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真千金摆摊算命成顶流》 1. 真千金太耿直 香江湾仔区的社区医院,秦若水睁开眼睛,赶紧活动一下胳膊腿,接连活动了几下,发现自己哪里都好,连破皮流血都没有,她松一口气,又疲乏地闭上眼睛。 接着就听见走廊里,几个护士在七嘴八舌。 “阿水这孩子,真是命大,细胳膊细腿儿的,被大卡车撞飞了起来,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老天爷也是看不过去了。看孩子命苦,刚生下来就抱错了扔在内地,连饭都吃不饱,好不容易找到亲妈,结果亲妈不疼她,由着那个抱养的阿晴欺负她。” “这回也是孩子被欺负狠了,从家里跑出来,一头就撞上了大卡车,差点连命都送掉了。这样狠心的亲妈,不怕作孽吗?” 正说到这儿,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对护士长汇报,秦若水的亲妈秦太太,拒绝支付医疗费,而且在电话里骂的很难听,让秦若水死在外面算了。 众护士顿时被惊呆。 这苦命孩子遭遇车祸,难得福大命大,啥事儿没有,她们本以为秦太太作为亲妈接到消息,不说痛哭流涕,痛改前非,从此好好补偿亲生女,起码也得心急如焚,赶着来看一眼吧? 谁想到,连面都不肯露! 再说这个社区医院的医疗费也就是个床位费,还不够一顿餐馆的饭钱,秦家也算富商人家,就这也不肯付? 刚说秦太太狠心,不怕作孽,人家还真就是不怕呢。 一个年老护士叹息一声:“要说起来狠心作孽,听说秦太太是舞女大班上岸的,吃江湖饭的人,心能不狠吗?” 不知内情的几个护士惊呼一声,小护士却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呢,那个阿晴一副流里流气的太妹样,我看着就讨厌,怎么秦太太偏偏拿她当心肝宝贝?真是臭鱼烂虾,臭味相投是一家啊。” 年老护士又叹一声:“说的就是呢。阿水又斯文又本分,见人先笑先打招呼,她们母女这样欺负老实人,不怕遭报应吗?” 众人跟着叹息,叹息声还没落,秦若水的床位传来叫铃声,小护士跑了进去,不一会走出来,手里拿一把零散钞票,角币分币都有。 眼看小护士拿着钱去了收费处,众护士心里对秦若水的同情又成倍的翻涌。 都说这小姑娘虽然命苦,但是性格刚硬要强,宁可把零花钱都掏光,也不愿意欠别人钱。 一个中年护士刚来不久,一直没插嘴,心里滋味却复杂。她小时候在后妈和继姐手底下长大,秦若水的亲妈干的事,和她后妈差不多。 再一听,这小姑娘连零花钱都掏光,跟她小时候在后妈面前一样倔强,被打的头破血流也不求饶,她心里那一股酸苦热流忽然上涌,忍不住一转身,走进秦若水的病房。 她打量一眼床头靠着的小姑娘,一张小脸文静秀气,格外让人生出怜爱之心,她几步走到床前,从白大褂衣兜里掏出来几张钞票递过去:“先吃几天的饭。” 秦若水打量一眼中年护士,明净澄澈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感激,却没有伸手接,轻声说一句:“谢谢你。不用。” 护士一把拉开被子边缘,把纸币掖在床单下,转身走到门口,回头说一句:“人都有困难的时候,等你有了,再还我。” 秦若水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说话,只听着护士看,就在护士转身那一瞬,头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像个十四寸的彩色电视屏幕,跟真的电视屏幕又不一样,那个是实的,这个是虚的,在护士的头顶跟着她走。 是一个闪闪发亮的光团,好像离秦若水很远,又好像离她很近。 护士说话转脸出门的一刹那,秦若水伸出手摸了摸。 她想知道是不是车祸撞坏了脑子,或者自己被秦若晴使坏气的精神分裂,出现了幻觉。 这一摸,摸了个空,指尖好像从屏幕穿了过去。但是有一行字闪着光点出现:角色简介系统。 秦若水是高中生,成绩好,这几个字都认识,可凑在一起,硬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行字的下面又闪出三个灰色箭头,她用手指戳了几下,希望看到更多的东西,可惜,毫无反应。 秦若水心跳如同擂鼓,一路离开医院,走上大街。 从医院里,到大街上,每个人都跟护士一样,头上凭空多出个虚的电视屏幕,同样的一行字“角色简介系统”,同样的三个灰色箭头。 她四下张望一眼,怕被当成疯子,没敢伸手戳,怎么都定不下神,肚子却咕噜噜的一阵轻响。 饿了。 透过车水马龙,她看到对面巷口有个云吞面的小摊,大锅里冒出奶白的热气。 穿过红绿灯的路口,来到面摊,她掏出护士给的一张纸币,在小凳子上坐下,望着每个人头顶凭空多出的屏幕,发呆。 等云吞面上桌,她伸出筷子捞起面,热腾腾,香喷喷,几筷子面条下肚,又重新抬起头张望街景,感觉情绪稳定了许多。 从内地来到香江认亲这半年,秦若水也是受够了。 亲妈死活就是看她不顺眼,一件事能挑出她八百条错来,那个抱错的秦若晴可长了威风,明里暗里欺负她,每次闹到亲妈面前,这当亲妈的都是坐视不理,由着秦若晴反咬一口,下一次变本加厉。 这一次,秦若晴也不知怎么偷到了空,钻进她的屋里,把她养母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泡到水里,再也辨认不出模样,秦若水气急了,把秦若晴当场扑倒在地,抓个满脸花。 她亲妈赶到,心疼养女心疼的不得了,当场扇了亲女儿一巴掌,让她滚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心痛到心死,又经历一场生死劫难,秦若水心里此刻只剩下决绝和释然。 就此了断也好,她已经长大了,不信靠自己活不下去。 至于人们头顶凭空多出的东西,毕竟不是什么实际的烦恼,就当作看不见也行。 心情一松,她随意张望街上的 人来人往,视线一滑,发现面摊旁边的树荫里,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旁人形色匆匆,他却站在那里不动,手插兜,呆望着面摊上的热气。 秦若水从头到脚打量他一下,就再也移不开眼。 少年的脸斯文俊秀,全身衣着看上去质地不俗,可惜沾了脏污。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少年头上的三个灰色箭头,有一个发着微弱的亮光,一明一灭,像是要坏掉的霓虹灯一样。 这就不能不重视了。 秦若水思忖一下站起身,对老板娘轻声说几句,又坐回座位吃面,面里的云吞很鲜美。 老板娘煮好一碗面,去喊少年过来吃面,少年一愣之后,大方跟了过来,在秦若水对面坐下,轻声道了个谢:“谢谢你请我吃面。” 秦若水回应了一个笑意:“不用客气。”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垂下头吃面。 少年吃的姿态斯文,可声响中带出了点狼吞虎咽,显然是饿狠了。 秦若水先吃完面,抬起眼,少年的侧颜在太阳的光影中,莫名有点眼熟。 正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吱呀一声,一辆加长版豪车在面摊旁停下,劳斯莱斯魅影最新款,低调的黑色却遮不住版型的耀眼,吸引了全面摊的目光。 车门打开,一个西服笔挺的中年男人大步朝着吃面的少年直奔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姿态透着一丝得体的恭敬:“少爷,老爷满城找你,找了好几天了。” 少年没说话,也没抬头,继续吃面。 中年男人放低一下声音:“先回去。老爷说,事情可以商量。” 少年这才放下筷子,抬起眼,朝管家伸出手。 管家会意,掏出钱包,一叠大额纸币放在少年的手掌上。 少年把钱币拢了拢,站起身,用双手把纸币全部放在秦若水面前,又道一次谢:“谢谢你。” 秦若水被他吓一跳,这堆钱足足有一千块,她赶忙把钱往回推:“一碗面才两块钱。” 少年果断把钱推回去,神色感慨:“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对于我来说,这碗面无价。” 不等秦若水有反应,少年转身离去,管家跟在身后,秦若水目送少年的背影,看到少年头上的屏幕起了变化。 那个一明一灭的箭头,此刻彻底点亮了,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绿色。 秦若水一把点开,把几行字快速浏览完毕,倒吸一口凉气。 她定了定神之后,朗声喊出少年的名字:“顾恒,等一下,我有句话要说。” 少年惊讶停步,扫视了一下面摊,发现旁人对他的名字毫无反应,舒一口气,转回身又走到秦若水面前:“你认识我?” 秦若水没有接他的话,手往桌子上那堆钱一指:“这钱我可以收,但是有一个附加条件,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少年有点懵,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少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钱还不够多吗? 2. 邂逅豪门小少爷 少年注视了秦若水的眼神:“你说。” 秦若水眼神热切:“你要答应我,这学期期末以前,不要去参加任何的极限运动。”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原来你早就认识我。” 是因为知道他是富豪家的少爷,才请他吃面的。 秦若水果断摇头:“不认识。你把面吃到一半,我才想起来,在明报周刊上见过你的采访,说你是极限运动最年轻的领头人。” 少年注视着秦若水,秦若水的眼神澄澈坦荡,少年紧绷的神色松下来。 他选择相信这个陌生少女的话,这整个面摊的人对他的名字都没反应,毕竟圈层差得太远了。 他的家族一向低调,他在媒体曝光也只有那一次。这个陌生少女之所以能认出他,无非是记忆力惊人。 管家早跟了过来,默不作声听到这儿,对这个面摊上的陌生少女多了几分关注和好奇。 少爷这次和父亲起冲突,正是因为他要请假出北美,带领一次集体的翼装飞行。 而老爷不许他去,理由也很充分,翼装飞行是个新鲜事物,风险不可知。 父子俩各不相让,少爷第一次负气离家出走,闹的家宅不安。 听这陌生少女突然规劝少爷,管家心里升起一线希望,随即又笑自己想的太多。 老爷恩威并用,都说服不了少爷,这街头邂逅的陌生少女,怎么可能? 少年也是万万没想到,少女要的不是钱,而是比钱难得多的一个难题。 他一时作不了声,内心陷入犹豫。 翼装飞行是个新鲜事物,早就勾起他无限的好奇和激动向往。 现在连严厉的父亲都态度松动了,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他怎么舍得因为陌生少女的几句话就放弃? 而且,她这话没头没脑,突如其来,也太奇怪了。 他注视着秦若水的眼神,企图从里面看出来点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提出这么个要求?” 秦若水犯了难。 为什么,总不能跟他说,他头上有个电视屏幕,绿色箭头点开几行字,说他会在两个月后的翼装飞行中发生意外,终身伤残站都站不起来。 想到这个惨痛后果,秦若水豁出去了。 一定得劝住他。 秦若水故作轻描淡写:“我有特异功能,第六感,我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少年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这少女无缘无故请他吃面,喊他回来又不是为了要钱,现在居然声称自己有特异功能。这是什么新型骗术吗? 虽然坚定地认为对方是骗子,但他也有一丝不确定,那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翼装飞行的? 别说香江,就是全世界,知道这回事的也不多。 难道是他采访的那次提过? 一定是。 想到此处,他微皱了眉头,有理有据反驳:“关于特异功能,我很感兴趣,也研究过各种各样的案例和新闻报道,我的看法是,没有实证,不足为信。” 秦若水心里表示无语,这个孩子很较真儿,油盐不进,真轴。 她实在没办法了,祭个大招吧。 秦若水继续轻描淡写:“你别不信。一周之内,小铃铛会从美国回香江来看你。如果你执意要去翼装飞行,这就是你们见的最后一面。” 少年的角色简介绿箭头说了,少年伤残以后,白月光小铃铛执意从美国退学回来照顾他,但他性格太高傲倔强,拒绝了。