茶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又低下头来看手机。 今天气温很低,她出门匆忙,只套了件薄外套,冷风一阵阵吹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又忙吸了口奶茶。 许南乔心思压根没在手机上,脑海中不断回想刚发生的事,思绪有些飘忽不定。 一旁的应若真忽而跳起身,一个箭步不知飞去了哪,回来时手里多了四个气球:“你们三个别看手机了,把新年愿望写在气球上,来年都会实现的。” 许南乔笑了笑,配合地接过笔,“好,谢谢你呀真真。” 她没什么愿望,也很少许愿,但在今年她略作思忖后,写下—— 祝我们都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健康快乐。 刚放下笔,应若真笑眯眯地冲他们挑了下眉,大大方方举着气球,展示自己写的愿望:“我写的是,我们四个要一直在一起!” 顿了顿,她又拔开笔帽,认真地多添了几个字,而后指着多出的那几个字,“是永远永远在一起!” 话落,空气有一瞬沉默。 许南乔先出声:“好,永远永远。”说着,余光下意识朝左侧的方向扫了一眼。 而这一瞬—— 她措不及防对上了周曜言的目光。 仅半秒,视线一触即分 像是她的错觉。 许南乔收回视线,盖上笔帽,正打算说自己的愿望时,苏彻忽而举着气球跳出来,一脸“给你看看小爷写得多好”,他杨了下眉:“给你们看看我的。” 应若真凑过去,眼巴巴问:“什么啊?” 苏彻反以为荣:“我的愿望是!今年和我白月光和好!然后永远在一起。” “呵,舔狗。” “祝你成功。” “哦。” 苏彻一脸幽怨:“不能祝福我点好的吗?” “祝你新一年不当舔狗。” “希望你早点追到她。” “别做白日梦。” 随着这几句话落下,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许南乔朝四处张望,出声调节氛围,“还有十分钟,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吧。” 几人跟着看了眼,人早就挤满了,随后异口同声应了声好。 台上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所以人都逐渐移步江边,准备迎接新年,放飞气球。 四人来得有些晚,站在人群后排,苏彻和应若真仰着脖子站在前排,周曜言则是在许南乔左侧。 几分钟后,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在某一刻,距26年仅剩十秒。 大屏跳出倒计时数字。 在场所有人欢呼倒计时。 而后,在异口同声喊到“1”时—— 无数烟花“嗖”地一声升起,在黑暗的夜幕中轰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小花。 也是在这一秒,大家放飞手里的气球,高呼:“新年快乐。” 许南乔松开气球绳,出神地盯着五彩缤纷的夜空,下一秒,身前的三人齐刷刷扭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乔乔!” 许南乔莞尔,说新年快乐。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周曜言。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就在即将错开视线时。 下一秒—— 他薄唇轻启,声调很轻,几乎要淹没在喧嚣的人群里。 可她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许南乔,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这一刻,世界只有彼此 最近会把前面几章不太满意的地方修一修,改动较大的会标上【修】的标志,大体不会改滴~~ 第30章 一过零点, 跨年的人群瞬间四散开来,不过多时, 偌大的江边广场只剩零星几个人。 风在此刻骤然发紧,夹杂着冷气吹在人脸上生,气温骤降直逼零度。 天气预报弹出预警:半小时后大部分地区会降雪。 好在车停靠在江边附近,只顶着寒风走了几百米,许南乔搓了搓胳膊,很快钻进车里。 她穿的风衣, 里面内搭很薄,露出的脖颈被冷风吹得泛红,她朝手掌心哈了口气, 又覆在脖子上回温。 车还未启动。 周曜言和苏彻刚说要买东西,现下却不知去了哪。应若真在驾驶位低头打字, 敲击键盘发出“咕嘟咕嘟”的煮粥声。 许南乔昨晚没睡好, 有些困, 加上车里太闷,她靠在椅背,睡意层层漫上来, 眼皮打架, 快撑不住时,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 她蹙了下眉,但困得没能睁眼。 苏彻不知在副驾驶说了什么叽叽喳喳的, 在某一瞬,他嗓音陡然拔高, 又迅速落下,最后嘟囔了句“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被他一嗓音吼的没了睡意, 许南乔拧着眉,缓缓睁开眼,愣了一分钟,她视线缓缓扫视四周。 对上周曜言视线的那一刻,他忽而递过来两个暖贴,“买水送的。” 许南乔揉了揉眼,慢半拍接过暖贴,刚眯了会,她嗓音有些哑:“谢谢。” 他从购物袋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买一送一。” 许南乔含混地“哦”了声,朝购物袋看了一眼,又看向前排确认什么,几秒后,她收回视线,“你只买了一瓶,怎么买一送一的?”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 许南乔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些许无语,她舔了下唇,快他一步说:“买零食送的水?” “你觉得呢?”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那老板还挺好,跨年还搞活动。” 周曜言像是被气笑了:“许南乔,你这人适合开店。” “?”她疑惑。 他不作声。 许南乔被他这无厘头的话弄得有些懵。 买零食送水不挺正常。 再说明明是他说的买一送一。 难不成是他买的?那他怎么只买了一瓶? 许南乔:“难道这是你买的?” “不是。” 他语气比先前更淡。 苏彻高吼了一嗓子:“因为只剩一瓶了——”他还想要说,却又突然止住,音调低下来,“老板就送我们了。”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她嗓子有些干,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润喉咙。 车缓缓启动。 车窗紧紧闭着,加之下了雪,车内的氧气更加稀薄,气氛又闷又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南乔晕得倒在车窗上,外面刚下雪,她不大好提出开窗,只好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稍稍缓解眩晕。 就在她晕得迷迷糊糊之际。 周曜言忽而说,“开下车窗。” 苏彻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不行!这天太冷了。” “哦,开下车窗。” 应若真倒是没说什么,在他重复第二遍时,稍降下了后座车窗。 清新干燥的空气灌进车里,许南乔深吸两口气后,头没那么晕了,她缓缓睁开眼,冲着风口发呆。 苏彻此时又不乐意了:“我!真!的!很!冷!”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的。 苏彻:“你好端端的大冷天开什么车窗?” “晕车。” “你晕车?” 三人异口同声看他。 当事人则是一脸淡定,云淡风轻道:“一直。” — 温馨花园离江边最近,许南乔和周曜言一起下了车。 雪下了又半小时,天空还飘着白絮,地上白茫茫一片,寒风裹着雪粒斜斜打在人脸上,暧昧灯光下,原本洁白的雪花被映上一层暖光,一粒粒砸落在地,世界安静而洁白。 有些疼。 雪不算大,用不着撑伞。许南乔和周曜言并肩走在路上,鞋子踩在雪地发出咯吱咯吱声。 这段路只用走五分钟,许南乔又冷又困,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她又有些饿,只想赶快回家吃饭而后睡觉。 也因此,思绪有些游离。 她一个不留神,措不及防间踩到光滑的大理石上,重心突然失衡,在空中挣扎半秒后,一头扎进周曜言怀里。 就在这一秒,世界都静止了。 许南乔屏住呼吸,困意骤然消散,她猛地睁开眼,一时竟忘了动作。 这砖这么这么滑! 滑就算了。 怎么偏偏还撞人身上了。 不过在刚那种情况下,许南乔也别无她法。 如果不向前栽。 她绝对会以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栽在雪地里。 就在她思考头该如何解释时,头顶忽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线:“许南乔。” 许南乔迅速弹开。 接下来几秒里,她一言不发垂着头,鞋尖踩着地面的雪,飞速在脑中整理措辞。 几秒后。 她抬眼:“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周曜言轻笑了声,“许南乔,你觉得我很好骗?” 许南乔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没骗你。” “不是故意的?”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那你还停留那么久?” 话落,许南乔窘迫地扣扣手,几秒后,她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那好吧,既然我不小心撞到你身上,那你撞回来吧。” 周曜言笑出声,似有点难以置信:“这算扯平?” “难道不算吗?”许南乔说,“而且当时近况紧急,我要是不撞到你,我就栽到雪地了。” “扯不平——”周曜言说,“好像怎么看都是我亏。” 正合她意,许南乔抿了下唇,小声嘟囔:“随你便。” 话落,她又抬起头。 正在这时,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刺眼的车灯打过来,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许南乔看清周曜言脖颈处好似有红疹,像过敏,不过看不太清晰。她眯着眼,又仔细端详起来。 周曜言察觉到她的目光:“喂,看哪呢?” 许南乔指了指自己脖子,示意他冒红疹,“你这怎么长了红疹,是过敏了吗?” “应该是。” 他给了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什么叫应该?”许南乔问,“你想想吃了什么?又或者碰到过敏原了吗?” “没。” 那奇了怪。 许南乔纳闷,她还是归咎于过敏,只是他没察觉到而已,“这个地方痒吗?如果严重的话是要去医院的。” “不用去医院。”周曜言忽而说,“晚上吃了海鲜粥。” 许南乔疑惑:“你海鲜过敏?” “嗯。”他不冷不淡的。 许南乔先前从未听过他海鲜过敏的事,怕他是记错了,又问了遍:“你确定是海鲜过敏吗?” 周曜言:“不然你觉得我是什么过敏?许南乔。” 这话听起来歧义太大。 许南乔神色不自然地干咳两声,胡乱说了句:“总不能是空气过敏。” 她记得他吃过海鲜。 在他17岁生日,几人吃的海鲜大餐。 还是他选的地。 可时间太过久远,许南乔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刚好附近有24h药店,她提议:“买点药吧。” 24h无人便利店,许南乔拿了盒过敏药,又去旁边的711买了瓶矿泉水。 周曜言则是买了几个饭团。 还是那个味的。 ——上次不讲理地从她的购物袋拿了两个。 递给他药和水,许南乔:“你记得吃药,如果很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院,还有不要吃海鲜了。” 周曜言拧开矿泉水瓶,吞下药片,“不是很难受。” 许南乔“哦”了声,周曜言在此时扔给她一个饭团,她忙抬手接过,“上次你拿走的两人放冰箱了吗?” 周曜言好似忘了这事,他拧着眉似在仔细回想,而后说:“没。” 许南乔压了压嘴角的笑意:“你怎么不放冰箱啊?” 他似笑非笑勾了勾唇,“不是你跟我说别放的。” 那不得馊了。 许南乔干咳两声,绷着脸一本正经问:“没有馊吧?” “大概。” 大概是馊还是没馊,他该不会吃了馊的没发现吧。 许南乔愣了愣,心虚问:“你吃的时候有怪味吗?你在屋里放了多久?” 因自己一句开玩笑的话,而导致对方吃了个发馊的饭团,许南乔心里过意不去,她恨不得立刻去711买几个作为补偿。 不过这次她会叮嘱一定要放冰箱。 许久没等到回复,许南乔抬眼看他,她眨巴眨巴眼,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你不会真没吃出来吧?” 周曜言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大概——”他顿了顿,很轻地笑了声,“因为我没吃。” 没吃不早说。 害她白白担心。 他绝对是故意的…… 许南乔脸瞬间垮下来,她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话说:“那真是可惜了。” “?” “因为它肯定会馊。” “许南乔。”周曜言说,“你这么希望我吃馊的。” “你不是没吃。” 她学着他的语气。 周曜言并未作声,只是懒懒地笑了声。 两人沉默地朝小区走。 许南乔走了没几步,许南乔忽而想起应若真说刺猬的事,她有些好奇道:“你喜欢刺猬?” 他好似没什么喜欢的动物,或者说让他喜欢的东西很少。 不管是人,还是物。 先前也从未听他提起,许南乔疑惑:“你家还养了刺猬?” 周曜言侧头看她,用一种几近打量的目光,他情绪过分寡淡,眉眼冷感十足。 许南乔怔了怔,她略微定了定神,从他打量的目光中能读出“你不知道?”的反问。 她陷入疑惑。 许南乔又一次回想,他是否提及过有关刺猬的事。 高中从未听过他喜欢刺猬。 她对一脸无辜:“怎么了吗?” 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因为刺猬‘没良心’。” 这个答案太过莫名和无厘头,许南乔以为是他的玩笑,可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却能看出他并非玩笑。 她纳了闷,干脆直白反问:“没良心你还喜欢?”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道:“很早就养了。” 许南乔“哦”了声,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刚的对话很稀奇古怪,她点点头:“反正你喜欢就行。” 周曜言不作声。 两人踩在雪地,迎着月光朝家走,偶尔有几片不听话的雪花砸落在眼睫毛,迅速化成水,渗透进眼底,让人忍不住飞快眨了眨眼睫。 到了家楼下。 许南乔说先走了,紧接着迈上台阶,在脚即将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她的动作忽而停滞,犹豫几秒,她侧头,冲他笑了笑:“还有今天很谢谢你。周曜言,新年快乐!” 他冷淡的眉眼露出一抹笑意,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唇:“怎么感谢我?”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思索几秒过后,她说:“我请你吃饭?” — 回到家在十五分钟后。 肩膀处的衣料被雪洇湿,额头残留的雪花也化成水顺着发丝向下砸落,冷得许南乔打了个喷嚏。 她回卧室冲了个热水澡,又敷着补水面膜去阳台晾衣服。 现已凌晨一点。 她半点也不觉得困。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接着是小孩叽叽喳喳吵闹,几秒后,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清了。 许南乔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视频,屏幕上方刚好弹出条消息,是应若真发来的一张图片。 她怔住。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后,聊天框又弹出条新消息:乔乔!看!是我们呀! 还未放大查看照片,许南乔眼睛倏然红了,她小心地点开照片,愣了几秒后,划动放大。 照片中有四个人,拍的是背影,从左到右依次是周曜言、她、应若真和苏彻。 天空是绚烂夺目的烟花和色彩缤纷的气球,他们四人不约而同看向天空。 许南乔的视线从右到左依次扫过去,在最左端停顿不自觉停留两秒。 周曜言站在她身后,稍靠后半步的地方,她勉强到他肩头,从这个角度看像是站得很近。 可图片有些模糊,加之夜晚太黑,又是背影,看不大清。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零点烟花升空绽放的那一刻,他们三个人同时侧头对她说“新年快乐”。 她眼圈莫名有些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注定要一个人。 哪怕在新年。 她会收到祝福,也没有人会专程来陪她。 可今年他们三个措不及防出现在她的生命当中。 就在那一刻。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25年12月31日。 许南乔觉得这个世界终于为她打开了一扇窗。 阳光和氧气从这扇窗争先恐后涌进来,充沛地滋养她,她也在这一刻,乍然变得鲜活开来。 而真正打开这扇窗的人—— 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因一号还要上班, 凌晨一点才睡的许南乔不得已起了个大早,醒来时昏昏沉沉的, 脑袋因睡眠不足有些晕。 她撑坐起身,缓了几秒后,拖着还未彻底开机的身体朝洗手间走,朝脸上扑了几把冷水,她擦干眼周残余的水珠,模模糊糊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底略微淡青。 不过这些天来她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之前经常失眠。现在除去昨晚的特殊情况,每天都能在十二前睡觉。 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 洗漱过后,许南乔移步客厅, 她边扎头发,边瞥到桌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定睛看, 是昨晚买的饭团。 不过她忘放冰箱了。 许南乔杵在原地, 盯着饭团愣了几秒, 思考是否馊了。 也犹豫是否要吃。 几秒过后,她拆开包装袋,咬了口米饭。 一股隔夜米饭的馊味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 她强撑着咽下去, 把手里剩的大半个扔进垃圾桶, 又跑去洗手间漱口。 放一晚果然会坏,且坏得很彻底, 还好周曜言没吃。 许南乔临上班前看了眼手机,陈岚昨晚发来条短信, 祝她新年快乐。她当时太困,又有些不大高兴便没回。 这会再看到,心里忽而萌生出一些道不明的情绪。 就, 五味杂陈。 原来世界上最在乎的她的人并不是父母。 她又觉唏嘘。 长久以来的忽视让她逐渐麻木,她自嘲地勾了勾唇,冷静而又平和地回复了个“新年快乐。” 昨晚不少人去江边跨年,一进科室就听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热火朝天地聊着昨晚的趣事。 许南乔抬手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她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咬了口面包。 同事凑过来:“乔,你昨天出去跨年没?” “去了。” “你去的哪啊?” 许南乔说了江边。 同事忽而一拍大腿:“靠!我也去了,不过很晚,我在人群最后排,差点没看清烟花。” “下次可以早点去,我占的位置不算好,勉强能看见。” “但我昨天碰到两个大帅哥。” 许南乔冲她笑笑:“在哪?” “在便利店,我巨渴,结果最后一瓶矿泉水被他买走了,更过分的最后一张暖贴也被买走了!” 许南乔愣了愣,沉默一霎后,她仍有些难以置信,“他们穿什么衣服?” “黑色。” 脑中忽而蹦出昨晚两人的穿搭,又想起昨晚说的“买一送一”,又有“你适合去开超市”,以及“买水送的暖贴。” 许南乔愣了愣。 见她突然发呆,同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乔,你怎么了?” 许南乔恍然回神,她抿了下唇,“没事。” 昨晚她穿得实在单薄,脖颈被冻红了一大片,但她全程忍着,几乎没露出任何冷的表情。 又想起昨晚虽然没说什么,但身体一直止不住打颤。 不过动作幅度很小。 想到这,她又愣了愣。 旁边的同事还在八卦:“昨晚我看见这俩人眼睛立刻就亮了!不过一个男生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一直盯着手机,买东西的男生更帅点。” 许南乔心不在焉点头。 “你说那男生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暖贴?” 许南乔含糊道:“不知道。” — 下午六点,日暮西沉,远处天边挂着一片片云彩,太阳隐匿其中,不过多时,云彩缓缓移动彻底遮住了日光。 公司最近在忙并购的事,周曜言加班到深夜是常事,今天却早早结束了例会。 助理见他落座,站在他身前,汇报近一周并购进展。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听着。 助理简洁流畅汇报完毕,他长舒口气,低下头来,等待汇报结果。 周曜言对工作负责认真,行事作风简洁干练,不容任何微小的差错。 他刚来时对这位上司很惧怕。 可相处久了下来,他发现老板还是很有人情味,不过这样抵消不了他汇报工作的紧张。 周曜言不作声。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底犯起嘀咕,难道是他做的太差了,老板对此不满意? 可他真的努力了。 他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几秒过后,紧张地慢吞吞地抬起头,“周总?” 周曜言看他,“怎么了?” 助理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觉得又要通宵赶方案了,但在这之前,秉持死也要死的明白,他硬着头皮问了句,“方案还需修改吗?” “不用。” 这一句令他如释重负,他抬眼看向周曜言,发现老板心情难得不错,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嗯。” 方案通过,助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三步并两步朝门口走,因太过高兴,一不留神差点“咣当”一声撞玻璃门上。 助理眉飞色舞出了门,大老板今天心情好,他能早下班,简直是两全其美!! 周曜言没那么多想法,不过他今提前下班的确有事。正准备完成最后一项工作,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 接通,那头传来苏彻嘹亮的嗓音,“今晚陪我吃饭呜呜。” “有事?” 苏彻难以置信:“请你吃饭不算事?我跟白月光彻底分手了。” “你们在一起过?” 苏彻被这真相戳得心窝子疼:“还是不是兄弟,我说我失恋了!陪我吃饭,算我求你!” “不去。” “你去哪?” “回家。” “你宁愿回家都不陪我吃饭?!”苏彻怒气冲冲,“家里到底有谁在啊?” — 许南乔下班后掐着点在711便利店买了几个三明治和一瓶青苹果饮料。 她答应今晚帮周曜言遛狗,对方让她在楼下稍等几分钟。 她不饿,索性吃面包垫肚子。 手机再度弹出条消息,那头说十二正在吃饭,需要再等十分钟左右。 她回复好。 许南乔从购物袋拿出三明治,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工作一天下来有些累,她边嚼食物边放空大脑。 温馨花园在市中心,附近紧挨着公园,绿化很多,空气质量也好。现在虽是冬天,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但瞧着心情也好上不少。 许南乔很喜欢散步,尤其是在吃过饭的傍晚。 她高中放学经常散步。 不过工作后身边没人陪她,她也渐渐不出门了。 所以在工作不忙时遛狗她挺乐意的,遛狗的同时,自己也能放松心情,昨晚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许南乔嚼完嘴里的三明治,从购物袋里拿出果汁,正拧开瓶盖,忽而听到两阵狗声。 她回过头。 十二正站在不远处。 大型狗长得很快,几天不见又大了一圈,它凑到许南乔脚边,尾巴来回一甩一甩,抽得她小腿生疼。 许南乔往后撤了一步,蹲下来揉揉它的头,两人玩了好一阵。 “许南乔。” 听到有人喊自己,关键这声音还不大客气。 许南乔不明所以抬起头,在对上那道冰冷视线的瞬间,她后知后觉刚才忘了理周曜言。 她顿时有些心虚。 内心酝酿该如何解释。 视线定格两秒。 他面上情绪淡淡,嘴角绷直,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能看出不大高兴。 刚想解释的话卡在嘴边,许南乔舔了下嘴唇,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她干咳两声:“晚上好啊。” 周曜言显然不吃她这套,冷冷地“哦”了声。 这场面太过尴尬,许南乔显然招架不住,在冷静几秒后,她干脆跳过这个话题,“我去遛十二。” 说着,她伸手准备接过狗绳。 周曜言在此刻后撤一步。 没拿到狗绳的许南乔有些纳闷,“我要遛狗了。” 他不为所动。 许南乔略作思考后,脑中忽而蹦出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她用确认的语气:“你也要去遛狗?” “不行吗?” 他没什么情绪道。 许南乔沉默一霎,倒也不是不行,但这也太麻烦了。 哪有狗需要两个人遛的。 她舔了下唇,“也不是。”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那是?” 许南乔舔了下唇,说了自己的看法,“你见哪有两个人遛一只狗的?” 一对挽着手臂遛狗的情侣从两人面前走过。 周曜言似笑非笑地杨了下眉,好似再说“那不就是。” 许南乔先是看了眼那对情侣,目光又挪至周曜言身上,她艰难地舔了下唇,说话的瞬间,却没能发出声。 她愣了几秒。 人家是情侣,遛狗很合理。 他们…… — 附近公园有很多情侣挽着手遛狗,许南乔手抄在外套口袋里,周曜言则牵着狗绳。 好在十二还算听话。 从不突然起步跳跃,也不随便在路边捡吃的。 不过许南乔总觉有人频频回头看她。 不,准确是他们和狗。 她和周曜言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又互不搭理对方。 在人群中稍显怪异。 不少人在心底嘀咕,难道情侣吵架了还得一起出来遛狗? 还挺少见。 不过真是好主人。 许南乔只觉如芒刺背,加之走了一路,她有些无聊,便胡乱扯了个话题:“你平常工作忙吗?” “偶尔加班。” “那你最近都几点回来?” “九点。” “今天不忙?” “不忙。” “哦,那你晚上吃什么?” “……”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了五分钟,在某一刻,周曜言忽而不答了,就定定地看着她。 许南乔也跟着止住了声。 她好像没有说错话。 那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间,周曜言吊儿郎当笑了声:“顺带把门牌号也告诉你?” 他眼底似笑非笑,因为身高差,冷淡的眉眼微微垂着,更显漫不经心。 加上他无动于衷的语调。 显得散漫又慵懒。 不过在许南乔这,就是冷傲又欠揍,她握了握拳头,深吸两口气后,杨了杨下巴,顺着他的话说:“好啊。” 周曜言好似微微一愣,半秒后,他又反悔:“还是算了。” 许南乔:“怎么了?” 周曜言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冷淡的眼底染上笑意,“以防你——”他顿了顿,“半夜敲我房门。” 这话太无厘头,许南乔愣了几秒,回过神后,刚想开口,周曜言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 她的话也顺理成章卡住。 电话很快结束。 周曜言没说话,偶尔发表意见,听起来是工作的事,许南乔也没问。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走了几公里她有些饿了,和周曜言简单商量后,两人决定去吃牛肉面。 不过在这之前两人要去宠物医院给十二做个全面检查。 狗还是许南乔牵着。 宠物医院在小区附近,这个点人很多,等候区的座位基本都满了。 两人挂号,又找了个空闲的双人椅坐下,小狗乖乖趴在许南乔脚边,不时扯她鞋带。 空调热气吹进脖颈,原本紧绷的脊背在此刻稍稍舒展开来,许南乔左手牵着狗绳,右手拿着手机。 十分钟后,叫到十五号。 许南乔牵着狗走到前台,医生推出张单子填写小狗基本信息,她拿起笔,微微趴在桌子上低头填写。 一分钟后。 单子被推回去。 医生点头,“狗呢?” 因是右手牵着狗绳,许南乔头也没低不假思索指了指右手边,“在这。” 医生顺着目光看过去,也是在这一瞬,他眼底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你确定?” “我确定。” 医生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嘴角一抽一抽,目光在她和右手边的“狗”来回游离。 这表情太过奇怪,许南乔疑惑,她的狗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南乔疑惑侧头,却先撞上周曜言隐晦不明的目光。 和医生如出一辙。 好似再说“你指谁呢?” 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有些慌。 在这一瞬竟不敢低头确认狗是否在她右手边。 许南乔深吸两口气,做足心理建设后,她终于鼓足勇气低头。 果然。 十二早从她身前越过去,正趴在桌子下呆萌地吐舌头。 她愣了愣,也是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医生刚“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原来她指的不是狗。 而是人。 偏偏这个人还是周曜言。 大脑短暂宕机两秒,在这几秒里,许南乔顿觉尴尬层层蔓延全身。 呼吸也跟着短暂停滞。 她真的有点死了…… 但当务之急是先向周曜言解释,许南乔舔了下唇,犹豫几秒,而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不明所以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冷淡的眉眼更显无动于衷,一脸“谁是狗”的表情。 许南乔硬着头皮解释:“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是……” 周曜言不咸不淡:“你的狗?”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点也不生气…… 还有点暗爽 — 今天下了巨大的雨,躺在床码字感觉楼要被吹倒了,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大的雨。 不过来快,走的也快。 就下了一个小时,在我打下这段字的时候又开始打雷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下雨的。 下雨世界真的好安静!! 第32章 牵着狗绳出了宠物医院, 十二兴高采烈走在前面,许南乔蔫头耷脑跟在它身后。 狗好端端怎么就跑桌子下面了。 关键她还没发现。 没发现也算了。 竟然还把周曜言指成了狗。 许南乔人还在, 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她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捂着额头懊悔。 几阵冷风不讲分寸扑过来,带着冬日的寒凉,让人忍不住颤栗。可许南乔觉得她心比这风还冷。 真的太丢脸了。 本来只是出来遛狗,好端端的怎么就到了宠物医院,还把人指成了狗。 这完全超乎她预料。 早知道不出来遛狗了。 许南乔只觉那两道直白又疑惑的目光还死死粘在她背上, 怎么都甩不开。 独自懊悔几秒过后,想起还未对当事人解释。 医生忙着工作,没多问, 抱着狗就走了。周曜言则一言不发,许南乔当时尴尬到无措, 干脆装得若无其事玩手机。 可终究还是躲不过。 被冷风一吹, 理智渐渐回笼, 许南乔忽而顿住脚步。 原地宕机三秒后。 她侧头,冲身边的周曜言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 许南乔抿了下唇:“这顿饭我请。”她又说了当时的情况,“我是真没注意到十二跑到桌子角了。” 他没什么情绪“哦”了声, “所以?”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下唇, 因底气不足, 声音也越来越低,“所以……不小心说你是狗。” 其实是她的狗。 但许南乔没敢这么说。 周曜言忽而吊儿郎当笑了声, “还有什么理由?” 他完全不信她说的话,许南乔这次是真无辜, 狗绳很长,小狗挪动到桌下,她完全没感受到牵力。 但他戒备心太强。 许南乔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只想跳过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问题。没罐子也要硬摔地问“你能跟我讲讲,你怎么被人狂热追求的吗?” 周曜言似觉莫名,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许南乔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被人狂热追求过,我好奇。” 好奇是何种程度的狂热,才能让他戒备心这么强。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而后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被人狂热追求的经历。 许南乔听得格外认真。一是她的确好奇,二是故事太过离谱波折狗血。 几句下来,她还想听后续。 她好奇发问:“在半夜敲你房门之后呢?最后你们怎么样了?没后续吗?” 她三连问,语气平和而又冷静。像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只对故事的情节感兴趣。 见他不答,许南乔刚想开口催促,可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想说的话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男人面上情绪淡淡,冷淡的眉眼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先前嘴角的笑意在顷刻间敛起。 像一场急促的狂风暴雨。 前一秒万里无云,下一刻暴雨倾盆。 他情绪转变得太快,许南乔不由地愣了愣。 沉默一霎。 她问:“你怎么了?” 他不作声,目光很淡地看了她几秒,而后没什么情绪地挪开视线。 这是怎么了? 许南乔纳闷,她觉得周曜言真不是狗,而是天气预报,永远阴晴莫测。 不过在高中周曜言真的当过她一段时间的天气预报。 北方夏季雨水多,一到六月整座城市像是被泡在水里,闷得快发霉了。天气经常阴晴不定,总突下暴雨。 许南乔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经常不带伞,被淋成落汤鸡是常有的事。 事情开始在周四,放学突下大暴雨,许南乔站在教室门口,哀怨地叹了口气,犹豫着何时奔入雨中,反正浑身湿透是迟早的事。 就在她鼓起勇气,即将闯入雨中时,头顶忽而多出一把伞。 她愣了下,侧过头,发现周曜言正撑着伞站在她身后。 不等她开口,他不冷不淡来了句:“忘带伞了?” 许南乔很轻地扇了下眼睫,没应答,她转身一只脚踩进雨里,周曜言倏然把伞递到她手里,下一秒,他只身闯入雨中。 短短几秒,他消失在雨幕中。 回家路上,雨越下越大,又猛地刮起大风,雨借风势,哪怕许南乔撑着伞,裤子都被淋湿了一大片。 何况周曜言。 回到家,许南乔忙给周曜言发去消息,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 过了五分钟,那边回了条语音,“刚到家。” 可想而知对方被雨水肆虐得多狼狈,许南乔愧疚极了,打字表达歉意:真的对不起,我没带伞反而连累你淋雨了。 屏幕又弹出条语音,许是淋了场雨,周曜言笑声有些闷,“那你怎么补偿我?” 补偿两字让许南乔顿了下,在她的世界里回报两字听得较多,回报父母的抚养,老师的栽培,同学的帮助。 而补偿。 好似比回报更亲昵些。 许南乔呆坐在桌前,几滴额头上的雨水顺着发丝滚落,直直地砸落在桌面。湿漉漉的裤子紧贴在小腿,潮味明显。 除去潮味,空气中好似有股别样的情绪在此刻逐渐蔓延开来。 许南乔心不在焉戳了戳桌面的水珠,干巴巴打字:下次下雨,把我伞给你。 “你从来不带伞。” 他说的是肯定句。 许南乔瞬间心虚,这是实话她无可辩驳,她没底气地慢吞吞打字回:那我请你吃饭? “算了,以后下雨我提前提醒你。”他始终没提怎么补偿,像是开了个玩笑。 不过从那之后,她每天都能收到当天天气。 周曜言:星期一,晴,30度,穿薄一点。 周曜言:星期二,阴,19度,多穿件外套。 周曜言:星期三,暴雨,11度,带伞穿厚外套。 …… 周曜言:7月15日,晚上七点下小雨,出门带伞。 周曜言:8月1日,下午三点大暴雨,别出门。 周曜言:12月14号,18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从那天起,凡是气温骤升或突降,她都会收到周曜言的消息。 那之后许南乔从不看天气预报,因为周曜言是她的天气预报。 — 牛肉面摊仍旧火爆,许是明天休息日的缘故,摊位上多了不少年轻的学生,穿着校服,正有说有笑,朝气蓬勃。 许南乔点了两碗牛肉面,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后抽了张纸巾认真把油污擦了擦,完成一系列流程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刷了会视频,许南乔有些渴,抬眼扫过四周,面摊坐落的墙根摆着饮料柜。 她起身,顺便问周曜言喝什么,他说都行。 许南乔干脆买了两瓶可乐。 “啪”地扯开易拉罐,瓶口升腾小气泡冒出一团白气,她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手机恰在此刻进来条消息,把可乐罐换到左手,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内容,回复消息前,可乐罐被放到左手边。 面很快上齐,许南乔挑了两根,有些咸,她下意识拿起右边的饮料罐喝了两口。 放下的瞬间,饮料罐和桌面“啪嗒”一声。 她继续低下头来吃面。牛肉面味道不错,牛肉劲道,面条是手擀的圆面,汤汁鲜辣,撒上葱花更是勾得人食欲大开。 因为太咸,她又喝了口可乐,而后继续低下头来吃面。 在第三次拿起可乐罐时,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线,“许南乔。” 许南乔不明所以看他,很轻地眨了眨眼,问:“怎么了吗?” 周曜言眼底带了清浅的笑意,有点倨傲,又有些冷淡,在低低笑了一声后,目光挪至她手上的可乐。 许南乔跟着看过去,一瓶喝了半杯的可乐,有什么不妥吗?视线扫过握着饮料的手,即将挪开时,又再度定格。 等等! 是右手。 她不由地屏住呼吸,目光不可思议挪至左手边,一瓶满罐的可乐。 许南乔愣了愣,她尴尬地舔了下唇,在故作不知情和解释间,选择了另一种,“这可乐还挺甜。” 周曜言轻笑了声,漫不经心道:“是挺甜。” 许南乔绷直的唇角抽了抽,后知后觉不该扯这个话题。 怎么就提到甜了呢。 偏偏他也说甜。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可乐罐口,她耳尖顿时漫上血色,脑中不断蹦出“是挺甜”,她下意识舔了下唇。 残留的可乐卷入舌尖,甜味在口腔逐渐蔓延看来。 许南乔心思完全不在这。 一个难以置信又切切实实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反复横跳。 他们喝了同一罐可乐。 就在刚才。 而且都说很甜。 他或许没喝的侥幸在此刻一扫而空,许南乔怔住,而后窘迫地缓缓低下头来。 怎么就不小心喝了同一罐呢。 周曜言不紧不慢叩了叩桌面,而后轻笑了声,他音调懒洋洋的,“许南乔,你想赖账?” 许南乔猛地抬起眼,解释的话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被硬生生卡住,她只好露出个讨好的笑,仿佛在说“我真不是故意的,翻篇行不行?” “啧。”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角,像是不在乎这件事似的。 就在许南乔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即将翻篇时,周曜言又漫不经心来了句:“许南乔,看不出来你真想赖账。” 许南乔:“……” 有这么明显吗? 再说这瓶可乐还是她买的,喝一口怎么了,她底气不足地想。 眼见这事搪塞不过去,许南乔干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 “哦。” 他就差把“我不信”写在脸上。 许南乔咬了咬牙,秉持着没罐子也要硬摔的态度,伸手拿过左手边的可乐递给他,淡淡说:“你喝我的,就扯平了。” — 这顿饭吃得人惊心动魄,刚准备回家,不料忽而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 雨势很大。 许南乔淡淡地站在棚子下,抬眼瞧着越下越大的雨幕,在心里默默长叹了口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在摊主阿姨见两人是常客,拿了把备用伞,许南乔道谢,并承诺明天下班时归还。 周曜言撑伞,两人立于同一把伞下,同频迈进雨幕。伞面很小,勉强能覆盖两人,因此距离很近,衣袖布料偶有摩擦。 小区离面摊不近不远。 过去全程约十分钟。 不过下了雨,两人步伐被迫放缓。周遭一切都静悄悄的,世界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身侧清浅的呼吸声。 许南乔沉默向前走,衣袖布料摩擦,余温透过内搭传到皮肤,她像触电般打了个哆嗦。 而后朝外侧挪了小半步。 低头看了看鞋尖的距离,确保当下是安全距离后,许南乔继续沉默向前走。 片刻后,皮肤又传来余温。 许南乔又朝左挪动一步。 衣袖布料仍在摩擦。 许南乔又迈了一大步。 就在她心满意足抬脚,继续朝前走时,身侧的周曜言忽而冷淡发问:“许南乔。” 周曜言面色有些沉,眉眼冷淡,唇角紧绷,目光是毫不遮掩的直白。 “怎么了?”因为刚才不断地挪动脚步,许南乔底气不足,语气也有些低。 周曜言声音很淡:“你抬眼看看。” 许南乔应声抬眼,原本竖直举放的伞在此刻不得已向她倾斜,而他额前的碎发和肩膀已经被雨水微微打湿。 许南乔慢吞吞说:“刚刚距离太近了,有点挤。” “你想淋雨?” “那倒没。”许南乔立刻朝他的方向迈了一大步,“怎么有人傻到淋雨——” 话没说完,又顿住。 刚周曜言因为她挪动脚步而不得已淋雨。 他不傻。 也知道自己在淋雨。 许南乔屏住呼吸,思考几秒后,硬着头皮强行转了话头,“你明天上班吗?” “上班。” “你什么时候搬来温馨花园的。”她随口一问。 “去年春天。” 去年春天他们还没联系。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你准备在这定居吗?” “不一定。” 许南乔倒没继续问下去。她是个话很少的人,对谁都没探索欲,单纯觉得别人的生活与自己无关。今天是她第一次问这么多。 许南乔:“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还要一段时间,毕竟——”周曜言似笑非笑地拖长腔调,“你昨天撞我怀里的事还没解决。” 许南乔顿住。 他懒懒地勾了勾唇,冷淡的眉眼难得多了丝笑意,“刚又喝了我的可乐。” 许南乔几乎是本能反驳,因有些语无伦次,只蹦出个:“我没有。” 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漫不经心道:“你想白嫖?” 那更没有了! 她是那种人吗? 付费还差不多。 不对。她根本就没想占他便宜。 许南乔因他无厘头又倒打一耙的话顿住,她张大眼睛看向他,难以置信道:“我没想白嫖。” “付费?” “也没有。” “那就是白嫖。” “更没有。” 话题到这就终止了,周曜言也不知怎么忽而不说了,过了一分钟,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又忽而顿住脚步。 许南乔也跟着停顿。 “许南乔。”周曜言语气颇为认真说。 少见他这么认真,许南乔不自觉抬头看他。 暧昧灯光下,四目相对。 隔着一层雨幕,周曜言略带冷感的眉眼变得模糊,多了份不易察觉的柔和。几滴雨丝不听话地打落在他肩头,又重重砸落在地。 许南乔屏住呼吸。 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很久。 周遭都静悄悄的,风声由远及近吹过来,跌落在耳畔,声音倒不显得尖锐,反倒如春风一般柔和。 下一秒。 “许南乔,我发现——”周曜言拖长腔调,语气懒洋洋的,“你想泡我。” 作者有话说: 乔乔:怎么泡?! 第33章 这句话如坠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砰”地一声,顿时溅开一圈圈涟漪, 许南乔不由愣了愣。 这话太过无厘头和莫名,许南乔绞尽脑汁都没想到如何回复。 怎么就泡他了? 她有任何暧昧举动和过界的言语暗示吗? 好似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不小心跌进他怀里以及今天喝了他的可乐。 好吧。 怀疑情有可原。 但她根本不是这种人。 沉默了不知多久,一辆汽车从面前驶过,车轮滚过路面积水发出“滋滋”声。 三秒后,汽车驶入小区。 雨幕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世界再度变成小小一个。 暧昧昏黄的灯光晃过眼周,许南乔回了神。 她抬眼对上周曜言的目光,他此刻正在看她, 眼底几分不明的情愫,也慢慢渗透进这场雨里。 许南乔微微恍惚一瞬。 几秒后, 她尴尬地收回视线, 轻咳两声后才勉强能发出声, “怎么泡?” 许南乔面对难回答的问题总爱把问题抛回去,正如现在,反正这事聊着聊着也就过去了。 周曜言轻笑了声:“你说怎么泡?”他漫不经心挑了下眉, 慵懒随性的神色仿佛再说:“你自己干了什么不清楚吗?” 还真不太……清楚。 许南乔显然不能这么说, 否则下一秒周曜言绝对会一一细数她的“罪行”。 她无措地舔了下唇, 本能地想要解释:“这些真的都是意外。” 周曜言漫不经心勾了勾唇,一脸不信, 淡淡说:“意外?”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她绷着脸理智冷静分析:“昨天如果不扑……摔你身上, 我会很狼狈的载进雪地里。”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若有所思地“昂”了声,“你是故意的。” 听到他的话, 许南乔愣了下,她顺着他的思路回想起昨天。 要摔倒了。 周曜言或冰冷的雪地。 确实有半秒的思考时间,然后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只不过当时情况太过紧急,这短暂不到半秒的思考也被她顺理成章忽略。 现下想起,她有些窘。 许南乔窘迫到耳尖漫上血色,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事跳过去。 但几乎找不出理由。 她再次无力重复:“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曜言:“许南乔,看来不仅想泡我,还想白嫖地泡。” 他说得太过直白,许南乔大脑宕机,在长久的沉默后,她硬着头皮缓缓吐出几个字:“这事……我的确是故意的。” 周曜言冷淡笑笑,他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似在等待下一句话。 许南已想好措辞,可说出口的瞬间又哽在喉间,她停顿半秒,“至于泡你这件事——” 她顿了顿。 “也不是不行——”许南乔自上而下打量他,淡淡说,“只不过你得排队。” — 许南乔已经忘了她是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这句话的,也忘了周曜言的反应。 只记得说完这句话尴尬层层蔓延全身的感受。 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她恨不得遁地百米。 许南乔目不斜视走进楼梯。 电梯门阖上的瞬间,许南乔扶额抵在电梯壁。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呢?还让他排队? 今天实在太抓马了! 不!准确来说是从昨天扑倒开始,接二连三发生各种意外。 许南乔在心底默默发誓她这几天要避开周曜言,否则类似的事绝对会再次上演。 额头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和许南乔略高的体温形成鲜明反差,她真的有点后悔了。 当时实在不过大脑。 因为周曜言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好整以暇等待她的回答。 她才故意这么说了句。 早知道让他两句了。 许南乔不爱跟人争执,几乎没跟人吵过架。这事如果换做其他人,她只会觉得对方在无理取闹,很不耐烦地说一句“闹够了没”。 但面对周曜言,她的确做不到。说不出缘由,就单纯做不到。 额头仍抵在电梯壁上,忽而“叮”的一声,门开了。 额头离开电梯壁,许南乔长叹口气后,飞一般地出了电梯门。 到家她先是冲了个热水澡,又把今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随后躺在床上刷手机。 视频1:下雨啦。 视频2:今晚和谁吃的饭。 视频3:最近真的太抓马了! 一连跳出的几条视频都让许南乔眼前一黑,她干脆把手机扔在床头柜,扯过被子准备大睡一觉。 呼吸几个来回,手机又不合时宜响起来。 第一个电话。 许南乔没接。 第二个也没接。 直到第三个电话拨打过来,想着对方大概有事,许南乔伸出手,够到床头柜的手机,摁下接听键。 那头有些吵,伴随着一阵阵民谣歌声,几秒过后,邓暖月的声音陡然响起,“我在酒吧,你猜我刚遇见谁了?真的巨帅!闪瞎我的美眼。” “哦。”许南乔心不在焉地,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邓暖月讲得滔滔不绝,压根不在乎她的态度,“我同事刚刚主动出击要她微信,你猜怎么?竟然给了!!” “哦。” 许南乔还是没听。 狗都受不了冷暴力,邓暖月更是受不了:“许南乔!你在干什么!!别哦了!!” “哦~” 察觉她情绪不对,邓暖月:“你怎么了?难过了?还是说碰见什么事了?” 许南乔倒也没难过,也没郁闷,更没有遇见什么事。她刚在捋这事的逻辑,现在细想发现有些不对劲。 紧接着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邓暖月果然如她所料发出尖锐爆鸣声,在这之后又一连好几个“我靠”,震得她耳朵疼。 许南乔把手机拉远,“我们冷静一点。” 邓暖月终于舍得收了声,“那你说说你不理解什么吧?” 许南乔:“就觉得怪。” 邓暖月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语调幽幽道:“这怪哪了?” 她顿了顿,声音在安静漆黑的夜晚格外清晰,“因为——他想泡你。” —— 许南乔昨晚很早就睡了,今早起来半点也不觉得困。时间充裕,她索性在家吃了个早饭。 临上班前,忽而想起答应归还的伞在周曜言那。 既然已经答应要还伞,许南乔就一定要做到。她给周曜言发了个微信,问谁送。 Z:我送。 许南乔对此没意见,谁送都行,反正送伞不要像昨天那样一波三折就行。 科室弥散着咖啡香,年轻医生白天晚上连轴转,不喝咖啡提神,就会困到眼皮子打架,压根撑不过一天的高强度工作。 许南乔不爱喝咖啡,她睡眠质量不好,一杯足以让人通宵。 上午有一场手术,病人昨晚住的院,时常三小时的手术,很成功。许南乔下了手术就去科室吃饭。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许南乔下午出门诊,从两点半开始,忙到下午四点。 快到年下,家家户户都开始囤吃的,大多小孩没有节制,导致胃部出了问,不过好在都没大事,简单吃个药就行。 四点半,许南乔朝科室走。 走在五楼通往电梯间的走廊,许南乔迎面撞上柏雾,她愣了下。她对柏雾的情绪很复杂,不理解,又有些不耐烦。 两人同时顿住。 柏雾看向她:“许医生,院长说明天有场专家座谈会。” 许南乔点头,她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在工作场合她仍会保持良好的同事关系。 柏雾又说:“我看了这几天的天气预报,经常下雨,记得带伞。” 许南乔回了个笑:“你也是。” 到这话题就结束了。 自从她上次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柏雾的确没再纠缠她,两人趋于正常同时关系。 许南乔继续走在走廊,走到拐角,正准备转弯时,忽而听到有人喊她。 她侧头,发现是应若真。 应若真踩着高跟鞋,妆容是很清透的韩系妆,“乔乔。” 两人聊了几句。 应若真今早起身体不大舒服,忍了一上午还不见好,下午才匆匆来了医院。她远远就见许南乔和另一个男生说话,难免有些好奇。 看她不是很热切的样子,反倒那个男医生瞧着有些紧张。应若真一眼就嗅出不对劲,不过她也不好当面问这事。 正巧她下午网上挂号约的就是这位医生。 应若真心里想着这事,没跟许南乔说两句,便找借口走了。 诊断室。 应若真简单叙述病情,柏雾做了初步判断,一番检查后,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经常熬夜导致的胸闷。 应若真点头道谢。 她又看了眼这位医生。长得不错,身高预估一米八,穿衣打扮斯文,有风度涵养。 应若真趁柏雾填写单子的空隙暗戳戳问了句:“医生,你跟刚在走廊的女医生认识吗?” 柏雾疑惑看她。 “我的意思是你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应若真继续编,“你们是工作后认识的吗?” 柏雾情绪淡淡,把单子推给她,“初中就认识。女士还有下一位病人。” 应若真“哦”了声,还没问完问题的她显得有些郁闷,耷拉着眼睛走出诊断室。 在走廊应若真挽着小姐妹的手,在心底不断感慨,竟然在初中就认识,那岂不是青梅竹马!! 这条下偶像如平地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愣住。 后知后觉地有点死了。 青梅竹马! 这下真完了!! 这让从不主动的周曜言怎么办!! — 晚上又下起小雨,许南乔借了把同事多的伞才回了家。到家她先冲了个热水澡,又想起摊主阿姨。 今晚下了雨,也不知周曜言是否还伞,她披着浴巾边擦半干的头发,边打字询问情况。 Z:还没。 细问才知道对方还在加班,大概晚上八点才到小区。 许南乔:好,你别忘就行。 Z:遛狗。 昨晚发生的事太过离谱,许南乔今天不大想出门遛狗,她思忖再三,想要拒绝。 可转念一想。 雨后空气清新,累了一天,正好出去散散心。 她正犹豫。 对面又弹出条新消息。 Z:顺便还伞。 犹豫几秒后,许南乔还是应了好,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半。 现下才七点,许南乔跟同事在医院附近吃过饭回来的,她闲着无聊,捞起床边的iPad刷剧。 国内的一部小成本电影,男主和女主因误会分手,去了不同的大学,八年后再见物是人非。 双方都以为这段感情被遗忘,实则两人八年里都未开展新感情。 不久后主被查出癌症,女主也因为先天心脏病命不久矣。 两人从未再表达爱意。 而后死在了同一天。 狗血又抓马的剧情,许南乔平时看到只会在心底默默吐槽,顺带默念都是假的。 可今天却反常。 她眼圈瞬间红了,眼底的涩意一点点加深,说不清怎么的,心跳莫名踩了空,凉飕飕的。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许南乔抽了张纸巾擦去眼泪,起身去洗手间洗脸。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愣在原地,眼前是一片汪洋,水滴顺着瓷砖的缝隙哗啦啦砸在地板。 许南乔本就低沉的心情因此更加沮丧,怎么又漏水了?上次没找物业修吗? 她盯着狼藉的地面深呼吸,几个来回后,发现忍不了,脸都没来得及洗直接飞奔到楼上。 在敲门前许南乔深吸两口气,才勉强压住无语,力道也随之放轻。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狗声,随后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小缝。 许南乔抿了下唇,才把语气稍稍缓和下来,“你出来,我们谈谈。” 许南乔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她能确定自己唇角绷着,脸也很黑,瞧着有点生人勿进。 但事实远比她想象得要糟。 她下眼睑有些红,眼圈轻微肿着,一看就哭了,此时绷着脸冷硬要求对方谈谈,像很难过似的。 门内的人似乎也因此放缓态度:怎么了? 许南乔:“你家又漏水了,我家别淹了。我想知道你到底修了没。” :修了,很抱歉。 他真挚道歉后,又写下承担所有损失,又再次真诚道歉。 许南乔这次没那么好说话:“你出来,我们面谈。” :不行。 他还是一样的态度,说什么都不肯出门见人。 许南乔一时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不过她这次态度强硬。因家连着被淹两次,她实在无法忍受:“不行,今天必须面谈漏水问题。” 一方面她是要了解上次是否维修,另一方面是想问哪里出了问题。 显然面谈更高效。 当然今晚能修好再好不过。 门内的人似静止了一瞬:现在不太方便,任何意义上的。 许南乔舔了下唇,理智而又平和说道:“不论你什么样,我都不介意。你先出来。” 门内: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装作十八岁的某曜言: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第34章 许南乔愣了一瞬, 盯着“没穿衣服”这几个字陷入沉思,她抿了下唇, 差点说出“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她组织措辞。 浴室一连被淹两次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她今天必须找到漏水处,而后妥善解决。 在她整理思绪的几秒里,门内的人又写下: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许南乔尴尬地轻咳两声,她舔了下嘴唇,声音因没底气有些弱, “你去穿个衣服再出来。” :不行。 拒绝得太过干脆,许南乔觉得这人在无理取闹,她深吸一口气, 似妥协半步:“你没穿上衣还是……?” :刚洗完澡,你觉得呢?要不你进门看看? 他态度转变太快, 前一秒还在说不行, 后一秒就让她进门。 许南乔有些怵了。 万一对方真没穿衣服怎么办? 以退为进这招还是很有用, 在不确定对方是否穿戴整齐的情况下,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干巴巴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现在找物业。 “然后呢?” :物业会在今晚九点前修好。 也不是不行, 许南乔在心里勉强同意, 但还是问了句:“修好怎么通知我?距上次不到半个月又漏水了。” :九点前修好。 许南乔:“你加我微信, 修完在微信通知我一下。” :不行。 “又怎么了?”许南乔很无奈,转念一想, 莫名的念头猛地在脑海蹦出,“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在微信打扰你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骚扰。 话到了嘴边, 又实在说不出这两个字。 :不然呢? 许南乔:“……” 你现在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帅! …… 到了家许南乔还有些无语,怎么让他出面就那么难呢?主要他才十八, 怕维修师傅对他敷衍了事,否则也不会在一个月内漏水两次。 最后也没加上微信,楼上那位说会让物业和维修师傅告知她一声具体情况,她也同意了。 挪步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许南乔仍觉得楼上莫名,正在此时,手机忽而进来条消息。 周曜言说伞已经还了,他今晚加班已经委托苏彻遛狗。简而言之:今晚不出去了。 伞还了,狗有人遛,她还不用出门,两全其美。 她回复了个“好。” 屏幕又弹出条消息。 Z:明晚遛狗。 明天许南乔歇班,没什么事,两人约定好具体遛狗时间,而后对话结束。 许南乔拿着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回了卧室,在iPad上找了个剧,看了一半,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唔。 他和楼上怎么同时有事。 这就算了。 住在同一个小区。 手表还是同一牌子。 周曜言和楼上这位邻居都很古怪。他从不说自己住哪栋楼,楼上邻居又从不露面。 还有个矛盾的点:哪有十八岁的小孩会天天给邻居送吃的。 不像这个年龄段会做的事。 许南乔躺在床上,眼睛干瞪着天花板,忽而在某一刻,她瞳孔微微一缩,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今天是应若真这一个月来最忙的一天,上午忙新店开业,中午忙不迭赶去参加外公八十大寿。 客厅围满了人,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又是周末,客厅堆满了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小朋友。所有人围着外公说笑。 周曜言早就到了,他坐在角落,沉默看手机。 他一贯这样。 家庭聚会永远准时参加,但话少,加上神色过分冷淡,小朋友心里都有些怵他。 应若真拎着包坐在他身侧,她叉了块刚切好的苹果,“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 应若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来的还挺早。她装模作样玩了会手机,又抬眼看他。 周曜言似察觉她有话要说,“什么事?” “我已经打听清楚乔乔白月光是谁了。”应若真又叉了块苹果,声音含糊不清,她眨巴眨巴眼,“你猜猜是谁?”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好整以暇看她,“你说。” 应若真愣了一瞬。 他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一脸看好戏的架势! 难道他早知道了? 还是说压根不在乎? 应若真有点懵,她咬着铁质叉子,牙齿咯嘣咯嘣地疼,“他们是一个医院的,还是青梅竹马,初中就认识。” 周曜言无波无澜“哦”了声。 应若真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她刚才说错名字了?还是这消息不够劲爆? 她反复思考还是琢磨不出答案,但唯一能肯定的是白月光不是他。 他的反应没达到应若真预期,她也懒得白费工夫,拿出手机打了把游戏。 不出意外输了。 第二把。 又输了。 第三把。 她被对面揍得家门都没出去。 余姝从二楼下来时就见几近红温、差点把手机摔沙发上的应若真,“怎么了?” 应若真嘟囔:“对面太厉害了,被暴揍了。我们家打野跟小学生一样什么都不懂!” 周曜言漫不经心笑了声。 这笑声传进应若真耳里格外刺耳,她气愤一拍大腿,不由分说把手机扔给他,扬着下巴示意,一脸“有本事你试试。” 周曜言似笑非笑,没什么情绪地接过手机,点开游戏界面,嗯下匹配界面的前一秒,应若真忙喊住他,“等等。” 他不明所以看她。 应若真抬着高傲的脖颈,还是那副不肯服输的样,她撇着嘴,“你输了怎么办吧?” “随你。”他语气随意,因为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输。 应若真被他不冷不淡的态度惹得更为恼火。 行,不会输。 所以什么条件都无所谓是吧? 她眼咕噜一转,脑中忽而蹦出个主意。她清清嗓子,颇为认真道:“行,那你把乔乔微信删了。” 周曜言眼底情绪淡下来,不冷不淡地把手机扔给她,“幼稚。” — 还有半个月就到大年三十。楼下超市张灯结彩,各家各户张罗囤起年货,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姨偶尔放新年快乐歌。 许南乔也在网上囤了点年货。她只在大年三十晚上回家吃饭,虽和家里人闹得不大愉快,但奶奶还在,团圆饭还是要吃的。 不过她从不跟家里守岁,每年吃过饭就回家了。 昨晚楼上漏水的事已妥善处理,物业说上次维修师傅没仔细检查,这次认真加固,绝不会再次漏水。 对方态度好道歉诚意也足,许南乔倒也没说什么。 她今天歇班几乎在床上躺了一天,临近傍晚又睡了一觉,晚上七点是被闹钟吵醒的。 许南乔迷迷糊糊睁开眼,反应迟钝地看向天花板,屋里很黑,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心里有些难受。 说不清什么感觉,有点孤独,感觉被世界抛弃。心脏像沾了水,潮湿地塌下来。 盯着天花板过了五分钟,许南乔勉强压下心底的落寞,撑坐起身的瞬间,猛地想起今晚和周曜言遛狗。 她擦去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打哈欠落下的眼泪,踩着拖鞋进了洗手间,洗漱完又换身衣服,从冰箱拿出两袋面包当晚餐。 做完这些,她掐着点到楼下。 天色已经朦朦黑,周曜言不知何时到的,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左手牵着狗绳,头低下来正看手机。 男人骨骼生得硬朗,属于看一眼就让人难以忘却的长相,他眉眼冷感很重,此时屏幕冷色调的光在脸上跳跃,更衬疏离冷淡。 许南乔走进,脚步声鲜明,周曜言忽掀眼,他神色倦怠慵懒,漫不经心扯了扯唇,而后把狗绳递给她。 因上次遛狗两人发现个事,十二好似更喜欢被许南乔遛,她牵着狗时小狗很乖。可狗绳一旦到了周曜言手里,它总会在某一刻爆冲,或全力加速超前跑。 这挑人的脾气不知随了谁。 为了不被狗遛,干脆让许南乔牵着狗绳。 她配合地接过狗绳,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楼,看似无意,实则很明显的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许南乔“哦”了声,刚走出没两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周曜言,我有点事。” “什么事?”他目光不冷不淡。 许南乔敛起嘴角的笑意,打量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试图观察他所有反应,她轻描淡写道:“我得去趟六楼。” “六楼?” 许南乔点了下头,目光还在他脸上定格,“我家昨天被淹了,我得找他。”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他是谁?” 发现他并无半分情绪波动,许南乔疑惑地舔了下唇,“一个跟妈妈吵架,十八岁离家出走又极其自恋的男…生。” 他面不改色“哦”了声。 疑惑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两秒,许南乔也纳闷,难道是她多心了? 其实一切都是巧合。 可真的很奇怪……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十秒后,见他眼底情绪仍旧冷淡,她泄气地叹了口气,干巴巴道:“我先走了。” 话落,她背过身,抬脚要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周曜言冷淡开口,“等等。” 许南乔勾了勾唇,转过身前她抿唇敛起嘴角的笑意,继而绷着脸认真道:“怎么了?” “狗绳给我。” — 大型犬一次要遛一小时,十二白天没遛,晚上尽力充沛带着两人在公园走了一个半小时。 除去有些累,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许南乔心情好上不少。 她很开心的。 能在闲暇时出来透气。 回去路上,周曜言忽而收到宠物医院医生发来的短信,说十二还需再检查一次。 许南乔回家也没什么事,没多想就同意了。 晚上九点四十,宠物医院只有零星几个人。十二被带进去检查,许南乔和周曜言在大厅等待。 不到十分钟,周曜言称有事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购物袋。 他拿了瓶矿泉水,又把购物袋递给许南乔,“刚买的。” 许南乔有些饿,便没拒绝。她接过购物袋,三明治、饭团、青苹果汁,,满满一兜有些沉,她放在身前,从袋子里拿了块三明治,“谢谢。” 十二还在做检查。许南乔咬了口三明治,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不远处一人高的木质猫笼吸引她的视线。 恰在此时,医生带着十二出来,见她盯着那只布偶,饶有兴致讲述来历。 这只猫是附近大学动保协会送来的,但资金短缺放弃治疗。医生见状便免费治疗,这只猫也养在店里,近期要找领养。 医生:“你要喜欢的话,可以领养的。” 许南乔眼睛亮了:“真的吗?” 医生笑笑:“当然了。刚好医院有猫包,猫粮,逗猫棒。” 许南乔心动了,她看了眼身旁的周曜言,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养只猫吧。” 她语速太快。 等脑子追上的那一刻。 已经来不及了。 等等。 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们。 一起! 养只猫吧。 许南乔愣了下,她抿了下唇才勉强敢看他的眼睛,她尴尬地扯了扯唇,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养只猫。” 周曜言意味不明地“昂”了声,又轻浅地笑了声,“随你。” 许南乔呼吸顿住。她在做决定前有跟身边人商量的习惯,所以刚脱口而出说了那么一句话。 不过他好似不计较……她在某种程度上占他便宜这事。 一旁医生很有眼色,见男人应好,立刻把猫装进猫包,又从柜子里拿出几袋猫粮和肉干,“猫包四百,猫粮一百,肉干二十,一共五百二十。” 不等许南乔消化完这串数字,猫包已递她手上。 等等。 这价格不太对吧。 什么猫包四百块?许南乔看了眼猫包,也不是牌子货,正想询问时,周曜言已付完钱了。 医生忙着诊断下一位小动物。 周曜言牵着十二,看了眼门口,示意她朝外走。 许南乔忙不迭跟过去:“这个猫包四百块,我们绝对被宰了。” “哦。” 他表情太过平淡,许南乔愣了下,又重复:“绝对被宰了三百五。” 他还是“哦”了声。 许南乔不懂他的冷静:“你怎么被宰了还这么平淡?” “你不是喜欢这猫。”他没由来说了句。 虽被老板宰了,但猫她还是挺喜欢的。不过这两者好似并无多大联系,“这跟被宰有什么联系吗?”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就当买这只猫了。” 回去路上天措不及防下了场小雨,冷风裹着雨丝斜斜打进衣领,许南乔冷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两人只好去便利店买了把伞,因东西较多,周曜言左手撑着伞,右手拎着购物袋。许南乔牵着狗,背着猫包。 东西太多,两人被迫挨得很近,潮湿的衣袖布料偶有摩擦,温度传导至皮肤,半凉半热。心脏像过电般微微战栗。 回去路上很安静。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地面,厚重的泥土气息钻入鼻腔,莫名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两个大购物袋,沉重的猫包,周曜言在楼下收伞后说送她到楼上。许南乔没拒绝,东西太多,她腾不开手。 电梯在二十楼,正在下降。 雨还下,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楼道。许南乔站在风口,她穿着单薄的长裤,冷风灌进裤腿,她被风吹得止不住打寒颤。 