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呆子扮演渣攻翻车【快穿】》 1、第 1 章 洛昭睁开眼的时候，讲台上的老教授正敲着黑板。 “成年后分化并不等于人生定型。alpha、beta、omega在社会分工上享有同等权利，但在生理周期、信息素管理、公共场所行为规范上，必须遵守法律。” 粉笔尖在黑板上点了点，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洛昭盯着那行“abo生理知识普及”，脑子里像刚被人按下开机键。 她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崭新的教材，身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半页字，笔迹清秀，重点用蓝笔圈了出来。 可她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干净的凉意。秋高气爽的时节，没有夏天那种烫人的日头，空气清清爽爽，落在皮肤上很舒服。 蓝星，a市，a大，教学楼。 洛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挡住半垂的眼，视野边缘有点轻微变形。 她应该只是上课犯困了吧。 洛昭慢慢呼出一口气。 对，只是睡懵了。 早八课真的很要命，哪怕昨晚十点半就睡，坐到教室里还是会困得像灵魂被抽走。她以前也这样，越是强迫自己认真听，眼皮越是打架。 老教授还在讲。 “尤其是omega的发热期与alpha易感期，不能简单理解为个人私事。信息素失控会影响周边人群，严重的会构成公共安全事件。” 教室里有人小声嘀咕：“老师，这个高中都已经讲过了吧。” 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高中讲过，不代表你们听进去了。每年都有新生因为无知惹麻烦，别笑，笑得最开心的往往最容易出事。” 后排立刻安静了点。 洛昭把注意力拉回来，手指摸到笔，准备继续记。 她是来上学的。 a大很难考，她拼了命才进来。 不能浪费时间。 这念头刚落下，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 洛昭手里的笔尖一顿。 她抬头看讲台。 老教授背对着学生，正在写“信息素隔离贴”几个字。 旁边同学低头刷平板，没人说话。 【宿主您好，渣攻扮演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洛昭：“……”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她没动。 【经检测，您是一个坏事做尽的渣攻。】 洛昭握笔的手僵住。 什么？ 【您玩弄真心，践踏感情，浪荡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洛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可能刚才趴桌上睡得太沉，脑子还残留梦里的声音。也可能是早饭没吃，低血糖引起幻听。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回教材。 “分化异常的情况虽然少见，但并非不存在。”老教授说，“同学们不要迷信网络上的自测表，身体不舒服要去校医院。” 洛昭立刻在笔记本上写：分化异常，校医院。 写完，她心里稍微稳了点。 学习是最安全的事。 只要看书、记笔记、做题，所有奇怪的声音都会被压下去。她从小就是这样，难过的时候看书，被人嘲笑的时候看书，家里没人替她说话的时候也看书。 课本不会笑她。 【宿主，你听得到吧？】 那声音又来了，听起来很年轻，语气还有点欠。 【别装死啊亲。我们走的是高效任务流，只需要完成三次扮演任务，您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洛昭指尖收紧。 原来的世界。 她心口忽然悬了一下。 所以她现在在哪里？ 穿越？ 另一个世界？ 她是在扮演这个世界的“洛昭”，还是她本来就叫洛昭，也一直是a大的大一新生？ 记忆很完整。 发旧的书包，被同学笑过的朴素衣服，还有父母躲闪的眼神。 这些东西太真实了。 她甚至记得高中冬天洗校服，袖口干不透，第二天穿上时贴在手腕上冰凉的感觉。 可是......这个系统也太真实了。 它说话时像贴着耳膜，避不开，躲不掉。 洛昭低下头，额前短发落下来，遮住她的眼睛。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想要清清楚楚的生活。几点上课，几点吃饭，哪天考试，哪些知识要背。只要安排明白，她就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现在突然有个东西告诉她，你是渣攻，你要演。 演什么？ 她连跟陌生人多说两句话都要提前在脑子里排练。 让她当渣攻？ 太离谱了。 【宿主，别慌。渣攻嘛，核心要点很简单。第一，态度要拽。第二，感情要钓。第三，走完剧情就撤。】 洛昭眉心轻轻皱起。 她忍了忍，还是没有回应。 现在在上课。 她不想在课堂上跟脑子里的声音吵架。 万一表情太奇怪，被老师点名怎么办？ 老教授已经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 洛昭立刻坐直，笔尖贴上纸面，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不晒太阳养出来的清透。短发干净利落，耳侧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金丝边眼镜压住她大半张脸的攻击性，让那双大眼睛显得又乖又静。 她长得很漂亮。 但她自己没什么自觉。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评价是“书呆子”“老实”“木讷”，漂亮这件事，好像跟她隔着一层很远的玻璃。 系统沉默了几秒。 【等会儿。】 洛昭握笔的动作没停。 【我重新扫描一下。】 洛昭翻开教材下一页。 【姓名：洛昭。年龄：十八。性别：女。第二性征：alpha。身份：a大新生。外貌……】 系统卡了一下。 【外貌倒是挺能打。】 洛昭耳根微热。 她不想听这个。 【但是这也不像渣a啊。】 系统的语气逐渐变得狐疑。 【你这眼镜一戴，怎么还有点……呆？】 洛昭：“……” 她很想说礼貌吗。 但她没有说。 她把老教授刚才讲的“公共场所信息素管理条例”补在笔记上，字写得比刚才用力一点。 系统还在自言自语。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资料里明明写的是坏事做尽，玩弄真心，感情骗子，海王本王。】 洛昭的脸一点点绷住。 她觉得这系统可能认错人了。 真的。 她连海王这个词都只在室友的短视频里听过。 她唯一“玩弄”过的，大概只有自动铅笔后面的橡皮。 【宿主。】 系统忽然压低声音，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冒昧问一下，你……莫非还是处？】 啪。 洛昭的笔掉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同学转头看她一眼。 “你没事吧？”旁边的女生小声问。 洛昭的脸腾地红了。 红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朵尖，她慌忙捡起笔，指腹碰到冰凉的笔杆，心跳却乱得不像话。 “没、没事。”她声音很轻，“手滑。” 女生看她红成这样，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不用，谢谢。” 洛昭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书里。 太露骨了。 怎么会有系统在课堂上问这种问题！ 老教授还在讲生理知识，黑板上写着发情期、抑制剂、信息素紊乱。教室里光明正大地讨论这些已经让她有点不自在，脑子里这个东西还非要精准补刀。 救命。 她真的会尴尬到想钻进课桌洞里。 【哇哦。】 系统发出一种很欠的感叹。 【宿主，你这样不行啊。渣攻不能脸红。渣攻听到这种问题应该勾唇一笑，然后说，你猜。】 洛昭脑子里浮现自己“勾唇一笑”的画面，差点被自己吓到。 太恐怖了。 她做不到。 她甚至不知道勾唇具体怎么勾。 【或者你可以冷淡一点，三分漫不经心，七分薄情，抬眼看人，轻轻说一句，和你有关？】 洛昭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极限。 她不想骂人。 也不会骂人。 可现在，这个系统实在太吵了。 洛昭握紧笔，在心里很认真地说：“你别问了。” 系统一顿。 洛昭脸还红着，眼神却很坚定。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补完：“现在上课，我要学习了，别打扰我学习。” 【……】 系统沉默。 洛昭终于觉得耳边清净了。 她重新翻回教材页码，努力将目光和思维都放在课程上。讲台上，老教授正好讲到：“无论分化成哪一种第二性征，都要保持自尊自爱，尊重他人。” 洛昭立刻把这句话记下来。 自尊自爱。 尊重他人。 这才对。 渣攻什么的，一听就很不道德。 她才不要做。 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老师，这话也要记吗？” 老教授瞥了一眼，哼了一声道：“当然要记。有些人信息素的基本知识还没学明白，先学会在网上装情圣了。” 全班哄笑。 洛昭没笑。 她把那行字划了下划线。 最终的下课铃响时，洛昭第一反应是把最后一句话记完。 讲台上的老教授还拖了半分钟堂，慢悠悠把教材合上：“今天就到这里。下午有军事普及课的同学，记得穿训练服。alpha同学不要觉得自己身体好就乱来，热身不够，照样能把自己送进校医院。”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有人长长叹气：“终于活了。” “我饿得能啃桌子。” “学校真的有病吧，谁家午饭十二点半才吃啊。” 洛昭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三十一。 她也饿。 早八上两节课，之后换教室，再上两节课。中间十分钟连厕所都要排队。今天早上运气好，一直在上第二性征生理知识的课，这才免去了换教室的折腾。 a大真的有点离谱，为了所谓的错峰就餐，把一部分新生的上午课排到十二点半。 洛昭不太理解。 她把教材按顺序放进背包，笔记本仔细放平，笔袋压在上方，水杯卡进侧兜。动作很熟练，东西不能乱放，丢了任何一样都麻烦。 里侧女生已经背起包：“同学，你还不走啊？” “走的。”洛昭小声说，起身站到走廊，给里侧同学让路。 她站起来时，腿有点麻。 坐了一上午，膝盖像不太属于自己。她扶着桌沿缓了两秒，才跟着人流往后门走。 阶梯教室后门一开，走廊里的喧闹扑了进来。 “昭昭！” 倪含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她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柠檬水。看见洛昭出来，她立刻往旁边让了让，免得人流撞到她。 沈静怡也在。 她穿着浅色外套，笑起来很亲近，语气热络：“洛昭，你也太认真了吧？我们在外面等你半天，你是不是连老师最后一句废话都要记下来？” 洛昭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攥紧了背包系带：“也没有。” 倪含看了眼她红红的耳尖，立刻接话：“她认真还不好啊？到时候期末我们全寝指望她救命。” 沈静怡笑着挽住倪含的胳膊：“那我先预定洛大学霸的笔记。” 洛昭抿了抿唇，并没有接话。 她其实不太会接这种玩笑。 别人夸她，她第一反应总觉得对方只是随口一说，或者下一句就会变成别的调侃。高中时就有人这样，前一句说她成绩好，后一句说也只能死读书。 “去二食堂？”倪含问，“去吃糖醋里脊。” 沈静怡立刻说：“冲。” 洛昭点头：“好。” 三个人跟着人流下楼。 楼梯间挤得很，alpha、beta、omega混在一起，信息素隔离贴的淡淡味道飘在空气里。a大的管理还算严格，公共教学楼里几乎闻不到失控的信息素。洛昭闻到最多的是洗衣液、纸张、还有零食的味道。 三个人从食堂打包了饭带回宿舍。 a大宿舍是四人寝，现在她们这间只住了三个人。剩下那个床位空着。 洛昭把包放好，洗了手，才打开饭盒。 热气扑上来。 番茄汁浸进米饭里，牛腩炖得很软，旁边还有一份青菜。她夹了一块牛腩，慢慢嚼。胃被温热的饭菜安抚下来，整个人终于从上午的课堂里缓过劲。 宿舍里一时间只剩下筷子碰饭盒的声音，以及外放的热播剧声音。 【任务对象已确定。】 洛昭刚把一勺番茄牛腩送到嘴边，脑子里冷不丁响起这句话。 她手一抖，牛腩差点掉回饭盒里。 倪含正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吃自己钟爱的糖醋里脊一边看剧，听见动静抬头：“昭昭，烫到了？” 洛昭立刻摇头：“没有。” 她把那块牛腩放进嘴里，慢慢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系统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她吃饭的时候说。 这很影响食欲。 尤其是她刚才还因为一上午的课和那个离谱问题闷得不太舒服，本来想安安静静吃完饭，再把下午军事普及课要穿的训练服拿出来。结果它又来了。 洛昭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米饭，在心里说：“什么任务对象？” 【就是你们下午的军事演习教官。】 洛昭动作停住。 军事演习教官。 她脑子里立刻浮出课程表上的全称。 军事普及与第二性征应急实操演习。 随着人类进入星际时代，身体素质普遍提升，机甲驾驶、基础军事演习、野外应急都成了大学必修内容。再加上人群普遍分化出alpha、beta、omega，体育老师的工作也越来越复杂。 普通跑步和体测只是基础。 他们还要教alpha易感期桎梏格斗技术，omega突发发情期避险，beta在信息素紊乱现场的急救流程，以及公共场所信息素隔离设备的使用。 所以体育老师逐渐改名为...... 军事普及与第二性征应急实操演习教官。 洛昭每次在心里念完这个名字，都觉得自己已经上完半节课。 她对这位教官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 准确来说，是完全一无所知。 开学这几天理论课多，军事普及课还没正式开始。她只在新生手册里看过授课安排，教官姓名那一栏被排在一堆课程信息中间，她当时太紧张，只顾着记上课地点和服装要求，根本没注意人叫什么。 应当是一个晒得黝黑的憨厚alpha吧？ 洛昭这么想。 她在心里认真对系统说：“教官是老师。我怎么可能把老师渣了？” 【严格来说，大学教官和你们属于教学管理关系。】 洛昭：“那也是老师。" 【好吧，好吧，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无所谓。 洛昭却一点都无所谓不起来。 她从小到大最怕给老师添麻烦。哪怕老师只是在课堂上点她名字，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都会先在心里把答案过一遍，确认语句通顺，才敢开口。 现在系统让她去攻略教官。 这和让她当场在操场上翻跟头有什么区别？ 不。 翻跟头还简单一点。 【你去撩拨人家吧。】 洛昭筷子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饭盒里的番茄牛腩，忽然觉得那块牛腩失去了原本的香味。 撩拨。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烫手的玻璃珠，滚到哪儿都不合适。 洛昭在心里问："怎么撩拨？" 系统立刻精神起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渣攻扮演，讲究一个主动出击。任务目标已经确定了，你可以自由发挥一下了。】 洛昭眉心皱起："我都不认识人家，怎么发挥？" 【不认识才好啊。陌生感，拉扯感，命运感。你想想，下午你一进体育馆，训练服一穿，袖子一挽，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说教官，我可以单独请教你小酌一杯吗？】 洛昭：“……” 她差点把筷子掰断。 不行。 光是想想，她就已经想退出生物圈了。 她连去食堂窗口加一勺汤都要斟酌语气。让她走到教官面前，说这种话？ 洛昭把筷子放下，认真在心里说：”我不会。“ 系统很大方。 【没事，我可以帮忙，给你兑换一些方便的工具。】 洛昭警惕起来：”什么工具？“ 【比如渣a气场体验卡，使用后半小时内魅力值翻倍，走路带风，说话自带低音炮。】 洛昭想象了一下自己低音炮。 她沉默了。 系统继续推销。 【更高级一点的也有，信息素模拟喷雾，禁欲冷杉味，使用后宿主的alpha压迫感直接拉满，绝对不像现在这样清汤寡水。】 清汤寡水。 洛昭慢慢捏紧筷子。 她很想说，她的信息素也许很正常，只是没有随便外放。 公共场合信息素管理条例第一条，非特殊情况禁止主动大量释放信息素。 系统兴冲冲地打开兑换界面。 下一秒，它安静了。 洛昭等了一会儿。 系统没有说话。 她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呃。】 洛昭：“？” 【稍等。】 洛昭：“你是不是换不到？” 【也不能这么说。】 洛昭更警惕了：“那怎么说？” 系统的声音低了点。 【主系统这边评估了一下，发现你目前太不符合渣攻形象，信誉值极低。】 洛昭没太听懂：“信誉值？” 【就是主系统对我方宿主渣攻业务能力的信任程度。】 洛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敏锐地抓住重点：“需要信誉值的……你确定是兑换，不是贷款吗？” 系统卡住。 【……】 洛昭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 她虽然不富，但她不傻。 高中时班里有人借校园贷，最后闹到家长来学校，班主任在班会上讲了整整两节课。洛昭那天把相关案例全记下来了。 洛昭语气严肃：“我不贷款。” 【亲，这个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系统明显汗颜。 【你现在需要提升信誉值，这样我才能给你兑换一些工具。不然……不然就真没招了。】 洛昭不禁皱眉，问道：“那......怎么提升？” 【表现得更像一个渣攻。】 闻言，洛昭的背慢慢挺直。 这句话听起来很不妙。 系统很快列出选项。 【比如，制造暧昧肢体接触，扶腰、抓手腕、贴耳说话。】 【或者，对目标忽冷忽热。前一秒温柔，后一秒抽身，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你钓了。】 洛昭在心里用力说：“我拒绝！” 【你别拒绝得这么快嘛。】 洛昭脸红得厉害，声音却很坚定：“这些都很不尊重人。” 【渣攻要什么尊重啊？】 洛昭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怕被舍友看出来，只能低下头，把一颗青菜夹到嘴巴里。 她不想当坏人。 更不想把一个陌生教官当成任务道具。 虽然那个教官还没见过，可对方是老师，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有人为了完成任务故意靠近她，故意骗她，她会很难过。 她知道那种被人看轻的感觉。 很不好受。 宿舍里，倪含已经吃完饭，打了个哈欠：“我不行了，我要睡十分钟，下午谁闹钟响谁救我。” 沈静怡把饭盒收进垃圾袋，声音也懒下来：“十分钟？你可真敢说。现在都一点零五了，一点二十要出门，根本睡不了。” “那我睡十五分钟。” “数学鬼才。” 宿舍很快安静下来。 外放的电视剧被关掉，只剩空调很轻的风声。 洛昭还坐在位置上。 系统还在她耳边不死心。 【呵呵，女人，你很硬气嘛。】 洛昭：“……” 这个语气真的很欠揍。 【但你别高兴太早。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不去攻略任务目标，以你现在这个信誉值，主系统会进行电击惩罚。】 洛昭动作顿住。 电击？ 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听起来就很疼。 可她很快又想，系统已经绑定错人了，它说的话不能全信。它从一开始就说她坏事做尽，海王本王。结果呢？ 她连海王的鱼塘都没见过。 洛昭把饭盒放到桌角，也起身爬上床。 床帘垂下来，狭小的空间暗了许多。她把眼镜摘下，放进枕边的眼镜盒里，又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她需要睡一会儿。 下午还有课。 系统还在吵。 【宿主，你别装睡啊。】 【我认真的。】 【电击惩罚很可怕的，滋啦一下，谁挨谁知道。】 洛昭闭上眼睛，把它的声音当成白噪音。 人只要足够困，连债主敲门都能听成雨声。 何况是一个欠兮兮的系统。 她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真要惩罚，那也得等她睡醒。 天大的事，午睡后再说。 她刚要睡过去，耳边忽然爆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昭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她眼前亮了一下。 床帘内狭小的空气像被谁硬生生撕开，一个焦黑的小东西啪叽摔在她被子上。 洛昭整个人僵住。 那是一只猫。 准确来说，是一只被电糊了的黑猫。 它只有巴掌大，毛炸成一团，尾巴竖得笔直，耳朵尖还冒着一点点烟。原本应该很圆的眼睛瞪得像两个惊恐的小灯泡，四只爪子抽抽搭搭地扒拉被面，嘴巴张开，发出虚弱又悲愤的声音。 洛昭：“……” 她看着被子上的焦黑小猫。 小猫也看着她。 一人一猫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洛昭终于在心里慢慢开口：“所以，被电击惩罚的是你，对吗？” 焦黑小猫僵住。 它的尾巴啪地倒下来。 【……】 洛昭的困意全没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睁得很大。 所以刚才系统说得那么吓人，什么二十四小时，什么电击惩罚，搞了半天不是电她？ 是电系统自己？ 诈骗。 这绝对是诈骗。 焦黑小猫似乎想维持尊严，努力站起来。 可它刚撑起前爪，后腿就不听使唤地一滑。 啪叽。 又趴下了。 洛昭：“……” 她很努力才没有笑出声。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都睡着了，她不能吵醒她们。 可这画面真的太离谱。 上午还在她脑子里教她“三分漫不经心七分薄情”的系统，现在像一块烤焦的小煤球，趴在她的格子被套上，连胡须都卷起来了。 洛昭内心小声问：“你还好吗？” 焦黑小猫可怜巴巴地抬头。 【不好。】 它刚说完，身体又滋啦冒出一点电光。 小猫全身毛再次炸开。 【啊！】 洛昭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又在半路停住。 万一还有电呢？ 她缩回手，拿被角轻轻推了推它。 被角刚碰到小猫，眼前的画面忽然散了。 焦黑小猫消失了。 床帘里重新暗下来。 洛昭指尖还停在半空。 她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只有电击那一下，她才能看见系统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主系统设置的规则。 它平时只能发声，不能露面。 