两个人都是遗憾终生。 一听到小铃铛的名字,少年的表情顿住。 这是他的青梅,他心里的白月光,他在那次采访中绝对不可能提到她。 在任何场合都不会。 那么,这陌生少女是怎么知道的? 少年内心震荡,口内发干,本能反驳秦若水:“她……不可能来看我。” 事实上,小铃铛的最新消息和行踪,他要靠其他发小辗转,才能得知。 秦若水捕捉到了少年眼眸中的苦涩和希冀,觉得有门儿,立刻紧逼一步:“如果我说的话应验了,小铃铛一周之内来看你,你敢不敢答应我,放弃两个月之后的翼装飞行?” 想到小铃铛的梨涡笑靥,少年胸口一热,冲口而出:“那有什么不敢答应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 翼装飞行,跟父亲斗争了这么久,离成功就差一步了。 但转念一想,不要紧,小铃铛在美国乐不思蜀,不会回香江,就算回来,也不会腾出时间见他的。 秦若水看出他脸上的后悔之意,赶紧再敲上一根钉子:“这是很严肃的承诺,你再重复说一遍。” 少年的脸色转为郑重:“我答应你,如果你说的话成真,我就放弃翼装飞行。” 秦若水放心了,露出一个微笑:“我相信你,说到做到。” 管家在一旁看的瞳孔震荡。 少爷居然真的答应了…… 就算不是完全答应,能松这个口,几乎也就等于答应一半了。 至于小铃铛,那还不简单。 虽然说是千金大小姐,但也是从小在管家手里讨过糖吃的。就算请不动她漂洋过海回来看少爷,请她打个电话劝几句,那还是有这个老面子的。 总而言之,老爷都搞不定的麻烦事,这个少女真的办到了! 管家心里万马奔腾,少年的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翼装飞行这件事,他本来是泰山压顶也不会动摇的,可现在,一个陌生少女短短几句话,他居然动摇了一半。 特异功能不可信,是他觉得泰山压顶也不会动摇的科学观,现在也几乎动摇了一半。 但他还是不信。小铃铛的最新行踪,一个发小刚跟他说过,马上要去西海岸旅行,不可能突然回香江。 他脑子发乱,情绪激荡,需要去车里定定神,于是跟秦若水简单告了个别,他转身离开。 管家罕见的没有跟上来。 管家留在原地,给秦若水递上一张名片:“小姑娘,不管你遇上什么事,尽管找我。” 秦若水接过来,看一眼名片上的头衔,微笑一下作为回应。 < p>能收到这张名片,本身已经是很大的荣耀了。 香江著名豪门的首席管家,她可找不起。 管家递完名片,又觉得意犹未尽。 递名片不过是个答谢,可万一少爷又跟老爷闹离家出走呢? 这小姑娘,可是少见的能降住少爷的人啊。 管家又掏出小本本和笔,问秦若水:“可否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少爷请客的时候请你去做客。” 秦若水一个意外。 她不敢找豪门管家,豪门管家反倒要来找她? 倒是不便拒绝,秦若水想了一下自己无家可归的处境,留了自己姓名和学校的电话。 管家满意而去。 等坐上汽车,管家还是意犹未尽,津津有味回忆刚才的细节,忽然开了口:“少爷,刚才那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翼装飞行的?” 少爷还从震荡中没有缓过来,漫不经心答道:“可能是明报周刊采访的时候我提过吧,她记性很好。” 管家没再说话,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记性,那本来是他作为首席管家引以为傲的本钱。 那采访管家看了足有十来遍,难道真的记错了? 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跟小铃铛这个千金大小姐讨个老面子,管家心里在想着措辞。 措辞刚想了一半,腰上的大哥大响起,是老爷来的电话,管家赶紧接听:“……接待好贵宾……陆先生……哪位陆先生?” “哦……鹿鸣深先生……”管家赶紧瞟了少爷一眼,不忘专注聆听老爷的电话。 少年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带着小铃铛小姐……回来谈合作?”管家又瞟了一眼少爷,语气里的不可置信遮都遮不住。 少年瞳孔震荡。 三观也震荡,摇摇欲坠,整个人几乎快要窒息。 那陌生少女说的话,居然应验了! 唉,翼装飞行,只能忍痛割肉了。 但是,小铃铛,要回香江看他了。 特异功能,预知未来的超能力,居然是真的! 少爷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宁定了半晌,发出一句喃喃自语:“刚才忘了问,也不知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管家脸上带一个神秘的微笑,掏出小本本,翻开,指着上面的名字:“她叫秦若水。” 秦若水吃的饱饱,收起一千块大钞离开面摊。有这笔钱,暂时不管去哪儿落个脚都衣食无忧了。 刚走过一个红绿灯,就看见给她五十块钱的好心护士在街道的另一旁急匆匆赶路。 秦若水多打量了她一眼,再也移不开视线。 她头上的三个灰色箭头同时闪闪发亮,全都变成绿色。 秦若水出于好奇,点开最上面的一个。 “角色姓名:安雯。” “角色职业身份:社区医院护士。” 没什么稀奇,跟豪门少爷一样。 秦若水随便往下移动了视线,却看到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这个角色,今日迎来大结局。” 3. 你老公要害你 秦若水眉心紧皱,这个好心的护士原来叫安雯……等等,她今天要迎来大结局? 隔着一条街,秦若水看着安雯头上闪闪发亮的三个绿色箭头,点开最亮的一个。 跟刚才富家少爷的角色简介,不一样了。 富家少爷的姓名生平,重大事件,都只是几行文字。而护士安雯,重大事件那一栏下面,突然闪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经验值加1,解锁视频播放功能。 视频?秦若水没听说过这个词,什么是视频? 她视线下移,看到是个定格的画面,好像录像带被暂停了一样。 她伸出手指点一下,果然就像录像带一样画面流动,开始播放。 开始只是很日常的街景,安雯匆匆赶路,拐过街角,奔着叉烧摊子走去,边走边掏出钱包。 可等到全部看完,秦若水毛骨悚然。 缓过神后,一看马路对面的安雯已经走过了半条街,她起身追了过去,边跑边喊:“雯姐,雯姐,等一下!” 街面嘈杂,安雯一直没回头,秦若水拿出百米冠军的速度,总算在街道拐角追上了。 她拉住安雯的衣袖喊一声“雯姐”,上气不接下气。 安雯一见是秦若水喊她“雯姐”,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自己刚来没几天,很多同事都叫不上名字,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恰好听到别人喊她了? 短暂诧异过后,安雯露出友善的笑意:“是阿水呀,吓我一跳。有事吗?” 秦若水一脸紧张望着安雯,可惜肺部跑得像风箱,好容易喘过一口气,说出一句整话:“雯姐,你先不要直接回家。” 这话没头没脑,听的安雯一愣,不直接回家,能去哪儿? 她垂眼一看,秦若水一张小脸有点苍白,神情中透着紧张,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她今天车祸之后的遭遇。孩子也真是可怜,千里迢迢的从内地来认亲,没想到亲妈心那么狠,对她比后妈还不如,搞的孩子无家可归,举目无亲,无处可去。 现在她当街拦住自己,估摸着,是想要自己带她回家,求一个存身之处。 怎么办呢…… 安雯沉吟一下:“阿水,今天抱歉了,我家屋子不大,你先找个小旅馆住下,我回去给你问问,我邻居家有没有空房间,再给你想想办法。” 秦若水见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正了脸色:“不是我,是你。雯姐你不要自己回家,得找人陪你一起回去。” 安雯微微蹙了眉,脸上笑意僵在了嘴角。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 回自己的家,还需要找人陪? 难道是车祸撞坏了脑子,在大街上就胡言乱语起来? 安雯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担忧,伸出手摸了一下秦若水毛茸茸的额发,眼神带着关切:“阿水,今晚你先找个小旅馆安身,明天去找我,我安排你再检查一下身体,然后想办法帮你找个住处。” 这可怜的孩子当街求助,安雯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替她考虑周详之后,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一转身想走。 秦若水却拉住安雯的衣袖不放,稍微提高了音量,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雯姐你不能这么回去,你最好是带几个力气大的男人,一起回去!” 秦若水刚才说话小声,还没人留意,这一放大了嗓门,说的话又稀奇古怪,几个匆匆而过的路人放慢了脚步。 怎么个事儿? 已婚,还要带几个男人? 街边摆摊的摊贩也尖起了耳朵,好奇的眼光带着审视,朝安雯脸上一个劲儿的打量。 安雯可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么热心帮人,居然落了一个恩将仇报。 她尽心竭力的为秦若水考虑,帮她帮到底,结果换来的,却是秦若水缠住她不放,在大街上胡言乱语,败坏她的名声。 眼看一帮路人立刻围了过来,津津有味看起了热闹,安雯又尴尬,又羞恼,脸上一个挂不住,涨红了脸。 这里离她家可不远,万一看热闹的人瞎传话,把这没影的话传到她老公耳朵里,怎么解释? 想到这里,她怒从心头起,高声训斥秦若水:“你这孩子是不是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快去医院看看吧!” 人在生气的时候力气格外大,安雯一甩袖子挣脱了秦若水的手,往前就走。 围观群众一时听不出来谁是谁非,用异样目光看着两人,议论纷纷。 秦若水无视群众的指指点点,对着安雯的背影喊一句:“雯姐!你家里有人要害你!” 安雯不为所动,没有回头,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秦若水这样,真不该帮她。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轰笑声,都觉得这话太离谱了。 这小姑娘看着正常,说起话来真是疯疯癫癫。 有人对于精神疾病略懂一二,忍不住发表宏论:“哎,这种毛病好像叫被迫害妄想症。” 马上有人附和:“我也听说过这毛病,看谁都觉得要害她。” 秦若水心急如焚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扬声喊:“雯姐!你不要买叉烧!叉烧老板会拿刀砍人!” 这话实在太惊悚,围观人群纷纷把视线投到雯姐身上,看她如何反应。 雯姐脚步一顿,回头冷笑一声:“神经病”,接着快步往前走掉了。 她已经买了十几年叉烧了,林伯为人最随和,说话都不带大声的,拿刀砍人?怎么可能? 眼看雯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有人接着雯姐的话茬嘲笑秦若水:“小姑娘疯的太离谱了!林伯在这摆摊儿十几年了,见人就是笑,怎么可能拿刀砍人?” “就是,林伯连跟人吵嘴都不会,什么时候跟人红过脸?” 也有人帮秦若水说话:“小姑娘脑子出了毛病,自己讲什么自己都不知道,都别说她了。唉,长得白净秀气的,可惜了。” “就是,她家里人哪去了?管生不管养,造孽呀!” 大家一边议论,一边留意打量秦若水的反应。 这小姑娘文静秀气,才上高中,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不幸,神经已经不正常了,这会儿又被人当街指指戳戳,怕不是得面红耳赤的跟人辩解,或者干脆气得痛哭流泪? 可谁知,秦若水的反应,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她站在人群中,姿态镇定,神色如常,一句话也不争辩,众人嘲笑和同情,好像与她完全无关。 夕阳西下,在她的高中校服和高马尾上镶上一层金边,眉宇之间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淡然,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样子。 