余光扫过一旁的周曜言,他穿得也很单薄,可面上情绪淡淡,像是没察觉到这坏天似的。 许南乔收回目光,风吹得她唇齿打颤,她搓了搓胳膊,视线紧紧盯着电梯显示屏。 “喂。”头顶忽而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 许南乔被风吹得小腿麻木,她咬紧后牙根,脸紧绷:“怎么了?” 周曜言什么都没说,抬脚移至她右侧,刚好站在风口,而后不咸不淡看她:“许南乔,你再凑近点。” 听出他言外之意,许南乔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太冷了。” “哦。” 他神色很淡。 电梯现停在十楼,许南乔站在楼道内侧,风灌进来冲不到她没那么冷了。 她又看了眼周曜言,他站在风口,直愣愣挡住全部冲灌进来的风。 她有些纳闷。 他难道不冷吗。 视线下移,他的裤子也很单薄。 “你冷吗?”她实在没忍住问了句。 “不冷。” 许南乔又看他表情,他神色不冷不淡,好似一点都不冷。她便没再继续问。 叮一声—— 电梯开合。 把东西放在门口,周曜言就走了。许南乔先去冲了个澡,又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树枝斜斜地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上,风力强劲。 已经晚上十点,许南乔鬼使神差放下iPad,换了条很厚的裤子,拾起手机朝楼下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冷风吹进来,寒意在骨头缝穿梭,四肢百骸被冻得几近麻木。 她几乎确定—— 周曜言也很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都起了个大早, 喜气洋洋忙着挂灯笼、贴对联。天还未亮,室外就有小孩放鞭炮。 今天医院不忙, 许南乔还是特意起了个大早。 对门奶□□女今年不回来,不过晚上她年轻时认识的小姐妹会到家一起聚餐。 许南乔帮奶奶贴对联。 听到这也放下心来,毕竟一个人过年太过孤独。 今早科室比往常热闹许多,来时已贴上对联。一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心思早飘到今晚的团圆饭。 许南乔没多大情绪波动,她吃过早饭照常查房。今天工作很少, 难得在下午六点下班。 家里年夜饭晚上八点开始,晚上九点半结束。那之后会一起守岁到十二点。 许南乔晚上十点回家。去年她大年初一上班,正好借这个理由回家。今年亦然。 地铁堵得人山人海, 看到邓暖月发来的照片,许南乔果断选择打车回家。 三十分钟后到老家。 家楼下几个成群结伴手里攥着零花钱的小朋友, “噔噔噔”下楼, 嚷着去超市买零食。 这楼是许森陈岚结婚买的, 许森是中学老师,陈岚在医院工作。两人把辛辛苦苦打拼半辈子的积蓄都砸在许轶身上,最困难的时间, 差点把这套房卖了替许轶还债。 家里过了一段穷困潦倒的日子, 许南乔那时上初中, 陈岚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 迈上台阶前许南乔看了眼天空,她微微叹了口气, 总觉今晚这顿饭也不太平。 许南乔上楼,站在门口轻叩了两下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 陈岚穿着围裙,笑了笑:“回来啦, 快进来。家里饭已经做好了,明天还上班吗?干脆在家睡一晚上。” 许南乔:“妈,我明天上班,今晚回家。” 陈岚顺着她吐槽医院两句:“你们医院也真是的,年年叫你大年初一去上班。” 许南乔沉默地换鞋,她对陈岚的情绪很复杂。陈岚对她的爱忽冷忽热,像一件湿透的棉袄。 穿冷,不穿也冷。 陈岚和许森下厨,许南乔洗过手到厨房问还需不需要帮忙,饭已做好大半,陈岚便让许南乔回房间陪奶奶说会话。 许南乔扫了一眼,菜的确做得差不多了,高压锅炖着玉米排骨汤,她的确插不上手,干脆揭下围裙回卧室陪奶奶。 奶奶休养的一个月精神头越来越好,这会正在卧室看京剧。许南乔对这不感兴趣,但奶奶喜欢,她也跟着看,偶尔陪老人家聊两句。 半小时后,门口传来一道开门声,门口闹闹哄哄地笑起来,唠了好一阵,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许南乔和奶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继续看电视。 晚上八点,年夜饭准时开始。客厅电视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饭桌上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可除去刚上桌时说了两句,剩下时间全程没人说话。 电视忽而安静的那一霎,许轶忽而开口,“许南乔,我给你发短信怎么不回?” 许南乔没理,夹了个虾。 许轶被漠视,脾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许南乔剥虾的手一顿,她面上情绪淡淡,慢条斯理扯了张纸巾擦手,眼底淡嫌:“不想回。” 眼见兄妹两人剑拔弩张,陈岚忙出来打圆场,她扯了扯许轶袖子,语气有些急:“大过年的,跟你妹吵什么!” “我不是他妹。”许南乔说,“他跟我又不是——” “够了!”许森嗓音陡然拔高,把矛头对向许南乔,“你闹够了没?一家人吃饭你非得搞得大家都不痛快?!今晚你就不该回来!” 许南乔先是愣了下,她头一次见许森发火,片刻后,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就不该回来,跟你们也不知这饭有什么好吃的。” 许南乔扯开椅子,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她三步并两步走到玄关,换鞋穿外套,后“砰”地一声摔门离开。 走出家门没两步,身后传来陈岚的喊声,“阿雪。许南乔!” 许南乔停住脚步,走廊里静悄悄的,灯泡接触不良,“滋滋滋”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光线也昏昏沉沉的。 陈岚一把拉住许南乔手,“跟妈回家。” 许南乔深吸口气强憋回眼泪,反推开她的手,只问了一句:“当年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被放弃的还是我?” — 周曜言家里年夜饭吃得早,一家人正聚在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屏幕映出大红色,家里早就贴上了红色春联,一切都喜洋洋的。窗外绚丽多彩的烟花声在天空逐一绽放,鞭炮声不绝于耳。 余姝是民族舞教授,从小学习民族舞,对舞蹈节目很感兴趣,偶尔跟两人讨论。 父子俩年年陪着。 早就成了习惯。 周曜言对这节目不大感兴趣,他偶尔扫一眼,等余姝问时能接上话。 舞蹈节目刚结束。周曜言低下头来看手机,朋友圈都在晒年夜饭照片,微信列表接连弹出新年祝福。 他扫了一眼,没回复。 应若真消息在此刻弹出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早点找个女朋友。 周曜言:嗯。 应若真又噼里啪啦发来一堆控诉的话。 周曜言没理,退出聊天界面,屏幕定格在消息栏。 手机不断有新消息弹出。 每条消息他都会扫一眼,仅半秒又挪开视线。 余姝饶有兴致观看春晚,一则舞蹈节目结束,她抽出目光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扫了一眼。 侧头的瞬间,视线又疑惑地重新挪至她身上。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像在等消息。 但屏幕持续有新消息弹出。 余姝有些纳闷。 往年的周曜言也陪她看节目,不过没什么情绪,要么无聊地看手机,要么跟周明礼聊生意上的事。 今倒判若两人。 目光在周曜言身上定格了两三秒,可他完全没察觉。 注意力全在微信界面上。 也不知在等谁。 余姝刚想询问,下一个节目就紧跟着开场。她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还是自己看节目重要。 至于等消息这事。 等就等吧。 周曜言的心思还在手机上,接二连三的新年祝福弹出,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回复。 十分钟后,晚上九点。 周曜言又点开应若真的聊天界面,打字回:新年快乐。 应若真回得很快:什么事? 她已经预判周曜言绝对是有事才主动发新年祝福,都懒得拐弯抹角。 周曜言:都谁祝你新年快乐? 真真的真:反正比你多。 她刚发出这条消息,就察觉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截了当:乔乔没给我发,难不成给你发了0.o 周曜言扯扯唇:哦。 应若真:哦什么? 周曜言打字:没问她。 消息一经发出,就遭到应若真的狂轰乱炸。 周曜言冷静地退出聊天界面,在我的联系人最上方点击熟悉的头像,而后对话框里输入:猫要打疫苗。 对面没回。 过了十分钟。 对面还是没回。 点击朋友圈,并未弹出任何关于新年的动态。 往年都在八点。 现下已九点十分。 又等了十分钟,周曜言慢条斯理起身,拿起手机回了二楼卧室。 — 许南乔是打车回的家,到家她先冲了个热水澡,顺带把昨晚和今天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煮了碗面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胃没那么空了,也渐渐暖起来。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 她没哭,也没找人倾诉,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说不出当下的情绪,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但难过到痛不欲生倒也没有。 就,习惯了。 这不是第一次在大年三十吵架,记忆最深刻是在高三那年。 那年许轶干生意赔本,许森替他还了在银行的贷款,家里入不敷出,因此饭桌气氛格外凝重。 许轶因为一道菜和许南乔吵了起来,他因生意赔钱稍收敛了脾气,没闹到人仰马翻,但还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许南乔怼了他几句,便撂下筷子回了卧室,她情绪不高,躺在床上麻木地刷手机。 恰在此时手机弹出条新消息。 Z:在忙? 周曜言拨电话前总会问这么一句,许南乔没心情接电话,只说有点忙。 Z:外面下雪了。 许南乔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天空飘着白絮,她扫了一眼,打字回复:还挺大。 屏幕上方弹出“对面正在输入中”,过了一分钟,手机忽而弹出个语音通话。 先前都是视频,今天是语音,许南乔原本是不想接电话的,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 可语音弹出来的这一刻,许南乔还是情不自禁摁下接通键,她想跟他说说话。 说什么都行。 许南乔趴在床上,手机放在耳边,见那头不说话,她探头确认是否接通,她试探问了句:“喂?”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笑意,有些哑,像从喉底磨出来的,格外好听,“许南乔。” 他只说了三个字。 许南乔脑袋枕在手上,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事吗?” 周曜言好似察觉她情绪不对,“不高兴了?” 许南乔先是“嗯”了声,又说“没有”,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化作一句,“周曜言,我有点想你。” “一点?” “很多很多。”许南乔鼻头有些酸,眼底的涩意也一点点加深,又重复,“很多很多。” “许个愿?” 怎么就扯到许愿了,许南乔迟疑几秒,她看了眼窗外的雪天,说了很不切实际的愿望,“许愿有束五颜六色的花,最好是芍药,然后……没有了。” “就这样?” 许南乔认真点了点头,“就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簌簌”的摩擦声,过了几秒,又说先挂了。 电话嘟嘟两声终止。 声音在静谧安宁的雪天格外清晰。许南乔本就郁闷,被她匆忙挂了电话,心头更是涌起一股涩意。 等待周曜言回拨,可他跟消失了一样,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已经晚上十一点,寒风越刮越紧,窗户被剧烈的风声吹得吱吱乱颤。 许南乔沮丧地关上卧室灯,扯过被子正准备睡觉时,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是周曜言。 他说正在楼下。 室外温度已到零度,雪夹杂着冷风几乎能把人冻到麻木,许南乔立刻跳下床,她眼圈越来越红,胡乱裹了件外套,穿着单薄的睡裤跑出房间。 快到凌晨,室外愈发冷。 许南乔穿着夏季的拖鞋,刚到楼下,就见不远处抱着花的周曜言。 少年同样穿得单薄,抱着一束半人高五颜六色的芍药站在雪中,他额前的碎发被雪花打湿,微微遮盖住眼睫。 一身黑在洁白的雪夜格外惹眼。 许南乔眼圈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口想唤他名字,可说出口的瞬间压根发不出声。 周曜言也在此时抬眼看她,他嘴角难得无所谓地勾了勾,而后杨了下眉,好似在说“愿望实现了。” 许南乔小跑到他身前,根本顾不上接过花,她眼圈越来越红,身体因哭泣一抽一抽的:“周曜言,你干什么冒大雪来啊!还是大年三十,你疯了?” 周曜言挑了下眉,“喜欢吗?” 许南乔这才仔细打量这花。 花束被粉色包装纸裹着,中间别着蝴蝶结。浅粉、浅蓝、浅紫盛开的芍药聚在一起,边缘处点缀着未开的小花骨朵,最外圈包着一圈喷泉草。五颜六色堆在一起,色彩协调,在此刻雪花砸下来,蒙了层雪白。 许南乔有些控制不住眼泪,她强忍着喉底的涩意,勉强发出了声:“我很喜欢。”她顿了顿,“你也不至于跑这一趟,外面好冷。” 周曜言轻描淡写:“你喜欢,就值得。” 跟许轶吵架她没哭,面对父母的区别对待她也没哭。 可在这一刻。 许南乔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几滴泪直愣愣从眼底滚落,“刚刚,你不是挂了电话,怎么又来了。” “我有说不来?” 许南乔这才反应过来,他挂电话是去买花,她有些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嫌我烦了。” 周曜言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而后他凑近她耳边,语气少见认真,“以后每年我都陪你。” 今年的大年三十和那年很像,可她身边早已没有那个人了,许南乔吸了吸鼻子。 下一瞬。 手机忽而弹出条消息。 她拾起手机,解锁屏幕,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瞬间愣住。 Z:下楼。 许南乔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她心跳越来越快,曲着手指打字问:怎么了吗? Z:在你家楼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怎么大过年在家她楼下, 许南乔头一个反应是他的恶作剧。 反应过来又觉不是。 但她现在情绪不高,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会。 打字回复前, 许南乔惯性忘了眼窗外,而后不打草稿的撒谎:在我爸妈家,老家离温馨花园太远了,打车要一个小时。你有什么事情吗? Z:哦。 许南乔没懂这“哦”的意思,余光偶然瞥到他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曲着手指打字:要不明天再打疫苗? 下一瞬。 Z:你卧室灯亮着。 许南乔愣了下, 她竟然忘了这茬。但她还是不想见人,胡诌道:谢谢提醒啊,我忘记关了。 Z:十分钟前黑着。 — 许南乔不懂什么疫苗必须在今晚打, 但撒谎被人明晃晃抓包,心虚感促使她不得不下楼。 早知道不撒谎了。 直接说身体不舒服。 并不是不想见周曜言, 而是当下许南乔思绪有些乱, 情绪也不高, 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很难感知身边人的情绪。 最怕的是因心情低落措辞有误伤害到身边的人。 这么多年情绪低落低落时许南乔都是自己安静会。 被安慰她感动,却又烦恼。 怕自己只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从而忽视身边人的感受。 这是她烦恼的因素。 面对谁都是。 许南乔抱着猫包到了楼下。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小小的方块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一排排并列在一起像放飞空中的孔明灯。 周遭一切都闹哄哄的。 周曜言在楼下等她, 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整个人懒懒地站在楼下, 接着手机映在面部的灯光,可见眉眼倦色。 许南乔走上前, 疑惑:“大年三十晚上宠物医院还开门?” 周曜言颔首,说了具体缘由。 有只小狗突发心脏病,宠物医院临时营业。 “还是上次的宠物医院?” 周曜言似看出她的不情愿, 不冷不淡问,“怎么了?” 许南乔对这家宠物医院没什么好感,但也算不上讨厌,她抿了下唇,“猫包某宝只卖20。” 真是奸商。 哪有净赚人380的。 等等。 她忘记给他转钱了。 一共是多少来着? 好像是……五百二。 许南乔抿了下唇,在转钱和跳过这个话题之间犹豫,片刻后,她从口袋摸出手机,“我把钱转你。” 周曜言似笑非笑勾了勾唇,“多少钱?” 他像真忘了,又不像。许南乔目光在他脸上定格,一时分辨不出来,“你忘了?” “忘了。”周曜言说,“多少?” 许南乔抿了下唇,“一共是——”她顿了顿,“二百五。” 周曜言扯扯唇:“许南乔,大过年的你骂人?” 许南乔无辜地眨眨眼,明知故问:“你不是忘了?我记得就是二百五。” 周曜言似被她反逗笑了,他冷淡笑出声,“行,那你转过来。” 这下许南乔又陷入犹豫,二百五和五百二砍了一半,挣扎几秒后,她转了530过去。 不等他掏出手机查看钱数,许南乔忙胡乱扯了个话题:“你不和家里人守岁吗?” 在她印象里,周曜言和家里人关系很好。她见过余姝,很温柔知性的女人,家长会还温温柔柔喊她小姑娘。 周曜言这类性格跟他良好的家庭氛围脱不开关系,父母恩爱,家境优渥,什么都不缺。 “他们有事。”周曜言说,“吃过饭让我回家 ” 许南乔欲言又止:“你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许南乔。‘’周曜言说,“我被赶出来你很高兴?” “没有。”许南乔忙摆手证明无辜。 两人并肩朝宠物医院走。 行至半路,许南乔还是没能压下心底的好奇,她侧头,特意把语气放轻,“周曜言,所以……你到底干什么了?” 她实在想不出余姝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说出赶他走的话。 他自己非离家还差不多。 太奇怪了。 — 宠物医院在小区附近,两人到时心脏病小狗刚做完手术。不过临时加了只生病的小狗。两人坐在大厅等待。 许南乔心情好了很多,她平时不高兴都把自己憋在家里,其实出门走走对她更容易放松心情。 微信列表弹出不少新年祝福,大多是群发,但她都逐一回复。 回复完十几条消息。 她恍然想起周曜言。 上次跨年周曜言转过身对她新年快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一瞬加你。 他身后是盛大绚烂的烟花,眼中倒映着小小的她,而后只对她说“新年快乐。” 许南乔觉得有必要对他说一句新年快乐,她酝酿好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转身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并未见周曜言,目光挪至门口的那一刻,门恰在此刻被推开。 周曜言穿着黑色户外羽绒服,眼睑和鼻头被风吹得微微泛红,手机多出个711便利店的购物袋。 因是24h营业,周曜言买了三明治、饮料和饭团,还有一盒热气腾腾微辣的关东煮。 周曜言不怎么饿,只拿了块三明治,随手把购物袋递给许南乔。 许南乔看了眼购物袋,满满当当的零食,她抿嘴了唇,顿时生出些许同情。 他被赶出家门就算了。 甚至饭都没吃。 到家又忙着打疫苗。 最后只能吃三明治充饥。 同情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 这一刻许南乔觉得对方比自己还要可怜。 周曜言似察觉她的目光,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不冷不淡:“许南乔,我还活着呢。” 许南乔忙收回视线,后知后觉目光太过直白,她抿了下唇:“我刚才的眼神很奇怪吗?”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把关东煮递给她,“你觉得呢?” 能让周曜言说出“我还活着”,许南乔几乎可以猜出自己刚才的表情有多同情,“所以你真没吃饭?” “什么?” “就年夜饭。” 周曜言本没想认下这可怜又离谱的事,话说出口的前一秒,他又改了主意,“没。”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点头,这事换谁都不高兴,可同样经历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顺口说:“我也没吃。” “没回去?”周曜言漫不经心道。 许南乔没跟周曜言说过有关家庭的任何事。 她难以启齿。 高中时便很少提及家庭情况。加之陈岚从不参加家长会,周曜言也没见过她爸妈。 许南乔用叉子戳了戳关东煮的大萝卜块,心绪复杂又郁闷,在某刻,她长舒口气后说道:“吃一半吵架了。” 她没说吵架缘由,周曜言也没问,他不咸不淡:“许南乔,我比你可怜点。” 许南乔觉得自己够可怜了,她实在想不出周曜言经历了什么,她舔了下唇,“你……怎么了?” 周曜言无所谓扯扯唇,跟被赶出家门不是自己似的,“没吃饭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她追问。 “因为——”周曜言轻笑了声,嗓音慵懒随性,语气更像半开玩笑,“要给猫打疫苗。” 许南乔抿了下唇:“那还是我更可怜。” 周曜言配合地同情看她。 目光在半空交汇,许南乔不自在躲开视线,原来刚才的目光那么不忍直视。 她学着他说了句,“周曜言,我也还活着呢。” — 小猫打疫苗很快,事后医生叮嘱注意事项,两人拿起猫包回家。 大年三十离家小猫打疫苗,周曜言放荡不羁人也第一次体验这是。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衣料摩擦声格外鲜明。 耳边充斥着新年的欢声笑语,不少吃过年夜饭的小朋友在小区成群结伴放烟花,几朵在空中噼里啪啦绽放开来。 措不及防地,一场雪落了下来。如白絮的雪花争先恐后坠落,你追我赶砸在人的额头、肩头,偶有几粒像小精灵调皮地吹进入眼睫。风比先前更冷,世界归于洁白。 周曜言看了眼夜空,目光又重新挪至许南乔身上。 她沉默走着。 几粒雪花砸落在她的肩头,眼睫,她很轻地眨了眨眼,眼角溢出水汽,又什么都没说。 刚在楼下她眼圈红红的,声音格外闷重,像是哭过。 来时兴致不高。 但在宠物医院吃过东西后心情还是好上不少。 周曜言没打算追问今晚发生了什么,他了解许南乔。 她是个很要强的。 遇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从不轻易附属。 可他也知道—— 她不爱哭的。 可最近许南乔好似哭过很多次,已经数不清了。 每次眼圈都红红的。 他想问,却又止住了。 视线在她脖颈停留几秒,几粒雪花猛然从天空砸落,停留在她肩头。 周曜言正抬手准备扫去她肩头的雪,可那一瞬,一粒雪忽而穿过发丝的缝隙落在空白的脖颈。 凉意触及皮肤,许南乔猛地倒吸口凉气,她转头,就见周曜言正抬手,动作像故意朝她脖子扔了一把雪。 她沉默几秒。 几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许南乔和周曜言一起放学回家,好巧不巧也下了场雪。 许南乔走在周曜言前方,她低着头,抬脚认真迈过小水洼,脖颈忽而涌起一股凉意,她“嘶”了一声,就见周曜言抬手,似笑非笑看她。 许南乔睁大眼,有些错愕,脱口而出:“你混蛋!周曜言。” 周曜言懒洋洋地笑了声,顺着她的话说:“行,我混蛋。” 相似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许南乔不禁愣了下。 她抿了下唇。 沉默一霎后,她问:“你怎么又朝我衣领扔雪?” 她终究没像之前一般说对方混蛋。 “什么又?” 听到他的反问,许南乔这才意识到刚才多说了,她抿了下唇,“就,前几天下雪你也这样,只是我没问而已。” 周曜言很闷地笑了声,“许南乔,我还没碰到你。” 许南乔欲言又止,想问他为什么抬手,又为什么面露诧异,犹豫再三,这些话到了最后只变成一句沉闷的“哦。” 两人沉默朝家走。 五分钟后到了楼下。许南乔背着猫包,手提着猫包肩带,酝酿片刻后,她郑重说:“今天谢谢你。” “为什么?” 许南乔:“我本来心情的确不好,但你陪我出来走走,我好很多。” 周曜言说:“打疫苗顺路。” 无从分辨这句话的真假,但这句话的确让许南乔如释重负。 如果承认是陪她。 对当下的她来说也算是负担。 许南乔:“我今天跟我哥吵架了,心情很不好。不论如何,我都很谢谢你。” 雪还在下,周曜言的目光在她身上持续定格,他勾了勾唇,而后漫不经心笑了声。 有雪砸落在他额前的碎发、眼睫,又砸落在肩头。 这幅慵懒随性、放荡不羁的模样和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 他勾了勾唇,“许南乔,许个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 20个小红包~ 第37章 许南乔昨晚不间断刷了两小时iPad, 困到眼皮子打架,在某一刻, 一闭眼就睡着了。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摁灭闹钟后,许南乔又眯了五分钟,才勉强撑起身到洗手间洗漱。 她捧了两把清水洗脸,白皙的皮肤挂着水珠,一滴滴朝洗手池砸落。 昨晚熬到凌晨来两点,现下精神状态很差。眼底略微淡青, 眉眼间倦色很浓。 昨晚她实在睡不着。 回家前周曜言忽而让她许个愿,许南乔当即愣住。 她没什么愿望。 张口想要拒绝时,却在那一刻对上他的目光, 许南乔一时又开不了口。 成千上万粒雪花扑簌簌从夜空砸落,在空中调皮地转来转去, 即将垂直坠落时, 又不听话地吹至周曜言眼睫。 这一瞬。 心脏像被砸了几粒雪, 潮湿地不受控地坠落。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眼睫雪花融化成水,他眨了眨眼,再一次开口的前一秒, 许南乔情不自禁说了自己的愿望。 而后世界归于寂静。 在雪花落地声中, 周曜言慵懒地笑了声, 模样略显玩世不恭,似应非应。 许南乔又捧了一把清水洗脸, 水珠扑在脸上,思绪缓缓回笼, 她再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有些失控。 和原定的生活逐渐脱轨。 许南乔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她会规划好人生不同阶段,按部就班完成目标。 持续数十年。 可现在她觉得计划脱轨了。 她讨厌计划被打乱, 被打乱的那一刻会陷入无尽的烦躁,只想迅速逃离。 可这次没有。 她莫名心安。 像倦鸟归林、落叶归根。 许南乔面露诧异,几秒后,她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胸腔随之起伏,片刻后,呼气的瞬间她又睁开眼。 算了。 把洗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许南乔对着镜子束了个低马尾后出了洗手间。 昨晚院里临时来了个电话,说今天有个病人要做手术,科室其他医生有的去了外地,剩下的实在腾不开时间。 话还没说完,许南乔就懂她的意思,表明自己有时间。 医院紧急喊人加班是常有的是,虽说是大年初一,许南乔也没计较。反正她今天没事。 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病人做了个胃部小手术,十一点结束。下午出门诊,挂号的人不多,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本来许南乔是要回家补觉,但邓暖月一个电话轰过来,又哭又闹,嚷着自己失恋了,今晚要去酒吧狂疯一晚。 许南乔酒量很差,喝半杯就会醉。最要命的是她醉酒后会变身十万个为什么,对什么都好奇。 可那头哭得实在猛烈。 许南乔也不忍心见她难过,立刻答应下来。 时间定在晚上,市中心刚开业的一家酒吧,人流量很大。 晚上七点,远处的天边渡上一层粉紫,一片片云彩争相簇拥在一起,色彩浓度饱和,偶有几只大雁飞过。 美得像油画。 许南乔在小区门口叫了辆车,她现下还有些困,跟邓暖月商量好时间她回家补了个觉,醒来是在六点半,还没补够觉。 小区离酒吧很近,打车二十分总。但晚高峰太堵,又逢大年初一。 车子在公路走走停停。 时间硬生生拖到一小时。 以至于许南乔到时,就见邓暖月郁闷地趴在桌上,啪嗒啪嗒地流小珍珠,她抬手擦去,又一波眼泪争前恐后涌出。 又擦,又流。几个来回,差点给邓暖月气到掐人中。 许南乔见到这画面一时哭笑不得。说她难过吧,她还跟自己置气上了。说她不难过吧,又不停流眼泪。 好在这是大年初一,酒吧里人不多,压根没人注意到邓暖月。否则她事后想起,肯定嚷着丢脸要跳河。 穿过几幅桌椅,许南乔径直走到邓暖月身边。 不等她开口安慰,邓暖月直接扭头趴她怀里痛哭,嘴里还骂着王八蛋。 许南乔边安慰边询问缘由。 这才知道是因为高中的白月光,两人热火朝天聊了一段时间,男生态度不冷不热,后断崖式断联。 三天后,朋友圈官宣。 最让人难过的是男生竟然称不认识她。 邓暖月边哭边吐槽,把这男的骂得狗血淋头后,心情平复很多。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五分钟给自己哄好了。喊调酒师上两杯酒。 许南乔正查看她微信发来的图片,忽而发现她网名改成大白丫头,“怎么改名了。” 邓暖月咬牙切齿:“我要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她憋住笑,“上次看那个……什么时候?” 邓暖月脸蛋顿时红了,像在责怪自己不争气,最后窝囊地说了句:“昨晚……” 许南乔笑得合不拢嘴。 邓暖月面色白一阵红一阵,她轻咳两声,忽而提议:“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 “我说问题,你说‘当然啦。’” 见她心情大起大落,许南乔想着多陪她玩会,毫不犹豫答应了。 调酒师恰在此时上了两杯酒。 许南乔扫了一眼,颜色很淡,像是只有几度的果酒。 游戏很快开始,邓暖月仰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你这辈子最最最好的朋友是我!” “当然啦。” “你这辈子只跟我好。” “当然啦。” “你一直喜欢周曜言!”邓暖月脱口而出。 “当——”许南乔下意识说,又察觉不对,剩余两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怎么又提到这了? 她最近很不对劲吗?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口酒,酒水灌入喉咙瞬间,鼻腔和喉底猛地窜上一股辛辣,她干咳了好几声。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她:“怎么这么辣?” 邓暖月直接忽略这个话题,冲她挤眉弄眼:“你们最近这一个月没发生点什么?” 零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雪天、雨天、晴天。 在一起的每一刻。 独属于那些天的气息再度抵鼻而来。 许南乔愣住。 失神几秒后,她缓过神,下意识又抿了口酒,辣意再度灌入鼻腔,许南乔又咳了好几声。 邓暖月看出她状态不对,意味不明看她,好奇地眨巴眨巴眼,“你——”她顿了顿,“还喜欢周曜言吗?” 许南乔没想过这个问题,再度提及,她也察觉些许不对。 酒精在体内升腾。 她脸蛋漫上红晕,很轻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最后三个字说的格外别扭。 邓暖月觉得大概是醉酒的缘故。 — 周曜言上午陪父母拜年,晚上和家里人吃了个团圆饭,回来已是很晚。 电梯停在二十三楼。 到一楼约莫十分钟,周曜言低下头来看手机,片刻后,忽觉身边多出个人,浑身酒气,呼吸很重,还不时看他几眼。 周曜言几不可查蹙了下眉,过多停留的目光让他不适,他偏头,却发现是许南乔。 她脸蛋很红,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睁得很大,正歪头看着他,似再说“你怎么在这?”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他无动于衷扯扯唇:“走错了。” 说着,他抬脚要走。 许南乔忙喊住他:“周曜言,你别走。” 周曜言停下脚步,“许南乔,你——”他顿了下,“醉了。” 许南乔摇了摇头,“我没醉,我还能再喝两瓶。” 这是真醉了。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语调懒懒的,“我不走,那去哪?” 许南乔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几秒后,她慢吞吞说道:“去我家。” “去你家?” 许南乔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去我家怎么了吗?” 周曜言掀眼看她,“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许南乔说,“我说你去我家,你没听清吗?” 周曜言很闷地笑了声,“有事?” 许南乔醉得厉害,反应比平常慢半拍,她蹙眉似在认真思考有什么事。而后在某一刻,不耐烦地空拍了他一掌,“你去不去吧?” “哪敢不去。”周曜言被她这反应逗笑了,“那你说说为什么?” 又绕回这个话题,许南乔很烦地撇着嘴,但看在他答应的份上,勉为其难回应了她的话,“帮我搬东西。”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恰在此时,电梯行至一楼,“叮”一声,门被打开。 许南乔先一步迈进电梯,周曜言紧随其后,后摁下五楼。 周曜言盯着许南乔,她脸蛋比先前更红,眉头轻轻拧着,醉酒的感觉对她而言好似着实不大好受。 许南乔一醉酒话就很多:“我今天跟邓暖月去喝酒了。” “在哪?” “市中心的清吧。”许南乔说,“我回来的时候碰见一个卖菜的阿姨。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叫我来的?” “哦,那你今天没事吗?”许南乔又问,“还有为什么很好看的酒度数那么高?” “还有什么问题?” “你今天怎么穿黑色的衣服。”许南乔说,“为什么今天没有下雪?” 周曜言“哦”了声,没回应。视线再度挪至她身上,而后他说,“我有个问题。” “你说。” 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似要捕捉她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淡淡开口:“你喜欢谁?” 许南乔摆出深思状,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思考几秒后,她说:“邓暖月。” “异性。” 许南乔又一次陷入思考,她眉心打结,几秒后,她撇了撇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 书箱有半人高,摞满各类书籍。 上方摆着几本笔记,从封皮和边缘可见阅读痕迹很重。 许是有了年头,一凑近纸张味冲入脑仁。 “搬到客厅的第三层架子上。”许南乔指挥,“你要小心,书箱底部必须用手拖——” 话没落,一本本书接连应声砸落。 塑料书箱有了年头,底部早有裂痕,书本重量远超其承受程度。 许南乔见珍藏的书本被砸落,顿时宕机原地,慢半拍地赶上前,“我的书!” 周曜言扫了眼书,余光偶尔瞥见一张拍立得。 照片套了一层膜,很崭新,一看就被保护得极好。 许南乔心思全然没在他身上,也压根没注意到那张照片,她心疼地捡起日记本,刚想出声责怪,可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又哑了声。 周曜言举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中的人是他自己,看样子是高一入学代表新生致辞。 照片背面记载日期: 2016年9月1日。 周曜言挑了下眉,“你拍的?” 许南乔怀里抱着笔记本,她是真醉了,反应能力直线下降。她眯着眼,盯着照片仔细端详起来,而后又抬眼看向周曜言,“这不是你吗?” 周曜言当然知道这是他。 2016年,高一。 他们素不相识。 见他不说话,许南乔只觉头晕,不耐烦道:“你问完了吗?” “没。” 许南乔“哦”了声,握着笔记本的手垂直放在身侧,嘟囔了句:“那你想问什么?” “许南乔。”周曜言弯腰,把脑袋探到她脸前,他声音懒懒的,“为什么拍这张照片。” 距离被迫拉进,氧气逐渐稀薄,许南乔只觉闷热,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他再一次凑近。 她又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许南乔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周曜言很低地笑了声,他嗓音又沉又哑,吐出的话字字撩拨心弦,“为什么拍这张照片?” 许南乔目光再度定格在照片上,脱口而出:“因为觉得你有点丑。” 周曜言勾了勾唇角,“丑还拍?”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绿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握着话筒。有风吹过,他衣袖被吹得空荡荡的,少年感十足。 距离很远,少年冷淡的眉眼仍旧突出。 他眉峰拧着,眼睫格外冷淡,不耐的目光定格在台下,下颚线随之紧绷,冷傲利落。 这长相,跟丑压根不搭边。 也可以说是情窦初开少女最容易心动的对象。 许南乔一时不答。 周曜言目光好整以暇在她脸上定格,从素淡的眉眼到颈间的小绒毛,他很低笑了声,随之呵出口气,“许南乔,你当我是傻子呢?” 许南乔语塞,她拇指扣着笔记本边缘页,吞吞吐吐片刻,又一时答不上来,只好耍赖,“我想拍跟你有关系吗?” “你拍的是我。”周曜言还在看她,目光从颈间的小绒毛移到泛红的耳根。 许南乔干巴巴地“哦”了声,她拧着眉,秉持没罐子也要硬摔的态度:“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周曜言说,“不过我发现——”他顿了顿,“你喜欢我。” 许南乔瞬间不淡定,她立刻后撤两步,而后抬眼看他。似是觉对方无理取闹,又觉无从辩解,她苍白道:“我喜欢你?” “不然你为什么拍我?”周曜言拿着照片在空中晃了晃。 许南乔艰难地舔了下唇,“你别占我便宜。” “什么?” “我可没说喜欢你。”许南乔说,“你乱扣帽子,就是在占我便宜。” 话落,她垫起脚,抬起手臂要够照片。 奈何对方个头太高,脚步后撤,许南乔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愣愣地砸进对方胸膛。 “砰”地一声。 她顿时屏住呼吸,因太过突然,一时没了反应。 两人都沉默了。 空调有频率地吹出热风,机器发出“吱吱”运作声,一上一下,像极有规律的心跳。 周曜言喉结上下滚动。 他勾了勾唇,垂下眼睫,盯着她的脑袋,语气吊儿郎当的,“许南乔?” 许南乔不作声。 “你是惯犯。”周曜言说,“还是说又想赖账?” 话落,许南乔迅速弹开,她抿了下唇,“我们现在算扯平了。” 周曜言:“……” 许南乔绷着脸一本正经道:“你刚才也占我便宜,现在算扯平。” 周曜言“哦”了声,看到她因醉酒而泛红的眼睫,很轻地笑了声,“许南乔,我是谁?” “周曜言。” “他是谁?”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许南乔低下头,沉吟几秒,而后她抬眼慢腾腾道,“是个混蛋。” 周曜言轻笑了声,眼底多了一抹玩味:“他哪混蛋了?” 许南乔:“哪都混蛋。” 周曜言又问:“你喜欢谁?” 许南乔撇撇唇:“不告诉你。” 周曜言“哦”了声,“你高中喜欢谁?” 许南乔又不吭声了,她拧着眉头,不知是觉得这问题烦,还是陷入思考。 就在周曜言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许南乔忽而说,“周……曜言。”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 他垂下眼睫,再一次凑近她面前,对上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现在呢?” 作者有话说: 许南乔:你就说狗不狗吧? — 大家端午安康呀!! 明天尽量多更一些!! 第38章 好熟悉的问题。 许南乔“哦”了声, 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而后说了句:“不知道。” 和先前一样的答案。 不等周曜言开口,许南乔先发制人:“你今晚问了几个问题了,烦不烦?”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许南乔,又不是你问我问题的时候了?” 许南乔撇撇嘴,“听不懂。” 说完, 她抬脚朝厨房走,“我喝杯水。” 因喝醉了酒,她脚步有些虚浮, 走起来轻微晃动。 周曜言视线跟随着她,只见她径直走向中岛台, 双手在桌面摸索了好一阵, 拿了两个玻璃杯, 朝杯中倒满水。 一来一回五分钟。 许南乔把水递给周曜言,她咕咚咕咚喝完杯中的水,目光再度看向周曜言, “你还不走?” “这就赶人了。”周曜言不冷不淡地挑了下眉:“许南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唔。 什么问题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许南乔醉醺醺的:“什么问题?” 周曜言重复。 许南乔点点头, 又“哦”了声,而后慢慢吐出一句:“听不懂。” 她的表情很诚恳, 眼睫不时忽闪着,诚恳到周曜言分不出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 气氛陷入沉默。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许南乔, 她脸蛋很红,温和地垂着眼,睫毛一眨一眨的。 已经晚上十点。见时间不早, 周曜言点了点她脑袋,“许南乔,我走了。” 掉落在地的书已整齐摆放在书架,至于那张拍立得,他没放回原位。 许南乔好似思考了几秒,她抿了口水,点点头,“你路上小心。” 周曜言抬脚要走。 许南乔看着他的背景,在某一刻,又忽而喊住他:“你等等。” 周曜言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有事?” 许南乔指了指他手里的玻璃杯,“你不会要把我家杯子拿走吧?” 周曜言懒懒地轻笑了声,他离餐桌几步远,“拿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南乔说,“这个杯子15,微信转我就行。” 她是真醉了,周曜言不由想,他径直走到餐桌,把满杯的水放在桌面,而后抬脚准备离开。 许南乔又喊住他:“等等。” 周曜言停下脚步,过了半秒才回过头,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许南乔,又怎么了?” 许南乔把水杯放在桌面,而后跑进厨房捣鼓一通,又径直走向客厅茶几旁,低头探腰,像在急迫地找着什么。 一番无果。 许南乔似为找不到东西有些烦躁,她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现在千万别走。” 周曜言被她这模样逗乐了,他肩膀随之一抖一抖的,懒懒地漫不经心靠在墙边,没什么情绪的眼睫微垂,好整以暇看她。 许南乔视线又在地板扫了一圈,还不忘说,“你先别走。” 许是喝醉酒的缘故,许南乔小动作格外多,像为了留住他,寻找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许南乔,我们现在的关系。”周曜言拖长腔调,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似有些烦恼,“留宿这事——” 不等他说完,许南乔三步并两步走进卧室,三秒后,出来时手里多出个垃圾袋,她淡淡开口,“帮我扔个垃圾。” “然后?” 他没什么情绪的问。 许南乔好似不大懂他的意思,她歪了下头,“然后——”她顿了顿,“你就可以走了。” — 许南乔隔天是被离谱的梦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迅速撑坐起身,背后直冒冷汗。 她怔住。 酒醉后的清晨格外不好受,她头晕目眩,嗓子更是痛到张不了口,她咽了咽口水,才勉强能发出声。 可许南乔心思全然没放在宿醉这事上,她还在回想先前那个梦,那个离奇、惊悚又难以置信的梦。 她竟然梦见了周曜言。 在她家客厅。 这就算了…… 最可怕的是梦里的周曜言竟然提议在她家留宿。 大半夜。 男性留宿。 她和他。 许南乔难以置信。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白天又没想起周曜言,怎么晚上就梦到了呢? 等等。 好像提到了。 不过是邓暖月先提的。 懊恼的情绪涌上许南乔心头,早知道昨晚不去喝酒了。离谱又诡异的不时在脑海中闪过。 奇怪的事件。 不容拒绝的口吻。 一想起,许南乔身体各处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抬眼扫视天花板,确认是在她家,而后身体猛地一顿,机械地目不斜视地触摸另半个床,没人。 呼。 还好只是个梦。 许南乔栽在床上,眼睛干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后,才慢吞吞拖着还疲倦的身体朝洗手间走。 她醉酒必断片,早就忘了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也忘了怎么回的家。 身上有些黏糊,许南乔冲了个热水澡,温水冲至皮肤,渐渐扫去宿醉后的疲倦。 洗过澡嗓子愈发渴,许南乔挪步至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她边喝水边朝阳台走,余光偶尔瞥见桌上的玻璃杯。 她顿住脚步。 视线挪过去仔细端详起来,满杯的,还放在餐桌上。 许南乔打理东西井井有条,物品用完会即刻归位,所以这杯水大概不是她的,但昨晚醉酒,她又觉得是最后脑袋太晕没来得及收拾。 思索几秒后,她相信后者。 把杯中的水倒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洗净杯身,放入置物架,许南乔挪步到阳台。 今天还得上班,调休时间调到明天。除去头有些闷,许南乔不大想出门外,她对调班制度并无过多意见。 她是个接受程度很高的人。 在生活和社交方面,许南乔从不对身边人有过高要求,不要求对方的体谅和耐心。 生活中大多事都能心平气和解决。 但在感情方面许南乔是个很严苛的人。 要从一而终、矢志不渝的爱。 对方的世界只有自己。 但终究是童话,不现实。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开展一段新感情。 许南乔换了身上班穿的衣服,束了个低马尾,又在家简单吃了个早饭。 临出门前手机弹进来条陈岚的消息,还是说大年三十晚上的事,让她别往心里去。 许南乔没回复。 她已经免疫了,或者说经受太多偏心后麻木了。 这两天许南乔有静下心来分析这件事,她和父母吵架,大年三十晚上负气离家,任谁听了可能都要说一句可怜。 可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这个大年三十对她来说还不错。 初二院里渐渐忙碌起来,许南乔到时科室已经聚了少半部分人,正热火朝天讨论这几天去哪玩。 许南乔道了声早安,而后坐在电脑前。她今天出一天门诊,不过挂号人不多,中午能腾出时间吃午饭,而后趴桌上歇了会。 下午两点开始工作。 病人大多是肠胃不舒服,但都不是大事,吃点药就好。过了一小时,两位男人推门而入。 许南乔抬眼。 视线在半空交汇的,男人先盯着她仔细端详几秒,而后猛一拍手,像是看见老熟人,“许南乔!” 许南乔也仔细打量起他来,脑海中还是没印象,她笑了笑,言归正传,“哪里不舒服?” 男人一把扯过椅子坐下,眼神热切,似有很多话要说。身后的男人问他是否喝水,又问许南乔。 许南乔摇头:“不了谢谢。” 买水的男人离去。生病的男人坐在桌前,热情地介绍自己,又讲述过年这几天去哪玩了。 男人叫邵恒,两人高一是同班同学,后来许南乔转到一班,从几面之缘到彻底断了联系。 许南乔渐渐对眼前人有了模糊的印象,还在工作,她没寒暄,重心放在病情上。 邵恒是急性肠胃炎,饮食过多辛辣刺激食物导致,挂水服药就好。 许南乔低头写药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男人手里多出三瓶水,顺带递给许南乔一瓶。 许南乔看了眼矿泉水,她刚接了杯睡,正准备把水推回去,指尖触及瓶身的瞬间,邵恒忽而说:“许医生,你不是不喝?” 许南乔:“……” 她有说要喝吗? 不等她开口反驳,一旁的男人意味不明揶揄道:“你个蠢货!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对视几面活,奇怪地笑出声。 邵恒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黑框眼镜下的眼神笑得迷离:“也对。” 许南乔愣了下,她不知“女人说不要就是要”的说法从谁开始,更没料到面前的两人会如此厚颜无耻。 大多男性口口相传女人的“不要”就是“要”,更是用迷离的眼神和意味不明的语调进行复述。 恶心不说。 最让人反感的是这句话忽视女性主体,扔掉她的选择,摒弃她的情绪。 女人说不要就是不要。 女人有不要的权利。 许南乔眼底闪过一抹淡嫌,面前两个男人还在插科打诨,全然忘了是在公共场合。 许南乔飞速写完药单,连带矿泉水一并推至对面,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对上男人疑惑的目光,许南乔不痛不痒地扯了扯唇,“照顾好自己,一定不要死。” 邵恒愣了下。沉默几秒后,他像没听懂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啊,这话也太糙了,不过我一定会好好活——” 话没说完,许南乔眼底情绪彻底淡下来,她不冷不淡“哦”了声,合上检查单,声线冷硬:“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 周曜言这几天不忙,除去大年初一拜年外,他剩下的几天都很清闲。 那张照片他带走了。 此时周曜言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照片置于桌上,他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拍摄于2016年9月。 新生开学典礼。 那时候他们并不相识,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他们的第一面 许南乔为什么要拍下这张照片,周曜言像了很久,也萌生当面询问的想法。 可时过境迁,他不确认许南乔是否和她一样。 在再一次陷入思考时,苏彻进来个电话,说这几天无聊,喊他和应若真去打牌。 三人闲暇时竟然凑一起打牌,不过苏彻永远是输的那个。 三人约在苏彻家。 苏彻特意换上一件骚包又拉风的外套,喷上男士香水,捯饬发型,就差给自己打个耳洞。 应若真刚进家门,过量的香水味直逼脑仁,她捏着鼻子吐槽:“大哥!我们是打牌,不是陪你找对象!你疯了?” 苏彻不满地哼哼两声,倒没像先前一样破防痛哭,他昂着高傲的下巴,活脱脱一只高傲的花孔雀,“你懂什么?” 眼见他挑衅,应若真实在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气,出言嘲讽:“不懂你被白月光耍成狗的忧郁!” 平日杀伤力极强的话,效果却在今天大打折扣。苏彻跟没听见似的,又得意洋洋地对镜捯饬他那骚包发型。 应若真白了他一眼。 这种争吵屡见不鲜,周曜言从不掺和。 最后结果要么是应若真吵赢,要么是苏彻吵赢后道歉,反正应若真从不吃亏。 五分钟后,牌局开始。 周曜言昨晚少见是失眠,他面上情绪淡淡,眼底略微淡青,整个人倦怠又慵懒。 心思全然没在牌局上。 应若真郁闷地托着腮,目光虽在牌局,心思早不知飘到了哪。刚做的堆满钻的美甲有一搭没一搭不停戳着桌面。 苏彻这个一根筋压根没察觉两人情绪不对,心思全放在牌局上,赢了之后立刻弹跳起身:“靠!小爷终于赢一局了!!” 应若真没好气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怎么不跳房顶上?”她顿了顿,“还有一口一个小爷,白月光看上你才怪!” 苏彻不怒反笑,装模作样地捋了下头发,“你怎么小爷跟白月光和好了?” 应若真哑然,周曜言意味不明看他一眼。 苏彻跟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人似的,冲着周曜言说,“我跟白月光和好了。” “她找的我。” “就在昨晚。” “她还说,她爱我。” “你们——”苏彻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骚包地扯了扯外套衣摆,脑袋在两人面前挪来挪去,“该不会还没对象吧?” 两人沉默。 苏彻贱起来简直没下线,“你们该不会……很难过吧?” “难过也正常。”苏彻说,“毕竟小爷是三人里第一个脱单的,你们的梦中情人都不鸟——” 不等他话说完,应若真一把牌摔他脸上,周曜言冷冷看她,两人异口同声:“滚。” 被人臭骂的苏彻一脸懵,他甩甩头,几张牌从额头噼里啪啦砸在桌面,他皱了皱鼻子,“你们就是嫉妒了。” “现在滚。” 两人嗓音比先前更淡。 兵荒马乱后,苏彻捂着脆弱的小心脏犯嘀咕。这两人真是讨厌,不恭喜他和白月光和好就算了,还一顿亲密攻击,还好他是个好人,不跟他们过多计较。 他自顾自想着。 思绪突然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脑海中蹦出个可怕的念头: 他们该不会是追不上,又窥见他的幸福,才如此恼羞成怒吧? 算了算了。 不跟他们计较了。 谁让现在比起来他最幸福呢。 苏彻在心里脑补完一系列追求被拒的惨痛画面。他咂舌,慷慨地站出来活跃气氛,“其实追不上也没什么,只要努力,未来就还有希望了。” 周曜言:“……” 应若真:“……” 三秒后。 “滚。” 应若真懒得理苏彻,烦躁地扔下牌,刚好闺蜜发来一家市中心刚开的美食店,味道环境都很好,她挑了下眉,“吃饭吗?” 周曜言:“都行。” 苏彻:“好啊,好啊。” 应若真点点头,想起好多天没见许南乔,她提议:“我们喊上乔乔一起吧。” 苏彻:“好啊,好久没见我都想乔乔了。” 周曜言此时正在低头看手机,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盖住眼睫,话落后,他眼也没抬,“随便。” — 许南乔下班后看到的吃饭邀约,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今天下班早,明天又调休,正好有时间吃饭。 她回复“好。” 可下一秒,屏幕又弹出条新消息,说周曜言和苏彻也去。 换做以前许南乔肯定没意见,可她昨晚做了个诡异的梦,当下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曜言。 关键梦里的他太……狗了。 竟然提出要留宿。 完全不像他能干出的事。 等等。 好像也能。 不过不像他现在能干出的事。 把人梦成一个很狗的人,许南乔负罪感爆棚,她不好意思面对周曜言。 可饭局应下又不大好反悔。 许南乔扔掉手机,纠结地扯过抱枕,又想起那个梦,她用抱枕盖住头懊恼三秒。 她在心里不停默念。 没关系,只是个梦而已。 他又没真做什么。 再扯下抱枕时,许南乔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事。 应若真开车来接许南乔。 收到应若真的消息,许南乔从沙发上起身,到玄关处换鞋,而后背包下楼。 苏彻降下副驾驶车窗,探出脑袋,捋了捋骚包的发型,一脸“知道你会被我迷死”的表情,“乔乔,好久不见啊!” 猛地弹出一张脸,许南乔下意识后退两步,视线在他花孔雀的穿搭定格几秒,笑了笑:“你怎么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彻喜气洋洋地挑了下眉,又可惜地叹了口气,“只不过以后我们要保持距离了。” 许南乔:“……” 她歪了下头,表示不解。 苏彻:“我跟白月光和好了,就在昨晚,她说爱我。毫无征兆的,主动的,深情的,热烈的,真诚的,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 见他获得幸福,许南乔由衷高兴道:“恭喜。” 前排人坐满了,许南乔只好去后排,但因知晓后排有谁在,她动作不自觉放缓很多。 打开车门,后排果然有人。 周曜言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忽而侧头,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 目光有点怪。 但又说不上具体哪怪。 看得许南乔心里直发毛。 许南乔艰难地舔了下唇,她面不改色落座后排,而后低下头来看手机。 前半程很安静。 途径市区的一家奶茶店,应若真猛地刹车,说要买奶茶,问他们喝什么。 大家都说随便。 应若真点头,硬拉着不愿下车的苏彻进了奶茶店。车里只剩许南乔和周曜言两人。 许南乔一直低头看手机,偶尔不自然地抬起头朝窗外看一眼,就在她第四次抬眼时,却措不及防撞上周曜言的目光。 他似笑非笑看她,视线定格三秒后,他淡淡道:“许南乔,你做亏心事了?” 做梦算吗?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硬着头皮无辜道:“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周曜言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那你这么紧张?” 话落,视线挪至她衣服下摆。 许南乔刚想反驳,可见他的目光太过奇怪,视线不自觉顺着他的的目光一动。 她左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褶皱感明显。 周曜言挑了下眉示意,好似再说“那这怎么回事?” 许南乔矢口否认:“没有啊,你想多了,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周曜言没继续跟她绕弯子,他好整以暇看她几秒,似笑非笑轻哂一声:“比如梦到我。” 许南乔屏住呼吸,迅速别过脸,心底嘀咕这人怎么猜这么准。 呼吸几个来回后,她心率逐渐平稳,侧过头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周曜言嘴角冷淡勾起,“在梦里对我——” 预料到他下一句绝不是什么好话,许南乔忙打住,“等等。” 她顿了顿。 在沉默中,她目光慢慢挪至他身上,对上视线的那一瞬,更心虚了。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绷着脸认真道:“我昨晚的确梦到你了。” “然后?” “你在梦里……”许南乔说,“非要在我家留宿,还说……” “什么?”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还说……”她顿了顿,斟酌用词,“还说喜欢我。” “然后呢?” “然后被我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乔乔:走周曜言的路,要周曜言无路可走。 周总真的好狗啊啊!! 大家端午安康呀! 吃了几个甜粽,味道还不错嘿嘿! — 写到这个“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感觉生活中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这种观点本身就是错误的!! 我们女生的不要就是不要!! 其实这本书写到现在一直有一个不变的核心: 女孩你本身就很好,大胆做自己,我永远爱你!! 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女孩帮助女孩! 第39章 昨晚梦到他要留宿后, 许南乔猛地惊醒,梦也戛然而止。 示爱被拒绝是她胡诌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许南乔好似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同意他留宿。 那样也太尴尬了。 尴尬到难以直视。 不过在惊醒前,的确空出半秒的思考时间。 她好像同意了。 但要求睡次卧。 许南乔紧张地舔了下唇,她收回视线,身体靠在椅背,缓缓吐出口气, 而后轻飘飘道:“其实被拒绝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毕竟只是在梦里。”停滞三秒,“而且我拒绝得很委婉。” 许南乔目不斜视说完这几句话, 许是紧张,她多此一举捋了下额前的碎发。 周曜言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刚才的话好似对他无效,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 轻描淡写:“以为你会做点别的梦。” “什么?”许南乔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话蹦出口的瞬间又后悔了。她不该问的。 果然,下一秒。 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 拖长腔调, “比如……扑倒我, 再比如借五百万。” 许南乔咽了下口水,她在想对方还能胡诌出什么事, 于是硬着头皮道:“还有吗?” “当然。”周曜言气定神闲靠在椅背,语调不紧不慢, “比如让我留宿,然后再……” 眼看越说越离谱,许南乔忙打住, “你可别乱说,我可不是酒后乱性的人。” 周曜言淡淡“哦”了声,“你喝酒了?” 许南乔愣了下,她有种被人套话的既视感,但喝酒又没什么,她点点头:“喝了一点点。” 话落,气氛安静一瞬。 许久等不来回答的许南乔有些纳闷,她疑惑侧头,却猝不及防撞上周曜言的视线。 车里很黑,他本就优越硬朗的五官在此刻更为突出,漆黑深沉的眼底仿佛有情绪作祟。 许南乔怔住。 两人的目光还在半空交汇,几秒过后,周曜言忽而冷淡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昨晚我碰见你了。” “在哪?” “小区门口。”周曜言说,“你喝醉了。” 许南乔抿了下唇,内心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喝酒断片,话还很多。 现下回想昨晚是否说错了话。 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沉默几秒后,许南乔缓缓掀眼,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她舔了下唇压下莫名的紧张,试探道:“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有。”周曜言杨了下眉,语调懒懒地,“还很过分。” 很过分…… 她到底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许南乔回想先前几次醉酒舍友的反馈,她除了话多,并不会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气氛沉默。 许南乔张了张口,本组织好的措辞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又陷入沉默。 车内没开窗,呼吸几个来回后,氧气逐渐稀薄,许南乔脸颊爬上浅粉,她含糊不清道:“有多过分?” 周曜言轻笑了声,“你昨晚扯着我的胳膊不放,硬拉着我去你家。” 许南乔吞咽了下口水,这话她不大信。但出于她昨晚是真的醉了,还是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到你家又说让我留宿一晚。” 等等。 梦竟然是真的? 许南乔恨不得当场跳下车,她又难以置信问了句:“真的?” “不。”周曜言说,许南乔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又说,“你原话是让我陪你睡一晚。” 睡一晚? 动词还是名词? 许南乔怔住,干巴巴重复:“睡一晚?”过了半秒,她立刻否认,“不可能。” 周曜言:“你卧室的垃圾桶是空的。” 许南乔回想了下,事实的确如此,她点点头:“这怎么了吗?” “我帮你扔的。”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昨晚拒绝你之后,我勉为其难答应帮你扔垃圾。” 许南乔这下不得不信,她今早起床扔纸巾时,发现垃圾桶果然是空的,她无措地舔了下唇,“所以?” 周曜言面不改色:“所以你梦错了……”他顿了顿,“不是你拒绝我,而是是我拒绝陪你睡一晚。” — 饭店是市中心新开的私人菜馆,驱车过去还需二十分钟。 苏彻拎着奶茶回来后总觉得车里氛围很怪,大家都闷着不说话,跟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哎呀。 他们怎么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真的不一样。虽然他和白月光历经坎坷才在一起,但是呢,结局是好的。 可周曜言恰恰跟他相反。从少年时代起花团锦簇,追他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从不知情场失意的滋味。可现在恰恰相反。 苏彻贱起来不止没下线,更没底线,“我女朋友约我明晚吃饭。” 气氛沉默。 “你们听不到吗?”苏彻疑惑,“我女朋友约我吃饭!明晚!” 还是没人理他,一向捧场的许南乔也并未多言,她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目光没又焦点。 苏彻这下是彻底纳闷。 到底怎么了? 他出去这一趟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女朋友消息弹进来,他立刻打开手机回消息,生怕晚回复一秒。 到了饭店,点了这家的招牌菜。除去苏彻,其余三人这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许南乔本就不太饿,加之夹菜时偶尔会碰上周曜言的目光,她全程没抬几次头。 她是个反射弧很长的人。 尴尬情绪能在身体留存很久。 怎么就喊他到家。 还说要他陪她睡一晚呢。 许南乔再一次叹了口气,郁闷戳了戳盘子里的西蓝花。 真的太尴尬了! 她这几天再也不会喝酒了! 因这顿饭基本每人都心不在焉,结束得很快。许南乔更是没动几下筷子,全程沉浸在尴尬的情绪当中。 饭后应若真提议去一家新开的温泉山泡温泉,离市区不算远,来回两小时。 几人并无意见都应下来。 许南乔和应若真泡一个池子,许南乔靠在池边刷了会手机,首页跳出个帖子:初恋为我做过的事。 帖主在分手多年后的今天偶尔得前任曾为自己放弃市一中,在恋爱的三年里,他每天四点起床到她家的公交车站。 许南乔愣了下,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应若真先前说过的话。 周曜言故意放弃竞赛。 哪怕这件事许南乔曾当面求证,他给出的是否定答案,可她内心仍旧存疑。 在她心里也觉得周曜言能拿到一等奖而后顺利保送。 而不是三等奖。 更何况他有实力能写出压轴题的。 许南乔心不在焉地刷着评论区,清一色惋惜。不知怎得,她心里也莫名有些酸涩。 应若真正在一旁捣鼓音乐,连放了好几首热门歌曲,都觉不尽兴,索性换成悲伤情歌,而后把脑袋凑近许南乔脸前,笑眯眯道:“乔乔,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许南乔忙摁灭手机,她其实有很多想问,一时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沉默几秒,她抿了下唇,“真真,周曜言竞赛报送的事是真的吗?” 应若真歪头:“不写大题?” 许南乔点点头。 “当然啦。”应若真说,“我没必要骗你,他当初自己承认的,还说没竞赛照样能考上。怎么了吗?” “没事。”许南乔转过身,看了眼黑沉的夜幕,几个繁星点缀在夜空,她定定地看了几秒,眼眶莫名有些酸,而后淡淡开口,“能跟我讲讲周曜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 分开的这几年里,许南乔从未询问身边人周曜言过得怎么样。一来是觉没必要,二是怕接受不了他的现状。 所以从未问过。 但在今天不知怎得,许南乔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情不自禁问出口。 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以及他做了些什么。 应若真并未察觉她的情绪,以为只是简单询问,她没多想,简单利落说了他这几年。 高考结束之后,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填报志愿也没放在心上。 他好像一夜之间变了。 又好似没变。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冷漠疏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 上了大学很少回家,日子也日复一日回去。 四年后,他出国读研。 父母本打算让他在海外公司历练几年,等资历丰富再回国不迟。 可他回来了。 一声不吭、措不及防回来了。 大家都不理解他为何突然回国,明明待在国外会有更好的前途,哪怕子承父业,他也可以先在海外打拼一段时间。 可他就是回来了。 诚然,出国这几年周曜言在各方面有了质的飞跃,顺理成章接手公司,行事风格简洁、利落。身边长辈赞不绝口。 这些年里周曜言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他再没有爱上任何人。 应若真还在说,或许是真情流露,她也有几分感慨,“其实我一直想让他谈个对象来着,不过他一直没喜欢的人。” 许南乔“哦”了声。 对于这个话题她实在不知如何回应。 应若真长叹口气,“我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他不可能在喜欢别人了,但是你出现了。” 许南乔错愕地“啊”了声。 应若真很认真地点点头:“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是不一样的,在很多方面,和别人都不一样。” 许南乔沉默下来,她心不在焉地盯着光滑的大理石,思绪不自觉地思考起她说的话。 不一样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趁她发呆的几秒,应若真偏头看了她一眼,可谓是满脸愁容。 她愣住。 而后岔开话题:“其实还有别的 。” 许南乔抬眼看她:“什么?” 许是接下来说出的话应若真都觉头皮发麻,她先清了清嗓子,又抿了口酒,“周曜言他……从小没感受过父爱母爱。” 许南乔:“……” 应若真无辜地眨眨眼,“你是不是也看不出来。”她抿了下唇,硬着头皮继续胡诌,“他爸经常打他,他妈妈经常骂他。你别看他又冷又拽,其实内心是个很敏感的人。” 许南乔:“……” 你确定? 对上她怀疑的眼神,应若真愣了几秒。她怎么一脸不信呢,按理说不应该说周曜言可怜吗。 应若真也怔住,秉持摔罐子摔到底,她强撑着一口气继续胡诌:“而且你别看他身世这么惨,但他人一直很好。” 许南乔半信半疑点点头。 在聊天的最后阶段,应若真又加足火力,说了一连串惨绝人寰的故事。 许南乔全程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泡完温泉后,几人聚在藤椅休息,许南乔低头回邓暖月刚发来的消息,可她心不在焉的,不时抬头朝四周张望。 片刻后,苏彻和周曜言来了。 许南乔放下手机,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几秒后,又低下头来看手机。 她在犹豫。 应若真的话她并未全信,只是她也有很多疑惑,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时又沉默下来。 