耳边很快响起系统虚弱的哭腔。 【宿主。】 洛昭：“嗯。” 【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我真的会被电熟的。刚才只是预警，后面可能还会更狠。】 洛昭没有立刻说话。 她躺回枕头上，盯着床板。 理智告诉她，这系统绑定错人，害她莫名其妙接任务，还威胁她，实在不值得同情。 可刚才那只焦黑小猫趴在被子上抽抽的样子，实在太惨了。 还有点滑稽。 洛昭闭了闭眼。 她从小就受不了别人求她。 路边有流浪猫蹭她裤脚，她明明只剩五块钱，也会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喂猫。 系统虽然烦人，可它现在好像也是那只蹭她裤脚的猫。 洛昭轻声说：“是你绑定错了我，所以主系统惩罚你？” 【嗯。】 系统声音小得可怜。 【我业绩压力也很大的嘛。原本资料里真写你是渣攻，我哪知道绑定过来是个上课认真记笔记的乖宝宝。】 洛昭听到“乖宝宝”，耳朵又热了。 她把被子拉高，挡住半张脸：“你不要乱叫。” 【好好好，不叫。】 系统立刻顺杆爬。 【宿主大人，洛昭大人，昭昭大人，你就稍微扮演一下吧，好不好？不用太渣，真的。你就意思意思，让主系统觉得我们在努力，给我留口气。】 洛昭抿唇。 “我不骗人。” 【不骗不骗。】 “也不做冒犯别人的事。” 【不冒犯不冒犯。】 “更不能伤害老师。” 【绝对不伤害。】 系统答应得特别快。 洛昭犹豫了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心软。 这种心软有时候很麻烦。以前同学把值日推给她，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可现在如果不答应，系统会被电。 她做不到当作没看见。 洛昭小声说：“那我帮你一点点。” 系统立刻活过来。 【真的吗！】 “只是帮一点点。” 【宿主你人也太好了！你简直是道德盆地里的珠穆朗玛峰！】 床外忽然响起闹钟。 先是倪含的。 紧接着沈静怡的也响了。 两个闹钟一个激昂，一个阴间，混在一起像宿舍里开了场小型法事。 倪含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发出痛苦呻吟：“谁发明的一点半上课。” 系统把列表展开放到洛昭脑海里。 【宿主，我们来选一个低难度渣a行为。】 洛昭看着那一排选项。 洛昭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都好没礼貌。 洛昭正搜寻着合适的渣a行为，倪含已经从床上爬下来，揉着眼睛喊她：“昭昭，起床了。” 正巧，洛昭此时看到了一个可以不伤害别人的任务表现，于是她把被子往上拉，声音闷闷地传出去：“我下午不去了，我身体不舒服。” 倪含立刻紧张：“啊？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校医院？” 洛昭心里有点愧疚。 她不擅长撒谎。 每次撒谎都像把鱼刺卡在喉咙里。 “有点困，头晕。”她声音放得更低，“我睡一会儿就好。” 倪含还是不放心：“那你有事给我们发消息。” “好。” 脚步声很快远去，倪含和沈静怡收拾妥当后便都出门去上军事演习课了。 宿舍门咔哒一声合上。 洛昭还缩在被子里。 系统沉默了两秒。 【？】 洛昭在心里问：“怎么了？” 【我看着你挺舒服的。】 洛昭示意系统去看展开的列表，里面赫然有一行渣攻行为，是逃课。 她很认真地说：逃课。还不是为了配合你演渣攻？ 系统又沉默。 下一秒，它的声音忽然哽咽。 【宿主！】 洛昭被吓了一跳。 【你太有主德了！】 洛昭：“……” 她把被子蒙住头。 这个系统真的没救了。 与此同时。 洛昭的军事演习教官白珩妍，正抬眼看向面前乌泱泱的一片学生。 a大室内体育馆很大，金秋的阳光透过高处玻璃落进来，直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照出片片光影斑驳。 白珩妍站在队伍最前方，黑色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边缘抵着白皙的下颌。 她身形修长，宽皮带束在腰间，勾勒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纤细腰线。双腿笔直修长，包裹在黑色挺括的长裤里，脚下踩着硬挺的军靴。 长卷发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颈侧和耳骨。 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过分专注的意味，眼尾带着天然的红晕，哪怕只是平静扫过，也很容易让人心口发紧，呼吸错乱。 谁能想到，军事演习课的教官，根本不是什么皮肤黝黑的憨厚alpha。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a大公认的制服系颜霸，名副其实的顶级omega，a大教师天花板，矜贵、禁欲，如山中皎皎明月。 此刻，这位天花板本尊正垂下眼睫，白皙手指捏着薄薄的点名册，目光在白纸黑字间移动。 应到人数，30。 她抬头看向面前。 实到人数，49。 ......很好。 开学第一周，军事演习课还没开始讲内容，先多出来十九个旁听。 从她被排进新生课程表那天开始，论坛里就有人把她的工作照扒了出来。高清的，糊的，侧脸的，背影的。 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白教官看我一眼我直接重修也愿意。” “谁懂，禁欲omega教官杀我。” “军事普及？不，这是我的选修恋综。” 军事演习课不是什么高深晦涩的课，也谈不上有趣。第一节课通常是纪律、安全规范、基础热身，听起来比上午的第二性征生理知识还催眠。 来旁听这种课，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珩妍在a大只是挂了个闲职，她大部分的精力是放在自己的风投公司。可大部分新生们对此不知情，只以为这位美貌的omega教官是个有距离感的年轻教师。 又或许正是这种不知情，反而让白珩妍在新生眼中多了几分烟火气，更添魅力。 白珩妍把花名册翻开。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体育馆。 “旁听可以。站到后排，不占器材，不影响本班同学训练。做不到，现在出去。” 原本有点躁动的人群立刻安静。 有个学生小声说：“救命，声音也好好听。” 白珩妍抬眼。 那学生马上闭嘴，乖乖往后排挪。 白珩妍开始点名，未点到的同学站在一侧，而点到的同学则站去另一侧。如此这般，便不能替别人答“到”。 “陈梨。” “到！” “周蓓。” “到。” “沈静怡。” “到！” 沈静怡站在队伍里，举手举得很快，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洛昭还在宿舍睡觉。 完了。 第一节课就缺勤，昭昭这波有点大。 白教官看起来不像会轻轻放过的人。 倪含也站在旁边，嘴唇抿紧，眼神往花名册上瞄。 别点。 千万别点。 点名这种事有时候也讲玄学。老师如果跳过就好了。 可白珩妍的花名册按学号排，名字一个接一个。 点到最后，白珩妍的指尖停住。 她垂眼，看清最后一栏。 “洛昭。” 队伍里无人应答。 白珩妍稍稍抬眸。 “洛昭。” 还是没人出声。 后排旁听的学生开始小范围互相看。 沈静怡硬着头皮，手指悄悄碰了碰倪含。 倪含低着头，不敢乱动。 白珩妍合上花名册，平静地看了一眼全场。 “应到三十，实到四十九。” 她顿了顿。 “未到，一人。” 白珩妍低头，在花名册最后一行轻轻画了记号。 白珩妍抬手按了按眉心。 开学第一周。 她的课。 敢逃。 白珩妍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而后，把花名册递给助教，开口，声音清冷好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听不出喜怒。 “行啊，洛昭。胆子很大。” 【 www.w】 2、第 2 章 洛昭这边，她刚把终端按亮，系统就把一张兑换界面拍到了她眼前。 【宿主，机会来了。】 洛昭捏着终端，指尖微微用力，先看了一眼宿舍门口，确认没人，才在心里对系统说：“什么机会？” 【我给你换了一个任务目标的匿名平台社交软件账号，你先加上，聊起来。】 洛昭手指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终端屏幕，半天没说话。 “你还能换账号？” 【能啊，主系统总得给点启动资金。】系统声音压得很低，【不过这个权限也很看信誉值，所以你得抓紧表现。先网聊，聊熟了再奔现，懂吗？】 洛昭心里还是有点发虚：“我和人家都不认识，直接加，会不会很奇怪。” 【你要做渣攻，怕什么奇怪。】 洛昭：“……” 她觉得这个“渣攻”的形象对自己十分不友好。 可账号已经推到她面前了，洛昭只得硬着头皮上。账号的头像是一张背影照片，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发的内容也不多，最新动态停在一张咖啡和票根的合照上，配文是“今天的委托很令人满意”。 委托？ 洛昭皱了皱眉，往下翻了翻。 任务目标发的动态里，隔三差五会出现一些角色相关的照片。手办，立牌，海报，舞台剧票，某些她认不出的衣服和道具。配文也很固定，什么“今天又被委托老师治愈了”“这套太还原了”。 洛昭看得有点愣。 她迟疑着在心里问：“这是……喜欢cos？” 【差不多。】系统立刻精神了，【准确点说，这人有约cos委托的癖好。你看，约coser陪吃饭、陪逛街、陪拍照，跟角色谈恋爱那一套，懂了吧？】 洛昭眨了下眼。 她理解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得有点不自在。 说白了，就是花钱请人扮演自己喜欢的二次元角色，陪自己约会互动。 她以前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没想到现实里真有人这么玩。 “这也行？” 【当然行，氪金就行。】系统语气很平静，【而且正好适合你。】 洛昭长得确实很适合扮角色。骨相干净，五官立体，脸小，皮肤白得过分，短发一压，鼻梁上再架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就像漫画里直接走出来的那种。 洛昭在心里慢慢说：“你让我去陪她？” 【对。你先拿下账号，再网聊，最后约出来。】 洛昭指尖轻轻碰了碰终端边缘，还是有点不安：“可我不会聊。” 【不会可以学。】系统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而且你有优势。你这张脸很能打，换个合适的角色，杀伤力直接拉满。】 洛昭看着那张账号主页，心里微微一动。 要是能借着角色身份接近对方，至少不会像她直接凑过去那样尴尬。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系统像是松了口气，【来，先把账号加上。】 洛昭依言点了关注。 静谧的周五下午，洛昭头一次把时间耗在这么不正经的事情上。 系统把那个人的账号资料扒得差不多了，照片、动态、委托风格，连常去的几个漫展都列了出来。洛昭看着那一长串信息，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她在心里问：“我真要去学这个？” 系统立刻回她，声音压得很轻：【学啊。赶紧补课。你要是周六周日不努力恶补，后面跟人家连话都接不上。】 洛昭抿了抿唇，低头把页面往下滑了一点。 她其实没接触过这些。以前她连自拍都少，更别提角色、假发、妆面、服装搭配。可系统说得也对，既然要演，就得先把壳子搭起来。 她正想再问，宿舍门被推开了。 倪含手里拎着奶茶，语气很夸张：“完了完了，昭昭，出大事了。” 洛昭抬头：“怎么了？” 倪含把奶茶放到桌上，先喘了口气，才说：“教官点名了。” 洛昭手里的终端差点没拿稳。 她脑子里空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完了，她逃课这件事，还是没躲过去。 “我就知道。”沈静怡道，“你没去，名字肯定被记了。” 倪含看了她一眼，皱眉说：“昭昭，你别太担心，这是第一次点名。你后面表现好点，应该也不会影响绩点吧。” 洛昭垂下眼，指尖在终端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确实有点失落。说不清。大概从小到大，她太习惯把自己缩在规矩里了，突然越线，心里就会空落落的。 她在心里问系统：“会很严重吗？” 系统安静了两秒，才说：【没事，最多扣点平时分。】 洛昭听完，肩膀才慢慢松了一点。 “真的？” 【真的。】系统说，【你先别把这点事放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周末把出cos流程弄明白。】 洛昭点了点头，低声说：“嗯。” 沈静怡坐回椅子上，懒洋洋地拉开奶茶吸了一口，眼睛却一直往洛昭终端上瞟：“你刚才看什么呢？脸都快埋进去了。” 洛昭下意识把终端挡住。 “没什么。” “哦~”沈静怡拖长了音。 洛昭耳根有点热，干脆低头翻开桌面上的笔记本，假装看字。她不擅长撒谎，撒完还心虚，干脆就不回答。 系统倒是很安分，半天没吭声，像在等她自己缓过来。 晚上，洛昭把周六要看的教程全存进了收藏夹。她本来只是想先了解一下流程，结果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化妆步骤、妆前打底、假发整理、身材展示、角色姿势、拍照角度，乱七八糟一大堆，看得她脑子有点发涨。 她在心里问：“这个也太多了吧？” 系统语气很欠：【这还多？你要知道，真正会玩的人都是精致到头发丝滴。你现在连眉毛都没画过，当然觉得难。】 洛昭沉默了一下：“……我涂过防晒。” 系统：【行吧。】 洛昭有点想笑，又觉得自己这状态很离谱。她盯着平板屏幕，认真把重点划出来。周六和周日刚好空闲，她可以试一试。反正不出门，不丢人。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洗漱完，就抱着终端坐到书桌前，开始照着教程一点点学。 她盯着屏幕，指尖停在搜索框上，心里有点发虚。 “你说的那个办法，真的行吗。”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我买不起假发，也买不起衣服。” 【所以才让你找简单的。】系统的声音很轻，【别挑那种全套装备拉满的，先看黑短发，最好日常服就能糊弄过去的。】 洛昭“嗯”了一声，继续搜。 她周六一整天都没出门，桌上摊了平板、终端、笔记本和几张被她写满的纸。上午看妆容教程，下午看角色分析，晚上看委托老师的常见动作和说话方式。她越看越觉得，自己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光是“怎么站着不僵”，就够她学半天。 洛昭对着镜子练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放下了。 不行。太刻意了。 她本来就不太会在别人面前放松，现在要她学角色说话，学角色表情，学角色站姿，简直像把自己拆开重装。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忽然有点泄气。 “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这个。”她在心里问。 【别急着给自己判死刑。】系统难得没欠揍，语气还算正常。【你先挑角色。合适了，后面都好说。】 洛昭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她把“黑短发”“服饰日常”几个条件一条条输进去，页面往下滑，滑了很久，才停在一个角色上。 那角色的设定很干净，黑色短发，原皮是蓝白相间的古风长衫，官方还出过一套偏通勤风的印象服。上衣是略有设计感的浅色衬衣，胸前开了一个小窗，下身配深色短裙和深色腿环，整体很利落。 最重要的是，洛昭自己就有几件能用上的衣服。 她盯着那套图看了几秒，眼睛慢慢亮起来。 行。 这角色她能做。 她先翻出自己的衣柜，把压箱底的衬衫拿出来。白衬衫是入学时买的，版型偏直，领口很规整。裙子她也有，是一条不到膝盖的深色百褶裙，平时很少穿，一直挂着落灰。 洛昭把衣服一件件铺在床上，开始对照图片比。 洛昭的衣服和这个角色的印象服不完全一样，可是洛昭觉得自己稍微改一改，应该没问题。 【凑合也比花大钱强。】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爸妈给你的生活费，确实不够你乱花。】 洛昭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衬衫，没说话。 一个学期六千多。听起来不算少，可食堂、教材、日用品、偶尔的交通费和社交开销摊下来，并不宽裕。她的家庭并不算最穷的，可爸妈都很节俭，甚至是抠，能省一点是一点。她每次都算得很细，连喝奶茶都得挑打折时段。 假发和整套角色服，对她来说都太奢侈了。 她不是不想认真做，要是买的话，咬咬牙，也买得起，只是真的舍不得。 洛昭把这点情绪压下去，抬手把衬衫领子抻平，改造了一番衣服，而后穿上，站在镜子前。 照镜子时，洛昭自己先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眉眼干净，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垂下去的时候很乖，抬起来的时候却有点说不出的勾人。她肩颈线条很顺，锁骨清晰，腰也细，哪怕只是站着不动，都有种让人没法忽略的存在感。 系统先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突然发出一声很短的抽气。 【……】 洛昭被它这反应弄得有点紧张，在心里问：“怎么了？” 系统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你先别动。】 洛昭：“？” 【我缓一下。】 洛昭更加不安了：“到底怎么了？” 系统像是终于回过神，语速都快了：【太犯规了！谁教你长成这样的？】 洛昭耳根一下就热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说：“我又没做什么。” 【你这还叫没做什么？】系统很少见地有点失态。 洛昭抿住唇，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 她其实不太习惯别人夸她长相。高中时也有人说过她好看，但更多时候，别人盯着她看完，就会顺手补一句调侃。那些话听着不像夸奖，倒像提醒她，她和好看之间隔着一层她怎么也够不着的东西。 现在镜子里的人就站在那儿，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漂亮得有点过分。 她眨了下眼，小声问：“真能看吗？” 【能。】系统答得很快，【你现在拍几张照片。】 洛昭先试着摆了几个很僵的动作，肩膀绷得直直的，手放哪里都不对。 洛昭试了半天，脸都快憋红了，才勉强找到一点感觉。 她看着镜头，慢慢把眼神放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咔嚓。 照片拍完，她自己先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人和她平时有点不一样。短发利落，衬衫领口被她改过，奶窗给人一种自己风流又暧昧的错觉。 光线从侧面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清透。那双眼睛看着镜头时，居然真有点角色里那种轻轻勾人的意思。 洛昭盯着看了两秒，耳朵又开始发热。 系统在旁边发出一声很夸张的感慨：【完了。】 洛昭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你这张脸，放出去很容易出事。】 洛昭：“……” 她不太懂这话到底算夸还是算警告，只能把终端往前凑了凑，又连着拍了几张。拍到后面，她终于没那么僵了，动作也自然了一点。她把自己做的那点花纹、改过的领口、临时搭出来的配饰都拍进去，翻来翻去选了张最好看的，盯着看了半天。 “然后呢？” 【发给任务对象。】系统语气一下子精神起来，【顺便说几句暧昧的，撩她一下。】 洛昭手一顿。 她看着那张照片，感觉自己脸又开始热。 发照片已经很离谱了，还要说暧昧的话？ 她在心里迟疑地问：“一定要说吗？” 【当然要。】系统很理直气壮，【你不撩她，怎么叫攻略？】 洛昭低下头，手指在光脑键盘上悬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追人这件事，她半点经验都没有。平时和别人说话都要提前想一遍措辞，现在让她对着一个陌生人发这种消息，她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姐姐，可以看看我吗？” 系统沉默了。 洛昭脸皮薄得可怜，连说句稍微越界的话都像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系统在旁边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最终，洛昭还是没有给任务对象发消息。 然而，新手系统还是经验尚浅，这只黑色小猫并不懂得，有时，青涩羞赧的纯情alpha，反而，却是别具风情。 洛昭一整晚都没睡踏实，一直在想这事。自己也说不好是太焦虑，还是觉得太尬。 后来她实在撑不住，眼皮发沉，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再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洛昭盯着床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伸手去摸枕边的眼镜。 她昨晚连梦里都在想怎么开口，结果一个都没想出来。 洛昭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短发压得翘了一小撮。她揉了揉脸，先拿起光脑，习惯性点开了那个社交账号。 洛昭刚点开那个社交账号，首页最上面就弹出一条新动态。 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条动态发得很短，只有一行字，底下配了一张图。 洛昭先看字。 约委托，周五。 她脑子空了一下，随后才把视线落到配图上。 图里是她前几天刚准备好的那个角色。黑短发。洛昭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这也太巧了。 她昨天还在想，自己要怎么开口，怎么跟人家搭话，怎么装得自然一点，结果对方今天直接发了委托动态，约的还正好是她准备好的角色。 洛昭抿了抿唇，低头又看了一遍。 她在心里问：“你看见了吗？” 系统立刻精神了。【看见了。天降机会，懂不懂。】 洛昭没说话。 她当然懂。 系统开始催。 【快点。你不是正愁怎么找话题吗？现在话题自己送上门了。】 洛昭耳尖有点热，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蹭。 “可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就说你接。】 “太直了。” 【做渣攻还怕啥？】 洛昭被噎了一下，低头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她确实不会。 她平时和同学发消息，都得先打草稿，删删改改半天才敢发出去。现在让她对着一个陌生的委托对象，直接说自己可以接她的角色...... 而且，对方这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人在问了。 