再留神打量她几眼,发现她一双澄澈清明的大眼睛,有意无意瞄着雯姐离开的方向,好像胸有成竹的等待什么一样。 有人被她这股超然物外的气度镇住,心里一打鼓,便停了议论。 有人却不这么想,一见她不解释不争辩,分明就是性格软好欺负,索性更没了顾忌,议论得越发起劲儿。 “这小姑娘也未必是真疯了,可能就是随口扯谎呢。” “有些孩子啊,天 生就是撒谎精!她肯定是因为撒谎成性,家里人不要她了。闹的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真是,啧啧。” “就是啊,她肯定是为了招摇撞骗,才随口扯谎。居然说林伯拿刀砍人?离了大谱。撒谎精还赖在这儿不走,是等着林伯卖完叉烧来打她的脸吗?哈哈!” 这几个人越说越难听,指指戳戳的,都快指到秦若水的脸上了,忽然听见远远的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 细听声音的来源,正是林伯卖叉烧的那条街。 那几个好事又嘴贱的人,脸色一变,停了议论。 不能吧,刚说林伯不可能拿刀砍人,那街面就来了警车?这警车……是凑巧路过吧? 可没过一分钟,一个小混混从那条街的转角跑过来,边跑边大声嚷嚷:“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短短的一句话,大家听的惊心动魄,心口一阵乱跳。 好容易等小混混跑到附近,有人伸手拦住了他:“你说谁?出什么事了?” 小混混跑的气喘吁吁:“叉烧档的林伯!林伯!把鱼蛋档的杜伯,拿刀捅了!” 一片惊讶之声,如同水进油里,炸开了锅。 大家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见街角转出来一个人,步态僵直,看起来十分奇怪,就那么直挺挺的,往前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是雯姐。 雯姐如同梦游一般往前走,内心还是难以置信。 林伯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拿刀砍人? 可偏偏,这就是她刚才亲眼目睹的,血淋淋的事实。如果再凑得近一些,鲜血都要溅到她的衣衫上。 在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她也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不怪林伯,是那个鱼蛋档的杜伯太坏太阴毒。 明明杜伯是新来的,看林伯老实好说话,专门欺负他,每天把林伯的摊子往巷子里边挤。今天干脆黑了心使坏,往林伯的叉烧里偷偷放了苍蝇,然后又去举报林伯的叉烧不干净,害得林伯被吊销了执照。 林伯靠这个叉烧摊子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要养一大家子人,这一下砸了饭碗,老实人被逼疯,拿刀砍人了。 围观的人们也从小混混嘴里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跟着小混混一起义愤填膺:“怎么会这样啊!那个杜伯一看就贼眉鼠眼的,心思太坏了!” “欺负老实人,他也不怕遭报应吗!” 众人七嘴八舌中,雯姐走到秦若水面前,用难以置信的眼神,重新打量了她。 刚才秦若水是为了劝她不要自己回家,才说叉烧档老板要拿刀砍人的。 因为林伯为人一直老实和善,所以她完全当笑话听,把秦若水当疯子。 没想到,这小姑娘随口一句话,十分荒谬离谱的话,竟然真的……应验了。 夕阳正在落山,一阵冷风吹过,雯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眼神直愣愣,盯着秦若水:“你刚才……刚才说什么?我家里人要害我?谁要害我?” 秦若水四下张望一眼。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这件事如果大肆宣扬出去,让渣男提前生了戒心,有了准备,就不好办了。 她沉吟一下,把身子凑近雯姐,说话的音量控制在只有她和雯姐能听到的范围。 虽然是低语,可她眼神不躲不闪,说话也不饶弯子,直接了当:“是你老公,你老公要害你。他出轨了,他跟那个女人要合伙害了你。” 刷的一下,雯姐的脸色变得惨白。 4. 天降大法师 怔了半晌之后,雯姐眼神像要喷火,落在秦若水脸上:“你胡说八道!” 围观群众听到雯姐突然抬高了音量,一腔好奇更加浓厚,纷纷静下来竖起了耳朵,等着听个明白。 秦若水一看,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说下去了,拿手一指马路前面不远处:“雯姐,马路那边有个茶餐厅,我请你喝杯奶茶,什么话都能说清楚,这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方便说话。” 雯姐四下张望一眼,视线转回到秦若水脸上,见她眼神笃定,表情透着诚恳,她低头思忖片刻,勉强点了点头。 秦若水一转身,二人一前一后,在围观群众意犹未尽的声浪中离开马路,进了茶餐厅。 坐到一个僻静的座位,跟服务员点上了两杯奶茶,雯姐等服务员转过身,都等不及秦若水说话,又对她开了火:“你凭什么胡说八道?我老公怎么可能要害我?我们俩从小就认识的,这么多年对我一直很好。” 想到那段视频里雯姐老公的冷血凶残,雯姐的悲惨结局,秦若水还是心有余悸,一听她老公日常对她很好,实在是不能不反问一句:“他对你好?怎么个好法?” 一提到这些,雯姐的表情不由自主就柔和下来:“他……每天给我煲汤,一天都没有落下过。晚上我失眠,他哄我睡。就昨晚,他还读故事给我听呢!” 这细节,把秦若水听的怒从心头起。 渣男可真会演,难怪把雯姐骗得那么惨。 怎么办?雯姐老公这演技,真的很难破啊。秦若水心里犯了难。 恰好服务员送上来两杯珍珠丝袜奶茶,给了秦若水思考应对的空间,她啜一口奶茶,假作放空,随意四处张望。谁知一抬眼,看到雯姐头上的绿箭头又有了新变化。 第二个绿箭头忽明忽暗,好像在向她招手。她这才想起来,还有要紧东西没看,立刻伸手点开。 又是一行金字闪现:经验值加1,激活新功能:至暗时刻视频播放。 下面又一个定格画面。 秦若水点了播放键,往下看。 雯姐说完了跟老公的恩爱细节,眼睛盯着秦若水,看她如何反应。 结果秦若水一声不吭,垂头喝起了奶茶,显然是被问住了。 被问住了还不算,她喝了一会儿奶茶,又伸出手指,对着空中比比划划,双眼发直,好像看着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一看她这样,正是典型的神经病脑子不正常的样子,雯姐心里一松,舒了一口气。 搞了半天,这孩子还是车祸脑子出了毛病,害她虚惊一场。 雯姐心里一松快,一肚子委屈往上涌,开始抱怨秦若水:“你这孩子,我看你可怜才帮你,你怎么就盯上我不放了?你都不认识我老公,凭什么说他找了狐狸精……” 秦若水忽然停下了手上的比划,眼神重新落回到雯姐身上。 雯姐委屈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看到秦若水的眼神有了变化,发着异样的光亮,心里一跳,停了话头。 秦若水沉吟半晌,开了口:“雯姐,你刚才是不是说,昨晚你老公哄你睡觉,给你读故事书,你睡的很快?” 雯姐把这事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可还是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给自己壮胆:“是给我读故事书了,我睡的特别快!怎么了?” 秦若水表情平静,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雯姐你睡的快,不是因为故事书,而是他给你煲的汤里放了安眠药。” 这句话实在太惊悚,雯姐被吓了一跳。 枕边的男人温柔体贴,煲汤哄睡,是为了下药? 八点档的狗血剧也不敢这么演。 秦若水一看雯姐脸色涨红要反驳,她不想再给她反驳怀疑的机会,抢先一拍说了话:“他在汤里下了安眠药,让你昏睡过去,然后,他一分钟都不等,就进了你房间右边的工人房,跟那女人开始亲热。” 雯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如同当场挨了一棒子。 秦若水不忍心看她的神色,转开视线,又补了一句话:“他昨晚身上穿的是深蓝色的家居服,带棕色滚边。” 雯姐脸色发了白,手指紧紧抓住餐椅扶手。 秦若水说她老公昨晚穿深蓝色棕色滚边的家居服,说的一点都没错,但也完全可能是她误打误撞猜对了,毕竟男人衣服就那几个颜色。 可是,她房间右边是工人房,里头住着年轻女人,秦若水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从马来西亚偷渡来的小姑娘,又干又瘦,晕倒在她门前,她看她可怜,收她做了保姆,结果她……勾引了她的男人? 不可能的。 虽然根本不相信,可雯姐忽然稳不住心神,双脚如同浸在冰水里,声音变得干涩无比:“我家里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秦若水一看雯姐果然没扛住这重磅炸弹,马上就要大功告成,心中一松,扯了个谎:“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会算命。” 她性格耿直,最不愿意撒谎说假话,也是因为这个,一直不受亲妈亲哥待见。可今天为了救人,也是豁出去了。 雯姐瞪大眼睛:“你一个小孩子家,会算命?你们内地不是最反对封建迷信吗?你怎么可能会算命?” 秦若水被问了个冷不防,心里吐槽一句雯姐懂的还真多。撒谎这个事果然干不得,说了一句谎话,就得一百个谎话来圆。 她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我小时候住在一个村里,村外有座庙,庙里有个老道士,村里人都说他神神叨叨,因为他有时候乱说话,说谁会死,谁会倒霉,都很灵验。这样一来,大家都说他乌鸦嘴,会诅咒,人都不敢靠近他,只有我敢去他的庙里玩。一来二去,他告诉我,他不是普通人,是天龙门的大法师,他说我有学算命的根骨,就偷偷收了我做徒弟。” 救人救到底,做戏做全套。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坦然直视雯姐,眼神不带半分躲闪,说完还镇定地喝一口奶茶,自我感觉挺良好,虽然是生平头一回说谎演戏,但是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至于这一套说辞,她刚来香江那会儿,迷上了武打片和僵尸片,从里面随便搬点桥段。 而且,据她观察,香江人不同于内地,相信看相算命这一套的大有人在,光是这条街上就有好几个卦馆卦摊。 综上种种,靠这套说辞彻底拿下雯姐,不成问题。 谁知演的这么卖力又精彩,雯姐听完却一脸的不屑,冷笑一声:“我从来不信这些!” 秦若水一口奶茶差点儿呛在喉咙。 什么?自己头一次豁出去撒谎,演戏演的这么逼真,居然白费了? “我不听你胡扯浪费时间了。”雯姐说完站起身,转身就奔了门口。 秦若水咽下奶茶,起身追到了门外,试图补救一轮,可惜,正好看到雯姐拉开出租车门坐进去,车门一关,飞驰而去。 车子顺着车流一转弯,失去了影踪,秦若水满心的不服气,不甘心。 救人任务,就这样失败了? 她垂了头,转回茶餐厅座位。 服务员差点把奶茶杯子收走,一看她又转回来了,笑着问一句:“小姑娘再吃点什么?今天的水晶虾饺和豉汁凤爪都不错,要不要尝尝?” 秦若水是个吃货,一听这两样食物,她的眼睛就发了亮,口舌生了津。云吞面已经消化得差不多,需要再来点美味的食物提一提神。她递给服务员一张钞票,重新坐下,服务员收了钞票,不一会儿端上来虾饺和豉汁凤爪。 秦若水夹起一只虾饺,半透明的薄皮里包裹着整只虾仁,咬一口,汤汁溅入口中,鲜美无比,凤爪也是火候刚好,又软糯又入味。 食物虽然美味,可秦若水内心还是不好受,不断在自责。 雯姐这人这么好,自己也是千方百计的想救她,可还是功亏一篑。 刚才自己考虑得太不周全,干嘛不问她家的地址,不然可以拦街车追过去,继续拦她。 现在完了,什么都帮不上她了。 * 雯姐那边,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自家小区,走到楼门口,抬手就想像往常那样按门铃。 