不过多时,应若真拉着苏彻去餐吧找吃的,偌大的休息区只剩两人。 许南乔百无聊赖地看了会手机,三秒刷走一个帖子,终于在某一刻,耐心告罄时,她摁灭手机,对周曜言说:“周曜言,我们聊聊。” — 温泉依山傍水,地势复杂,空气清新,后山开辟一处花园。 正值深夜,后花园只有零星几个人,脚步声清晰可闻。 两人并肩迎着月光漫无目的走着。 许南乔其实有很多话事想问,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沉默下来。 迈过几处水洼,踩着鹅卵石子,许南乔清晰感触到脚底传来的痛感,她长舒口气,侧过头,“周曜言,你为什么要回来?” 同样的问题这次抛给周曜言。 问出口的这一瞬,许南乔心跳打鼓,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目光在他脸上定格。 她不知会面对怎样的答案,更不知问出口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她的确想问。 想问到顾不得后果。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漆黑的眼睫微垂,和她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而是直勾勾对上他的目光。 沉默几秒后,周曜言冷淡地勾了勾唇,他不咸不淡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知道。”许南乔说。 周曜言轻哂出声,漫不经心扫了眼悲悯的月亮,似笑非笑道:“想回来,没有原因。” 许南乔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挂在天边的月亮,毫无防备问道:“竞赛的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故意不写的。” 周曜言侧头看他,眼底有皎洁的月光流动,他嗓音很淡:“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想知道他是否是故意放弃竞赛! 放弃的原因又是什么。 是否事因为她。 而这三连问硬生生卡在许南乔喉底,她一时竟发不出声,沉默的几秒里,她眼底涩意一点点加深,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周曜言,我想知道为什么。” 周曜言不冷不淡扯扯唇:“因为不会。” 许南乔还是不信,上次回家后她特意在网上查阅那年的竞赛题,他的水平绝对能写出来。 喉底泛起一股涩意,许南乔闭了闭眼缓和情绪,她抿了下唇才勉强能发出声,“你别骗我……” “许南乔。”周曜言说,“我有那么傻,为了上高三,放弃竞赛报送名额。” 心跳踩了空,凉飕飕的。 许南乔愣了下,想问的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一句“我有这么傻”硬生生顶了回去。 大部分人的爱终究不会给的太满。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伤害自己的确不现实。 哪怕是少年赤诚的爱,放在个人安危和利益前也会让步。 帖主的事只是少数。 世界上本就没有人会为了爱,一而再再而□□复伤害自己。 — 许南乔情绪波动太大,想自己一个人吹吹风,便胡乱扯了个理由走了。 清凉的夜风灌进肺里,四肢百骸都染上夜风的潮凉,许南乔站在风口,眼睫也不自觉忽闪,几分钟后,她渐渐缓好情绪。 回来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途径温泉山的花摊,她顿住脚步,买了几束花。 摊主阿姨人很好,给她挑了几朵最鲜艳的,花瓣边缘处还沾着水珠。 买几束花回去,还能为她刚才的离席找借口,等苏彻追问,场面也不会太过尴尬。 许南乔抱着花回去,人果然齐了,苏彻和应若真摊在藤椅上,正饶有兴致啃冰淇淋,周曜言则在一旁云淡风轻地看手机。 应若真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眼,小跑到她身边,笑容灿烂:“乔乔,你去哪里啦?” 许南乔举了举手里的花,“买花去了。”她笑了笑,把手中的花递给他们。 苏彻正沉迷游戏,一把游戏结束,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眼时,正见周曜言接过一束花,他难以置信扯着嗓子喊:“周曜言,你不是花粉过敏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花粉过敏其实埋了很多伏笔! 没看到大家讨论哈哈。 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但是没说嘿嘿。 —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其实快在一起了,但是按照周总的狗样,应该不会那么快。 这几天已经想到在一起那天周总说的话了。 真的很感动!想到就有点想哭啊啊。(哭.jpg.) 第40章 回去路上下了小雪, 车里格外安静。 这场雪来得汹涌,藏匿在风中顺着车窗的缝隙吹进车内。 有几片雪花不听话地砸在许南乔眼睫, 她睫毛忽闪两下,很快融化成水,像眼泪似的直愣愣砸下来。 许南乔靠在椅背,脸冲着风口,风争前恐后扑进来,她脸颊被冻得通红, 又恍若未闻,视线漫无目的看向窗外。 苏彻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他话落时, 全场安静几秒,而后气氛陷入更为诡异的阶段。 许南乔愣住, 剩下三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 而后苏彻忙开口找补, 其实周曜言根本不花粉过敏, 只是他记错了。 但这说辞许南乔不信。 周曜言经常送花,高中每次见面,他都会带一束花。 这件事开始是在高三那年的平安夜, 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 许南乔对这一天很期待。 早上到学校路上她脚步都欢快不少, 刚坐在桌前,就听到后桌苏彻八卦, 正讨论平安夜去哪玩。 许南乔数学卷还没纠错,便没参与这个话题, 提笔埋头写卷子。 身后的苏彻还在嚷着跟女神去哪玩,顺便买束花,在某一刻, 话音戛然而止,而后他肯定道:“周曜言?买花?不可能!” “为什么?”跟他聊天的人问。 苏彻语气神秘,“反正就是不可能!我活十几年就没见过他给人买花!” “万一有呢?” 苏彻很不屑地哼了声,“他会不给任何人买花。”他顿了顿,“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反正他从不去花店。他要是送人花,我直接吃!” 许南乔握着笔的指尖颤了颤,跟周曜言在一起这事还没跟人说,她也不好意思去问缘由。 花嘛,女孩子谁不喜欢。听到苏彻如此笃定后,许南乔心底泛起一丝丝失落。 与其同时,她心底又升起一些期待,万一周曜言就送她花了呢。 可见苏彻如此肯定。 她心里还是打起退堂鼓。 出神几秒,许南乔摇摇头迅速理好思绪,继续埋头写数学卷。 周曜言来时已过了早读,许南乔刚写完数学卷,见他一脸倦色,问了句:“你昨晚又熬夜了?” 他含糊不清“嗯”了声。 今天是平安夜,班里的小情侣都成群结伴的。 许南乔也不例外。 她想和周曜言一起过,但他没主动提,她也不好意思问。 许南乔在爱情方面不算迟钝,只是比较容易羞,有些话到了她嘴边就很难开口。 但也分情况。 比如在周曜言特别惯着她时,她经常得寸进尺。 但在这件事不确定时,许南乔几乎很少耍小脾气。 她没什么安全感,害怕对方会因为她的小脾气而生气。 正如现在,周曜言没说,许南乔也不知怎么提。 她脸皮真的很薄。 也很怕被拒绝。 在好长一段时间的挣扎后,许南乔还是没能说出口,拿起笔准备写物理卷。 周曜言似看出她有话要说,挑了下眉看她,“怎么了?” 见他并未提及平安夜的事,许南乔内心又泄了口气,“没事,你睡吧。”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曜言忽而提前走了,说太困,要回家补觉。 许南乔“哦”了声,见他实在太困,便叮嘱他到家好好休息。 只不过见热火朝天讨论晚上去哪玩的情侣,心底又泛起一丝丝失落。 不过失落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被物理电磁场题侵占了,许南乔又埋头写物理卷。 她写卷子时非常专注,一连刷了两张高考物理卷,做完纠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 晚自习结束,大家兴高采烈放学过平安夜,教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许南乔把没做完的几张试卷装进书包,正准备起身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许南乔。” 许南乔回过头,周曜言抱着一束半人高的花站在后门,好整以暇看着她。 他突然出现,许南乔愣了两秒,她很轻地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平安夜。”周曜言懒懒道,“许南乔,难不成你想抛下我跟别人过?” 他老乱扣帽子,许南乔撇了撇嘴,“你不是回家睡觉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买花去了。喜欢吗?” 许南乔这才把目光移至那束花上,九十九朵芍药,香味扑鼻而来,她甚至觉得有些呛,“苏彻说你不送别人花的。” “他乱说的。” 许南乔点点头,“可我好像真没见你送过别人花。”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食指在她脑袋戳了戳,“许南乔,送花这事也是分人的。” 许南乔嘴角漾出一抹浅笑,“那你……” 她话没说完,但周曜言从她弯弯的眼里读出想问什么,他轻笑,“周曜言只给许南乔买花。” 许南乔歪头,笑得卧蚕鼓鼓的,她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周曜言凑近她耳边,“你是许南乔。” 也因为他爱她。 那次平安夜过后周曜言一周没来学校,说是患上重感冒。 直至今天许南乔才恍然,他是花粉过敏。 许南乔靠在车窗玻璃上,夹着寒风的雪扑在她脸上,才勉强让她的思绪冷静下来。 那花足足有半人高。 许南乔闭了闭眼,又抿了下唇,她难以置信,却也想得出当时他有多难受。 她情绪很复杂,有很多事想问个清楚。可理好问题的那一刻,发现答案早就摊开了。 他花粉过敏,却在每次约会都捧着一束花。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约会后他总会穿高领的衣服遮住脖颈。 车内气氛愈发沉闷,只剩呼啸的风声,许南乔额头靠在车窗,外套口袋不停震动,她没察觉,还是被应若真提醒才恍然。 许南乔简单回复几句又摁灭手机,视线朝旁边扫了一眼。 周曜言沉默地闭着眼,手肘停靠在车窗,神情慵懒,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苏彻不小心说出花粉过敏这事后周曜言全程沉默。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在预料对方即将睁眼的前一秒,忙收回视线。 目光再度挪至窗外。 毫无征兆的一场雪,地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雪花,树梢屋檐被白雪覆盖。 许南乔心头也白茫茫,空荡荡的,一切情绪都被白色吞噬。 二十分钟后,车停靠在小区门口。 许南乔和周曜言沉默下车,脚踩进雪地的那一刻,她才对世界有了实感。 周曜言站在她不远处,并无和她搭话的意图,正转身要走。 “周曜言,你先别走。”许南乔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一时又不知从哪说起,她抿了下唇,“我去711买两瓶水。” 说完,她拔腿就走。 一来一回五分钟,因刚小跑的缘故,许南乔微微喘着气,吹出口的瞬间,在空气中聚拢出一层白雾。 递给周曜言一瓶水,许南乔也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思绪理智层层回笼。 周曜言正不冷不淡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仿佛有情绪作祟。 他似料到她要问什么。 微垂的眼睫透着冷淡的倨傲。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许南乔读出他眼底的情绪,他并不想讨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问题,但她还是问了,“周曜言……”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有些哽咽,嘴唇一抖一抖的,她抿了下唇,调整呼吸后才勉强能开口,“你当初根本不是流感,是花粉过敏?” “什么?” “我问的是高三那年的平安夜!”许南乔说,“你根本不是感冒,而是花粉过敏,对不对?” 周曜言目光淡淡移至她脸上,定格几秒后,他不假思索道:“是。” 哪怕已做好准备,可亲口听他承认的那一刻,许南乔心脏还是隐约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心口又闷又痛。 “我们每约会一次,你就过敏一次?对吗?”她眼圈越来越红,勉强绷直唇角压住颤抖的嗓音,“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来得及。”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我说的是你送我花的每一次!”许南乔情绪决堤,因难过胸腔起伏,“那么多次,一次都来不及吗?!周曜言!” “许南乔。”周曜言眼底的情绪淡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许南乔一字一顿,她嗓音哽咽,吐出的每个字都是带着颤意,“我的开心建立在你的痛苦上,这不重要?那在你心里什么才重要?”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吐出的话带着夜风的潮凉:“当时的我——”他顿了顿,“觉得你的情绪更重要。” 他嗓音不冷不淡,像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掺杂任何情绪。 像习惯了。 所以说出的那一瞬才不会有任何波澜。 正如他所说。 她的情绪最重要,而他早已习惯了。 许南乔怔住,她喉底和鼻腔顿时涌起一股涩意,眼圈越来越红,她抿了下唇,想要张口,却因哽咽还是没能发出声。 在遇见周曜言之前,许南乔的情绪是可有可无的。 父母从不关注她的情绪。 他们更爱许轶,哪怕是赤裸裸的偏心,也会用都是一家人粉饰太平。 许南乔早数不清被忽视了多少次情绪。 她习惯了,也麻木了。 所以她从不会要求身边人关注他的情绪,更不苛求对方把自己放在首位。 可今天。 周曜言亲口承认,在年少青春时光中,她的情绪比他重要。 他说了,也做到了。 许南乔无力地闭了闭眼,攥着手提包的指尖泛出淡青,她唇齿打颤。 说不清是因为这刺骨的寒风,还是少年纯粹的爱意。 —许南乔,别人有的你也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会有。 —因为你是许南乔。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我永远爱这样的你。 —许南乔,我从没许过愿。但在今年,许愿我们一直在一起。 几阵风吹入鼻腔,跌落耳畔,砸进皮肤表面的雪花逐渐融化开来,许南乔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掀眼看他。 这是许南乔第一次情绪失控,用质问的语气询问这件事的原委。 第一次。 她第一次质问。 她不该质问的。 可一想到他为了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她就控制不了。 现在许南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问的早问完了,他也坦诚地说了。 她吸了吸鼻子,难掩哽咽,“那你当时……是不是很难受?” 周曜言视线始终在她身上定格,微垂的眼底让人读不出情绪,他说:“是。” 许南乔沉默一霎,几滴泪直愣愣砸下来。 她低下头来吸吸鼻子,又掀眼看他,“你知道的,如果告诉我你花粉过敏,我绝不会强求你送花!比起你,一束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我这辈子都收不到你送的花,可只要你好,我都不在乎!” “许南乔。”周曜言打断她,他自嘲地扯扯唇,“送都送了。” “周曜言!”许南乔说,“你到现在都觉得在你过敏的情况下送花没什么吗?!” “许南乔。”周曜言淡淡看她,“那时候我真的爱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送花这事在周曜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他的行为逻辑里,乔乔的情绪永远是第一位。 坚定的超过他自己的第一位。 还有为什么周曜言没有趁此提出复合。 其实从前面的章节里大家也能看出来,不管在什么时候阿言永远尊重乔乔的选择。 他希望乔乔是爱他。 而不是愧疚。 在他的视角里乔乔的愧疚是大于一切情绪的,他不想在这时候用此裹挟她。 后面都会慢慢交代的。 真的是甜文(我发誓!!) 40-50 第41章 因为那时候真的爱她。 听到这句话的许南乔愣在原地, 千言万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对啊。 她也是傻。 除了爱还有什么理由呢。 如果不是爱,怎么会有人心甘心愿花粉过敏也要给人买花呢。 许南乔潜意识里隐约想到过这个答案, 但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想着万一不是呢,万一有别的理由呢? 可答案的确如此。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爱她。 在相识相知的几年里,许南乔从未有一刻怀疑过周曜言的爱。 他的爱不自私,不占有, 而是在每一刻都尊重她,关注她的情绪。 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许南乔每天都很开心。 可在今天, 她得知她的开心是建立在周曜言的痛苦之上 她难以接受。 更埋怨自己这么久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明明那么多次。 可她一次都没发现。 许南乔掀眼看他,从他微垂的眼睫里读出很多情绪, 她抿了下唇, “周曜言, 我……对不起。” 她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为她这么做不值得,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又或者她的情绪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最终汇聚成了一句“对不起。” 周曜言大概是不想听到这个答案的,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 “许南乔, 都过去了。” 过去这三个字太轻飘飘了,根本不足以抵消她内心的愧疚, “可痛是真实存在的!我……过不去。” “许南乔。”周曜言勾了勾唇,似在自嘲, “已经过去了。” 就算以前过去。 那现在呢? 从相遇过后的每一次送花又是因为什么?! 许南乔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这话太过唐突,她在嘴边酝酿了好半晌还是没能说出口。 两人都在雪里站了很久, 成千上百的雪花从天空砸落,两人发丝都肩头都堆满了雪。 风冷得许南乔齿间不停打颤,她咬紧后牙根,终于问出那句,“那最近呢?” “什么最近?” 许南乔鼻头骤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发出声,“我们……这几个月来,你……买花又是为什么?” 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几秒,不冷不淡道:“应若真买的。” 许南乔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眉头跟着不自觉拧紧,睁眼的那一刻,她淡淡说:“我先走了。” 话落,许南乔抬脚要走。 情绪起伏太大,她没又多余的精力再去询问过去的事,怕答案出乎意料,更怕自己承受不住。 她只能逃走。 几粒雪花扑簌簌从天空坠落,砸在她眼睫,睫毛忽闪后,又重重掉落雪地。 许南乔脸蛋被冻得麻木,思绪却格外清醒。 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被人的偏爱和例外。 可她想要的,从一开始周曜言就给了她。 思绪回到几年前的雪夜。 下了晚自习的许南乔背包回家,周曜言拎起她的书包肩带,声音懒懒的,“去哪?” 两人上午刚因为寒假放假安排赌气,许南乔不想搭理他,干巴巴道:“不要你管。” 周曜言轻笑了声,“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要甩开我?” “我哪有。”她撇嘴。 周曜言把脑袋探到她脸前,“别生气了,是我混蛋。” 许南乔这人太好哄,一听他认错,心软下来,眼圈又红了。吵架并不是她的本意,她慢吞吞道:“我们以后能不能不吵架了。” “都听你的。” 许南乔虽然好哄,但小脾气也不少,她眨眨眼,“为什么非要天天见,我不都说了……”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忽而开口,“许南乔这你都看不出……”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他的爱干净,纯粹,坦荡。 声音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爽,也带着只爱她的温柔缱绻。 许南乔愣住。 周曜言定定看了她几秒,而后俯下身,一个吻克制地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睫。 年少时唯一的吻,在她泛红的眼睫。 千万个记忆碎片里,许南乔早数不清片段最打动她。 但她能确认。 正如他所说,那时候他真的爱她。 许南乔不相信世界有童话。 可周曜言的出现了。 他的存在,让她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童话,也让她置身童话中。 — 到家后许南乔很累,她冲了个热水澡立刻栽到床上,毛孔张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屋里没开灯,窗帘紧闭。许南乔失去对时间感知,她干瞪着天花板,躺了很久,却丝毫没有半分睡意。 床上的手机震动。 亮光洒满室内,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她不想动。 过了几秒,手机又进来个电话,那头好似有急事。 许南乔凭着声音伸出手摸到手机,她举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邓暖月。 她缓缓吐出口气,而后摁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邓暖月率先出声,唠了好一阵,说老板外卖被偷了,她乐呵了好久。 许南乔回了几句,又沉默下来。 “你怎么了乔?”邓暖月说,“这么丧!!” 许南乔长舒口气,淡淡开口:“周曜言他花粉过敏。” “我靠!你说的是真的?”邓暖月震惊,“你们每次约会他不都给你买花!!” 许南乔心口闷闷的,她“嗯”了声,“我有点难过。”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邓暖月乐呵呵提议,“正好趁这个机会你们在一起不得了!” 许南乔忽略她后面的提议,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嗓音有些哽咽,“我不想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 邓暖月上来不是什么煽情的人,“我感觉他挺高兴的啊。” 许南乔沉默。 邓暖月摆出一系列例子据理力争,“按你刚才的话说,我看周曜言只要你高兴,他就高兴,反正他挺乐意。” 许南乔觉得跟她脑回路没在一个层面,她抿了下唇,“我该怎么做?” 邓暖月:“做什么做!张开嘴说爱他不就行了?” 这提议太荒谬,许南乔愣了下,她其实也说不清对周曜言是什么感觉。 反正跟别人不一样。 但又有些顾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邓暖月恨不得跳出手机屏幕,“这事不都明晃晃摊开了吗?” “我不确定……”许南乔说,“他还喜不喜欢我。” — 许南乔昨晚睡得不大好,挂断电话后,她的确停下来思考一段时间,可思绪太乱,她始终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想抛开对周曜言花粉过敏的愧疚看待这份感情,可情绪决堤的她,在那段时间终究抛不开。 她不希望这份感情的源头是对他的愧疚。 昨晚便停下思考。 可今天醒过来,她仍旧想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的思绪太乱了。 好在今天不用上班,头疼欲裂的想许南乔在七点生物钟醒来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肌饿迫使她起床洗漱,许南乔走到冰箱前看了眼,没什么吃的了,她干脆点了个外卖。 吃过饭的一整个下午,许南乔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躺在床上不间断刷iPad,可心思完全不在这。 两小时后。 手机上方忽而弹出条新消息,是周曜言发来的。 Z:合并转发。 许南乔愣了下,沉默几秒后,犹豫着点开合并转发的消息。 是宠物医院发来的消息,小猫在今天接种第二支疫苗,说尽量去。 许南乔没立刻回,她不确定周曜言是通知还是和她一起去。 沉默几秒。 她打字问:我们一起去? Z:今天不上班。 今天不上班的潜台词就是一起去,许南乔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回了个时间, 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后,许南乔放下手机,思考一会以什么方式面对周曜言。 好像装作不知情最好。 许南乔又躺在床上思考了会,再旧事重提并无多大意义,还是算了。 晚上六点。 约定时间到了,许南乔把小猫装进猫包,把肩带扯到肩膀,换鞋出门。 已立春,天气渐渐回暖,可昨晚下了雪,今天的天比昨天要冷很多。 许南乔坐电梯朝楼下走,外面天还亮着,因宠物医院离家很近,两人选择步行。 刚出门,就见周曜言。 他站在楼下,同样穿得单薄,一件黑色冲锋衣,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露出锋利的下颚线,周身冷感很重。 许南乔看了他几秒,正准备开口时,他像是察觉她的目光忽而抬眼。 目光在半空相撞。 他神色略显倦怠。 又像是她的错觉。 视线交汇几秒,许南乔定定地盯着他的眼底,似想找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他没有。 像昨晚的事没发生一样。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卡住,认识时间不算短,许南乔知晓他这样是不愿再谈、 她尊重他。 其实她早想好,今天他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都会主动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可他没有。 许南乔长舒口气,那就算了。因为她真的不确定,他是否还喜欢她。 许南乔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手提着猫包肩带,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前。” 许南乔“哦”了声,瞥见他眼底淡青,顺口问了句:“你昨晚没睡好?” 周曜言嗓音慵懒,恢复了往常的云淡风轻,花粉的事跟没发生过似的,“你不也没睡好?” 这又不一样,许南乔内心犯起嘀咕,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哦了声。 到宠物医院步行十分钟。 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许南乔心情舒畅很多,不像刚才那么闷重了。 宠物医院。 大厅人不多,周曜言去挂了个号,两人坐在等候区等待。 许南乔中午没吃多少,出门走了十分钟也有些饿,她点开大众点评,思考去哪吃饭。 “周曜言。”许南乔说,“你想去哪吃饭?” 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花粉过敏这事两人都心照不宣不会再提。 周曜言给出和以前一样的答案,“都行。” 许南乔点点头,边翻动手机界面,边低头回好。找了一圈,还是选了楼下一家米粉。 许南乔正掀眼跟对他说时,恰好看见一个人怀里的刺猬,她好奇看了眼周曜言,“你家也养刺猬。” “你上次不是问过。”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南乔根本不信“没良心”的理由,她扯扯唇:“怎么可能因为‘没良心’养它,你喜欢扎手的宠物啊?” 说着,目光挪至他掌心。 五指修长,指节鲜明,手背皮肤上青筋清晰可见。 倒也不像。 周曜言似被这话逗笑了,“许南乔,我很有受虐倾向?” 许南乔干巴巴道:“你不是养了个刺猬,我之前没听你说喜欢?” “你不知道?” 以为他单纯不想说,才故意反问,许南乔根本没思考,就脱口而出,“不知道。”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他不咸不淡“哦”了声,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高中时很多人在班里养小动物,有乌龟、金鱼和仓鼠。 班主任发现后严肃开了场班会,禁止所有人养小宠物。 语文老师刚好听到了,便在课堂上让大家写最喜欢的动物,以及理由。 周曜言没养过宠物,他没写,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面。 余光忽而瞥过身侧。 许南乔正埋头奋笔疾书,不时停顿两秒思考,而后继续作答。 周曜言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视线停顿几秒,在她抬头盖上笔帽的空隙。 见她写下: 喜欢刺猬。 因为它有棱角,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她希望自己也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乔乔差不多就确认心意了!! 然后甜甜甜!! 第42章 许南乔看出周曜言好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目光挪至他脸上,见他微微失神, 她歪了下头,“你怎么了?” 因这句话,周曜言回过神,他不冷不淡勾了勾唇,“因为它‘没良心’。” “没良心”三个字刻意咬得很重。 许南乔不明所以“哦”了声,愈发觉得奇怪。 没良心不养就好了。 干嘛勉强自己。 目光又挪至小刺猬身上, 它眼睛圆溜溜的,正小心翼翼看打量四周。 许南乔觉得刺猬很可爱,她顺着他的话问了句, “你不喜欢养起来不勉强吗?” “不。” 他没什么情绪道。 “哦。”许南乔说,“那你什么时候养的刺猬。”她顿了顿, 客气道, “有机会我也看看。” “许南乔, 这么久过去……”周曜言轻笑了声,神色懒懒地,“你还是想知道我住哪。” 这本不是她本意, 许南乔抿了下唇, 今天不知怎的, 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确实挺可惜的。” 周曜言略作停顿, “遗憾什么?”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没见过被疯狂追求人家里长什么样, 的确可惜。” “倒也正常。”周曜言说,“不过很快你就会更可惜了。” “为什么?” 周曜言没解释,目光直勾勾看着她, 认真道:“是会非常可惜。”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你……” 她话没说完。 但能看出很可惜。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周曜言说,“我——” 不等他说完,许南乔抢他一步率先开口,“你得绝症了?” 话落,世界都安静了。 周遭只剩下机械的风声。 许南乔抿了下唇,忐忑掀眼,在半空对上他的目光。 周曜言神色懒懒的,正好整以暇看着她,冷色调吸顶灯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本就凛冽的气质多了几分冷感。 微垂的眼底好似在说“我得绝症你很高兴?”而后是“和绝症有什么关系?” 许南乔沉默一瞬,观察她的情绪变化,而后说,“你……没得绝症?” 周曜言视线她身上定格,见她频率失衡忽闪的睫毛,他很轻地“嘶”了声,“患绝症你怎么办?” 许南乔张了张口刚想开口,发出声的前一瞬,又发现这话有歧义。 她顿住。 而后陷入沉默。 是她怎么办? 还是她会怎么办? 当下的她无从分辨这话的具体含义,但按照周曜言的性格,大概是后者。 片刻后,许南乔舔了下唇,“我……”她顿下思考,“我去吃个饭。” 周曜言不冷不淡扯扯唇,,略带惋惜,“这饭你是吃不成了。” 许南乔点点头,“那你怎么了?” “搬家。”周曜言说,“可能过段时间。” 许南乔“哦”了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搬走?” “讨完债后。” — 小猫打完疫苗后,两人去了上次吃过的米粉店。 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位顾客。 许南乔扫码,照上次菜单点的,考虑到晚上不适合吃太重口的,她口味点了中辣。 米粉很快端上来。 许南乔坐在周曜言对面,葱花和香菜在她右手边,他忽而叩了叩桌子,挑眉示意。 许南乔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不是不吃葱花和香菜?” 周曜言没回答,只淡淡说:“香菜。” 见此许南乔也没再多问。小料装在棕色塑料盒,只有顶部透明,一眼望过去都绿油油的。 许南乔刚一直看手机,猛地抬眼,眼睛有些花,她眯着眼仔细端详两秒,随手拿了一盒递给他。 “谢了。”周曜言说,而后他打开罐身,见到一圈圈的葱花,“许南乔,我还没走呢。” 许南乔不明所以看他,“怎么了吗?” “就——”周曜言似笑非笑扯扯唇,“你倒也不用这么魂不守舍。” 许南乔愣了下,正想着是哪出了错,沉默几秒后,她仰头看罐子,视线猛地闯入一圈圈葱花。 她抱歉地抿了下唇,正想开口,周曜言忽而补了句,“不过你倒也不用这么难过,毕竟我短时间内还不走。” 饭后,天骤然下起小雨,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面,门胶制长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许南乔和周曜言并肩站在屋檐下,两人在冒雨回家和等雨停抉择很长一段时间。 却僵持不下。 只好站着赏雨。 身后忽而多余刚吃完米粉的母子,小男孩稚气发问,“妈妈,为什么爸爸记不住你不爱吃葱花,但我就能记住。” “因为你爱妈妈。爱一个人就是会记住他的喜好。” 许南乔正低头回微信消息,听见此,不免回头看了眼,小男孩正紧紧拉着妈妈的手。 视线定格几秒。 她目光情不自禁挪至周曜言身上。 他站在她身前,因个头很高,她几乎要仰头看他。 关于他的喜好。 她也明了。 在相处的几年里,许南乔从未特意去了解周曜言的喜好,日常潜移默化就了解了。 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不见面的这几年里,见到和他有关的事物,总是不自觉想起他。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下眼,不等她静下来去思考,门帘掀动,男人流利的方言陡然打破平静,“拿着伞,雨停还早呢。” 是米粉店的热心店主,手里拿着两把彩虹伞。 许南乔看了眼雨势并无减退,又看了眼身旁的周曜言,他穿得很薄,冷风直直朝胸膛扑来。 她还是接过伞。 承诺明天上班前准时归还。 全程不过几秒。 等周曜言转身时,伞已到许南乔手上,她正低头捣鼓开关,几秒后,伞“砰”地乍然打开。 许南乔惊慌看他一眼,“伞面没刮到你吧?” “没。”周曜言说,他正要接过伞,许南乔后退半步,这次她想撑伞,“绝对不可能淋到你的。” 周曜言不冷不淡勾了勾唇,“行。”说着,他抬脚迈入雨中。 这伞实在太重,许南乔拿着着实有些费力,她把伞换到右手,不料周曜言迈入雨中,情急之下,她忙把伞递过去。 可距离太远。 没挡住雨不说,刚从天空砸落的雨水顺着伞面滚落在周曜言脖颈。 许南乔倒吸口凉气。 果然,下一秒。 周曜言回头看他,眼神不明所以,直白的视线在她身上定格。 许南乔忙走上前,还不等她开口解释,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线,带着雨水的潮凉,“许南乔,这是你的报复?” 他嗓音有些哑,配上似笑非笑的语调,倒没生气,只不过听起来有些欠揍。 “真不是报复。” 因为没理,她声音慢吞吞的。 周曜言淡淡“哦”了声,“那就是报仇。” 这有什么区别吗,许南乔没忍住笑出声,“我为什么报复你?” 周曜言面露为难,“嘶”了声,“对我要搬走,又……爱而不得的报复。” — 回去路上雨势越来越小,又在某刻猛地戛然而止。 许南乔收了伞,回来路上她一路无言,思绪也渐渐飘散。 回到几月前的雨天。 那句“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想到这,许南乔愣了下。她在心底模拟刚才的场景,把周曜言换成别人,她是否还会忙着递伞。 答案是会。 但是不会像对待周曜言一般,忙递伞。而是让他停下脚步,她再把伞递过去。 许南乔也为自己的答案愣了愣,她盯着脚底的水洼,不免微微失神。 好像真的不一样。 不仅是动作上。 异样如潮湿的雨水划过心脏,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周曜言,你……” “什么?” 她不知自己想问什么,或许想好了,却又说不出,也可能一开始就没想好。 她没答。 气氛也随之陷入沉默。 许南乔舔了下唇,又深吸口气,忽然问起几个月前的下雨天,“那次下雨,你给我递伞的时候,自己被淋到了。” 周曜言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哪一次?” “你生病发烧那次。”许南乔说,“当时我们要去医院附近的饭店吃饭,然后下雨了,在屋檐躲雨。” 她尽可能说得详细。 周曜言没立刻回答,似在回想,于是陷入沉默。 在这几秒里,一辆汽车驶过,车滚碾过积水发出沙沙声。 周曜言也在此刻开口,“忘了。” 在问出口前,许南乔假设周曜言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撑伞是为什么。 答案也是忘了。 — 到家后许南乔躺在床上,屋里没开灯,雨骤然降落,世界再度安静下来。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今发生的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根本睡不着。 她在疑惑自己对周曜言到底是什么感情。 许南乔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就喜欢上了他。 很久很久。 许南乔是个很理性的人,这份感情并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只是多了些习惯,下课吃饭特意走过一班。 以及好好学习。 其余的便没有了。 后成绩突飞猛进顺利考入一班,她偶尔和周曜言成了同桌,那是她真正了解他的开始。 周曜言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除了冷傲,根本找不出他任何缺点。 大家总说暗恋很痛苦,可许南乔的暗恋不痛苦。 在她暗恋的两年里,好似从未因为暗恋而产生任何酸苦的情绪。 快乐是占大多数的。 因为不论在哪个时间段,他都在她身后。 后来高三在一起,周曜言也从未做过任何不尊重她的举动。 最亲密的,唯一的吻,却落在她的眼睫。 那时候许南乔真的很喜欢他,可高考后的意外,她不得不提出分手。 周曜言多次挽留,却被她决绝冷漠地拒绝。 而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分开这么多年,许南乔一直没谈恋爱的想法,她总觉得身边的人不是自己想要的。 就,不喜欢。 时常觉得这辈子要一个人孤独终老。 可在某一天,周曜言措不及防出现了,许南乔很意外,却也没有别的什么。 可缘分总是斩不断。 后面几次相处下来,她感觉到生活一点点被填满,自己也慢慢鲜活开来。 起初的许南乔以为身边多了几个性格鲜活的的人。 可在这之前。 她身边也有很多性格活泼的人。 于是在今天,在雨天撑伞,他的爱好,以及人物置换后,她发现,并不是因为他们鲜活,而是因为—— 他是周曜言。 时针滴滴答答转动,在某一刻“咔”的一声,跳到零点。 2.14,凌晨。 许南乔确认,从始至终她都喜欢周曜言。 喜欢到哪怕周曜言不喜欢她,她也会坚定喜欢他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真正让乔乔发现喜欢的不是阿言的爱,而是她自己对他的爱。 不是周总太好选择爱他。 而是她本身就爱他。 (这也是阿言想要的爱哈哈。) — 最近太忙了,更新时间改成晚上九点!! 辛苦宝宝们! 这章发20个小红包!! 第43章 苏彻这两天过得不太好。 自从周曜言花粉过敏这事被他不小心说漏嘴, 他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鄙视。 无论他怎么主动。 周曜言都只把他当空气。 哪怕苏彻搬到他家试图做些什么洗刷愧疚,可他仍旧视若无睹。 偏午夜偏逢连漏雨。 白月光在此刻提出分手。 苏彻人生彻底崩塌。他郁闷地躺在周曜言家的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越想越生气。 他不小心说出花粉过敏的事到底怎么了? 再说他只是不小心。 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这事肯定拉进了他和许南乔的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生气! 不感谢他就算了,竟还把他当空气! 真是过分! 秉持着这种心态,几秒后周曜言进门时,苏彻一改往日哈巴狗的态度,就这么直愣愣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足足的小爷做派。 就差把“你看不惯我, 又干不掉我”写脸上。 周曜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作声,转而去厨房倒了杯水。 苏彻再度觉得自己像空气, 他脸拉得老长,满脸幽怨, “你去哪了?” 周曜言喝了口水, 声线冷硬, “和你有关。” 他怎么还在为花粉过敏的事生气!苏彻一个头两个大,“你还在为那事生气?” “没。” “那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苏彻说,“你们刚好趁这事复合不就行了。” 周曜言喝水的动作一顿, 手臂停在半空, 几秒后,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像没听见似的。 而下一瞬。 他目光再度挪至苏彻身上,眼底情绪比往常更淡。 说是看, 不如是打量。 苏彻倒吸口凉气。 呜呜。这人怎么这样。 不讲理就算了,还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他。他刚跟白月光分手很难过的好吗!! 半晌后,周曜言慢条斯理坐在沙发,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瓶身,“和她复合?” 苏彻挑了下眉:“不然呢?” 周曜言懒懒地靠在沙发背,沉默几秒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轻笑了声,声线轻佻,“我有那么贱?” 不然呢?!苏彻在心底默默吐槽,倒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是乘胜追击,“正好你把住楼上的事告诉许南乔,她一感动,你们就复合了!” 周曜言似觉得这话无厘头,他不冷不淡蹙了下眉:“住这,和她无关。” “……” “我很快就会搬走。” 苏彻没理他这句话,“不过你也不能总假扮18岁被赶出家门的网瘾少年。” “?” “万一她喜欢上这个根本不存在的18岁帅哥怎么办?”苏彻看热闹不嫌事大。 “毕竟十八岁帅哥还是太有吸引力了。”苏彻说风凉话,而后跳下沙发,没走两步脚被沙发腿绊倒,脸朝地重重砸下去,痛得他瞬间呜咽出声。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道:“有事没?” 他罕见关心人,苏澈受宠若惊捂住心口,“呜呜,我腿没事。” “我说的是脑子。” 周曜言收回视线,目光定格在天花板,屋内没开灯,四周都黑漆漆的,他眼睫很轻地眨了眨了,而后轻笑出声。 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觉好笑。 花粉过敏这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买一束花而已。 过敏了就吃药。 买花、过敏,吃药。这些重复过无数次的行为在他严重根本不是衡量爱的筹码。 爱不是胁迫,也不是用来谈判的筹码,而是心甘情愿。 他想要的爱,只是爱。 和其他无关。 — 许南乔在昨晚确认了对周曜言的心意后辗转难眠,她对如何跟前任复合这事一窍不通。 她没什么追人经验,完全是个新手小白。 在直接表白和寻求闺蜜帮助两种方法下,她选择了第三种:买教程书。 在小红书搜索相关书籍,她在网上下单《追crush的一百零八式》《三天拿捏一个男人的心》《他会爱上你》。 许南乔硬着头皮加入购物车,咬牙买下这几本书。 倒不是觉得贵。 只是这书名更像是出来招摇撞骗的。 买完这几本书,许南乔才如释重负睡觉,但时间很晚,她隔天醒来时还有些困。 过了初八,生活渐渐脱离年味,工作也日渐忙碌。 科室人在今天彻底齐了。 许南乔今天出门诊,挂号人爆满,她在中午十二点半才忙完。 这会点外卖肯定来不及,她只好吃面包充饥,正好趁这个时间查看商家发来的电子版书。 密密麻麻的字堆在一起,看得许南乔有些晕,她强撑着瞪大眼睛去读恋爱法则。 恋爱法则1: 主动约饭。 记住哪怕是被无情拒绝,也要厚脸皮再次约饭!! 恋爱法则2: 要暧昧。 无论对方扔过来什么话,都要欲拒还迎,你拉我扯,敌进我退。 许南乔又啃了一口面包,继续朝下看但奈何字数太多,她又有些晕,只好学前两招式。 但着实不简单。 许南乔百无聊赖看了会恋爱法则,她眉心打结,没几秒就烦躁地扔下手机,开始修剪桌上的那株盆栽。 许南乔拿起剪刀,毫不留情大刀阔斧裁剪多余横生的枝条。 但是好无聊。 她快睡了。 视线透过盆栽悄摸摸挪动至桌上的手机。 思考几秒后,许南乔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饶有兴致翻阅大众点评。 唔。 好像没什么好吃的。 算了,还是先问他去不去吧。许南乔点开微信,找到熟悉的头像,打字:今晚出去吃饭吗? 在消息发出的前一秒,脑中忽而蹦出那句“欲拒还迎”,她又顿住。 怎么才叫欲拒还迎。 反正不是她现在这句。 对话框的话被删除,许南乔盯着键盘陷入思考,怎么才叫欲拒还迎? 她沉默。 而后打字道:你晚上吃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 Z:没想好。 许南乔抿了下唇,打字回复:那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Z:没。 许南乔这下不知怎么回复了,但又想到“要主动”,她既主动又欲拒还迎道:我也没吃。 Z:哦。 对方实在是冷漠,许南乔一时不知回些什么,这书真的太不管用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时,对面忽而蹦出条消息。 Z:许南乔,想约我吃饭就直说。 小心思被人戳穿,许南乔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唇,敌进我退回复:没有啊,我今晚要加班。 Z:哦。我也加班。 许南乔愣住。 怎么跟她想象得不一样? 这书是诈骗来的吧?现在退款来得及吗? — 这顿饭最后约在晚上八点,许南乔和周曜言都在那会下班,还是牛肉面摊。 距离很近。 两人索性约在面摊。 许南乔步行到面摊时,周曜言早就到了,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两碗面。 因周曜言背对着她,许南乔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身形颀长,慵懒地靠在椅背,因皮肤白和个头高,只看背影也是很扎眼的存在。 和狭小的面摊格格不入。 许南乔没立刻走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愣了会。 步行的几分钟里。 她又开始看电子书的新招式。 恋爱法则2被她漏了一行小字:如果对方很主动很主动,这时候你要比他更主动。 所以刚才在周曜言询问的情况下,她应该再主动点的。 许南乔抿了下唇,再主动点对她来说的确不简单。 但事已至此。 她只得硬着头皮坐到周曜言身边。 好在她来时去711买了两瓶饮料,许南乔正好借这个打开话题,“这个很好喝。” 周曜言目光从手机挪开,挪至红色罐饮料上,熟悉感在脑中一晃而过。 许南乔适时开口:“我楼上邻居之前送给我几瓶,很好喝。”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那个十八岁?” 许南乔拧瓶盖的手一顿,她愣了几秒,干巴巴接话:“是他,怎么了吗?” “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没什么情绪地问。 许南乔拇指扣着饮料瓶上的塑料纸,“前几个月,刚搬来的时候。”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你跟他很熟?” 许南乔掀眼看周曜言,她先前怀疑他是否就是楼上的那位邻居。 可近期比对。 又大概率觉得不是。 但好几天没见,许南乔也说不准跟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算不上。 陌生人,倒是太生疏了。 沉默几秒后,她客观地评价这位邻居:“挺年轻的,人也不错,还有……防备意识比较强。”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看她,嗓音慵懒:“你喜欢这样的?” “什么?”许南乔有点懵。 “十八岁。” 许南乔在拒绝前,歪了下头,去看他的神情,他并无任何异常的情绪。 恋爱法则3: 要让他感受到危机感。 一个十八岁又长得很帅,关键人还不错的人的确会让人产生危机感。 许南乔轻咳两声:“还好吧……感觉长得挺帅的。” 因没见过对方长相就满口胡诌,她声音也心虚到越来越低。 周曜言勾了勾唇,放下筷子,抱臂靠在椅背,好整以暇看她,嗓音带着笑,“还有吗?” “有……”许南乔不假思索,“他长得挺高的,关键帅,也很年轻,就哪都挺好的。” 周曜言若有所思“昂”了声,“确实挺好的。” “那当然。” “那你就继续保持。”周曜言说,“争取一直喜欢他。” …… 牛肉面味道一如既往好,许南乔今天太忙,一天下来没吃多少东西,胃里很空,一大碗面她都吃完了。 回去路上,许南乔不时低头看手机,她把这书发给邓暖月,对方说这完全是招摇撞骗。 她陷入思考。 可评论下清一色好评,说按照这本书的方式三天拿下现任,许南乔刚建立起的怀疑又瞬间摇摇欲坠。 她半信半疑又一次打开电子版书,上面说:走路的时候可以有意无意制造肢体接触。 许南乔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片刻后,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周曜言,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反而就这么直勾勾盯住他。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在她挪开目光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侧头,嘴角难得冷淡勾了勾,“许南乔,你看多久了?” 许南乔在心里估算时间。 也就一分钟而已。 她抿了下唇,终究没这么说,视线挪至他额前的碎发。 定格两秒。 她忽而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额前的碎发。 轻到像蜻蜓点水。 抱着周曜言会立刻拒绝的心态,许南乔手上收了力道,只在他拒绝时,能立刻撤走手。 可他并未拒绝,甚至微微弯下腰。 就这样,指尖和发丝摩擦,呼吸交叠,目光在半空相撞。 许南乔觉得触碰发丝的指尖越来越烫,脸上也随之攀上红晕,她迅速撤手。 周曜言直起身,很轻地笑了声,眼睫微垂定定地看着她,“许南乔,你还挺擅长欠债。” 这话太无厘头,许南乔觉得莫名,脱口而出:“什么?” “抱我、泡我。”周曜言说,“让我留宿,甚至还—— ” “……” “还摸我。” 许南乔愣住。 她只是摸了个头发而已! 他这语气,倒像是两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见她不说话,周曜言弯下腰,把脑袋探到她脸前,“许南乔,难不成你又想赖账?” 因“罪名累累”,许南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她只好忙否认:“没想赖账,更不打算白嫖。” 周曜言懒懒地“哦”了声,“不接受付款。”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她,“你说说怎么赔。”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现下好似说什么都不恰当,她只好沉默。 但周曜言压根不打算跳过这个话题,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似在无声催促她回答。 许南乔没了辙,干脆玩赖:“我只是摸了你的头发,又没摸……” “哪?” “……脸。” “摸头发不算摸。” 许南乔这会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锱铢必较,她闭了闭眼,把脸探过去,睫毛还一眨一眨的,“不就是头发,你摸我的,我们扯平了。” 她顿了顿,“至于留宿这事——”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忽而开口,顺着她的逻辑说,“让我留宿作为偿还的话,还是算——” “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乔乔:这本书好像还挺好用!!努力吃透。(躺床上嚼嚼嚼) 第44章 话落, 世界都安静了。 良久都没人说话。 许南乔后知后觉自己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他留宿。 也不是不行。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身体机械性地绷直,指尖攥住衣摆,头彻底埋下来,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而她的确也干了亏心事。 许南乔屏住呼吸,目光直勾勾盯着鞋尖。周曜言并未作声,她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在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后, 头顶忽而传来一阵低笑。 周曜言声音很好听,清冽又磁沉,此时磁性的笑意含混着一丝慵懒劲, 许南乔耳朵颤了颤。 一声低笑过后对方又陷入沉默,许南乔纳闷地抬起头, 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 许南乔一愣, 也在这时意识到, 在她低头的几秒里,他一直都在看她。 目光在半空交汇。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嘴角冷淡勾起, 就这么直白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许南乔这次不知怎么得少见迎上他的目光。 虽心虚, 却也理直气壮。 她也不知这份仰头看他的理直气壮从哪来的。 周曜言面不改色:“许南乔, 没想到你对我上次没能留宿还挺耿耿于怀。” “……”许南乔舔了下唇,顺着他的话说, “我上次怎么说的?” “你忘了?”周曜言似乎有些诧异,一脸“你干了什么坏事, 你不知道”的表情,他语气懒懒的,“你拉着我的手, 非得要我留宿,却被我拒绝了。” 她绝对干不出这种事,他绝对是胡诌的,许南乔在心里想。 可解释对周曜言压根无效,许南乔理不直气壮,“那有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他没什么情绪说。 这句话落下后,许南乔因不知如何作答陷入沉默,周曜言也不作声。 能怎么,又没真留宿,许南乔在内心腹诽,但到底没这么说出口。 四目相对几秒后,周曜言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语调懒洋洋的,“许南乔,我发现你不仅想泡我,还想……” “什么?” “追我。” 许南乔顿住,她有那么明显吗?犹豫几秒后,她还是选择敌进我退,“我没……” “你想追我的话——”周曜言懒懒地拖长腔调,“也不是不行。” — “哦,我早知道了。” “嗯?” 邓暖月“啧”了声,“你喜欢周曜言这事呗。” “什么时候?”许南乔疑惑,回想前几个月的事。 好似没那么明显吧…… 她怎么看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邓暖月得意地“哼哼”两声,“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会走到一起。” “八字还没一点呢。” 邓暖月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只顾着自己滔滔不绝地讲。 她这几个月来憋得巨难受,“你知道什么是天作之合吗?!从头发丝到脚,你们站一块就男帅女美,格外登对!” 饶是习惯了邓暖月咋呼的性格,许南乔这会还是愣了下,“你这也太夸张了。” 邓暖月拍桌而起,“你们谈了这么多年,该做的都做了,有什么好夸张的?” 许南乔沉默。 “你别告诉我你们只亲了。” 许南乔舔了下唇,“确实是亲了,不过——” “什么?”邓暖月恨不得从手机蹦出来。 “亲的是眼睛。”许南乔声音越来越低,“就一次。” “我的天!我的姥!我的秋裤大棉袄!”邓暖月就差说祖宗十八代,她声音结结巴巴的,“周曜言这么纯情呢?” 高三两人并无多少亲密举动,最亲密的举动就是吻眼睛,其次是拥抱。 主要是学业繁忙,他们聚在一起要么是聊天要么是刷题,很少有时间谈情说爱。 加之周曜言的确很尊重她,不会在她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做出任何过界的亲密的行为。 高中时许南乔没太在意这事,因为学生的首要工作还是学习,她大多精力都放在高考上。 但今天邓暖月一提,好似确实不大对劲。 邓暖月见她久不回话,耐心告罄,直入主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这问题也困扰了许南乔很久,她沉吟几秒,道出自己的犹豫,“我不知道,我怕他不喜欢我。” 许南乔是个很没安全感又脸皮很薄的人,加之年少时提出心愿经常被拒绝,导致她基本不会主动。 而现在周曜言对她的态度,好像算不上喜欢。 跟她刚转入一班,两人成为同桌时差不多。 就,很正常。 所以许南乔根本无从判断周曜言是否还喜欢自己。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的。 但这份不一样和先前他们刚认识所差无几。 许南乔分辨不出来。 如果他再多露出些蛛丝马迹就好了。 “喂?!” 许南乔回过神,推辞道:“还不知道呢,再说吧。” 邓暖月兴致缺缺“哦”了声,“那你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 许南乔说了买书的事。 邓暖月是个理论王者,一看就知道这书是唬人的,“这书估计不太行。” “可今天还挺有用的。”许南乔又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讲。 邓暖月没什么兴趣地“哦”了声,不咸不淡道:“你确定是书管用?” — 许南乔买的三本书是同市发货,下单后隔天就到了。 因在上班,快递员打来电话时她说放在门口就好。 有了送错的前例。 许南乔特意叮嘱看好楼层,千万别送错。 快递员应好。 许南乔今天也很忙,她上午有两台小手术,一直忙到中午一点,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只啃了个面包。 下午出门诊忙到下午六点,好在今天不用加班,许南乔到点背包回家。 她先回家冲了个热水澡,而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刷手机。 过了会,又打开电子书。 她对这本书是否真实仍旧存疑。 可就昨天而言,这本书好像的确有用,虽然邓暖月不这么认为。 许南乔眯了眯眼,目光再度投至手机屏幕上,每三秒一条的速度浏览。 恋爱法则5: 记住!! 永远不能承认喜欢他。 囫囵看了十几条,许南乔眼睛有些酸,不得不放下手机揉眼睛。 已经晚上八点,许南乔还没吃晚饭,她中午没吃什么,这会胃很空,到冰箱前看了一圈,还是决定点个外卖。 打开外卖软件扫了一圈,许南乔还是没下单,照常说她应该约周曜言吃饭的。 可昨天刚约。 今天再约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你吃饭了没? 不行,太主动。 晚上吃的什么? 有点像骚扰人。 我有点饿。 这个更不行了。 许南乔打了很多腹稿,却又被一一否决。 意图太过明显。 万一他察觉到不同意怎么办。 许南乔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正郁闷着,手机忽而盯了声。 因情绪不大好。 她没理,就这么继续躺着发呆。 手机又叮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许南乔指尖动了动,还是懒懒的,不大想动。 就这么过了五分钟。 她才不情愿地直起身体,捞起脚边的手机。 解锁手机屏幕,许南乔先是愣了下,她揉了揉眼,确认是周曜言刚发来的。 Z:1。 Z:? Z:引用“我请你吃饭。” 许南乔依次看过这几条消息,“我请你吃饭”这条消息是两月前她发的。 她愣了下。 仔细算下来她的确欠周曜言不少顿饭,以至于这顿饭有没有还她都忘了。 许南乔举着手机,嘴角扬起,她重新躺在沙发上:我还欠你饭吗? Z:嗯。 许南乔曲着手指打字:那什么时候请你? Z:今天。 现在已经到晚上八点,一天中只剩这么一顿饭了。 许南乔先是愣了会,思考怎么回复。又想起今天学的内容:要主动!欲拒还迎主动。 她思考了会。 脑海中突然蹦出什么,她勾了勾唇,指尖飞速在屏幕打字:你想我和一起吃饭? 对面没回。 又等了五分钟,对面还是没回,许南乔就这么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待。 又不免陷入怀疑。 难道她不该问这句话吗? 百思不得其解间,下一瞬,他忽而弹出条新消息。 Z:没。只是提醒。 哦。 非得这个点提醒吗? 许南乔有些无语,思考几秒,她还是只回了个哦。 正当她准备切换软件,点外卖时,手机又弹出条新消息。 Z:今天应若真生日。 许南乔:所以? Z:吃饭。 Z:一起。 三秒后,他补充。 Z:四个人。 — 既然是应若真的生日,这顿饭还是要吃的。 本约好八点半在她家楼下碰面,可忽而下了场雨,北方倒春寒格外猛烈,外面冷得很。 许南乔怕周曜言在楼下冷,特意叮嘱如果他冷的话可以先上楼。 虽是这么说,她觉得周曜言压根不会上楼。 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发送完消息许南乔就回卧室换衣服,顺便化了个淡妆,十五分钟后,她拿下衣架上的包走出卧室。 微信没弹进新消息,周曜言大概还没到,窗外的雨还在下。 许南乔加快收拾速度,临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她换鞋,手握上门把,“咔嚓”转动门把手开门。 推开门,头探出去的瞬间,她一愣。 周曜言慵懒地靠在墙上,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身侧放置着一把伞。 刚想唤他,许南乔又猛地发现不对。 他目光盯着鞋柜上的四本书,神色隐晦不明,片刻后,他掀眼,意味不明看她。 许南乔呼吸一滞。 下班回家时她太累,忘了快递这一茬,也没拿进屋里。 就这么被他发现了。 但这就算了! 为什么这四本书和快递盒分家了?! 不是保密发货吗? 许南乔艰难地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鞋架上的四本书。 商家说买三送一。 送的那本是99%好评的理论top。 许南乔难以想象书名和封皮会有多离谱。 她尴尬地舔了下唇。 只希望那本书没有被放在最上方。 目光小心翼翼最上方那本书,她眯起眼,仔细端详起来,可因为近视,书名有些模糊不清。 但书封的确炸裂。 艳粉色封皮,黑色立体大字占满整张纸,crush和邻居这几个字还用桃红色描边。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内容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许南乔绝望地闭了闭眼,脑海中疯狂组织措辞到底该如何解释。 就在她张口的前一秒,周曜言冷淡轻笑,“如何24小时袭敌之拿下Mr.right。” 这炸裂的书名,Mr.right的意思是真命天子,许南乔再次闭了闭眼。 这就是理论top吗? 真的好奇怪! 沉默几秒后,她苍白解释:“其实……这本书是我……” 周曜言好似预料到她的答案,轻描淡写挑了下眉:“你朋友的?” 话被人抢先说了,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解释的话又卡在喉咙里。 她真的…… 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曜言一脸“原来你看这种书”的表情,轻“嘶”了声,而后平静道:“三天拿捏一个男人的心?他会爱上你?追crush的一百零八式?” 许南乔倒吸口凉气,她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先发制人:“你拆我快递了?” “没。”周曜言说,“看的时候就这么坦荡荡摆着。” “坦荡荡”咬字很重。 他表情也是真的无辜。 许南乔眼前一黑,快递盒和快递彻底分家,这快递员到底怎么送的! 她真的有点绝望了。 可周曜言正看着她,好似等待她的解释。 许南乔还是不说话,周曜言忽而问,“这书怎么样?” 许南乔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这本书是我朋友寄给我的,今天刚到,我一眼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怎么样?你真的想多了。” 周曜言拿起快递面单,“你朋友叫AAA浙城图书商户?” 作者有话说: 乔乔:我恨快递员! 阿言:想追我就直说。 — 后面会一直甜甜甜!! 除去揭开分手的原因,真的会全程甜下去啊啊啊!! 发现我还是适合写甜文呜呜,写前面酸涩的两章一直卡文! 第45章 许南乔愣了下, 视线鬼鬼祟祟扫过快递面单,在看清AAA这几个字母时, 她倒吸口凉气。 嘴唇张开又闭合。 撒谎被人毫不留情当面戳穿,许南乔只觉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窘迫占据。 她想转身就走。 可这显然不现实。 不过这书只说追人。 又没说追周曜言。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许南乔理直气壮掀眼,可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又瞬间气馁。 真的太尴尬了。 关键书封还粉粉红红的。 一看就不正经。 良久都没人说话,周曜言似没了耐心,他不冷不淡开口:“要谁爱上你?” 许南乔无措地扣扣手, 抬眼看了眼他的表情,胡乱扯了个理由:“楼上那个十八岁。” “?” 许南乔面不改色:“你说十八岁很难追……我买两本书学习一下。” 她声音越来越低。 心虚的。 周曜言似笑非笑“哦”了声,“钓crush的一百零八式……” 不等他话落, 许南乔忙解释,“这个也是我买来用——” 周曜言打断她的话:“这名很熟悉。” 许南乔一愣。 在脑海中搜索“钓crush的一百零八式”。 没什么印象。 就在她即将开口反驳时, 又猛地想起几个月前的车载蓝牙事件。 好似就是这句话。 不!是一模一样。 所以无论她怎么解释, 这事放在周曜言那都是: 你解释吧, 我不信。 因为你有“前科”。 许南乔用力地闭了闭眼,刚才的解释完全没起到任何证明清白的作用,反倒越描越黑。 尴尬和无措层层漫上来, 她真的有点死了。 偏这时周曜言还乘胜追击, “许南乔。”他顿了顿, 轻笑出声,“不论是追我还是楼上的十八岁, 倒也不用这么……” 他视线扫过那四本书。 许南乔顿时就懂了他的意思:你这是有多喜欢!以至于要看这种招摇撞骗的书! …… 许南乔郁闷地抱着四本厚重的书进门,她赌气地把书扔在桌子上。 真的太尴尬了!! 许南乔又扫了一眼粉粉红红极度夸张的封面, 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丢人。 显得她好花痴。 许南乔背靠墙壁,还在懊恼,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还24小时拿下真命天子。 怎么不出个24秒呢。 算了。 反正这事已经发生了。 许南乔在最后一口咬定这书是为了追楼上十八岁买的。 周曜言又不认识十八岁。 丢人就丢人吧。 — 应若真生日来得突然, 许南乔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她下单奢牌项链。 又转账表示心意。 她和应若真认识时间不算长,但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许南乔都很开心。 开车到市里是八点半,几人简单吃了个饭,便听应若真安排去附近24h营业的清吧。 这家店许南乔之前来过,环境很好,禁烟。驻唱的乐队据说是大学生。 应若真作为寿星在今天话语权最大,提议要玩真心话,苏彻好巧不巧就是那个最倒霉的,第一个被抽到。 应若真对苏彻这人可谓是毫不留情,直戳痛处:“你被白月光甩了几次?” 苏彻狠狠磨了磨后牙根,一拳头重重砸在桌面,用最嚣张的态度说最软的话:“十次怎么了?!” 周曜言轻笑出声,许南乔抿了下唇勉强憋回笑意。 “不怎么,舔狗呗。”应若真看热闹不嫌事大。 游戏又来一局。 这次轮到许南乔,应若真把双标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眨巴眨巴眼,“乔乔呀。” “嗯?” 应若真嘿嘿两声,“问你个简单的,你给周曜言的备注是什么?” 话落,对话戛然而止。 良久都没人说话。 许南乔愣了下,周曜言坐在她身边,她余光不自觉朝右侧扫了眼,又顿住。 她一直没改备注。 就一个Z。 但也很正常,可放下当下又不那么正常。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下唇,在长久沉默后,她干巴巴道:“就……微信名。” 不等其他人开口,苏彻笑趴在桌上,拳头锤击桌面,杯中的酒都在抖。 其实他不觉得好笑。 但能让周曜言吃瘪的事他肯定不能错过。 应若真撇了撇嘴,虽然周曜言连备注都没这事很惨,但作为表姐,她绝对无法忍受别人嘲笑他。 于是在下一秒,她猛地一拍桌子,“你笑什么?笑你被白月光甩了十次吗!!” 周曜言冷冷看苏彻。 许南乔则一言不发,她之所以说出这个答案是因为他好似并不在乎什么备注。 他们经常唤对方全名。 也更喜欢对方唤自己全名。 苏彻被骂后脸跨得老长,他自知理亏一言不发地哼哼两声,倒也没说什么。