洛昭看着，心里更没底了。 人家是来认真约委托的，轮到她这里，怎么就有种混进抢单现场的感觉。她要是发得太生硬，会不会奇怪。可发得太热情，她又说不出口。 系统见她还在犹豫，声音都压低了些。【你先发照片。发完再说。】 洛昭一愣：“直接发照片？” 【对。先亮身份。你这个角色做得挺像的，先把钩子甩出去。】 洛昭心里乱得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选好的那张图。 照片里，胸前那块心形奶窗被她撑得恰到好处。 她自己看了一眼，都觉得耳朵发烫。 这张会不会太过了。 系统却已经快按不住了。【就这张，别犹豫了。你再磨蹭，人家都要被别的委托老师抢走了。】 洛昭咬了下唇。 她又看了看那条动态，最后还是心一横，点开私聊，把照片甩了过去。 发出去的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她居然真的发了。 洛昭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聊天框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张照片安静地躺在最下面。 她盯着那张图，耳根越来越热，甚至有点想把光脑直接扣在桌上。 她甚至没敢多写一个字。 她手指蜷了一下，心里有点发虚。 她本来就没想好词，只能先把图发出去，至于后面怎么解释，怎么圆场，她一点底都没有。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对方看到之后皱眉，冷冷回她一句“你什么意思”，然后她当场社死。 那种画面，想一下都想把自己埋起来。 洛昭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把终端扣到了桌面上。 她不敢再看了。 发都发出去了，剩下的就只能等。可她一想到对方可能已经看见那张照片，正在心里默默把她划进奇怪名单里，耳朵就热得厉害。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连呼吸都变轻了。 宿舍里，沈静怡从上铺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头绳，开口问：“洛昭，你不饿啊？去吃饭吗？” 洛昭抬头，勉强把终端收进兜里，声音很轻：“去。” 倪含已经换好鞋了，闻言把门边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挎，回头喊她：“走啦走啦，我快饿死了。” 沈静怡也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吃得最少的就是你。姐妹儿，你背着我们偷偷减肥可不行。” 洛昭被她们一打岔，心口那点发虚的劲儿稍微散了一点。她站起来，拿了饭卡，跟着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三个人一出宿舍楼，风就迎面吹过来。金秋的小风十分凉爽，拂面而来，令人快意。 洛昭低着头，走在两人旁边，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条消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冒失鬼，直接把图丢过去，半句铺垫都没有，怎么看都很怪。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偏过头问：“你们说，如果我的一个朋友，什么都不说，直接把自己照片发给别人，这种搭讪方式，会成功吗？” 沈静怡脚步一顿，扭头看她：“啊？” 倪含也愣了下，眨了眨眼：“谁啊？” 洛昭耳根立刻热起来。 她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突然了，连忙低头，含糊地说：“就，随便问问。” 沈静怡看了她两眼，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不过最后也没追问，只是很干脆地说：“不行。” 洛昭脚步慢了半拍。 倪含点头点得更快：“肯定不行，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沈静怡接着说：“要是认识的人还好一点，起码能看出是熟人开玩笑。陌生人这么发，第一反应就是你谁啊，或者你是不是来骗钱的。” “对。”倪含补了一句，“哪有上来就甩照片。” 洛昭被她们说得心里往下一沉。 她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想着是不是自己多想了，结果舍友们一开口，直接把那点侥幸给踩平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声音更低了：“这样啊。” 倪含侧头看她，见她神色有点蔫，立刻补救：“也不是说完全没机会，要看后面怎么聊。” 沈静怡笑着说：“要是我收到这种消息，先把你拉黑再说。” 洛昭：“……” “我就是说说。”她小声道。 倪含笑了：“你朋友挺猛的。” 洛昭没接话，耳朵却更热了。 她哪有什么朋友。问的就是她自己。 她连最后一点幻想都没了。 她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倪含和沈静怡倒是正常，偶尔聊几句课堂上的事，偶尔说谁谁又在论坛上发了新帖子。洛昭安静听着，脚步慢吞吞的。 一顿饭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她机械地夹菜，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几下，脑子里反复回放舍友那几句“没诚意”“先拉黑再说”。 洛昭在心里对系统说：“我觉得我没戏。” 好狼狈。 太丢人了。 洛昭干脆不再去想那条消息。反正想也没用，指不定对方已经当她是怪人了。她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烦躁压下去，伸手把桌上的法理学课本拉过来。 她想，还是学习吧。 至少书不会嫌她奇怪。 洛昭学的是法律专业，大一这一年，课程排得很满。法理学和宪法学是最基础的两门，老师讲得细，书也厚，后面还跟着一堆通识课。 她以前就习惯靠看书让自己安静下来，心里一乱，就去翻页，等脑子被东西填满了，别的念头就会少一点。 她把笔拿起来，翻开法理学。 第一章是总论，第二章是法的概念，第三章开始讲法律关系。字密密麻麻的，洛昭看着看着，肩膀就慢慢放松了。 还是这个熟悉。 她一旦进入状态，整个人就安静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把重点一行行划出来，又在旁边写下自己能看懂的简短注释，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就翻回上一段重新看。 看着看着，她心里那点烦躁也跟着散了一些。 就像生活终于又回到了她熟悉的轨道上。 她只需要把眼前这本书看完，把该记的东西记住，把每一章理顺。 这比去琢磨怎么发消息容易多了。 中午过后，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倪含补觉，沈静怡戴着耳机刷视频，洛昭坐在自己位置上，低着头继续翻书。 她一页一页看得很快。 她边看边写，边写边背，看到后面，她几乎把整本法理学的内容都过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时，洛昭停了一下，指尖压在书页边缘，没有立刻往回合。 她低头看着满页的批注，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洛昭合上法理学课本的时候，宿舍都已经快熄灯了。 她盯着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终于稳了一点。 很好。 她今天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看书。 学习。 不要去想那张被她发出去的照片。 也不要去想一个陌生人看到照片后会不会觉得她有病。 洛昭把笔帽扣上，动作很轻。她看了眼宿舍里，倪含已经躺上床刷终端，沈静怡在桌前敷面膜，嘴里还叼着吸管喝酸奶。 沈静怡含糊地说：“昭昭，你还不睡啊？明天早八。” 洛昭把书收进包里：“马上。” 她洗漱完爬上床，拉好床帘。 狭小的床铺里安静下来。 洛昭摘下眼镜，揉了揉被压得有点酸的鼻梁。她本来想直接睡，可手已经很诚实地摸到了终端。 完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看。 可人类就是这样，越觉得丢脸，越想确认自己到底丢脸到什么程度。 她屏住呼吸，点开社交软件。 下一秒，洛昭整个人僵住。 那个私聊框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洛昭盯着它，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回了。 任务对象她真的回了。 不会吧。 洛昭下意识把终端往被子里藏了藏，好像这样就没人能发现她正在干什么。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迟迟没点进去。 可能是骂她的。 也可能是问她什么意思。 洛昭越想越不敢看。 她在心里很轻地问系统：“你说，她会不会生气？” 【宿主，勇敢点。红点都来了，说明没拉黑。】 洛昭：“……” 好像也有道理。 不得不说，系统能当上这个渣攻系统，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至少这个心态是挺厉害的。 她做了一会心理建设，终于点开聊天框。 聊天框里没有文字。 只有一条语音。 长度很短。 洛昭指尖停在那条语音上，耳朵已经开始热了。 为什么是语音。 为什么偏偏是语音。 文字还能慢慢看，语音就要听见对方的声音。洛昭平时连和同学打电话都紧张，更别说听一个陌生任务对象给她发来的语音。 她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好一会儿。 床帘外，倪含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洛昭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终端砸脸上。 她赶紧把音量调低，又把终端贴到耳边。 洛昭有一点入睡困难，常常开着白噪音入睡，可是耳机带的时间久了，耳朵有时会有点痛，于是洛昭便尝试把终端音量只打开最低程度的声音。 把终端放在耳朵边上，这声音刚好够自己听得到，周边的人却听不到。 洛昭调整好终端的音量，点开这条语音。 女人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出个价吧。” 那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似的懒，又有点拖音。每个音节都贴着耳膜落下来，尾音轻轻往上勾，总体来说很磁性，明明没有刻意撒娇，却酥得让人后颈发麻。 洛昭呼吸停了一下。 语音还没结束。 下一句，像对方就靠在她耳边，慢慢笑着说。 “我想要你。” 洛昭手里的终端啪一下扣在被子上，投影在空中的聊天软件界面影像也随着终端掉落而消失。 她整个人彻底不动了。 被窝里空气突然热得不像话。 洛昭睁着眼，盯着床帘内侧那块布料，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道声音。 出个价吧。 我想要你。 这是什么话。 这怎么能这么说。 洛昭脸腾地烧起来，耳根一路热到脖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 不对。 对方没有骂她。 对方好像……还真想约她。 居然，成功了吗？ 洛昭慢慢把终端拿回来，那条语音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旁边还有她昨晚发过去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衣领被改过，锁骨清楚，胸前的开口暧昧得刚刚好，眼睛看着镜头，干净里又带着一点她自己都不敢认的味道。 洛昭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 太羞耻了。 她昨晚到底怎么敢发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感叹。 【哇哦。】 洛昭立刻在心里说：“你不要哇哦。” 【宿主。】 “嗯？” 【她说她想要你。】 洛昭把被子往上一拉，整张脸都快埋进去：“我听见了。” 【她想要你诶。】 “你闭嘴。” 系统十分懂事地闭嘴了。 女人磁性的声音在洛昭的耳畔打转，仿若久久盘旋不散，令人心神激荡。 洛昭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直的。 虽然这个世界女性和女性结婚很正常，甚至alpha和alpha结婚，或者omega和omega结婚也很正常。可她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对谁动过心。 高中有人给她递过情书，她看完的第一反应是想还回去，第二反应是对方会不会觉得尴尬，第三反应是自己晚自习的数学卷子还剩两道大题。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情反应很淡。 现在看来...... 这声音酥媚极了。 简直把直女掰弯。 洛昭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马上闭了闭眼。 不能乱想。 她只是因为第一次收到这种消息，所以有点应激。 对，就是应激。 自己怎么可能喜欢女人呢？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绑定了这个系统，洛昭应该是一个无性恋才对。 洛昭重新点开那条语音。 她本来只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可指尖一点下去，那道声音又钻进耳朵。 “出个价吧。我想要你。” 这次她听得更清楚。 对方的嗓音底下压着一点哑，像笑意没完全露出来。她说“想要你”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些，听起来直白得让人头皮发紧，可偏偏不显轻浮。 像一句命令。 也像一句邀请。 声音落入耳中，直女洛昭的肩膀微微绷紧。 完了。 她居然听了第二遍。 而且还想听第三遍。 【 www.w】 3、第 3 章 洛昭手指捏着终端边缘，心脏还在乱跳。 她现在该回什么？ 出价？ 她哪里知道怎么出价。 她又不是真正的委托老师。她的衣服是自己改的，花纹是自己画的，妆也是照着教程胡乱试出来的。 如果真的见面，对方会不会发现她很业余。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这种委托市场价是多少。 出低了会不会显得不专业。 出高了是不是像骗子。 不出价是不是又显得很怂。 洛昭盯着黑掉的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也太超过了。 她在心里问系统：“这种一般多少钱？” 系统安静了几秒。 【看城市，看角色，看时长，看服务内容。】 洛昭抓住重点，紧张起来：“服务内容？” 【陪吃饭、陪逛街、陪拍照、陪聊天......】 洛昭脸色一变，在心里说：“不可以有尺度。” 【知道知道。】系统立刻说，【这都正常服务，很能见光的，别害怕，纯情小白菜。】 洛昭：“不要乱叫。” 洛昭咬着唇，认真想了半天，才在聊天框里打字。 “市场价就好。”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觉得语气还是有点生硬，于是又补了一句。 “我第一次接这种委托，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洛昭的心又提起来。 她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实诚了？ 出来接委托的人，应该都得表现得专业一点。她这样直接说自己是第一次，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她不靠谱？ 正想着，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第一次？” 洛昭指尖一僵。 “嗯。” 她刚发出去，对方又回。 “周五傍晚有时间吗？” 洛昭立刻打起精神。 “有。” 接下来的几天，洛昭过得很规矩。 她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去上课，准时回宿舍，就像上了发条的小闹钟，一刻都不敢偏。系统那边的兑换界面她翻过好几次，可那个“逃课”的选项像消失了一样，怎么刷都出不来。 剩下的选项她瞄了一眼，而后，洛昭默默把界面关了。 算了，还是上课吧。 这天中午，下课铃一响，倪含就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手很快地拽住洛昭的袖子：“走走走，今天吃麻辣烫。” 三个人出了教学楼，顺着大道拐进食堂。 a大的食堂二楼有一家麻辣烫中午人巨多，排队能排到门口。倪含跑得最快，一到窗口就开始夹菜，洛昭跟在后面，把自己爱吃的金针菇、油麦菜和午餐肉多加，加到致死量。 三人付完钱坐下来等，倪含把终端往桌上一拍，弯着眼说：“班委给老师们送教师节的花，她们混了个脸熟，却叫我们a钱，啧啧。” 洛昭“嗯”了一声。 倪含手肘撑着桌面，歪头想了想，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说，咱要不要单独给辅导员也送点什么？” 洛昭抬头看她。 沈静怡筷子一停，眼睛看过来：“给辅导员送礼？” “嗯。送点小礼物，”倪含很坦然，“也不用很贵，意思意思嘛。以后评优评先，老师多少能照顾一下。” 洛昭觉得倪含说得有道理。 沈静怡却立刻摇头，语气很干脆：“不送。” 倪含愣了一下：“为什么？” “送什么送，这不就变味了吗？”沈静怡把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表情认真得很，“人家老师好好当着辅导员，你上去塞东西，跟打小算盘有什么区别。师生关系应该是纯洁的，你送礼了，以后找老师办事，人家也觉得你带目的。” 倪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又觉得沈静怡说得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看了一眼洛昭。 洛昭摇了摇头，很小声说：“我没想过这些，我也不知道。” 倪含泄了口气：“行吧，那就不送了。” 沈静怡笑了一下，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再说了，咱大一，辅导员都不认识你名字，你送了也白搭。” “哎别说。”倪含立刻接话，“我觉得辅导员认识昭昭。” 洛昭筷子一顿，有点心虚地抬头。 倪含理所当然地说：“你上次逃军训课被记了，教官那边肯定通报了啊。辅导员多少知道你名字吧。” 洛昭：“……” 她低下头扒了口饭，不想接这个话题。 倪含笑了：“好了好了，不提了。” 麻辣烫做好了，几人凑到窗口，热气腾腾的汤底浇满了红油，洛昭把自己那碗拉过来，又加了一勺绵白糖，而后扣上盖子，几人一起打包带回宿舍。 吃完午饭，洛昭终端亮了一下。 是社交软件的消息提醒。 任务对象发来的。 她点开聊天框，那边发了一段文字。 “衣服这些我都准备好了，直接寄给你。” 洛昭眨了下眼。 寄给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条消息已经跟上来了。 “尺码？” 洛昭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倪含和沈静怡，确认她们在聊天没注意自己，才偏过头去打字。 “175，55kg。” 她发出去，觉得自己这个体重是不是有点轻了。可她确实就这么轻，平时也不怎么吃零食，加上运动多，一直都是这个数。虽然不重，但是挺健康，甚至力气也比别人大一点。 对方大概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文字。 “三围呢？” 洛昭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三围。 她脸一下就热了。 洛昭盯着那两个字，耳朵烧得快冒烟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了准备衣服。委托老师穿的衣服要合身，对方提前问尺码很正常。可知道归知道...... 洛昭攥着终端，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倪含正在跟沈静怡讨论麻辣烫那个鱼豆腐，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她。 她低下头，把终端藏在膝盖上方，指尖在输入框里颤巍巍地打字。 “上面……” 打到这里她就卡住了。 洛昭咬了下唇。她其实知道自己的数据，以前买内衣的时候量过。可让她把这种东西发给一个陌生人，她整张脸都快着火了。 系统在旁边安安静静的，难得没有开口，像是在憋笑。 洛昭在心里说：“你别笑。” 【我没有。】系统声音轻轻的，【快发吧，人家等着呢。】 洛昭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跟体检报告差不多。对方需要数据，你提供数据，天经地义。 没什么好害羞的。 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快速敲了一串数字，然后闭着眼睛点了发送。 发完之后她整个人往椅背上靠，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洛昭不敢再看，把终端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 脖颈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还是紧紧抿住。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她，大概会觉得她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猫，浑身僵着，耳朵尖红透，偏偏又乖得要命。 过了几秒，终端震了一下。 洛昭手指一抖，翻过来一看。 “周五见。” 洛昭盯着这条消息，慢慢把悬着的气吐出来。 洛昭把终端收进口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吓人。她站起来去接了杯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算了。不想了。 周五再说。 接下来，洛昭又过回了她那种按部就班的日子。上课，看书，吃饭，睡觉。她把本学期的专业课几乎都自学了一遍，宪法和法理学的笔记做得整整齐齐。 又是一个阳光宜人的午后，洛昭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终端看了一眼。 系统界面忽然弹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 兑换列表刷新了。 