可是,手伸出去,却按不下去,停在半空好半天,还是按不下去。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开始颤抖,颤抖了好一会儿,她咬牙一转身,把身子躲到了楼旁边的树影里。 她不想进去,想躲在一边,先看一看。至于看什么,她也不知道。 五分钟后,她家的保姆阿玲出来了。这是她每天出来倒垃圾的时间。 雯姐打量一眼阿玲,心里一紧。 她日常见到的阿玲,总是一张素颜清水脸,看着一直都是乖巧温顺,人畜无害。可现在,她脸上居然化了艳丽的浓妆,颇有几分勾人的妩媚。 阿玲不知道有人偷看她,倒完垃圾,转身往回走,神情步态倒是一如既往,本本分分的带几分谦卑。 看着阿玲往回走,雯姐乱跳的心口稳当下来一点。阿玲也许只是偷偷交了小男朋友,没有别的。< /p>她就不该信阿水那个小神经病胡说八道,自己吓唬自己。 一阵风起,雯姐理了理吹乱的头发,想稳定一下情绪,就如常回家。 谁知这一阵风吹个不停,吹起了阿玲的素色长裙。 雯姐往那裙摆扬起处一看,浑身的血瞬间涌上了头顶。 阿玲的素色长裙底下,穿了设计花哨的黑丝袜,若隐若现的透视效果,衬托的那修长的双腿无比的性感。 如同一瓢雪水淋上天灵盖,雯姐的双手开始颤抖。 她认得那双丝袜的款式。 那天她老公躺在她身边,乱翻杂志看到了这个,当时就直了眼说好性感,还说要买给她穿,雯姐害羞地擂了他一拳。 男人那副嘴脸在雯姐眼前晃个不停,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眼睁睁看着阿玲神色慌张,按住裙摆回了屋。 她想冲进家门,杀了这对狗男女,可惜身子完全不听使唤,扶住树干动弹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挪动身体,低头想了片刻,一步一步地往外面马路上挪。 她也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总算把自己挪到街上,拦下街车之后,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那条街叫什么名字。坐到车上,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她也毫无知觉。 秦若水把美味的食物吃完,喝几口柠檬水清清口,恢复了精神,准备离开。 谁知一抬眼,看到餐厅的玻璃门外,一辆街车吱嘎一声,停在了门口。 秦若水心里一跳,站起身,心里升起期望,又怕期望落空。 车门打开,她松了一口气。 走下车的,是雯姐。 秦若水看着雯姐拉开餐厅的门,急步向她奔过来,她对着雯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雯姐,你没事就好!” 她心里由衷的欣慰和高兴,那个角色简介系统大概真的是胡说八道的,根本不靠谱。 只要雯姐没事,她宁可那个东西不靠谱。 谁知雯姐走到她面前,直愣愣地看着她,沉默良久,问出一句话:“你告诉我,我老公准备怎么杀我?” 秦若水心往下一沉。还是出事了。 那个角色简介系统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雯姐回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雯姐现在相信她的话了,他老公是真的要杀她。 她仔细打量雯姐一眼。 她的样子很狼狈,头发和衬衫都被汗打湿,面色苍白,手指滴着血,像是刚出水的水鬼。 跟视频播放的大结局里她被抛尸大海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秦若水心里又难受,又庆幸,放低了声音:“雯姐,那女人在她衣柜的左边第三格里,藏了一把斧头。昨天晚上你老公找她之前,她藏进去的。” 雯姐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可真是瞎了眼,一点也没看出来,那个婊子的心这么狠毒。 她狠了狠心,把心里排山倒海的情绪压下去,张望一下:“电话呢?” 秦若水拿手一指收银台旁边。 雯姐奔过去,拨通电话,低声说几句,挂断电话,一转身出了餐厅的门,站在门口等人来接。 秦若水跟了出去,默不作声站到雯姐身边,陪着她等。 不到五分钟,一辆加长轿车飞驰而来,停在雯姐面前。 一个年轻男人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对着雯姐一挥手:“姐你别着急,我们几个都来了!”。 秦若水目送雯姐僵直着身体,走向轿车。 雯姐走到一半,又转过脸,盯着秦若水:“阿水你先别走。如果是真的,我回来谢你,认你是个通灵的大法师。如果你是胡说八道,就赶紧去医院看看脑子。” 秦若水点一下头,脸色郑重。 看着雯姐坐上副驾驶,车子飞驰而去,秦若水把身子斜靠在茶餐厅的红砖墙上,闭了眼,舒缓过度紧张之后的疲乏。 雯姐临走时候的身影和话语,仍然在脑子里晃动,她心里也惦记着,雯姐现在怎么样了。 就盼着她一会儿安然无恙地回来,认她这个通灵的大法师。 ……慢着! 秦若水闭着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她忽然明白这个从天而降的角色简介系统,可以拿来做什么用了。 新的思路一旦开启,她脑子里点亮了一个黑暗区域,飞速扩展成一块崭新的地图。 她没留意到街角处,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太妹,一直盯着她看。 5. 狗血八点档 雯姐用钥匙打开房门,示意五个兄弟躲在门旁,然后轻手轻脚进门。 走到卧室的门口,门锁着。她心一沉,用钥匙开锁,把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看眼前的情景,浑身的血液全部冲到了头顶。 她老公黄光福跟保姆阿玲,正滚在她的床上,以不堪的姿势缠在一起,阿玲翘起的双腿上,还穿着那双花哨的黑丝袜。 雯姐眼前发黑,浑身发抖,一把抓住门框,强撑着才没摔倒。 秦若水说她老公出轨,她虽然听她的话带了帮手回来,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相信。就算亲眼看到阿玲腿上穿着那双丝袜,她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万一只是凑巧呢?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秦若水的话千真万确。这对狗男女勾搭成奸背叛她,真该千刀万剐。 多亏秦若水提前告诉她,否则这么突然撞见,她真要当场爆血管。 雯姐一咬牙,把手上的提包砸过去。 床上的狗男女猝不及防,吓得一哆嗦,往门口一看,居然是雯姐,慌忙分开滚下床,从地上捞起衣裳往身上穿。 雯姐气的浑身颤抖,看着黄光福衣衫不整,脸上身上都是口红印,猥琐丑恶的样子跟平时的斯文体面判若两人,心里生出滔天恨意,冲进门里,劈头盖脸对黄光福脸上甩耳光,一边哭一边骂:“不要脸,王八蛋,你去死!” 黄光福脑袋发懵,完全搞不明白今天哪里出了差错,居然会当场被捉,一时躲闪不及挨了耳光,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痛。 他一向讲究体面,做事心思周密,从来没有陷入过这么慌乱狼狈的境地。雯姐当场捉了他的奸,现在豁出命似的哭闹喊叫,劈头盖脸揍他,他拦了几下根本拦不住,急出一头汗。 他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露出凶光,今天这场面,没法善了,没有退路。 奋斗这么多年,前途刚刚向好,马上要竞选区议员,这件事闹大,一切都完蛋了…… 黄光福恶向胆边生,下了狠心,给阿玲递了个眼色。 阿玲转身跑走,很快跑回来,雯姐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吓一跳,一把亮闪闪的斧头正对着她。 如同遭了晴天霹雳,雯姐眼前一黑,耳边嗡地一声。这对狗男女真的这么狠毒,凶器就藏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真的是早就准备好要杀她了。 此刻她心里万分庆幸,幸亏遇上了秦若水。 这小姑娘居然真的是灵验的大法师,未卜先知,拼力要救她的命,反复提醒她带帮手回来。 不然她今天铁定被狗男女害死。 要是就这么冤死了,怎么能闭上眼睛? 雯姐一边转着念头,身子急速后退,准备逃出门口。 黄光福没料到雯姐反应这么快,马上要逃开,脸色越发阴沉,抢到门口要关门。 雯姐一看事态紧急,赶紧放开喉咙大声喊:“杀人啦!快来人啊!” 雯姐的五个兄弟在门口两侧埋伏了半天,一听雯姐发出凄厉的喊声,争先恐后地冲进来。 黄光福打的如意算盘,要关起门来行凶杀人,冷不防神兵天降一般,五个小舅子一齐从门口涌进来,吓得他身子一缩,本能避让到了一边。 保姆阿玲手里举着个斧头,一看屋里突然涌进来五条大汉,吓得手一抖,斧头落了地,人缩到了墙角。 雯姐五个兄弟一看屋内凶险情景,吓出一身冷汗。 雯姐在电话里说黄光福要杀她的时候,他们并不太相信,是为了给姐姐解心疑陪她走一趟,哪里想到,居然是真的? 没想到黄光福和保姆这么嚣张,青天白日的就要行凶,姐姐差点被害,兄弟五人怒火中烧,把黄光福团团围住,拳脚往他身上招呼,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没有几下子,黄光福浑身上下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他连滚带爬,双膝下跪,对着雯姐嘴里不住地求饶:“阿雯,阿雯,我错了,我该死,求求你饶了我!”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哀告,一边眼泪鼻涕一齐流,什么体面姿态也不要了。 雯姐看着黄光福原形毕露的丑态,满腔的恨意和怒火之上又添了悲哀。这个男人这么虚伪阴毒,丑恶不堪,自己这些年怎么没看出来? 她从黄光福身上厌恶地转开眼,奔了缩在墙角发抖的阿玲,揪住她,劈面就是一连串的大耳光:“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阿玲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流血,痛得眼泪长流,一看雯姐带了帮手人多势众,丝毫不敢反抗,一叠声地认错哀求:“雯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饶了我!” 客厅房门大敞四开,里头鬼哭狼嚎,招来了邻居围观,一见黄光福被痛揍,大吃一惊赶紧劝。 雯姐示意五个兄弟先停手,回忆刚才的情形,心中愤怒委屈伤心一并涌上来,泣不成声:“他跟阿玲勾搭,被我抓个正着……” 邻居们难以置信:“不能吧?阿福不像这样的人啊!” 黄光福一听邻居帮他说话,赶紧抵赖:“阿雯你误会了,我和阿玲没什么的!” 邻居有个阿德,跟黄光福一起跑步健身关系好,马上接话替他鸣不平:“阿雯这就是你过分了!大家都知道阿福是老婆奴,每天都给你煲汤,你把他打成这样?” 一提煲汤,雯姐冷笑一声,把弟弟叫过来耳语几句。弟弟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拿一小瓶安眠药递给雯姐:“汤锅上面的橱柜里找到的,我已经报警了。” 雯姐把安眠药举到阿德眼前:“你跟我说煲汤?他每天晚上在汤里下安眠药,我睡过去之后,他就溜到那个贱人房里……” 雯姐悲愤交加,说不下去,把药瓶摔在地上,拿手一指地上的斧头:“刚才这对狗男女被我撞破,他们拿出斧头要杀我!” 阿德一看,一把亮闪闪的斧头在地上,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邻居们被斧头吓一跳,都同情雯姐,义愤填膺地骂这对狗男女太嚣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正骂得过瘾,外头警车呜呜声响,两个制服警官踏进屋内,抖出手铐准备拿人。 一见到警徽手铐,黄光福什么体面也不要了,杀猪一般叫起来:“我没想杀人!斧头不是我拿的!” 阿玲也尖叫一声:“我也没想杀人!这斧头是我用来斩排骨的!” 警官一听二人乱喊乱叫,一时搞不清状况,脸带犹疑,停了脚步。 雯姐冷笑一声,狗男女再不要脸也是白费。