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 夜色渐浓,酒吧内人也多来越多,店内换了一首情歌,音调温柔缱绻。 许南乔低头看了会手机,她明天不用上班,正考虑明中午点什么外卖。 应若真正要点酒,询问几人喝什么。 许南乔抬眼时,周曜言和苏彻都选好了,她对酒一窍不通,干巴巴看了几眼还是不知道喝什么。 周曜言指了指酒水单最上方的酒,替她做了决定,“这个。” 应若真哦了声。 许南乔不懂酒,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她喝不了度数高的,“这酒几度?”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也就四十多度。”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四十度?” 喝完她直接倒了。 屋内热气很足,周曜言衣袖挽着,露出一截白皙清劲的手臂,懒懒地拄着头。 见她反应过大,他不冷不淡地轻笑了声,“四十度怎么了?” 能怎么?! 许南乔哦了声:“没什么……我酒量挺好的。” 苏彻咬着吸管,眼神在两人身上游荡。 这酒就四度。 小屁孩喝了都不会醉。 苏彻心想:他给许南乔点这杯酒,还说四十度,这不纯属逗人玩吗。 这杯酒许南乔终究没喝。 喝完四十度的酒她难以想象自己会话多到什么程度。 为了不丢脸,还是算了。 中途,周曜言和苏彻去旁边超市买水。 应若真低头捣鼓了会手机,她抬眼时见许南乔眉头紧锁,以为是因为酒度数的事,干脆把自己那杯给了她。 “乔乔,你喝我的。”应若真笑眯眯地,“我这个就十几度。” 许南乔看了眼递过来的酒,冲她莞尔,咬着吸管思考几秒后,说了句,“我好像喜欢……”她顿了顿,而后飞速说出:“周曜言。” 哦。 周曜言。 什么?周曜言! 应若真猛地抬眼,难以置信看她,“你喜欢周曜言!!” 应若真激动得快哭了! 周曜言终于要脱单了,这简直是天大喜讯! 她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他知道吗?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喜欢多久了?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南乔吸了口酒,度数太高,她被呛了口,嗓音有些哑,“还不知道呢。” 应若真这会急死了,搞了半天就知道这么个答案,她又开始问,“不知道什么。” “他喜不喜欢我。” “他肯定喜欢你啊。”应若真就差替他表白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这几个月的花都是他买的!” 许南乔眼睫倏然一颤。 她机械般下意识地吸了口酒,又被呛了口,辣意窜入鼻腔,她没忍住咳出了声。 应若真忙递上纸巾,“你没事吧乔乔?” 许南乔摇摇头。 因她被呛,话题也不得已在此刻中止。 应若真郁闷地戳了戳桌面,她不算很了解周曜言。 万一周曜言不喜欢呢。 感情这事谁都说不准。 想到这应若真脾气又上来了,周曜言不知道主动点吗?还得让她操心。 她郁闷地吸了口酒。 眉心忽而一跳。 不是说四十度吗? 怎么跟白水没区别。 应若真又觉得周曜言脱单有望了,她看了眼正低头喝酒的许南乔,不知想到什么,嘿嘿一笑,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给许南乔点的。 怪不得。 — 许南乔还是醉了,这酒后劲太大,她酒量本就不好,这会喝得天旋地转,晕倒在桌上。 应若真以为她困了便没问,指甲噼里啪啦戳在屏幕上回消息。 十分钟后,周曜言和苏彻回来,手里多了个购物袋。 周曜言看了眼趴在桌上的许南乔,又看了眼正玩手机的应若真,“她怎么了?” 应若真抬眼看过去,“乔乔困了吧,这都十一点了很正常啊。” 周曜言扫了眼两人面前的酒,“她那杯怎么在你这?” 提到这应若真忍不住嘿嘿两声,“我换了啊,乔那杯跟白水一样。” 周曜言眼底情绪淡下来,“她酒量很差。” 不等应若真反驳,周曜言带着醉酒的许南乔走了。 她茫然盯着两人背影。 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什么人啊,不就一杯酒吗?她经常醉酒,也没见他这么担心。 …… 回去路上车里很安静。 酒后劲太大,许南乔只觉天旋地转,她额头靠在窗户玻璃上,迷迷糊糊地闭着眼。 一路途径几个减速带,车身颠簸,晃得许南乔更晕了,她蹙了下眉,稍降下车窗。 头顶突然拓出一片阴影,她眯了眯眼,侧头望过去,周曜言手里多了瓶水。 许南乔愣了下,她眨了眨眼,在对方眼神催促下,慢腾腾接过水抿了一口。 二十分钟后,车行驶至温馨花园。 酒精在体内升腾,许南乔醉得比先前厉害,她整个人都晕晕的,但勉强能自己走。 两人并肩走着。 许南乔走得摇摇晃晃的,在某一刻,她像忽而想起什么,忽而顿下脚步。 她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周曜言,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迈开步子拉开距离。 周曜言看着她的小动作轻笑出声,“许南乔,你想什么呢?” 许南乔闷着不作声,过了几秒,她声音懒懒道:“什么都没有啊。”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意识有些乱,说出的字都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周曜言:“那你躲什么?” “离你远一点。” “你觉得我是谁?” 因为他这句话,许南乔掀眼看他,盯着他的眼睛愣了几秒,“不知道。” “柏雾。”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南乔愣了下,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片刻后,迈着鬼鬼祟祟的步子朝右侧挪了一大步,“那你离我远一点。” 周曜言无声勾了勾唇,“不是柏雾。” “那是谁?” “陈越,你学长。” 许南乔哦了声,嫌弃地朝右方再度迈了一大步,“离我再远点。” 短短几秒里,两人距离彻底被拉开。 从并肩到鸿沟。 许南乔眼神堆满淡嫌,似不想面前的人沾上一点关系。 周曜言冷淡地勾了勾唇,目光再度在她身上定格,“那我要是周曜言呢?” 这话许南乔足足反应了五秒,她迟疑抬脚,又停滞,而后陷入沉默。 她侧头看他。 正巧一阵风吹过,他上衣衣袖被吹得空荡荡的,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睫,冷淡的眉眼在此刻格外突出。 视线定格几秒。 许南乔情不自禁地慢慢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迈了两步。 两人再度并肩。 “许南乔。”因喝过酒,周曜言的嗓音很闷,他很轻地笑了声,“你喜欢周曜言?” 酒后吐真言定理对许南乔压根没用,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淡淡道:“听不懂。” “听不懂什么?” “你刚说的话。” “你喜欢周曜言?” “哦,听不懂。” 周曜言很轻地笑出声,不知是被她这幅态度气的,还是其他,“你选择性听不懂?” 许南乔没理会这句话,她还在看他,视线扫过眉眼,掠过鼻梁,定格在薄唇。 他说话时薄唇轻启。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顺着她打量的目光,周曜言几乎可以确认他在看哪,他勾了勾唇,“你看哪呢?” “你的嘴。” 她这次倒是承认得干脆。 “许南乔,我们现在的关系。”他清冽的嗓音含混着笑意,“亲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你……” 许南乔眨了眨眼,似在消化他说的话。 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脚,朝他迈进一步。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一股淡淡的清冽又好闻的薄荷洗衣香抵鼻而来,许南乔很轻地嗅了嗅,而后抬眼看他。 目光在半空交汇。 周曜言喉结上下滚动。 在他直勾勾目光的注视下,许南乔难为情地攥了攥衣摆,情不自禁踮脚吻了上去。 下一瞬。 他后撤一步。 作者有话说: 乔乔:真亲你又不乐意! 第46章 吻没落在实处, 又见他撤后一步,许南乔心脏像纸张沾水, 潮湿地塌下来。 她茫然看向他。 掺杂多种情愫的眼底仿佛再说“你躲什么?” 她赌气似地撤后一步,因醉酒脑袋昏沉,步伐东倒西歪的,差点没站稳。 周曜言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后撤,完全是慌乱中下意识动作。 没有思考时间。 本能后退。 他少见愣了一瞬,目光重新挪至她身上, 因为醉酒,她睫毛忽闪频率很高。 周曜言产生一种微微恍惚的情绪,他无从分辨她的吻是酒后冲动还是发自内心。 所以他后退了。 原因只有这一个。 许南乔闷着气等了好半天却不见他回复, 她抿了下唇,边晕晕乎乎朝前走, 边声闷气。 走出去没几步。 她实在忍不住扭头, “你躲什么?” 周曜言学着她的语气:“听不懂。” 许南乔盯着他的眼睛重复:“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躲开?” “躲开什么?” 面对他的明知故问, 又想起那个被拒绝的吻,许南乔有些难为情,她酝酿三秒, 才勉强能开口, “我的……吻。” “许南乔。”周曜言云淡风轻唤她, 语气轻佻,“原来你真想吻我。” 许南乔歪了下头, 思考他的话,绝望层层漫上来。 她努力组织语言, 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踮脚是真的。 没落到实处的吻也是真的。 她顿住。 又陷入沉默。 “不过你想亲也可以。”周曜言说,“对我负责就行。” 许南乔哦了声,她把脸蛋探出去, 闭上眼,睫毛还一眨一眨的,似乎有些为难,“你敢亲吗?” 周曜言轻哂一声,“许南乔,为什么让我亲你?” “你刚躲开。”许南乔说,“就说明你不敢让我亲。” 周曜言漫不经心哦了声,他微微弯下腰,目光和她平视,“许南乔,能认出我是谁吗?” “周曜言。”许南乔迅速说道。 世界在此刻骤然安静下来,周曜言盯着她忽闪的眼睫毛,不免愣了一瞬。 远处路灯的光洒下来,流过她的发丝,落入他眼底。 许南乔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她懒懒开口,“你到底亲不亲?不亲算——”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俯身,一个没什么重量的吻很轻地落在她忽闪的眼睫。 …… 电梯停在十二楼。 许南乔停在电梯前,目光呆滞盯着两扇铁门。 密不透风的环境里,酒精再度在体内升腾。 她有些热。 余光无意瞥了眼身边的周曜言,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唇,目光重新挪至两扇铁门。 周曜言说有东西落在她家,今天必须拿。 许南乔没说什么。 两人安静在楼下等电梯。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分钟后,许南乔迈出电梯,周曜言紧随其后。 许南乔掏出钥匙打开门,因为又晕又累,她灯都没开,指了指沙发旁边的狗粮,“在这。” 周曜言目光落在桌上的几本书,翻阅至24h拿下Mr.right的目录页。 1.亲。 2.抱。 3.…… 周曜言无声勾了勾唇,想起先前的吻,他忽而问:“你喜欢周曜言?” 许南乔蹙了下眉,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到底没出声。 周曜言无从分辨她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就在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许南乔忽而出声,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但周曜言听得清清楚楚,“喜欢……” 他心脏停了一下。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伏在她耳畔,说了四个字。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却又很重。 重到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她拨开扑在脸上的发丝,视线恢复清明的那一瞬间,她淡淡说:“周曜言。” 周曜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冷不丁砸了下。 他少见失神。 那双平日冷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底在此刻好似有情绪波动。 “为什么?”周曜言把脑袋凑到她面前,目光直愣愣叮嘱她的眼睛,淡淡说,“因为花粉过敏?”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也不知怎的,这个问题她就不回答,闷闷地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周曜言直起身,眼底的情绪在此刻褪得一干二净,他自嘲地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 — 自从知道周曜言喜欢许南乔这事,应若真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自己的表弟终于脱单! 关键这人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这意味着他们三个成为一家人,还能经常聚餐。 简直太美好了! 应若真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七点半就整装待发去给余姝报喜。 到老家时,余姝恰好正在整理周曜言高中不用的书。 她得知这个消息肯定是高兴的。 又不免有些顾虑。 周曜言到目前为止只谈了一段恋爱,在学生时代,而后再没有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所以她顾虑万一周曜言还没忘记前一段感情,再辜负当下的女生。 应若真安慰余姝不用考虑这么多,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谁能一直喜欢一个人。 余姝不放心地点点头。 她把高中用的资料书摞在一起,又去看另一个书箱,最上面摆着一本笔记本。 黄牛皮纸封面,封皮崭新,看着有了年头,却被人保护得极好。 应若真拿过,正纳闷周曜言竟然也会写日记,打开第一页,几十张机票七零八落砸下来。 她愣了下,捡起掉落在地面厚厚的一沓机票。 在他读研期间。 从国外到南庆,航程八小时,每月一次,五年来从未间断。 应若真疑惑看向余姝:“他去南庆干什么?” “和他爸谈生意。” “他只去南庆吗?”应若真说。 余姝停下思考,“应该是,他学业很忙,说只能抽出时间到南庆。” 应若真闷闷地哦了声,这也算个理由,但她不太相信,“南庆是有什么人吗?” 余姝愣了下,过了几秒,她跟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忽而说,“他高中喜欢的女生好像去了南庆大学。” “他有多喜欢她?”应若真高中在外市上学,对他的感情经历一无所知。 第一次了解还是在周曜言高中毕业准备填报志愿那会。 ——他有个很喜欢的人,不过被甩了。 当时应若真无情嘲笑,甚至敲锣打鼓好几天。 他受不了,最后搬出去住了。 因这个问题,余姝放下手里未整理完的书,神色不由变得认真起来,“很喜欢。” 应若真愣住,攥着机票的指尖因用力收紧而泛白。 她有一瞬恍惚。 难以置信再次翻看机票时间。 最后停留在他研究生生涯结束,回国那天。 他还是去了南庆。 那个他整个读研生涯每月都会去的南庆。 这一瞬,应若真立刻推翻先前安慰余姝的话。 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就一方面感慨周曜言竟然这么喜欢一个,又觉得难过。 那乔乔怎么办啊。 应若真真的好难过,她该怎么面对乔乔啊。 这就算了。 她昨晚还鼓励乔乔主动追求,还肯定两人迟早会在一起。 应若真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一拳头狠狠砸在地板,吃痛“唔”了一声,心里更埋怨周曜言了。 啊啊啊啊啊!! 渣男! 是渣男就算了,偏偏这渣男还是她表弟。 她该怎么办啊。 不行! 就算是她表弟,这也不是他成为渣男的理由! 呜呜。 她才高兴了不到半天。 结果周曜言从始至终有个很难忘却的白月光。 那她这个暗中撮合的人算什么!! 算joker吗。 应若真咬了咬后牙根,犹豫这事是否告诉许南乔。 一个是她朋友,一个是她表弟。 关系都很好。 她真的抉择不出来! 不行! 渣男绝不原谅。 哪怕乔乔知道这事会难过,应若真还是要说,然后帮她一起暴揍渣男。 啊啊啊啊啊啊!! 周曜言怎么是渣男呢。 忘不了前任就不要招惹乔乔啊!! — 许南乔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她隔天起来时已到中午十二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白茫茫一片,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能看清天花板。 她发了会呆,而后撑坐起身,慢吞吞走到厨房倒了半杯温水。 许南乔边喝水边朝阳台走时,余光忽而瞥过桌上那几本书。 她愣了下。 思考过后,还是放下水杯,拿起24h那本书,封面在这四本书尤为炸裂。 许南乔觉得这书还是可信的,就是内容有点炸裂,她犹豫地翻开第一页。 1.亲。 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大胆亲!直接亲!踮脚就亲! 2.打直球。 每天发送早安,午安,晚安!大胆诉说爱意!扔下脸面,别在乎任何眼光! 许南乔囫囵扫了几眼,按这本书的方法,不到一小时她就会被全网拉黑。 没有靠谱点的吗? 她难以置信地把剩下三本书翻了个遍,很不符合逻辑,怪不得封面那么不正经。 她负气地合上四本书,脑袋绝望地趴在书上。这书害她丢脸就算了,还一点都不管用。 早知道不买了。 片刻后,许南乔猛地抬头,把书推到一旁,又“蹭”地站起身,有气无力走到阳台收衣服。 抱着一摞衣服走过客厅时,余光又无意扫过那四本书,许南乔顿了几秒,要不试试? 她是个实干派,决定地那一瞬就扔下衣服跑到卧室,从床头柜捞起手机,点开微信。 可点开消息栏的瞬间又陷入沉默,发送什么好呢,许南乔犹豫良久,最后按照书中的干货发了个:中午好! 对面回得很快。 不过是个问号。 这问号犹如一盆冷水把许南乔泼了个透心凉,她盯着问号陷入沉默。 正欲打退堂鼓,又想起那句死皮赖脸,许南乔跟下来很大决心似的吸了口气,而后打字道:怎么了吗?中午好!! 对面静止一瞬。 许南乔盯着手机屏幕,见迟迟没蹦出新消息,她的心又凉了半截,看来这书是真不管用。 可下一秒。 Z:怎么了? 许南乔:你在干什么? Z:上班。 许南乔:你昨晚喝了酒今天头不痛吗? Z:还好。 许南乔:你吃饭了吗? Z:刚吃。许南乔,你怎么了? 许南乔愣了下,这就被发现了?她没这么明显吧。 她抿了下唇理不直气不壮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了? 对面不知为何静止一瞬。 Z:你是要找我说昨晚亲了我,还是说抱着我不放? Z:又或者拉着我的手让我去你家了留宿? Z:还是你酒后吐真言对我深情表白? 许南乔看着新弹出的消息,默默扔掉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乔乔:终于知道什么是倒打一耙了!! 第47章 冰箱没没吃的了, 许南乔醒来整个人就懒懒的,买菜做饭耗时太多, 她干脆点了个外卖。 吃过饭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院里打来的,说急诊来了好几个病人。 市区一家海鲜饭店开业,不少人闻名而来,中午吃饭的客人在饭后上吐下泻进了医院。 科室内调不开人手, 喊她回去帮忙。 五分钟车程许南乔到了院里,了解完病人情况后进了手术室,结束在两小时后。 许南乔昨晚没睡好, 又打起精神做了场手术,她累到筋疲力尽眼皮子打架。 回到科室, 刚趴桌上眯了几分钟, 同事李丽也跟着下了手术。 “乔, 你怎么也回来了?”李丽问,“我带孩子都到动物园了,结果被临时叫回来。” 许南乔抬头, 她边揉眼边说:“医院打电话, 说缺人手, 我就回来了。” 李丽点点头,递给她一根能量棒, 许南乔接过,又道了声谢。 话题结束, 许南乔收回视线,因刚才聊了几分钟,她困意渐渐消散, 现下一点也不困,便百无聊赖看了会手机。 微信弹出条新消息。 许南乔点开回复,退出聊天框时,余光瞥见周曜言发来的未读消息。 她愣了下。 再次点开聊天框,三条消息弹出来。 许南乔喝酒必断片,她是真的忘了昨晚发生什么。 但亲他。 不大可能。 但周曜言又实在肯定,像这事发生了一样。 她又有些心虚。 万一真的对他酒后乱性呢? 思绪逐渐游离,脑海中假设昨晚发生的事,许南乔不由想,那这个吻他是接受还是拒绝。 等等。 怎么想到这了。 许南乔摇了摇头扯回思绪,她抿了下唇,打字回复:我从不酒后乱性。 下一秒。 Z:这分人。 这话许南乔足足反应了三秒,这话的意思是:亲别人的确不太可能,但昨晚是他,所以她把持不住很正常。 不等想好如何回复,屏幕又弹出条新消息。 Z:但也能理解。 许南乔怔住,猜到他话还没说完,于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屏幕。 果然,下一秒。 Z:毕竟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 许南乔:? Z:上次让我在你家留宿,这次又亲我,还就酒后吐真言表白。 许南乔默默喝了口水,见对方如此肯定,她的气势瞬间灭了三分。 她真的亲了他? 还……表白了? 许南乔机械地放下手机,脑中迅速思考回复的措辞,神游间,她猛地想起今早看的那本书。 悬屏,切换软件。 许南乔点开电子书,翻至第一页。 1.亲。 如果对方说你亲了她,这时候不要逃避,乘胜出击打直球。 许南乔若有所思盯着这段话,几秒后,她心领神会点头,重新点开聊天界面。 打字:引用“你亲了我”,我亲你,你是接受还是躲开了? 十秒后。 对面没回。 五分钟后。 对面仍旧没回。 十分钟后。 还是没进新消息。 咦。 人呢。 — 周曜言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黑色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眉眼略有倦色。 手机屏幕亮起。 周曜言拿起手机,恰好看到许南乔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他似笑非笑勾了勾唇,正要打字,苏彻忽而吼了一嗓子。 周曜言掀眼看他。 苏彻拽二八万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还有点良心吗?” 周曜言蹙了下眉。 见此,苏彻脆弱的小心脏再度承受一计暴击,“不是说洗完澡就去医院?你怎么又开始回微信消息了?还笑着回?体谅下我这个病人好吗?” 苏彻跟白月光复合不到三天惨遭抛弃,自那之后,他情绪一落千丈,自暴自弃,今天突然发烧。 本来说周曜言洗完澡就去医院,可见他笑着回消息,苏彻心里不大平衡。 这个世界怎么就他最惨呢? 苏彻埋怨:“我现在是病人OK?病人!知道什么是病人吗?” 周曜言嫌他话多,不冷不淡哦了声,语气冷到掉渣,“说完了?” “没!”苏彻不依不饶,“哦是什么意思?说完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跟白月光分手了你也要趁机打击报复我?咱们还是兄弟吗?” 周曜言又哦了声。 苏彻真有点绝望了,在白月光那碰壁,到了兄弟这还被冷暴力,他杨了杨下巴,维护最后一丝尊严,“你这么不耐烦?” “你很吵。”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说。 话落,他回了卧室。 苏彻盯着他冷酷决绝的背影,从六楼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行。 他很吵? 昨晚回来路上怎么不嫌喝醉的许南乔话多呢? 真是双标。 太过分了!! — 人民医院。 苏彻发烧突然,体温飙升,吃药压不下去,像是病毒性感冒。 周曜言提议带他去医院。 本来苏彻死活不肯去,可头一次周曜言见他难过送他去医院,他勉为其难接受这份好心。 正值下午,排队的人很多。 苏彻在大厅排队挂号,边排队边低头看手机。 中途一个胖大叔从苏彻身前窄缝硬挤过去。 他被撞得一踉跄。 埋怨恶狠狠的目光死死追着这胖大叔,直至他消失在视线中,苏彻才收回目光。 收回视线的前一秒。 他又一愣。 等等。 他看到谁了? 视线笔直地机械地挪动至先前的方向,苏彻猛地睁大眼睛,那不是许南乔吗? 他眯起眼,仔细端详起来。 那边不光有许南乔,还站着一个男人,个头约有一米八,穿着黑色大衣。 两人有说有笑的。 忽而,男人从口袋掏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后伸出手机。 苏彻瞪大眼睛,;立刻喊身边的周曜言,在他耳边鬼鬼祟祟,“他们这是干什么呢?该不会是要微信?乔乔和他聊得很开心。” 周曜言抬眼望过去。 目光恰好定格在许南乔掏出手机,挪至另一个手机上方扫描的一幕。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但能判断出是二维码。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了几秒,正要收回视线时,许南乔忽而冲着男人笑了笑,眉眼弯弯,卧蚕鼓鼓的,很是好看。 苏彻在一旁插科打诨:“他们干什么呢?”见他不回,又长吁短叹道:“该不会是要微信呢吧?那男的还挺帅,个头也高,你说会不会——” 不等他说完,周曜言冷冷瞥他一眼,苏彻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人啊。 自己喜欢就去追喽,给他一记眼神杀算什么本事? — 许南乔下午是被临时叫回来的,做完手术后便没什么工作。 刚病人家属来找她加个微信方便后续商讨后续治疗,许南乔没拒绝。 她晚上和同事约了饭,时间定在下午六点,还有一小时。 她索性回了科室,喝了口水,忽而想起周曜言还没回她微信。 点开微信。 半个字都没回复。 许南乔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怎么突然不回了呢? 难道是她的消息太难回了? 毕竟答案就两个。 要么是接受,要么拒绝。不管哪个答案都挺让人难为情的。 许南乔后知后觉陷入懊恼,早知道不这么问了,可她眼下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打破僵局。 她只好求助电子书。 这书好像预判了她的处境:如果对方沉默,那就更主动!记住先扯个别的话题把他引出,然后再把话题扔回去。 许南乔立刻打开微信,在对话框输入:你在干什么? 对面没回。 许南乔:你晚上吃什么? 还是没回。 许南乔:人呢? 没回。 许南乔:五个小时过去了。 下一秒。 Z:怎么了? 许南乔:你刚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五秒后。 Z:不是有人陪你聊? 许南乔愣了下,她抬眼朝四周张望,确认没人盯着她。 视线重新挪至屏幕。 一个字一个字重复读了一遍,还是没懂他的意思。 他这是怎么了? 许南乔疑惑:我现在不是在陪你聊吗? Z:哦。 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南乔仔细回想了下今天发生的事。 上午她找他了解,他污蔑她,她直球出击后,他不回了。 中午做了个手术。 下午加病人微信。 病人微信…… 不对!病人微信! 她的确加了人微信。 一个男生。 长相嘛,她没注意,不过挺高的。 至于聊天,倒没有。 男生也并无纠缠的意图,加完微信就走了。 不过两人的确聊了几句,但也仅局限于病情。 再多的话。 因为男人母亲恢复得很好,两人由衷感到高兴,所以笑了笑。 就这样。 清清白白。 把刚才的事捋了一遍,许南乔又察觉不对,周曜言怎么知道的? 许南乔抬眼看向四周,再次确认身边没人,又收回视线。 许南乔:你在医院? Z:嗯。 许南乔:你什么时候来的? Z:刚才。 许南乔直截了当:你看到我加别人微信了? 对面不回了。 可她什么也没做…… 就聊了两句。 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不至于吧? 正要解释,许南乔又忽而察觉不对,他这是吃醋了吗? 许南乔抿了下唇,解释的话卡在指尖,她顿了顿,飞速打字:我的确加他微信了,也没聊什么,就说约着吃个饭什么的。 下一秒。 Z:哦。 许南乔这下真不知道怎么回了,她放下手机,拿起桌面的盆栽,心不在焉地薅叶子,不过多时,桌上多了几十片绿叶。 她纠结到底是按书上说的直球出击还是沉默呢。 唔。 还是按照书上的来吧。 许南乔立刻放下手机,解锁屏幕,在对话框删删打打,最后蹦出来句:你这是吃醋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 对面是真不回了。 …… 得知周曜言到医院许南乔下班前特意去了趟发热门诊,以为他又和先前一样高烧不退,她步子比往常急很多。 换季流感高发期,医院内病人很多,人头攒动,许南乔朝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长椅上的男人。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此刻正阖着眼,碎发微微遮盖住眼眸,可仍见倦色。 袖口的衣摆上撩一截,露出的皮肤是病态的白。 他的确比往常虚弱很多。 虽立春,可北方倒春寒格外猛烈,晚上气温骤降,许南乔猜测他是在那时候着凉。 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前,见他还阖着眼,许南乔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轻轻地坐在他身侧。 耳边呼吸声均匀,许南乔也没打扰他。 不过她到这只需五分钟,他怎么就睡着了? 邓暖月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没来得及回,她已经进入暴躁轰炸模式,许南乔低下头来回复她的消息。 片刻后,头顶忽而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许南乔。” 许南乔应声抬眼,对上周曜言隐晦不明的视线,她疑惑地歪了下头,“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许南乔说,“你是不舒——” 不等她话说完,苏彻忽而喊了一声,随后蹦进两人视线,“你们干什么呢?”苏彻问,“乔乔你怎么来了?” 许南乔笑笑:“来看看你们。” 苏彻哦了声,他眉飞色舞地讲昨晚发生的事,大概是许南乔醉酒后一直在不停说话什么的。 许南乔有些窘,忙转移话题,她看了眼苏彻手里的检查单,“你们谁生病了?” 苏彻挑了下眉,正要开口时,沉默良久的周曜言忽而冷不丁开口,“我。” 许南乔侧头看他,目光在略显疲态的周曜言和眉飞色舞的苏彻上游离,她几乎没过多犹豫就相信了他的说法,“你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普通发热。” “你现在看完了?” “嗯。” 许南乔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很难受吗?” “嗯。”他声音很低。 “是头晕还是什么?” “哪都晕。” 苏彻在一旁干瞪眼瞧着两人一来一回说话。 他愣住。 周曜言什么时候发烧的? 靠!! 苏彻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joker。 陪他到医院就是为了许南乔吧?! 两人还在聊,许南乔问周曜言去哪,他说吃饭,两人很快约好去附近面馆、 许南乔看了眼苏彻,周曜言说不用管他,随后他们迅速消失在苏彻视线当中。 苏彻攥着报告单愣在原地,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实生病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苏彻:我就是个joker。 快在一起了。 马上了,大家别急,虽然我也很急。 我得把这个感情线好好琢磨下,因为在现在还是有视角落差的。 比如周总觉得乔是因为花粉过敏愧疚,乔又在慢慢学着主动。 但真的快了。 今天来晚了抱歉给大家发红包~ 第48章 得知周曜言只是普通发热, 许南乔放下心来,两人去医院的途中商量去哪吃饭。 最后选在米粉店。 近两天气温骤降, 温润的春风中掺杂几丝寒气,走出门的许南乔轻拢衣摆,她的思绪还停滞在先前。 周曜言这是怎么了? 他平时和苏彻关系很好,吃饭也经常作伴。 今天是怎么了? 又想起周曜言那句“他没病”,这个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不冲突吗? 迈出好几步,许南乔心里还在琢磨这事, 终于在某一刻,她脚步微微一顿,没忍住侧头问道:“我们不带苏彻一起吃饭吗?” 周曜言垂眼看她, 他没立刻说话,反而用一种近似打量的目光看她。 视线定格。 他冷淡的眼底少见露出疑惑的情绪。 这种反常也让许南乔一愣,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 回想先前说的话是否不妥。 周曜言:“你很想和他一起吃饭?” 许南乔:“没。” 她只是觉得三人都在的场合, 他们抛下一个人去吃饭,这行为太渣男。 “许南乔。”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生病的人是我。” 吃饭还分生病与否吗, 许南乔没搞懂他的脑回路, 她抿了下唇, “这……有什么区别吗?” 周曜言不作声,冷淡的目光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 眨眼间的功夫, 日落月升,天色愈发浓厚。 他本就自带冷感的眉眼在此刻更显疏离冷淡。 他怎么这么冷淡?不就是说和苏彻一起吃饭吗? 不至于吧…… 他以前也不这样。 许南乔在心里泛起嘀咕, 她想了想,思绪在想到某处时戛然而止。 等等。 难道说…… 抱着浅浅的难以置信,许南乔掀眼看他, 她眨了眨眼,疑惑:“你是想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 “嗯。” 他承认地干脆利落,饶是做好准备的许南乔也在此刻愣住。 他要是不承认就好了,许南乔还能说他口是心非,可现在,她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原因的话,不用他开口,许南乔就能猜出绝不是什么好话。 但她还是好奇。 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问出口,“为什么?” 周曜言嘴角无所谓勾了勾,他很轻地笑了声,俯下身,“你还欠我债没还。”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什么债?” “情债。” 许南乔一愣。 相处几月下来,她发现周曜言越来越会倒打一耙。 什么时候欠他情债了? 因他弯腰,两人距离被迫拉进,呼吸近在咫尺,许南乔背过手后退两步,“你感冒了,离我远点。” 周曜言哦了声,而后跟没听见似的,又向她凑近一步。 距离再度被迫拉进。 他身上清浅的薄荷香抵鼻而来,混合着暧昧的春风,搅得许南乔心烦意乱,脸蛋不知怎么的攀上一抹红晕。 她有点呼吸不过来,忙后撤一步。 周曜言轻笑出声。 这人真是讨厌,许南乔在心里想,过了几秒,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掀眼看他。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许南乔果断朝他迈进一步,“行吧,我现在不嫌弃你,你再凑近点。” 这下沉默的人成了周曜言。 — 晚上六点五十,正值饭点,店里人很多。 两碗米粉半小时才上齐。 鲜红的面汤上洒着葱花香菜,热气冒上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许南乔中午吃的不多,她添了两勺麻油,把米粉送进嘴里。 桌上手机振动。 许南乔边吸米粉,边看手机。大黄丫头:今天看了个救赎片。 许南乔:讲什么的。 大黄丫头:就年少的爱情故事,不狗血,你可以看看。 说着,她发来电影票根。 许南乔放下筷子,滑动放大,近期新上的电影。 她的确很久没看电影了,一方面是她不爱看,另一方面是身边的人很忙。 救赎类型的电影许南乔还蛮感兴趣,她想去看看。 余光瞥了眼身前的周曜言,他正低头吃米粉,仍旧没什么情绪。 她顿了顿,放下筷子,“你后天忙吗?” “不忙。” “看电影吗。”许南乔说,“最近新上了部电影。” “什么类型的。” “救赎的。” 话落,气氛沉默一霎。 许南乔心里纳闷他怎么不说话了,她咽下嘴里的米粉,掀眼看他。 目光在半空猝不及防相撞,周曜言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许南乔先是愣了一瞬,后又想起什么,思绪也跟着微微一滞。 救赎一词在两人这算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词在许南乔心里斟酌过很多遍,周曜言于她而言到底是否算救赎。 高中的她想不出答案。 也在那时问了周曜言。 那天风很大,下了场前所未有的暴雨,闷雷作响,暴雨如注。 放学两人站在走廊,周曜言的声音被雨声裹扯。 许南乔只见他嘴唇翕动,答案完完全全被淹没在雷雨声中。 她终究没再问第二遍。 时至今日,答案是什么对许南乔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年她努力向上,学业优异,工作认真上进。 她没有辜负自己。 见周曜言不答,许南乔也知等不来答案,她拿起筷子,把米粉送进嘴里。 就在下一秒。 周曜言好似预判了她的问题,忽而说,“许南乔,救赎你的人是自己。” 许南乔心头咯噔一下,她猛地顿住,米粉汤汁也在此刻灌入喉咙,辣意瞬间蹿入脑仁鼻腔。 因为太辣,她眼睛里慢慢有了湿意,终于在某刻,没忍住咳出声。 — 许南乔没想到周曜言会这么说,所以她愣了很久,反应过来后,仍觉得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这么说呢? 愧疚容易让人滋生其他情愫,所以当下,不少人因为愧疚而在一起。 哪怕不喜欢。 愧疚也别有他用。 但周曜言没这么做。 许南乔对他是有愧疚的,也是感谢的。 在她成长过程当中,周曜言的确帮了她很多。 多到许南乔数不过来了。 如果今天周曜言用救赎获取她的愧疚。 那他绝对是成功的。 但他并没有,只是说她才是自己的救赎。 许南乔躺在床上,眼睫不时忽闪着,她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就,惊讶。 原来真的有这种人存在。 抽丝剥茧地,过往的回忆像剥洋葱一般,一瓣一瓣慢慢浮现在脑海当中。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我永远爱这样的你。 因为这句话,许南乔再也没向其他人证明过什么。 她觉得没必要。 现在细想来,是因为她遇见了周曜言。 从那之后,她不论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因为她知道,不论什么样—— 他都会爱她。 ——许南乔,我从不许愿,但今年生日,许愿你万事胜意。 那是许南乔第一次活在别人的愿望里,除去惊讶,便是感动。 因为这份爱。 她的确变得有恃无恐。 ——许南乔,别老觉得欠我的,我乐意。 被愧疚式教育养大的许南乔是在遇见他后,才听到这个说法。 原来真的有人对她好只是因为爱她。 单纯的、不求回报的爱。 洋葱一瓣一瓣被剥开,眼泪不争气落下来,思绪也逐渐抽离,当她抬手剥最后一瓣时,却只看见个孤零零的心。 — 许南乔昨晚睡得不太好,半夜总被噩梦惊醒,今早起来时,眼睛又红又肿。 她对着镜子扎了个头发,视线扫过眼睛时,微微愣了一瞬,而后接了几捧冷水扑在脸上。 临出门前,许南乔习惯性看了眼微信未读消息。 Z:今天下雨,带伞。 许南乔:好,谢谢。 Z:哦。 许南乔其实挺想说下雨了,他能不能来接她。可考虑到他也要工作,她到底没这么说。 上午出门诊到十二点,中午简单吃过午饭许南乔便去准备手术。 下午有两台手术。 忙完到了晚上七点。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雨声潺潺,不知怎的,许南乔心情也跟这场雨一样,潮湿闷重,快要发霉。 她带伞了。 盯着桌上那把用了很多年彩虹雨伞,许南乔头一次有了扔掉它的冲动。 定定地看了几秒。 她长叹口气,认命拿起伞回家。 早上出门太赶,忘了关阳台窗户,雨水飘进来,昨晚刚洗的衣服被微微打湿。 许南乔忙去关窗。 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她去厨房做饭。 冰箱昨晚刚装满,许南乔拿了袋湿面条,配上鸡蛋和青菜。 十分钟后,面好了。 她坐在桌前,闷头吃面。 饭后,许南乔回卧室躺着,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终于在某刻,没忍住打开了微信。 消息还停留在那个哦。 许南乔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吸顶灯光照得她睫毛一眨一眨的,她侧了个身。 全程约三四秒。 她还是没想到如何开口。 就在她退出聊天框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忽而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南乔愣了下。 可等了四五秒,消息仍未弹出,许南乔没忍住先发消息:你还发烧吗? 对面回得很快。 Z:有点。 许南乔:很晕吗? Z:很晕。 看了眼窗外的小雨,许南乔以为他又着凉了,忙问:除了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Z:哪都不舒服。 周曜言真的很少抱病喊痛,他高三那年发高烧,硬是挺着陪她过情人节。 所以他说难受。 肯定是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许南乔心头一紧,又问:那我陪你去医院吗? Z:好。 头一次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许南乔不由地愣了愣,又看了眼窗外的雨势,越下越大:那你在楼下等我。 Z:我在门口。 许南乔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在门口是在她家门口,还是楼道门口。 下一秒。 Z:你家门口。 许南乔猛地撑坐起身,跳下床,踩着拖鞋小跑到门口。 站在门前的那一瞬,她又顿住脚步,不知为何心底隐约升起紧张的情绪。 她深吸口气。 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上门把手,“咔嚓”一声,门被缓缓打开。 许南乔的目光在眼前男人身上定格。 周曜言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楼道灯坏了,他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周身情绪都被黑暗吞噬。 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神情隐晦不明。 许南乔愣了一瞬。 视线略微上移,才发现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微微打湿,发丝的水珠砸落在地,许南乔的心也跟着重重坠落了下。 不知为何,许南乔心跳慢了半拍,她抿了下唇,“你很难难受吗?” 话落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俯身,猝不及防靠在她颈窝。 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湿,衣服混着淡淡的薄荷香,许南乔不自觉瑟缩了下。 周曜言不作声。 许南乔呼吸也跟着顿住,终于在五秒后,她又问了句:“你很难受吗?” 周曜言还趴在她颈窝,热气拂耳,他嗓音又沉又哑,闷闷地“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周曜言。 一款深情腹黑,浑身上下嘴最硬,又颇具心机的男人。 苏彻:生病的人明明是我!!(痛哭在厕所。) 第49章 他的呼吸带着雨水的潮凉很轻地洒在许南乔颈窝, 她倒吸口凉气,寒毛瞬间竖起。 停顿几秒。 肩膀受力太多, 她撑不住朝后趔飷两步。 周曜言跟着她的步子挪动,全程越两三秒,他脑袋牢牢枕在她颈窝。 许南乔不免愣了愣。 他这是怎么了? 因距离太近,许南乔脊背逐渐绷直,变得机械、僵硬,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干巴巴道:“我陪你去医院?” “哦。” 他嗓音很闷。 模棱两可的没什么情绪的回答能看出他应该真的很难受。 不知怎的,许南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下,又酸又痛, 她眼眶莫名红了。 高中的时许南乔作息不规律,每逢换季必发烧感冒, 倒也不严重, 只是一天下来她都没什么精气神。 每当这时, 周曜言总会拿出事先买好的药递给她。 每季如此,每年如此。 每当她痊愈后,周曜言总会揶揄他生病时她会怎么办。 许南乔信誓旦旦保证会像他照顾她那样守在他身边。 周曜言也是哦了声。 可不巧的是, 周曜言在高中时从未感冒发烧, 唯一一次重感冒许南乔提议去看他, 还被拒绝。 现在才知他是花粉过敏。 许南乔心脏莫名痉挛。 客厅没开灯,四周都黑漆漆的, 视觉受限,感官逐渐放大, 体温透过衣料传导至皮肤。 许南乔觉得不自在,抬手推他,他纹丝不动, 她手反倒痛了起来。 她又觉奇怪。 他来这不是为了接她,而后两人一起去医院吗? 现在有气无力趴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又是怎么回事? 关键她推不开。 这个动作起码保持了五分钟。 “那个……我知道你很难受。”许南乔舔了下唇,“但你先别这么难受。” “哦。”周曜言,“许南乔,你觉得你这话说的合理吗?” 他软硬不吃,摆明一副“你说的你的,我干我的。” 楼道的冷风斜斜涌进来,怕他吹风病情加重,许南乔艰难地探出手关门。 “砰”声过后,世界瞬间沉默下来,冰箱制冷声也在此刻凝固。 唯有呼吸交缠。 他倒在她肩头太久,许南乔右肩有些酸痛,直到某个临界点,她肩膀承受不住微微朝下塌陷。 周曜言也在此刻收了力,直起身来。 许南乔松了口气,其实靠在她肩膀时,他明显收了力道,不过下巴戳得实在有些痛。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眼看雨势越来越大,许南乔想着早点去医院,于是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 黑暗将他的神情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目光足足定格五秒。 许南乔耳根充血,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们现在去医院。” “算了。”周曜言没什么情绪说。 “为什么?” “没那么严重了。” 没那么难受了? 一个发烧三十九度的人在淋雨过后又神奇地退烧了…… 不对。 是在淋雨后,又在她肩膀趴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退烧了? 这都不能用医学奇迹形容了,许南乔舔了下唇。 觉得他是烧傻了…… 但她没敢这么问出口。 思忖一段时间后,许南乔趁他不备,迅速抬手抵在他额头。 停留几秒,的确不烫。 许南乔又探自己额头温度,对比下来,温度的确相差无几。 她愣了愣,难以置信……这就好了? 周曜言好似察觉她错愕的目光,不冷不淡补了句,“许南乔,没那么严重的意思不是我退烧了。” “那你现在。” “还有点晕。” 哦。 那你不早点说…… 许南乔掀眼看他,指了指身侧的沙发,示意他先坐会,随后挪步至卧室拿药。 还剩两盒感冒灵,还是下大暴雨楼上邻居送的,许南乔拿了两盒,又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用手背探了下温度,正好。 周曜言慵懒地靠在沙发背,眼睫微微垂着,没什么情绪,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这会乍一看又像生病的样子,许南乔把水递过去,“你喝感冒灵还是吃药片。” 周曜言沉默几秒,他视线冷冷扫过她手中的药,又收回视线。 瞧着很不情愿。 许南乔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替他做了决定:“那就药片。” 周曜言哦了声,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片,混着水咽了下去。 许南乔拿过水杯,自然地把手心探至他额头,停留两秒,和先前一样的温度。 不烫。 她叮嘱:“你到家早点睡,这几天尽量别吃辛辣食物。” 周曜言颔首。 在沉默几秒后,气氛随后陷入更为尴尬的境地。 他没走的意思。 整个人跟沙发合二为一,神色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一时没搞懂他的意思。 这会已经九点半。 他难道今晚在这……不走了吗? 应该不会。 许南乔心里暗自琢磨着,在雨天把人赶出家门这事她做不到。 唔。 他来的时候没带伞。 应该是想等雨停了再走。 见他已经阖上眼,许南乔也没打扰他,安静坐在他身边,而后低下头来看手机。 恰在此时邓暖月找她。 大黄丫头:最近认识了个超帅的年下弟弟。 许南乔:多大。 大黄丫头:十八。 许南乔眉心一跳,这话题太限制级:你要和他…… 大黄丫头:为什么不谈。 许南乔:你开心就好。 其实许南乔觉得年龄在恋爱中并不算问题,她尊重每个年龄段的恋爱。 只不过有点惊讶。 怎么好端端的就喜欢上十八岁了。 ……她思考几秒,屏幕猛地弹出语音通话,铃声很吵,许南乔回头看了眼周曜言,他还在睡,她忙挂了电话。 大黄丫头:??? 许南乔:旁边有人。 大黄丫头:谁? 不知怎的,许南乔有点心虚,她慢吞吞打下:周曜言。 大黄丫头:在干啥。 许南乔:他生病了在睡觉,我玩手机。 大黄丫头:如果我是你,猜猜我会做什么? 许南乔:什么? 大黄丫头:嘟嘟嘟。 刚开始许南乔还没反应过来“嘟嘟嘟”的意思,直至扫过她的微信昵称,才恍然大悟。 当事人就在旁边,她有些心虚,又佩服邓暖月的脑回路。 不管青的白的紫的,最后都能被她扯成黄的。 许南乔盯着“嘟嘟嘟”看了几秒,尴尬地机械地退出聊天框。 就在下一秒,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许南乔。” 许南乔握着手机,用力地闭了闭眼,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猛地一声。 更是让她无所适从。 许南乔僵硬转身,手机屏幕亮着,在黑漆漆的房间,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脸。 冷色调的光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深邃,疏离冷淡的眉眼在此刻像是渡了层薄雾。 让人难以接近。 说不紧张是假的。上一秒还在调侃对方,下一秒就被抓包。 偏目光略带打量。 许南乔紧张地舔了下唇,猜测他看见了多少。 “你紧张什么?”周曜言眼皮抬了抬,“干亏心事了?” “没有啊……”许南乔语气干巴巴的,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脸上。 周曜言哦了声,视线挪至手机屏幕,“那你……”他挑了下眉,示意手机膜。 许南乔低头看了一眼,她猛地倒吸口凉气,发现自己因为心虚把手机膜扣破了。 她尴尬地舔了下唇,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胡诌:“我要换个膜……” 周曜言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掀眼对上她的目光,轻描淡写:“许南乔,你喜欢我。” 他说的是肯定句。 肯定到不带半分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配上那张清劲利落、眉眼自带冷感的眼,这话的可信度又大幅提高。 但这话来得太过突然,让许南乔措手不及。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你……” 想多了还没说出口。 她又换了措辞,“不可以吗?” 她承认得太过坦荡,就:我就是喜欢你,你有意见? 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但又在情理之中。 周曜言少见愣了一瞬,他若有所思“昂”了声,“所以你现在是在……” “追求你。” 许南乔面红心也跳,声音因为紧张不自觉发颤。 但她还是选择打直球。 许南乔没想在这时候表白,这句话算是通知,告诉周曜言她喜欢他。 往后的每天。 她都会……追他。 嗯。 没别的,就这样。 周曜言哦了声。 “哦是什么意思?”许南乔打破砂锅问到底。 “哦的意思是……”周曜言笑笑,“早知道的意思。” “什么时候?” “你买那四本书。” 许南乔败下阵来,她肩膀微微塌陷,可在几秒后,又迅速直起身,不甘示弱:“那我可以追你吗?” — 苏彻在周曜言家住了好几天,今晚他正躺沙发打游戏,周曜言人忽而走了。 他纳闷,问去哪。 周曜言压根不理他。 这冷漠的态度,绝口不提的相处方式,让苏彻一再心寒,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就,无所谓。 不说就不说呗,他压根就不关心他的事。 想了想,他又沉浸在游戏中,三分钟后,门被打开,玄关换衣声鲜明。 苏彻立刻竖起耳朵,眼巴巴朝玄关看了眼。 周曜言迈进客厅的瞬间,他立刻抛下手机,笑容谄媚:“你去哪了?” 周曜言没回答他的问题,不冷不淡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要赶我走?” “不明显吗?” 苏彻少见愣了愣,被白月光断崖式分手,又被兄弟赶出家门,他这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说呢…… 感觉上天都欠他点东西。 但苏彻是个厚脸皮,他吊儿郎当哦了声,“你说说,为什么赶我走?” “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哪不方便了?”苏彻振振有词。 周曜言少见沉默,几秒过后,他很认真说道:“哪都不方便。” “哦。”苏彻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你要和许南乔复合了?” “?” “否则我想不出你把我赶出家门的理由。” “没。” “嘴硬。” 算了算了。 苏彻心里想,他好兄弟终于能得到爱情。 他滚就滚呗。 苏彻还真就这么做了,他直起身,捞起手机,边回房间边说,“明早八点,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 周曜言哦了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药效逐渐升腾,困意层层蔓延开来。 他挪步至沙发。 喝了几口水过后,目光漫无目的看向天花板。 刚才发生的事疯狂涌入脑海,一幕一幕,跟放幻灯片似的,周曜言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想起那句“我可以追你吗”,他又勾了勾唇。 在那一刻,这份感情是因为喜欢还是愧疚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周曜言盯着天花板的眼睛忽而有些酸,他眨了眨眼,释然笑了声。 算了。 哪怕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爱他,也行。 他认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在一起了。 三章内吧。 第50章 因周曜言的事, 应若真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 他怎么是个渣男呢? 不对…… 准确来说不算渣男。 有哪个渣男能五年来雷打不动每月都飞往前任所在城市的? 但他在忘不了前任的情况下和其他女孩在一起。 这就不可原谅。 应若真一想到这就气得五脏六腑密密麻麻地疼。 错已铸成,但好在还能挽回。应若真在家为难了好几天, 还是决心把这事解决。 应若真一开始想着去找许南乔解释清楚,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这事跟女孩没任何关系,周曜言才是罪魁祸首。 比起解释,更重要的是找肇事者兴师问罪。 应若真是个行动派,脑中蹦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 她就打车飞奔到周曜言家。 桌前摆放两瓶水,应若真没好气地抱臂打量着懒懒的没什么情绪的周曜言。 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放在哪都是惹人注目的存在。 哪怕他现在只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上衣, 碎发盖住眼睫,神情冷漠又欠揍。 却依旧帅得惨绝人寰。 他这冷漠的神色让应若真更来气, 她攥紧拳头才勉强压住怒气, 随后没好气地开口, “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干什么吗?” 周曜言压根没理她,他不紧不慢挪步至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 完全把她当空气。 渣男!!大渣男! 他这态度直接让应若真怒火中烧, 可不等她发怒, 周曜言忽而扔来两瓶水,“不知道。” 应若真:“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生气吗?” “能。”周曜言语气不冷不淡, 应若真又要发作,他没什么情绪开口, “这是你凌晨四点敲我家门的理由?” 听见这句,应若真明显顿住,她瞥了眼窗外还黑着的天, 顿时心虚。 刚升起的怒气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湮灭。 她嘴唇翕动,心虚到无言。 昨晚应若真和朋友泡吧,到家都到了凌晨,她根本睡不着,又想到周曜言的渣男行径,更是气到怒火中烧。 酒精和怒气作祟,应若真早忘了什么白天黑夜,火急火燎赶来了。 才凌晨四点……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但应若真这人从不内耗,不到半秒,她就心安理得接受了因为周曜言是个渣男,所以凌晨四点被吵醒活该的事实。 “你哦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语气没先前冲。 “没。” 周曜言似乎很无语,所以懒得理她,这话说得很随意。 应若真:“那一沓飞机票是狗买的?” “……” “算了。”应若真无奈。 “你来就问这个?” “不然呢?”应若真是真无语,“你这么做对得起乔乔吗?” “?” 应若真:“你忘不了前任的前提下和乔乔纠缠不清。” 她顿了顿。 “为什么?这俩又不是一个人!!” 话落,气氛沉默下来。 良久都没人说话。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他掀了掀眼,没什么情绪说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她?” “我就说你是个渣男——”应若真压根没听他的话,条件反射吐出骂人的话。 可在某一刻,她忽而反应过来。 什么?!是同一个人? 可早就酝酿好蹦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来得及收回,“渣……渣男。” 应若真难以置信看他,对上那双难以置信又认真的眼睛,她愣了愣。 震惊让她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足足消化十秒后,她重复,“所以把你甩了的人是许南乔?!” “……” 沉默是肯定。 消息太过震撼,应若真觉得眼前直冒星星。 所以周曜言不是渣男,而是个忘不了前任的痴情种! 这两人在她眼前晃了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应若真肾上腺素失衡,她忙调整呼吸,一语戳中关键,“那你还喜欢她吗?” 周曜言沉默。 几秒后,他勾了勾唇,也是应若真来这后他第一次面露笑意。 “我和她现在的关系……”周曜言拖长腔调,似乎有些困扰,“她要追我。” “然后呢?” “我同意了。” — 应若真不想连夜回家,干脆在周曜言家客房将就一晚。 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 她醒来是在七点,胃里很空,喊上卷铺盖走人的苏彻和周曜言去市里吃饭。 这家店他们常来,应若真提前和老板约了四人桌。 到店后,应若真忙着回闺蜜群消息,不知想起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我们叫上乔乔吧,这个点她估计下班了。” 苏彻:“行。” 周曜言:“哦。” 见他这态度,应若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今天她的确冤枉了周曜言,也不好发作。 思考片刻,她支起下巴,笑盈盈冲他说,“你去说,我手机没电了。” 说完,她摊开手,一脸“手机就没电,你能把我怎么着。” 周曜言懒得理她,不冷不淡地拿起手机,打字:【位置】吃饭。 许南乔:我还在医院。 Z:什么时候下班? 许南乔:有场手术,到很晚了,你们吃。 周曜言盯着屏幕静止五分钟。 久不见他出声,应若真觉得奇怪,她抬眼,好奇地“咦”了声,“乔乔不来吗?” 周曜言云淡风轻:“没回。” 怀疑他压根没发,应若真干脆自己主动出击:乔乔,吃饭嘛? 许南乔:在哪? 应若真:市里,我一会把地址发你。 许南乔:好。 对方回得太迅速,应若真愣了下,她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举起手机,“她同意了。” 苏彻白痴问:“谁?” “乔乔啊。”应若真笑眯眯地,“果然啊,有的时候友情还是比爱情牢靠点。” ……周曜言云淡风轻哦了声。 — 收到定位的许南乔眉心一跳,一经对比,果然和周曜言发来的是同一家。 刚她的确没时间,急诊临时来了个病人,情况严重大概要做手术。 许南乔正准备往急诊赶,李丽忽而来了,说她去就行。 许南乔这一天做了四台手术,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倒也没推辞。 可偏偏就这么不巧,周曜言在这之前发的消息,应若真在这之后。 踌躇几秒,许南乔还是打算当面解释,她叫了个车前往目的地。 菜还没上,四人包间只剩周曜言身侧有空位,许南乔站在门口犹豫两秒,才僵硬地机械地走过去。 往常倒也不会这么尴尬,但在同意应若真邀约的情况下,拒绝了周曜言。 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至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坐下后,许南乔胡乱找了个话题,“你们还没点菜吗?” 应若真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等你来呀乔乔。” 啧啧。 这两人坐一块真是赏心悦目,格外登对。 许南乔看着应若真高频率眨巴的眼睛,干巴巴道:“你怎么了?” “没事呀。”她眼睛还一眨一眨的。 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周曜言,他没掀眼,许南乔只好收回视线。 不知怎的,今天包厢内氛围格外奇怪,安静到落针可闻。 许南乔也配合地低下头来看手机,十分钟过去,她忽而有些渴,“你们喝水吗?” 苏彻第一个跳出来,忙不迭道:“我去,我去。” 他刚就吵着要去附近便利店买水,提出诉求后,周曜言完全把他当空气,他又不想一个人去,只好作罢。 这会好不容易有人陪,苏彻打心眼里一百个乐意,“我穿个外套,你可以先去外面等我。” 许南乔应了声好,随后拿起手机出了包间。 苏彻跳起来,从应若真背后的缝隙挤出去,嘴里嚷着让开,他着急买水。 到衣架刚触碰到外套衣料,周曜言慢条斯理起身,不冷不淡问:“你喝什么?” 苏彻猛地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本能回:“可乐,无糖,冰的。” 话落,他有些不耐烦抬脚要走。 “等等。”周曜言三步并两步到衣架,“我去。” 苏彻站在原地凌乱几秒,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不去? 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应若真支着下巴,心里默默啧啧两声。一边嘲笑苏彻白痴,一边又觉得两人这相处模式奇怪。 就…… 都这样了还要暧昧吗? — 许南乔在门外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人来。 她耐心告罄,疑惑扭头,却见正朝这边走的周曜言。 他平静到没什么情绪,但许南乔就是下意识想逃,她抿了下唇,才勉强定住脚步。 这时候时间过得格外迅速,没几秒,周曜言就走到她面前。 许南乔拨开扑在脸上的发丝,因为尴尬,她几乎没过大脑说了句:“好巧,你也买水。” “不巧。”周曜言不冷不淡道,“我来找你。” 气氛一滞。 饶是做好心理建设的许南乔在听见这话后还是愣了下。 就,这么直白吗? 不是她在追他吗? 昨晚她才袒露心意,距今还不到一天,难道说…… 许南乔思绪微微恍惚,在某一刻,头顶忽而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你不是不来吃饭?” 哦。 原来是因为这个。 许南乔兴致缺缺抬眼,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心跳猛地错了半拍。 周曜言的表情和往常不大一样,他不高兴时,垂着的眼睫总会透出冷淡的倨傲。 可现在没几份冷感。 就,奇怪。 但一时半会许南乔又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她只好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试图从中再找出半分波澜。 他少见未敛起情绪。 许南乔就这么光明正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在某一刻,他眼底情绪变化时,她恍然大悟,“你吃醋了?其实这事不是你想的……” “没。”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南乔干巴巴哦了声,没解释完的话卡在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舔了下唇,指了指附近的便利店,“去那买水。” 话落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说,“许南乔,现在是你追我。” 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许南乔配合地点点头,“我昨天确实这么说了……所以?” 周曜言冷淡笑出声,“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这一刻,许南乔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对,除去今天没主动给他发消息,刚拒绝他吃饭邀约,好像没别的了。 她抿了下唇,干巴巴道:“有……吧。” 周曜言又轻笑了声,许南乔听出这是冷笑,她舔了下唇,刚说自己以后主动点? 可下一瞬。 周曜言弯下腰,忽而把脑袋凑到她脸前,“你那四本书才是追人的正确方式。” “比如?”许南乔心跳到了嗓子眼。 “1.亲,2.抱,3……”他面无表情复述。 作者有话说: 周狗现在都这样,谈起恋爱不知道会有多狗。 50-60 第51章 听到对方复述那本书的虎狼之词, 许南乔顿时尴尬到无地自容,她攥着拳头, 脑袋因为心虚一点点低下来。 说几句也算了,偏偏周曜言得理不饶人还在复述,一脸“这你干的,难不成忘了?” 这书许南乔的确看了,也认真学了,更身体力行了。 可被赤裸裸地复述。 她只觉自己像个不学无术、只爱男色的女流氓。 因这几句话场面从开始的尴尬, 逐步演变为僵持。 可周曜言还在复述。 把得理不饶人展现地淋漓尽致。 虎狼之词一字一字蹦进许南乔耳朵,她耳根发烫,更为无地自容。 但这尴尬只存十秒。 这之后, 她心虚掀眼,以退为进,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 “记忆力好, 不行?” 许南乔已经彻底压下先前的尴尬,她乘胜追击,语调不以为然, “那四本书我还没看,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书呢, 我压根没看。你一个只扫一眼就能全文背诵的人,才更是居心不良!! “原来你没看过——”周曜言拖长强调, 一脸不信,“就能做到。”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没看过都做的一字不差, 居心不良地到底是谁? 嘴欠是一种天赋,面对周曜言,许南乔自愧不如, 她用力闭了闭眼,而后直白发问,“那我抱你,你什么感觉?” 周曜言少见愣了一瞬,片刻后,他没什么情绪道:“忘了。” 见对方软硬不吃,许南乔彻底没辙。 她不信周曜言忘了。 只是在当下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许南乔低头盯着鞋尖,挣扎一番过后,她忽而踮起脚,身体向周曜言靠近。 悬在半空的手向前环绕,又微微一滞,犹豫几秒,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直愣愣地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周曜言。 说是抱,不如说是撞。 许南乔明显感受到肌肉碰撞的痛感,和他身体不同往常的僵硬。 她呼吸猛地顿住,短暂思索半秒,迅速撤后半步,结束这个拥抱。 本就僵持的氛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转而走向更为诡异的氛围。 许南乔本想在拥抱结束后问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经过刚才那事。 她又问不出了。 气氛一滞。 “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却又在听见对方声音那一刻瞬间静止。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唇,犹豫好几秒后,她还是先抬眼看周曜言神色。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仍旧没什么情绪,疏离冷淡的眉眼垂着,嘴角绷直,瞧着不大高兴。 尤其现在周遭黑漆漆的,本就冷淡的气质和黑夜相称,更是冷到掉渣。 他似乎看出许南乔有话要说,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什么事?” 抱都抱了,不问岂不亏了?于是在好一番挣扎后,许南乔硬着头皮道,“你……刚才那个拥抱什么感觉?” 话落的瞬间,她莫名紧张起来,心跳不自觉陡然加快。 下一秒。 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语气欠欠的,“忘了。” 行。 在嘴欠这事上她彻底甘拜下风。 算了。 忘了就忘了。 许南乔敛起心底那丝莫名的情绪,干巴巴道:“那就算——” 不等她话说完,周曜言不明所以轻笑出声,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忽而俯身很轻地抱住她,“不过再抱一次就知道了。” — 吃过饭后,几人又去人民公园逛了一圈,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许南乔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做了一天手术,她累到筋疲力尽。 洗过澡她直接躺到床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洗。 