洛昭的视线快速扫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选项。 【逃课（一次）】 它又出现了。 洛昭盯着那个选项看了两秒，心里微微一动。她翻开课表看了看下午的课。 军事演习课。 又是这个军事普及与第二性征应急实操演习。 洛昭抿了抿唇。上次逃的也是这门课，被教官点了名，倪含还专门跑回来通知她。那次之后她心里虚了好几天，下定决心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可这个选项难得刷出来一次。 洛昭在心里问：“这个选项是不是很难刷到？” 【对。随机的。】系统的语气很平静，【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 洛昭咬了下嘴唇。 她看着那个选项旁边标注的兑换奖励，犹豫了一会儿。 上次逃了之后，天也没塌。系统说得对，最多扣点平时分。 洛昭闭了下眼，点了兑换。 下午军事演习课的时间到了，洛昭窝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民法总论。 是的，学霸洛昭已经开始超前学习不属于本学期的专业课程了。 与此同时。 a大体育馆。 白珩妍站在队列前方，一身教官制服裹得笔挺，腰带勒出腰线。长卷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她面前站着整整齐齐几十号人，没一个敢出声。其中，还不乏有些同学眼睛亮闪闪地向她投去火热的目光。 白珩妍扫了一眼队列，开口点名，一个一个名字过去，每个人都干脆利落地喊“到”。 念到某个名字的时候，队列里安静了一秒。 没有人应声。 白珩妍停了一下。 “洛昭。” 她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有。 白珩妍把点名册往回翻了一页，确认了一下，然后慢慢合上。 她低头看着点名册封面，嘴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 服了。气笑了。 笑意很短，几乎是一闪而过。 白珩妍在课上很少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要么是冷着脸纠正动作，要么是不带感情地下达指令。 所以她刚才那一下，看得人心头一颤。 前排有个女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趁白珩妍转身的瞬间，飞快按了一张。 屏幕里，教官侧脸线条很干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阳光落在她肩上，制服的深色衬着她皮肤白得发光。 那个女生看了一眼照片，手抖了一下。 太好看了吧。 后面几排，有人小声嘀咕。 “洛昭又没来？” “上次也是她吧？只有她一个人逃。” “牛。全班就她敢。” 旁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们说她是不是故意的？全班那么多人，就她一个缺勤女神的课，女神能记不住她？” “有道理诶。” “聪明人。” “啧啧，此女心机如此深不可测。” 此时，心机深不可测的某人，正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把最后一颗暗扣按上。 镜子里的人已经和平日判若两人。黑色短发利落地贴着头型，蓝白各占一半的长衫垂落下来，料子随身体线条微动。腰封紧紧收住腰线，把她的腰勒得更明显。黑色皮质手套包裹住修长的手指，指节处微微紧绷。 胸前那块镂空大剌剌地敞着，一条翡翠色项链坠在这之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洛昭低头看了一眼。 凉飕飕的。 她伸手想把领口往中间拢一拢，可长衫的版型就是这样，镂空是设计的一部分，她拢也拢不住。 洛昭在心里小声说：“这也太透风了。” 【角色设定就这样。】系统的声音很平，【你看人家原图，这个原本的衣服就是这样。】 洛昭抿住嘴唇。她当然知道。可图片是图片，穿在自己身上是另一回事。走在路上，风一吹，那点肌肤就凉得很明显。 “我就这么出门？” 【不然呢，你外面套个羽绒服？】 洛昭没说话。 【放松点。】系统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角色的那种清冷江湖气，你撑得住。】 洛昭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说实话，这身确实好看。长衫的蓝白配色很干净，腰封收得恰到好处，黑色手套给整体添了几分锋利。她的肩线平直，脖颈细长，配上短发，那种江湖气确实有了。 可那块镂空还是让她耳根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都答应了，不能临阵脱逃。 洛昭把终端揣进腰封侧面的暗兜，出门。 宿舍里倪含不在，沈静怡去了社团活动。洛昭庆幸没人看见她这身打扮，不然又要被追问半天。 她走得很快，低着头，目的地是宿舍楼下的外卖柜。 洛昭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 里面躺着一束花。 洛昭把花小心地抱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深红色的玫瑰被浅粉色的洋桔梗围住，外圈点缀着几枝尤加利叶和满天星，花茎被雾面白色的包装纸裹着，最外面扎了一圈藕粉色缎带，缎带尾端垂下来，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花瓣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看着新鲜得像刚从花圃里摘下来。 两百块。 洛昭心口微微抽了一下。 可她还是买了。 前几天她翻了很久的cos委托攻略帖，帖子里说，第一次见面最好带点小礼物，花是最安全的选择，显得有诚意，也不会太过。 现在花捧在手里，倒是觉得值了。确实漂亮。带着一点精致。 洛昭把花抱稳，低头闻了一下。玫瑰的香气淡淡的，混着桔梗清甜的味道。 她调整了一下抱花的姿势，往a大东门的方向走。 对方说她在图书馆地下报告厅上课，让洛昭在东门见就好。可洛昭想了想，觉得在东门等太远了，对方下了课还要走一段路，不如她直接去报告厅门口等。这样对方一出来就能看到她，也省得在人群里找来找去。 洛昭做什么都习惯提前想一步。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图书馆地下一层，报告厅的入口在左手边。洛昭到的时候，门还关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 她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好，双手抱着花，背靠着墙。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看见她这身打扮会多看两眼。洛昭垂着眼，装作没注意到。 其实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她在心里把等会儿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你好。我是接你委托的那个人。这是给你的花。 太生硬了。 你好，我来了。 姐姐你好，我是…… 洛昭脸一热。 算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洛昭等了大概十来分钟，报告厅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人流涌出来。 洛昭往旁边让了让，背贴着墙，手里的花抱得更紧了一点。出来的人很多，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不少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或者终端。 她没来得及多想，目光就被人群里一道身影拽住了。 那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黑色长卷发披在肩后，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是丝质的暗纹衬衫，领口微敞。妆容精致，眉眼间一股矜贵的疏离感。 报告厅里出来的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像是本能地不敢离太近。 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跟在后面，像是想上前说话，却又不太敢。 洛昭看着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个人和她在社交软件上发来的图片一样，又不太一样。照片里已经很好看了，可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那种美得惊心动魄的压迫感是照片完全传达不出来的。 洛昭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秒，那双桃花眼扫过走廊，精准地落在了洛昭身上。 洛昭呼吸一窒。 被她看到了。 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她好像一眼就找到了洛昭。 那个人的视线在洛昭身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很轻的一蹙，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然后她迈步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不疾不徐的节奏。 洛昭手里的花被自己攥得包装纸微微变形，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快到她觉得对方应该能听见。 近了。 更近了。 那人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洛昭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苦橙味。清冷的，微微带着一点涩感的苦橙。 那双桃花眼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视线扫过她的短发、她的脸、她胸前的镂空和翡翠项链、她腰间的腰封，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束花上。 洛昭张了张嘴，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全部消失了。 她只来得及把花往前递了递，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给你的。” 白珩妍有一瞬间短暂的错愕。 此前，两个系统时的演讲，台下几百号人盯着白珩妍看，从逸盛风投近五年的投资逻辑讲到星际新能源赛道的布局。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捧着a大商学院院长递过来的纪念品袋，还有一叠没签完的合作意向书。 白珩妍没接那些东西，只是把终端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她记得自己和那个小委托老师说的是东门见。报告厅这边人多，她不想让对方在一堆听众里被挤来挤去，所以特意约了远一点的地方。 白珩妍把终端收回去，交代了助理两句，而后抬脚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刚散场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往外涌。有几个胆大的凑上来，叫了一声“白总”，可见她似乎意不在此，便也只是远远的望着，没太敢上来搭讪。 白珩妍的视线习惯性扫过走廊。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报告厅出口的右侧，背靠着墙，一个穿蓝白长衫的身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黑色短发，手里抱着一束花，脸微微低着。 白珩妍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认出来了。照片里的那个人。 长衫的蓝白配色干净得过分，腰封收得紧，露出一截窄瘦的腰。胸前那块心形镂空，翡翠色的项链坠在正中间，随呼吸微微起伏。黑色的皮质手套包着修长的手指，正紧紧捏着花茎。 白珩妍眉心微微一蹙。 白珩妍告诉洛昭是在上课，实则并非是上课，而是白珩妍作为逸盛风投的创始人，优秀的青年企业家，在a大做的讲座，只是她懒得解释，只简单告诉了洛昭是在上课，让洛昭在a大东门见就好。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并不想发火，也没必要发火，虽然她并不乐意见到有人违背她。 她没说话，直接迈步走过去。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照片里拍不出来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这人皮肤白得透光，近距离看甚至能看见太阳穴附近淡青的血管。比如她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睑下面落一小片阴影。比如她虽然穿着一身张扬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却像一棵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竹子，很单薄。 白珩妍在她面前站定。 那双大眼睛抬起来看她。很干净的眼睛，里面是一点点紧张无措。 然后那个人把手里的花往前一递，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给你的。” 白珩妍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深红色的玫瑰被粉色洋桔梗围着。 她没有接。 白珩妍看着她，声音像低沉的大提琴：“我说东门见。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洛昭手里的花还举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我想着你下课还要走过去，太远了，所以……” 白珩妍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管人了。二十一岁开始创业，到现在七年，约好了东门，人不在东门，这对白珩妍来说只有一种解读方式。 不听话。 “下次，”白珩妍的语气平静，“说好在哪，就在哪。” 洛昭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越解释越像找借口。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后面有一群学生正赶着往外走，其中一个人背着大书包，拐弯时根本没注意到靠墙站着的洛昭，肩膀直接撞了上来。 洛昭被这一撞，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最近的东西。 抓到的，是白珩妍的小臂。 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紧紧扣在白珩妍的前臂上，力道不小。白珩妍感觉到对方的手指隔着手套和衣料攥住了她，指节的轮廓硌在皮肤上，有点发紧。 洛昭抬起头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到了不到半步。 洛昭闻到了那股苦橙味，比刚才更浓了些。她抬着眼看面前这张脸，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慌。 “对不起，我……” 洛昭把手松开，可手指刚一离开，又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冒犯了。她退了半步，花差点从怀里滑下去，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抱紧了，声音更低了。 “对不起。” 她连着道了两次歉，头低得快贴到花瓣上，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白珩妍看着她。 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很白，细细的绒毛被走廊里的灯光照得泛着光。蓝白长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歪了一点，镂空的边缘往旁边挪了些，露出更多一截锁骨。 她怀里抱着那束花，红色和粉色的花瓣在她脸颊旁边衬着，颜色撞在一起，像一幅构图很好的照片。 白珩妍原本还绷着的那根线，忽然就松了。 洛昭慢慢把头抬起来，表情像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学生。眼睛大大的，里面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被吓的。 白珩妍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凶了点。 “花给我。” 洛昭愣了一下。 她赶紧把花递过去，这次动作快得多了，生怕对方反悔。 白珩妍接过那束花，低头看了看。 深红色的玫瑰花瓣饱满，水珠还没干。包装纸虽然被攥皱了，可花本身选得用心，配色也搭。 她把花换到左手抱着，右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洛昭手套的指节。 洛昭整个人一僵。 白珩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和她第一次发的那条语音一样，尾音微微上扬。 “谢谢。” 顿了顿。 “倒是挺有心的。” 洛昭站在原地，心脏砰砰跳。她本来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洛昭不愿承认，自己其实有些隐秘的小心思：她巴不得这次任务完蛋，让系统后面的任务不得不找别人去做。 洛昭偷偷抬眼去看白珩妍的表情。 对方正垂着眼看花，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嘴角弯着，整个人看上去心情不错。从侧面看过去，黑色长卷发垂落在肩上，耳垂上一颗细小的钻石耳钉折着光，很淡很安静。 洛昭在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任务没有完蛋。洛昭禁不住也微笑起来。 白珩妍把花抱好，侧头看她。那双桃花眼带着些审视，也带着些兴味。 白珩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可她自己知道。刚才洛昭抓住她小臂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皮肤像被轻轻电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白珩妍有肌肤饥渴症。这件事她从来不跟任何人提。 刚才那只手攥住她的时候，黑色皮质手套下面，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衣料扣在她前臂上。力道不小，带着惯性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慌张。 体温。指节的弧度。掌心压下来的重量。 一瞬间，白珩妍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抱着花，垂眼看着面前低着头的洛昭，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 取直错诸枉。 见到正确的人，便知道从前所见皆是错谬。 白珩妍轻轻眯了下眼。 她在想什么。才第一次见面。 可那截小臂上残留的触感还在。像一滴水落进了空了很久的杯子，杯壁上沾湿的那一小片，迟迟不干。 遇见洛昭之前，她一直处于空缺的状态。而遇到洛昭后，有什么东西瞬间填满了她。 眼前的人，像是她一直等待的、那个正确的人。 “走吧。”白珩妍道。 洛昭抬起头。 “吃饭。”白珩妍把花换了个手抱，侧过身看她，“饿吗？” 洛昭赶紧点头。饿的。其实她中午吃得少，本来想晚上多吃点，可现在紧张得胃都缩成一团了，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吃下东西。 白珩妍已经抬步往走廊外面走了。 洛昭愣了半拍，赶紧跟上去。 她走在白珩妍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地下一层，走上楼梯。 校园里正是傍晚时分，暖黄色的光斜斜铺在道路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白珩妍走了几步，忽然停了。 洛昭差点撞上去，刹车刹得脚尖都翘了起来。 “你走那么远干什么。” 白珩妍回过头来看她。桃花眼里带着点不解，也带着点好笑。 洛昭嘴唇动了动：“我……” 她不知道该走多近。 白珩妍没再说话。 她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涂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裸色甲油。那只手就那么伸到洛昭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像一个无声的指令。 洛昭整个人都顿住了。 让她牵？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白珩妍的脸。 白珩妍的表情很淡，就像这件事天经地义。她微微扬了下下巴，意思很明确。 洛昭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手套的黑色皮料在夕阳下泛着一点微光。手指伸过去，碰到白珩妍掌心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在抖。 白珩妍的手握上来了。 指尖扣住她的指节，掌心贴着手套的皮料，收拢。力道不重，却很确定。 洛昭的大脑瞬间白了。 白珩妍的掌心是温的。不是那种客套的触碰，是实打实握住了她的手，指头嵌进指缝，拇指压在她手背上。 洛昭垂着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耳朵尖烧得像在冒烟。 “走吧。”白珩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洛昭“嗯”了一声，轻得像蚊子哼。 白珩妍转过身往前走，手没松开。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洛昭的脑子一片混乱。