她手里还有大杀器,按照秦若水告诉她的最后一个信息,不信摁不死他们。 雯姐踏前一步,不慌不忙对警察说:“阿sir,保姆房间里衣柜左边第三个抽屉,是藏凶器的地方,那里肯定还有其他犯罪证据。” 阿玲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雪白,盯着雯姐,好像大白天见了鬼。她打死也想不明白,雯姐从来不进她的屋子,她是怎么知道的? 警官半信半疑走了出去,片刻之后返回,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手拿一个小小的单卡录音机。 全屋一下子炸开了锅。 雯姐说哪里有犯罪证据,真的就有?她是长了透视眼? 警官按下播放键,大家静下来听。 里头传来黄国福的叹息声:“阿雯这臭婆娘,实在太霸道了,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真恨不得离开这个家,再也不要见到她。” 接着是阿玲的声音,嗲声嗲气:“你靠她娘家的人脉才有今天的。离开她,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黄国福恨声说:“要是有什么办法,让她突然消失,该多好!” 阿玲的语气满是诱导性:“每天晚上你给她喂安眠药,她不就像消失了一样吗?” 黄光福语气充满恨意:“我干脆杀了她!” 阿玲怂恿道:“今天就动手,你敢不敢?” 黄 光福继续咬牙切齿:“有什么不敢的?” 录音带在这里嘎然而止。 屋子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不敢看雯姐,都替她感到难过。 雯姐看一眼黄光福,浑身如坠冰窟,从心里凉到了底。 知道黄光福出轨要杀她,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对她的怨恨厌倦之情,又是一回事。 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她帮了他,他反而恨上了她。 雯姐的五个兄弟不顾警官在场,想要再揍黄国福一顿。 可黄国福比他们更想揍人,他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又扑到阿玲身上,左右开弓扇几个大耳光,又掐住她的脖子:“你录音?你为什么要录音?想害死我?” 两个警官赶忙拉开黄国福,黄国福坐在地上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阿玲被掐了半死,一脸青紫,咳嗽不止。 围观邻居看的唏嘘,感慨不已。这对狗男女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肚子坏水,不光算计雯姐,互相坑害算计也是毫不客气。 黄国福阿玲戴上手铐被押走,围观邻居大快人心,鼓起掌来。 听着警车呜呜在外面开走,大家转头安慰雯姐,同时对刚才的事情感到不解和好奇:“阿雯你今天好险啊,你是怎么知道狗男女要杀你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犯罪证据在哪儿,突然长了透视眼?” 雯姐沉默片刻,回答:“我没有透视眼,是个会算命的大法师告诉我的。” 什么?大法师? 雯姐的兄弟做梦也没想到,姐姐今天死里逃生,居然是因为一个灵媒,加倍惊讶:“老姐,你从来不信这个呀!” 雯姐眼睛发着光,整张脸都亮了:“别人我是不信,可我就信她。她是天龙门的嫡传弟子,法力高超,她说的话,句句灵验,一个字都不会错。” 邻居们看着雯姐那一脸的崇拜,一秒被感染到,兴奋起来:“这么灵的大法师,法号叫什么?在哪个卦馆?” 雯姐语气情不自禁变得温柔:“不是卦馆里的,我的救命恩人,是一个念高中的小女孩。” 围观群众万分意外。 高中生?是个大法师?救了雯姐的命?他们的耳朵没有听错? 雯姐环视着众人惊讶好奇的神情,自豪地笑了:“我去请她回来,让大家开开眼。” * 秦若水惬意地吹够了晚风,转头想回餐厅坐等雯姐,一眼看见玻璃门里映出几个人影。 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女孩朝她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秦若水转过身,草草打量她们一眼,便抓紧时间浏览她们头上的屏幕面板。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染黄发,一看秦若水不躲不逃,盯着她们看个没完,感到稀奇地一挑眉。 这种穿校服的小绵羊,不是应该感到害怕,逃进屋里去吗? 意料之外的挑衅让黄发女孩感到兴奋,她吹一声口哨,往秦若水跟前一凑。 秦若水果然后退一步。 黄发女孩笑了,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怕了?” 秦若水也笑了,带着不屑:“你身上的酒味太难闻。” 黄发女孩瞬间被激怒,冲着秦若水一呲牙:“本来收你10块,现在要收你20块,给我买酒。” 女孩说完话一伸胳膊,把秦若水围在玻璃墙角,高大身形碾压了对方,这样满可以吓住人了。 至少以往没有例外。 没想到秦若水视而不见,一味盯着她头上某一处看。 看得她莫名其妙心里发了毛,加紧了威慑:“快点!不然我扁你!” 没等秦若水说话,黄发女孩就听后面“吱”一声,急促刹车声响。 从玻璃墙的倒影,她看到一辆加长豪华轿车停在身后路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拉开车门,朝她快步走过来。 男人身强力壮,脸色不善,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6. 天降女骗子 黄发女孩一哆嗦,本能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肩膀一紧,几乎是被原地拎了起来,身子被甩了出去。 她摔在地上,一个四仰八叉,四脚朝天,脊梁骨差点摔裂。 再耍狠,毕竟是年轻姑娘,自从在街面上混,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她又羞又怒,咆哮一声:“给我上!” 她叫阿薇,在小团体里是急先锋,平时也算有点号召力,可是今天姐妹们一反常态,没人往前冲,反而在往后退。 阿薇大惑不解,回头一看,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车上接二连三,居然又下来四个男人,同样的身强力壮,横眉立目,四个男人的身形投出一大片阴影,朝她压过来。 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 她瞬间明白秦若水为什么这么嚣张了。 她全身冒冷汗,但咬牙坚持了最后的倔强,对秦若水放了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一秒窜到了街面上,跑的比兔子还快。 * 秦若水突然被陌生人出手保护,又意外又暖心,下一秒,她看见雯姐从车里出来,更是惊喜。 她仔细打量雯姐,欣慰地笑出来。她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雯姐快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眼神充满感激:“阿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等答话,雯姐招手叫过来她的五个兄弟:“你们都过来,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叫秦若水。是内地天龙门的嫡传弟子,法力高强的大法师。” 秦若水看着雯姐那一脸骄傲自豪,深信不疑的神态,内心受到了一波冲击。 没想到自己一个理科生,头一次编故事,感染力居然这么强的吗?雯姐不光当真了,而且记得一字不差。 内心冲击归冲击,好在她生来性情冷,面上表情也少,一直被亲妈秦太太诟病长了个面瘫脸,此刻虽然内心觉得夸张抓马,依旧是一脸淡定无波。 落在雯姐的弟弟们眼里,就是一副当仁不让的大佬姿态,与年龄极不相称。 仿佛真的是来自神秘内地的世外高人,见惯了世事一般。 雯姐瞪一眼五个弟弟:“你们愣着干什么?叫水姐!” 这……几个弟弟也瞪着她。好像年龄不太对吧? 雯姐一脸郑重:“以后你们对待她,要像对待我这个亲姐姐一样。” 五个弟弟打量一眼秦若水穿着高中校服的单薄身形,稚气未脱的面庞,心情难免复杂,但又一想,修道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说不定灵魂活了几百岁了,也就释然,恭敬叫了声:“水姐。” 秦若水瞠目打量着五个新弟弟,一个个的人高马大,衣冠楚楚,至少比她年长十岁以上。这样占人家便宜,真的好吗? 可是编故事演戏这件事一旦开了头,也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能沿着扮演大法师这条路,走下去了。 秦若水心一横,就当是自己加了一门选修课,戏剧表演。于是她镇定了心神,一抬手:“乖。一会儿请你们喝汽水。” 她心里模仿着武打片僵尸片当中掌门宗师的气度仪态,神色端庄严肃,仿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轻易拨弄世人生死,搅动江湖风云一般。 五个弟弟对视一眼,心里冒出几分狐疑。这孩子神态超乎常人的镇定,可动作带了点夸张,莫非是演员训练班出来的?就靠这套演技唬住了自家姐姐? 秦若水自己内心却有点小得意,自己第一次演大宗师就能这么像模像样,莫非演戏方面真有点天份?可一抬眼,几个弟弟眼神掠过狐疑,尤其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一脸的不以为然。 她瞬间明白了,大法师这个身份,光靠演的像,还不够。 她不露声色伸出手指,瞄准带眼镜的弟弟,点开他头上屏幕,然后开口叫一声:“安律师。” 戴眼镜的弟弟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被点名。 更不明白这高中生怎么知道自己是律师。莫非雯姐跟她提过? 秦若水眼神看向他:“安律师,眼前这个官司你不用忧虑,你一直在找的证人,明天会出现。” 安律师瞬间瞪大了眼,下巴都要惊掉下来。 眼前有个官司让他很忧虑,证人一直找不到,这事除了他的秘书,连他的老婆都不知道。 这小女孩是怎么知道的?莫非真是修真了几百年,开了天眼? 秦若水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又补一句:“这个官司是你职业升迁的关键一步,所以你才焦虑。可是你放心,它会让你一战成名,从此前途无量。” 安律师这回彻底信服,五体投地。 连这官司的重要性她都一清二楚,这都不是大法师,还什么样的人能是? 因为受到莫大鼓舞,他重新打量秦若水,只觉得她一双眼睛神光湛湛,岂止是大法师,简直跟观音菩萨差不多,脱口而出一句信徒的感谢:“多谢法师……水姐指点迷津。” 四个弟弟看得目瞪口呆,平时最多疑难搞的安律师被大法师几句点拨,居然满脸发光,这也不由得他们不信了。 幸亏刚才没有造次。几个人又对视一眼,态度越发敬畏恭谨。 雯姐一看弟弟们面对秦若水,神态比对自己还服帖,心里高兴得不得了:“阿水,跟我回家。” 秦若水一愣,原来雯姐不只是回来道谢,还要请自己回家做客? 她刚想道谢推辞,雯姐伸出手按住秦若水的肩膀:“以后我管你吃住,管你学费,管你的一切。” 秦若水一个意外。雯姐不是请她做客,而是要收养她? 看到雯姐眼神诚恳,除了感激,还有怜惜疼爱,秦若水心里一阵感动。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刚被亲妈赶出家门,就遇到一个姐姐,愿意给自己一个新家。 她一脸开心地笑:“雯姐对我好,我愿意去你家。只是我得交房租饭费,不能白吃白住。” 雯姐一脸嗔怪:“我拿你当亲妹妹,你倒拿我当外人了?再说你哪来的 钱?” 提到钱,秦若水想起刚才等人时候想到的生财之道,放眼望一望满大街的路人头顶上的虚拟屏幕,现在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张张的钱币。 忽然一眼瞥见阿薇的一脑袋黄毛,就在街对面晃悠,她根本没走远,像兀鹰一样逡巡寻找下一个猎物。 