许南乔玩了半小时手机后察觉到时间不早,刚给手机充上电准备睡时,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 陈岚打来的,这是近一个月来的第一通电话。 许南乔盯着手机屏幕很轻地眨了眨眼,但凡在半夜打来的电话,大多是替许轶借钱,她不想接。 可有些话终究要说个明白,许南乔不想再被吸血,索性一次说个明白。 她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陈岚沉默一瞬,半晌后,她才不大好意思开口,“乔乔。” 许南乔:“嗯。” 陈岚似乎知道自己的提议很过分,声音不自觉低下来,“银行催你哥还钱,说这个月还不上,房子就拿去被抵押了。” 许南乔哦了声,她神色有些麻木,“你们要多少?” “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许南乔自嘲地勾了勾唇,“妈,你真看得起我,我能有五十万?” “你跟朋友借一借。”陈岚说,“大不了给他们写个欠条。” 许南乔沉默一霎,她情绪没有半分波澜,“你的意思是让我替许轶还债?” “咱们都是一家人,再说你哥又不是不还你。” 许南乔哦了声,她这次情绪出奇平静,像是早就麻木了,“许轶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他是你哥!”陈岚嗓音陡然尖锐起来,“你难道真想把你哥往死路推吗?” “你们给过我活路吗?”许南乔说,“许轶从小欺负我,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陈岚顿时心虚,支支吾吾道:“我每天上班,不知道。” 许南乔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冷静地反驳她的话,“你知道,因为许轶在你面前打过我,但你装没看见。” “我……” 许南乔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因为我那时候小,面对许轶的拳头和你的冷漠无法反抗,被欺负就被欺负了。” 她平静地不到任何情绪地叙述,可在某一刻,因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羞辱,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落下来。 她拿远手机,强压下泣音,死死地捂住嘴角不哭出声。 她不能哭。 她绝不会因为许轶对她冷言冷语、拳脚相加哭。 他不配。 他这种人渣不配。 许南乔就这么想着小时候受过的委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除去纵容他欺负我,把家里钱全给他,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买外,你的确没做错什么。” 陈岚沉默了。 许南乔细数多年的委屈,“我最想去的大学是北荷,可因为许轶,我不得不去南庆大学。” “这事我……”陈岚想解释。 许南乔不给她机会,她自嘲地扯扯唇,“不对,那年我连南庆大学都没去成。” 陈岚彻底不说话了。 许南乔无力地闭了闭眼,在沉默几秒后,她决绝道:“许轶死了跟我都没关系,挂了。” “嘟嘟嘟”几声后,通话结束。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她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眼,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算不上难过,更多是释然,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倏然被挪开,许南乔觉得呼吸都畅快不少。 她流泪,因为多年委屈。 她不流泪,因为现在过得很好。 整整十年,许南乔终于救赎了年少时的自己。 现在的她向上,身边有很多知心好友,也有她爱的人。 她很满足。 — 积压心底多年的委屈终于说出口,许南乔昨晚睡了近半年来最畅快的觉,早上起来她神清气爽。 到洗手间洗漱时,许南乔忽而想起昨晚答应请周曜言吃饭,但时间还没定下来。 她眯着眼刷牙。 换完衣服到客厅时,她边吃面包边发去消息。 许南乔:几点吃饭? Z:醒这么早? 许南乔嚼着面包,单手打字:嗯。 Z:哦。 屏幕蹦出个哦,许南乔一时不明所以,愣了几秒后,她意识到自己刚讲话太冷漠,忙放下面包,打字解释:单手打字,我昨晚睡得早,你晚上几点下班? Z:五点,饭店你挑。 许南乔:行。 许南乔:你怎么也醒这么早? Z:今早上班早。 许南乔回了个哦,又停下来思考是直接去吃饭,还是回趟家。 纠结几秒后。 她还是想回家化个妆,打扮地稍微正式点。 今天许南乔工作不多,五点半下班:我们七点吃饭?你在楼下等我? Z:好。 话题到这结束,许南乔放下手机,三下五除二把面包吃完,忙赶去上班。 今天出门诊,从上午忙到下午五点半,许南乔抽中午休息时间把零散工作整理完,终于在五点半准时下班。 这是许南乔头一次这么着急忙慌,身边李丽见了不由打趣,“这么着急?” “回家有事。”她笑笑。 李丽朝她投来揶揄的目光,“交男朋友了?” 许南乔愣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吧……” 李丽笑意更浓,“不逗你玩了,祝你过个愉快的周五夜晚。” “你也是。” 跟同事聊了两句,许南乔拎包,忙赶回温馨家园,步行至小区门口,她忽而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鬼鬼祟祟的。 许南乔定住脚步,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这个花蝴蝶。 终于在某刻,那人转身时,她认出了他,“苏彻?” 身前的苏彻显然被吓了一跳,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乔乔,你怎么在这?” 他愣住,内心琢磨如何解释他来这不是为了找周曜言的,毕竟这俩人住一栋楼。 许南乔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我家在这,你忘了。” 苏彻恍然大悟,他这两天情绪起起落落,脑袋跟木头似的,“你要回家?” 许南乔嗯了声,“一起走吗?” 这话吓得苏彻差点拔腿就跑,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强压下忐忑,“我……我……我……有事……” 许南乔再反应慢半拍也在此刻看出苏彻情绪不对,她疑惑:“你怎么了?” 苏彻支支吾吾:“我没事啊,你想多了,我很奇怪吗?” 很奇怪。 许南乔若有所思半晌,到底没再继续追问,“我走了。” “好!”苏彻忙应。 许南乔说走就走,不过多时就消失在小区门口,苏彻盯着许南乔的背影,刚飙升到嗓子眼的心一点点降下来。 好在他刚才机智,才没把周曜言住她家楼上这事说漏嘴,他劫后余生拍拍胸脯,得意洋洋迈着步子朝周曜言家里走。 十分钟后。 苏彻站在门前,摁了三下门铃,周曜言才开门。 苏彻见到周曜言差点跳起来,“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 “许南乔!” 周曜言哦了声,而后警惕地问道:“她发现了?” “没!”苏彻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保证,“小爷我谁?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男人,能轻而易举被人发现,不可能的事。” 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平台,许南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周狗:全世界第一聪明? — 感觉按照这个进度明天可能不会在一起,应该是后天…… 呜呜抱歉,感觉我现在是个胡乱画饼的大渣女 但真的马上在一起了!! 第52章 许南乔到家后先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水, 她一口喝了半瓶 ,思绪在凉水作用下稍稍回笼, 但情绪仍有些复杂。 她有气无力躺在沙发上。 脑海中瞬间涌入和楼上邻居相处的场景,一幕又一幕,先前的疑惑也在此时慢慢变得合理开来。 对啊。 哪有刚十八岁的男孩会被父母赶出家门一连好几个月。 他不怨气冲天就算了,竟会细心到给邻居又送吃的又送感冒药。 这就算了。 最可疑的是两人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对方竟说她居心不良,提醒她别犯罪。 这倒打一耙的手段不就是周曜言, 不过许南乔先前一直没发现。 也不是没怀疑。 只是他这人藏得太好。 许南乔半躺在沙发上,快十分钟了,她思绪还是有些乱。 可思来想去, 这事虽难以置信,却又在情理之中。 周曜言的确做得出这事。 不过因这件事, 许南乔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曜言。 毕竟谁能坦然接受自己楼上十八岁邻居其实是前任。 最要命的是她曾口无遮拦说喜欢楼上的十八岁。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刚勉强把这事抛诸脑后, 正要回卧室时,手机忽而进来条消息。 Z:引用“今天……你在楼下等我”在楼下。 许南乔盯着消息愣了几秒,她在想是否直接忽视这条消息。 对周曜言骗她这事, 许南乔倒也没生气, 只是当下思绪有些乱, 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她想冷静会。 所以这顿饭不大想吃。 挣扎好一番过后,许南乔也想好了拒绝的说辞, 她打字:周曜言,我有事跟你说。 那头回得很快。 Z:你说。 许南乔抿了下唇角, 指尖在键盘飞速打:我不想追你了。 Z:哦。 他态度太过冷漠,像压根不在乎这事似的。 许南乔心跳倏然慢了半拍,打字的手悬在半空, 酝酿好半晌,还是没能打出“好”字。 就一个哦吗? 许南乔难以置信盯着屏幕,整整五分钟,手机都未弹出新消息,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算了。 思绪太乱,许南乔不想再反复咀嚼这事,她摁灭手机,正回卧室时,手机又进来条消息。 Z:你的意思是? 盯着这五个字,许南乔陷入沉默,片刻后,她打字: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可能我的行为让你误会了。 Z:所以。 许南乔:其实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喜欢的是楼上的十八岁。 另一边。 周曜言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他神色明晦不清,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盯着手机沉默下来。 短短半秒后,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挪至苏彻身上。 苏彻葛优躺在沙发上,表情洋洋自得,还在回味自己先前的聪明绝顶。 周曜言投来个眼神。 他吊儿郎当挑了下眉,“不用谢,谁让小爷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呢。” 苏彻这人特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他揶揄地撞了下周曜言肩膀,“看到没?就算是年级第一也比不过我的聪明才智。” 周曜言情绪彻底淡下来。 偏苏彻毫无察觉,还在沾沾自喜,“当年我要是勤奋那么一丢丢,这高考状元的位置估计就是我了。” 周曜言哦了声。 等等。 这个哦怎么这么冷淡。 苏彻愣住,刚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瞬间回笼,目光投掷周曜言身上的那一刻,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周曜言用一种极其鄙视且冷淡的目光看他,他眉眼本就生得冷淡,现下更是 苏彻胆怯地缩了缩脖子,结巴开口:“我哪里说的不对吗?难不成被乔乔发现了?绝对不可能!”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 苏彻心虚地舔了下唇,这下他彻底沉默,像个鹌鹑老实地窝在沙发上,不敢造次。 但心里绞尽脑汁琢磨许南乔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还不露任何蛛丝马迹! 看来她智商的确在他之上。 — 自从那事过后,许南乔一连几天都没联系过周曜言。 她不知说些什么。 也怕见面后场面会陷入尴尬境地。 这几天许南乔在心里反复想了很多遍,为什么周曜言要搬到她楼上,又不承认。 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却又不敢相信。 至于当初和他说喜欢楼上的十八岁,一方面是觉得被骗了,另一方面不大想去吃饭。 许南乔也不是没想过主动找周曜言问个清楚,但近几天院里培训,每天忙到晚上十点,根本抽不开时间。 “我真服了。”李丽捶腰吐槽,“天天六点上班,十点下班,我孩子都好几天没见过我了。” 许南乔边摞文件,边安慰:“我帮你整理没弄完的文件,你今天早点回家。” “可别。”李丽不喜欢劳烦同事,“我们一起做七点能下班,要是你自己得忙到八点。” 见对方态度坚决,许南乔也没再推辞,偌大的科室只剩下闷重的摞书声。 李丽见许南乔黑眼圈有些重,随口问了句,“最近不太开心?” 许南乔抬眼,思考片刻,闷声道:“也不是,就遇到了点事。” “感情上的?” 她惊讶:“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丽得意笑笑:“你脸上藏不住事,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 “那怎么了?” “和前任发生了点事。” 李丽震惊地呵了声,问发生了什么,许南乔思索片刻,还是说了近期发生的事。 李丽是过来人,给的意见很中肯:“这跟他住你楼上没关系,万一是巧合呢?既然你喜欢他,那就大胆表白喽。我看八成有戏。” 许南乔点点头,她最近为这事苦恼很久。 前不久才说追他。 结果一转眼没几天就表白了,万一周曜言觉得太快怎么办? 加上她又说了喜欢楼上的十八岁,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起来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抛开这些不谈,许南乔扪心自问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没什么原因。 只因为他是周曜言。 在这段感情里,周曜言是付出最多的那一方,也是被伤害的那一方。 许南乔很愧疚。 当年分手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很对不起周曜言。 可他从未谈及这件事,也没有用花粉过敏绑架她,而是说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不想对她造成任何负担。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许南乔眼圈莫名有些红了,她闷头整理文件。 在某一刻,她手上动作忽而顿住,扔下文件夹,而后拿起手机飞速打字:吃饭吗,在米粉店。 对面回好。 许南乔长舒口气,刚紧张的心在此刻平复下来,可不到半秒,心跳再度乱了节拍。 文件整理完毕,许南乔站起身,捞起椅背的外套,“李姐,我先走了。” 她步子很大,一眨眼的功夫,三步并两步就到了门口。 李丽刚抬头,见她行色匆匆,“去哪啊?这么急?” “有事。” 许南乔推开科室门,往常不爱跑的她在此刻竟然小跑起来。 她只想快点见到周曜言。 快点,再快一点。 九年,3285天。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夜和数不尽的思念。 她不想再等待了。 这一次,换她来告白。 — 因为许南乔从医院赶过来,两人干脆约在了米粉店。 正值饭点,店里人很多,许南乔迈进店门,在攒动的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周曜言。 他正低头看手机,眼睫没什么情绪地垂着,周身是凌冽的冷感。 视线定格两秒。 像有感应似的,他忽而抬眼,看向许南乔。 许南乔站在门口,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脚步向前挪动,又停滞,最后慢慢挪动到他所在的位置。 许南乔在他面前坐下。 来的路上许南乔在心里酝酿很久,可见到周曜言的那一刻,这些话又瞬间堵在喉头。 米粉店太过嘈杂,思来想去,许南乔还是决定吃过饭再说。 等米粉上齐的间隙,许南乔胡乱找了个话题,“你今天下班很早吗?” “这几天都很早。” 许南乔哦了声,想起这几天没主动找他说话,她舔了下唇解释,“这几天院里很忙,每晚都加班到晚上十点,所以……” “所以没请我吃饭?”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 许南乔诚恳地点点头,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是真的忙,而不是不敢见他故意逃避。 周曜言哦了声,他面上情绪淡淡,语调轻佻,“以为你去追楼上十八岁了。” 没想到对方还会提这事,许南乔一噎,她磕磕绊绊解释:“其实我……” “其实你不喜欢楼上的十八岁?”周曜言抢先说了她的话。 许南乔顿感不妙,这话她实在不知如何接,只好笑着跳过,“你点的什么米粉来着?” 她都鄙视自己生硬的转折,可周曜言竟顺着她的话说,“牛肉清汤。” 许南乔忙接话,她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牛肉米粉上次我吃过,味道很不错,这家店还是招牌老字号,听说开了很多年。” 周曜言唇角不易察觉弯了弯,“许南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没有啊。”她装无辜。 “……” 气氛沉默下来的那一瞬,店员恰好端上两碗米粉,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南乔闷头吃粉,她边吃边想一会怎么表白。 我喜欢你。 太老套。 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她又说不出来。 要不要在一起? 太强制。 脑袋稀里糊涂想了一大堆,每个告白的词都被她一一反驳,以至于吃过饭两人在路边散步时,许南乔还在酝酿。 今天气温回升,远处天边还挂着粉紫云彩,温柔的春风扑面而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旖旎和缱绻。 许南乔穿着外套有些热,额头也随着渗出一丝薄汗,偏她此时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因此后背都渗出一层汗。 周曜言今天见到许南乔那刻起就发现她心不在焉,神色格外不自在,像是有话要说。 可她现在不想说。 周曜言也不想勉强。 没联系的这几天周曜言也想了很多,想他为什么要不顾反对从国外回来。 回到这。 七月刚回来的那几天,周曜言告诉自己他是因为接手家里公司才回来。 不为别的,也不为什么人,只是为了他自己。 可欺骗自己的谎言终究抵不过心,每当他用这个说辞试图说服自己时,他都觉得荒谬。 也就在昨天,他不在欺骗自己的心,尽情地随心地思考,也就在这一刻—— 心告诉他是因为许南乔。 去国外读研那时起周曜言潜意识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离开她,离开这座城市。 四年后如果他还想回来。 哪怕是栽,他也认。 这一刻周曜言不想再欺骗自己,他垂眼看向许南乔。 她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脸蛋很红,像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却因想不出而为难。 “许南乔。” “周曜言。” 两人同时出声。 四目相对几秒后,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好似都缄默在春风中。 周曜言沉默下来。 许南乔艰难地抿了下唇,因为紧张她握紧双拳,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飞速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其实许南乔想说的不是这句,可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到嘴边的话顺理成章变成这句。 像是感受到后的复述。 话落,气氛安静一霎。 许南乔因为紧张又低下头来,不敢看他,漫长难熬的几秒过后,她听见他很轻地笑了声。 也是在这一刻,她疑惑抬头,和他的目光相撞。 周曜言嘴角难得冷淡勾起,在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含混着慵懒的笑意,“许南乔,你终于发现我喜欢你了。” 许南乔愣住。 几阵春风不合时宜吹来,头发丝扑在她脸上,视线被微微遮挡,可她的目光未挪开半分。 视线定格几秒。 周曜言忽而直起身,眉眼含笑郑重看她,他身后是漫天抽芽的藤叶,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在这一刻。 埋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爱意破土而出,不受控制地疯狂地生长起来。 下一瞬,她听见他说。 “许南乔,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啦!! 来晚了很抱歉一直在改稿子不太满意 这章下红 第53章 在来吃饭的路上, 表白的场景早就在许南乔脑海中反复上演多遍。 她设想了很多结果,最坏的是他会拒绝, 又或质问当年为何分手,以及倾诉这么多年的不甘。 可比这些先来的,是他的告白。 就,很突然。 突然到他话落下四五秒后,许南乔都没反应过来。 像一场没有预兆的暴雨,猛的砸落下来, 淋得人措手不及,心脏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许南乔失神。 明明没有下雨,可不知怎得, 她却觉得心脏愈发潮湿,浸满水, 沉甸甸的, 快要坠落下来。 她大概能猜出周曜言的想法, 从高中开始他一直是主动的那方。 她脸皮薄,又是女孩。 所以他在感情上对她格外迁就。 高中时面对他的迁就许南乔也很疑惑,怎么会有人能心甘情愿包容另一个人的所有呢。 直至今天, 这一刻, 上一秒, 她脑海中像过电影似的飞速闪过这些年相处的场景。 一幕又一幕 她终于顿悟—— 就像他说的,因为爱她,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想到这的许南乔愣住, 这时候她不想哭的,可又实在憋不住眼泪,清凌凌的眼睛很快有湿意。 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努力做个懂事听话的女孩, 因为只有这样,父母才会施舍零星的爱给她。 因此,她心底也形成了定律:只有付出,才能得到爱。 可今天,周曜言的行为彻彻底底推翻了她的想法,他的话藏在行动中——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会喜欢你,只因为你是许南乔。 心脏像被快石头“轰”地砸了下,钝痛感瞬间蔓延全身,许南乔四肢百骸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说点什么,却因为这措不及防的告白,脑袋稀里糊涂的,语言能力也暂时丧失。 周曜言和她凑得很近,看清她泛红的眼眶,他少见愣了瞬,而后漫不经心道,“许南乔,你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同意呢?许南乔抬起眼看他,她抿起嘴才勉强压住颤音,“我愿意。” 话落的那一瞬,眼里蓄满的泪也跟着砸落下来。 周曜言心头也跟着被砸了下,他抬起手,在触碰到她泪珠的那一刻又停滞,“哭什么?” 许南乔擦干泪,又吸了吸鼻子,话到了嘴边,可说出的一瞬嘴唇止不住颤抖,她抿了下唇,才颤抖着说完,“你知道的……我……要告白。” 他沉默。 许南乔闭了闭眼,被触动的。她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她长舒口气,胸口没那么闷了才继续说,“因为……你觉得……应该是你告白对吗?” “许南乔,我说了……”周曜言唤她,他眼底染上一抹笑意,也像自嘲,更像心甘情愿服输,“从认识你那天起,我的世界只有你。”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至于表白,谁先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 真的是,告白的场景她不想搞这么煽情的,可又实在忍不住眼泪,许南乔抿了下唇,“周曜言,我才不要欠你的。” 周曜言不明所以看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许南乔背手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周曜言,从十六岁到我的二十七岁,我只喜欢过你。” 也永远只喜欢你。 在这之后,许南乔深吸口气,继续说,“所以,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在某刻,他忽而轻笑出声,嗓音中带了一丝少年气:“好。” 在这一瞬,许南乔终于笑了,有开心,有释然,更多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吸了吸鼻子,“那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面对她的询问,周曜言缓慢地点了下头。 许南乔夹杂在感动和喜悦中间,情绪时而波折,她跟坐过山车似的,猛地窜上滑轨,又骤然降落下来。 她竟不知说些什么。 真讨厌,早知道不哭了。 除去这些,许南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在一起了? 她小心抬头看周曜言,却发现他早就在看她,“男朋友?” “嗯。” “周曜言。” “嗯。” “周曜言?” “我在。” “周曜言……” “我在。” 许南乔就这么大脑发懵地问了好几遍,她想确认这是现实,不会一睁眼就溜走。 她傻傻地问,他不厌其烦地应,反复十几次后,周曜言说,“怎么了?” “多叫一叫,你就不会像梦里突然从我手里溜走了。”许南乔说,“以前我一睁眼,梦没了,也看不到你了。” “许南乔。”周曜言勾了勾唇角,“这不是梦。” 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会证明这不是梦。 两人走在回去路上,天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他们却丝毫未察。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在人脸,许南乔睫毛一眨一眨的,可她不说话,不想打破来之不得已的旖旎缱绻。 不知那一刻,两人十指相扣,在雨中静静地走。 二十分钟后到小区楼下,许南乔明明拖慢了脚步,却还是觉得快,她根本不想上楼,也不想和他分开。 “下雨了。”周曜言说,“明天还会见。”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她现在已经有点戒断反应了。 再说他不是住楼上。 今晚不能见吗。 这些不着调的想法在许南乔脑海中仅存半秒,她摇了摇脑袋,因为想确认些什么,抬脑袋的动作慢慢地小心翼翼地。 暗昧灯光下,四目相对。 许南乔嘴唇翕动,酝酿两秒后,她问,“所以你现在是我的……?” “男朋友。” — 许南乔不情不愿开锁到了家,她冲了个澡,思绪混乱地躺在床上发呆。 她竟然谈恋爱了。 和周曜言。 那个她从十六岁就喜欢且唯一喜欢的人。 想到这许南乔心跳加速,她捂住发烫的脸,睫毛忽闪得更快,片刻后,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真好。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许南乔人生所求不多,在遇见周曜言之前,她从未幻想过有人会爱自己。 可他出现了。 出现的那一刻像一束光,刺破笼罩她人生多年的阴霾,慢慢地一点点又耐心褪去她生命中的潮湿。 也在此刻,她的心缓缓打开一扇门,也只为他开的一扇门。 许南乔不是个自私的人,更不会过分要求别人,可对周曜言,她心底滋生出很多私心—— 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思绪就这么乱了半小时,最后许南乔实在受不了自己千奇百怪的思绪,干脆拿起枕头上兔子玩偶自顾自嘀咕着。 下一秒。 手机忽而滴了声。 在漆黑的夜里,这一声仿佛砸在许南乔心脏,她愣了一瞬,又忙捞起手机。 果然是周曜言发来的。 Z:明天几点上班? 许南乔:七点半出发。 Z:我送你。 许南乔肯定是高兴的,但她又怕“好”字过后没别的话题,干脆不回这个,开始聊别的:你怎么还没睡? Z:许南乔,才到家半小时。 好吧。 许南乔只觉刚才太过漫长:明早我们早点去,我想吃个早饭。 Z:吃什么? 其实许南乔都行,但他肯定更挑不出去哪吃:我想喝豆腐脑,楼下早餐店有一家。 Z:行。 这么一来一回聊着许南乔有点无聊了:你怎么不主动找个话题跟我聊啊? 屏幕忽而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紧张地点开,他声音很沉,还含混着几分笑意,“许南乔,再聊——你男朋友今晚真睡不着了。” 许南乔脸“唰”地红了,她难为情地拿起玩偶捂住脸。 另一边。 周曜言发完消息准备洗澡,他去阳台拿昨晚洗的睡衣,刚打开门的瞬间,看到沙发发正哭泣人影。 男人缩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右手攥着一团卫生纸,声音抽泣:“呜呜呜,你出来了。” 周曜言不明所以看他,显然没料到苏彻还在这,“你怎么进来的?” “上次你把我赶出去,我找师傅配了把钥匙。”苏彻还在哭,“我今天去找白月光了。” “又分了?” “根本就没在一起过!”苏彻猛地扔掉手里的废纸团,“她从始至终都是在玩我。” 周曜言张了张口,思考怎么安慰,可下一秒,苏彻又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从高中到现在,她只把我当狗。” 周曜言又沉默下来。 苏彻这人特能说,一说起话来没完,又碰上失恋,他跟瀑布似的,一口气倒了不少苦水。 周曜言听得耳朵起茧,这种情况每三个月上演一次,他习惯了。 苏彻还在说,也不知从哪时起,他又不哭了,扔掉手机和废纸团,“靠!不喜欢就不喜欢,小爷又不是只能喜欢这一个人。” “嗯。” 周曜言觉得他还是没想开。 对上周曜言怀疑且自带冷感的目光,苏彻又开始寻求共鸣,“你懂我的吧?咱们俩都是被初恋甩了,追求多年无果,同病相怜。” 眼见他又要哭,周曜言后撤一步,和苏彻拉开距离,他唇角微弯,“不好意思啊,有对象了。” 苏彻跳脚:“谁?” “就在今晚。”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和许南乔。” “所以?” 苏彻有点碎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他,朝阳台走,顺带撂下句,“不和单身的说话。” 迈出三步,他又回头,苏彻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安慰自己,脸上刚堆满笑意,可下一秒,“钥匙留下。” 苏彻:“?” 周曜言:“有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在一起啦甜甜甜。 很抱歉来晚了,写了一章不满意,又重新写了一遍。 这章下红包雨哦。 第54章 因为明早和周曜言约了吃早饭, 许南乔这一晚都心不在焉的,明明在刷手机, 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 看了眼时间。 怎么才一点…… 她觉得跟过了一年似的。 许南乔烦躁地翻了个身,改成侧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她眉头不易察觉微蹙,眼皮耷拉着,一看就遇见了烦心事。 怎么还睡不着…… 为什么还不到明天。 许南乔在心里泛起嘀咕, 在某一刻她又因为自己反常的情绪猛地愣住。 许南乔平时是个冷静又平和的人,她情绪鲜少外露,一眼望过去整个人都淡淡的。 在亲密关系上她从不黏人。 就, 很冷静。 可今天她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头脑,脑袋稀里糊涂的, 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在察觉到自己情绪反常的那一刻, 许南乔猛的摁灭手机, 用力闭上眼酝酿睡意。 正值半夜,周遭都静悄悄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规律作响, 一下又一下, 每声都敲在许南乔心弦。 她更睡不着了。 扯开头顶的被子, 许南乔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而后认命地打开手机。 一点半了。 许南乔打开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条语音。 许南乔酝酿好半晌后, 明知故问:怎么就睡不着了? 屏幕很快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直接摁下接听键,周曜言声音又低又沉,跟故意诱惑人似的, “许南乔,这下真睡不着了。” 黑夜让本就模糊不清的气氛变得暧昧旖旎,许南乔耳尖漫上血色,过了好几秒,她才干巴巴打字:哦。 “许南乔。”周曜言嗓音轻佻,得寸进尺耍起无赖,“你男朋友因为你要失眠了,怎么办?” 这话说的,难道她就能睡得着吗?在回“那我们聊一晚上”和“你现在就去睡”之间,许南乔选择了Or。 点开小红书,搜索助眠音频,随后转发给周曜言,许南乔:听这个,就能睡着了。 这话许南乔自己都不信,在发给周曜言前,她听了几秒,丁点没助眠,反而更心烦意乱了。 那头过了半分钟才回。 周曜言好似觉得时间不早了,没再吊儿郎当的,“行,你早点睡。” 许南乔没回复,她根本就睡不着,但又不想打扰对方,只能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好几秒,许南乔眼睛有些花了,在退出聊天界面那一刻,她又双击他头像,拍了拍他。 屏幕跳出。 我拍了拍“Z”。 许南乔唇角微弯,情不自禁又拍了拍他。 屏幕仍旧跳出。 我拍了拍“Z”。 不知怎的,拍了对方两下的许南乔勾了勾唇,指尖触及屏幕又拍了拍对方。 下一秒。 屏幕又弹出条新消息,十几个字蹦出来,在黑漆漆的夜晚格外清晰。 我拍了拍“Z”,他抱了抱我。 屏幕的亮光打在许南乔脸上,她优越的五官被衬得格外清晰,细看,眼角染上清浅的笑意。 许南乔盯着那几个字,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 清晨。 成群的麻雀活泼地跳上电线杆,叽叽喳喳的,吵得没完没了,许南乔眼睛动了动,迷糊地睁开眼。 窗户半敞,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来,凉意从脚尖缓缓攀上全身,毛孔舒展开来,她的困意顷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不想动。 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直至某一刻想起今早还要和周曜言吃早饭,许南乔才不情愿地磨磨蹭蹭起身到洗手间。 朝牙刷挤上一坨牙膏,许南乔边闭着眼刷牙,边想一会穿什么。 洗净嘴里的牙膏泡沫,她捧了两把清水洗脸,对镜梳了个半扎发,随后出了洗手间。 因工作性质,许南乔最后还是选了平时出勤的穿搭,换好衣服,她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准备发消息给周曜言。 睡过一觉后许南乔紧张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但打字时眼角还是不由自主染上一抹笑意。 许南乔:起床了吗?我收拾的差不多了。 Z:什么时候吃饭? 没想到对方回得那么快,许南乔愣了下,因为想见到他,于是打字道:现在? Z:开门。 乍一看这话许南乔没反应过来,思索三秒后,她才恍然他已经到了门口。 三步并两步到门口。 在转动门把地前一瞬,她紧张地舒了口气,像做了很大决定似的,小心翼翼打开门。 这一眼是褪去昨天告白后恍惚紧张情绪的见面,许南乔有些紧张,探出脑袋的动作都不自觉放缓。 许是清晨很冷的原因,周曜言周身都是凛冽的冷感,此刻他正慵懒地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站在门口。 伴随着开门的动作,他眼皮跟着抬了抬,目光在她身上定格。 男人个头很高,投来一片阴影,许南乔几乎要仰头看他,对上目光的瞬间,她尴尬地本能地打招呼,“早上好。” 周曜言似没想到她会说这句,冷淡的眼底染上一抹笑意,学着她的语调,“早上好。” 在互相打过招呼后,气氛忽而陷入一瞬沉默,没有了最晚的冲动,许南乔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悄悄地打量他。 周曜言穿着黑色冲锋衣,衣领略微盖住下颚,目光上移,他额前的碎发微微盖住眼,瞧着冷感很重。 许是楼道有些黑。 隐晦不明的光线打在他脸上 衬得下颚线条愈发锋利,五官棱角极为突出,属于看过一眼就难忘的长相。 用邓暖月的话说这就是勾引人的红颜祸水,任谁见了都把持不住。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小幅度的晃晃脑袋,内心嘀咕大早上的她想什么呢,他就露了个脸而已…… 这些细微的情绪变换都被周曜言尽收眼底,他不冷不淡轻笑了声,“许南乔,你又想泡我?” 考虑到和周曜言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许南乔抿了下唇,大着胆子道:“不可以吗?” “随便怎么泡。”周曜言这话说得吊儿郎当的,又挑了下眉,一脸等着她泡的表情。 许南乔这下是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脸皮薄,可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好强撑着说了句,“泡肯定是要泡的,不过——” 不等她话说完,周曜言问,“不过什么?” “就……”许南乔咽了下口水,视线在他身体来回游离,“能——摸吗?” “哪都能摸。” — 吃过饭许南乔照常去上班,她今天到的很早,科室里没几个人,她在电脑前整理了会文档。 许南乔今天工作不多,出门诊到下午六点,因此和周曜言约好晚上请苏彻和应若真吃个饭。 毕竟四人关系很好,应若真有意无意撮合两人,苏彻又经常神助攻。 上午八点出门诊,许南乔七点五十拿上水杯离开科室,上午号早挂满了,人很多,这一忙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早上吃的很饱,许南乔现下不饿,科室里还有几袋面包,她索性没点外卖。 刚进科室,就听到几个女生聚一起,正愤愤不平聊着什么,其中一个女孩还哭了。 因只是同事关系,许南乔没贸然上前,坐在桌前安静嚼面包,吃完面包,那头的事她听了个大概。 女生的男朋友提出分手,好似是嫌女孩不够漂亮,这事闹了半个月,男生不肯松口,女生备受打击,正考虑是否去整容。 许南乔本面无表情,可听了具体原因,她眼圈又有些红了,想上前宽慰两句,可对方情绪太过激动,她也不好贸然开口。 但对方是还没毕业的在校大学生,许南乔实在于心不忍,思索再三,打算另找时间开导。 许南乔虽然只谈过一段恋爱,但身边朋友男朋友一个接一个换,她也算见很多人。 男孩向往在不同的恋爱中体验爱,女孩执着在一段感情里挖掘更多爱。 可这终究不现实。 要是能和平分手还算不错,就怕对方出口伤人,女孩遍体鳞伤,为爱做出傻事。 真正的恋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迎合他人。 在和周曜言的这段感情中,许南乔没有一刻是感到不适的,同时她一直很理智。 所以这么多年许南乔从未为周曜言改变过什么,更没有试图去迎合他,或者证明自己有多好。 也不要求周曜言迎合她。 她觉得没必要。 也觉得世界上所有女孩都不用这么做,大胆做自己就好了。 就,做自己。 喜欢你的人自会来爱你 …… 午休时间许南乔处理了会工作,她趴在桌上眯了会,下午一点五十,准时工作。 下午的号依旧挂满,许南乔从两点一直忙到下午六点,中间连喝水的时候都没。 诊断完最后一位病人,她抿了口水,顺带看了眼手机,周曜言早就到了楼下。 许南乔穿上薄外套,背包,忙朝地下车库走,没几步,迎面撞上了柏雾。 许南乔含笑点头,步子朝左迈,柏雾又堵住她的路,显然是有话要说。 因周曜言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许南乔不想让他再等,飞快说了句,“有事吗?” 柏雾眼底情绪淡下来,他动了动唇,难以置信问:“早上送你来的人是?” 他还抱着一丝幻想。 许南乔没想到他是来问这个的,她敛起笑意,语气颇为认真,“我男朋友。” 柏雾明显愣了下,他情绪忽而变得激动,“他到底有什么好?这么多年你一直喜欢他?” 许南乔是真的觉得他莫名,她不解地歪了歪头,“你找我就说这个?” “你觉得呢?”柏雾说,“你们根本不合适!” 许南乔无语地扯扯唇,她用力地抿了下唇,“我先走了。” “等等。”柏雾下意识喊住她,又望见她身后的人影,他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愧疚?” 不远处的人影微微一滞。 许南乔这会是真觉得他莫名,但面对这个问题,她觉得有必要解释。 她对周曜言的确有愧疚,但愧疚绝对支撑不起她表白,片刻后,许南乔郑重道,“因为喜欢。” 不远处周曜言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他看向柏雾,不冷不淡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周挑衅。 最近真的太忙了,更新时间改到十点抱歉,谢谢大家理解 第55章 话落, 气氛一滞。 良久都没人说话。 许南乔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柏雾,他少见失神, 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微垂的眼睛望向她身后。 许南乔觉得莫名。 她下意识回头,却措不及防看见周曜言,他眼底噙着极淡的笑意,冲她挑了下眉,而后行至她身侧。 全程约三四秒。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 也在此刻她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你怎么上来了?” “许南乔——”周曜言慵懒地勾了勾唇,拖长腔调, “对象来接你下班,天经地义。” “哦。” 瞧见他的表情, 许南乔预感他下句话绝不太……好。 果然, 下一秒。 周曜言挪开视线, 看向旁边失魂落魄的柏雾,停顿几秒,他跟刚看见这人似的, “你是?” 柏雾冷冷地扫了周曜言一眼, 不知什么缘由, 终究没说话。 这两人之前明明见过,许南乔心里纳闷, 一时不知周曜言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周曜言不冷不淡开口, “没听我女朋友提过你——” 柏雾双拳攥紧。 “所以没什么印象。”他声音很冷,又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冷傲又挑衅。 柏雾嘴唇翕动, 似有话要说。 “不过……”话音一转,周曜言拖长腔调,嘴角冷淡勾起,“以后应该也不会有印象。” 柏雾:“……” 他彻底沉默,原本直挺挺的肩膀也一点点塌下来。 “毕竟之前没提过,以后——”周曜言啧了声,“也没机会。” 本是很普通的几句话,可从周曜言嘴里说出来就彻底变了味。 就,很挑衅。 许南乔无声勾了勾唇。 “和我女朋友……”周曜言说,“还有事,先走了。” 许南乔侧头看了眉眼含笑看向周曜言,顿了三秒,笑意在看向柏雾那刻又淡下来,“先走了。” 话落,她主动牵上周曜言的手,两人十指紧紧扣,并肩离开医院。 柏雾一动不动站在走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们牵着手,并肩走着,只看背影,就觉无比登对。 在某个瞬间。 又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他们眉眼含笑,笑意似要融化一整个春天。 柏雾后背直冒冷汗,他愣了好半拍,又觉得眼前恍恍惚惚,她明明不爱笑的。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 睁开的眼的瞬间,却见抱着病历单的护士探头疑惑看他,“柏医生,你怎么了?” 柏雾强颜欢笑,“没事,刚下手术,有点累。” 护士哦了声,指了指不远处的许南乔,“许医生是谈恋爱了吗?” “不知道。” 柏雾没什么情绪说。 护士:“他们真的好配,长相身高都绝配。那男生颜值好高啊。” 柏雾没吭声,他头一次在人面前不耐烦拧眉。 这人真烦。 什么时候走? 护士还沉浸在磕CP的喜悦中:“我们要不买点礼物庆祝许医生脱单?” 听到这句,柏雾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倒在走廊。 …… “笑什么?” 许南乔抿了下唇敛起嘴角的笑意,但实在没忍住,在某刻忽而笑出声,“你刚才好——” 她顿了顿,想合适措辞。 过了三秒,许南乔抬眼看他时,又没忍住笑出声。 算了算了。 不说了。 “许南乔。”周曜言忽而捏她脸,笑着问,“今天都干什么了?” 听到他的话,许南乔乖乖报备,“上午下午都出门诊,中午点的外卖,睡了半小时。” “吃的米粉。” “我们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好吃,价格还便宜,下次我们可以去吃。” “那个辣椒特别辣,我咬了一口,咳嗽了好久。” “对,我今天还喝了两瓶水。” 许南乔仔细回想又耐心讲着今天发生的事,周曜言虽没说话,可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许南乔讲到某处,跟想起什么似的,忽而戛然而止,“还有个事。” “什么?” 许南乔说了中午休息时间实习生的事,因有些感慨,她声音也越来越低。 就在某一刻,周曜言没有征兆的忽而开口,“许南乔,不用迎合我,大胆做你自己。” 许南乔失神。 不知为何她眼眶忽而红了,鼻尖猛地涌起涩意,顷刻间,清凌凌的眼睛很快有了湿意。 她深吸两口气,缓好情绪才敢看他,可眼眶依旧红红的。 周曜言穿着白衣黑裤,利落清爽,往常冷淡的眉眼却在此刻露出几分笑意。 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 他眉眼间带着年少时的意气,“我永远爱这样的你。” 许南乔心跳都停了一瞬,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意和涩意,她睫毛飞速忽闪着,才勉强没掉眼泪。 和九年前一样的答案。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思绪不讲分寸地被扯回九年前,相处的瞬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像电影界面。 一幕又一幕。 时间由远及近,老式电影相片从模糊逐渐变至清晰。 直至某一刻,电影结束,相片再次呈现当下。 许南乔恍惚地眨了眨眼,她头一次觉得什么都没变。 哪怕过了九年。 她的少年什么都没变,仍旧和九年前一样爱她。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自从遇见周曜言后感动她的事太多太多。 她不想哭。 却总控制不住。 周曜言目光始终在许南乔身上停留,看她失神,红了眼圈,直至泪水砸落的前一秒,他半开玩笑,“许南乔,有的地方还是可以变一变。” “什么?” 她声音很闷。 周曜言揉了揉她脑袋,指尖捋过她的发丝,他吊儿郎当笑出声,“多爱我点。” — 喜欢我。 不喜欢我。 喜欢我。 不喜欢我…… 苏彻郁闷地薅花瓣,边薅边嘟囔,“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 应若真实在看不下去,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在某刻。 她忽而起身夺过花,三下五除二薅个精光,而后拿起最后一瓣花,看着他的眼,口吻认真,“不!喜!欢!” 苏彻难过的差点跳出二里地,“你脑子被驴踢了?” 应若真:“你眼睛被猪戳了?” “暴!躁!狂!” “大!舔!狗!”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包厢门被推开,两人同时侧头。 “你们来啦。” “你们怎么才来?” 晚高峰堵车,两人在高架堵了半小时,周曜言说了缘由。 “来了就行。” “哦。” 应若真实在受不了苏彻这蔫头耷脑,全世界都欠他五百万的劲,“在哦滚出去。” 苏彻:“疯女人。” 这两人吵架互怼实属正常,许南乔和周曜言都司空见惯,倒也没劝。 还没点菜,人齐后四人点了几道招牌菜,这家店应若真常来,她又点了四份甜品。 许南乔用热水烫碗,余光忽而察觉有人看她,她抬起眼,就见应若真支着下巴,冲她抛媚眼。 许南乔:“怎么了?” “你们——”应若真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离,又飞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许南乔回想了下时间,“就,几天前。 “哦。”应若真视线更暧昧,她疯狂眨眼,“那你们……” 不等两人开口,她身边的苏彻先不耐烦,“行了,行了,知道你问什么,烦不烦?” 应若真黑脸,这次倒也没怼,就定定地看着他。 她不说话正好合苏彻的意,他拿了瓶酒,给周曜言倒了一杯,“来一杯兄弟。” 周曜言没举杯,不冷不淡看他,过了几秒,他勾了勾唇,“还得送女朋友回家。” 苏彻咬牙切齿:“行。” 周曜言,“还有事?” 苏彻没趣地坐回去,“哦,你在路上堵车怎么不回消息。” 周曜言漫不经心哦了声,“陪女朋友。” 苏彻攥紧拳头,深吸口气,“哦,算了。我打车来的,吃完饭你顺路送我一趟。” 周曜言毫不犹豫拒绝:“来晚了,得送女朋友。” 苏彻:“……” 全天下就你有女朋友? 应若真支着下巴,冲苏彻说风凉话,“看来你的自己走回家了。” 苏彻彻底吃不下饭了。 菜很快上齐,这家店招牌菜味道果然不错,几人边吃边聊近几天发生的事。 苏彻吃得索然无味,没吃几口,他撂下筷子郁闷地看手机,刷了会视频,又切换到微信界面。 最上方的消息还没回。 苏彻抬眼看了眼身前的周曜言,实在气不过准备给他改个备注,点头像那一刻,却不小心双击两下。 下一刻,屏幕弹出。 我拍了拍“周曜言”,他抱了抱我。 苏彻瞬间寒毛倒立,他倒吸口凉气,揉了揉眼再三确认没看错,反复确认后,发现就是抱一抱。 啧。 嘶—— —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顺利,本以为苏彻会说点歪七扭八,唠个没完。可他却出奇沉默,一味地戳碗里的白米饭,菜都没吃上几口。 三人早就习惯了他情绪反复无常,倒也没说什么。 因为路上堵车耗费很多时间,这顿饭吃完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虽然入春,但倒春寒格外猛烈,晚上风依旧刺骨。 周曜言还是送苏彻回家。 苏彻家在温馨家园附近,就离几公里,很近,送完苏彻时间来到十点半。 十分钟后,车平稳驶入温馨花园。 许南乔靠在车窗眯了会,在某一刻,身体忽而朝前一晃,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扫过四周,发现到了小区,许南乔揉了揉眼,背上包而后下车。 两人自然牵手。 电梯停靠在十楼,许南乔脑袋还有些沉重,她盯着地面打了个哈欠。 许南乔哦了声,周曜言:“很困?” 许南乔点点头:“车里有点闷,坐了太久,我就有点困。” “上去早点睡。” 周曜言揉了揉她脑袋。 他力道很轻,指腹的力划过发丝,紧绷的头皮也跟着舒展开来,许南乔第一次不反感人碰她头发,她嗯了声。 嗯声过后,在某一刻,她又觉得不对。 就,这么分开了? 没别的吗? 但好像也挺正常的…… 许南乔闷头想着,这怎么跟她想的不大一样呢,右脚小心朝他身侧迈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衣袖都贴在一起。 她甚至能闻到他清冽的薄荷香还含混着些许沐浴液的香气。 定格一分钟。 许南乔在心里纳闷他怎么还不说话,就在下一秒,头顶忽而传来一声轻笑,“许南乔,你挤什么呢?” 许南乔无辜看他:“你不是说让我多爱你点,离近点不算喜欢吗?” “这就算喜欢了?” 周曜言跟不太满意似的。 瞧见他的目光,许南乔缩了下脖子,她舔了下唇,才大着胆子反问,“那怎么才算喜欢?” 这次周曜言不说话了,电梯叮的一声,两人迈进电梯,周曜言摁下五楼。 一分钟后,电梯门开合。 许南乔走出电梯,正准备和周曜言说再见时,却发现他也跟着出了电梯,她疑惑:“你不回家吗?” “许南乔——”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片刻后,她很轻地笑了声,“还有事没说完。” 许南乔疑惑:“什么?” 周曜言又不说话了。 许南乔只好去猜,她绞尽脑汁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试探性地说了句,“那……晚安?”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不是这事。” “那是什么?” 许南乔实在猜不出来。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他凑进一步,弯腰凑近她耳边,“摸我。” 因距离忽而拉进,许南乔睁大眼,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被周曜言拉了回去。 距离近到头靠胸膛。 感受到温热的胸膛和轻微心跳声的许南乔猛地顿住,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早上那话她纯属随口说的,压根没过脑子,她咽了咽口水,“其实我不是那个……” 周曜言:“手怎么这么热?” 低头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许南乔舔了下唇,刚想开口,周曜言忽而问,“到底摸哪?” “摸……”许南乔支支吾吾的,“不是哪都能摸?” 他很闷地嗯了声,“想从哪开始摸,就从哪摸。” 这会许南乔只觉得热,喉咙又干又燥,短短几秒,她舔了好几下唇。 见周曜言实在不肯跳过这个话题,她勉强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一路向下,缓慢又小心地划过下颚,又一滞,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食指缓缓爬上喉头。 触碰的瞬间,周曜言呼吸明显加重。 就在指尖彻底划过喉结,继续向下时,周曜言忽而把她拽进怀里。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猛地睁大眼,正要开口时,周曜言忽而俯身,吻了下她的眼睛。 许南乔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快速忽闪着睫毛,浑身血液倒流,体温瞬间上升,皮肤热到滚烫。 吻还在继续。 很轻又带着一丝凉意的唇很轻地吻过她的眼,划过鼻梁,动作暧昧又缱绻。 许南乔快呼吸不过来了,她紧张地抓紧衣摆,以为这个吻即将结束时。 周曜言忽而勾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动作很青涩,嘴唇小心地贴在一起,很轻地啄了两下。 许南乔只觉更热,大脑一片眩晕,手重新攥上衣摆,她很轻地回吻他的唇。 一下又一下。 两人呼吸很重,又紧紧缠绕在一起,几乎快要缺氧。 开始许南乔还能很好的适应这个吻,给予笨拙的回应,可在某一瞬,她忽而使不上劲,眼前一片茫白,像踩在棉花里,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周曜言双手托在她腰间,盯着她的眼睛,再次加重了吻。 许南乔彻底呼吸不过来,她双腿软到站不稳,只好搂着他的脖子借力。 两人呼吸彻底黏在一起。 五分钟后,许南乔逐渐适应了这个吻,她搂紧他的脖子,踮起脚笨拙地回应。 某刻,虎牙划过舌尖,嘴里瞬间泛出丝丝血味,这个吻也被迫结束。 许南乔意识模糊地靠在墙上,她心虚地抿了下唇,“疼吗?” 周曜言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弯腰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耳,他语调很坏,“很爽宝宝。” 作者有话说: 斯哈斯哈。 第56章 话落, 许南乔愣住,本就迷迷糊糊的脑袋在此刻跟过电般, 双重冲力让她根本喘不上气。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嘴唇张合呼吸新鲜空气。因冲击力太大,她睫毛一眨一眨,目光没有焦点,不知看向了哪。 几个呼吸后,许南乔勉强压了压思绪, 目光投至周曜言脸上。 楼道很黑,他神色隐晦不明,看不真切,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前一秒,他忽而俯身凑近, “宝宝, 爽吗?”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半凉半热,脖颈绒毛瞬间倒立,许南乔缩了缩脖子, 快要哭了。 脑袋还晕乎着, 耳朵又瞬间充血, 浑身都烫得吓人。 这称呼太羞耻,许南乔咬了咬唇, 她难为情地别开脸,嗓音很闷, “你别这么叫了,行不行?” “什么?” 周曜言跟不知道自己说了似的,语气格外无辜。 一想到“宝宝”, 许南乔就难为情得很,她攥紧衣摆,闭了闭眼,才勉强一口气飞速说到,“就,宝宝。” “说太快了。”周曜言不冷不淡,“没听清。” 这做法太无赖,但许南乔无从分辨他是没听清还是装的,又硬着头皮敷衍了句:“宝宝。” 周曜言忽而笑出声,脑袋枕在她肩膀,朝她耳朵吹了口气,“我在。” 哪怕早就预料可能有这个答案,可真正听到那刻,许南乔还是羞到无地自容。 她用力地闭上眼。 又想到对方的无赖行径,许南乔还是没忍住吐槽,“无赖。” “嗯。” “无耻。” “嗯。” “不要脸。” “嗯。” 对方见招拆招,认错态度诚恳,许南乔根本不知回些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口吻认真,“真别这么喊我。” “那喊你什么?” 周曜言少见好说话。 许南乔也不知喊些什么,除了宝宝什么都行,可怕他再蹦出别的词,她还是给了准确答案,“喊我名就行。” 听到这个答案的周曜言轻笑了声,他靠在她肩膀上,语调倦懒又漫不经心,“许、南、乔。” 他拖长腔调,本就漫不经心的嗓音透着一丝懒意,声音又低又哑,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像调情。 “能不能好好喊?” 许南乔第一次见这么无赖的周曜言,她是真没辙。 周曜言似笑非笑地哦了声,跟没听进去的,自顾自地把脑袋凑进她脖颈,“脸怎么这么烫?” “别说了。” 许南乔只好重复。 “嗯,不说了。”周曜言难得肯松口。 许南乔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听见他说,“耳朵也烫。” 许南乔浑身都烫,她实在没法面对这么无赖的周曜言,憋了好半晌,才说了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周曜言,你混蛋。” “嗯,我混蛋。”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行为混蛋,认得也干脆利落。 下一秒。 他勾起许南乔下巴,重新吻了上去,身体力行证明自己混蛋。 这是今晚的第二个吻,许南乔还是不会换气。 她睫毛眨得飞快,指尖攥紧衣摆,脸蛋被憋得越来越红,脑袋偶尔跟随他的节奏左右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手,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腰,又慢慢地,朝上挪动,直至搂上脖颈。 吻再度被加重。 空气里慢慢染上暧昧旖旎的气息,两人吻得愈发认真,许南乔情不自禁踮起脚,努力回应。 可她还是不会换气,终于在某刻,憋得快要窒息时,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许南乔再度靠在墙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皮肤触碰到冰凉的瓷砖,她思绪瞬间回笼,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疯狂行迹,她瞬间想逃。 这些小动作当然逃不过周曜言,他一把把她扯进怀里,他声音很哑,“要走?” “嗯。”许南乔说,“天太晚了,我明早还得上班。”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许南乔,不是答应多爱我点?” 迎面砸来一口黑锅,许南乔只觉无辜,她舔了下唇准备解释,又意识到舔唇这个动作在此刻不妥,立刻收了动作。 她真的红温了。 在确认周曜言没发现她这个动作后,许南乔才勉强发出声,“我已经很爱你了。” 周曜言又趴在她肩头,声音懒懒的,“还不够。” 许南乔被他缠了一晚上,又累又晕,浑身哪都烫,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那怎么才算够?” “吻我。” 许南乔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抬眼,可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她又缩了缩脖子。 怎么就这么无赖呢。 还不止一次。 已经很晚,明早还要上班,加上许南乔情绪太不冷静,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局面。 挣扎三四秒后。 她踮起脚,迅速朝他脸上亲了一下,撂下句“晚安”,而后迅速关门回家。 ……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许南乔呼吸紊乱靠在门背。 她深吸口气调整呼吸,抬手摸脸探温度,果然很烫,又想起他的话,脸顷刻间变得更烫。 只是个吻而已。 许南乔自己骗自己。 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没什么大不了。 别人不都亲吗? 这不很正常? 许南乔心里暗自嘀咕着,她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 冰水滚过喉咙,她的理智逐渐回笼,不知在哪一刻,她忽而蹙眉,矿泉水瓶被拧得发出“咯吱咯吱”声。 可这个吻真的!! 太难为情了。 许南乔就这么在“很正常”和“难为情”的冰火两重山来回跳跃,她脑袋跟浆糊似的,完全没了思考能力。 把剩余的矿泉水一饮而尽,许南乔又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三十分钟后,她意志清醒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 铃声叮了好几下,许南乔还是不想动,在最后几秒,电话即将挂断时,她才磨磨蹭蹭起身接了电话。 那头邓暖月率先开口,“干什么呢?这么晚才接电话?” “有点困。” “哦。” “……” 气氛安静了一瞬。 许南乔蔫头耷脑地趴在抱枕上,邓暖月吐槽这两天的糟心事,“都去死吧!上司去死,老板去死,客户去死,暧昧对象也去死。” 许南乔配合地嗯了声,在某刻,她忽而淡淡道:“我和周曜言在一起了。” “哦,在一起了。”邓暖月下意识说,可下一秒,她又扯着嗓子喊,“我靠!和周曜言在一起了!你们?!” “前几天。” 许南乔预判了她的问题。 邓暖月得意地哼哼两声,“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 许南乔没懂她意思。 “就那方面呗。”邓暖月不以为然,“我听说鼻梁高的人,那方面都很——行。” 许南乔完全没想聊限制级话题,她抿了下唇,生硬转移话题,“最近两三天在一起的。” 邓暖月压根没理会她的话,自顾自说着,“应该很会aftercare。” “……” “吻技估计也不错。” “……” “姐妹你有福了。” “……” “你想想平时又冷又傲的大帅哥在事后体贴地拥抱你,问你感受怎么样,简直不要太爽好不好!!” 许南乔沉默,晕乎乎的脑袋也不由自主浮现她描述的场景,可因太过紧张,这思绪也被硬生生打断。 面对这问题许南乔彻底没辙,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只需一眼,我就能看穿所有男人。”邓暖月笃定,“而且——”她顿了顿,“他会哄不会停。” 许南乔眼前一黑,她真的有点死了。 — 隔天,许南乔起了个大早,她上午有两台手术,下午出门诊。 加上零碎工作。 下班就到了晚上七点。 今晚仍就周曜言来接,不过因昨晚的事,许南乔没答应他今早送她。 她有点难为情。 加上昨晚邓暖月胡七八扯说了一通有的没的。 她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家离医院很近,步行只需十分钟,许南乔一大早就到了科室。 柏雾也在。 许南乔愣了下,没打招呼,她觉得柏雾一些行为和莫名,总以爱之名绑架她。 她很烦。 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许南乔若无其事坐在桌前吃早饭,一到八点,她前往手术室忙今天的工作。 结束在中午十二点半。 来不及点外卖,她去医院食堂随便对付了口。 吃过饭时间来到下午一点,许南乔坐在桌前刷手机,想起今天还没跟周曜言说话,她主动发去消息。 许南乔:刚做完手术。 Z:吃饭了吗? 许南乔: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你在公司? Z:嗯。 许南乔:晚上去哪吃饭?不想去米粉店了,尝点别的。 Z:都行。 许南乔一时还没想好吃什么,只说她再看看。 Z:许南乔。 许南乔:怎么了? Z:下午你对象去接你下班,记得早点下楼。 许南乔:好。 Z:省得招人惦记。 许南乔勾了勾唇:好。 考虑到两人都忙了一上午,中午得休息会,许南乔结束了这个话题。 刚退出聊天界面,手机上方忽而弹出条新消息。 叔叔:乔,你哥被银行上门催债,你爸妈把棺材本都赔进去还欠三十万,银行说再不还钱就把房子抵押。 许南乔愣了下。之前接到陈岚电话,她的确知道有这个事。 但她不想过多掺和,那之后的电话她都没接。 许南乔现在还是不想掺和这事,但还是问了句:许轶创业赔本了? 叔叔:你哥和身边兄弟合资在外地开了一家酒吧,却被中间商骗了,砸进去七十万,赔得血本无归。 许南乔抓到重点:我爸妈替他还了四十万? 叔叔:何止四十万!一共六十万全砸你哥身上了。 事情到了现在糟糕的局面,许南乔还是不想管,她摁灭手机,缓缓趴在桌上。 她迷迷糊糊地枕在臂弯,内心五味杂陈,谁都不想看到现在的局面,可替许轶还钱许南乔又做不到。 许南乔出生时,许轶十二岁,那时他上职高不学无术,成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更是听不进一句指责,哪怕是长辈责骂,他也红着脸怒声反驳。 许南乔是在他暴脾气的情绪下长大的,她受过很多欺负,被莫名打过很多次。 没什么原因,有时只是说错一句话,有时只是许轶单纯为了泄愤。 许森和陈岚装作看不见,每当许南乔被许轶欺负时,他们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要么象征性护着她。 可巴掌终究落在她身上。 那时候许南乔太小了,七八岁的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全家人都不帮她。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么到了高中,见她长大,许轶有所收敛,甚至不时讨好她,可许南乔始终恨他。 恨到想他去死。 所以替许轶还债这事许南乔根本做不到,一旦她做了,就是在帮着许轶欺负小时候的自己。 她不会这么做。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恨许轶。 过往的回忆不讲分寸钻入脑海,许南乔的眼睛慢慢有了湿意,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很难理解为什么父母不肯帮自己。 就,根本不在乎她。 许南乔抽了张纸擦干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拉黑了所有亲戚的微信,包括她的父母。 她不想再被绑架了。 因这件事,许南乔中午根本没睡着,她心不在焉趴了会,下午强打起精神忙工作。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七点,许南乔处理完最后一项工作时,恰好看到周曜言发来的微信。 Z:在车库。 盯着这三个字,不知怎么的,许南乔眼眶又泛起些许涩意,她抿了下唇才勉强没落泪。 五分钟后,地下车库。 许南乔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她眼睛有些红,因此没敢看周曜言,闷头道:“今天工作有点忙,没找饭店,你先往市中心开。” 周曜言没作声。 气氛从开始的安静逐渐变得诡异,许南乔内心纳闷怎么了,却又不敢看他。 挣扎几秒后。 她侧头。 目光在半空交汇,周曜言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许南乔迅速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不高兴?”周曜言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许南乔很怕麻烦到别人,所以她几乎下意识反驳:“没。” 明明说的是没不高兴,她眼睛却红了,喉咙也瞬间哽咽。 “许南乔。”周曜言看着她,语气认真,“你总是不肯相信我。”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许南乔愣了下,再三挣扎后,她还是没能说出口,“我不想你总负担我的情绪,怕你烦,而且这都小事。” 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在当下说出从小被殴打的事,她真的做不到。 “许南乔。”周曜言认真说,“你的事,我永远不会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许南乔一直不喜欢让别人负担她的情绪。 无论是谁。 她都没这个习惯。 肯定是生活环境使然, 加上被拒绝过很多次,失望越攒越多, 她慢慢地变得沉默。 所以在周曜言说出这话的瞬间,许南乔下意识想说她自己能消化。 不想带给他负面情绪。 可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她有点不想这么说了。 因为在这一刻,许南乔切切实实感受到眼前的人爱她,不论她说什么,情绪永远不会落空。 不会被拒绝, 更不会被忽视,因为他是周曜言。 一个能不厌其烦接纳她所有情绪的人。 想到这,许南乔眼眶莫名有些酸, 她绷着眼睛,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一刻。 因被多次拒绝而形成的创伤在一点点愈合。 她不想拒绝他, 也不想继续把这件事闷在心底。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沉默两秒后, 才勉强能发出声,“我哥欠债了,几十万, 他们想让我替他还钱。” 沉默的人成了周曜言。 他很少听许南乔提及她的家庭, 因是对方的隐私, 他从未多问。 只是在某些时候,他明显感受到许南乔很排斥她的家庭, 也发现在某些节日她心情总会不好。 许南乔扯扯唇,继续说:“我……不太喜欢这个家,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不被爱的那个。” 周曜言牵着她的手,安静地听她说。 许南乔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不被父母喜欢, 这是她年少时最疑惑的问题。 到现在也没想通。 