她的手被握着，她整个人都被拽着往前走，脚步机械地跟着迈，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走去哪。 她只知道掌心里那个温度很烫。 隔着手套都烫。 路上有人。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对面走来，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在聊天。洛昭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白珩妍握得紧，她动了一下没抽出去，反而被对方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洛昭咬住下唇，认命了。 她低着头跟着走，余光里能看见白珩妍左手抱着花，右手牵着她，步伐优雅从容。 有经过的学生看了她们一眼。 洛昭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成了一片。 她在心里小声说：“这也太……这是正常的吧？委托老师应该都这样吧？” 系统没回答。 洛昭又说：“你说话啊系统。” 【嗯。正常的，放心放心。】 洛昭总觉得系统的语气很微妙，像是在憋着什么，怕说出来刺激她。可她现在没精力计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那只被握住的手。 洛昭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夕阳打在白珩妍侧脸上，把她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唇角镀了一层暖金色。黑色长卷发被风轻轻吹起来，几根碎发搭在锁骨上，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 校园里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有轻微的脆响。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叠在一起，像剪纸贴在地面上。 洛昭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影子，那两只手交握的部分在地面上连成一小块。 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好像在谈恋爱。 这个念头一出来，洛昭自己先被吓了一跳。她使劲儿甩了甩脑袋，在心里纠正自己：“不是。这是正常的委托关系。” 白珩妍感觉到她动了一下，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没有。”洛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白珩妍没追问。 她只是轻轻收紧了一下手指。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下意识的，可洛昭整个人都酥了半截。 日料店包间的门被推开后，暖黄色的灯光铺了一地。 洛昭跟在白珩妍后面走进去，手被松开的瞬间，手心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五指蜷了蜷，假装在活动手指。 包间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吵闹。白珩妍把花搁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修长的手指翻开菜单。 “有忌口吗？” 洛昭摇头。 三文鱼刺身、烤鳗鱼饭、味噌汤、玉子烧......一道道菜被摆上餐桌，摆盘精致。 三文鱼。入口即化，脂香在舌尖散开，洛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吗？” 洛昭咽下去，点头，声音小小的：“很好吃，我第一次吃。” 白珩妍看着她，目光很柔。 “那多吃点。” 接下来的吃饭过程比洛昭想象中平静得多。白珩妍没再说什么让她紧张的话，偶尔问几句，比如“在哪个学院”“平时都做什么”。洛昭一一答了。 两个人出了日料店，商业街的灯已经全亮了。 周五晚上人多，两侧店铺的橱窗亮得晃眼，人流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洛昭下意识往白珩妍那边靠了靠，生怕被人潮冲散。 白珩妍侧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那只手又伸过来了。 这次洛昭没有僵住。她抬起手，很轻地搭上去。 白珩妍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握住，掌心贴着掌心，自然地交扣。 洛昭低着头跟着走，心跳又开始乱。 逛到一家香氛店，白珩妍在里面试了好几款香水，每试一款都会让洛昭闻。 洛昭凑近去闻的时候，几乎是鼻尖贴着对方的手腕。 那截手腕皮肤细腻，香水的味道混着白珩妍本身的体温，变得暖融融的。 “这个呢？”白珩妍把手腕递过来。 洛昭往后退了小半步：“这个……好闻。” “哪个最好闻？” 洛昭认真想了想：“第一个。” 白珩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洛昭发现白珩妍好像很喜欢听她说话。 哪怕她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评价。 洛昭不习惯被这样注视。 可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抗拒。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商业街尽头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摩天轮，流光溢彩的灯带从底部缠绕到顶端，在夜空中转出一个光圈。 白珩妍停在广场边缘，抬头看了一眼。 “坐吗？” 洛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摩天轮。很高。 洛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个高度，忽然觉得胃缩了一下。 “我……” 白珩妍已经往售票处走了。 洛昭赶紧跟上去。 她其实从来没坐过摩天轮。小时候没有那个条件，后来长大了也没有那个机会。她只在终端上刷到过别人拍的视频，觉得挺浪漫的，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去。 更没想过是和另一个人一起。 透明的轿厢门打开，白珩妍先迈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洛昭跟着进去，在对面坐下。 门合上。轿厢开始缓缓上升。 洛昭双手撑在座位两侧，手指攥住了边缘。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地面在一点一点变远。广场上的人变成了芝麻大的小点，商业街的灯光像散落的碎金子。 她没有恐高。 但她从来没有这样离开过地面。 夜晚温度凉丝丝，可洛昭觉得特别热。 白珩妍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桃花眼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暖黄色的灯带从轿厢外面流过去，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像一幅流动的画。 洛昭看了一眼又赶紧挪开视线。 她选择盯着窗外看。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天际线和夜空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洛昭在心里承认，确实很漂亮。 轿厢升到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时，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很大的晃动，可能只是轮轴运转时正常的停顿，可洛昭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座椅边缘，指节发白。 心脏骤然缩紧，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惧从脚底蹿上来，窜过脊椎，直达后脑。 不是恐高。是那种忽然失去地面依靠的本能恐慌。她从来没有悬在这么高的地方过，脚底下是空的，身体下面是空的，那一晃让她整个人的安全感碎掉了。 洛昭的呼吸变得很浅很快。 下一秒，一只手落在她的手背上。 力道很轻，温度很暖。五指覆盖上来，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背，把她攥紧座椅的手指慢慢掰松。 然后那只手包住了她的手。 “看看我，好吗？” 白珩妍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洛昭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珩妍已经从对面坐到了她旁边。 近得过分。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明暗交替中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很浅的光。 白珩妍的信息素像一层薄雾一样漫过来，没有攻击性，只是轻轻覆盖上来。苦橙的清冷里带着一点涩和甜，把洛昭包裹在里面。 洛昭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恐惧在消退，另感觉在蔓延，这种感觉令人安心、令人放松。 她整个人被裹在那股苦橙味里，轿厢外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闪，白珩妍的脸在这种光线下忽远忽近。 洛昭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 可她今晚没有碰酒。 可那张脸太近了。呼吸拂过来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扫过洛昭的嘴唇。 太近了。 恍惚之间，像是有什么触感极轻极柔之物，如一片花瓣，被风轻轻拂来。 又也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昭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 www.w】 4、第 4 章 洛昭愣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大大的，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小鹿。 亲了吗？ 没亲吗？ 是她的错觉吗？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洛昭不敢确认，也不敢否认。 白珩妍已经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还怕吗？” 洛昭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怕？怕什么？刚才在怕什么来着？ 她完全忘了。 白珩妍的手还握着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手一直传到胳膊，传到肩膀，传到心口那个跳得快要炸开的地方。 洛昭轻轻摇了摇头。 轿厢继续上升，越过了最高点，开始缓慢下降。城市的灯火在脚底铺成一片，远处有飞行器的尾灯划过夜空，一明一灭。 白珩妍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分明，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手还是握着洛昭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整个下降的过程里，洛昭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瞬间。 轿厢到底了。门打开，夜风涌进来，洛昭被凉意一激，整个人才从那种恍惚里拔出来。 “送你回去？”白珩妍道。 洛昭“嗯”了一声。 沿着梧桐小道，二人并肩走到a大东门。 “到了。” 洛昭站住，抬头看她。夜风把白珩妍的长卷发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拨开，动作随意又好看。 白珩妍转过身来，看着洛昭，微微偏了下头。 “嗯，早点回去。”白珩妍的声音落在夜风里，带着一点沙哑的低沉，“晚安。” 洛昭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水底捞上来，整个人轻飘飘的，脚踩在地面上却感觉不到重量。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短发撩起来又放下。东门路灯的光照着她，白净的皮肤被冻出一层薄粉，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侧面都染了颜色。 白珩妍看着她的脸，目光停了一瞬。 “稍等。” 洛昭还没反应过来，白珩妍已经抬手。 她把围巾展开，微微踮了一点脚尖，将那条薄软的布料绕到洛昭脖颈后面。围巾从两侧落下来，搭在锁骨前方，刚好挡住了长衫镂空的那一片。 洛昭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白珩妍比她矮了大约半个头，目测一米七左右，此刻微微仰着脸看她，桃花眼里流光微转。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开一合，洛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吸过去。 “夜里凉。”白珩妍把围巾两端在洛昭胸前拢了拢，“路上注意安全。” 洛昭低着头看她。 白珩妍就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嘱咐她。 洛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很奇怪。 她比白珩妍高，站在这里，从物理距离上来说是她在俯视对方。 可她却觉得自己很小。像一个被妈妈送到校门口的小孩，书包带子被整理好了，衣领被翻平了，然后被轻轻推了一下，“去吧”。 洛昭的原生家庭里没有这种东西。 她妈妈爱她，可是爱并不完全等价于幸福。洛昭从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围巾的布料很薄，贴在皮肤上却暖得过分。不知道是料子本身带着体温，还是刚才白珩妍的手碰过的地方都变热了。 洛昭想说谢谢，嗓子却堵着。她用力咽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嗯。” 白珩妍淡笑道：“下次再约你出来。” 下次。 还有下次。 洛昭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白珩妍没再说别的。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花，冲洛昭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她走。 洛昭转过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珩妍还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长卷发的轮廓被勾出一圈暖金色的边，整个人像站在一层光晕里面。 洛昭赶紧把头转回。 她攥住围巾的一角，低头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走。夜风从两侧灌进来，可脖子那一圈是暖的。围巾上有很淡的苦橙味，若有若无，被风吹散又聚拢，反反复复地往她鼻尖里钻。 好暖。 被人照顾的感觉，好暖。 暖暖的，很不习惯，却让人忍不住想依赖，贪恋着这份温暖。 白珩妍，竟会像一个妈妈。 洛昭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宿舍里一片黑暗，想必两个舍友都还没回来。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把cos服一件件脱下来往里面塞。手套、腰封、长衫、翡翠项链......最后是那条围巾。 围巾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洛昭换上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短裤，又卸了妆，有些失神地坐在位置上沉思，外面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倪含和沈静怡前后脚进来，正谈笑。 沈静怡嗤了一声：“小色胚，你看得也太着迷了吧？” 倪含把终端往沈静怡面前怼：“白老师真不愧是女神，也太漂亮了，怪不得就算明知道会被拒，还是超多人给她送花！” “这照片这么糊，这是哪个白老师？” “军事演习那个教官啊！”倪含的语气里全是兴奋，“有好多人拍了照发论坛上。” 洛昭坐在自己床上，耳朵把这些话全收进去了，但她没插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情。 她把终端摸出来，打开和那位姐姐的聊天界面。 洛昭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 【我到宿舍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终端放在膝盖上，等着。 三十秒。 一分钟。 洛昭咬着嘴唇内侧，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揪了揪。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回复。 洛昭翻了翻收藏的表情包，挑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啪”地把终端扣在床上，脸朝下。 好了。不看了。 “昭昭！” 倪含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洛昭被吓了一跳，抬头：“干嘛？” “你过来！”倪含冲她招手，“来来来，给你看个东西。” 沈静怡也在那头凑着看。 “看！白老师！论坛上传疯了！”倪含道。 洛昭低头去看。 屏幕上是a大论坛的帖子，评论区疯成一锅粥。 照片加载出来。 图片里，一个人穿着教官制服站在体育馆的阳光下，黑色长卷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侧脸线条干净分明，阳光落在肩头，深色的制服衬着皮肤白得晃眼。 一瞬间，洛昭平静下来的脑子再次嗡嗡响。 她认得这个人！ 天哪！ 她的任务对象。 和军事演习的教官。 竟然是同一个人？！ 【 www.w】 5、第 5 章 “怎么了？”倪含注意到洛昭的表情变了，笑问道，“是不是被美到了？正常，我第一次看也是这个反应。” 沈静怡在旁边笑：“你看她脸都白了。” 洛昭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下面有人评论： “白珩妍老师点名的时候有个人没到，我当时就在场，你们不知道白老师那个表情，绝了。” “谁缺勤的？” “好像叫洛什么来着。” “？论坛不扒同学好吗。” “sorry，我不是故意的。” “......” 洛昭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逃了两次的那个课。 教官是她。 洛昭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哎你什么反应啊这是？”倪含戳了戳她的肩膀。 “没事。”洛昭的声音干巴巴的，“就是……挺好看的。” “何止好看！”倪含把帖子往下滑，“你看看这评论，全校一半人在下面表白。” “......” 在倪含的力荐下，洛昭欣赏了无数张白珩妍女神的惊天抓拍照，而后神情恍惚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终端还扣在桌上，洛昭伸手把它翻过来。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聊天界面。那个头像旁边多了一行字，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 【晚安。祝你今夜有个美梦。】 一句很短、很普通，谁都会说的客套话。 可洛昭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系统。”洛昭在心里喊。 【嗯。】 “你早就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呀。】 “别装。”洛昭在心里咬牙，“任务对象就是我们军训教官这件事，你早就知道。” 【哦，这个啊。】系统的语气轻描淡写，【发布任务的时候就知道了。】 洛昭闭上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闻言，系统像是比洛昭还委屈：【不是，大姐！你也没问啊！】 洛昭深吸一口气。 “我逃了她两次课。”洛昭在心里说，声音都是颤的，“两次。” 洛昭正和系统说着话，终端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还是那个聊天界面。 【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我姓白，白珩妍。同学你呢？】 洛昭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白珩妍。 洛昭在心里喊：“系统！” 【干嘛。】 “她问我名字。” 系统：【啊吧啊吧......】 洛昭：“......” 洛昭闭了闭眼。得了。横竖都是死。 她打了名字过去：【我是洛昭。】 发出去的瞬间，终端往被子里一塞，脸埋进枕头。像等宣判。 十秒。二十秒。 终端震了。 洛昭从枕头里抬起脸，手抖着把终端掏出来。 【洛昭？】 两个字加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真巧。我最近课上正好也有个学生叫这个名字。】 【连续逃了我两次课。】 洛昭整个人僵在床上，后背的汗瞬间冒出来了。 她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哈哈哈，那真是好巧啊。】 是夜，洛昭失眠了。 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她打开a大的校园论坛。 搜索框敲了一个“白”字，联想词立刻蹦出来一串。“白珩妍”“白珩妍教官”“白珩妍舔屏向”...... 洛昭点进相关帖子。 体育馆的灯光下，黑色制服，头发扎得利落，那双桃花眼没看镜头，视线斜斜望着远处某个方向。 