秦若水思忖一下,这太妹一直在这附近晃悠,要是自己哪天落了单,容易吃亏。 不如现在去制服她,顺便做个挣钱实验。 刚这么一转念,阿薇头上的绿箭头忽然有了变化,有一个一明一灭,闪闪发亮,好像在召唤她。 秦若水转头跟雯姐说:“雯姐,你带弟弟们去喝杯汽水,我去办点事。” 雯姐不知道秦若水要办什么事,眼见那帮太妹还在街道另一边,果断摇头:“他们自己会喝汽水,我陪你一起。” 秦若水一想也好,跟雯姐一前一后,直奔了街道对面。 阿薇站在街边随意眺望,一眼瞥见秦若水穿着高中校服的单薄身影正朝她走过来,心里顿时一紧,刚刚摔疼的脊梁骨又隐隐发疼。 再一打量,她那五大金刚护法没来,身后仅仅跟着个中年女人,这才松下一口气,猜测她的来意,心里隐隐升起期待。 莫非她怂了?怕她带人搞她,找她认错赔礼来了? 转眼秦若水走到面前,眼神一个劲的往她头上飘,好像不敢直视她,也不敢说话。 阿薇越发得意,对着秦若水凶凶的一呲牙:“刚才跟你要20块,现在来晚了,交30块。” 她说完伸出手掌,随意叉着腿,一副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架势。 谁知啪地一声,手掌吃了狠狠的一记巴掌,麻辣辣地发疼。 阿薇本能地收回手,侧眼一看,跟在秦若水身后那个中年女人,此刻横眉立目,挡在秦若水身前。 阿薇一打量这女人身强力壮,面容跟那五大金刚护法有几分像,本能一个发怵,秦若水一直飘忽的眼神这时突然收了回来,看向阿薇:“就按你说的,30块。” 啊?阿薇和雯姐同时一个意外,看向秦若水。 秦若水直视着阿薇,微笑一下:“你给我30块。” 阿薇瞬间被激怒,这只小绵羊追着她不放,是存心跟她过不去? 不给钱就硬抢。那边已经有姐妹盯着看了,再拿不到,掉地上的脸真就捡不回来了。 她伸手去抓秦若水肩上的书包。 秦若水灵活的一躲,阿薇抢了一个空。雯姐一秒冲到秦若水身前护住她,像头母狮子一样对阿薇吼:“你找死?” 秦若水见雯姐拿身体护住自己,像老母鸡保护幼崽一样,握一下雯姐的肩膀示意她放心,才对阿薇说话:“我跟你要钱是好心,要你破财消灾。你马上要遭灾了,给我30块,我替你破解灾祸。” 什么? 还有这样的好心?阿薇被气笑了。 这小绵羊胆子真大,也是真敢想,还想反过来骗她钱? 7. 大姐头的血光之灾 阿薇一挑眉,脸带嘲弄:“你倒说说看,我能有什么灾祸,天上掉陨石?” 秦若水回答:“对你来说跟天上掉陨石差不多。你马上要被你最信任的人打一顿,然后抛弃。” “最信任的人……”阿薇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一眼。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就是大姐头露姐,一头蓝发,长相俊俏,正在给两个太妹训话,平日行事果决又讲义气,是她的偶像。 秦若水一字一板:“你听好了。十分钟之后,露姐会带人暴打你一顿,然后把你赶出去。” 阿薇像是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笑出声来:“你胡说些什么?露姐最信的人就是我。她能打我,赶我?小骗子,你骗人也要靠点谱好吧?” 秦若水没等说话,雯姐又对阿薇怒目而视:“你才胡说!阿水从来不骗人!” 阿薇又被呛一下,没敢出声,只在心里骂,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疯女人,事事冲在前头,真是难对付。 秦若水一脸笃定的神情:“露姐再信你,也架不住有人背后使坏。你最好的姐妹叫阿玉,我说的对吧?” 阿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阿薇头上,她一脸的不屑瞬间消失,内心狐疑不定。 这小绵羊到底什么来头?她们素不相识,不该知道自己最好的姐妹是阿玉的。 她内心在动摇,可嘴上越发的硬:“是又怎么样?” 阿薇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朝阿玉瞟了一眼,阿玉正在街边抽烟,意态悠闲,看不出任何异样。 秦若水放轻了声音:“不出一分钟,她就会去跟露姐说话,你等着看。” 阿薇噗嗤一声笑出来:“小骗子,你还以为自己是半仙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说完她也掏出烟来,点一根抽着,看着烟圈袅袅上升。 秦若水拿出电子表,举在手中:“我给你倒记时,倒数,60秒……50秒……” 阿薇猛力地吸着烟,听见秦若水说:“一分钟到了,你回头看。” 阿薇不屑地一笑,根本不想回头。 可是她没控制住。一回头,瞪大了眼,一口烟呛在喉咙。 阿玉真的凑到了露姐身边,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阿薇转回头假装镇定,可是内心的不安扎了根。她实在想不通,阿玉平常跟露姐走的并不近,跑到露姐身边去做什么?说她的坏话? 可是她对露姐忠心耿耿,又有什么坏话可说? 对面的秦若水手里举着电子表,微微提高了声音:“继续倒计时,还有7分钟。7分钟之后,她们就会过来打你。” 阿薇又被烟卡住喉咙,假装不经意的回头看,露姐正好朝她看过来,眼神带了她从来没见过的凶狠。 阿薇终于受不住,把烟掐灭,狠狠往地上一摔,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30块钱递过去:“收钱,赶快给我破解!” 秦若水把30块钱展平,收进自己的小钱包里,才抬眼看着阿薇:“把你上衣左边口袋里的东西,交给露姐。” 阿薇一摸上衣口袋,掏出一条漂亮的足金手链,镶嵌着几颗精致的细闪钻石,震惊过度,一脸梦游一样的神情:“这是露姐男朋友送的定情礼物!露姐早上搞丢了,大发雷霆,差点发疯把每个人都暴打一顿。怎么会在我这儿?” “链子上的扣脱钩了,掉在地上,你的好姐妹一秒捡起来,放在你口袋里的。” 证据金链子已经拿在手里,秦若水又把细节说的清清楚楚,就像她亲眼看见一样,可阿薇内心如遭雷击,悲愤上涌,实在是不愿意相信。 她对阿玉那么好,那么信任,结果她反过来陷害她? 一看阿薇备受打击,手拿着金链子呆在当地,秦若水催促她:“快去!交给露姐,再晚来不及了。” 阿薇转身跑走,速度堪比百米赛跑。 她冲到露姐面前,把金手链递过去,露姐接住还没来得及给反应,阿玉抢先说了话:“露姐,你看我说的对吧,金手链在她手里,就是她偷的!” 阿薇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玉。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不愿意相信昔日最好的姐妹能这么无耻。可现在,不由得她不信。 小绵羊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她最好的姐妹陷害了她! 露姐看向阿薇,眼神带了压迫感,阿薇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实在感到侥幸,对秦若水生出感激之情。 要不是秦若水替她破解灾祸,露姐突然对她下狠手,她根本猝不及防。 此时还来得及,她赶紧大声辩解:“露姐你别信她!是她放在我口袋里,故意陷害我!” 露姐一听,二人各执一词,皱眉问阿薇:“你说阿玉陷害你,有什么证据?你看见了?” 阿薇回答:“不是,我要看见的话,还不早揍她了?” 阿玉马上抢话:“对呀,你又没看见,凭什么说我陷害你?现在是你空口白牙,在陷害我!” 阿玉伶牙俐齿,阿薇被逼得没了办法,实话实说:“是这样的。我刚认识一个灵媒,她能帮人破解灾祸!她未卜先知,看出来阿玉要陷害我。她还会透视眼!我都不知道露姐的金链子在我口袋里,她用透视眼看出来的!” 露姐沉了脸没说话,阿玉噗嗤的一声笑:“你也知道的,露姐从来不信这些,你拿这种鬼话来糊弄她,活得不耐烦了?” 阿薇拼命摇头:“露姐,真不是我瞎编!那个灵媒真的很灵验,句句都灵验。我带她过来,让她证明给你看!” 露姐看到阿薇一脸委屈和急切,勉强点一下头。 阿薇转头飞快跑走。 秦若水站在远处观望,阿薇脚下带风从远处跑过来,站到秦若水面前:“求求你!给我当证人,我……我说不过阿玉!这贱人,背后阴我,现在又抢先说话,反咬一口!” 不等秦若水说话,阿薇掏出50块钱塞到秦若水手里 :“求求你帮帮我!之前欺负你是我不对,我罪该万死,你先救我,然后随你怎么报仇。现在千万帮帮我,好不好?” 秦若水见她一脸惊慌和乞求,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之前欺负人时候的凶狠跋扈全然不见,看着不忍心,接过钱拍拍她的肩膀:“别慌,我帮你。” 阿薇一脸喜出望外,连连的拿手作了几下揖,两人肩并肩,一起朝露姐走过去。雯姐不放心,紧跟在身后。 大姐头露姐皱着眉,为两个下属的争执感到头疼,就见阿薇带着一个人快步走到她面前,把一个单薄小身影往前一推:“露姐,就是她,灵媒。” 灵媒?她打量站在面前的秦若水,穿着高中校服,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 她差点笑出声来,这叫灵媒?大概是阿薇找来的托儿,就这种单薄瘦弱楚楚可怜的高中生小绵羊,哪经得起阿薇的威逼利诱? 露姐直接了当地问:“阿薇多少钱请你来给她当托的?” 太妹围成一圈起哄,讨好大姐头:“露姐看穿你了,快坦白交代!不承认就打你!” 谁知道秦若水根本不用打,回答得飞快:“阿薇给我30块……” 话还不等说完,阿玉尖声大笑了起来:“看吧!果然是阿薇花钱找的托儿!” 秦若水把话说完,声音响亮:“我收钱,但我不是什么托,我收费,帮人破解灾祸。” 阿薇手上比划着,极力的让露姐和伙伴们相信自己:“就是灵媒,很灵验的!她能未卜先知,精确到秒!” 太妹们又叽叽喳喳:“什么灵媒?这种叫神棍,专门拿一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唬人。” 秦若水听而不闻,眼神飘忽,伸出手指凌空比划,对着大姐头露姐的头上指指戳戳。 看起来简直像是特意配合太妹们的嘲笑一样。 阿玉马上讨好:“露姐,你要小心!这种人骗钱最狠了!” 秦若水放下手指,直视露姐:“露姐,我得给你破解灾祸。” 露姐脸上带着嘲弄:“哦?收我多少钱?” 秦若水摇头:“不收钱,免费。” 又往露姐头上瞟一眼:“你是血光之灾,太紧急,再不破解,来不及了。” 围观太妹看秦若水一脸的紧张,都情不自禁往露姐头上望过去。 要遭灾的人,头上真的会冒出黑气?可看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 只有秦若水看得见,露姐头上屏幕多了一个绿色箭头。这第四个绿箭头点进去,解锁了一个新功能。 “人生模拟”四个大字后面,有两个分叉,各有视频显示。 秦若水飞快点开。分叉处是,露姐的心上人来接她,请她去给混混之间的械斗助威。 视频A,她跟他去了,结果跟他一起,死于非命。一朵鲜花刚刚开放,就此凋零。 视频B,她没有跟着她走,结果他死于非命。她痛失所爱,终其一生,郁郁寡欢。 8. 骗他就是救他! 露姐一听秦若水说她要遭遇血光之灾,直接黑了脸:“不怕我把你揍扁?” 众太妹少见露姐这么黑的脸色,都吓得不敢出声,只在心里猜测血光之灾到底什么样,大概像电影院里看到的枪战片场面,枪声爆响,血浆四溅。 可秦若水一脸云淡风轻:“你不会揍我,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因为我说的话,句句灵验。” 露姐一声冷笑:“黄毛丫头,敢这么吹牛,不怕我把你脸抽肿?” 太妹们配合着露姐大声哄笑起来。 秦若水对哄笑声充耳不闻:“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我现在就说一句话,如果不灵,我输给你50块。除此之外,我还每个月给你交保护费,双倍。” 这话一出,别人还可,阿薇在旁睁大了眼睛,又惊讶又意外。 50块!一般人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呀,像小绵羊这样的高中生,够她生活费好几个月了。 没想到这小绵羊这么敬业……或者说,有担当,讲义气。收了50块证人费,不惜全部拿出来,也要帮自己赢。这不成了免费帮忙了吗? 可是,对于这么讲义气的人,她阿薇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居然还企图欺负她!真是有眼无珠,不识好歹。 