片刻后,她自嘲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轶不是我亲哥。” 许轶不是许森亲生的。 陈岚年轻时带着许轶嫁给许森,婚后三年生下许南乔,组成了四口之家。 没什么爱的家。 许森没什么上进心,赚的钱勉强够一家四口开销,可许轶结婚需要很多钱,因此家庭家庭发生争吵。 许轶脾气暴躁,不学无术,初中辍学打工,家里只要有他在,每天都会爆发争吵。 许南乔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起初她不知陈岚改嫁的事,每次看到陈岚偏心许轶,她总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好。 又因为害怕。 这么多年她都没问原因。 直至某天,许南乔从奶奶口中无意得知,陈岚是因为和前夫多次打架不得不改嫁。 她从南方跑到北方。 才嫁给许森。 许南乔有点忘了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了,她只记得自己跑回家,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她心疼陈岚。 也知道“打架”只是美化,实则是家暴。 从那时候起许南乔对陈岚的感情很复杂。 她不恨陈岚了。 只是心疼她。 但是在面对陈岚偏心许轶时,她还是很难受。 心脏像被裹了层很薄的卫生纸,又潮又湿,闷得人快要窒息。 可即将扯开的那一刻。 这张纸又变成血肉,一扯血肉分离,心脏血淋淋地疼。 她不知道怎么做了。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心疼陈岚,许南乔变得更懂事。 她很麻木。 也不再提出任何要求。 但对许轶,那个吼过、打骂过她无数次的人,许南乔仍旧恨他。 从过去到现在。 恨到想让他去死。 这就是许南乔的童年,没有童话情节,只有反复挣扎、痛苦、煎熬。 她数不清流了多少泪。 也不知痛过多少次。 许南乔抿了下唇,她以为自己会哭,却并没有。 可能对这事真麻木了。 她自嘲地扯扯唇,“所以我不想替许轶还钱。” “你是对的。”周曜言嗓音比往常都哑,他看向她,神色隐晦不明。 但—— 许南乔看出了心疼。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想说这事,让人负担她的情绪,她总过意不去,“其实就那么一点点不开心。” 她手指比了个大概。 事情说完,许南乔心情也好上很多,她语气轻快:“就这些,反正我不会替他还债,你别担心。” 周曜言沉默。 许南乔掀眼,探究地看住他,他眼皮耷拉着,有些失魂落魄,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一切情绪都淡下来。 “许南乔。”周曜言忽而开口,嗓音很低,“怪我。” 在沉默的几秒里,周曜言头一次埋怨自己。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陪在她身边。 知道她活在这么复杂的家庭,高考完的暑假周曜言绝不会分手。 她去哪。 他就跟到哪。 哪怕她是真想分手,或者玩他,又或不爱他。 他都认。 听到这三个字,许南乔眼圈瞬间红了,她忽闪着睫毛,心头再度被重重一击。 她很恍惚。 没想到周曜言会这么说。 许南乔没怪过他。 从过去到现在。 都没有。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在某一刻,被重重一握,捏得人生疼,她眼圈更红。 又像是被潮水淹没,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地重重地冲刷过她的心脏,她快要喘不过气。 被这种情绪裹挟了好半晌,许南乔才尽全力挣脱,“我没怪你。” 这件事周曜言从始至终都一无所知,她没理由去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哪怕他心甘情愿。 许南乔继续说:“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都过得很好,真的,没骗你。” 她顿了顿。 “而且现在我们在一起,我很满足。以后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很乐观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许南乔说得喉咙有些干涩,想到以后她又想落泪,却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再度看向周曜言。 他垂着眼,周身冷感很重,目光在挪向她时,这份冷淡又敛了锋芒。 视线定格两秒。 她听见他说,“许南乔,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 许南乔泪快流干了,她点点头,又不想今晚都沉浸在难过的氛围里,半开玩笑说,“那以后你得多爱我点。” “嗯。” 他应。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尽力去摆脱先前的情绪,思考几秒后,她提了今晚的第一个要求,“那你跟我报备今天都干了什么。” 周曜言学着她的样子开始事无巨细报备。 许南乔点点头,对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她措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唇贴在一起。 许南乔学着他的样子撬开舌尖,手臂环在他颈间,一点点慢慢地,加重这个吻。 她吻技实在太差,主动权很快回到周曜言手上。 吻再度被加重。 许南乔呼吸越来越重,她浑身都红得发烫,双腿像踩在云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能下意识抱紧他。 亲了五分钟。 许南乔大脑快要缺氧,她闭着眼,指尖情不自禁饶到他耳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 这一刻。 他吻得更重。 暧昧旖旎的气氛中,许南乔察觉不到时间,只知道过了很久。 在某一刻,许南乔很轻地推他肩膀,吻被迫结束,她脸蛋很红,张口呼吸新鲜空气。 呼吸调整过来后,许南乔问了埋藏在心底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这……就是我的家庭。” 她话里的意思很简单。 欠债的哥和偏心的爹妈,许南乔被家庭拖累了很久,未来也或许被纠缠。 可能是几十年。 也可能是一辈子。 原生家庭就像颗定时炸弹,随时会搅乱他们的生活。 许南乔必须要提醒这一点,她不想以后周曜言后悔,更不想他被她拖累。 所以她问了。 周曜言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语气认真,“许南乔,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在你身后……” 这几个字措不及防砸在许南乔心头。 有些痛,又有些酸。 她眼圈又酸了。 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永远。”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她睫毛不停忽闪着,他再一次吻了下来。 不同的是—— 这一次,他吻去的是她眼角的泪。 — 吃过饭许南乔便会了家,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她洗过澡疲惫地躺在床上。 她边刷手机,脑海中边闪过今晚的事,一些莫名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屏幕倒映出许南乔泛红的眼圈,她眼睑很红,嘴唇有些肿,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她发呆。 在某一刻,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邓暖月直入主题,“乔乔,你高中企鹅账号还用吗?” 许南乔拿远手机,沉默一瞬后才开口,“没。” 高中的企鹅账号在高二就登不上了,刚好微信盛行,许南乔跟身边人说了声,便用微信互相联系。 邓暖月绝望地啊了声,“我靠!我真的要死了,你能试着登录下吗?” 这几年许南乔曾尝试过几次,但她把QQ号和密码都忘了,验证程序太过繁琐。 每次都显示错误。 她也没了辙。 那头的邓暖月是真的快哭了,“我记得你QQ空间隐藏了很多照片,其中有张是我和我对象,他今天跟我说那张照片里他一直在看我,我想打印下来。” 听到这,许南乔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电脑前捣鼓QQ账号。 可太久没登,她多次尝试无果,绑定的手机号早不用了,她只好给客服打去电话。 那头说了具体操作事项,好在QQ账号许南乔曾实名认证,捣鼓半小时后,刷脸验证,QQ在登录界面加载,后跳进页面。 屏幕上方弹出几条消息。 没开灯,屋里很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许南乔眼睛有些花,没看清,也疑惑是谁发来的。 她揉了揉眼。 目光再度锁定聊天界面。 “Z”的聊天框跳出4个小红点。 许南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颤抖的指尖握着鼠标点开,电脑屏幕跳出四条消息,让她呼吸瞬间一滞。 Z:上大学。 Z:毕业。 Z:出国。 最后一条是去年夏天,也是他们重逢那个月发来的。 Z: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缕了下还没写完的情节。 把分手的原因交代完(十章内),然后再写个十几章就完结了,大概三十章以内吧 第58章 这四条消息像不规则的石子, 七零八落砸在心头。 砸得许南乔措不及防。 许是屋内很黑,屏幕太亮, 她眼睫骤然发酸,睫毛不停忽闪着。 周曜言知道她高二就不用这个QQ了,但这些年,还是会发来近况。 虽只有几字。 却持续到去年。 许南乔心头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除去感慨、惆怅,还有些难过。 他知道她看不到消息。 这些消息更像是发给他自己看的。 因为两人早没了任何联系方式, 唯一的沟通只能在这早就废弃等不来回应的QQ。 看着看着,许南乔眼圈越来越红,几滴泪就这么直愣愣砸在桌面,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能压去喉底的哽咽。 失神不知多久, 电脑屏幕逐渐变暗, 直至某刻, 突然黑屏,许南乔这才回神,她晃了晃鼠标, 聊天界面再度跳出。 她又一愣。 意识到时间过了很久, 邓暖月那头还等着, 许南乔抽了张湿巾,边擦脸, 边翻找照片。 QQ空间存了很多学生时代的照片,单人照和合照, 大多是邓暖月拍的。 分为两册。 一册是同学合照,一册是关于她和周曜言。 按照邓暖月的描述许南乔打开第一册 ,在几百张的照片里翻找了好一圈, 才勉强找到邓暖月描述的那张。 在退出QQ相册前,许南乔又打开另一册合照。 相片不多,只有几十张。 大多是聚餐时拍的,单人合照不多,她滑动鼠标,向下翻。 在滑至底部几张照片时,许南乔愣了一瞬,她点开其中一张合照。 这是在高一志愿活动时拍的合照,两人都穿着红色志愿服,并肩站在一起。 许南乔少见扎了个高马尾,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略显稚气。她脑袋稍稍□□,抿唇对着镜头笑。 左侧的周曜言微眯着眼,眉眼疏离冷淡,眼皮没什么情绪耷拉着,冷到掉渣。 志愿活动主题是帮助盲人,一中在周末派出部分学生坐大巴前往特殊教育学校做活动。 许南乔只记得那天天很闷,坐大巴前往特殊教育学校后,领队老师分发任务,她和周曜言分到一班。 活动时长为四小时,从早上到中午十二点。上午课间休息时间,许南乔忽而发现周曜言不知去了哪。 她倒没很震惊,这类志愿活动基本都是来走个过场,配合学校拍摄宣传。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身上总有股傲气,冷淡到沉默,也不愿参加志愿活动。 觉得没意思还掉面。 因为周曜言给人的印象太过冷淡,她自然认为他也嫌烦。 但这很正常。 她没说什么。 直至中午饭点,校方安排几人去食堂吃饭,许南乔才去找周曜言。 学校很大,许南乔在教学楼找了好一圈,才在东区五楼的走廊看见周曜言。 出乎意料。 周曜言没玩手机,而是蹲下身正给盲人学生系鞋带。 看到这一幕的许南乔完全愣住,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而后定定地盯着这一幕。 周曜言半蹲下身,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盖住眼,恰好露出锋利的五官棱角,几束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周身凌冽的冷感好似被阳光融化,往日冷淡的眉眼也带了几分笑意。 那一刻许南乔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冷漠。 反而。 他人很好。 下一瞬,小朋友稚气开口,“哥哥,谢谢你一直安慰我,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下次别乱跑。” “好。” 也是在这一刻许南乔才知道,周曜言忽而离开,是因为这个后天失明的小朋友。 她又愣住。 也因为这件事,对周曜言彻底改观。 他确实又冷又拽,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个很好的人。 两人去吃饭的路上,恰好遇见忙着拍摄的带队老师,他正火烧眉毛,干脆冲两人拍了张合照作为宣传图片。 最后许南乔也没敢找老师要原片,是从学校公众号扣的,后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文案:他是个很好的人。 【图片】 从这件事起周曜言完全颠覆了许南乔的认知。 他并没有嫌弃盲人小孩,反而关注到对方的情绪,耐心开导,贴心帮系鞋带。 所以哪怕到现在许南乔再看到这张照片还是很触动。 时间和事实证明。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十五分钟过去,屏幕再度变暗,许南乔猛地回过神,时间来到晚上十点。 那头邓暖月还在等。 她退出相册,把照片转发给邓暖月。 刚发过去一分钟,那头轰来个电话,邓暖月又哭又笑的,“就是这张!” “找到了就好。” “声音怎么这么闷?” 许南乔没立刻答,她抿了口水后才吭声,“我有个问题。” “什么?” 许南乔斟酌了下用词:“如果发出的消息得不到回复,你还会发吗?” “会。” 许南乔:“为什么?” “因为爱呗。” 其实许南乔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只是有点不敢相信,需要一个人配合地说出来。 邓暖月:“周曜言给你QQ发消息了?” “嗯。” “什么?”她一脸八卦。 许南乔没立刻回,抿了口水后,她又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消息弹出。 她定定地看了几秒。 才说,“就四条消息。” “你倒是快说啊。”那头的邓暖月简直急死了,“该不是给你发要复合吧?” 许南乔舔了下唇,目光挪至电脑上方,“上学,毕业,出国,回来了。” “九年里发的。” “嗯。” 邓暖月那头突然放了首悲伤抒情歌,她装模作样哭起来,“爱情~” 许南乔听得头大,奈何对面还在唱,她实在没辙,最后干脆挂了电话。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复杂万千。 她好像不该走的。 或者说,不应该用最决绝地方式和他分开。 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负担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真的不该走的。 …… 许南乔明早还要上班,可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酝酿了半小时,还是没丝毫睡意。 她缓缓睁开眼,捞起脑袋旁边的手机,打开微信。 已经到晚上十二点。 许南乔不确定周曜言睡觉没:你睡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 Z:没。 许南乔:我睡不着。 Z:明天不上班了? 许南乔:上班。 Z:早点睡。 许南乔不想睡,直接忽略他的话: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她记得周曜言生日在五月,现下已到四月中旬,还有半个月就是他生日。 屏幕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点开,听到周曜言说,“许南乔,你对象生日还有半个月,早点睡。” 许南乔选择性忽略后半句:打算怎么过? Z:怎么过都行。 周曜言对生日一直不太在意,但是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想好好过。 Z:怎么睡不着。 许南乔盯着屏幕愣了会,到底没说QQ消息的事,对话框的消息打打又删删:有点想你。 许南乔很少把“想”和“爱”挂在嘴边,所以这话一出,对面的周曜言愣了会。 Z:不高兴? 许南乔:不高兴也能想你。 对面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周曜言拖长腔调,声音倦懒,“真不睡了?” 反复把这条语音听了好几遍,他嗓音又懒又沉。 简直勾引人犯罪。 四周静悄悄的,许南乔心跳持续加快,她觉得今晚真要睡不着了。 她轻咳两声保持镇定:真不睡会怎么样? Z:数羊。 许南乔没想到对面酝酿个老半天结果跳出个数羊。 真不解风情。 她无奈地抿了下唇,弹过去条语音,“周曜言,我每次数羊会从睡不着,变成饿得睡不着,我不数。” 她语气轻快,显然没生气,所以对面在沉默一瞬后回,“许南乔,那你怎么才能睡着?” 下来陪她,许南乔心里这么想,但终究没这么说出口,可说出的话也跟这相差无几:上去找你……应该就能睡着了。 对面沉默一瞬。 而后弹出一条语音,周曜言像早料到似的,嗓音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似笑非笑道:“许南乔,你果然居心不纯。” 虽然是真的,但情有可原。 许南乔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话弹了条语音,“你不是说随便摸?真要比起来,还是你更——” 周曜言:“什么?” “流氓。” 那头的周曜言好似被她气笑了,他没什么脾气地笑了声,“许南乔,你知道什么是流氓吗?” “就你这样。” 许南乔学着他耍赖的模样。 “真正的流氓是……”周曜言不冷不淡地笑了声,语气吊儿郎当的,“主动扑人怀里,我这样的顶多算——” 他顿住。 “看穿流氓的想法。” 许南乔:“……” 她真没背过这么大的一口锅,说她是流氓就算了,还把他的流氓行径归咎于因为她是流氓。 这一刻,许南乔再度认识到了—— 嘴欠,她真比不过周曜言。 思忖好半晌,许南乔不甘示弱地回了句,“有本事你下来,让你看看……” 真正的女流氓。 “……” 对面沉默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输入了近五分钟,消息还未弹出。 许南乔小幅度地勾了勾唇,她没想话题到这结束,主动递了个台阶:“我逗你玩的,你要是不下来……” 下一瞬。 Z:在门口。 这下沉默且愣住的人换成了许南乔,她难以置信眨了眨眼,在长久的沉默中,只蹦出个:啊? Z:啊什么? 哪有人这么问的。许南乔抿了下唇,再一次确认:你确定在我家门口。 Z:没。 呼。 没有就好。 许南乔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可不到半秒,对面又弹出句:女流氓家门口。 这也太…… 也没告诉她来真的啊。 许南乔:“……” 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是真没想到周曜言会到她家门口。 她一时不知怎么办。 大半夜的,开门不是,不开门也不是。 她明天还上班呢。 挣扎了好一番后,许南乔挫败地拿起手机,在准备好去开门前,还是不认命地问了句:你真在门口? 下一瞬。 Z:没,逗你玩的。 不早说。 她都准备开门了。 许南乔咬咬牙,真是论嘴欠比不过周曜言,论套路也比不过。 但她也没生气,毕竟这事是她挑起的,她抿了下唇,明知故问:那你现在在哪? Z:家里。 许南乔:床上? Z:嗯。 许南乔就这么漫无目的唠着,今天不知怎么的,她根本不想结束话题,只想和他聊聊天,聊什么都行。 反正是和他。 就行。 已经十二点半了,周曜言好像每次都睡得很晚,许南乔:你平时几点睡? Z:凌晨左右。 许南乔:那你要睡觉了吗? Z:睡不着。 许南乔明知故问:为什么? 周曜言:“怕半夜有女流氓闯我家里,对我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 “不过——这女流氓是你的话。” 许南乔:什么? “你对象给你主动开门。” 许南乔只觉自己今晚也睡不着了,刚积攒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她差点跳下床冲楼上。 但这显然太过冲动。 他们明早都要上班。 还是算了。 但许南乔实在舍不得结束聊天,又有一搭没一搭聊天:马上就到你生日了,还有半个多月。 Z:怎么了? 这次生日是在一起后过得第一个生日,许南乔想给周曜言一个难忘的生日。 像他对她那样。 过一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生日。 但这想法太肉麻,许南乔又不擅长说情话,她发了个语音,语气认真,“你的生日当然要好好过。” “还有半个月。” “那天我们可以喊上真真和苏彻,过个热闹的生日。” 屏幕又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你对象过个生日而已……”周曜言拖长腔调,“没必要这么——” 许南乔:那算了。 她答应的太过干脆,对面周曜言愣了一瞬,在长久的沉默后,他轻“啧”了声,倒打一耙,“你这变心可真够快的。” 许南乔苍白反驳:我没。 下一瞬。 Z:引用“你的生日当然要好好过”嗯。 Z:引用“半个月”嗯。 Z:引用“那天我们……热闹的生日”嗯。 — 许南乔早忘了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了,只记得聊到很晚,两人约好今晚吃饭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今天院里不是很忙,许南乔上午做了两台手术,下午出门诊,忙到下午六点又回科室整理文件,下班就到了六点半。 因为两人昨晚都睡得很晚,商量一番后,决定在家里简单做点饭吃。 两人逛了趟超市。 周五下午人很多,许南乔买了肉和菜给邻居奶奶送了份,剩下的便当做今晚的晚饭。 在五楼楼梯间,两人又犹豫起来,许南乔左手放进包里摸钥匙,过了好半天,就是不肯拿出来,她还装作一副找不到的样子,“我记得放包里了。” 她想去周曜言家,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天,还没见过他家长什么样。 而且去他家。 她要是不想走,他总不能真把她赶出来。 许南乔下定决心这么做,也不管自己演技是否拙劣,装模作样翻包找了好一阵,语气很无辜,“真找不到了。” 周曜言定定着看着她,眼神似笑非笑,看穿她的心思后,他轻笑了声,“找不到了?” 许南乔点点头:“嗯。” “去我家。”反正就是吃个饭,去哪都行,周曜言答应得很干脆,也很平淡。 但许南乔就没这么平淡。 周曜言此时他眼睫垂着,冷淡的眉眼含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他嘴角冷淡勾起,帅得惨绝人寰。 怪不得戒备心那么强,许南乔心里默默嘀咕着,到底没这么说出口,她配合地点点头,“好。” 可下一瞬。 “去也可以。”周曜言说,“就怕你舍不得走。” 许南乔真不觉得自己会舍不得走,她自持力很强,绝不会轻易犯罪,她笃定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 “什么?” “流氓。” 周曜言不咸不淡哦了声,“也不一定。” “为什么?” “我发现面对我,你自制力总是差了点。” 许南乔:“……” …… 许南乔抱着今晚不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主动留宿的心态上了楼。 不就是吃个饭? 她留宿?不可能! 他真的想多了。 许南乔心里暗自琢磨着,发誓一会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主动提出留宿这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两人步行至六楼,开门,许南乔第一次来周曜言家,布局和她家相差无几,以灰白色调为主,现代装修风格,但不难看出在装饰花了心思,家里一眼望去很温馨。 周曜言把菜归放到冰箱,让许南乔随便坐,她也没客气,直接坐在沙发上问吃什么。 今天天热,许南乔没什么胃口,周曜言则是说听她的,挑来选去,她想吃点清淡的,最后简单煮碗面。 许南乔正准备做饭时,周曜言忽而说这顿饭他做,她有点震惊,没想到他还会做饭,“你什么时候学的?” 周曜言拿着面条、四个鸡蛋,半盒牛肉卷,些许蔬菜进了厨房,“留学那会。” 许南乔眼睫轻颤了下,关于他出国这事她几乎没问过,毕竟过去那么久,问了意义不大。 可昨晚看到那四条消息。 她又想知道了,“为什么要出国留学?” 周曜言:“家里安排。” 小部分是家里安排,大部分是他个人想法,他想出国待一段时间,换个生活环境,说不定就能忘记很多事。 可显然,他忘不了。 许南乔点点头,目光在他和锅里的面来回游离,“你在国外经常自己煮面吃吗?” “偶尔。” 许南乔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今天的事,十分钟后面好了,乘了两碗,两人坐在桌前吃面。 周曜言坐在许南乔对面,“明天苏彻请吃饭。” “什么时候?” “晚上。” 明天许南乔歇班,正好有时间,不过还有些疑惑,“上次不是去了?” “他又失恋了。” “还挺频繁。” 许南乔对苏彻这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中,不学无术的乐天派,到哪都能逗人开心,“他一直喜欢高中的女生。” “应该是。” 周曜言不关注过苏彻的私生活,偶尔听他唠叨,一连好几年,苏彻都处于失恋状态,他都习惯了。 许南乔哦了声,问出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被甩了为什么还喜欢高中初恋?不应该及时止损吗?” 这个问题周曜言也想过,但最后发现苏彻这人—— 啧。 就喜欢被虐。 谁不爱他,他越爱谁。 没救了。 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语气吊儿郎当的,“他习惯了。”他顿了顿,补充,“被虐。” 许南乔觉得苏彻更惨了,情场失意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副欢乐的样子,很难想象他经受了什么,她舔了下唇,感慨:“他还挺可怜。” 闻言,周曜言沉默。 在这几秒里,他先是觉得不该答应苏彻的饭局,后又想是否提苏彻的事太多。 只觉哪都不太对。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在这几秒后,周曜言又不冷不淡的补了句,“他乐意。” 许南乔没察觉到他反常的情绪,只是反驳他的话,“要不你劝劝他,毕竟和你这么多年朋友。” 周曜言:“……” 也可以绝交。 许南乔见过苏彻情场失意的模样,一把鼻涕一把泪,跟个水龙头似的,“明天再问问他。” 话落,周曜言放下筷子。他终于察觉哪不对,今天这顿饭下来,她全在聊苏彻,还觉得他可怜。 周曜言抽了张纸巾,靠在椅背,“你心疼他?” 算不上心疼,只是觉得苏彻有点惨,许南乔正要开口时,却猛地发现他情绪不对。 她愣住。 话瞬间卡在喉咙。 “许南乔。”周曜言说,“有时间多心疼心疼你对象。” 面对对方的倒打一耙,许南乔只觉头顶迎面砸来一口大锅,她无奈地抿了下唇,“又怎么了?” 周曜言一一细数她的“罪行”,“跟我吃饭,还聊别的男人。” “昨晚调戏我,今天又不负责。” “最关键——你觉得别的男人可怜。” 作者有话说: 乔:那是要……觉得你可怜? 第59章 面对他无厘头的控诉, 许南乔无辜地眨了眨眼,因为不知说些什么, 只好假装淡定夹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要说多震惊吧。 也没有。 好像在一起之后她经常会面对周曜言这,反复无常,像极天气预报的情绪。 她习惯了。 现在再度面对,就,觉得还挺反差。 平时那么冷的一个人,怎么那么容易…… 许南乔边吃面, 内心边暗自琢磨着,她真没可怜苏彻,只是觉得他有点惨, 加上几人又是朋友,关心两句不很正常。 她在内心反复咀嚼这话是否妥当, 以及推测话落后周曜言的反应, 最后选了最妥当的一句, “大家不都是朋友。” 这是许南乔的实话,所以说出来时特真诚,而后, 周曜言的脸在顷刻间黑了一个度。 他抿了口饮料, 想起这几个月三人的相处。 突然有些懊悔。 就不该提吃饭的事, 也不该让她接触苏彻。 也就在这一刻,周曜言忽而反悔不想吃这饭了。 苏彻难受就难受。 反正不是第一次, 他早习惯了。 沉默一霎后,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眉眼情绪很淡,吐出的话却铿锵有力,“许南乔, 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两字咬得很重。 他说话时许南乔正喝了口可乐,她听得含糊,更没注意到他咬字很重,她放下饮料罐,“然后呢?” 话落,周曜言沉默。 打量的目光在许南乔脸上停留了三四秒,周曜言还是没看出她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他好整以暇看她。 只觉胸口很闷。 被气的。 周曜言没说话,许南乔纳闷看他,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她又一愣。 心底生出股不好的预感。 她酝酿了好几秒,才勉强发出声:“所以?” 因为底气不足,她声音越来越低,边说话,边琢磨自己哪说错了,却想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曜言轻笑出声,也不知是觉得她的话无厘头,还是被气的。 在短暂沉默后,他很轻地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发问,“这是你心疼别的男人的理由?” 从“可怜”进化到“心疼”,许南乔只觉迎面砸来一口黑锅。 她很无奈。 也在此刻懂了他到底在气什么。 可话说到这份上,无论许南乔如何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她扯扯唇,苍白解释,“周曜言,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他哦了声。 他软硬不吃,许南乔一时也没了辙,只好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周曜言嘴唇勾了勾,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散漫:“没怎么样——”他拖长腔调,“只不过你对象比苏彻可怜。” “啊?” “女朋友都心疼他了。”周曜言不咸不淡,“还不可怜?” 听到他的控诉,许南乔无力地抿了下唇。 她没敢接话。 就怕下一秒,对方忽而无辜蹦出来句“难不成等女朋友被抢走了才算可怜?” 迟疑几秒后,许南乔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以后……”周曜言拖长强调,语气倦懒,“多心疼心疼你对象。” ……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剧,许南乔随便找了个没看过的片子,她全程心不在焉的。 周曜言在一旁陪她,很安静,也不知看下去没。 晚上八点,屋内没开灯,有点黑。屏幕灯光闪烁,因强光刺激,许南乔频繁眨眼。 某一刻。 身侧周曜言忽而起身,她问,“去哪?” “开灯。” 许南乔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的氛围,猛地开灯,更不习惯。 此外,她也有点私心。 屋里明晃晃的干什么都让人尴尬,挣扎两三秒后,她说:“别开了,我习惯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睫还是不停地眨巴,显然没适应。 周曜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她撒谎时总爱眨巴眼舔嘴唇,这个习惯从高中到现在都没改。 他没戳穿。 只是拿起遥控器把屏幕亮度调暗,而后揉了揉她脑袋,语气散漫,“那就黑着。” 正合许南乔意,她点点头,很自然反牵住他的手,脑袋靠在肩膀,继续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已到四月下旬,气温攀升,室温多达二十七八度,两人都只穿了件薄外套,靠在一起,身体微微有些热。 许南乔又热又渴,却又不想被周曜言发觉,强撑着没喝水,扯了个别的话题:“好看吗?” “什么?”问题太突然,周曜言没懂她问的谁。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唇,咽了咽口水才勉强能说出第二句话,“就,电视。”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这话的,明明自己都没看,还好意思问别人。 可她实在无聊。 只能从电视扯话题。 周曜言他心思完全没在电视上,在这十分钟里,他只觉手心有些烫,体温也莫名攀升。 沉默一霎。 他淡淡道:“还行。” 这剧许南乔压根没看下去,也无从分辨他这话的真假,只好顺着他的话说,“确实还行,女主长得挺漂亮,不过和男主的爱情有点狗血。” 周曜言配合地嗯了声,许南乔又继续心不在焉看电视。 周曜言靠在沙发背,抬眼望去,许南乔在他身前的位置,坐得板板正正,瞧着很认真。 他嘴唇弧度勾起,左手被牵着,右手拿起手机搜索电视剧。 浏览器加载三秒,跳出此剧简介:全女捉妖小分队在异世界惩奸除恶、保卫家园……的探险故事。 周曜言盯着手机屏幕无声勾了勾唇,随后他放下手机,动了动牵着他的手。 许南乔回头看他:“我看电视呢,怎么了?” 闻言,周曜言轻笑出声,却并未戳穿,“这剧怎么样?” “刚不是说了?” “后面半段没看,你讲讲。” 许南乔也没看下去,她只见电视屏幕上一群人在一起杀杀杀,五毛钱的特效满天飞。 她抿了下唇,满口胡诌,“就还行,男女和女主一起打架,然后就……快互生情愫了。” 周曜言懒懒地哦了声,“还有么?” 许南乔没想到他对这剧感兴趣,早知道就勉为其难看会了。可她刚才没看,又不想被对方看穿小心思,继续胡诌道:“我猜下一集这两人会在一起。” “男主和女主?”他嗓音很懒,明显比刚才哑了几分。 “不然呢?” 话落,周曜言很轻地笑出声,伴随着她疑惑的眼神,笑意更浓,肩膀随着一抖一抖的,他漫不经心开口,“许南乔,这剧没有男主。” “……” 她有点懵。 对上她略微有些懵的目光,周曜言得寸进尺,“刚才想什么呢?”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许南乔觉得室温越来越高,她热到后背发汗。 挣扎几秒后。 她实话实说:“想你。”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只觉有些渴,体温也反常得高。 见场面僵持,许南乔忙补充,“我在想,你高中为什么同意我QQ。” 许南乔加周曜言QQ那会还没转到一班,两人完全不认识。 她顺着游戏账号申请添加QQ好友。 本没抱多大希望。 因为同学肯定他从不通过任何人的好友申请,开学半年,无一例外。 许南乔紧张又忐忑,虽申请添加好友,却早就做好石沉大海或被拒绝的准备。 可当天晚上,他却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是头一次通过。 也是唯一一次。 许南乔当时只觉是他半夜很困,不小心摁下通过,事后又不好意思删除。 这事过去了好几年,如果不是昨晚偶尔发现他发来的几条消息,她也不会问。 周曜言很轻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回了半晌,他淡淡道:“你的头像比较——明显。” 十多年前的事,周曜言放学回家后看到联系人跳出十几条申请,平常他根本懒得看,可那天,他却鬼使神差的打开申请列表。 下划一页,屏幕跳出熟悉的头像,他指尖一顿,同意了好友申请。 改了备注,一连好几天,那头的人也没主动说话。 他也没问。 现在仔细想来的确没什么理由,只是想,毕竟他是毫不犹豫摁下的通过键。 周曜言从不加陌生人联系方式,那也是他第一次,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 他都觉匪夷所思。 哪怕到了现在。 明显这个词让许南乔愣了愣,她努力回想高一那会用的头像,很普通线条手绘稿,她疑惑:“很明显吗?” 周曜言:“嗯。” 许南乔弯了弯唇,“明显也行,反正最后加上了。” 两人又继续看电视,许南乔重新靠近周曜言怀里,背部和他胸口相贴,她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玩他的手。 周曜言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青筋明显,指甲修剪整齐。 许南乔不时挠他手心,又蹭指腹,忽而想起明晚的饭局,她扬起脑袋,“那我们几点去?” 周曜言垂眼,神情很淡,他忽而捏住她的脸,语气倦懒,“许南乔,你对象还在这,你又想别的男的?” 许南乔真没这意思,只是想知道几点出发,她好规划好时间,“没有,我只是怕晚了。” “我提醒你。” “……也行。” 许南乔扭头继续看电视,可心思显然完全没在这,片刻后,她又侧头,眼睛亮亮的,“你那时候同意我QQ,真的只是意外?” 她才不信他的说辞,刚回过神一想,更不信了。 那么多花里花哨的头像。 她的很普通。 周曜言实话实话说:“不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说出这话时声音很哑。 哪怕早做好了准备,可再听到这个答案时,许南乔心跳还是猛地一停,酝酿好半晌,她才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对上她期盼的目光,周曜言勾了勾唇,“是你。” 许南乔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明明没有备注。 “真要听?” 许南乔被他整得抓心挠肝的,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也很快地点了点头,“你快说。” “那把游戏你经常闪现撞墙。”周曜言说,“还被小兵单杀。” 在心里预料了千百种答案,许南乔怎么都没想到是糗事被人铭记,她难为情地咬了咬唇,“我不怎么会玩。” “看出来了。”他闷笑,胸膛随着起伏。 许南乔脑袋靠在他胸口,感受到小幅度晃动。 这完全是嘲笑。 她赌气甩开他的手,却又被他牵上,反复三四次,她也没辙,只好任由他这么牵着。 但被他无情嘲笑游戏菜这事许南乔还是忍不下去,内心琢磨着扳回一城,“你昨晚下来没?” “哪?”他明知故问。 “我家。” 许南乔还在玩周曜言的手,她戳他指腹,偶尔挠掌心,或者看他手背的青筋,在某一刻,他忽而抓住她的手,“去了。” 许南乔以为他昨晚是开玩笑的,她又确认,“真的?” “嗯。” 周曜言昨晚是真到了门口,但考虑到明早两人都要上班,的确没进一步动作。 许南乔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你怎么不敲门。”她顿了顿,补充,“外面很冷的,万一感冒怎么办?” “你对象还没这么脆弱。” 哦。 提苏彻的时候不挺脆弱的。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 许南乔支着下巴,“你下来干什么?”她有点明知故问,却又不太确定,所以语气格外犹豫。 周曜言面不改色:“被你流氓。”他面上没说什么,可手握着更紧,两人的距离也随之凑近。 许南乔莫名觉得有点热,却又分不清这热的源头来源于哪,她干咳两声,一本正经道:“那现在流氓……还来得及吗?” 周曜言勾了勾唇,身体后仰在沙发背,他双肩打开,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你要对我流氓,什么时候都行。” “哦。” 到了这会,许南乔反倒有些发怵,挣扎着,还是没能主动摸上去。 手心微微发汗,黏腻在一起,早分不清是谁的。 许南乔又抬眼看周曜言,他倦懒地靠在椅背,神色漫不经心,眼睛垂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像在勾引人犯罪。 这也不能怪她流氓,许南乔内心暗自嘀咕着,挣扎两秒后,在某一瞬,她忽而向前一拽,他配合起身。 暧昧旖旎气氛中,两人四目相对。 许南乔本来想直接吻上去,可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秒,她又有些怵,犹豫片刻,她僵硬起身:“我去拿瓶水。” 周曜言又把她拽回去。 眼前一黑,许南乔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吻措不及防落了下来,不同以往的温柔缱绻,他用了很重的力道,撬开她的舌关,不讲分寸地吻了上来。 因为慌乱,许南乔猛地睁开眼,这吻又太过猛烈,她又承受不住,只好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寻找支点。 吻一点点被加深。 两人呼吸同频率一点点加重,许南乔因为缺氧本能向后仰,又被重重地扯进抬眼怀里。 许南乔没见过这样的周曜言,先前他虽混蛋了点,但没这么……不讲分寸。 她有些喘不过气,脸蛋早就红了,睫毛没规律的一眨一眨的,想要回应这个吻,却使不上半分力。 他手掌环在腰间,指尖规律地敲在腰间,一次又一次,许南乔只觉浑身血液倒流,脸蛋热度攀升,漫上热气。 在某一瞬,手掌缓缓向上,饶在后背,而后猛地向前一推,两人距离被迫凑近,吻也随之加重。 许南乔手软得像两团棉花,没什么重量地搭在周曜言肩上,脑袋因为这个吻晕得像一团浆糊,整个人都晕晕的。 终于在她即将呼吸不过来的前一瞬,这个吻被迫分开,许南乔靠在周曜言怀里,小口喘着气。 刚捋顺气,周曜言又吻了吻她的耳尖,唇瓣一点点下移,挪动至耳垂。 他很轻地吻着,不时朝耳朵吹了口热气。 许南乔被烫得一激灵,她只觉浑身血液都流到耳尖,她颤着声音开口:“别亲了。” “嗯。” 他应,可吻再一次被加重。 “那不行。”许南乔有了哭音,巨大的精神冲击实在让她承受不住。 “嗯。” 他又应,可仍旧吻着。 过了几分钟,吻还是没停,从左耳到右耳,在某一瞬,许南乔忽而被吻得一颤,“这更不行。” “嗯。” 他还应。 他一直嗯,却一直没停,许南乔真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到最后结束时,因为缺氧, 许南乔脑袋稀里糊涂的,她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勉强缓过神。 她抬手摸了下红肿的嘴唇。 身体反常的反应无时不在提醒刚才疯狂的吻,许南乔靠在周曜怀里,情绪漩涡还没消散,她眼眶还是有些红。 臊的。 许南乔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屏幕, 脑海中不时浮现刚才那个疯狂的吻。 牙齿又一次刮蹭到他舌尖,他还是没停。 真的……太疯狂了。 电视屏幕灯光闪烁,背景音嘈杂, 五毛钱塑料特效叠加,光怪陆离的法术特效亮得晃眼, 许南乔眼睫不时忽闪着。 就这么靠了三四秒, 许南乔只觉后背温度越来越高, 她冷不丁一激灵,下意识挣脱,却又被身后的人拽回, 后抱得更紧。 许南乔愣了愣。 犹豫几秒后, 任由他这么抱着。 许南乔虽然没直截了当问清缘由, 但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从昨晚到现在。 她就想和周曜言待在一起。 就像现在这么抱着,哪怕看一晚上电视, 也挺好。 思绪游离间,头顶忽而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十二点了。” 许南乔抬眼看,时针刚好蹦到十二,她闷闷地哦了声, “你想我走?” 她才待了五个小时。 还不想走。 “没。” 他没什么情绪说。 “才十二点,反正你平常这会又不睡。”许南乔说,“而且我还没看完这集呢。” 周曜言看了眼进度条,这集才刚开始,结束起码到凌晨一点,他勾了勾唇,“你今晚不睡了?” 目光重新挪至屏幕,许南乔一脸很喜欢这剧的模样,“我今晚要通宵看,你陪我。” “许南乔。”周曜言轻笑,嗓音略带调侃,“你今晚不回去了?” 这话落在寂静的深夜平添了几分别的意味,许南乔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目光直勾勾盯着屏幕,硬着头皮说:“不走了。” 周曜言沉默。 过了半分钟,他还是沉默。许南乔侧头看他,认真说:“周曜言,我今晚不想走了。” 周曜言眼睫抬了抬,喉结上下滚动。 有点渴。 他心里想。 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没有任何情绪,许南乔见他面上情绪淡淡,有些耐不住性子,捏他手,抬高音量,重复:“我说,我今晚不想走了,我要在你家睡。” “为什么?” 他勉强发出声。 怎么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问为什么?许南乔单纯想和他在一起,她胡乱扯了个理由,“我陪你看电视。” “我不看。” 他嗓音比先前更哑。 许南乔哦了声:“我看,你陪我。” “……” “许南乔。”周曜言笑了,“我家就一个卧室。” “我睡地板。” “硬。” “我睡沙发。” “晚上冷。” “那我睡次卧。”许南乔指了指玄关拐角的房间。 “睡我房间。”他忽而松口。 许南乔难以置信啊了声,她没想霸占他卧室,“我睡次卧就行。” 周曜言语气认真:“睡我房间。” 次卧苏彻住过一周,他临走前请保洁阿姨打扫干净,换了床单被罩,但周曜言还是不想她睡那张床。 应该扔了,他心里想。 许南乔:“那你睡哪?” “睡次卧,省得你——”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调侃,“晚上占我便宜。” “我睡觉的时候不流氓。”许南乔小声嘀咕着,片刻后,她又弱弱补充,“再说我根本没摸过你好不好。” “这还不算摸。”周曜言垂下眼睫,示意正牵着他的手。 许南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满地嘟囔了句,“摸手也算摸?” “你还想摸哪?” “不是你说摸哪都行?”许南乔实在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别的地方我还没摸呢。” “那你现在摸。”周曜言跟料定许南乔不敢摸似的,扯着她的手缓缓朝他身侧靠近。 眼见手越靠越近,指尖几乎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许南乔猛地抽回手,“我现在不摸了。” “哦。” 沉默一霎,许南乔拿起手机,尴尬机械地站起身,边朝卧室走,边嘟囔,“我去洗澡。” “许南乔。”周曜言喊住她,“洗完澡你穿什么?” 许南乔脚步猛地顿住,她没想到这茬,沉默几秒后,她僵硬地转过身看他,语气支支吾吾的:“我穿……现在这身。” 周曜言沉默几秒,他倦懒地靠在沙发椅背,电视灯光在他脸上跳跃,衬得五官更为锋利。 此刻他沉默地看她。 微垂的眼底透着很多情绪,却又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按照俗套的电视情节,许南乔猜他下一步或许会拿出他衬衣,想到这,她抿了下唇,“我穿自己衣服就行。” “下楼拿。” 两人同时出声。 气氛瞬间静止,谁都不说话,沉默几秒后,从先前的尴尬,转而陷入更为诡异的气氛。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时,却见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穿我衣服——”他顿了顿,“也不是不行。” 随后他“啧”了声,语气有点发恼,听起来冷傲又欠揍,“不过有点多,你想穿哪件?” 许南乔无力地攥紧拳头,她站在原地,只觉尴尬瞬间层层蔓延至全身。 愣了好几秒,她硬着头皮发问:“有哪件?” 周曜言眉心微蹙,似在回想,半晌后,他很轻地笑了声,语气散漫,“身上这件,衣柜里还有几件,喜欢哪个?” 许南乔打量着他身上这件黑T,“衣柜里的衣服长什么样?” 周曜言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跟这一样。” 许南乔木讷地哦了声,目光还放在周曜言身上的那件黑T。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 挣扎了好几秒,还是没能抉择出穿哪件,一度想飞奔下楼拿睡衣。 见她不说话,神色也略微有些为难,周曜言漫不经心地扯扯唇,似有些烦恼,“不过你要穿我身上这件,也行——” 他顿了顿。 “就是别舍不得还给我。” 话落,许南乔舔了下唇,她语气平静:“那你脱。” …… 这事挣扎了好半晌,许南乔干脆直接进了洗澡间,让周曜言下楼替她拿睡衣。 门是密码锁。 输入密码,解锁开门,周曜言径直走向阳台,把睡衣搭在左臂。 临走前,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愣。 视线扫过晾衣杆。 他平静地出了阳台。 屋内没开灯,很黑,四周都静悄悄的,就在这一瞬,手机忽而叮了声,屏幕弹出条新消息。 苏彻:在? 周曜言扫了眼,没回。 苏彻:在? 苏彻:人呢? 苏彻:hello? 手机持续弹出新消息,周曜言眉心几不可查微蹙,不耐烦打字:? 苏彻:明天几点吃饭? 苏彻:记得带上乔。 苏彻:我真的有点难受。 Z:引用“记得带上乔”连名带姓喊她。 苏彻:你还是人吗? 苏彻:大哥我失恋了。 苏彻:人最基本的同情心呢? Z:哦。 苏彻:我哭了两晚上。 苏彻: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苏彻:她出国了。 Z:所以? 苏彻:我今晚去你家,正好明天一起去吃饭,我已经在路上了。 Z:不行。 苏彻:为什么? Z:我对象在。 苏彻:乔乔? 盯着“乔乔”两字,周曜言点击右上角的三点,没什么情绪地把他拉进黑名单。 另一边。 看见屏幕弹出的红色感叹号,苏彻一个没绷住,差点哭晕在厕所。 — 洗澡间空间很大,沐浴用品摆放整齐,干净清爽。许南乔用手探了下水温,才迈进花洒下。 她洗澡很快,简单打了层沐浴露泡沫,冲洗过后,水声停止的一刹那,门被敲响。 许南乔皮肤还挂着水珠,正准备拿浴巾擦干手,却猛地发现这里没有她的浴巾,就在这一瞬,她后悔了。 正挣扎两难时,门又被敲响,“许南乔?” “我在。”她应了声,而后慢吞吞地挪步至门口,她后撤半步,慢吞吞地给门开了个小缝。 凉风瞬间灌入屋内,吹散浴室积攒的水汽,许南乔猛地打了个寒颤,而后小心地伸出半截手臂,“衣服。” 约莫两三秒,湿浸浸的掌心被摞上几堆衣服,周曜言散漫道,“浴巾是新的。” 许南乔很闷地哦了声,忙收回手,用浴巾把身体擦干,换上睡衣,随后出了浴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愣,没想到周曜言还在,“你不去睡觉吗?” “没吹头发?”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嗯。”她没找到吹风机,又不好意思翻箱倒柜,只用浴巾擦了擦发尾。 几分钟过后。 积攒在头顶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衣领被打湿大半。 周曜言哦了声,他起身,从浴室洗漱台下第二格柜子拿出吹风机,“以后从这拿。” 许南乔嗯了声,又忽而发现他说的是以后。 她愣了愣。 沉默几秒后,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正拿吹风机时,又听见他说,“我来。” 许南乔安静地坐在桌前,任由周曜言给她吹头发。 热气不时扑在脸上,她有些哭困,用力眨巴眨巴眼,才勉强没睡过去。 实在无聊,她找了个话题,“距离你的生日还有14天。” “许南乔。”周曜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嗓音倦懒,“这么想给你对象过生日?” 许南乔嗯了声,吹风机温度适宜,她头皮被吹得很舒服,整个人都懒懒的,没精力撒谎:“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 周曜言手上动作一停。 许南乔从镜中看他表情,“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我还没想好送你什么礼物呢。” “……” “你有什么喜欢的礼物吗?”许南乔总觉他什么都不缺。 周曜言用力揉了揉她脑袋,对她这态度略微有些不满,“许南乔,送什么礼物都要我想?到底谁过生日?” “你啊。”许南乔说,“不过我总觉你什么都不缺,我又不财大气粗能清空你购物车。” 周曜言盯着她,在某一刻忽而轻笑出声,“怎么就没钱?” “跟你比起来肯定穷。” “许南乔。”周曜言极为平静地说,像是再阐述他早就认定的事实,“你对象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那也不能用你钱清空购物车。”许南乔心里琢磨着,越想越觉得不妥,“还是算了。” 见她关注点跑偏,周曜言没好气地揉了揉她脑袋,语气傲慢,“许南乔,赚的钱都是你的,随便花。” 许南乔哦了声,“可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我怎么能花你钱。” 周曜言哦了声,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能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们本就会走到最后。 可她好像不这么想。 他眉心微动,嗓音格外平淡,“不想花?” “也不是。”许南乔只觉他太相信她,难道不怕她卷钱跑路,“你就这么放心把钱交给我?” “嗯。” “可我们还没结婚呢?” “迟早会。” 听到这个答案,许南乔心跳猛地一停,她嘴唇翕动,望向镜中的周曜言,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之前很排斥结婚,因为婚后各种矛盾冲突,人总是会变。 相敬如宾已是不易。 太多人的婚姻像是被虫子啃咬的核桃,外面光滑完美,内里早就腐朽发臭。 许南乔是个情绪很细腻的人,她能敏锐感知到身边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在易变的婚姻里。 细腻的情绪反倒会伤害自己。 所以她不想结婚。 这种想法持续了很久,直到她遇见了周曜言,那个永远不厌其烦承接她所有情绪的人。 她的想法变了。 如果婚姻那头站的是周曜言,她想,她会笑着迎接。 吹风机还在转动,许南乔耳朵被风吹得嗡嗡作响,她含糊不清地嗯了声,气氛也随之安静下来。 许南乔头发很多,十分钟左右才能全部吹干,周曜言也没烦,手上动作很轻。 在某一瞬。 她像忽而想起什么,突然说,“生日礼物我要花自己的钱。” “好。”他笑。 几缕发丝被吹得扑在脸上,许南乔用手拨开,又继续这个话题,“你把钱让我花,万一——”她顿了顿,“我卷钱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下一瞬。 许南乔头发还没干,吹风机却停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狠狠吃醋了!! 60-70 第61章 许南乔忽而发觉背后一凉, 她抿了下唇,望向镜子, 却猛地发现周曜言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愣了愣。 不知他为何又不大高兴。 视线定格三秒。 见周曜言还不作声,许南乔仔细回想先前的对话,从她说出卷钱跑路的那一瞬,气氛逐渐变得诡异。 难道是因为这句? 但不至于吧? 许南乔在心里琢磨了好半晌,气氛从诡异转而走向更恐怖的那一瞬,她硬着头皮发问:“你生气了?” 他不作声。 好吧。 他是真生气了。 难道真是因为她卷钱跟人跑路? 可她只是开个玩笑。 许南乔无措地舔了下唇, 酝酿好几秒后,她才解释,“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我没想……” 因为理亏,又想到下句话的内容, 她挣扎好半晌, 还是没能说出已。 气氛就这么静止下来。 几秒过后, 周曜言不冷不淡开已:“跟别的男人跑?” 她心虚地嗯了声。 “哦。”他撂下句。 听到这个哦字,许南乔更为心虚。但他没再继续说,只是安静地打开吹风机, 继续吹头发。 屋内只剩吹风机作响声。 她更心虚了。 其实许南乔只是单纯开个玩笑而?, 完全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太反常。 她完全没预料到。 可他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许南乔也识趣不再追问。 这事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经凌晨一点,热风扑在脑袋, 许南乔莫名有些困。 在某一瞬。 她眨巴眨巴眼,撑不住快要睡着时, 吹风机猛地停了。 世界再度陷入沉默。 也就在此刻,许南乔睡意顷刻消散,她一动不动盯着镜中的自己, 内心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在柜门关上的下一瞬。 她腰间被用力一拽,措不及防间,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完全让许南乔呼吸不过来,她被吻得连连后退,踉跄半步,她一不留神,猛地栽到床上。 可吻还在继续。 周曜言手抵在她的后脑勺,随着这个吻逐渐深入,他指尖从她后颈下滑,顺着脊背,滑到她的衣摆。 指尖停留在裙摆。 冰凉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皮肤。 许南乔再是反应慢摆拍这会也明白他因为那句话生气了,她撑起身体后撤,却被拦腰拽回。 动作不太温柔。 她推他,却听见他说,“别乱动。” 许南乔真不动了,因为这个吻不知何时从唇瓣游离到耳畔,他很轻地吻她耳尖,又细细碾磨,在她撑不住时,又朝里吹了已气,“你要跟哪个男人走?” “我没。” 她声音有些颤。 “许南乔。”这个吻忽而停了,周曜言眼神清明,对上她的目光,“刚才不是说要跟别的男人跑?” “我开个玩笑。”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他指尖调情似的卷起她衣摆一角,“跟哪个男人跑?” “我随便说的。”许南乔身体不时打颤。 “跟你师兄还是那医生?” 许南乔用力地闭了闭眼,没想到他旧事重提。 毕竟见陈越是去年的事。 他却记到现在。 周曜言还在吻她的耳垂,不时朝耳朵吹几已气,许南乔耳朵本就敏感,她身体轻微颤栗,快要哭了。 可下一瞬。 耳垂被人很轻地咬了下,她听到他说,“许南乔,都现在了你还有功夫分心?” 面对好几已无厘头的黑锅,许南乔只觉百已莫辩。 这人即爱扣帽子又不爱听人解释。 酝酿两秒,她试图岔开话题,“周曜言,你怎么老给我乱扣帽子?再说明明是你先提他们的,我什么都没说。” 听到她的控诉,周曜言被气笑了,他不冷不淡开已,“许南乔,是你先说要跟别的男人跑。” “我说的是人,你自己脑补。” “……” 见他沉默,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给他递了个台阶,“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哦。” 周曜言起身,语气散漫,“等会再走。” “?” “还有事没弄完。” 许南乔跟着直起身,她抬手捋顺额前的碎发,愣了两秒才消化完他的话。 气氛沉默半晌。 她有些难为情道:“我今天不方便。” “哦。”周曜言没什么情绪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在某刻,他忽而轻笑出声,“那也没关系,毕竟——” “?” “我只拿个睡衣。” 许南乔:“……” “许南乔,没看出来——”周曜言语气吊儿郎当的,颇有些烦恼,“你竟然这么觊觎我的……” 后面那几个字他没说出已。 但许南乔懂了。 “许南乔,我们这关系……”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偶尔让你摸摸也行,不过别的我还得慎重考虑。” “……” “以防你骗色。” 先前的几句话如闷雷噼里啪啦地砸在许南乔脑袋,她懵了两秒,再一次相信嘴贱这事她的确比不过周曜言。 气氛片刻沉默。 她舔了下唇,语气颇为认真:“周曜言。” 周曜言眼皮半撩不撩,浑身透着无动于衷的冷淡劲,他挑了下眉,“怎么?” 许南乔指了指门已:“门在那。” …… 等人走后,许南乔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折回卧室,给手机充电,后站在床前沉默。 床单被罩是新换的。 深蓝色,整齐崭新,还透着淡淡的沐浴液香味。 许南乔很轻地嗅了嗅,和他身上是同一款,不过没有薄荷味,她扯开被角,很轻地躺了进去。 灯?经关了,四周很黑。 视觉受限,嗅觉被无限放大,他身上的气味抵鼻而来,她眨了眨眼。 手机忽而叮了声。 许南乔打开微信看了眼,是邓暖月刚发来的消息。 大黄丫头:干嘛呢?我睡不着。 许南乔:躺着酝酿睡意。 大黄丫头:没跟你对象在一起? 许南乔愣了会,实话实说:我在他家,他在客房。 大黄丫头:what?!大姐姐你们都在一起多久了还这么纯洁?年龄成年,思想还停留在高中。 许南乔:我…… 大黄丫头:你不愿意? 许南乔:不是。 大黄丫头:???他不愿意。 许南乔:我不知道。 许南乔指尖一顿,回想刚才周曜言的反应。 好像也不是很愿意,也没不愿意。 她猜不出。 ?经半夜一点,聊了快十分钟,许南乔有点困,眼睫眨巴着,?经在跌入梦乡的边缘。 大黄丫头:他怎么说的? 许南乔困到字都打不稳了:拿上睡衣就走了。 大黄丫头:哦。 以为到这话题结束,许南乔很困地眨了下眼,直到某一刻,她实在撑不住,手机都没来得及息屏,就闭眼睡着了。 五分钟后。 大黄丫头:我靠!周曜言该不会不行吧? 大黄丫头:姐妹,考虑到你以后的□□,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这段感情? 夜里忽而下了场雨,周曜言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经凌晨三点,想起主卧没关窗,他起身,径直朝主卧走。 、 刚推开门窗外的冷风扑面而来,风推搡着门,周曜言握紧门把手,控制好力度,很轻地关上门。 窗户敞着,有雨洒进屋内,周曜言关上窗,视线扫过熟睡的许南乔,她呼吸很轻,胸已轻微起伏着。 视线定格三秒。 他克制地挪开视线。 径直走向门已的几秒里,忽而发现她手机屏幕亮着。 他走上前。 正要摁灭手机,却在看清屏幕那几条消息后陷入沉默。 — 因为隔天不用上班,许南乔这一觉睡到中午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时间,却猛地看见屏幕弹出的两条新消息。 在昨晚凌晨一点半。 那时候许南乔?经睡了。 许南乔手机设置长亮,她懊悔几秒,心虚的退出聊天界面,余光朝门已扫了一眼,才劫后余生地缓缓舒了已气。 应该没被发现。 她心里想。 许南乔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随后折去厨房吃掉周曜言买的早餐,把他房间整理干净,她才回了家。 虽然休息,但还有部分工作需要处理。 中午十二点她才忙完。 周曜言中午不回来吃饭,许南乔自己一个人点了个外卖,下午又回床上补觉,一直睡到下午六点。 晚饭约在七点,周曜言发来消息说?经到家,等 许南乔进洗手间洗漱,又从衣柜一排衣服里挑了件长裙,简单涂了个已红,便出了门。 车里。 许南乔低头捣鼓了会手机,忽而侧头问:“苏彻经常失恋吗?为什么前几次见他,他都在哭?” “一直。” “哦。” “怎么了?” 从上次因为可怜苏彻引出的一系列闹剧,许南乔现在压根不敢提及任何关于苏彻的事,她抿了下唇,“那你好好安慰他。” “他一大老爷们。”周曜言散漫道,“不用管他。” 许南乔也觉得事情没严重到苏彻说的那种地步。 可到了饭店,他们发现这事的确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苏彻边抽纸巾,边痛哭:“我和她是从高中谈到现在的感情,你们知道有多不容易吗?她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纸抽用完一盒,许南乔又把面前那盒递过去。 苏彻还在为这事难过,许南乔劝了两句,他全然跟没听见似的,“可是我真的忘不了她。” 许南乔抿了下唇:“那你试着追回来?” 说到这,苏彻更难过了:“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们?经没任何能联系的方式了。” 许南乔:“你试着挽留?” 苏彻顾不上回应她的话:“她真的好狠的心。” 许南乔无奈地看了眼身侧的周曜言,一脸“你说的是对的”表情。 两人没再继续劝,安静吃菜。 苏彻擦干眼泪,却发现面前这两人?经吃上了,这一瞬,他哭声更浓,“你们真的太绝情了!我还哭着,你们却吃上了。” 许南乔:“……” 周曜言:“……” …… 饭后,三人去了附近游乐场。 苏彻提议的,说是玩点高空刺激项目可以放松心情,许南乔和周曜言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苏彻跟在身后。 许南乔指了指摩天轮,“我们要不玩这个?” 周曜言嗯了声,苏彻看着熟悉的摩天轮,感慨万千:“下次陪她坐摩天轮的就不是我了。” 许南乔:“……” 她有点不明白苏彻的脑回路。 按照他目前的行为逻辑,他岂不是看一个项目感慨一句。 最后为了不再让苏彻触景生情,许南乔还是没坐摩天轮,转而指了指旁边的跳楼机,“玩这个?” 苏彻抬眼看跳楼机,却见和去年相似的圆月,他猛地擦干眼泪,嗓音哽咽:“月亮没变,终究是我们变了。” 许南乔:“……” 她侧头看周曜言,一脸“难道他今晚都这样?”的表情。周曜言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脸上写着“随他。” 三人在园里逛了一圈。 怕苏彻再莫名悲伤,出已成章,许南乔也没敢再提玩哪个项目,三人就这么并肩走了半小时。 晚上十点半,烟火秀开始。 许南乔看了眼身后的苏彻,又看向身边的周曜言,试探性提议:“要不我们去看烟火秀?” 下一瞬。 苏彻又抽出一张纸巾:“烟花还在,我们却不再是我们了。” 许南乔眉心一跳。 她觉得这顿饭没喊上应若真是她今天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沉默两秒。 目光再度挪向苏彻身上时,许南乔抿了下唇,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 三人在园里又逛了一圈。 苏彻说哭了太久有点渴跑去买水了,许南乔和周曜言则找了个长椅坐下。 许南乔低下头来看手机,风扑在脸上莫名觉得有点冷,她嘀咕了句:“今天天还挺冷。” “昨晚下雨了。” 许南乔完全没察觉到下雨这事,她早上起来时屋外艳阳高照,她边看手机边问,“几点?” “三点。” 许南乔回想了下,那时候她?经睡着了,没察觉倒也正常。 可在某一瞬。 她忽而发现这不太正常。 昨晚她从浴室出来时窗户是开着的,可今早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她还特意打开通风。 想到这,她愣住。 脑海中浮现出邓暖月发来的两条短信。 许南乔顿觉脊背一僵,她机械地慢慢直起身,冷风扑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凉意。 挣扎两秒过后。 她僵硬转身,硬着头皮问:“你昨晚都干什么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勾了勾唇,眉眼间带着几分调侃,直截了当道:“去你屋关窗。” 许南乔头皮发麻:“然后呢?” 周曜言忽而笑出声,“什么然后?” “你看到什么了吗?” “昂。”他像忽而想起什么似的,不冷不淡挑了下眉,“看到你——” “什么?”许南乔追问。 “许南乔。”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语气略带调侃,“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了,这么紧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对上周曜言肯定的目光, 许南乔在此刻更为心虚,她尴尬地抿了下唇, 理不直气不壮道:“没。” 周曜言笑:“没干亏心事能这么紧张?” 许南乔底气不足地嗯了声。 她有些纠结。 周曜言的态度实在有些扑朔迷离,她无从分辨他是否看见那两条微信,因此短时间她不知如何作答。 气氛停滞一瞬。 在某一刻,许南乔忽而出声反驳,这次她颇理直气壮:“周曜言,我发现是你疑心太重, 万一是你干亏心事呢?” “……” 许南乔一件件细数他的问题:“你用关窗当借口偷偷来我房间,现在又倒打一耙说我心里有鬼。” “……” “说不定做亏心事的你。”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见他不信,许南乔继续说:“我一点也不紧张。”她自己骗自己。 话落, 周曜言不冷不淡轻笑了声,他垂眼看她, 嗓音轻佻傲慢, “许南乔, 你要是不紧张,怎么会——” “什么?”她极其理直气壮。 “掐我的手。” 许南乔:“……” 她顿时愣住,内心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沉默一瞬后, 她机械地顺着他的目光朝下望。 两人双手紧握。 说是握, 不如说是她单方面抓住周曜言的手。 证据赤裸裸摆在眼前, 许南乔愣了愣。 沉默一霎后,她触电般地收回手, 那一瞬,他手上那道惨不忍睹的红痕映入眼帘。因为她紧张到太过用力。 周曜言也在此刻轻笑出声, 他漫不经心地昂了声,冲着手上那道红痕杨了杨下巴,“许南乔, 这就是你的不紧张?” “……” “不过也正常,毕竟你觉得干亏心事的人是我。” 许南乔看着那道红痕很轻地眨了眨眼,她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因为心虚,又低下了头。 气氛沉默下来。 几秒后,她忐忑抬眼,抱着一丝侥幸:“那你说昨晚发生什么了?” “真要说?”他笑。 许南乔点点头。 周曜言很轻地蹙了下眉,好似在斟酌用词,过了几秒,他颇为难地轻啧了声,“看见你说梦话。” 只是梦话而已。 许南乔长舒口气,“什么梦话。” 周曜言的表情在此刻更为为难,他一脸“你真要听”的表情,却不等她开口,自顾自地说起来,“好像是什么不行——” 许南乔呼吸猛地顿住。 停顿两秒。 脑海中想起那句“他那方面是不是不行”,她愣了愣,最后硬着头皮问道,“什么不行?” “嘶——有点忘了。”周曜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这话不是你说的?忘了?” “嗯。”她勉强发出声。 周曜言哦了声:“说让我别走陪你睡行不行。” 闻言,许南乔长舒口气。 还好。 反正不是那句“他行不行”就好。 下一秒。 周曜言跟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还有——”他拖长腔调,思索几秒,“什么再考虑考虑。” 因为这句,许南乔没由来地紧张,“什么?” 周曜言恍然大悟地哦了声:“也没什么,就让我考虑考虑多陪你睡几晚。” “……” 他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这尺度还不够大,轻描淡写:“没别的了?” “你还想有别的?” “也不是。”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散漫道:“看来你在梦里,不止做了这些。不过也正常,毕竟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骗色……” “……” “也不是头一天了。” 把这话在脑袋里反复咀嚼消化了四五秒,一度给许南乔一种周曜言看见那两条微信的错觉,她抿了下唇,“周曜言。” “?” “你别说话,我看会手机。” 苏彻买完水回来时,就见两人各看各的手机,他递过去两瓶水,边喝水,边吐槽,“靠!买水还有人插队。” “不哭了?” “缺水了,哭不出来。” “……” 许南乔见苏彻眼睛还红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冰淇淋贩卖机,“吃甜的心情会好点,你吃冰淇淋吗?” “行。” “抹茶味?” 苏彻又抽了张纸巾:“她最爱吃的就是抹茶味。” “……”许南乔嘴角抽了抽,她实在搞不懂苏彻奇怪的脑回路。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阴云密布。 她干脆保持沉默。 