洛昭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档。 太亮了。不是屏幕。是这张脸。 她往下滑。 评论区密密麻麻。 “完了完了完了我恋爱脑犯了。” “白老师冷起来真的好有距离感，但这种距离感让人更上头怎么回事。” “越冷傲越勾人，有人和我一样吗。” “上课的时候她从我旁边走过去，人直接傻了。” “教师节那天，有人送花被当场无视哈哈哈哈社死现场。” “不止一个！而且不止教师节！甚至今天，都还至少三个人送花，全被无视。” 洛昭想起今天傍晚自己递出去的那束花。白珩妍虽然让她等了一会儿，但确实接了。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心口冒上来。 好奇怪的感觉，像是生病了，心脏不舒服，脸也好热。 洛昭立刻把那点情绪摁下去。 她继续翻。 一个帖子，两个帖子，三个帖子。各种角度各种场景的抓拍，操场上的，走廊里的，讲台上的。每张照片下面评论都在发癫。 洛昭越看越烦。 说不清为什么烦。 洛昭用力划了一下，差点划过头。 而后画面定住。 屏幕上，一张抓拍照。 地下报告厅出口的走廊。暖黄色灯光。 照片里两个人。 一个穿蓝白长衫，怀里抱着花，背靠着墙。 一个站在她面前，距离极近。 那是她。 是她们俩。 从第三者视角看过去，这构图，这氛围，这打光—— 很难评。 拍摄角度是侧后方，大概路过的学生随手一拍。画质不算清晰，但那身蓝白cos服太显眼了，白珩妍的侧脸轮廓也根本不可能认错。 白珩妍半侧着脸，下颌线在暖光里干净又锋利，眼睛微微垂着，正看向怀里抱花的那个人，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洛昭往下滑评论。 “这谁？？女神居然和这人站那么近？” “cos服诶，挺好看的，什么角色？” “那个coser好高啊，什么比例！” “壁咚未遂？是怎么回事？” “什么？！你说女神要壁咚这位coser老师？怎么可能？！” “等等，这不是逃课的那个人吗？” “？？？” “就是传闻中唯一逃课的那个？” “逃课逃两次，又追到报告厅送花？什么路数？” 评论区盖了很高的楼，最终得出结论—— “此女心机颇深。为了追求白珩妍，一直在刷存在感。” 洛昭：...... 洛昭差点把终端摔出去。 心机颇深？？！！ 苦橙味的围巾还叠在衣柜最上层，隔着柜门，她好像还能闻到。很淡，很远，偏偏挥不掉。 她往下翻了翻，好在有人怼了回去，“论坛不扒同学”“有什么好阴谋论的”。 但那条“此女心机颇深”的点赞量，赫然已经三位数了！ 【 www.w】 6、第 6 章 次日，九月的风从阳台方向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洛昭从系统那里查看了当前的信誉值。 由于洛昭接触了白珩妍，主系统判定洛昭能扮好一个渣a，于是洛昭的信誉值大涨，已经到了及格线了。 只不过由于之前的信誉值较低，此次的积分被用来优先填充信誉值缺口，填完了缺口就所剩无几了。 洛昭之前使用的主系统帮助工具，现在还欠着积分没还呢。 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洛昭起身把窗户推开了。秋天的阳光很薄，照在皮肤上暖而不烫，风一吹又带走了那层暖意。梧桐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响，有几片黄了边的叶子打着旋落下去。 她把椅子挪到靠窗的位置，民法课本摊开，笔搁在手边。 深吸一口气。 好了。学习。认真学习。不想别的。 洛昭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遇到不懂的就倒回去反复嚼，嚼到能默写为止。渐渐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挤了出去，整个人沉下来了。 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终端震了一下。 洛昭的笔停住。 她的手比脑子快，终端已经被抓起来了。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洛昭的心跳猛地提了一拍。 然后她看清了发送者。 倪含。 啊，不是那个姐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洛昭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她把终端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慢慢浮上来，陌生的，说不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可她说不出那根线的另一头到底拴在哪里。 很奇怪。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洛昭皱了皱眉，把这股情绪往下摁了摁，回了消息后，重新拿起笔。 没写两行，终端屏幕又亮了。这次是软件推送的通知。洛昭本来不想看，可手又伸过去了。 是她最近常刷cos攻略的那个平台，推了一条直播相关的内容。 “新人主播扶持计划，限时开放报名。” 洛昭随手点开，扫了一眼。 画面很花哨，正中间一行大字：打卡直播30次，总流量达标，即可获得3000元奖金。 三千。 洛昭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秒。 脑子里安静了很久的系统忽然冒出来了。 【宿主。】 洛昭翻了一页书，在心里说：“干嘛。” 【你看到了吧，这个扶持计划。】 “看到了。”洛昭在心里说，语气淡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系统的声音突然来了精神，像是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找到出口了，【你想想啊，直播是干什么的？是把你展示给更多人看，到处开屏！让更多人感受到你的魅力！】 洛昭笔尖一顿。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直播。” 【对！你去直播，展示自己，吸引关注，这种行为本身就符合渣a的人设。主系统判定标准里有一条叫社交辐射面，你现在辐射面太窄了，就认识几个人，怎么当渣a？渣a是要万花丛中过的！】 洛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想。 三千块。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报名按钮，拇指悬在上面。 点了。 报名成功。 系统“喵呜！”了一声。 【你同意了？！】 “嗯。” 【……你居然同意了？】系统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至少要挣扎个半小时的。】 “三千块呢。”洛昭在心里说，语气很平静。 钱嘛。实在的。什么渣a信誉值不信誉值的，她就是冲着钱去的。尽管白珩妍给了洛昭一笔委托的费用，已经到账了，可是，又有谁会嫌钱多呢？ 【好好好，这就对了！】系统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 洛昭把终端立在桌面上，调好角度，打开了平台的直播功能。前置摄像头亮起，画面里出现了…… 她的桌面。 民法课本摊开着，旁边搁着一支笔和半杯凉掉的速溶咖啡。 洛昭把镜头又往下调了调，确保桌面拍得清楚，自己的脸完全不在画面里。 然后她点了开播。 “好了。”洛昭在心里说。 系统：【……】 【你你你、你直播学习？？？】 “对啊，”洛昭理直气壮，“我之前刷到过这种，很多人开着镜头学习，说是能互相监督。” 【洛昭！】 【你要露脸啊！！！】 系统的音量拔高了，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颤音。 【你长那张脸不用是犯罪你知道吗！你对着桌子拍！拍桌子有什么用！谁要看你的民法课本！】 洛昭哼了一声，故意学系统的模样气它道：“啊吧啊吧......" 【你……】系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美貌小书呆，我真的，力竭了。】 直播开了两个系统时。 洛昭的民法课本翻了三十多页，屏幕角落的在线人数从0变成了1，又从1变成了3，最多的时候到过7个人。 洛昭其实偷偷瞟了一眼弹幕。一条：“这是在学什么？”另一条：“好安静，适合我挂着当白噪音。” 没了。 她关掉直播的时候，系统象征性地叹了口气。 【流量约等于零啊宿主。】 洛昭把笔记摞好，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骨节咔嚓响了一声，酸胀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后颈。 “无所谓。”她在心里说。 洛昭本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这一天过得很快。 充实吗？充实。 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是胸口那个位置被挖了个小洞，风从那里灌进来，凉丝丝的。 洛昭把这种感觉归结为：饿了。 她去食堂吃了碗面，酸甜麻辣的鸡架拌面，量大管饱，并且极其美味。 吃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推开宿舍门，屋里灯全亮着，倪含坐在床上捧着终端，屏幕里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吃饭了没有？食堂的菜好不好？” “吃了吃了妈，你别操心了。” 沈静怡那边也在视讯，声音更小一些，隔着耳机只能听见沈静怡自己的说话时，以及偶尔溢出来的笑声。 洛昭笑了一下，坐回自己位置上。 宿舍里暖黄色的灯照着，视讯声断断续续传来。 洛昭在通讯录上滑了滑，划过“爸”“妈”，没有点进去。 洛昭也有点想家，可是她不想打过去。 说不上为什么。每次和家里通话，妈妈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吃了吗，有没有好好上课。洛昭也回答同样的答案。吃了，有。 她爸话更少。偶尔接过去说两句，无非是“听你妈的”“别乱花钱”。 不是不爱她。洛昭知道他们爱她。 洛昭的手指往下滑，滑到聊天列表。 白珩妍。 平常洛昭都是不思乡的，可现在有种微妙的情绪。 难道是......戒断反应？ 【 www.w】 7、第 7 章 和白珩妍的聊天记录很短。洛昭往上翻了翻。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迟迟没落下去。 她有点想和白珩妍说话，这种心情应该叫做什么？想念？ 还来不及分辨，一条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周末有空吗？】 洛昭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白珩妍的消息。 她赶紧坐直了，背挺得笔直，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一条。 【方便再接一次cos委托吗？】 洛昭的手指飞快地打字：【有空的！】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感叹号太热情了，可也来不及撤回。 白珩妍很快回了。 【好，很期待。】 洛昭“嗯”了一下，正准备退出聊天界面，新消息又弹出来了。 【在干什么呢？】 白珩妍在跟她闲聊？她想了想，老实打字：【在预习民法。】 【不错。】 洛昭却觉得被夸了，耳朵尖有点热。 她正偷偷高兴着，下一条消息来了。 【要好好上课哦。】 洛昭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瞪着那行字，脸上的温度从耳朵蔓延到了整张脸。 她逃了两次课。白珩妍的课。白珩妍知道。 洛昭的脸烫得能煎蛋。 羞耻感从头顶浇下来，太丢人了。 洛昭对着天花板发了个誓。 以后军事演习课，打死都不逃了！ 下周的军事演习课很快便到了。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战术通讯基础理论，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了，光打在前方的讲台上。 洛昭坐得端端正正，连背都没靠椅子。 她到得很早。比上课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倪含坐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的？” “没有，”洛昭目不斜视，“正常来上课而已。” “正常？”倪含挑了下眉。 洛昭假装没听见。 场馆正门那边有动静。一阵细微的骚动，从前排往后一波一波地传。 白珩妍走进来了。 黑色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制服领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把整个人框得很紧、很规矩。可偏偏她五官太明艳，桃花眼在馆内灯光下微微眯着，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洛昭马上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心跳有点快。但她努力控制住了。 白珩妍走上讲台，把终端放在桌面上，扫了一眼下面。 洛昭感觉到那道视线从自己头顶掠过去了。像风，碰了一下就走了，不停留。 白珩妍没有看她。 准确地说，白珩妍的眼神扫过全场，经过她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好像她和别的学生没有任何不同。 洛昭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从心底浮了上来。 课程照常进行。白珩妍讲通讯频段的分类和干扰应对，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 然后洛昭注意到了。 没有点名。 从上课开始到现在，整整半系统时了。没有点名环节。 往常军事演习课开头十分钟就要点名的，白珩妍是出了名的严格。 可今天没有。 洛昭偷偷瞟了白珩妍一眼。讲台上的人正侧身对着投影，手指在光幕上划动，讲到重点的地方微微顿了一下。表情如常。没有任何要补点名的意思。 下课铃响的时候，洛昭还有些恍惚。 倪含伸了个懒腰，把终端往兜里揣：“走走走，去买饭。” 沈静怡从后面凑上来：“今天居然没点名诶。” “真的，”倪含也反应过来了，“不会之后都不点了吧？” “不可能。”沈静怡甩了下马尾，“往年学姐说白老师的课每节都点，雷打不动的。” “那今天怎么没点？” “谁知道。可能今天内容多，来不及？” 倪含“啧”了一声：“要是以后都不点就好了。” 两个人拌着嘴往外走，洛昭跟在后面，没说话。 这种感觉很微妙。 像是被默默照顾了，可对方绝口不提。 三个人正走在路上，洛昭的终端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白珩妍。 【衣服方便找人送给你吗？】 洛昭脚步慢了半拍，落在倪含和沈静怡后面半米远的位置。她边走边打字：【方便的。是谁来送？】 【到时候再跟你说，好不好？】 洛昭回了个【好的】，把终端收回兜里。 “昭昭你走快点！”倪含在前面回头催她。 “来了来了。”洛昭小跑两步跟上去。 今天晚上有新生研讨课。 阶梯教室前几排的座位已经坐了大半，洛昭和倪含挑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刚放下书包，沈静怡从后面溜过来，在倪含旁边一屁股坐下了。 “来了来了。”沈静怡把马尾甩到肩后，眼睛盯着讲台方向，“还没上课呢，人怎么这么多。” “必修课，谁敢翘。”倪含翻出笔记本，随口道。 讲台下方的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腰线被勾勒得清晰。肩上搭着一件藏蓝色的薄外套，发尾微微内卷，在锁骨附近轻轻晃动。 五官是温婉那一挂的，但眉眼之间有一层凉意，像秋天清晨的雾气。 俞亦泠。a大法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 洛昭翻开笔记本。 沈静怡忽然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倪含，压低声音：“你说，俞教授分明也很漂亮啊。” 倪含“嗯”了一声，没抬头。 沈静怡继续说：“而且还是才女呢，听说人家读本科的时候就发了一堆论文，二十六岁就评了副教授，怎么追她的人没有白老师那么多？” 倪含的笔尖顿了一下。 “可能因为法学太枯燥了吧，”沈静怡自问自答，“没几个人对着一个天天讲法条的人能产生浪漫幻想。” “那倒也是。”倪含说。 沈静怡还在絮叨：“不过我觉得俞教授这种类型也挺有市场的，冷冷淡淡的知识分子，你说是不是含含？” “行了行了，”倪含笔往桌上一拍，“谁会喜欢这种！天天对着法条法条法条，枯燥得要死，一点激情都没有，跟一杯白开水似的！” 洛昭抬起头看她。 沈静怡也看她。 倪含在两道视线下咳了一声，把笔重新捡起来：“客观评价。” 晚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讲台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下课。” 而后，那道声音顿了一下：”洛昭同学。留一下。“ 俞亦泠站在讲台边，正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洛昭依言走到讲台前面站住，抬头看俞亦泠。 俞亦泠把手里那个包裹递过来。 “白老师拜托我转交给你的。” 洛昭接过来的动作慢了半拍。 “白……白老师？” “嗯，”俞亦泠的语气很平常，似乎还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是什么。” 洛昭抱着包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是衣服。 上次聊天里白珩妍问她“方便找人送吗”，原来送的人是俞亦泠。 洛昭的脸开始发热。 “谢、谢谢俞老师。” 俞亦泠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洛昭抱着包裹快步往外走。 回宿舍后，她拆开包裹，露出里面的布料，面料有光泽，摸起来滑滑的。 洛昭又拆开了一点，白色的蕾丝花边露出来。 蕾丝女仆装。 洛昭心中再次泛起一丝羞耻，脸已经烧起来了。 【 www.w】 8、第 8 章 周六。 倪含一大早就被她的高中同学约出去了，沈静怡也不在。 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洛昭一个人。 阳光从阳台那边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洛昭把衣柜打开，把压在最下面的那个包裹拿出来。 一套完整的女仆装。 洛昭的嘴唇抿紧了。 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下摆缝了好几层白色荷叶边。腰部收得很窄，系着一条蝴蝶结腰带。袖子是泡泡袖，肩膀处的蕾丝花边精致得很。 还有配套的白色围裙、黑色过膝袜、蕾丝发带和腕饰。 洛昭拎起那条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 裙子不长。对她一米七五的身高来说，这个长度穿上去，膝盖以上大概会露出一大截。 洛昭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把门反锁了。又确认了一遍。 然后她脱掉白t恤和短裤，把裙子从头上套下去。 布料顺着身体滑下来，贴合在腰部和胸口。 洛昭本来就瘦，有若隐若现的马甲线，腰身被这么一勒，比例被拉到了夸张的程度。泡泡袖蓬起来，锁骨从领口探出来，清晰得能盛水。 洛昭把围裙系好，对着衣柜门上那面小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像她平时那个样子。 平时的洛昭是白t恤、金丝边眼镜，清清爽爽一个小书呆。 现在镜子里这个…… 荷叶边裙摆微微晃着，白色围裙的蝴蝶结系在腰后，皮肤太白了，被黑色衬得像在发光。 洛昭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心形开窗。 裙子的胸口位置开了一个爱心形状的镂空，大概巴掌大小，白花花的一片皮肤从那个心形里面露出来。 洛昭：“……” 她两只手捂上去了，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系统适时地冒出来了。 【好看嘟。】 “闭嘴！”洛昭在心里吼。 【不是，我真心夸你。】系统的语气还挺真诚的，【本系统见过很多人穿女仆装，说实话多数人穿着都一般，但你这个身材比例，腰臀、肩宽、腿长……】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静音。”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 洛昭正捂着胸口发呆，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她赶紧把裙摆往下扯了扯，确认宿舍门锁着，才接通语音。 “昭昭，在干什么呢？” 妈妈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带着熟悉的疲惫感。 洛昭清了清嗓子：“没干什么，刚换好衣服。” “吃饭了吗？” “吃了。” “最近上课忙不忙？天气转凉，快中秋了，你中秋回不回来？” 洛昭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女仆装。 她沉默了两秒，认真回答：“回去。我已经买好星舰票了。” “买的哪天？别太晚，路上人多。” “中秋那一天。” “那行，妈给你做排骨。你爸前几天还念叨，说家里的腌菜差不多能吃了。” 洛昭的手指抓住了围裙边缘，轻轻应声：“好。” 妈妈又叮嘱了几句生活上的事情，才挂断通话。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洛昭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那片皮肤，耳朵又开始发热。 明天还要穿着这身去咖啡厅。 先穿着适应一下。 洛昭认真地给自己做了决定。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终端固定在支架上，调整好镜头角度。 照常学习。 只要她坐下来，翻开民法，低头看书，这套衣服就会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洛昭点开直播。 洛昭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她把金丝边眼镜戴上，翻开课本，拿起笔。 直播间刚开启，在线人数便开始往上跳。 清清爽爽的小书呆子，穿着精致到过分的女仆装，坐在镜头前认真看法条。 直播间人数很快突破了五百。 平台的新人推荐也推了进来，越来越多的人顺着推荐点进直播间。 有人问她是不是咖啡厅的女仆，有人问她接不接同款cos委托，还有人不断发出尖叫和表白。 