阿薇心里后悔加内疚,难过得乱七八糟,就听雯姐从口袋掏出50块钱,慨然接话:“这个赌注,我跟一个!” 阿薇一个激灵,赶紧跟上:“还有我!同样的赌注,我也跟一个!”人家两个人是为了她,把自己豁出去了,她怎么能往后退? 众太妹一看摆开了擂台,自动站在大姐头身边,站脚助威。 露姐眯起眼一打量,对面三个人横下一条心把她架了上去,如果不接招,倒显得自己胆怯。再说这黄毛丫头吹牛吹上天,不好好教训她怎么行? 随便说一句话就能应验?她还真就不信了。 主意打定,她拿出50块钱,高高扬起:“我跟!如果输了,我每个月给你交保护费!” 谁知秦若水一扬手打断她:“你不用交保护费,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好。” 一听这话,露姐一个意外,神色反而紧张起来。这黄毛丫头为什么要放弃羞辱她的大好机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众太妹也跟着捏把汗。不会是要露姐断胳膊断腿吧? 秦若水摆摆手,语调放慢,让人安心:“别紧张,我的要求不难达到,就是等你男朋友来接你的时候,你不要跟他走。你要假装肚子疼,让他送你去医院。” 就这? 虽然听起来莫名其妙,但露姐神色瞬间松下来:“这有什么难的?我答应你。” 秦若水点头:“好,我们开始。我现在说一句话,马上就会应验。” 全场瞬间被提起了兴趣,露姐也深吸一口气:“你说。” “你的男朋友,马上要来找你。” 围观太妹一愣之后,全体哄笑起来。这小绵羊穿着校服出来招摇撞骗,果然是胡说八道,一下子就踢到铁板了。 众所周知,露姐的男朋友耀哥,是附近几个街区的大哥,也是几条街上最靓的仔,出名的高冷难搞。当初露姐跟几个大姐头一起倒追他,费了好大劲才攀折下这朵高岭之花。 所以到现在,都是露姐主动去找耀哥,一直甘之若饴。 所以这个赌局,露姐是必胜啊! 众太妹都兴奋起来,等着看秦若水被罚。露姐惩罚人本来就出了名的厉害,这次又是三个人一起被露姐罚,这得是多大的热闹和笑话? 偏偏秦若水好像怕大家看的笑话还不够,从书包里取出电子表,开始倒数:“倒计时:3分钟开始!” 秦若水10秒10秒的倒计时,露姐本以为自己会很镇定,没想到莫名的心焦。 她摸着男朋友送的金手链,数着上面的细钻石,到底是想赢,还是更想输,她内心也分不清。 “倒计时30秒,29,28……” 临近最后,秦若水倒数的节奏有意的慢下来,太妹们仿佛被秦若水控制了心跳节奏,安静下来等着胜负出个分晓的那一刻。 全员安静中,车水马龙的市声被放大。 露姐耳朵里依稀听见,远远的传来一阵摩托车轰鸣声。她心一跳,但马上觉得不可能,自己想太多了。 对面秦若水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10,9,8……” 太妹们跟着倒数,同时往路的尽头张望,唯独露姐心口乱跳,转开了视线。 “3,2,1……”大马力的摩托车轰鸣的声音迫近,太妹们反常的静下来一瞬。 露姐转头往路口望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男朋友耀哥,骑在闪亮的高大摩托车上,跟她一样的一头蓝发,夕阳剪影下勾勒出高大俊朗轮廓,瞬间吸引了一整条街的目光。 她手下的太妹们仿佛见证了什么世纪奇迹一般,一起欢呼起来:“耀哥!真的是耀哥,耀哥来了!” 但她们视线一转,又发出一阵尖叫声。 街角转弯处,一辆又一辆的摩托车出现,是耀哥的兄弟们。 年轻的骑士们挺拔威武,摩托车闪亮,简直是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面。引的路人都驻足观看。 众太妹加倍的兴奋,原地蹦跳尖叫不停:“耀哥不是一个人!带着兄弟来接露姐了!” 露姐原地呆住,这从天而降的幸福感来得太突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呆愣之中,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幸福滋味和心跳节奏被打断,她瞪了来人一眼,原来是阿薇,笑嘻嘻朝她伸出手:“露姐,你输了!50块!” 露姐爽快掏钱,拍在阿薇手心。虽然输了,但是输的实在开心。 阿薇却连钱带手抓住不放,脸上笑嘻嘻:“阿玉陷害我,你说怎么处置?” 露姐把阿薇的手拍开:“随你,别搞出事来就行。” “谢谢露姐,快去拥抱你老公吧!”阿薇一转身把50块交到秦若水手上,喊上两个人,原地起跑去追阿玉。 阿玉已经逃出了至少好几百米,再不追来不及了,阿薇也不会搞出事来,也就是暴打她一顿赶出街区,再敢露面,见一次打一次。 露姐站在原地,被阿薇一句玩笑话,尤其“老公”这个词,勾得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本来有心前去迎,这下反倒不好意思过去,一抬眼看见秦若水在往小钱包里放赢到的50块钱。 露姐重新打量秦若水稚气未脱的脸庞,心里那叫一个刮目相看。 没想到真是有点本事的法师,难怪穿着校服就出来营业了。可自己……刚才对人家的态度那样差……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此时打了个冷颤。凡人可以得罪,有灵力的人得罪不起。 还是补偿一下为妙。 她又掏出50块钱往秦若水手里递过去:“刚才我不信你,现在我信了,谢谢你。” 可没想到,秦若水轻轻把钞票推开,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忽视的郑重:“我拿过报酬了。可你别忘了答应过的赌注。否则,你这个劫过不去。” 露姐一看秦若水表情沉郁,跟欢腾的气氛格格不入,刚想问个究竟,就听一把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是你新收的小弟?穿着校服就出来混了?” 露姐一转身,心上人的高大身形罩住了她,一股喜悦从心底往上涌,她忽然害羞不敢抬头,只轻声问一句:“你怎么有空来了?” 耀哥说:“来接你,给兄弟们呐喊助威去。” 露姐睁大了眼睛,内心惊喜无限。 居然是来接她去观战? 早就听别的大姐头炫耀过被男友带去观战,站在人群里多么惹人注目出尽风头,她心里羡慕已久了。 她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刚想答应,身后有人拉了一下她袖子。 她一回头,看到秦若水轻轻摇了一下头,动作很轻,神态却透着不容置疑。 露姐能做大姐头,脑筋自然不慢,她忽然明白了。 秦若水刚才的赌约和赌注,是个连环。 这小姑娘别看小小年纪,不光未卜先知,而且心思周密,知道耀哥会来找她,所以提前设了赌注架住她,让她推掉这个盼了也不知道多久的邀约,来破解她所谓的血光之灾。 露姐内心翻腾,万般纠结,忽然听街面上的太妹们一阵欢腾:“太好了!耀哥露姐要带我们一起去见世面呢!” 露姐吃惊地望向耀哥。 耀哥眼神掠过一丝笑意:“对,带你的姐妹们一起去。” 露姐心里往下一沉。 这下更麻烦了。这个邀约对于大家来说都是梦寐以求,闪着荣耀的光环,淌着蜜糖的香气,要她拒绝耀哥已经很不容易,现在还要扛住姐妹们的压力? 耀哥感觉到了被冷落,好奇问露姐:“你今天怎么了?跟新收的小弟聊个没完了?” 露姐也觉得说不过去:“那个……她不是小弟,是我刚请的军师。” 耀哥打量了秦若水的高中校服一眼,带一丝好笑的神情:“我去跟我的军师讲几句话,你们快一点。” 耀哥转身走开,露姐站在原地,一脸的左右为难,雯姐凑过来劝:“妹妹,你一定要信水姐。她刚救了我的命。” 露姐点点头表示领受好意,顺便打量一眼这个衣饰不俗的中年女人,心里诧异这小姑娘一个高中生,从哪认识了这么些三教九流的客户? 阿薇也凑到她跟前:“露姐,你千万要听水姐的话呀!她也救了我的命。” 虽然有人接二连二的现身说法苦劝,可露姐内心的天平还是剧烈摇摆,纠结不定。 耀哥跟兄弟交代完细节,向她的方向走来,高大俊朗闪闪发光,一头蓝发耀眼。 时间不能再拖延了。 露姐眼睛都发了红,太心疼这个机会。 那么多姐妹都跟她一样,为了这个邀请兴高采烈,这么扫大家的兴,怎么忍心? 她要跟未卜先知的神算子争取一下。 露姐难得放软了声音:“半仙,你放我去,好不好?那么多人都去过,都好好的回来了。我跟你保证我会小心。” 秦若水坚决摇头:“你再小心也没用,今天耀哥的对家是暴牙强。” 露姐一愣,暴牙强?开什么玩笑?她差点笑出声来,暴牙强是隔壁街区的大哥,跟耀哥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兄弟,怎么可能成为对家? 露姐心里瞬间松下来,觉得所有阻碍都烟消云散,看来这半仙也不是句句都灵验嘛,什么血光之灾的也不用太在意。 耀哥在旁边等了半天,一看露姐又跟高中生军师聊不完的话题,忍不住笑问一句:“阿露你是不想去?我不勉强你。” 露姐一回头抓住耀哥的胳膊:“谁说我不想去?马上走。” 秦若水一个意外。露姐刚才明明已经听劝了,怎么突然变卦? 露姐满脸笑容做个鬼脸:“军师,你等我回来,请你吃燕窝。”然后像一只快乐的小鹿,跟在耀哥身后离开,飞身上了摩托车,疾驰而去。 秦若水一声叹息,话还没有说全,露姐就飞快跑掉了,想追也是来不及,怎么办? 她侧眼一看。旁边的阿薇一脸紧张担忧,赶紧发个指令:“你马上打计程车去追,追上了,告诉她一句话。” 阿薇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就知道水姐你一定有办法的!让我传什么话?” 秦若水目光望向露姐离去的方向:“你就说一句话:快救他,只有你能救他。” 阿薇忽然得到半仙的指令,心里带着虔敬,迅速执行,坐上了计程车还在默默背诵这句要传的话,虽然莫名其妙没头没脑,好在并不难记。 露姐坐在摩托车后座,看着身后的摩托车上小姐妹们跟了过来,心情实在愉悦,谁知转弯过了一个路口,前面一辆摩托迎面而来,上面来人一脸焦急喊一声:“耀哥!” 耀哥把车停下,来人凑近,低声说:“耀哥,刚接到线报,暴牙强反水了!要跟我们打对家。” 露姐听得清楚,耳朵里嗡的一声。 原来秦若水说的是真的,句句灵验! 就算当时听起来不可能的事,也会马上应验! 她以为暴牙强成对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谁知道转眼就成了真的。 本能驱使,她想马上告诉耀哥实话,自己被半仙警告有血光之灾,不能去呐喊助威了。 可再一看身后摩托车上小姐妹们,一张张脸上兴高采烈的神情,露姐内心又陷入纠结。 就算暴牙强反水,耀哥这不预先有了防备吗?可以躲过血光之灾吧? 露姐内心正在犹豫,一辆计程车停在路对面,阿薇下车,对着她就喊:“露姐,水姐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露姐心里乱纷纷,看着阿薇在车水马龙的缝隙里奔到她眼前,还来不及喘口气:“水姐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快救他!只有你能救他!” 救他?…… 这句话像一记铁锤,重重的敲在露姐的心坎上,一时眼冒金星。 原来血光之灾不只是她,还有他! 她瞬间明白了秦若水说的血光之灾所有的前因后果。 正因为暴牙强是发小兄弟,耀哥才陷入了极度的危险。 暴牙强既然偷偷背叛昔日的兄弟,那么必然不敢露面,只会躲在暗处暗算,他不把耀哥除掉,寝食难安。这次约定好的械斗,人多眼杂,就是最好的机会。 秦若水说的话,果然句句都要应验!打不得半点折扣! 想到此处,露姐一秒也不再犹豫,果断捂住肚子,皱紧眉头哎呀一声:“我肚子好痛!疼死了!” 耀哥本来正跟兄弟紧急商议,一听露姐说肚子疼,转过来一把扶住,脸上带了担忧焦急:“吃坏了东西?” 露姐稳稳被心上人的臂弯接住,心里一宽,更加做出疼痛难忍的姿态:“我有阑尾炎,疼死了……快……快送我去医院……” 阿薇见机行事打配合,一脸紧张大声嚷嚷:“急性阑尾炎?快,耀哥!晚了要穿孔,要出人命的!” 露姐一边大声哎呦,一边偷眼看耀哥,其实提着一颗心,根本没什么底气。 耀哥是兄弟大过天的人,现在又突发状况兄弟反水,她不确定他是不是会把她扔给手下,自顾自的去搏杀拼命。 她暗暗下了决心,大不了她舍下脸面,当街死死抱住他不放。 谁知下一秒,耀哥一个公主抱,把女朋友凌空抱起,稳稳抱在怀里,开口就喊计程车。 所有跟着来的太妹,眼光全部落在他们俩身上,一脸的羡慕。 耀哥把露姐小心妥帖的放在车里,低声交代几句手下先去迎战,然后关上车门,用手臂护住女朋友,奔了医院。 9. 长生牌位 阿薇一直目送耀哥露姐的计程车远去,完成了她的新偶像交办的任务,比大热天吃了一桶冰淇淋还美。 