已经晚上十点半,到了闭园时间。 游乐园离温馨家园很近,许南乔和周曜言干脆步行回家,苏彻则是开周曜言的车,临走前,他还不忘控诉两人见色忘友。 考虑到他被甩后精神大起大落,周曜言倒也没说什么。 苏彻把脑袋探出车窗,莫名朝许南乔说,“乔乔,你路上小心。” “嗯。” “乔乔,拜拜。” “?” “乔乔,我们过几天再来游乐园。” “……” 等人走后,许南乔疑惑:“他怎么了?” “失恋受刺激,别理他。” …… 游乐园距温馨家园搁着一条街。 两人迎着月光并肩走在街旁小路,四月末的天渐渐热起来,走了五分钟,许南乔掌心泛出薄汗。 两人却还牵着手。 一中就在这条路,正值晚自习下学时间,不少学生背着书包在街边小摊买里脊肉饼。 许南乔望了一眼,她勾了勾唇,“大学下晚自习我经常和舍友去食堂买饼。” 这是许南乔第一次主动提大学的事,周曜言垂眼看她表情,“大学过得怎么样?”他语气很平静,像随口一问。 周曜言先前问过,许南乔随便扯了几句,现下她静下来思考,认真道:“挺忙的,每天都有早晚自习。” “很累?” “还好。”学习对许南乔来说算不上很累,只是生活上的事总搞得她精疲力尽,“偶尔做家教辅导小孩很忙。” 周曜言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许南乔顿了几秒,“刚上大学那会学业不忙,不过通勤要两小时,就有点累,但小孩父母人很好,薪水也高。” 空气莫名有些沉重。 她换个了话题,“我记得高中晚上下学我经常买里脊肉饼。” 周曜言:“很好吃?” “还行。许南乔快忘了这个味了,让踩着从树上掉落的桂花朝前走,“但我还是觉得我们经常吃的那家米粉店味道好。” “那家的确不错。” “可惜老板生病了,这家店也就倒闭了。” 察觉到她心情变得低落,周曜言岔开话题,“许南乔,距离你对象的生日还有十三天,想好送什么了么?” 猛地想起这事,许南乔愣了愣,她今早还刷了圈购物软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礼物,“还没,我再仔细想想,毕竟你眼光高。” “行。”他应。 走到街边的拐角处,许南乔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顿住脚步,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周曜言,你高二那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高三那年的生日愿望许南乔知道,但高二那年生日两人还没在一起,只作为同学参加生日派对。 苏彻说那是他第一次许愿。 许南乔刚听见这句并未感觉不妥,可跟周曜言相处一段后,她又觉这个生日愿望不一般。 因为他从不轻易许愿。 周曜言沉默一霎,似在回想高二那年的生日愿望。 愿望很简单。 他一直没忘,也实现了。 见他沉默了好半晌,许南乔有点等不及了,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底是什么啊?” 周曜言的生日愿望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几个字。 ——她的人生中一直有他。 — 因为要查房,许南乔隔天起了个大早。她吃过早饭,照常步行去上班。考虑到周曜言经常加班,她不好意思劳烦对方每天起个大早就为了送她。 科室人到了大半。 刚进门一股浓厚的咖啡香抵鼻而来,许南乔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到了八点,她带实习医生查房。 查完房到了中午十点。 许南乔沿着走廊朝科室走。 前几天因为恋情受挫的女生在几人安慰下已经好了大半,现在每天活蹦乱跳的,跟许南乔格外亲近,“姐,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我晚上有事。” “啊?和谁啊?” “和我男朋友。” 实习医生失落落魄地走了,许南乔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回科室继续忙工作。 下午有两场小手术,两点开始,许南乔忙完到了下午六点。今晚周曜言加班,发消息让她别等,先回家吃饭。 许南乔午饭吃得晚,现下不饿,发消息说等他回来一起吃,她顺带去超市买点菜。 晚上六点半,天还没黑,许南乔背包走出医院门口,刚迈上小路,半人高的灌木丛忽而蹦出个人。 他穿着灰扑扑的白T,裤管磨损痕迹明显,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许南乔,终于让我蹲到你了。” 许南乔愣了下,她眯起眼,打量身前的人,在某一刻,她忽而认出这是许轶。 她愣住。 后背冒出层冷汗,浑身血液瞬间倒流,“你跟踪我?” 许轶笑的奇怪,语调更是流里流气,活脱脱个市井流氓,怕惹人注意,他刻意压低声音,却在此刻显得更为诡异,“许南乔!我是你亲哥!我都快要死了,你就这么见死不救!真是个白眼狼,爸妈白养你了!” 许南乔眼神淡嫌,她扯扯唇,直截了当:“我没钱,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话落,她转身要走。 许轶在原地愣了会,过了片刻,他忽而放笑出声,语气轻蔑,“你不是谈了个富二代男朋友?没钱?找他借!” 许南乔回过头看他,盯了许轶两秒,她眼神厌恶地像在看垃圾,“许轶,你真让我恶心,滚。” 这话对许轶压根不起任何作用,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三十万一周内打我卡里。许南乔,别忘了九年前也是这样,难不成你想再跟他分手?” 作者有话说: 嗯这个大剧情走一走感觉20章左右完结吧。最多87章然后就是番外 第63章 许南乔从医院回来先去了趟超市买菜。这几天天太热, 她没什么胃口,买了几两面, 晚上煮清汤面吃。 周曜言下班到晚上九点,许南乔把吃的塞进冰箱,坐在沙发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起初她逼着自己强看进去分散注意力,可她心思全然不在这,不过多时脑袋中再度浮现今天的事。 许轶知道她在人民医院工作,声称跟踪她好几天, 很大概率已经知道她和周曜言的家庭住址,以及他工作地点。 想到这,许南乔烦躁地闭了闭眼。 许轶明摆是为了要钱, 这次他被逼上绝路,绝对会比九年前更疯狂, 甚至下次他会直接找到周曜言。 许南乔不敢想, 她不想因为自己家里的事影响到周曜言, 这不是他该去承受的。 但这钱。 她绝不会借给许轶。 许南乔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剧播完一集,屏幕倏然变黑,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 也在此刻回过神来。 晚上八点, 离周曜言回来还有段时间,许南乔拿起遥控器摁下暂停, 随后打开手机拨通陈岚电话。 那头嘟了一声。 电话很快被接通。 不等陈岚说话,许南乔开门见山:“今天许轶来找我你知道吗?” “他去找你了?” “嗯。” 那话那头的陈岚沉默一瞬, 片刻后,她颇为为难说道:“乔乔,你哥实在走投无路了。这钱就当你借给妈妈的, 妈妈还你。” 许南乔自嘲地勾了勾唇,她嗓音麻木到平静:“我不借。妈,你从小就偏心许轶,他有的我没有,好,我不说什么。” “可他欠了这么多债你还包容他,甚至要我替他还钱。” “我是你亲生的吗?” 陈岚张了张口,却因为理亏,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化成一句,“妈妈最后一次求你,这次过后,我绝对管好你哥。” 许南乔压根不信陈岚的话,她声音冷漠决绝,“这钱我不借,还有这事和我男朋友没关系。你们要是还有点底线,就别把他扯进来。” 话落,她挂了电话。 屋内没开灯,窗帘紧闭,屏幕逐渐变暗,在某一瞬彻底黑屏,周遭都被黑暗吞噬。 许南乔还愣着。 按照许轶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格,近一段时间来许南乔生活绝不太平。 这也意味着。 周曜言也会被她拖累,蹚进这场浑水。 许南乔不想连累周曜言,他的生活不应该因为她变得肮脏、混乱,腐败。 可她不想和他分开。 这一次,许南乔想自私点。 许南乔回过神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还有十分钟周曜言到家。她没什么精力,干脆等他回家一起做饭。 打开电视,许南乔又在商场下单几瓶度数不高的果酒,随后放下手机安静等周曜言回家。 十五分钟后。 门被敲响。 许南乔看了眼手机外卖没到,她打开灯,走到玄关推开门:“你不是知道密码,怎么不直接进来?” “在楼下见你屋里没开灯。”周曜言以为她有事,便等在门口。 “没事。”许南乔说,“下次你直接开门,我刚看电影没开灯,不过还没来得及做饭。” 周曜言:“我来。” 上次就是他做的饭,加上他累了一天,许南乔没同意,她觉得恋爱里付出是相互的,“你坐沙发上看会电视,等十分钟。”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晚上买的面条、青菜,又从冷冻柜掏出几袋丸子,“你想吃哪个?” “都行。” “那就吃牛丸。” 许南乔把水烧开,朝锅里扔进几两面,随后下入牛丸,等面快煮好时,她扔进青菜和肥牛卷,咕嘟几秒,两碗面做好。 许南乔坐在周曜言对面挑了几根面送进嘴里,她酝酿如何开口提今天的事,周曜言却率先开口,“今天不高兴?”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许南乔就没表露出烦躁的情绪,她愣了愣,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找的电视。”周曜言说,“和前几天一样,还是从头看的。” 许南乔愣了两秒,她抿了下唇,不打算瞒他。可他先出声打断这次对话,“先吃饭。”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曜言找了个基调欢快的综艺,看了十分钟,见她还是心不在焉,他提议:“出去走走?” 从一进门他就发觉许南乔情绪不对,看到循环播放的电视更验证了他的猜想。 比起逼迫她询问缘由,周曜言还是更倾向于陪她做点放松心情的事。 “不要。”许南乔躺在周曜言怀里,她身体换了个姿势,嘀咕两句,“外面太热了。” “就看电视?” “也不是。”许南乔指了指桌上的酒,“我刚买的,度数不高,我们喝点?” 周曜言拿过两瓶酒,一瓶递给她,一瓶打开仰头喝了两口,度数的确不高。 许南乔边喝酒边看综艺,酝酿良久,在某一瞬,她忽而出声,“今天我哥来找我了。”她声音有些颤。 许南乔能主动说出这句话已经鼓起很大勇气,她很少在周曜言面前提自己家里的事。 顿了顿。 她继续说:“之前跟你说过,他欠了三十万,这次来是找我要钱的。” 周曜言沉默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定格,安静听她说。 这件事不足以影响许南乔情绪,她很早就习惯了,所以嗓音很淡:“我没借给他,但我怕一件事。” “什么?” “他去找你。” 许轶这种疯子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干得出,许南乔怕周曜言受影响,“这几天你别接陌生电话,回家前尽量注意是否有人跟踪。” 这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她最怕的是周曜言受到伤害。 沉默一霎。 她眼眶忽而有些红:“周曜言,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没对你说。” “什么?” 这话埋藏在她心底多年,她想说却一直没能说出口,就在这一瞬,累积的情绪到达峰值,她终于说出口,“那次分手……对不起。” 当时许南乔迷茫又痛苦,反复挣扎了好几天,她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这段感情。 “许南乔。”周曜言似笑非笑开口,“这事我早忘了。” 许南乔觉得他肯定在骗人,“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周曜言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许南乔,你永远不用说抱歉。” 他顿了顿。 “但非觉得对不起我也行,就每天多爱我弥补。” 许南乔发现无论什么事最后都能扯到让她多爱他点,她抿了下唇敛起先前的情绪,“那我得多爱你才能弥补?” 她真觉得自己挺爱他的。 “许南乔。”周曜言说,“至于得多爱我也不知道,不过——” “什么?” “过完这辈子大概就知道了。” — 周曜言今晚最后悔的决定就是让许南乔喝酒,几度的果酒,她喝完一瓶竟也能醉到不省人事。 许南乔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醉醺醺的,在某一瞬,她忽而眯起眼,端详起来:“周曜言。” “?” “你怎么在我家。”许南乔彻底断片,“你有我家门钥匙?你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开的门。” “哦,那你现在不走吗?” 听到她的话,周曜言冷淡笑出声,“许南乔,我今晚走了,你还能睡着吗?” “怎么不能?” 周曜言没跟醉鬼继续讲道理,他从冰箱拿出蜂蜜,冲了杯温水递给她,“喝了。” “哦。”许南乔不情愿地接过水杯,捏着鼻子硬灌下这杯蜂蜜水,放下水杯的那一瞬,她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周曜言本想等她喝完这杯水就走,可听见这句,他又顿住脚步,语气略带调侃,“我今天不走了。” “嗯?” “你之前不一直想让我留宿?”周曜言说,“今天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 闻言,许南乔愣了愣,她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因为喝了一罐酒,她嗓子有些哑,“我主动要你留宿?” “毕竟你对我图谋不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许南乔呆滞地哦了声,她沉默下来,似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某一瞬,她疑惑:“你先搬我楼上,图谋不轨的人是你。” 周曜言:“……” 许南乔继续补充:“表白的人也是你。明明就是你想留宿,却还要借我的名义。” 周曜言沉默下来,短暂思考后,从书柜拿出她的罪证:“许南乔,这四本书是你特意买来追我的,这你怎么解释?”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因为喝醉酒,她反应略显迟钝,思索好半晌,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周曜言语调散漫:“不过这也正常,去年夏天你看见我就挪不开眼。我习惯了。” “……” “至于留宿这事,你上次醉酒硬扯着我的胳膊往屋里拽。明显是你贪图男色。” “算了。”周曜言颇善解人意道,“看在你醉酒的份上,我不和你——” “等等。”她醉醺醺开口。 “?” “我就是一直很喜欢你。”许南乔站起身,走到他身前,“你今晚别走了。” “……” “上次不是你说我贪图你的……身体?今天我身体力行下。” 作者有话说: 开个玩笑对方当真 第64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室内的气氛倏然沉默下来。难以言喻的情愫随着空气逐渐弥散开。 屋内忽而有些闷热。 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周曜言喉结很轻地上下滚动,他没立刻作答, 而是定定地盯着许南乔眼睛。 两人继续太近。 不知在哪一刻,呼吸同时陡然变快,氧气瞬间稀薄,闷得人呼吸不畅。 许南乔嘴唇翕动,在开口的前一秒,窗外忽而电闪雷鸣, 几道黑紫光线映衬在玻璃窗,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跳进屋内。 顷刻间,暴雨如注, 整座城市都被暴雨覆盖。寒凉潮湿的雨水裹着夜风不讲分寸地涌进屋内。 冷风扑在脸上,周曜言也在此刻回神, “你想怎么身体力行?” 他声音很哑。 许是屋内太过闷热, 又或是被刚才潮湿的夜风推搡。没由来的, 他有些渴。 这话许南乔反复咀嚼了好几秒,思忖好半晌后,她声音懒懒的, 拖长腔调, “就那样呗。” 许是因为这事在她心里尺度很大, 她莫名有些心虚。 “哪样?”周曜言像真不知道似的。他嗓音很淡,乍一听和往常没几分区别。 对方一连抛过来好几个问题, 许南乔脑袋本就昏昏沉沉的,这下更烦了。她晃了晃脑袋, “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又没强迫你。” “许南乔。”周曜言跳过这个话题,“你醉酒后一直爱乱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因为醉酒许南乔声音有些飘,但在说这句时,她语气格外肯定。 这份肯定让周曜言少见愣了下,沉默好半晌后,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气氛稍有片刻停滞。许南乔没听清他这个嗯,只是在长久的等待后渐渐没了耐心。 酝酿两秒。 她下最后通牒:“你到底去不去?” “去哪?”周曜言今晚一直在逃避她的问题。 许南乔深吸口气,像是做了很大决心似的,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我房间。” “干什么?”周曜言也盯着她的眼睛。 喝了太多酒,她脸蛋浮上一抹绯红,后颈束的低马尾略微松散,几缕头发不听话地扑在脸上,许南乔撩开头发,舔了下干涩的唇,“你说呢?” “不知道。”周曜言嗓音倦懒,“也猜不出来。” “你到底去不去吧?”扯东扯西一大堆,郁闷累积到一定值,许南乔耐心告罄。 “不去。”他说。 因为他接话的时间太快,许南乔愣了愣,她不死心追问:“真不去?” “真不去。”他嗓音很淡。 对方态度坚决到可怕,换往常许南乔肯定不会再接话。可今天也许是酒精壮胆,她迷迷糊糊问了句:“为什么?” “许南乔,按照你的色心贼胆。我今天进去——”周曜言拖长腔调,声音懒懒的,“后天都不一定能出来。” …… 卧室。 许南乔拿起床头柜的遥控器,温度调至25,“25度你要是觉得热,就调低点。”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视线扫过室内,他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花花绿绿的四本书。 许南乔正纳闷他怎么不说话,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跟着看见前一个买来的追人秘籍。 这些书她这几天偶尔看了几页,但觉用处不大,干脆就扔床头柜没管。 周曜言从她身前越过,拿起最上方的那本书,掀开看了几页,“你这几天一直在看这本书?” 对上他的目光,本就因为酒精升腾而感到体内燥热的许南乔在此刻更渴了,她抿了下唇,心虚地嗯了声。 “之前不是说挺有用的?”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又复述书的内容,“撩crush的一百零八式……” 许南乔也没拦着他看这本书,她从衣柜拿出一套新买的长袖睡衣朝浴室走,“我去洗澡,你自便。” “……”他沉默了会,在她即将踏入浴室的前一秒,他忽而开口,“喝醉了怎么洗澡。” 许南乔握住门把的手一顿,她琢磨着他的话,在某一瞬,她忽而扭头,“我只是微醺。” 他沉默。 许南乔疑惑歪头:“或者你给我洗?” 他又沉默。 浴室水声混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他沉默地滑动手机。 某一瞬。 他在便利店下单几瓶青苹果饮料和几个饭团。 几秒过后,周曜言拉上卧室窗帘。噼里啪啦的雨声被隔绝在外,浴室的水声愈发清晰。 一滴滴砸落在地板砖。 也砸在人心头。 手机进来通电话,外卖放置门口,周曜言挪步至门口去取,来回一分钟,他面不改色把体积不小的购物袋置于床头柜。 已经二十分钟过去,浴室水声忽而停了,静止三分钟后,吹风机作响。 也是在这一瞬,窗外雨势陡然变大,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窗户玻璃上,像有节奏的交响曲,力度强到快要破窗而入,潺潺雨声几乎将整座世界覆盖。 周曜言朝窗外看了眼,下一秒,开门声响起,许南乔披着浴巾,脸蛋被闷得很红,她看向购物袋,“你买什么了?” “饮料。” “就饮料?”许南乔用浴巾擦干发尾,她有些疑惑,“大晚上的买饮料干什么?” “渴。” 他惜字如金。 许南乔很闷地哦了声,“我洗完了,你去洗澡吧。” “嗯。”他起身朝外走。 “次卧的洗手间不能用了。”许南乔说,“你只能在这洗。” “我回去。” “怕什么?我又不会在你洗澡的时候闯进去非礼你。” “……” 在周曜言即将推门而入的前一秒,许南乔忽而叫住他,“等等——” “?”他警惕。 “你刚才不是说喝酒了不能洗澡?要不……我帮你洗?” 回应许南乔的是“砰”地关门声,过了五分钟,她偷摸摸走到门前,转动门把手。 锁住了。 许南乔不满地在心里啧了声,她挪步到客厅,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回卧室前,她又多拿了瓶水。 许南乔把瓶子里的水喝完,周曜言还没洗完,她等了会,干脆关灯上床灯他。 手机早就充满电,许南乔窝在床上,扯过被子,心不在焉地刷视频。 屋里很黑。 屏幕的亮光映在许南乔脸上,她很轻地眨了眨眼,继续刷视频。 过去五分钟,周曜言还没洗完,许南乔朝浴室看了一眼。 怎么这么慢? 都洗了快半小时了。 她洗完在浴室里故意磨蹭了会,又吹了个头发,才勉强花了半小时。 又一分钟过去。 她只觉度秒如年。 许南乔就这么盯着手机上方的时间边刷视频,酒精在体内逐渐发酵,她有点热,捞起床头柜的矿泉水瓶灌了口水。 拧好矿泉水瓶,她重新躺在床上,视线重新挪至屏幕,看了约莫五分钟,她眨巴眨巴眼,有些昏昏欲睡。 周曜言从浴室出来时就见她合着眼,手机亮着,屏幕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上的小绒毛亮晶晶的,像一团小精灵。 她呼吸很轻,睫毛不时轻微地眨巴着,瞧着睡眠很浅。就在下一秒,她忽而睁开眼,“你洗完了?” 周曜言嗯了声,他没吹头,凑过来时发尾的水珠砸在许南乔睡衣上,“你怎么不吹头发?” “有点热。” 他实话实说。 许南乔哦了声,到这一步,她大脑忽而宕机,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短暂停顿几秒后,她补充:“吹风机在洗手池旁边的橱柜里,你吹一下?” “算了。”周曜言压根没想吹这头发。 许南乔又哦了声,她没由来的紧张。因为紧张,她话也逐渐变多,“那个……我们看会电视剧,我刚才找到了一部很好看的剧。” “随你。” 听到他的话,许南乔还真拿起手机,打开视频软件,在主页随便点了个剧。 看广告的间隙,许南乔被拦腰扯进周曜言怀里,她后背有些烫,他头上的水珠不时砸落在她肩头。 许南乔身体很轻地颤了下,冷热双重夹击搅得她心烦意乱,偏偏腰部被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她呼吸逐渐乱了。 闷雷闪过,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屋内,一霎茫白,雨声再度变大,风卷着雨肆意拍打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碰撞声。 许南乔艰难地舔了下唇,他指尖在腰部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眼前模糊一片,她有点受不了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哦。” 他没什么情绪应。 就在她摁灭手机,世界陷入昏暗的那一秒,周曜言忽而吻了下来,“许南乔,我刚说进来后天都出不去,没跟你开玩笑。” 这话太过直白,许南乔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心率瞬间飙升,她咽了咽口水,“我只是想单纯的摸摸你而已。而且不是你说随便摸的?哪有摸人摸到后天的。” 她怂了。 周曜言又吻了下来,这个吻不断加重,激烈又炽热,许南乔完全招架不住,快呼吸不过来。 沐浴露幽香的气味混着情欲在空气中悄然弥撒开来,许南乔察觉有双手从她背部逐渐向下,滑至裙边,指尖又顿住。 “许南乔。”周曜言咬她耳朵,很轻地拍了拍她腿,“放轻松点。” 许南乔欲哭无泪,苍白辩解:“我只是想摸摸你而已,就摸一下,根本没想做点别的。” “哦。”周曜言音调哑得不行,思绪逐渐在失控的边缘,“现在晚了。” 窗外雨声逐渐变大,他也在这一刻吻了下来,不知为何,他没由来问了句,“许南乔,今晚还睡吗?”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她咬了下唇,挣扎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吐出个:“睡。” “嗯,睡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气氛悄然停滞半瞬, 简单两个字却在此刻变得晦涩难懂,许南乔足足消化了半分钟, 才勉强理解他的意思。 水的不是觉。 是他。 视线小心地挪至周曜言脸上,他往日冷淡的眉眼在此刻染上几分情.欲,发尾的水珠一滴滴砸落在她肩头,又逐渐氤氲开来,领口湿了大片。 许南乔浑身血液倒流,脸蛋温度逐渐攀升, 浑身烫到不行。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室内太热,半句都说不出。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 视线望向身前的周曜言, 他往日冷淡的眼底此刻染上难以言喻的情绪。 许南乔心很轻地颤了下。 她想要推开周曜言,可手抬到半空又短暂一滞, 肩膀又收了回来。 偏偏周曜言还贪恋地吻着她的耳尖, 双手牢牢抵在她后背,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呼出的热气和发丝的水珠尽数喷洒在她耳垂,他哑声问:“不是要睡?” 冷热双重刺激许南乔脑袋晕到不行,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她本能地想攀住什么, 却只够到他的脖颈, 在这一瞬, 两人呼吸同频乱了。 心脏紧紧相贴到像被严丝合缝缝在一起。 柔软有力。 贴在一起的心脏因为呼吸小频率急躁地起伏,寂静深夜里, 能清晰感受到温热的胸膛和逐渐加重的呼吸。 周曜言还在吻她的耳朵,这次他吻得很有技巧, 舌尖很轻舔过耳垂,又朝耳朵轻微吹气,热气逐渐蔓延至耳畔, 许南乔眼前微微一晃。 空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偷偷变了质,因为逐渐紧凑的呼吸,气氛逐渐变得粘稠闷热。 许南乔后背也出了层薄汗,她捞起手边的遥控器调至20度,又看向身前的周曜言,“你不热吗?” 周曜言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短暂停顿后,把空调调至18度,“热。”他顿了顿,又说,“还睡吗?” 许南乔眼中蓄满眼泪,很轻地咬了下唇,因为难为情,终究没能说出口。 周曜言也不急,转而勾起她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手掌从后背挪动到后脑勺,指尖穿过发丝,他很轻地抚摸起来。许南乔眼中蓄满的泪在此刻滚落。 “想几点睡?”周曜言声音低沉沙哑,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纤长的脖颈。 许南乔臊得人,羞耻心作祟实在让她说不出话。挣扎两三秒后,她仰起脖子用鼻尖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脸,唇瓣又很轻划过他的喉结。 周曜言呼吸重了几分。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许南乔很轻地环绕住他的脖颈,而后向下用力,很轻地压了压。 在这一切发生的下一瞬,许南乔忽而想起什么,她身体一僵,萌生出退缩的念头,“那个我家里没有,你现在去买还是?” 周曜言很轻地哦了声,他抬手够到床头柜的塑料袋,随后从青苹果饮料罐中拿出个盒子。 许南乔愣了愣。 才发现他早有预谋。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漫天的水珠从窗户缝隙洒进屋内,清新潮凉,却吹不散满室内粘稠旖旎的空气。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她莫名觉得有些渴,视线扫过床头柜那两瓶汽水,“我有点渴,喝点水。” 周曜言扫了一眼,很轻地哦了声,他递给她一瓶汽水。 许南乔拧开瓶盖,口腔内满是青苹果味气息,黏腻的青苹果味让她愈发渴,她别开脸,“喝那瓶矿泉水。” “哦。”他声音仍旧没什么情绪,拿过开瓶的矿泉水,“许南乔,今晚最后一次。” “什么?”她正疑惑,他黑T被褪下,贴近的那一刻,许南乔只觉热得心脏都烧了起来,浑身血液都流到心口。 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 异样的情绪在体内迅速升腾,许南乔有些呼不过气,只好张开小口慢慢地呼吸。眼前的一切没了实感,她手臂软趴趴搭在肩头。 湿润的,暧昧的,迷离的。 像暴雨促下,洗刷过礁石的尖端,而后情绪逐渐攀升至顶峰,许南乔快要喘不过气,她艰难推开面前的人,而后吻又被加深。 浑身湿热,额头和眼睛已经有汗冒出,许南乔倒吸口凉气,非同一般的热度将她紧紧包裹。 让人难以抗拒。 又觉不得不推开。 周曜眼很轻地嗯了声,他什么都没说,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很轻地抚摸,吻一点点落在嘴唇。 周遭空气逐渐发烫。 许南乔只觉胸口很闷。 双重精神刺激让许南乔精神紧绷,可他迟迟不肯有下一步的举动。 就,磨人。 她真的快疯了。 回想前几次的亲密举动,周曜言永远是浅尝辄止,从未有任何越距举动。在高中两人的亲密行为也少得可怜。 就连今晚的出格。 也是她提议。 许南乔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眼睫很轻地眨了眨。 他好像不太热衷这事。 哪怕到现在也是。 许南乔犹豫地眨了眨眼,她先前说的话纯属酒后的玩笑。 可他偏偏当了真。 事情一度到此难以收拾的地步。 她舔了下唇,脑海中反复犹豫该如何解释这事,但周遭太热,她的思绪一再被打断。 思考片刻。 她最终只慢吞吞憋出来句:“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周曜言哦了声,显然没听进去她的要求,吻还在继续,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话语全被吞噬。 剩下的几秒里。 雨声逐渐变小,室内温度越来越高,许南乔很轻地蹙着眉,表情像是被这温度烫到一样。 许南乔呼两口气,看了眼床头柜的矿泉水瓶:“我还是有点渴。”心脏的温度烧到喉咙,干涩得人说不出话。 周曜言很轻地嗯了声,又拿起水喝了两口,而后渡进她最里。 周曜言勾起她的下巴,很重地吻下去,这个吻激情又措不及防,带着雨水的寒凉潮湿。 半凉半热。 许南乔有些透不过气。几滴泪珠从她眼角滚落,她很轻的眨了眨眼,思绪短暂游离片刻。 台灯剧烈上下摇晃,频率快到看不清形状,只剩几道残影来回摆动。 许南乔愣了几秒。 热气逐渐在室内蔓延开来,空调吹着,也驱散不掉这股热气,沉闷闷的压在一起,她鼻头和眼角都滚上汗珠。 吸顶灯朝上一.跳,云层混在一起,雨势越下越大,两人十指紧握,时间在此刻短暂静止半瞬。 许南乔轻叹出声,接下来几秒里她很轻地呼吸着,因为太累太困,吸顶灯逐渐变成模糊的黑影。 呼吸逐渐平稳。 她有气无力地窝在周曜言怀里,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因为太累,睡意层层漫了上来。 下一刻。 她听见身后人沙哑的嗓音,“哪不舒服么?” 许南乔说不清当下的情绪,她有点困,身体也有点不舒服,却又算不上难受,她愣了几秒,想从他怀里挣脱,却又被抱得更紧。 她摇摇头。 屋内太热,她背后浸出一层薄汗,她捞起床头柜遥控器,调至十六度,“没,你快点睡觉。” 周曜言把她搂得更紧,一手抚摸着她的脑袋,“洗澡吗?” 许南乔:“我一会自己去。”她现在累得不想动,只想再趴一会。 “我陪你。” “……” 月要还被人环着,许南乔莫名觉得有点热,她抿了下唇,喉咙的干涩又在此刻涌了上来,她胳膊很轻地动了动,很轻地直起身,“我去洗澡。” “我抱你。” “……” 许南乔确实很累,但还没到要别人包着洗澡的地步,她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搂得更紧。 某一瞬。 周曜言忽而松口:“你去洗。” 见他松口,许南乔立刻起身,可不过三秒,她又重新栽回床上。 累的。 她没好气狠狠咬住周曜言的手臂,“过分。” “嗯。”他应。 “你在这我睡不着。”许南乔干巴巴道,“你回去睡,我一会洗个澡就睡了。” “……” 身上出了汗,许南乔觉得热,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去了洗澡间,水温适宜,她躺在水池快睡着了。 “明天几点上班?”周曜言说,“已经两点了。” “……”许南乔没好气睁开眼看他,“六点。你早上六点起来。” “叫你?” “不是。” “……” “六点起来回你家,或者你现在走也行,我自己一个人睡。” “我陪你。” “我不用你陪。” 气氛静止一瞬,许南乔还想说点什么,却因为体力不支睡着了。 两人回了卧室。 周曜言环着她的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撩过耳垂,“许南乔,你对象到底行不行?还要再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开段评食用 第66章 …… …… 许南乔早忘了昨晚是几点睡的, 她只记得闹到半夜,洗完澡的下一瞬就倒头睡了过去。 醒来是在清晨六点, 厨房锅碗小声碰撞,脚步声鲜明,许南乔警惕地张开眼。 但因为太累。 大脑刚开机,睫毛忽闪两下,她没抵抗住困意,歪头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生物钟作响, 困意渐散,许南乔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扫过天花板的吸顶灯。 她一愣。 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胳膊仍旧酸痛,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她不想动。空调冷风吹来, 吹得肩膀很轻地瑟缩了下, 她懒懒地起身去了洗手间。 落地镜前站着人影, 许南乔扫了眼镜子,又难为情收回视线。 痕迹很疯狂。 但实际没看起来那么难受。 昨晚洗过澡,但今早起来她还是觉得浑身燥热, 简单洗过澡后, 许南乔换上衣服出了浴室。 早饭已经做好, 阳台窗户半敞,新鲜空气灌进来, 清新宜人。许南乔扫了眼厨房忙碌的背影,“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不用。”周曜言转身, 不冷不淡地杨了杨下巴,示意桌上的早餐,“刚做好。” 许南乔哦了声, 目光在周曜言身上定格几秒,他心情似乎很好,往常冷淡的眉眼褪去冷意,唇角似有似无勾着。 见此,几乎没有起床气的许南乔在此刻冒出点无名火。 应该是太困了。 她心里想。 许南乔拉开餐椅,随手拿了片面包,啃了一口,没什么情绪道:“有点干。” 周曜言递给她一瓶果汁。 许南乔抿了一口,又嚼起面包,过了三秒,她淡淡道:“面包没味。” 他递过来一瓶果酱。 蓝莓味的,许南乔扫了一眼,刚想接过,可又不知想到什么,补了句:“我不爱吃这味的。” 太明显的挑刺,许南乔理不直气不壮,声音也越来越低。 “吃什么味?”周曜言散漫问。他情绪没很大起伏,仔细听,沙哑的嗓音还略带几分笑意。 含混在嗓音里的笑声在许南乔这格外刺耳,她撇撇嘴,把面包扔进盘子,“不饿了。” “……” 气氛沉默一瞬,就在许南乔以为周曜言会不耐烦时,他忽而问道:“还难受?” 许南乔:“……” 她就不该这么说。 “哪不舒服?”周曜言又问,许南乔臊到头都抬不起来,她扯过一片面包,低头嚼起来,“没,我现在又饿了。” “……”周曜言哦了声,“一会我送你上班。” “啊?”昨晚的尴尬仍旧残留,许南乔想自己打车去,酝酿两三秒,她胡乱找了个借口,“那个我……你不上班?” “不上班。” 他重复今天见面的第一句话。 “哦。”许南乔还在想借口,挣扎两三秒,她干脆直白道:“我自己打车去。打车软件有个券快过期了。” “……”周曜言哦了声,完全没理她的要求,他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后出发不迟到。” 许南乔很闷地哦了声,她闷闷不乐地把面包扔进盘子,“不吃了,现在走。” 周曜言抬了抬眼,目光在半空对上的那一刹那,许南乔莫名缩了下脖子。 他嘴唇翕动。 在出声的前一秒,许南乔捂住他嘴,“你闭嘴。” — 在家磨蹭了好一阵,许南乔才到了医院,她上午有两台手术,从八点忙到中午十二点。 中午她点了个外卖。 简单扒拉两口后,她收了餐盒,趴在桌上兴致缺缺看手机。 处理完昨晚和今早的微信消息,许南乔趴桌上眯了会。她很困,却又睡不着。 想起许轶的事,许南乔心里还是隐约感到不安。从九年前那件事就能看出许轶是个疯子。 他说一个星期。 绝不会多等一天。 如果陈岚说的家里所有钱都赔了进去是实话,那走投无路的许轶很有可能绝对会死咬着她不放。 这三十万。 他们一家都咬定想让她还。 许南乔愣了愣。 想给许森发消息问许轶现在住哪,打字的瞬间,却又愣住。 没什么意义。 许森早在九年前就做了决定。 许南乔放下手机,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想搬到别的小区。起码在这事结束前,她不能再住在温馨家园。 思绪短暂抽离,身旁的同事忽而轻拍了她一下,“许医生。” “怎么了?”她笑笑。 “你听这两天新闻没?好几栋loft公寓发生抢劫案,警察抓了好几天就是不见人影。” 许南乔愣了下,loft公寓女性住户较多,因此治安管理较为严格,她疑惑:“不是刷脸进屋吗?” 同事摆了摆手,“这都没用!那人专挑房主出门旅游作案,等人回来钱没了,监控也坏了。” 许南乔认真点了点头。 “但也没事。”同事拍拍她肩膀,“就是提醒你独居注意安全,进出门小心,最好装个监控。” “好。”许南乔冲她笑笑。不知怎的,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抿了几口水,才勉强压下怪异的情绪。 中午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下午许南乔提前二十分钟前往门诊室,走出几步,又迎面碰见柏雾,他笑,“下午好。” 许南乔嗯了声,她没什么想说的所以只保持沉默。 柏雾张了张口:“我最近几次下班见医院门口有鬼鬼祟祟的人,你下班小心,尽量让你对象来接你。” 许南乔短暂愣了下,而后很轻地勾了勾唇,“好。” 另一边。 周曜言今天不用上班,先送许南乔到了医院,准备回爸妈家时,苏彻来了好几个夺命连环call。 他没了辙。 只好也带上苏彻回家。 周曜言本以为苏彻因为前任发神经,却没想到苏彻在车上兴致冲冲分享自己刚谈的对象。 周曜言哦了声。 苏彻不屑地“切”了声,他很不屑地捋了把自己的头发,语气略带挑衅:“就允许你谈对象,别人不行?” “随你。” 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彻也没因为他这不冷不淡的态度生气,他得意地挑了下眉:“看来只剩下应若真这个单身狗了。” 这表情已经不是得意了,而是小人得志。 所以到了周曜言家,坐在沙发上正吃水果的应若真看见苏彻这模样,直接毫不留情回怼:“嗯,祝你这次不当恋爱脑。” 苏彻:“……” 应若真边欣赏自己刚做的猫眼美甲,边漫不经心说:“但——不太可能。” 所谓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苏彻脸瞬间垮了:“……” “毕竟我听说你上次去游乐场睹物思人,害得别人一个项目都玩。”应若真语气很淡,杀伤力却极强,她学着他的口吻,“烟花还在,只是我们终究不是我们了。” 苏彻震惊地扭头看了眼周曜言,一脸“兄弟,你把我当狗耍呢?”的表情。 偏这时候应若真还在补刀:“吃个冰淇淋都能想到前任,啧,你真是没救了。” 苏彻:“……” 苏彻不是个好脾气,也不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帅气、洒脱、冷傲。 面对任何人的讽刺,苏彻都会毫不留情回怼。 可当下。 他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因为应若真说的句句属实。 僵持的气氛直至余姝来送水果才稍稍缓解。 周曜言不掺和两人的拌嘴,他没什么情绪地靠在沙发上,给许南乔发了几条消息。但她没回。 晚饭吃的很早,几人吃过早饭才晚上五点半,外面天太热,三人干脆等天稍黑点才回家。 应若真扒拉着手机,忽而想起什么,她猛一拍手,对周曜言说,“靠!我车被开走了。你把我送回家。” 周曜言不冷不淡掀了掀眼皮,面上情绪淡淡:“今晚要接我对象。” 应若真:“……” 这个世界上是只有你们两个有对象吗? 有求于人,应若真态度还是拿捏很好,“乔给你的任务?” “不是。” “那你就先把我送回去。这块不好打车。” 周曜言回她上个问题:“是我乐意。” “……” “自己打车。” 苏彻在一旁吃瓜,他哼哼得意地笑了两下,“应若真送你这事——”他顿了顿,“还是算了,毕竟还得送我去市中心。” “……” “你也是。” “是什么?” “自己打车。” — 许南乔出门诊到下午六点半,手上还有部分工作没处理,她回科室整理完最后几分资料才下班。 周曜言在地下车库等她,许南乔到地下一层,推开副驾驶的门,“今天忙完还处理了会工作,稍微完了点。” “我刚到。” 许南乔笑了笑:“你今天和真真还有苏彻一起去吃饭了?” “谁和你说的?” “真真。” 周曜言哦了声,不着痕迹地问了句:“应若真给你发微信了?” “嗯。” “几点。” “下午四点多。”许南乔回想了下,说了个大致数字。中间十分钟休息她去接了杯水,刚好看到微信弹出的几条消息。 “许南乔。”周曜言语气不紧不慢,许南乔心却猛地咯噔一下,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周曜言发问:“我三点给你发的消息怎么没见你回?” 许南乔愣了下。因为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她来不及回复消息,只接了杯水就继续忙工作。六点下班,也把这茬忘了。 许南乔有些心虚,又觉得周曜言套路太深,早知道她就不说了,“真真的消息我也没回,只是看见了。” 周曜言哦了声。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车平稳驶出医院,两人商量去市中心新开海鲜自助吃饭。 许南乔靠在玻璃窗玩手机,她想这几天就换房子,顺便给邓暖月发了个微信问她手上有没有房源。 消息刚弹过去,许南乔就想起这事还没给周曜言说。毕竟两人现在谈恋爱,搬走还是有必要告知对方,“我想搬家。” “搬去哪?” 许南乔略作停顿:“具体是哪我还没想好,我找到房子再跟你说。” “哦。” 许南乔没搞懂他哦的意思,又觉得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抿了下唇,问:“怎么了?” “许南乔。”周曜言不冷不淡抬了抬眼皮,语气散漫,“你怎么睡过了就翻脸不认人?” 作者有话说: 65章改了18次了一直没通过今晚熬夜改一下 第67章 被无厘头指控的次数多了, 许南乔大概能搞懂周曜言生气的点。 她搬家,不带他。 所以他生气。 但搬家本身就是件麻烦事, 加上这次时间紧迫,居住环境和地段都大打折扣,远比不上温馨家园。 这次搬家主要目的是为了躲开许轶,不带周曜言也是情理之中。 他有家,可以回家。 没必要和她一起折腾。 酝酿几秒,许南乔略微心虚地张了张口, 却终究没能发出声。 她觉得自己做这事不太好。 像抛弃了周曜言。虽然她的本意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他。 但还是很像抛弃。 因为这没由来的心虚愧疚许南乔很长时间都保持沉默。 车飞速穿过几个红绿灯口,停靠在红灯前的那一瞬,她张了张口说:“其实我没……翻脸不认人, 就是怕麻烦你,搬家太麻烦了。” “许南乔, 刚睡过我就要走。”周曜言语调散漫, 很轻地“啧”了声表达不满, “万一你搬家看上别的男人——” “等等。”不等他说完,许南乔就忙打断他的话。 她几乎能想象出任由他继续说下去,自己会被扣上多大的帽子。关键这帽子还合乎情理, 让她无法辩驳。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一脸“那你现在解释”的表情。就等着她关于搬家这事说出个所以然。 许南乔看出他表情中的催促, 但因为心虚,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抿了下唇,还是没能压下心虚胡诌。 气氛一滞。 她这哑口无言心虚的一些列反应也可以顺理成章被解读为—— 嗯, 她想搬走。 还想找别的男人。 却因为心思被猜中,心虚到不知该如何解释。 想到这的周曜言唇线绷直,异样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许南乔敏锐察觉到这点,在他张口控诉前,她忙说:“你跟我一起搬走,就只能住很破的房子,交通也不好,关键小区旁边环境很差。” “所以?” 他像没听到她的理由似的。 “所以……”许南乔停下思考,酝酿两秒过后,她慢吞吞说,“我有种睡了你,反倒让你跟我过苦日子的感觉,就很……渣女。” “……” “其实我想的是……”许南乔舔了下唇,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搬走住一段时间,你回家住一段时间,毕竟你和家里人关系挺好的。” 聊到这,周曜言懂了许南乔为什么要搬家,也懂她心里的想法。 她怕麻烦他。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在谈恋爱。 周曜言没出声责怪许南乔为什么这么独立,遇事总爱自己扛着。 这就是她,他不要求她改变。 从遇见许南乔那天起周曜言就了解她是个善良又倔强的姑娘。认定她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一刻想要改变她。 “许南乔。”周曜言嗓音很淡,却格外认真,“你之前问为什么过敏还要送你花。” 许南乔不知话题怎么就被扯到了这,但她还是配合地问了句为什么。 “别的女孩有的,你也得有。”周曜言笑,“总不能这辈子你都收不到男朋友送的花。” 从认识那天起他就确认——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她很轻地点了点头,感动之余又在想这和搬家有什么关系。 “许南乔你有家。”周曜言停顿了下,“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嗯,”她眼睛有点红。 “别想甩开我。” 许南乔半哭半笑:“我没想甩开你,就是觉得让你陪我去查的小区很委屈你。” “这事不用心疼我。” “?” “毕竟住一起我更占便宜。”周曜言不冷不淡说,在某一刻,他又忽而改口,:“但也说不准。” “……” “万一你更对我图谋不轨。” — 两人在车上聊了很多,许南乔情绪波动很大,最后她没什么情绪出去吃饭,两人干脆回了家。 到了小区,许南乔想起冰箱没什么吃的了,便和周曜言牵手去了趟超市。晚上七点,超市人很多,菜品区更是人满为患,两人逛了好一阵才买齐。 到家许南乔先把菜填满冰箱,又把昨晚周曜言“特意”买的汽水放入冷藏。两人都不太饿,干脆煮面条吃。 许南乔拿了袋包心蟹排,一袋湿面条和一盒肥牛卷,水开下面,放入调料包,水沸后把配菜扔进锅里,几分钟后,盛出两碗面。 许南乔坐在周曜言对方,挑了根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她想起搬家的事,“我……我们近两天就要搬走。” “行。”周曜言对此没过多意见,只是怕她找不着合适的房源,“我在市中心还有套房子。” 许南乔关注点跑偏:“你买这么多套房干什么?”市中心的房价很贵,一平小几万。 “市中心那套是我爸妈买的。”医院附近的两套房是他读研期间顺手买的。就觉得可能会用上。 许南乔哦了声,她夹了片肥牛送进嘴里。因为邓暖月还没回消息,她半开玩笑:“房租那么贵我可付不起。我自己租。” 微信恰在此时弹出条消息,邓暖月说房子的事。 医院附近有套房子正在出租,两居室,环境地段不错,但隔音效果不好,租金还贵。 许南乔想尽快搬走,这次对房子没多大要求,只要是两居室就行,她回明晚去看房。 放下手机,许南乔抿了口汽水,对身前周曜言说:“房子找到了,在医院附近,两居室。我明天还要上班,搬家就到晚上了。” “好。” 周曜言没过多意见。 许南乔又挑了根面条边吃边说:“我今晚把东西收拾下,不多,估计很快就能收拾完。” “许南乔。”周曜言好似忽而想起什么,“吃面的时候别说话。” “?” “会卡嗓子送医院。” 这事还要追溯到周曜言大学时。有次午饭,苏彻边吸溜面条边和女神聊得火热,某一瞬,女神毫无征兆同意他昨晚的告白。 苏彻激动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因为太过激动,一整根手杆粗面条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苏彻抬手去扯,面断了,喉咙里还剩一小截。最后被迫去了医院。 听到苏彻这么惨的经历,许南乔汗毛耸立,她抿了下唇,把面条咽下才开口说话,“他还挺惨。” “嗯。”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两人安静吃面。在许南乔嚼完最后一根面条时,周曜言忽而问,“我用付房租么?” 医院附近那套小区一个月三千五,许南乔能负担得起,“不用,算我——”她顿了顿,“包养你。” 毕竟医院附近那套房子唯一的优点是地段好,隔音和环境大打折扣。许南乔现在真觉自己是渣女。 就…… 刚在一起就带对方去过苦日子。 许南乔又刻意强调:“那个小区很老旧,九零年代建的,墙体很破,隔音也不好,你确定吗?” “确定。” “那也行。”许南乔说,“明晚收拾东西,你睡次卧,房租不用付。” “情侣也得明算账,钱肯定是要付的,不过我没钱,就用——”周曜言勾了勾唇,“色相偿还。” “……” “毕竟你还挺满意。” 许南乔哑然。她发现周曜言乱扣帽子的本领早就炉火纯青。 她哪里满意了?! 明明什么都没说! 而且就算很满意,他怎么能这么说出口呢!! 真的太难为情了!! 许南乔撂下筷子,因为害臊脸蛋通红,酝酿好半晌,她才勉强发出声:“我哪里满意了?而且你怎么现在这么说?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许南乔,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周曜言慵懒地靠在椅背,吊儿郎当开口,“我只是说我的脸而已。” …… 最后这碗肯定是周曜言洗的,许南乔坐在沙发上找了个电视看。因为没好好看被抓包,这次她特意挑了个喜欢的题材。 电视屏幕亮起。 许南乔扯过抱枕,又想起今晚刚买的草莓,她从冰箱取出一筐拿去厨房洗净,刚好周曜言碗也洗完,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都市恋爱剧,许南乔好多年没看,只看一半,就觉乏味,心思逐渐飘到别处,“周曜言。” “嗯?” “你今天干什么了?” 周曜言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讲着今天去了哪,许南乔认真听,偶尔配合回应两句,“你今天生活还挺丰富。” “今天上班怎么样?” 许南乔:“还好。中午点了个很好吃的意面,同事给了瓶酸奶,桑葚草莓味的,味道不错。” 她没说和柏雾聊天的事,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会醋意大发,今晚绝对又会是个不眠之夜。 昨晚折腾到了凌晨,许南乔这辈子都没那么累过,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今晚实在是熬不动了。 一想到昨晚,许南乔就有点来气,她拿了颗草莓,故意说道:“能帮我把籽挑了吗?” 周曜言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好似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什么都没说,拿起牙签挑籽。 许南乔见他没任何意见,又开始挑籽,忙打断:“你怎么还真挑,我跟你开玩笑的。” “哦。” 许南乔拿过他手里的草莓放进盘子,胡乱指着电视,只想岔开话题,“这个剧还挺好看。” 周曜言哦了声。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许南乔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了,我要睡觉了。” “哦。” 他又扔过来一个哦,许南乔一时间没搞懂他是装傻还是真不懂,而后她话说的直白了些:“你怎么还不走?” “不想走。”他散漫道。 许南乔学着他的模样哦了声,装作不懂的样子,慢条斯理起身,“那你再看会电视,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许南乔。”周曜言不由分说把她重新扯回沙发,“还有事没完。” “什么?” “我提前用色相预付下房费。” 作者有话说: 65章改出来了。 因为改了20次,所有情节都被删除了。 辛苦大家看第一段的段评!! 第68章 许南乔后撤一步, 和他拉开距离。她今晚还要收拾行李,“不行, 你今晚自己回去睡。” “哦。” “明晚搬走,今天就得收拾行李,我明早还得上班。” “许南乔。”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我指的出卖色相——” “?” “是让你亲几下。”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被周曜言套路。 她有点疑惑。 他对谁都这么狗的话,苏彻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不过——”趁她沉默的间隙, 周曜言又补充,“因为要付房费,让你多亲几下也不是不行。” “……” “周曜言。”许南乔舔了下唇, 在套路这方面她的确比不过他,“有人说过你这人比较——” “什么?” “狗吗?”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挑了下眉, “没。”只有她这么说。 “哦。”许南乔点点头, 若有所思道, “那苏彻人还挺好。” “关他什么事?” “你们玩了这么多年,他这人忍耐能力还挺强。” 周曜言轻笑出声,语气轻佻, “许南乔, 跟苏彻比起来, 他更不正常。” 好像也对。许南乔:“苏彻现在还想着前女友吗?” “许南乔。”周曜言明显有点不乐意了,“你对象还在这呢, 怎么老提别的男的?提的还是苏彻” “……” 嗯。 不止狗。 还爱吃醋。 许南乔真拿这样的周曜言没辙,她抿了下唇, 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下逐客令,“十一点了, 你快回家睡觉。” “明晚几点走?” 明天下午下班后有个会,估计一小时左右,“大概七点多。” “嗯。” “你明天上班吗?时间来不及的话我们可以叫个搬家公司。” “来得及。” 许南乔哦了声,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十分,她又催促:“你快回家睡觉。” “嗯。”这次他终于松口。 两人又商量了会明天具体怎么搬家,时间悄然来到十一点半,在许南乔的催促下周曜言终于回了家。 关上门,许南乔把吃剩的草莓放进冰箱,正挪步到卧室时,手机进来个电话。邓暖月打来的。 “乔乔。”邓暖月说,“你看这两天新闻没?好多小区发生了入室偷窃,现在都没抓到人。” 许南乔肩膀夹着手机在阳台收衣服,“听说了,那么多小区没一个抓到的吗?” “没。”邓暖月说,“我楼上邻居出去旅游,今天回来发现屋里好多东西都被偷了。” 许南乔顺着玻璃朝外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渗人,她缩了缩脖子关上窗,“那你最近也小心。” “好,我就是怕你出事。” 电话挂断后,许南乔把家里所有窗户都封锁好。因为对方只趁家里没人偷窃,所以她倒没那么紧张,只是听了这事觉得渗人。 回到房间,许南乔先冲了个热水澡,随后开始整理房间。因为搬家太急,她只装了些衣服和书。 东西不多,她很快整理完,随后躺在床上睡觉。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加上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许南乔躺床上不到半小时睡意层层漫上来,她眨了眨眼很快睡着了。 某一瞬,客厅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脚步声愈发清晰。 许南乔刚睁开眼。 下一刻,门把转动,门“砰”地一声被打开。 门口出现个黑影,他安静到诡异站在门口,直愣愣盯着屋内。 因为身高许南乔能判断出这人不是周曜言。陌生人闯进家里,她被吓得睡意全无,她尽力放平呼吸,被子里的手缓慢移动去够枕边的手机。 可下一瞬,门口的黑影忽而挪步至床前,许轶死死捂住她嘴,语气狠厉,像是索命的厉鬼,“许南乔,别他吗别装了。” 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半张脸,许南乔几乎快喘不过气,她挣扎地拽开他的手,却因为力气太小,聊胜于无。 周遭很黑,许南乔却仍旧能看清他猩红的双眼,像把利刃,要把人挖出个血洞,“许南乔,你个贱人!我是你亲哥!你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因为暴怒,许轶声音越来越高,转而掐住她的脖颈,“现在朝我卡里打三十万!否则你今晚就去死!!” 许南乔被掐得双目泛红,她抬手去扯他胳膊才勉强能够呼吸,“许轶,你个疯子……放手!” 许轶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他穿着破烂的黑T,嗓音发狠,“我就是疯了!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这钱你要是不借,我们就一起去死!” 许南乔挣扎从床上起身,刚落地,就被扯着头发拽回,因为暴怒,许轶额头青筋明显:“你今晚绝对跑不了,老实把钱转过来,你还能活。” 许南乔被掐得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口,却半个字都发不出。在她因为缺氧,快要晕过去的那一瞬,卧室门被人打开。 下一秒,脖颈松开钳制,耳边是许轶的惨叫,许南乔艰难从床上起身,就见周曜言揪许轶的衣领抵在墙上,而后被重重一踹,扑通跪倒在地。 许南乔报了警。 警察很快到了,几人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入室抢劫属刑事犯罪,加上这次事态严重,许轶被拘留。做完笔录,周曜言带许南乔去了趟医院。 检查一番后,各项指标显示正常,只是因为脖子被掐了太久,哪怕过去两小时,痛感仍旧明显。 到了凌晨三点,两人才从医院出来,开车回家。因为后续要配合警方调查,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许南乔给院里请了三天假。 十五分钟到了周曜言家。 周曜言从冰箱给她拿了瓶水,又拿出冰袋热敷,“还有哪不舒服吗?” 这话他已经问了无数遍,许南乔很轻地笑笑。她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情绪有点复杂。 沉默须臾。 她还是不知说些什么。 许南乔没想到周曜言第一次见许轶会在这么狼狈的场景。至少她很狼狈。 被亲哥入室抢劫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事,毕竟她有这么不堪的哥是真的,被他入室抢劫也是真的。 许南乔想讲清楚这件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曜言并未催促,只是安静给她冰敷。他知道许南乔现在不想说话,只需要有人安静陪着。 冰敷十分钟后,周曜言把冰袋放置桌上,他揉了揉许南乔的脑袋,“别乱想早点睡。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许南乔下意识点点头,她机械地站起身朝卧室走。走出几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顿住脚步。 停顿片刻。 她扭头看向周曜言。 客厅只开了小灯,屋内光线昏暗,周曜言慵懒地靠在上,周身情绪很淡。此刻的他正垂着眼,神色看不真切。 目光定格几秒。 他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很轻地抬了抬眼。 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上。 许南乔眼睫很轻地扇了下。在这一瞬,她忽而不想再瞒周曜言了。 许南乔重新坐会沙发上,她拿起矿泉水喝了两口,才勉强能发出声,“周曜言,刚入室抢劫的是我哥,亲哥,叫许轶。” 因为羞耻,许南乔声音很低,更不敢看他。 在先前看到许南乔回头的瞬间,周曜言就有预感她下一瞬可能要说些什么,可能包含分手的原因,但如果这件事会撕开她的伤疤,他宁愿她不说,“许南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今晚早点睡。” “不。”许南乔坚持,“周曜言,我想说。” 她不想再瞒着他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面前这个人是周曜言,她也想在今天坦白一切。 许南乔脊背微微塌陷下来,她靠在沙发,目光没有焦点,“我之前和你说过许轶欠了债,三十万。我爸妈从小重男轻女,更喜欢他,所以这钱要我来还。” 周曜言安静听着。 在讲清九年前高考暑假到底发生什么前,许南乔又说了很多关于童年的事,“我妈妈很纵容许轶,从小到大他脾气很暴躁,初中辍学打工,后来和朋友开了家店,赔得血本无归。” “高三快毕业,许轶又因为朋友的怂恿想在市中心开一家清吧。我爸妈不同意,他们整整吵了三天,最后不得已给了许轶六十万。” 六十万是他们家所有可流动资产。因为钱都拿去开店,许南乔过了段很苦的日子。五十块钱的资料费都是奶奶掏的钱。 可这次创业又被朋友坑了,六十万全砸进去,许轶亏得血本无归,甚至还朝银行接了二十万。 那时候许南乔刚高考完,整天生活在责骂与争吵中。许轶是个暴脾气,受不了任何对他指指点点,面对陈岚和许森的责问,他总会扯着嗓子骂回去,吵得楼上邻居都觉扰民。 这事和许南乔无关,她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内,不掺和这事。直到一天晚上许轶喝了酒,和陈岚爆发激烈争吵。 那时许南乔躺在床上听着屋外不绝于耳的怒骂,许轶不断指责陈岚,扯着嗓子高喊,“什么叫不干了?!钱已经砸进去你想怎么样?你和我爸有出息?!别他吗一天天跟我扯这个。要么拿钱,要么闭嘴!” 两人争吵了好一阵。 最后屋外传来陈岚的哭声,许轶还在不停责骂,甚至有邻居因为噪音敲响房门,他还是没放低半分音量。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她没出门都能想象出屋外的场景。面对可能被怒骂的风险,她还是出了门。 就在短暂的几秒里,客厅的矛盾早就升级,许轶双目猩红,抬起胳膊就朝正哭的陈岚砸下去。 许南乔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顷刻间,她飞速挡在陈岚身前。 “啪”地一声。 原本落在陈岚身上的巴掌落在了许南乔脸上。 因为力度太大,许南乔有些耳鸣,大脑一片空白,她思绪完全断了,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好在陈岚那时只是偏心,对许南乔也有起码的心疼,见她挨了巴掌,陈岚猛地站起身,带着许南乔回了房间。 许南乔早就忘了那天陈岚说了什么,陈岚一直在哭,哭到最后她反倒安慰起她。 许南乔对陈岚的感情很复杂。因为陈岚的偏心,她埋怨过她很长一段时间,也难过很久。 可替陈岚挡下巴掌,许南乔完全出于本能。她事后想过很多遍,没什么原因,只因为她是妈妈。 许轶发泄完怒气回了房间,什么都没说。打人这事对他来说习以为常,更何况打的还是她。 许森更是没说什么,他惯常会装作好老人的模样谁都不得罪。 陈岚在客厅争吵,他在卧室刷手机。对于被打的许南乔,估计也只会在心里说句活该。 这件事最后陈岚再三保证不会再借许轶一分钱。 许南乔信了。 她觉得只要陈岚不再替许轶还钱。她这一巴掌挨得值。 可许南乔终究小看了陈岚对许轶的纵容,面对银行数十个催债电话,陈岚还是替许轶还了钱。 整整二十万,陈岚借遍所有亲戚才凑够这笔钱。 许南乔得知这件事在家里大闹一场。可挨巴掌陈岚都不会替她出头,就更不会理会她的大闹。 这事已经过去了九年,许南乔再回想起还是会落泪,她擦去下巴的眼泪,“我高考后发生的,就在出成绩那几天。” 周曜言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周曜言。”许南乔带了哭腔,她看向他,“如果只是发生这些,我没想和你分手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章把之前的事讲清。 可能会稍微晚点。 第69章 没人在乎许南乔挨的那一巴掌, 即使这一巴掌是替陈岚挡的。 陈岚毫不在乎她的感受。 她像是忘了自己的承诺,宁愿倾家荡产也要替许轶还钱。 许南乔大闹一场, 换来的不是陈岚的安慰,而是冷眼相待。 在陈岚心中。 她迟早会嫁人,就像泼出去的水。而许轶,才是真正能给他养老的人。 许南乔不是没恨过,可想到陈岚年轻时被家暴带着许轶嫁给许森,她又恨不起来。 明明是两码事。 她却一点也恨不起来。 这件事最后陈岚还是替许轶还了钱, 许南乔把自己闷在房间好几天,也因此拒绝北荷媒体关于高考成绩采访。 七月一号那天,许南乔躺在床上刷手机, 邓暖月转发了个视频:乔!咱们学校公众号发的采访周曜言的视频。真的巨帅!但你怎么没去啊? 许南乔盯着聊天框愣了会,挣扎几秒, 她终究没点开视频。 退出聊天框。 恰在此时周曜言又发来条新消息。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 许南乔情绪不高, 周曜言发来的消息她没怎么回。 一方面是没心情。 另一方面是害怕。 许南乔怕周曜言知道这件事,更怕知道她有这么不堪的家庭。 最怕的是他嫌弃。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着新弹出的几条消息,许南乔还是没勇气点开, 犹豫几秒, 她转而点开了周曜言的采访视频。 采访那天是个大晴天, 周曜言穿着白绿校服站在状元榜前,手里握着话筒, 几缕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衬得皮肤更白。 他仍旧没什么情绪。 眼睫无动于衷垂着, 微垂的眼底透着冷淡的倨傲。下颚线条锋利,更显清劲利落。 视频里的光线很刺眼,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 不知怎的,眼泪倏然从眼角滑落。 她擦干眼泪。 视线再度挪至屏幕。 手机里传来记者清晰的声线,“对于这次高考取得全市第二的成绩有什么感想吗?” “意料之中。” 这个成绩对周曜言很正常。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快要结束时,她忽而问,“刚听你们年级主任说平常都是你考第一,这次在高考被反超有什么感想吗?” “没。”提到这,周曜言略带冷感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记者语气有点难以置信,毕竟高考被弯道超车换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她笑了笑,询问原因:“为什么呢?” “她努力,又聪明。”周曜言语气平淡,“考全市第一很正常。” 记者从他这几句话里嗅出非常寻常的关系,她顿了顿,问:“听起来你们很熟,是朋友关系吗?”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勾了勾唇,目光郑重看向镜头,眼底意气风发,少年气十足,“全市第一是我女朋友。” 采访到这结束,声音戛然而止,周遭陷入沉默,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积攒在眼眶的泪珠又再度滚落。 这是她第二次哭。 被许轶打她没哭,陈岚倾家荡产要替许轶还债她也没哭。 可现在,因为他的一句话。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 喉间和鼻腔都涌起一股涩意,连带着心脏都剧烈疼痛,许南乔吸了吸鼻子才勉强压下哽咽,但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反复抬起胳膊擦干眼泪,到最后,衣袖都湿了,她还在哭。 过了好一阵,许南乔勉强平复好心情,再度点开聊天界面,屏幕停留在她刚发的那条消息。 许南乔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没有回复,她不知回复些什么,也害怕回复过后他会询问这几天不回消息的缘由。 她愣了愣。 退出聊天界面。 也是在这一瞬,许南乔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周曜言。 她很早就这么觉得。 从家庭成员和成长环境各个方面对比她的确是配不上。 按照许轶不要脸为非作歹的性格,和她在一起,她注定会拖累他。 就,不合适。 他们好像真的不合适。 那条消息许南乔终究没回。她没想放弃这段感情,但是现在的她情绪太乱,没精力去回复。 陈岚借钱给许轶这事过去两三天后,许南乔勉强平复好心情,终究在一天下午回复周曜言的消息,两人约在明晚去公园散步。 可当天晚上,客厅又发生剧烈争吵,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不打算再参与这事。 门外的事她听了个大概。 许轶被朋友洗脑,笃定再拿出十万块就能顺利开店。可身边亲朋好友都被借怕了,银行也不再房贷给许轶,他要陈岚去银行再借十万。 陈岚肯定不同意这事,两人在客厅争吵了好一阵。许南乔没动,还是麻木地躺在床上刷手机。 下一瞬。 门忽而被“砰”地撞开。 客厅的灯光洒进屋内,躺在床上的许南乔身体很轻地动了动,下一秒,许轶忽而开口,“你是不是谈了个对象?” 许南乔直起身,踩上拖鞋,她没懂许轶问这话的意图,但还是本能否认,“没。” 许轶不屑地哼了声,他双目猩红,客厅的暖光打在他后背却透着几分诡异,像阴间的厉鬼,“还想骗我?好几次被我撞见他送你放学回家。” 许南乔还是没搞懂他借十万块和她谈对象有什么关系,她眼睫很轻地扇了下,语气冷淡:“有事?” 许轶志在必得地勾了勾唇,像是早想好这事,“给你那有钱的对象打电话,让他转十万过来。” 听到这,许南乔愣了愣,她实在没想到许轶会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她稍抬高嗓音,“许轶,你疯了?” “我疯了?我看你才是疯了!”许轶歇斯底里怒吼,“你那有钱男朋友跟你在一起不就是看你长得漂亮?正好趁你年轻,还能换点钱。” 许南乔被气到无语,她把目光投向身侧的陈岚,试图想让爱她说点什么,可她却选择沉默。 那一刻。 许南乔懂了,沉默就是默许。 许南乔自嘲地勾了勾唇:“你怎么就觉得他会借钱给我?”她不想让周曜言卷入这事。 “怎么不会?”许轶猛地用力拍打桌子,他瞪大双眼,怒吼,“这十万块钱就当做娶你的彩礼!!” 许南乔觉得许轶疯了,她强撑淡定:“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许轶说,“许南乔,你为了面子不愿意找他,我去!你听好了,这十万块钱就当做娶你的彩礼。” 许南乔强绷住眼泪,她恶狠狠说道:“你做梦。” 许轶粗鲁拽住她的衣领,把不要脸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做梦?!你就等着看我能不能从你有钱的男朋友身上要来这十万块钱。” 话落,他摔门离开。 许南乔了解许轶的性格,他为了开这家清吧前前后后砸进一百万,现在被逼到绝路,他什么事都干得出。 加上许轶是个无底洞。从许南乔记事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啃老族,整天搜刮父母的血汗钱,这些年不止一次创业开店,却赔得血本无归。 一旦许轶从周曜言身上借来钱,他绝对会变成甩不掉的吸血虫。许南乔不想这事牵扯到周曜言,她一晚没睡,在第二天清早不得已提了分手。 只有远离他。 这件事才不会牵扯到他。 许南乔又怕许轶铁了心要纠缠周曜言,又特意报考南庆大学,只为了和他切断一切联系。 许轶知道这事后还是给周曜言打去电话,又在他家门口多次蹲守。可惜好几次都没碰到人,时间长了许轶也就放弃了。 后来许南乔和周曜言再没联系。 两人一南一北。 再无交集。 