洛昭全都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书，认真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偶尔抬手推一下眼镜，发带上的蕾丝边便跟着轻轻动一下。 【主播，能不能一直这样直播？我给你刷星舰。】 洛昭看见刷礼物的提示，抬起头。 她有些不太懂今天的直播间怎么这么热闹，也不懂主播感谢礼物的话术，更不知道还可以上才艺。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用刷礼物。” “大家有钱可以留着买学习资料。” 弹幕停顿片刻，紧接着刷屏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这是什么清纯正直大学生。】 【更想看了。】 【主播你缺不缺对象？我会做饭。】 【做饭？哪个做饭？一语双关啊姐妹！】 【......】 洛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桌面上的民法课本，又看了看不断跳出来的消息。 她第一次发现，学习直播也能这么火热。 两个系统时后，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两万。 洛昭有点诚惶诚恐。 没有人会不喜欢流量，只是洛昭不知道今天的直播间人数这么多的原因是什么，很怕接不住流量，让喜欢看她直播的人失望，便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这么表现。 再加上她还穿着这身令人羞赧的衣裳。 心不静，有些播不下去，洛昭索性把课本合上，认真对镜头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还要出门。” 【出门干什么？】 【主播明天还穿女仆装吗？】 【约会吗？】 【谁约你？】 洛昭想了想：“去做cos委托。” 弹幕瞬间炸开。 【谁这么有福气！】 【女仆装cos委托？我现在去预约还来得及吗？】 【主播看起来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洛昭关掉直播。 她摘下眼镜，低头看着屏幕，三千元奖金的要求是三十次直播和流量达标。 今天这一场，已经抵得上她之前所有直播的总和，流量也远高于达标所需的流量。 洛昭松了口气。 至于那些奇怪的弹幕，她暂时先抛诸脑后。直播结束之后，大家就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了。 明天，她需要完成白珩妍的委托。 【 www.w】 9、第 9 章 次日，洛昭抵达相约地点时，咖啡厅里连一个顾客都没有。 洛昭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靠窗摆着几张小桌，桌布是白色的，花瓶里插着鲜花，阳光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光滑的地砖上。整个空间干净、安静，没有半点嘈杂——也没有半个人影。 洛昭拉了一下裙摆。 “您好。” 吧台后面走出来一个穿黑色工作服的女人，看起来是店长，冲洛昭微微颔首。 “洛小姐？” 洛昭愣了一下：“……是我。” “我们今日不对外营业。”店长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您是今天唯一的员工。稍后会有一位客人到来，她预订了卡布奇诺和苦抹切角蛋糕，过会儿请您端给她。” 洛昭的嘴张了张。 今天唯一的员工。整个咖啡厅就开一桌，就来一个客人，这是什么运营逻辑？ 她想问，但店长像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洛昭便把疑惑吞了回去。 洛昭并不知道这间咖啡厅是白珩妍投资的项目之一。 她在吧台旁边的位置等着，没多久，卡布奇诺和蛋糕就备好了，放在一个小托盘上。拉花是一朵工整的小花，苦抹切蛋糕的截面是很漂亮的深绿色，角上撒了一点白碎点缀。 门开了。 洛昭端着托盘，下意识地把腰挺直了，抬头。 白珩妍走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私服，头发没有扎起来，黑色长卷发披在肩头，发尾在腰线附近晃动。 和穿制服时完全是两种气质。 那双桃花眼慢慢看过来，带着点笑。 “来了。” 洛昭吸了一口气，端着托盘走过去，尽量走得平稳。 洛昭把咖啡和蛋糕一样一样放在桌上，“嗯，这是你点的。” 白珩妍坐下，垂眼看了看桌面，又看向洛昭。 “谢谢。” 她说完，慢慢伸手，把托盘旁边洛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轻轻握住了，然后低下头，唇贴上她的手背。 极轻，轻到洛昭甚至一度觉得是自己幻觉。 白珩妍抬起头，松开手，视线平静，嘴角含着那点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低头拿起咖啡杯。 洛昭站在原地，手还悬在空中没收回来。 完了。 她的心跳大概是平时的两倍。脸热得要命，已经烧到了耳根。洛昭慢慢把手放下来，把空托盘抱在胸前，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桌上只有一杯咖啡，一份蛋糕。没有第二个杯子。 洛昭不太确定自己该怎么办。 站在一旁吧，有点怪，真的太像在伺候人了。坐下去吧，没人叫她坐。她就这么僵在原地，略带羞赧。 白珩妍喝了一口咖啡，享受够了洛昭这副模样，慢悠悠地抬起眼。 “坐。” 洛昭这才坐下去。 今天她cos的仍然是上次的角色，只是衣服换成了女仆装。洛昭把围裙上的蝴蝶结理了一下，压着裙子坐好，把空托盘搁在一旁，抬头，两个人便就这么对坐着了。 “这边安静些，”白珩妍说，把咖啡杯放下，“不介意吧？” 洛昭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洛昭慢慢也没有一直去想那个落在手背上的吻。 “对了，”白珩妍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带着笑意，“有个东西给你。” 她从旁边的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 盒子是米白色的，盖子上压着花体字母标志，很小。洛昭眯了一下眼睛才认清，是vca的缩写。 vancleef&arpels。 梵克雅宝。 “这……”她抬头看白珩妍，“这个是……” “打开看看。”白珩妍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等她的反应，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洛昭的倒影，只是洛昭没来得及看清楚。 洛昭把盒子拿过来，慢慢打开了。 金色的细项链，衬着一枚吊坠，白色和绿色的小贝母拼合在一起。 如果洛昭知道这件礼物的价格，肯定会说：太贵了，我不能收这个。” 然而，洛昭作为一个对时尚一无所知的小书呆子，她并不知道这件礼物昂贵的价格。 “好漂亮。”她说，眼睛亮亮的，“谢谢姐姐。”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白珩妍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洛昭。 洛昭的笑容很干净。没有客套的虚伪，没有收到贵重礼物时那种刻意的推拒和试探，也没有价值估算后的窃喜。她就是单纯地觉得好看，单纯地高兴。 就像是洛昭接受她的委托一样，只是由于洛昭喜欢做这份工作，或者是喜欢和她一起出来，而并不是觊觎昂贵的委托报酬。 白珩妍把杯子放下来。 心脏某个位置被轻轻碰了一下。她喜欢洛昭的单纯。 白珩妍的视线从她的睫毛尖滑到鼻梁，又落到嘴角那颗笑出来才会显的小梨涡上。 想要。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上来的时候，白珩妍没有半点意外。 她早就知道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洛昭红着脸把花塞过来的那个傍晚，或许更早...... 尽管理智告诉她，更早的时候她还不认识洛昭。可是感情是最虚无缥缈的，谁又能说得清呢？ 白珩妍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想清楚再动。她习惯掌控全局，习惯算清所有后果。可这一次，想不清楚。越想越乱。那就不想了。 白珩妍在心里把这个决定落了章。 “喜欢吗？”白珩妍问。 洛昭连忙点头，幅度大得发带上的蕾丝跟着晃：“喜欢，特别好看。” “那我帮你戴上。” 白珩妍说着已经站起来了。她绕过桌子，走到洛昭身侧。 洛昭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 白珩妍微微俯身，双手从洛昭脖颈两侧伸过去。 距离一下子近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白珩妍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擦过洛昭的肩，痒痒的。那股苦橙味的香气毫无预兆地涌过来，清苦里带着一丝暖调的甜，缠着人不放。 白珩妍的手指在她后颈处扣链扣。 指腹擦过后颈那层薄薄的皮肤，温温热热的。alpha也有的后颈腺体被手指接触到，洛昭紧跟着情难自禁地颤了一下。 【 www.w】 10、第 10 章 白珩妍低着头，睫毛垂下来，专注地在扣那个小小的链扣。她的下颌线就在洛昭眼前，近得能看见皮肤上细小的纹理，干净的，什么瑕疵都没有。 呼吸洒在洛昭的锁骨上。 洛昭的耳朵尖烧起来了。那股热度顺着耳廓往下蔓延，烧到脸颊，烧到脖子。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好了。” 白珩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近，尾音勾人。 她直起身，手指从洛昭后颈抽离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颈侧的皮肤。 是无意的吗？ 洛昭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下让自己从后背到头皮全都酥麻了一瞬。 白珩妍退开半步，垂眼看她。吊坠正好落在洛昭锁骨中央的凹陷处。 她的东西，挂在洛昭身上。 一种极其隐秘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来，像猫把爪子搭上了自己看中的东西。 “很衬你。”白珩妍说。 洛昭低头去看项链。吊坠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金色细链从脖颈两侧延伸出去。 可后颈那块被指尖碰过的地方，到现在还在发烫。 洛昭伸手摸了摸那枚吊坠，抬起头看白珩妍，脸还红着，但笑了。 “我很喜欢。我会好好戴着的。” 白珩妍重新坐回对面。 像看已经被自己圈进手心里的、还浑然不知的小东西。 “你平时喝什么咖啡？”白珩妍亲切地问道。 洛昭正低头摸着锁骨上那枚吊坠，闻言抬起头：“黑咖啡。” “速溶的那种。”洛昭补充道。 “只喝速溶黑咖？” 洛昭点头。平时都是喝宿舍里囤的速溶。苦是苦了点，但提神，够用。 白珩妍站起来了。 “走，过来。” 洛昭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女仆裙的裙摆晃了晃，荷叶边碰到膝盖上方。她下意识扯了一下下摆，跟着白珩妍走到了吧台区域。 吧台后面的墙上嵌着一整排透明储豆罐，深浅不一的咖啡豆在暖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泽。有些颜色浅得像榛子壳，有些深到发黑。 店长从吧台里面走出来，冲白珩妍微微点头，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三个小玻璃杯，每个杯里放了几粒咖啡豆。 “这几支你可以闻闻看。”白珩妍说。 洛昭凑过去。第一杯，带着一股坚果的焦香。第二杯，有点像柑橘皮的酸。第三杯…… 洛昭嗅了嗅，有点困惑。 “巧克力？” 白珩妍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像从喉咙里逸出来的。 “鼻子挺灵。这支是危地马拉的安提瓜，烘到中深度之后会出巧克力和太妃糖的风味。”白珩妍把那个罐子拿过来，手指拧开盖子。 洛昭其实没听太懂。什么安什么瓜。但白珩妍讲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语速慢慢的，带着那种胸有成竹的松弛。 “那就这个。”洛昭说。 白珩妍看了她一眼：“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姐姐推荐的肯定好喝。” 白珩妍没再说什么，嘴角那弧度却加深了一点。她绕到吧台里面去，卷了卷袖口。拿起手柄磨豆的时候动作流畅又好看。 洛昭站在吧台外面看，看白珩妍一点点弄。 弄好后，洛昭从她手边探头去看。 一朵郁金香拉花。 “好厉害。”洛昭说，很真心，带着点惊讶。 白珩妍把杯子端起来，绕过吧台走出来。洛昭伸手要去接。 两个人的手在杯子中间碰了一下。 然后白珩妍的指尖滑了。 杯子微微倾斜了一瞬。一小股浅棕色的咖啡从杯沿溢出来，顺着杯壁淌下去，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洛昭胸前。 准确地说，落在了那个心形开窗里露出来的皮肤上。 而且，不知是不是巧合，滴落的咖啡液不多，刚好只沾到爱心型那一块的皮肤。 洛昭“嘶”了一声，本能地低头去看。 “抱歉。”白珩妍说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歉意，已经从吧台上抽了纸巾过来。 洛昭想说没事，嘴还没张开，白珩妍的手已经覆上来了。 纸巾隔着薄薄一层，按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心形镂空框出来的皮肤上沾着几滴咖啡渍，顺着胸口的弧度缓缓往下淌。 白珩妍低着头，眉眼专注，纸巾的边缘沿着洛昭的皮肤轻轻按压过去。一下，又一下。 她的指节隔着纸巾，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肤在微微发抖。 洛昭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蜂在飞。白珩妍的手指就在她胸口附近移动，每按一下，那层纸巾都会贴紧皮肤，然后带走一点温热的液体。动作很轻，可接触的位置太敏.感了。 “还好吧？”白珩妍低声说了一句。 洛昭僵得更厉害了。 咖啡的气味混着苦橙的信息素，暖烘烘地裹上来。洛昭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快烧穿了。 “好了。”白珩妍直起身，手里攥着用过的纸巾，抬眼看她。 洛昭飞快地后退半步。 “谢、谢谢。”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白珩妍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唇角弯了弯：“没烫到吧？” “没有、没有。” 白珩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再说什么。 洛昭几乎是逃一样回到了座位上。 她端起那杯拿铁，小口小口地喝。拉花已经被咖啡液冲散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漩涡。但味道确实好喝。 “好好喝。”洛昭说。 ”嗯，慢慢喝。“白珩妍单手撑着下巴看她喝。 洛昭被那个视线盯得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想让白珩妍看出来，就埋头喝咖啡，一口接一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杯子已经快见底了。 洛昭捧着杯子，嘴唇上沾了一点。她伸舌尖舔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白珩妍正在看她的嘴。 她赶紧拿纸巾擦了。 下午的阳光一点一点变斜，从窗户照进来的光从白变暖，又从暖变成了金橘色。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聊。聊的东西零零碎碎的，没什么主题。 夕阳把半个咖啡厅染成了橙红色，桌面上的咖啡杯和蛋糕碟都镀了一层暖光。 从咖啡厅出来，人行道上有稀稀疏疏的行人，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 秋天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裸露的膝盖和手臂上，洛昭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女仆装走在大街上。好在白珩妍出门前把外套给她披上了，薄外套很长，遮住了大半个裙摆。 可那双黑色过膝袜还是露在外面的。 路人偶尔投来视线，洛昭便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冷吗？”白珩妍心情极愉悦地问。 “不冷。” 白珩妍没有追问，只是走得稍微靠近了一些，半个肩膀几乎挨着洛昭的手臂。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并排着。 【 www.w】 11、第 11 章 a大的校门出现在街道尽头。洛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到了。 她不太想承认，但确实有一点点……不想到。 白珩妍停在校门外面的梧桐树底下，侧头看她。夕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光打在她脸上，桃花眼里映着一层橘色的暖光。 洛昭站住了，转身面对白珩妍。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洛昭没问出口。 白珩妍开口道：“我住江阳路38号，离学校星舰快轨三站。” “以后如果周末有空，”白珩妍说，“可以来家里坐坐。” 洛昭张了张嘴。 来家里。白珩妍的家。 “好。”这个字从嗓子里蹦出来的速度太快。 白珩妍笑了，微微笑弯的桃花眼很温柔。 洛昭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件一直压在她心底的事。 洛昭深吸了一口气。 “之前逃课……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她说完这话，像是把堵在胸口的石头搬走了一块。 白珩妍安静地看着她。 洛昭又补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白珩妍伸手，指尖在洛昭额前的碎发上拨了一下，轻轻的。 “好。” “你乖乖的。” 和白珩妍的见面如一场幻梦。洛昭很快又回归自己平淡的学习生活。只有账上的委托费，能证明此前的一切经历都是真实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洛昭的生活重新归于平淡。上课，吃饭，图书馆，宿舍。偶尔开直播。 脖子上那条项链她每天都戴着，藏在t恤领口里面，只有低头的时候吊坠会从衣领里滑出来一点。温温凉凉的触感已经变成了习惯。 中秋节到了。学校放三天假。 “我不回了，”沈静怡坐在床上，“太远了，来回折腾。” “那我们走了啊。”倪含把箱子拖到门口，和洛昭一起回头朝沈静怡挥手。 “拜拜拜拜，给我带月饼！”沈静怡冲她们喊。 “行！” 校内的星舰快轨站人很多，十几分钟才进了候车厅。 星舰缓缓启动，洛昭靠着窗户，看外面翻涌的云海。 安静下来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好几天没出声了。 上一次系统说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她穿女仆装直播那天。 洛昭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喂。” 没反应。 “系统？” 还是没反应。 洛昭皱了下眉，又喊了一声：“你死了？” 【……谁死了。】 系统的声音终于冒出来。 洛昭在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说：“你怎么这几天都不说话。” 【你表现挺好的，我就没打扰你。】系统难得正经了一回，【宿主，我对你刮目相看。】 洛昭抿了下嘴，“那我接下来……是不是就一直和白珩妍约会就行了？” 【啊？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一直约会就行了？】 “你不是说让我攻略她吗？约会不就是攻略？” 【宿主，】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你是渣攻剧本。渣攻。你记得吧？】 她确实记得。系统说过，她的人设是渣攻。可这段时间和白珩妍相处下来，她几乎把这件事忘了。 “……所以呢？” 【所以你得渣她。】 洛昭在心里说：“怎么渣？” 【稍等，我查一下具体任务节点。】 系统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过了几秒。 【哦，找到了。】 【阶段性任务：出轨，且被当场捉奸。】 洛昭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整个人“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什么？！” 洛昭站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没……没事。” 她的声音发虚，僵硬地坐回去，把背包往怀里抱了抱，低下头。 脸烧得慌。丢人。太丢人了。 洛昭能感觉到余光里有人在打量她。她把帽衫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 “你说清楚，什么叫出轨被捉奸？我跟谁出轨？” 【你别激动嘛。等我的积分攒够了，可以兑换一个人形马甲道具。到时候我变成一个人的样子，你假装和我搞就行。】 洛昭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窗外云海翻涌着，光影明明灭灭地打在她脸上。 可如果白珩妍不知道是演的呢？ 洛昭闭上眼睛。 系统告诉她，她是一个“任务者”。这一切都是某种任务的一部分。 那白珩妍呢？白珩妍对她的好，也是因为某种剧本设定？还是白珩妍自己的选择？ 洛昭有些伤感，总觉得自己在“任务者”和“原住民”的身份中难以转换，心情复杂。 星舰很快抵达目的地。 家里不大，客厅的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还有一盘月饼。 “爸。”洛昭冲沙发上的男人喊了一声。 洛爸放下终端，抬头看她：“瘦了。” “没有。” 妈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拍了拍洛昭的肩膀让她坐下。三个人围在一张小桌前吃饭，和以前每一个节假日一样。 “学的怎么样？跟得上吗？”洛爸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 “跟得上。” “那就好。”洛爸点了点头，筷子又往她碗里送了一块肉，“在学校别想有的没的，把心思放学习上。你能考上a大不容易，可别松懈了。” 洛昭嚼着排骨，乖乖点头。 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就是，可得好好学习，你知道隔壁那个谁家的闺女不？” 洛昭含糊应了一声：“哪个？” “就那个，叫什么来着……陈甜甜？”妈妈筷子往空中虚点了两下，“没考上重点大学，混个学历也不知道毕业后这么找工作。天天玩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头发五颜六色，还穿奇装异服。” 洛昭穿的爱心型奶窗女仆装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瞬间觉得像是在点自己，嘴里的排骨也不香了，心头感到尴尬。 “你可千万别学那样。”妈妈认真地看着她，“好好学习，其他的什么都别想，知道不？” 洛昭把排骨咽下去，面上有些尴尬，却不得不进行一些善意的谎言：“好，好的，我肯定不会那样的。” 【 www.w】 12、第 12 章 吃完饭，洛昭回自己房间。房间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 她把门关上，坐在床边，下意识摸了摸锁骨下面那条项链。 洛昭把手收回来，深呼了一口气。 洛昭坐在书桌前，把终端架在支架上。 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昭昭？”妈妈的声音。 “嗯？” 门被推开一条缝，妈妈探头进来：“这么晚了还学呢？” 洛昭的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终端屏幕。直播还没开，但是镜头对着她的脸和课本。 “嗯……在给舍友讲题。”洛昭的声音尽量平稳。 “视频讲？” “对。” 妈妈“哦”了一声，欣慰地笑了：“行，别太晚，早点睡。” “好。” 门重新关上了。 洛昭盯着课本，耳朵有点热。 洛昭开了直播。 今天没穿女仆装，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色卫衣，金丝边眼镜，头发别到耳后。 人数跳得没有上次那么夸张，但也有几百人陆陆续续进来。 弹幕在问。 【主播今天怎么不穿女仆装了？】 【我就是冲着上次那套来的！】 洛昭瞟了一眼弹幕，清了清嗓子：“今天在家里，穿不了那个。” 【在家？回家过节了？】 【主播中秋快乐！】 洛昭弯了弯嘴角：“中秋快乐。今天看的是物权法，不说话了。” 她低头翻开教材。 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一千出头，不算多，但对于一个新人学习主播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然后，画面右上角弹出一个特效。 金色的星舰从屏幕顶部坠下来，拖着长长的尾焰，占了半个屏幕。 洛昭被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用户“珩”赠送主播星际战舰x10】 洛昭眨了眨眼。 十艘星舰。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十艘星舰谁啊这么豪？】 【珩？这id是谁？】 【新号吧，粉丝牌都没有。】 洛昭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个id。 珩。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会吧。 洛昭在心里安慰自己：叫“珩”的人多了去了，这就是个普通字。况且白珩妍怎么可能看她的直播？ 洛昭把目光从那个id上挪开，低头继续看书。 然后又一个特效砸下来。 【用户“珩”赠送主播星际战舰x10】 洛昭的笔掉了。 弹幕已经疯了。 【二十艘了！！！】 【这谁啊有矿？】 【主播你不感谢一下吗？？？】 洛昭捡起笔，嘴唇抿了抿，犹豫了两秒，还是对着镜头说了句：“谢谢……珩。” 说出那个字的时候，舌尖有点发麻。 弹幕又开始刷。 【主播害羞了！】 【脸红了脸红了看到了！】 【榜一大姐好猛啊。】 洛昭赶紧低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在看书。 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是她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弹幕渐渐恢复正常，洛昭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她重新开始做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让她安定了一些。 结果又来了。 【用户“珩”赠送主播星际战舰x30】 洛昭的手一抖，笔记本上多了一个墨点。 三十艘。 加起来五十艘了。 直播间人数开始跳。一千二，一千五，两千，三千。 平台的热门推荐把她顶上去了。大量新观众涌进来，弹幕刷得飞快，洛昭根本看不清在说什么。 【什么情况进来就看见五十艘星舰？】 【这主播谁啊？长得好好看。】 【就普通学习直播？有人砸五十艘？】 【榜一姐姐是不是主播对象啊？】 洛昭有点手足无措。 上次穿女仆装直播的时候人多她已经够紧张了，这次更离谱，她什么都没穿，就白卫衣加眼镜，人数怎么比上次还多。 然后她意识到了。 因为那个叫“珩”的人，一直在刷礼物。 直播间右上角的贡献榜上，“珩”一个人独占榜首，后面第二名跟她差了十万八千里。 洛昭的终端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私信提醒。 她没敢在直播中打开看。 继续低头学习。或者说，继续假装学习。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终端里的提示牵走了，钢笔在纸上写出的字歪歪扭扭。 半个系统时后，直播间人数定格在一万两千。 洛昭决定下播。 “今天就到这里，”她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家，中秋快乐。” 【主播别走！】 【明天还播吗？】 【珩姐明天还来吗？】 洛昭关掉直播。 她盯着终端屏幕，深呼吸了两下，然后点开私信。 是平台的私信功能。 发送者：珩。 【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学习了？】 洛昭看着这行字，手心有点出汗。 措辞客气、语气平和。可越是这样，洛昭越觉得熟悉。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没有打扰。谢谢你的礼物，但是太多了，不用刷这么多的。】 消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回复了。 【嗯。你讲得很好。】 讲得很好？她今天只是看书做笔记，根本没讲什么。 洛昭盯着那个头像。 系统默认头像，什么信息都没有。 洛昭咬了咬嘴唇。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最后她还是没问出“你是谁”。 因为她怕问了之后得到肯定的答案，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怕问了之后得到否定的答案，然后失落。 洛昭把终端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系统。”她在心里喊，“喂，你在吗？” 【在。】 “那个……刷礼物的人，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是谁？” 【查不了。隐私保护。】 “……你什么都干不了？” 【我能陪你聊天。】 洛昭翻了个白眼。 她重新拿起终端，退出私信界面，点进直播后台看数据。 一艘星舰一千块，哪怕平台分走一半，光那五十艘星舰折算下来，也有两万五的收益！ 终端又震了一下。 洛昭点开来看。 白珩妍。 不是平台私信，是她们平时聊天的通讯软件。 【中秋节快乐。】 13、第 13 章 中秋假期结束的那天晚上，洛昭回到宿舍，把行李箱往床底一塞，整个人倒在床上。 终端屏幕亮了一下。 白珩妍的消息。 【下周末有空吗？】 洛昭翻了个身，趴着打字：【有的】 【全息游戏x和a市旅游局有个联动打卡活动，想约你一起去。】 下面跟了一张图，是某个角色的立绘。洛昭点开看了看，长发，深v白衬衫，暗红色包臀裙，胸前还挂着一条精致的金属胸链。整体风格偏浓艳成熟。 【还是cos委托，报酬照旧。你看看这个角色，服装我已经备好了。】 这个角色……很漂亮。也很性感。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再看看图里那个深v的衬衫。 洛昭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了个：【好。】 接下来几天的生活回归正轨。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 周三中午，食堂。 倪含端着一个分格餐盘走过来，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鸡胸肉、西兰花、紫薯和一小撮糙米饭。 “今天开始我正式执行减脂餐计划。”倪含严肃地宣布。 洛昭看了看自己刚打好的红烧肉盖饭：“你加油。” 沈静怡筷子指着天花板的方向：“你们知道吗，下周一的新生研讨课白珩妍来上。” 洛昭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顿。 沈静怡继续激动地说：“到时候咱们一定要去早点占座，坐第一排。我要近距离膜拜。” 倪含低头戳鸡胸肉，没接话。 空气安静。 沈静怡的筷子悬在半空，表情有点挂不住。 洛昭赶紧咽下嘴里的饭：“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占座。” 沈静怡立刻又活过来了：“对吧对吧！” 周末，cos后的洛昭，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长发披散下来，搭在胸前。深v领口从锁骨直坠到胸前，胸链横在中间，遮住了一些不该露的。 包臀裙卡在腰上，把腰线勒得更细了，臀部和大腿的线条被面料紧紧裹着。裙摆只到大腿中段，再往下就是光裸的腿。 洛昭穿上高跟鞋，站直了。 镜子里的人浓艳、成熟、带着某种攻击性的性感。 和平时的洛昭判若两人。 洛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话，站在白珩妍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显得太幼稚了？ 洛昭想到这里，耳尖又有点发烫。 约定的地方在商业区附近的一家餐厅。洛昭到的时候白珩妍已经等着了。 今天白珩妍穿了一条暗绿色的吊带连衣裙，裙子很薄，料子垂坠着贴合身体曲线。锁骨和肩膀大片裸露，黑色长卷发散下来，和暗绿色的面料交叠。她化了妆，桃花眼尾的线条被拉长了一点，嘴唇是偏深的红棕色。 腿很白，从裙子下摆一直延伸到脚踝上那双细带凉鞋。 洛昭走近的时候，白珩妍正低头看终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视线落在洛昭身上。 那双桃花眼停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停顿。 然后她笑了。 “今天很漂亮。” 洛昭的脸微微发热：“姐姐也很好看。” 白珩妍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侧身引着她往餐厅里走。 吃饭的时候，洛昭一直在酝酿一件事。 她的包里装着一个小盒子。 那是她用委托费攒起来买的。挑了很久。 直播的钱洛昭暂时没打算动。 忽然间有了很多钱，洛昭还是不太敢全部花掉的。 她记得白珩妍那天在咖啡厅里，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侧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那块表白珩妍似乎每天都戴，一定很喜欢。 洛昭买不起名牌表，而且她也不懂，怕送的牌子白珩妍不喜欢。但她在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了一条金手链，上面坠着几颗小小的星星。 金价千元一克，这个手链六千多。 送金子总是好的。 洛昭这么想着，便买了。 洛昭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是她十八年来花过最大的一笔钱。 白珩妍正在喝汤。她喝汤的样子很好看，动作轻缓，嘴唇贴在碗沿上，睫毛半垂着。 洛昭等她放下碗，才从包里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个……”洛昭搓了搓手指，“送你的。” 白珩妍看着桌上那个盒子，抬眼看洛昭。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洛昭的声音有点小。 白珩妍把盒子拿起来，打开了。 白金手链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上，几颗星星吊坠折着光。 白珩妍没说话。 洛昭紧张起来了，两只手绞在一起：“上次你送了我项链，我就想着……也想送你一个礼物。我不太会挑，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谁说我不喜欢。”白珩妍的声音轻轻的。 白珩妍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几颗小星星折着光，细细碎碎。 “我很喜欢。”白珩妍说，语气轻柔，抬眼看洛昭，“也很喜欢送我礼物的人。” 洛昭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白珩妍把手链戴上，左手腕转了转，几颗星星坠子碰在一起，发出很小的声响。她满意地看了两眼，然后视线重新落回洛昭脸上。 “不过，”白珩妍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以后给你的钱，就是你的，你好好收着。不用给我买太贵的东西。” 洛昭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白珩妍给她的委托费很高。可她也不想白拿人家的好处什么都不做。 白珩妍看着她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微微偏了偏头。 “洛昭。” 洛昭抬头。 “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白珩妍单手撑着下巴，“就多给我发消息。” “啊？” “或者经常发点你的照片给我。” 洛昭歪了歪脑袋。 发照片？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白珩妍看她那个困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随便什么照片都行。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穿了什么衣服。” 洛昭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白珩妍想看，但既然对方开口了，那就…… “好。”洛昭点头，很认真地说，“那我每天都给你发。” 白珩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严肃脸：“嗯。” 14、第 14 章 两人出了餐厅，沿着商业街逛了一会儿，买买东西，吃些点心，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便往打卡活动的起点走。 全息游戏x和a市旅游局联动的打卡点沿着商业区分布，一共八个，每个点都有一面巨型的全息背景墙，投射着游戏里的经典场景。有星海、有冰原、有漂浮在半空中的城堡。 洛昭站在第一个打卡点前，全息投影的蓝紫色星云在她身后翻涌。胸链横在胸前，她整个人看起来和这片星海意外地相称。 白珩妍拿着终端给两个人自拍。 “看镜头。” 洛昭不太习惯拍照，微微侧了侧身，表情有些僵。 “放松。”白珩妍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很好看，别紧张。” 洛昭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肩膀松下来。 两人走到第三个打卡点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雨。 很细的雨，像雾一样。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不至于打湿衣服，打伞显得很没必要，但空气里多了一层潮气。 “要不先找地方躲一下？”洛昭抬头看天。 “不用。”白珩妍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发丝上沾了细密的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这雨景也很浪漫呢。” 洛昭小跑两步跟上去。 雨确实没有变大的趋势。两个人继续沿着路线走，经过第四个、第五个打卡点。全息投影和雨雾交织在一起，场景变得梦幻起来，像走在一个虚实交错的异世界里。 白珩妍给洛昭拍了很多照片。站着的，走路的，低头笑的，抬手挡雨的。 洛昭也反过来给白珩妍拍了几张。 白珩妍在镜头里很好看，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发尾微卷地贴着脖颈，暗绿色的裙子在路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姐姐你冷吗？”洛昭凑近了。 “还好。”白珩妍把头发拨到一侧，语气很轻松。 洛昭犹豫了一秒，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白珩妍看了她一眼。洛昭里面只穿着那件深v白衬衫，肩膀和手臂瞬间暴露在微凉的夜风里。 “你穿着。”白珩妍没接。 “我不冷，真的。”洛昭把外套又往前递了递，“alpha体温高。” 白珩妍看着她，停顿了两秒，然后笑了，伸手把外套接过来披在肩上。 她没说的是，体温高并不代表不怕冷。但这份心意她收了。 也没说的是，omega通常身体素质都更弱一些，如果临近发热期，还会更加敏感。白珩妍的发热期快到了，可是白珩妍想和洛昭在一起。 雨到后面下得稍微大了一些。 最后一个打卡点是一片金色的花田。花瓣像碎金一样从全息投影里飘散出来，和雨丝交错在一起。 “好漂亮。”洛昭说。 白珩妍站在她旁边，没有看那片花田。 她在看洛昭。 雨水打湿的亮晶晶的睫毛，还有那双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 白珩妍感到后颈的腺体在隐隐发热。 不是好兆头。 她的发热期应该还有五天。可被雨淋了之后，身体的节律似乎被打乱了。体内有一股不安分的热度在往上涌，从小腹一路蔓延到后颈。 白珩妍不动声色地把洛昭的外套裹紧了一些，掩住后颈。 “走吧，”她说，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送你回去。” 洛昭被白珩妍送回了学校。回宿舍的路上，雨停了，她一边走一边看终端里今晚拍的照片，越看越觉得白珩妍拍照技术真好。 她挑了几张自己最满意的存好，又看了看白珩妍那几张。 雨夜里的白珩妍，漂亮得不太真实。 洛昭犹豫了一下，给白珩妍发了条消息：【姐姐到家了吗？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过了几分钟，白珩妍回复：【到了。早点休息。】 洛昭看着回复，嘴角翘了翘，把终端塞进口袋。 周一。 洛昭和沈静怡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阶梯教室，果然已经有不少人占了前排。两人挤进了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沈静怡激动地搓手：“等会儿白珩妍进来的时候你帮我拍照。” “行。” 上课铃响了。 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不是白珩妍。 是俞亦泠。 俞亦泠走上讲台，打开课件，扫了一眼教室里满满当当的学生，笑了一下。 “白老师身体不舒服，今天的课由我来代。”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沈静怡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椅背上：“白瞎我起这么早了。” 可下一秒又支棱起来：“俞老师也不容错过！” 洛昭没说话。 洛昭在桌子底下掏出终端，切到和白珩妍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没见你来上课，你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终端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听课。 听了十分钟，瞄了一眼终端。 没有回复。 又听了二十分钟，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复。 洛昭有点坐不住了。她把笔转了两圈，眼睛虽然盯着课件，但内容完全没看进去。 白珩妍消息通常回得很快。有时候洛昭发完不到一分钟就能收到回复，可是今天...... 下课铃响的瞬间，洛昭就站起来了。 “你干嘛？”沈静怡还在收拾笔记。 “我去问个事，你们先走。” 洛昭拎着书包走向讲台。 俞亦泠正在关课件，看到洛昭走过来，抬了抬眉。 “俞老师。”洛昭站定，“白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俞亦泠合上终端，看了她一眼。 “今早临时找我代的课。”俞亦泠说，“具体情况她没说。” 洛昭抿了抿唇。 俞亦泠的目光变得微妙了。她侧过身：“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她人可能在家，你知道她常住的地方在哪吧？” 洛昭的手指攥了攥书包带子。 “我知道她家在哪。” 俞亦泠挑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不太意外。她从包里掏出终端，打开通讯录：“那加个联系方式吧。万一她不在家，你可以联系我。” 江阳路38号。星舰快轨三站。 洛昭站在门禁面前，敲门许久无人应答，试探性地刷了一下校园卡。 “滴——验证失败。” 经系统确认，白珩妍确实在家，可洛昭开不开门，她提着一袋子药，很担心白珩妍，却只能急得团团转。 无奈，洛昭只好再次贷款，用主系统的工具开门。 洛昭刚把主系统的债务积分还清，并且积累了一点额外的积分，此刻又再次背上了积分债务。 门锁打开。 洛昭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信息素劈头盖脸砸过来。 浓烈的、甜腻的、带着高热的，铺天盖地。 洛昭的膝盖软了一瞬。后颈的腺体像被火烫了一样跳了一下，alpha的本能在体内炸开，血液瞬间涌向四肢。 白珩妍......在发热期？ 她是被自己勾起了发热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