这件事过去了九年,许南乔还是没忘记当时的场景,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周曜言,当时的我不想让你被迫卷入我家的事,所以提了分手。” “许轶是个无赖,只要他从你手里借到钱绝对会缠着你不放。我不想你因为我被迫卷入这事里。” 许南乔抿了下唇,抬眼看向周曜言。也是她今晚第一次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这事发生后没找你坦白,是因为我觉得很丢人,因为有许轶这么个哥哥而感到丢人,我怕你嫌弃我。” 因为愧疚许南乔声音越来越低,“这次同样的事发生了。我搬家就是怕许轶再纠缠你。但我实在不想和你分开了,原谅我的自私。” 这些天来周曜言不是没想问当年分手的原因,可考虑到现阶段的感情,他还是没问出口。 他设想过很多分手的原因。 却没想到是因为许轶。 周曜言垂眼看她,眼底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他擦去她眼角的泪,“许南乔,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我爱的是你,和你的家庭无关。” 许南乔眼眶瞬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周曜言,对不起。”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欠他一个对不起,是她伤害了一片真心的少年。 也是她,让一段本该美好的感情残忍宣告结束。 “许南乔,你永远不用说抱歉。”周曜言看向她,眉眼间带着熟悉的少年气,“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part到这就完了。 后面把这许轶这事交代清楚很快就会完结,目前估计是在80到85章。 这两天也在同步改文,v前章节会重写并注明修改(但这是项巨大的工程,我还没写几章) 第70章 许南乔觉得自己不爱哭的, 可听他这么说,她眼圈又红了。 遇见周曜言之前她不相信爱情, 也从不许诺未来。 可现下她变了。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压住喉间的哽咽,而后掀眼看他,她半哭半笑,“嗯,那我要贪心点。” “什么?” “我要你一辈子爱我。” 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许南乔, 爱一辈就算贪心?” “这还不贪心?” “那看来还是我更贪心点。” 这话说的也没错,许南乔心里想。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周曜言总会让她多爱他点。她抿嘴笑:“你哪贪心?” “贪心就得有贪心的样子。”周曜言说, “一辈子哪够?” “那你要多久?” 他停顿一瞬,敛起眼底的笑意, 语气格外郑重, “永远。” 许南乔心脏停了一拍, 她又抿了下唇,在长久的沉默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沉默须臾。 她红着眼问:“永远在一起你会觉得烦吗?” 周曜言掐住她的脸, 上下拧了拧, 他似是被气笑了, “许南乔,你觉得永远爱一个人烦?” “我没。”许南乔都快习惯了他的倒打一耙。无论什么事, 最后都会变成他理直气壮反问。 “最好别这么想。”周曜言语调似笑非笑,又带了点张扬傲慢, “毕竟你爱我一辈子这事早就注定了。” 这会已经到了凌晨,许南乔没有半分睡意,刚好明天请假不用上班, 她也不着急去睡觉,两人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一阵。 一个话题结束,许南乔忽而问:“当时凌晨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她很疑惑这事。 凌晨十二点周曜言刚到家,冲过澡后准备上床睡觉,却睡不着。 某一瞬。 他心跳倏然加速,内心产生不好的预感。他不放心,便下了楼。 换做别人可能觉得这理由很牵强,但许南乔实打实相信,她抿了下唇:“其实我也有过这种预感。” “什么时候?” “去年春天。” 那时候许南乔刚回北荷工作,九年没在这座城市生活,乍一回来她哪都不习惯。 可她没有难过。 反而是有一种归属感。 即使一个人租房子住,和家里几乎断了联系,但她还是有归属感。 就,觉得在这有家。 有爱她的人。 哪怕那时候周曜言还在国外,许南乔也在内心隐约他会回来。 只是早晚。 果然在她回北荷那年的夏天,他也回来了。 许南乔眼睫很轻地颤了下,她抿了下唇,眼睛笑得弯弯的,“周曜言,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回来。 也谢谢你给了她一个家。 “这有什么好谢的?”周曜言不冷不淡地扯了扯唇,“真要谢,那就多爱我点。” 又来了。 面对他几次三番提出的要求,许南乔在这一刻正式回应他:“好,我会每天都多爱你点。” 周曜言勾了勾唇,回北荷这件事在他计划之内。 哪怕他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心中只有北荷这么一个家。 一个许南乔在,才会有的家。 “许南乔。”周曜言说,“不用说抱歉,也不用说谢谢。” “为什么?” 他所做的一切随心,也从未后悔。所以他不需要抱歉和道谢。 周曜言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话题绕回去:“这些年没回过北荷?” “很少。” “你寒暑假在哪?” 这些年许南乔确实很少回来。当初她反抗家里和他分了手,又报考南庆大学,陈岚就放话不承担她所有大学开销,所以每年寒暑假,她每年都忙着打工。 许南乔瞥了眼周曜言的神色,她释然地笑了笑:“其实不回家我挺高兴的,攒下钱又不用看到他们。” “嗯。” “我课时费可是很高的。攒了不少钱,所以那天说包养你不是玩笑。” 周曜言似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他捏了捏她脸颊的肉,“包养我很贵。” “有多贵?”她一脸“我有钱。” 周曜言似没想好自己有多贵,思索两秒,他把问题抛回去,“啧,这得看你觉得我值多少。” “……” 许南乔有点后悔聊到这个话题,不管聊什么,他总能挖坑。 贵了,她不乐意。 便宜了,他不乐意。 许南乔一时陷入两难,她抿了下唇,在长久的沉默后,又把问题抛回去:“反正不能太贵。” “?” “太贵了真养不起。”许南乔暗自嘀咕着,“我是个朝七晚九的打工人好不好。” “自降身价这事不能干。”周曜言说,“不过——你可以拿我钱包养我。” “……” 这一来一回聊到了凌晨四点,许南乔还是没有半分睡意,周曜言揉了揉她脑袋,“早点睡。” “可我不想睡。” “那就再说会。” 短时间内许南乔没找到什么话题,她靠在周曜言怀里,玩了会自己的头发,没由来问了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场景吗?” 周曜言稍作停顿:“记得。” 许南乔哦了声,其实她也没想好问什么,但扯到这话题,她也不想那么快结束,顺着话说:“你还记得我天穿什么不?” 她本来想问的是“记不记得她那天干什么”,但她那天因为没考好哭了一场,样子很窘迫,还是不问的好。 “记得。”周曜言很轻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那天的场景,“粉色针织外套,脖子上系了个白色围巾,下身是浅灰色校服裙,发型单侧麻花辫。” “周!曜!言!”许南乔用几近控诉的语气,“你把哪个女生认成我了?”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是在学校天台,我穿着校服,下身是牛仔裤,扎的低马尾,这你都能记错。” “……” 许南乔不依不饶:“说,你把谁认成我了?” “没。” “可我从来没这么穿过。而且你还说那么详细,当时肯定看了很久。” 两人为这件事争论了好一阵,许南乔清楚记得那天她穿着校服。她又怀疑周曜言是不是故意的,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能回答错,她也没问,拿上手机回了房间。 — 隔天周曜言又陪许南乔去了趟警局,简单交代了些信息。昨晚许轶顺着楼层的排水管道徒手爬上五楼,属于情节恶劣的入室抢劫。虽没造成人员死亡,但也能判三到十年。 这个结果在许南乔意料之内,她没多说什么,填了几张单子便准备和周曜言回家。 拎包要走时,恰巧一位调查北荷近几天入市偷窃的警察说:“这个许轶和入室抢劫的人身高体型基本符合。” 许南乔很轻地抬了下眼。之前听说入室偷窃这事时,她不是没怀疑过许轶,但又觉他有贼心没贼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却没想到真的是他。 因为这事太过荒谬,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许南乔愣了愣,恰在此时,周曜言握住她的手,“走吧。” 许南乔回过神,冲他笑了笑:“好。”反正是不是许轶都和她无关。 两人下午来的警局,待了约莫有一小时,出来时乌云吞没阳光,隐隐有下雨的预兆。 空气很闷,许南乔有点喘不过气,她握紧周曜言的手,正要走时,却迎面撞上了陈岚。 上次见还是在大年三十,几个月没见,陈岚两鬓生了白发,面态满是愁容,她脚步飞快,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猛地顿住脚步。 两人同时愣住。 沉默须臾,陈岚面色突变,一把扯住许南乔胳膊,嗓音尖锐,“就是你!就是你害了你哥!你个没良心的!就是要把我们一家人往火坑推啊!” 见状,周曜言扯开陈岚的手,低头说:“你去车上等我。” 许南乔还是有点担心,她怕陈岚提出过分的要求,可看见他笃定的目光,她也没再坚持。 陈岚的注意力全放在周曜言身上,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许南乔离开,她蹙眉,在某一刻,脸上忽而露出诡异的笑:“你就是许南乔有钱的男朋友?” 周曜言沉默地听她说。 “既然见面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陈岚不掩尖酸刻薄,“你想跟许南乔在一起可以,但要是结婚,我不同意。” 她顿了顿,补充:“除非你能把我儿子从牢里捞出来,再替他还了欠债,这事我还勉强能考虑。” 周曜言轻哂,眼底不掩厌恶,“这话威胁小孩还管用,至于我,算了。” 陈岚自知理亏,听他这么说,她心虚地攥了攥衣摆,但还是强撑起气势:“呵。没有我的同意,你们连婚都结不成!!”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哦了声,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我在这是你往你明白一件事,许轶肯定会坐牢。” “你!” “我和许南乔,也不会分手。” 陈岚被气得面色青一块紫一块,她急言厉色:“有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难不成她还会为了你和家里断了往来?” “家?”周曜言似觉得她的说法可笑,“我在她永远有家。” “……” “别再来打扰她。不然许轶不单是坐牢这么简单。” …… 许南乔在车上焦急地等了好一阵,她有点担心陈岚威胁周曜言,又或说些很难听的话。 又焦急地等待了十分钟,许南乔在车上远远看见周曜言的人影,他一上车,她忙问:“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曜言神态轻松,“就说害了许轶。” “没说点别的?”许南乔担心陈岚找周曜言借钱。 “没,别乱想。”周曜言说,“晚上想吃什么?” “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短暂沉默,“没。” 因为太过了解陈岚这个人,许南乔完全不相信周曜言说的话。其实她没多好奇陈岚说了什么,只是怕这话对周曜言造成伤害。 所以她想知道。 许南乔也完全理解周曜言不说实话是怕她受伤,她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我就是怕你不高兴。” 她可以想象陈岚说得多难听。 “许南乔。”周曜言敛起情绪,认真说,“我很好。” “嗯。” “当然前提是你好。” 听到这,许南乔忽而不想问了,有些事不一定要追个答案。沉默几秒,她坦言:“我跟我妈关系一直不太好,从小她就喜欢许轶。” 周曜言安静听她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家。”许南乔声音有些低,“因为我的家跟别人的不太一样,不温暖也不温馨,更不是避风的港湾。” 因为没感受过家的温暖,所以许南乔内心深处很渴望自己有一个家。 她要求不多。 只想这个家是个温暖的地方,能承接住她些许情绪。 “但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许南乔语气逐渐变得认真,眼里泛出泪花,“因为有你在。” 一个永远能承接住她所有情绪,并且把她感受放在第一位的人。 她切实感受到。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 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才返程回家。事情虽告一段落,但许南乔还是很累,就像在家里待着。 到了小区楼下两人又去超市逛了一圈,冰箱没菜了,买了点新鲜蔬菜和水果,最后去711买了点零食。 到家是下午五点,进家门的那一瞬,雨毫无征兆的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铁制防盗窗,某一瞬,雨势倏然汹涌,一颗颗雨珠瞬间连成水幕。 周曜言把刚买的吃的归入冰箱,许南乔则是坐在沙发上准备开电视,可找了好一阵都没看见他家遥控器。 翻找了好一阵,许南乔终于在沙发靠枕下找到遥控器,她打开电视,边找剧边心不在焉地想一件事。 她不想回五楼,可又不知怎么正大光明提出在周曜言家留宿。 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 虽然可能性不大。 许南乔在心里琢磨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吃过饭再说。 两人晚上都不太热,又不爱吃油腻的,便煮了两碗清汤面。吃过饭,两人照常坐在沙发看电视。 许南乔随便找的剧,剧情寡淡如白水,她觉得无聊,便百无聊赖玩手机。 酝酿了好一阵。 她胡乱找了个话题作为开口:“许轶短时间不会被放出来,你也不用跟着我过苦日子了。” “许南乔。”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这么心疼你对象?” “当然。”许南乔实话实说,“毕竟那个小区跟着比起来太低档了。” “嗯。” “周曜言。”许南乔又喊他,“你觉得这电视好看吗?” “还行。” “哦。” 留宿的话在嘴里蹦了好几遍,都没被许南乔彻底吐出来,她抿了下唇,又说:“荔枝味的饮料还不错。” “挺甜的。” “嗯。” 问了好几遍,许南乔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她抿了下唇,又说:“那个我——” “许南乔。”周曜言揉了揉她的头,“有什么话直说。” 许南乔没什么底气的哦了声,心底想着他应该不会拒绝,于是忐忑询问:“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我实在不想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去楼下搬东西。” “这我说了不算。”周曜言给了她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嗯?”她疑惑。 “这是你的房子。” 听到他这么说,许南乔更纳闷了,怎么好端端就成她的房子了,她嘟囔了句:“我是借住,不是要这套房子。” “许南乔。”周曜言语气散漫,“其实你可以更贪心点。” “什么?” “比如这套房子归你。” 许南乔很懵地哦了声,周曜言又说:“明天办过户手续。” “啊?”许南乔还是有点懵。她就开个电视聊了会天,一套几百万的房子就砸了下来,她疑惑,“送我房子干什么?” 这套房子不仅是套房子,而是她的家,独属于她的家。 从今天起。 她有现实意义上的家,也有精神层面的家。 周曜言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凑近她耳边问:“所以,现在的问题变了,不是你能不能住这,而是——” “什么?” “我能不能陪你住?” 作者有话说: 乔: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这章埋了个伏笔,虽然很想说,但我要忍住啊啊啊!!这个在完结章揭晓 70-74 第71章 许南乔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个电视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她莫名多了套房子。 市中心几百万的房子。 还是新楼盘。 许南乔愣了愣, 她没想明白周曜言为什么突然送她房子。 沉默须臾。 她觉得眼前哗啦啦下起红色钞票雨。钱多到数不过来。 “其实你不用送我房子。”许南乔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她是真觉现在挺好的。 先在他家住几天,过几天再租套别的房子。没必要送她房子。 “许南乔。”周曜言不冷不淡地挑了下眉,“你要是不收这套房子,我怕你会跑。” 跑?她? 许南乔眉心微跳,面对他的倒打一耙, 她疑惑:“怎么就会跑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 “跟这没关系。”周曜言散漫道,“反正有了家,你就不会跑了。” 许南乔:“……” 她觉得这只是他想送房子找的理由。 而且刚才, 她确实在想—— 他不怕她卷走这套房子跑了。 “所以,许南乔——”周曜言拖长腔调, “我能陪你住么?” 话都说了这, 他已经全方位堵死她拒绝的理由, 许南乔抿了下唇,“那我睡次卧,这样你也不用腾东西。” “你睡主卧。” “怎么了吗?”上次她提出睡次卧, 他也不大愿意。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说:“苏彻在那住过一段时间。” “多久?” “不到一周。” 许南乔哦了声, 她不太在乎这些, “我换套床单被罩,实在不行换套床垫。” “我嫌弃他。” “……”许南乔疑惑, “我去睡,又不是让你去。” “更嫌弃了。” 许南乔不太了解苏彻和周曜言这段友情, 但按理说十几年的交情,没必要嫌弃成这样吧? 再说苏彻这人虽然恋爱脑了点,但穿搭审美在线, 也爱干净。倒是他,今天很奇怪。 但许南乔早就习惯了周曜言这像极了天气预报的情绪,倒也没再多说,“我一会下楼把行李搬上来。” “行。” 这个话题到这结束,许南乔无聊地刷了会手机,刚好邓暖月发来条消息:这几天怎么了? 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许南乔经常回复微信消息不及时,次数多了,邓暖月察觉反常。 许南乔前几天没打算说家里的事,那时许轶还没判刑,她怕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但现在事情已告一段落,许南乔便把这事简单地跟邓暖月说了一遍。 邓暖月一听这事立刻着急地坐不住了,急吼吼就要过来找她。又听到有周曜言陪着,她也放心心来。 但这也多少也是件大事,邓暖月还是不放心,便约她出来吃个饭,许南乔应了。 “明天晚上我要和月月一起吃个饭。”许南乔说,“你陪我去呗。” “行。”他垂下眼看她。 “那我想想明晚吃什么。”这顿饭该许南乔请客,还没挑好饭店,她问周曜言意见,“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见他长久不做声,许南乔疑惑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盯着她手机眉心微蹙,顺着目光看过去,她并未察觉不对。 沉默须臾。周曜言忽而问:“许南乔,你给你对象的备注就是这个?” 许南乔看了眼手机屏幕,一个大写的Z。给这个备注前,两人还没在一起。在一起后,她也忘改了。 没想到他关注点那么特殊,许南乔抿了下唇,解释:“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前我给的备注。” “哦。” 他这声哦格外冷淡,给许南乔一种下一秒他就会兴师问罪:在一起之后不能改?许南乔,不是答应多爱我点?既然忘了,那就现在该。 她嘴唇翕动,正要开口。果然,周曜言意料之中地说了句,“那现在改。” 许南乔哦了声,配合地点开备注界面,思考改什么备注最恰当。 周曜言。 他更生气了。 男朋友。 有点肉麻。 思来想去,许南乔还是想不出什么备注最合适。 沉默几秒后。 她敲击键盘,打下最符合他气质的备注:天气预报。 周曜言就这么看着她给自己按了个天气预报的名头,被气笑了:“什么意思?” 许南乔张了张口,再三纠结过后,还是实话实说:“就,你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 “……” 他沉默。 许南乔理直气壮:“从去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心情就是阴晴不定啊。” “你说说哪阴晴不定了?” 许南乔掰着手指头举例:“我当时明明没看你,你非说我看你了。还有那次在车上,我没系安全带不能提醒下我吗?” 这次翻旧账的人成了许南乔,她似要一口气说个痛快,“一直说我对你意图不轨,但真的意图不轨的人明明是你。” “……” “不是你先莫名其妙搬我楼上,又假装十八——”话没说完,许南乔嘴猛地被人捂住。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见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他后悔开始这个话题。 沉默须臾,他学着她的样子转移话题,“聊别的。”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太过生硬,许南乔差点笑出声,但她已经说了痛快,倒也没再坚持:“哦,那明晚吃什么?” “都行。” 许南乔又哦了声。时间不早了,她也没心思继续看电视,便提议:“我们现在下楼搬行李?” …… 因为先前搬家太过匆忙,许南乔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趁这次机会,她又把杂物重新归整了一遍。 把书和杂物放进纸箱,许南乔又整理好化妆品,东西不多,她只收拾了半小时。 出卧室时,见周曜言正在翻阅她之前买的几本追人书,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你怎么又看这个?” 秉持着买都买了的态度,许南乔前不久把这四本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开始的画风还较为正常,但是越到后面画风越不对。 结论:这本书最好不要买。如果完全按照上面的步骤实施,轻则被骂,重则被全网拉黑。 当时许南乔还庆幸自己后期没按照这本书上的追人攻略实施计划。不然迟早泡汤。 “不是你买的?”周曜言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许南乔哦了声,沉默一霎后,她干巴巴道:“反正我现在不看了,我要收起来。”说着,她抬手要拿走。 周曜言把书换到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翻了两页,他扯扯唇,“这书有用吗?” 说没用吧,倒也追上了。 说有用吧,这招式尺度态度许南乔压根没用。 “就还行。”许南乔抬手往前一够,把书合上,“但也确实追上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哦了声,瞥了眼她旁边的行李箱,“就这些?” 许南乔嗯了声:“我东西不多,而且你家就在楼上,有需要我就下楼拿。” 周曜言嗯了声,沉默半秒,他说:“过几天我们就搬走?” “搬去哪?”如果住在周曜言家,许南乔没想过搬走这事。她觉得温馨家园也挺好。 “市中心还有套房子。”周曜言说,“但装修完一直没人住,正在打扫。” 虽然许南乔未曾言明,但周曜言也能看出她多少有些心理阴影。 楼上楼下布局一样。 他不想让她每天都会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 许南乔迟疑几秒,在心里消化他说的话。这是要搬走,可他刚把房子送她。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还是没搞懂他的意思:“那我们搬走了,这两套房子怎么办?” “随你。”反正之前也闲置很久,周曜言不在乎。 卖了或者空着。 都随她。 许南乔哦了声:“那你别把楼上房子过户给我,反正都要搬走了,多麻烦。” 周曜言:“这是两码事。” 送她这套房子一方面是让她这几天没负担地住着,另一方面算是给她一个家。 许南乔哦了声,她也拗不过周曜言,只好答应下来:“剩下的等搬走那天再拿。” “好。” “搬新家我们还要买些什么东西吗?” “许南乔。”周曜言笑了,“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个。” “什么?” “市中心那套房子也是你的。所以过几天,还能不能陪你住?” — 收拾完最后几本书,许南乔和周曜言回了六楼。 他房间半边的衣柜是空的,许南乔把行李箱的衣服挂在衣橱,又整理出洗漱用品。 收拾完,时间来到十二点。 许南乔看了眼床边正看手机不着急走的周曜言,沉默几秒,她催促:“十二点了。” 言外之意:你该走了。 周曜言这次倒不知怎么了,配合地拿起床单迅速离开房间,许南乔只觉一眨眼的功夫。 甚至等人走后,她还在想—— 哦。 就这么走了? 今天这么好说话? 但因为整理行李太累,许南乔也没去细究这事,她换上睡衣,进了洗手间。 因为已经到晚上十二点,许南乔洗漱得很匆忙,简单冲了个澡便回到床上刷手机。 百无聊赖地刷了半小时手机,没酝酿出半分睡意,反而越刷越精神,许南乔看了眼右上角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她还是睡不着。 许南乔象征性地打了个哈欠,又看了十分钟,还是不困,她认命地打开台灯,继续看手机。 颠来倒去都是那几个视频,许南乔觉得无聊,打开微信,点击“男朋友”:我睡不着。 男朋友:我快睡着了。 许南乔:哦。 许南乔一点也不困,就想找人聊天:你怎么睡着的? 男朋友:躺着就睡着了。 许南乔肯定知道躺着就睡着了,可她却一点都睡不着:你别睡了,我睡不着。 那头没立刻回,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许南乔弹过去个问号。 下一秒,男朋友:闭眼。 关键是许南乔根本不想睡,她也不再自己骗自己:我不想睡。 男朋友:干什么? 许南乔也不知道干什么,胡乱给了几个建议:看电视。 男朋友:困。 许南乔绞尽脑汁想了会:或者玩游戏? 男朋友:累。 许南乔一时泄了气,可她实在睡不着,只好又提议:我行李箱有副扑克牌,玩不玩? 男朋友:不。 一连三次都被拒绝,许南乔也来了脾气,她捏了捏怀里的玩偶,放出杀手锏:算了,你别睡次卧了,来陪我睡。 作者有话说: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80章完结!! 最近也在同步修改前面的章节(25章前应该都会重写一遍) 重写完会标(改)会改掉一部分情节。 第72章 因为考虑到对方是真的困了, 许南乔说这话时带了点侥幸。 就,他不一定会来。 可她还是错了。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卧室门被人轻叩两声。 在门被打开的前一秒,许南乔摁灭手机,阖上眼装睡。 下一瞬,门被推开。 许南乔稍稍放缓呼吸,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感受到正有人盯着自己。 “睡了?”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 许南乔没作声。 沉默须臾。 周曜言散漫笑了:“许南乔, 你这装睡的本领还差了点。” 闻言,许南乔立刻睁开眼,她起身, 略微不满地控诉:“你就不能配合我点?” “不是你让我来的?” “……” 那你不是挺乐意,许南乔心里想。她抿了下唇:“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许南乔, 你对象是傻子?”周曜言拖长腔调, 语气散漫, “有人能一秒入睡。” 许南乔哦了声,倒是把这茬忘了,她面不改色:“那你来的还挺快, 不到一秒就来了。” “……” 气氛沉默几秒, 许南乔重新躺回床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周曜言,你今晚陪我睡呗。” “怎么睡?”他故意问。 “就, 纯睡觉。” 许南乔今晚没哪方面的意思,她就是单纯睡不着, 想找人说会话,“反正你也没睡。” “许南乔。”周曜言被她气笑了,“第一次见你这样打扰别人睡觉还理直气壮的。” 许南乔哦了声, 也懒得跟他绕弯子:“那你睡不睡吧?” 三秒后。 许南乔躺进周曜言怀里。 许南乔在他怀里无聊地刷手机,屏幕上方忽而弹出条消息,她正要回,手机却被人拿走,“你干嘛?” 周曜言用力地揉了揉她脑袋,语调散漫:“叫我来就是看你跟别人聊天?” “和月月。” “哦。不行。” 许南乔翻了个身面朝他,屋里没开灯,屏幕闪烁微弱的光,他神色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她有点后悔了。 只是聊个天而已,还是和女生。 没必要吧…… “周曜言,我发现你这人——”许南乔啧了声,正要控诉他这无厘头的行为,可就在那一秒,剩余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嗓子里。 因为就在那一秒,周曜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那表情给许南乔种很很不好的预感。 她缩了缩脖子。 很没骨气地闭了嘴。 偏周曜言不愿意跳过这茬,追问:“我怎么?”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更没骨气道:“我发现你这人——” “?” “还挺……好。” 周曜言笑笑,不按常理地说了句:“发现了就行。” “……”在让人无言以对这事上,许南乔再次发现她比不过周曜言,她抿了下唇,“你快睡吧,明天不还得上班?” “请假了。” “几天?” “三天。” 因为周曜言平时工作很忙,在听到他请假三天后,许南乔还是愣了下:“怎么请假了?” “陪你。” 许南乔下意识地哦了声,几秒后,她反应过来:“不用陪我,我白天在家玩会手机,很快就过去了。” “……”周曜言不作声,沉默一霎后,他不冷不淡道,“你想找谁?” 许南乔也不知道他这人怎么想的,她说自己看会手机,他却问她找谁。 但说实话,她也没想找谁,“明天白天玩手机,晚上和月月吃饭。” 谈到明晚吃饭,周曜言说:“应若真和苏彻也去。” 本来这顿饭没叫他们俩个,但应若真发来微信坚持要去。 他应了。 过了几秒,应若真又把这事告诉苏彻,苏彻兴冲冲发消息说来吃饭。 他犹豫几秒,应了。 许南乔跟这两人关系本就不错,加上吃饭人多热闹,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答:“行。”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又后悔了。 许南乔没察觉他反常的神情,她拿起手机:“那我们吃什么?” “都行。” 邓暖月什么都爱吃,许南乔一时抉择不出:“他们爱吃什么?” “不知道。”他语气很淡。 “你们不是经常一起聚餐?” 许南乔举着手机,划拉着附近的大众点评,“我记得真真爱吃川菜,苏彻爱吃粤菜。” “……” “那吃川菜还是粤菜?” 许南乔还在刷新大众点评界面,某一瞬,周曜言散漫道:“换个话题。” “为什么?” “再说今晚睡不了了。” 许南乔还不困:“我不睡。你要困了就先睡。”她眼都没抬。 话落的下一秒,手机猛地被人夺走,许南乔眼前一黑,措不及防间一个吻落了下来。 前一秒还好端端的,下一秒就吻了过来,时间太快,以至于她还没准备好,唇就撞在一起。 说是吻,不如是咬。不同于先前的温柔、浅尝咫尺。这个吻来得猛烈又突然,探入舌尖,几乎快压得人喘不过气。 暧昧气息瞬间弥散。 许南乔又一次喘不过气,体温顷刻攀升,烧得她五脏六腑滚烫。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至许南乔被吻到意识迷离才结束,她小口喘着气,“你干什么?” 周曜言脱下身上的黑T:“你不是说今晚不睡了?” 许南乔无辜地睁大眼,她的意思今晚看手机不睡觉了。 不是现在的意思。 她无语地别开脸:“你这是恶意曲解我的意思。” “嗯。”周曜言认下她的控诉,却没有丝毫悔改,又一次吻了下来。 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许南乔浑身烫得吓人,她搂住他的脖颈,跌跌撞撞回应这个吻。 她实在不会换气。被吻得头晕目眩还是舍不得结束这个吻,嘴唇碰在一起发出啧啧水声。 听到这个声音,许南乔快哭了。 在即将喘不上气的前一瞬,吻倏然结束,许南乔眼角滑落两滴泪,“你别亲这了。” “嗯。”周曜言这次难得肯配合,可在下一秒,他又吻上别处。 许南乔眼泪掉得更猛:“也不是这。”她的意思是让他别亲。 周曜言把曲解她的意思贯彻到底,她话落的下一秒,吻短暂抽离,又向下吻了过去。 这次许南乔几乎发不出声。 …… …… …… 昨晚折腾到凌晨四点。 许南乔洗了个澡便躺床上睡了,因为太累,她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还没醒。 中间周曜言来了两次。 许南乔懒得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直到下午一点,她被周曜言拽起来,“起床吃饭。” 许南乔还困着,她迷糊地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又没好气别过脸:“不吃。” 周曜言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许南乔,下午一点了。” “哦。” “晚上还有饭局。” 许南乔懒懒地嗯了声,她闭着眼含糊道:“我已经想好今晚吃什么了,再睡会。” “……” 又过了一个小时,周曜言又来叫许南乔,她还睡着,眉头微拧,显然是睡太多了不舒服。 周曜言抽了张湿纸巾,避开眼睛,很轻地擦拭她的脸。许南乔烦躁地翻了个身:“你干什么?” “两点了。”她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周曜言声音比往常轻很多,“起来吃饭。” 许南乔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被这么一吵,困意散了,脑袋还有些疼。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放空发呆,顺带说道:“我不吃饭。” “干什么?” “我要洗澡。”许南乔胡乱扯了个理由,“你出去。” “我帮你。” 话落,许南乔瞬间僵硬在原地,沉默须臾,她迅速扯开被子,下床,穿鞋:“饭在哪?” “餐厅。” 考虑到她刚醒吃不了油腻的,周曜言只煮了两碗粥。 许南乔坐在饭桌前,发消息给邓暖月说吃饭的地点,而后才开始小口喝粥。 今天是难得的阴天,只有二十多度,许南乔和周曜言在附近公园散步半小时,后取了快递,又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 再回到家是晚上五点,把菜归进冰箱,许南乔从衣柜挑了件长裙,又化了个淡妆。 到约好的饭局在六点半。 北荷一家有名的川菜馆,几人到的时间差不多,点过菜,五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话最多的当属苏彻,他兴致勃勃讲了这几天干了什么,又聊起新谈的女朋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果然,上天不会辜负每个痴情的人,小爷我也是有自己的爱情了。” 应若真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她最讨厌的就是苏彻身上这股傻聪明劲。 明明很傻。 却觉得自己很聪明。 气氛悄然沉默一瞬。 见没人回应苏彻的话,许南乔配合地说了句:“挺好的,以后肯定也能在一起。” 苏彻感动到差点红了眼。 几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因为快到五一,北荷文旅局搞活动,不少景点门票半价,放烟花。苏彻问他们去不去。 许南乔后天就要上班,这几天想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正要拒绝,却发现饭局没人吭声。 她觉得奇怪。 苏彻一说话,都安静了。 北荷旅游业发展不错,各类景点在全国都排的上号。出去散散步也还不错,她配合道:“行。” 中途许南乔和邓暖月出去了趟。 苏彻玩了会手机,觉得没意思,又凑到周曜言身边,“你昨晚怎么不回我消息?” 苏彻昨晚十二点给周曜言发的消息,一整晚没回。直到下午五点,他才敷衍地回了句。 “有事。” 周曜言眼都没抬。 “没看见。”苏彻知道他不可能没看见。但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替他扯了个理由。 哪知周曜言完全不配合,“看见了。”只不过不想回。 苏彻咬了咬后牙根,有点搞不懂他是怎么和许南乔在一起的。 一个好得不行。 一个冷淡得要死。 苏彻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没控诉出声:“你干什么了?” “和我对象在一起。” “乔——”另一个乔字还没落下,苏彻立刻噤声。他永远忘不了喊他对象小名被拉黑三天三夜的事。 苏彻舔了下唇,越发觉得许南乔人是真好,能忍受周曜言这臭脾气,“你们搬一起住了?” 因为分开房间住,加上不想说许南乔家里的事,周曜言说没。 苏彻哦了声:“那你大晚上十二点还在人家里。” “……” “我忘了,你住她楼上。” “……” 许南乔和邓暖月去附近奶茶店买了几杯奶茶,分完菜也上齐了,几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苏彻猛地想起上次在游乐园的事。那时他太难过,平白毁了许南乔的兴致。 这些天谈恋爱之余想到这事,苏彻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正好趁这次饭局把这事说清,“乔乔,上次打扰了你玩的兴致真不好意思,我一会请你和周曜言再玩一次。” 许南乔抿唇笑笑,那次的事她早就忘了。加上他也并不觉得被苏彻扰了兴致,“没事,你现在不难受了就行。” 苏彻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想到还是会有点难过。” “……” “不过我肯定能走出来。” 许南乔很轻地点了点头,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我也觉得你可以。” 苏彻张了张口,正要回答,可下一秒,他忽而缩了缩脖子,改了口:“我觉得咱俩还是别说话了。” 这话太过莫名,许南乔一时没搞懂他怎么了,“什么?” 苏彻扬了扬下巴:“你看周曜言。”他顿了顿,“他现在的表情很不爽。” 许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视线定格两秒。 嗯。 他的表情的确很不爽。 第73章 因为他这情绪来得太过莫名, 许南乔愣了几秒。 就只是和苏彻说话。 没必要吧。 许南乔很轻地舔了下唇,沉默半晌, 她摸不着头脑地挪开视线,再度看向苏彻,小声问:“他怎么了?” 这一系列动作差点没把苏彻魂吓出来,他没骨气地缩了缩脖子,没回应她这句话。 还怎么了。 不就是吃醋了呗。 苏彻也就纳了闷,周曜言平时也没这样啊。他跟别人玩得好, 周曜言也从没说过什么。 怎么到了许南乔这。 就什么都不一样。 这就算了,关键是他这人脾气跟天气预报似的,苏彻莫名其妙被拉黑了好几次。 ——只因为喊了乔乔。 还有这个许南乔。从高中开始苏彻就觉得她人好, 人善良又漂亮,说话有分寸。 可怎么到了周曜言这。 她就不开窍了呢。 周曜言已经把“我很不爽”写脸上了, 她还扭过头问怎么了。 苏彻是真摸不着头脑。他还没问他们俩怎么了呢。 真是奇怪。 一个比一个奇怪。 但苏彻这人特记仇, 周曜言拉黑他好几次以及把他赶出家门这事他还记得, 于是沉默好半晌后,他添油加醋:“上次就因为我喊你乔乔,你猜怎么?” “怎么了?” 苏彻在心里又冲周曜言翻了个白眼:“他把我拉黑七天七夜。” 闻言, 许南乔愣了愣。 这事的离谱到她猛一听以为是假的, 可见苏彻认真的表情, 她又勉强相信下来。 但这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惊讶,她没忍住说了句:“不至于吧?” “至于!!”苏彻满腔苦水无数发泄, 说得意犹未尽,“你别看他这人平常挺冷的, 其实——” “什么?” “有时候挺闷骚的。” 这话纯属苏彻胡诌。他实在是替自己憋屈,但又舍弃不了这段好兄弟情,只能靠这种方式发泄情绪。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 苏彻铺天盖地说了一大堆,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她也得出个结论—— 和苏彻聊天,他就不高兴。 而且很不高兴。 之前没发现是因为这情绪全被苏彻承担了。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直至她抿了口水,咽下的那一瞬,倏地,明白了昨晚的事—— 嗯。本来要睡了。 可聊到苏彻和应若真吃什么菜。 这事就完全变了。 本来许南乔没仔细琢磨这事,但仔细一想,好似的确不太对劲。 她沉默几秒。 在一连串的问号里,继续闷头吃菜。 饭局有苏彻和应若真在就不会冷场,扯了几个新话题,这件事很快翻篇。饭局结束到晚上十点,许南乔和邓暖月聊了会便各自回家。 车开到微信家园是在晚上十点半,许南乔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她和周曜言还不想回家。 便去附近公园逛了会。 今天的风扑在脸上很舒服,一连两天没上班的许南乔心情格外放松。 可没走出几步。 她又想起苏彻说的话。 挣扎两秒,许南乔抬眼看他:“晚上吃饭的时候怎么了?是不高兴么?” “有点。” 因为他很少这么直白承认自己的情绪,许南乔愣了愣,“为什么?” “……” “因为我和苏彻说话?” “许南乔。”周曜言垂眼看她,情绪寡淡,“不是。” 其实是。 但不全是。 周曜言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毕竟许南乔和苏彻是朋友,他这种行为多少不妥。 但。 他就是这么做了。 根源周曜言也想了很多,大概就是接受不了她眼里有别人。 就,接受不了。 再者她身边不是没别人,怎么就苏彻说话。 至于这个别人。 是他自己。 至于间接性拉黑苏彻,归其根源还是因为他嘴欠。 没别的。 连名带姓喊会怎样? 沉默须臾。许南乔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问:“你怎么了?” “没。” “哦……” 在和他谈论这件事之前,许南乔本来没相信苏彻的话。 可现在,她信了。 她很轻地扯了扯他的小拇指:“到底怎么了?” 气氛沉默一瞬,周曜言无声地勾了勾唇,回应她先前的话:“是。” 他这话太过跳跃,以至于许南乔一开始没听懂,思考两秒过后,她才勉强理解:“那……” 周曜言把脑袋探到她面前,很轻地笑了声:“所以——” “什么?”许南乔声音很轻。因为觉得他这人很会得寸进尺,她心里有点没底。 周曜言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这人的确爱得寸进尺:“我在的时候,你就不认识他。” “……”许南乔下意识地哦了声,又慢半拍地觉得他这话简直太得寸进尺,她差点无语笑了,“你这要求也太离谱了。” 周曜言哦了声,用手捏住她的脸:“许南乔,你对象的要求很离谱?” “……”那也没。 周曜言松开手,弯腰凑近她面前,他眼底噙着极淡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无比郑重:“许南乔,结婚吗?” 其实结婚这事许南乔倒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有点短,突然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有点快。 在之前的几年里许南乔很排斥结婚这事,根深蒂固在脑海里的思想一时很难转换。 但设想这人是周曜言。 好像也不是不行。 沉默片刻,许南乔抿了下唇,说出自己的顾虑:“可我们才在一起两个月,会不会太快了。” “许南乔。”周曜言要笑不笑喊她,“高中那一年跟别人谈了?” 哦,对。 把这茬忘了。 怕对方因为这事再纠缠不清,许南乔忙解释:“过去太久了。” “那也是谈。” “……” 许南乔哦了声:“其实还有个原因,因为我觉得——” “什么?” “我们现在跟结婚差不多。” 话落,气氛短暂停滞片刻。 这是许南乔的真心话。他们现在真跟结婚没什么区别。 “那也没结。”周曜言嗓音是一贯地漫不经心,但不难听出他多少有点…… 许南乔又哦了声,不是她冷漠,而是除了哦她的确不知说些什么。 气氛悄然停滞半顺。 挣扎再三,她说出自己最后的顾虑:“那是不是得见你家长?” “不见也行。” “也不是。”许南乔就是有点怵这种场面,加上他们之前还分手了,“你爸妈知道我们高中在一起吗?” “知道。” “哦。”许南乔音量降下来,“这事我再想想,因为——” “嗯?” “当初我提的分手。” — 在家的这几天许南乔过上了这一年来最舒服的日子,中午十二点起床吃饭,刷会手机,下午和周曜言出门遛狗,再去超市逛一圈,最后回家一起做晚饭。 今晚吃过晚饭后照常在沙发看电视,两人都不怎么爱看剧,也就是放着听个声。 许南乔正低头刷手机,邓暖月恰好发来两条穿搭视频说帮忙选衣服,回复过后,她又想起昨晚的事。 因为周曜言提出结婚这件事,许南乔昨天失眠了一整晚。 她考虑了很多,觉得自己还是想和周曜言结婚。 昨晚没同意主要是因为他提议太过突然,许南乔压根没反应过来。加上当初分手闹得不太愉快,她怕他父母介意。 许南乔摁灭手机,勾了勾他的食指,轻声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家长?” 周曜言唇角微弯,反握住她的手,“又想去了?” “嗯。” “什么时候都行。” 许南乔哦了声:“那我们当时分手,你父母又说什么吗?” “?” “就是关于这段感情的事。” 周曜言拖长腔调地‘昂’了声,他散漫笑道:“你昨晚担心这个?” “嗯。” “什么也没说。” 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说,作为家长肯定是劝他放下这段感情。 但过了几年后。 余姝经常拿这事调侃他,大概是怎么好好的被人小姑娘甩了。 见状,许南乔放下心来,她舒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 “毕竟是我甩……先提的分手。” “许南乔。”周曜言不冷不淡啧了声,“我发现你这人……” “什么?” “对把人甩了这事完全没一点歉意。” “……”许南乔短暂沉默。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周曜言说,“但你得先还我。” “怎么还?” 下一瞬。 两人拥吻着进了卧室。 — 因为隔天要上班,两人没折腾到很晚,许南乔依稀记得凌晨两点睡的,隔天起来时她腰还有些酸。 今天出门诊,许南乔七点半到的医院。因为三天没来上班,关系好的同事关心她怎么了,她没说家里的事,只说几天高烧不退。 八点十五,许南乔到门诊室。 因为是休息日,上午的号排得也很满,最后一个号已经到中午十二点。 进来的是个女生,许南乔照例询问病情,进行检查,最后填写药单时,女生忽而说:“许南乔?” 许南乔抬眼看她,眼中晃过一抹熟悉感,“你是?” 女生大方介绍:“我是五班的方知晓,和你一样都上的南庆大学。当时我们竞赛乘的一辆大巴。” 许南乔点点头,冲她莞尔:“想起来了。” 方知晓接过处方单:“你和周曜言是和好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 “咱们那一届基本上都知道。从谁那传的这倒是不清楚。” 许南乔扯扯唇,她大方承认:“几个月前。” 因为方知晓是最后一号,也知道许南乔到了下班时间,她便多说了会:“我就猜你们会和好。你们大学的时候不是又复合了?” 许南乔愣了下:“这又是听谁说的?” “我亲眼见的。”方知晓支着下巴,回忆起大学的事,“大四十二月底,我见周曜言在咱们学校门口。不是来找你么?” 信息量太大,许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陷入沉默。 方知晓又详细说了那天的事:“就是下大暴雪那天,零下几度,看他那样等了挺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时间太久远, 许南乔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哪天。 可听到大暴雪。 她倏地反应过来。 2021年12月1日。 那天冷空气着陆,全国气温骤降, 直逼零度。南庆和北荷都下了有史以来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雪。 方知晓挥了挥手,疑惑:“你还好吧?这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许南乔眼睫很快地忽闪两下,她回过神。因为情绪不高,她面前扯了扯唇:“我记不太清了。” 方知晓是个热心肠,一听她记不清了,立刻拿起手机翻找起来。过了好半晌, 她举起手机,亮出那天发的朋友圈:“是在12月1,那天巨冷, 我穿了两条棉裤站在室外都快冻僵了。” 因为这句话,许南乔本就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下来, 她舔了下唇, 没忍住问:“他等了多久?” 方知晓蹙着眉仔细回想:“我有点记不清了。太冷我就远远地瞥了一眼。” 许南乔哦了声, 勉强挤出个微笑:“好,谢谢。按时服药,早日康复。” 随着她这句话, 话题也被迫结束。方知晓走后, 许南乔一个人在门诊室坐了很久, 她心中五味杂陈,顷刻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沉默好半晌, 许南乔缓慢起身,拿起水杯出了门诊室。 中午点的外卖。 她没什么胃口, 简单吃了两口就撂了筷子。 因为下午还有工作,许南乔吃过饭也没看手机,趴桌上眯了会。 下午从两点忙到六点, 临近下班时周曜言发来消息说今晚要加班,许南乔说好,自己买菜回家做饭。 周曜言工作一直很忙,为了陪她请了三天假,有很多未处理的工作,今晚估计要忙到八点。 许南乔都理解。 但今天她格外想见他。 许南乔去超市买了很多新鲜蔬菜,两人晚饭吃得不多,她洗净米和菜,煮饭炒菜。 半小时后。 她心不在焉坐在沙发看电视。 因为这事太过久远,许南乔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那个暴雪天对她而言。 也很难忘。 在许南乔的认知里,因为当年分手太过决绝,周曜言绝不可能来找她。 他不可能来南庆。 一所她在的城市。 可他还是来了,在12月1日,她生日那天,来了南庆。 那天真的很冷。 寒风像冰锥刺在人脸,整座城市都被白雪覆盖。每个人都足不出户。 许南乔心跳倏然停了一拍,她低下头来慌乱地眨着眼,而后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 周曜言回来时屋里没开灯,四周都黑漆漆的,他朝四周扫了一圈才看见沙发上模糊的人影。 他打开灯。 室内瞬间亮如白昼,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两人都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许南乔倏然回过神,她看向玄关,笑了笑:“今天回来这么晚?” “公司事情比较多。” “那吃饭吧。” 周曜言把衣服搭在椅背,“许南乔,刚怎么没开灯?” 许南乔想在吃过饭后再说这些事,她故作轻松笑笑:“没有呀,我还没吃饭呢,今晚煮的粥。” 周曜言嗯了声。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也吃得很快。饭后周曜言洗过碗,两人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南乔随便找了个剧放着,她有一搭没一搭戳周曜言的手,某一瞬,她忽而问:“大四那年十二月一你在哪?” 周曜言沉默须臾,过后,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忘了。” 许南乔料到他会这么说,思考两秒后,她直白发问:“你来南庆了?” “没印象。” “我今天碰见大学同学,她说那天在庆大校门口见你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片刻后,他没什么情绪道:“嗯。” 许南乔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她又不知先说什么,“那天很冷?” “忘了。” “明明下了大暴雪。” 周曜言垂下眼看她,他眉眼间冷感很重,此时眼皮半撩不撩更为冷淡。 视线定格两秒。 倏地,他无所谓轻哂了声:“已经忘了。” 许南乔知道他这话完全是在骗人,大概不想她因为这事愧疚,可她心脏跟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你来庆大干嘛?” “找朋友。” 许南乔哦了声,说得更直白了些:“你来庆大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落的瞬间,她又愣了下。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想起自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周曜言没再隐瞒:“发了。” “什么时候?” “前一天,短信。” 这事过去快五年,可再度提及,许南乔还是准确无误想起那天的事。 那时候她在飞机上。 因为天气天冷,她穿得很薄,下了飞机就直奔酒店。加上短信经常有很多垃圾消息,她很少看。 许南乔鼻腔和眼底都涌上一股涩意,她睫毛很快忽闪着,可实在憋不住眼泪,倏地,一滴泪直愣愣地砸下来,“那天我回北荷了。” 在生日前一天许南乔遇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晚上躺在床上她辗转难眠。 她很难过。 难过到没有半分睡意,也没有丁点精力去做任何事。 许南乔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久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突然想回北荷了。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想回北荷。 因为北荷有周曜言。 许南乔大学过得很节俭,不管多远,只坐绿皮火车。 但南庆到北荷几千公里。 她实在等不了了,连夜订了回北荷的机票。 邓暖月也在北荷大学念书,许南乔托她帮忙登记到校参观,第二天两人一起进了北荷大学。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他没在。 问了朋友才知道他有事连夜走了,因为太匆忙,也没来得及问去哪。 其实许南乔没想再打扰他,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可愿望终究落了空。 因为第二天还有课,许南乔在北荷大学简单吃了顿午饭,急忙订票回了南庆。 许南乔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是以这种方式错过的。 她沉默了好半晌。 勉强缓好情绪后,她抬起眼:“周曜言,那天我回北荷了,因为我想见你。”那是她唯一的生日愿望。 周曜言心脏停了一拍。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南庆,还是在她生日那天。 但细想也没什么原因。 只是因为想见她。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对上他的目光,认真说:“周曜言,我们结婚吧。” “嗯?” “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以后的每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 许南乔连轴转了一周,终于在周六放了一天假。两人虽然都说了想结婚,但考虑到许轶,许南乔还是把时间往后推了推。 但见家长定在这周六。 临出发前许南乔还是有点紧张,“我头发乱不乱?” 这话许南乔都不知道问了多少遍,周曜言笑了:“这么紧张?” “那当然。”许南乔说,“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家长,以后就好了。” “你还想见谁家长?” 许南乔一时语塞,她发现周曜言这人总爱挑刺:“我是说以后见你家长就不紧张了。” 周曜言漫不经心哦了声:“许南乔,没必要这么紧张。” “嗯?” “今天见我爸妈是通知我们结婚的事,不是征求。” 许南乔哦了声,周曜言又补充:“再说,我这眼光——” “嗯?” “谈的对象能差?” 许南乔本来不相信周曜言的话,觉得他完全在哄自己,可吃饭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说的是实话。 余姝和周明和都很热情。余姝乍一看长相就是长期生活在爱里,她冲许南乔笑笑,“乔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许南乔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余姝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她没想到过年那会自家儿子说的是实话,“这小子说今天能带回来个对象,果然带回来了,真是省得我们操心。” 许南乔看了眼周曜言,又收回视线,问余姝:“最近吗?” “当然不是。”余姝给许南乔乘了碗汤,“过年那会。” 许南乔看了眼身边的周曜言,又配合地说了句:“那还真挺巧的。” 余姝放下汤勺:“什么巧不巧的,这小子从高中就喜欢你,分手后也没跟别人谈过,我看是早就想好了。” 许南乔抿唇笑,问周曜言:“早想好了?” 周曜言放下筷子,懒散地靠在椅背,难得露出逆来顺受的模样,他散漫笑笑:“还有什么要问的?” 正吃着饭许南乔也没想继续打趣他,不过少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唇:“没。” 饭局上许南乔和余姝又聊了好一阵,从高中的事聊到现在。饭后许南乔跟着余姝去了周曜言房间。 “他现在基本不回来住。”余姝说,“大学那会也是,不过男孩子我跟他爸也不怎么管他。” 许南乔扫视四周,很简洁的装修风格,蓝灰色基调。她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书架,几秒后,目光定格在正中央的相册。 余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是高中毕业照。他平时不爱留着这张照片,这个倒是留了很多年。” 许南乔愣了下,高中毕业照她早就找不到了,她拿过相册,一眼锁定照片上的少年。 他站在最后排,许是那天的阳光太刺眼,他眼睛微微眯着,眼皮半撩不撩,周身都是凛冽的冷感。 那时五官五官棱角就极为突出,眉眼间却没什么疏离感。 一身白绿校服,少年气十足。 余姝:“这小子跟他爸一样做了什么事嘴上都不愿说,犟得很。” “他确实爱这样。” “这些年我跟他爸因为他的是操了不少心。本来以为他去国外读研就不回来了,可他还是回来了。” 许南乔顿了顿,余姝又说:“你们的感情我一直知道,这么些年来我以为他早忘了,可最近才知道他读研每个月都会回来。” 许南乔愣了愣。 余姝笑笑:“回的南庆。” …… 从周曜言家离开到了晚上十点,许南乔安静地坐在副驾驶,脑海中全是余姝刚才说的话。 四年来周曜言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回南庆,许南乔还没从前几天的事缓过来,这话又给她重重一击。 她愣了很久,以至于丝毫没察觉到车驶入温馨家园。 周曜言:“许南乔,想什么呢?” 许南乔回过神,她很轻地眨了眨眼,“我发现你为什么总说让我多爱你点了。” “为什么?” “因为确实你更爱我点。”跟他的爱比起来,她好像真的爱得不够多。 “嗯。所以许南乔——”周曜言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拖长腔调,“以后每天你都要多爱我点来弥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终章】 第75章 吃过饭已经很晚, 加上周末高架堵车,到家临近十一点。 许南乔不太困。 冲过澡后, 她拉着周曜言在客厅看电视。 许南乔找出上次看到一半的剧,又从冰箱拿了袋没吃完的芒果干,侧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看你。” “那就再看会。” 这部剧许南乔一直觉得无聊,但又没什么更好看的剧。 她也只好作罢。 一集结束,屏幕跳出几行大字,许南乔打了个哈欠, 有点儿困。但因为有事没问,她眨了眨眼强压下困意。 回来路上许南乔一直在想余姝的话,读研期间周曜言一直来南庆。 她想知道原因。 却又不知如何发问。 思索片刻后, 许南乔勾了勾周曜言的手指,他垂眼, “怎么?” “你读研那会开心吗?” 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许南乔先是摇了摇头, 后又郑重地点点头, 她放下手中半袋芒果干,“你读研的时候经常来南庆?” 他停顿一瞬:“嗯。” 哪怕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可听见他这句话, 许南乔心脏还是慢了一拍。 她知道周曜言读研的事。 大四那个暑假许南乔参加同学聚会, 偶然听同学说他出国的事。 也是这四年来。 第一次听说有关于他的事。 许南乔心情有点复杂, 她抿了下唇:“来南庆干嘛?” “有事。” 其实周曜言也说不清来南庆到底是为什么,来南庆的那几天, 他会在大学城附近吃顿饭,在公园附近走走。持续三年, 一直如此。 他没去庆大,也没去找什么人。 只是在这座城市待一天。 有时候学业忙,早上落地南庆, 中午又乘回去的飞机。 只待不到半天。 但他也不觉得累。 起初他还会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南庆,也没见什么人,吃顿饭就走。 答案是不知道。 他停下来认真想过一段时间,却又想不出。 后来他也不再问自己为什么来南庆,只是来得更为频繁。 期限一月一次。 后来一月两次,又到一周一次。 在这三年里,周曜言对大学城附近的道路和美食无比熟悉。 也了解南庆这座城市。 因为怕闷热潮湿,在先前的几年里周曜言很少来南方。 可南庆成了他第二个家。 许南乔不信他的话:“你每个月都有事?” “嗯。” “我不信。” 周曜言略作停顿,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说了实话,“许南乔,我头一次觉得南方这么闷热的城市很好。” “为什么?” 其实许南乔已经猜出了答案,她眼眶莫名有些红。 “因为这座城市有你。” 他就是想看看她走过的路,吃过的饭,以及,这么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 5月12日。 难得的大晴天。 今天是周曜言27岁生日,许南乔特意请了一天假,周曜言则是照常去上班。饭局定在晚上。 平时生日周曜言都是回家过,但今年有了女朋友,不回家过余姝和周明和倒也没说什么。 两人本打算简单吃个饭,再去游乐场逛一圈,可苏彻和应若真知道这事后非要陪着一起。 他们四个人本来玩得就不错,许南乔和周曜言倒也没说什么,直接发过去聚餐的地址。 周曜言去上班,许南乔在家睡了个懒觉,起床到了中午十二点,她叫了个外卖,继续躺沙发上看手机。 饭局约在晚上七点,许南乔五点从沙发起身到卧室化妆,化到一半,屋外传出一阵开门声。 卧室门被轻扣两下,许南乔说进,门继而被人推开,她盯着门口的周曜言眨巴眨巴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曜言散漫地站在门口,他穿着黑T,眼底淡青,身上冷感很重。许是忙了一天太累,他嗓音寡淡得过分:“处理完了。” 许南乔疑惑:“这么快?” “嗯。” “你中午没休息?” “没。”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许南乔说了在家发生的事,她看着他眼底的淡青:“我可能还要一会,你眯一会。”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从门口挪至屋内,“怎么突然化妆了?” “化妆应该会更好看点。” “行。” 视线在她脸上停顿几秒而后离开,关于许南乔是否漂亮这个问题周曜言倒没想过。 很多人都说她漂亮。 他没什么感觉。第一次见她看到的不是脸。 好多年没化妆,许南乔手忙脚乱一小时才勉强化完。已经五月,天气很热,她从衣柜挑了件无袖长裙,拿起衣架上的包出了卧室。 周曜言神色慵懒躺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眉眼间略显倦色。 过了五月,他工作一直很忙。早出晚归,十一点回家也是常事。 许南乔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距离饭局还有一小时。 挣扎再三,她还是没舍得叫醒周曜言,陪着她眯了会。 二十分钟后,许南乔很轻地勾了勾周曜言手指,“醒醒。” “几点了?” “六点二十。”许南乔说,“我看你太困了就没叫你。” 两人六点半出门。饭店离温馨家园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到了包厢,人都齐了。 苏彻穿了件巨花哨的外套,见到两人,他猛地站起身:“你们总算来了,小爷我等半小时了。嚯,乔乔你今天竟然化妆了!真——” “漂亮”两字还没说出口。 他就立刻噤声。 许南乔抿唇笑笑,倒也没说什么。随着应若真加入话题,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点完菜,几人又聊了一阵,不知聊到哪个话题,苏彻忽而举起酒杯感慨万千:“又分手了。” 三人面面相觑。 先说话的是应若真,她实在受不了他这一整天哭哭啼啼的模样:“这不很正常?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彻这人内心极为脆弱,眼见脸皮丢得一点不剩,他硬是憋回眼泪,眼睛绷得通红。 许南乔抿了下唇刚想岔开话题,正好菜上齐了,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 吹蜡烛、许愿、分蛋糕。 几人又聊了好一阵近几天发生的事,许南乔安静听着,偶尔插两句。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八点。本来计划去附近游乐场玩一圈,可天气预报一小时后有大暴雨,商量再三过后,几人各回各家。 — 五月份的北荷很热,人在屋外站一会就会出一身汗,哪怕晚上,风扑在脸上仍旧滚烫。 许南乔和周曜言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两人十指紧握,靠得很近。 许南乔嘴角弧度微弯:“我们一会去超市逛一圈,家里没菜了。” “好。” “昨晚在便利店买的苹果汁很好喝,再去买两瓶。” 周曜言嗯了声。 许南乔牵着他的手,手臂一晃一晃的,她笑眯眯问:“生日许的什么愿?” “许南乔。”周曜言似笑非笑挑了下眉,“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哦。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答案。 真没意思。 许南乔无所谓地耸耸肩,声音轻快:“不过没关系,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出来。” “嗯?” “让我想想。”许南乔掰着手指头猜测,“比如说和我永远在一起?或者是别的,反正都是关于我。” 周曜言无声笑笑,面对这种问题他经常性反驳,这次却反常嗯了声。 许南乔愣了愣,其实刚才的事也是她瞎猜的,她眼睛忽而亮晶晶的:“真的是我?” “嗯。” 真的是她,也永远是她。 走出去两步,许南乔忽而顿住脚步,郑重看他:“你知道我去年生日许的什么愿望吗?” “什么?” “我的愿望是——”许南乔眼睛笑眯眯地,“希望我这次生日你能光明正大送我礼物。” “怎么猜出来的?” “你送我的礼物包装盒底部有你的手机尾号。” “许南乔。”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这么早就知道了?” “嗯。” “今年会实现的。”以后每年也都会。 两人继续牵手向前走,风比先前刮得更猛烈了些,不远处餐馆门帘掀动,一位拄着拐杖的女孩从店内走出,走出没几步,女孩忽而顿住脚步。 距离太远,许南乔看不大真切。 几秒后,只见她放下拐杖,身体勉强靠住墙面,她缓慢又吃力地弯腰,手在此刻伸出朝下够鞋带。 在即将触碰到鞋带的前一秒,许南乔松开周曜言的手,走到她身前,抬着她的胳膊扶起她。 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下,许南乔冲她笑笑,而后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替她系好鞋带,几秒后,她起身:“你自己一个人来饭店吃饭吗?” 小女孩眼眶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哑:“谢谢你,姐姐。我妈妈去开车了。” “在哪?” 小女孩指了个位置,“那,我妈妈刚开过来。” 许南乔嗯了声,把女孩搀扶到路边,女孩的妈妈连连道谢。 许南乔摆手示意没事而后离开。 许南乔重新牵上周曜言的手:“这个小女孩我之前好像见过。” “哪?” “医院。” 提到这许南乔眼眶莫名有点酸,她简单说了小女孩落下终身残疾的事:“我就是有点心疼她。” 周曜言安静听她说。 “我又觉得为这事哭……”许南乔眼睛红了,“好像又很脆弱。” “许南乔。”周曜言定定地看向她,他勾了勾唇,忽而说,“你之前问第一次见你是在时候。” 许南乔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这个话题,她莫名地点了下头,配合道:“所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眉眼间少年气一如当年,他弯腰凑近她面前,“初三的秋天。” 那年冷得格外早,才十月份就下了一场大雨,气温降至零度,路边的落叶被风刮得呼呼作响。 那天天很阴,整座城市都被黑白覆盖,没了颜色,周曜言放学走在路上,余光忽而多出一抹粉色身影。 他顿了顿。 视线无所谓朝身侧扫去。 就见不远处一个扎着单边马尾,穿着粉色针织毛衣的女生蹲下身给拄着拐杖的残疾人系鞋带。 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看清她正笑着。 几秒后,女生站起身,嘴角微弯,向上提了提书包肩带,继续朝前走。 也是在这一刻。 周曜言才勉强看清她的脸。 后来这个人转到他的班级,成了他的同桌,现在在一起。 ——这个人就是许南乔。 许南乔总说遇见他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像童话,可在周曜言心中—— 能遇见她这么好的女孩。 才是童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段感情谁先爱上我不说(bushi) 写完这本真的感慨万千,有很多话想说,但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 乔,你真的是顶顶好的女孩。 真的很爱我们乔。 周曜言爱她,我爱她,读者也爱她。 乔可能不是完美的,但一定是很好的。 这也是这本书的初心。 想写出乔这样不论发生发生,永远保持善良,永远爱着身边人的女孩。 女孩,你真的很好。 这句话是乔想对所有女生说的话!! 好啦,这本书到此正文就完结啦。 一些关于男主的故事会放在番外,目前会写恋爱日常,婚后日常,男主视角,女主视角,关于她(男主视角中女主的一些小习惯),暗恋的99件小事,婚礼和宝宝会按照时间线在后面写(应该会写,但我写婚礼没什么新意)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说哦~ 我争取都写嘿嘿!! 最后感谢大家这三个月来的陪伴,祝大家万事生意,天天开心,身体健康,无灾无难,学业有成,事业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