她瞥一眼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姐妹们,见她们一脸茫然的神情,自行脑补一下如果水姐在场会交派什么任务,对她们挥一下手:““水姐有令!都回去!” 太妹们听的一愣,她们的大姐头刚被男朋友公主抱,送了医院,难道又冒出来个大姐头?有人嘴快发问:“水姐是谁?” 阿薇心里充满对水姐的崇拜之情,语气故作轻描淡写:“就是刚才那个大法师,你们都见识过了。” 太妹们恍然大悟,是她啊! 确实都见识过了,大法师真有本事,把露姐都赢了,把耀哥都召唤来了,真是法力无边。 谁敢惹有法力的人呢?于是都乖乖地从摩托车后座溜下来,跟着阿薇原路返回。 秦若水和雯姐在原地等候,看见阿薇带着太妹们折返,心里高兴,相视一笑,这一趟真是功德圆满。 谁知阿薇走到秦若水面前,对身后姐妹们一挥手,发号施令:“这是露姐刚请的军师,跟军师问好!” 太妹们又一愣,从来没听说女子社团需要军师呀!不就简单收个保护费的事吗? 但阿薇眼睛一瞪,加上高中生大法师眼镜后面的目光朝她们扫过来,虽然眼神淡漠无波,也让人莫名一个怵然,立刻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喊了一声:“军师好!” 秦若水抬手想理一下碎发,听到突如其来的一声“军师”,手停顿在了半空。 合着校外社团招军师,也是这么霸气,都不用经过本人同意的? 她沉了一口气,模拟了武侠片中的宗师气度,抬一抬手,示意问安完毕,然后看雯姐一眼,示意事情办完了,可以离开了。 太妹们自动给军师让开道路,大气不敢喘,只有阿薇在背后追着问:“水姐,露姐说回来请你吃燕窝呢。” 秦若水没说话,只是转身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留下阿薇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 大法师果然就是神秘,一个字都不多说。可这次任务有点难办了,她到底是去不去吃燕窝呢? 秦若水坐着雯姐带来的加长豪华轿车,由忠实信徒安律师开车,一路到了家里。 雯姐拿钥匙打开房门,秦若水踏进门内,好几个彩纸礼花筒同时爆开,闪亮的彩纸亮片落到她身上,一时也听不清多少人在嚷:“欢迎大法师!” 接着迎面走出一个老太太,一身考究的香云纱唐装衫裤,笑眯眯的一脸感激:“欢迎恩人回家,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秦若水猜到这是雯姐的老母亲,老人家慈眉善目,让她心里生出亲切感:“奶奶好。” 雯姐嗔她一眼:“什么奶奶?我弟弟都认你做姐姐了,我老妈也是你老妈。” 就这么生生被抬了一个辈分,秦若水虽然扮演大法师越来越纯熟,也还没到人戏合一的地步,眼光往旁边一转想缓一下神,没想到,看到的东西让她差点儿遭不住。 墙边供了一个长生牌位,鲜花鲜果装饰的花团锦簇,中间红色大木板,龙飞凤舞写着的名字,赫然是她秦若水。 这些东西在内地已经破四旧破掉了,没想到今天开了眼界,而且登上神位的居然是她自己。 屋内挤满看热闹的邻居,目光齐刷刷一齐看向秦若水:“这就是那灵力特别高的大法师?别看年纪小,一看就气度不凡,世外高人啊!” 一屋子的人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眉眼之间透着仙风道骨。” 一个阿婶跃跃欲试:“我也想让法师看看吉凶,最近眼皮老是跳。” 马上有人反对:“你说看就看的?你看人家阿雯家已经供上长生牌位了,你也先供上一个再说!” 秦若水演技还够用,表情管理到位,无论听见什么夸张离谱的话都不会动容,可精力有点透支,一拉雯姐袖子:“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雯姐把秦若水送进洗手间,秦若水好好的洗了把脸,一照镜子,看呆了。原来她的头上,也同样有个屏幕在闪亮。 秦若水伸出手点开,先看角色简介那一栏,这是每个人物一生的总纲,非同小可。 秦若水:港风年代文中的真千金女配,女主假千金秦若晴的炮灰对照组。从内地来港之后,一直不自量力的争宠,赌气离家出走迎面撞上大卡车,车祸身亡。 秦若水对着镜子瞪大了眼睛,这信息太猛,有点消化不了。秦若晴……为人行事一言难尽,两面三刀,下流无耻,居然能是书里的主角?这本书的作者三观是怎么回事? 而且要照这么说,自己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还好好的? 秦若水对着镜子一转念间,就见那行字闪烁着消失,就好像被一只板擦抹除了一般,接着闪现了全新的一张页面。 【角色简介:重生自带角色简介系统,命运由自己改写】 【职业:高中生/灵媒/更精彩职业待解锁】 【灵媒职业经验值+4,可兑换高阶权限:一点经验值可十倍加减角色的气运值,赋予角色好运或霉运】 看到重生能改写命运,秦若水松了口气,等看到高阶权限,又兴奋又好奇,这功能太强大了,那不跟真正的神仙差不多了吗?正在探索的兴致勃勃,雯姐在外头喊话:“水姐,出来吃东西了。” 秦若水推开门一看,西式的冷餐会已经开始,美食琳琅满目,邻居们笑语喧哗。 跟假千金秦若晴办的生日会一个样式,比她那个气派好多,香槟塔,三层蛋糕,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 秦若晴那生日会,秦若水知趣躲在房间根本没参加,这次可是大大的不同。雯姐一家虽然是新结识的,拿她当家人对待,邻居们更是热情洋溢笑脸相迎,看她的眼神跟看下凡的仙女一样。 秦若水本来不饿,可心情一愉悦,果断奔了那带公主人像的三层白脱奶油蛋糕而去。 第二天一早,雯姐的老妈,也是秦若水的老妈,给秦若水准备了比茶餐厅都丰盛的早餐,秦若水又吃的大快朵颐,雯姐开车把她送到校门口,叮嘱了几句,才驱车离去。 刚走进校门口,几个人不怀好意向她凑过来,是跟秦若晴经常一起混的几个差等生,秦若水迅速往楼上一瞥,果然秦若晴的身影一晃而过。 以前秦若晴是暗戳戳的使坏,现在是欺负她被亲妈赶出家门无依无靠,要明晃晃的霸凌了。 秦若水思忖片刻,决定先避避风头,等上课铃响再进去,有老师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她一转头出了校门,刚走到街上,迎面被好几辆摩托车拦住了去路。车上坐着的都是混混,头发五颜六色,露出花臂纹身。 10. 校门口天降摩托军团 计程车载着耀哥露姐进了医院,化验结果出来,医生很肯定露姐没有阑尾炎发作,估计是肠道偶发性痉挛,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露姐没有理由再演下去,神态恢复平静,行动如常,跟耀哥出了医院来到街上,耀哥一抬手抹去露姐鼻尖上的汗珠,眼神带一丝温柔:“不疼了吧,我送你回家,找阿薇她们来照顾你。” 露姐知道耀哥急于出去对付暴牙强,一把抓住耀哥的手臂:“暴牙强要杀你,你不能露面!” 耀哥反握住露姐的手:“知道你紧张我,可也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一见耀哥不信,露姐着了急:“我不是胡思乱想。他都能反水背叛你,怎么就不能杀你?” 耀哥果断摇头:“出来混都是求财,他反水也是想要更多钱而已。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没那么狠心。” 露姐知道耀哥看重兄弟情义,说服他没那么容易,逼不得已把实话说了出来:“你别不信,水姐说的,你和我都有血光之灾!我装肚子疼,就是她告诉我,这样可以救你,躲过血光之灾。” 耀哥这才知道露姐肚子疼是装的,很诧异露姐居然也会听从别人摆布,心里升起几分好奇:“水姐?是谁?” “就是那个高中生小姑娘,她是个超有本领的大法师,说出来的话,句句灵验。” 耀哥听笑了:“就那个高中生?你那个军师?小小年纪,骗术真有两下子,居然把你忽悠住了,你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的。” 露姐一见耀哥把她和秦若水一起怀疑上了,气得瞪起眼睛:“你怀疑我就算了,还敢怀疑水姐?她已经救了好几个人了,阿薇就是她救的,要不是她给阿薇用法术消灾,我差点冤枉了她。” 露姐说得越逼真,耀哥听得越好笑,好笑之余对秦若水有几分佩服。明明是些小女生扯头花的事,这个高中生居然能利用来骗钱,也算是捞偏门的人才了。他心里一轻松,伸出手摸摸露姐头顶的蓝发:“别胡闹了,送你回家。” 耀哥转身要叫计程车,露姐拉住他的胳膊不放,二人正在相持不下,嘎吱一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跟前。 一个人拉开车门,低喊一声:“耀哥快上车!” 露姐一看,正是之前拦路的摩托骑士,看来是个暗处的线人。 耀哥拉她坐上了车后排,车子一启动,线人就开口说话:“耀哥,刚才幸亏你没有去。暴牙强这个王八蛋,居然安排了人想要暗算你。” 露姐吃惊地望向耀哥,虽然早知道暴牙强要杀人,可也没想到他的心这么狠。 耀哥没说话。 车里空调本来开得就低,一下子又森寒了好几度。 等那一阵压迫感过去,露姐悄悄透出一口气,就听耀哥跟线人交代了一句话:“把你手头关于暴牙强的那些东西,交到警署。” 线人咬牙切齿:“陈警司肯定要派飞虎队去,一秒都不等。” 露姐忍不住感叹一声:“暴牙强……唉,平时真是看不出来。水姐跟我说暴牙强反水的时候,我根本不信。” 一句话勾住了耀哥的注意力,他把眼神转向露姐:“水姐什么时候说的暴牙强要反水?” “我跟你上摩托车之前。” 耀哥罕见露出吃惊的表情:“你确定?” 露姐好好回忆了一下,语气十分肯定:“就是那时候她跟我说的,可是我根本不信。一直到线人的摩托车在路口拦住你,告诉你阿强反水,我才彻底信了。” 耀哥瞬间瞳孔收缩一下,眼神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刚才你说暴牙强要杀我,我也还不信。” 露姐露出开心的笑容:“现在你信了。” 线人听了露姐的话,愣了半晌之后很不服气:“居然有线人比我更早知道暴牙强反水?哪条线上的?” 耀哥回答:“不是线人,是个大法师。说出来的话,句句都灵验。” 线人张大了嘴:“有这种事?哪个卦馆的活 神仙?我一会儿就去问卦。” 露姐被逗笑了:“什么卦馆,是个高中生,我刚认识的朋友。” 线人张大的嘴再也合不上。 耀哥眼神掠过暖意,看向露姐:“要好好谢谢你这位朋友,是她救了我和兄弟们的命。” 露姐重重的点头:“我说过回来请她吃燕窝的。” 耀哥眼神转向窗外:“明天一早,带着兄弟们一起,去请她吃燕窝。” 第二天清早的校门口,小混混的摩托车把秦若水围在了中间。 两方人马,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小姑娘穿着高中校服,端庄文静,混混们跨坐在摩托上,一脸桀骜之色。情景实在奇异,引起路人好奇驻足,纷纷猜测。 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校内几个差等生也瞪大了眼睛。难怪秦若晴一直看不上秦若水,这刚被赶出家门第一天,就惹了这么大的事儿,连校外的混混都敢惹? 几个人连霸凌都忘了,傻傻的看起热闹来,就见街道转角处,一辆最高大最闪亮的摩托车疾驰而来,车上坐了一对俊男美女,一头情侣色的蓝发分外的惹眼。 秦若晴有个舔狗叫叶添,眼神往骑士脸上一落,惊呼一声:“耀哥!那是耀哥!” 秦若晴的死党黎曼跟着惊呼:“露姐!露姐也来了!” 二人说话之间,耀哥露姐翻身下了摩托车,混混们马上下车,列队成排,如同臣民见了皇帝。 可是大哥大姐头对旁人视而不见,眼睛只盯着秦若水,直直朝着她走过去。 黎曼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秦若水胆子真大,是怎么得罪这对煞神的?这下她肯定死的很惨。” 叶添猛猛点头,一脸多情的幽怨:“可惜啊,阿晴没来亲眼看。” 话音未落,耀哥和露姐肩并肩走到秦若水面前,自带气场和压迫感。 连路人都在替秦若水担忧,那穿着高中校服的单薄小身型,怕是要被撕成碎片? 11. 偶像给她鞠躬了! 全体屏息注视中,耀哥露姐一齐弯下腰,对着秦若水,深深鞠了一躬。 耀哥身后的兄弟们,一看大哥这姿态,有样学样,齐刷刷都对着秦若水深深鞠躬。 整个街面立马被震慑,仿佛连时间都定格了一瞬。 路人看呆了眼,校内看笑话的差等生小团体脸色发了白。 原来大哥大姐头不是来寻仇的,是来报恩的?就算答谢报恩,这规格也太过份,太吓人了吧? 想想他们几个刚才还在对秦若水不怀好意的呲牙咧嘴……叶添反应最快,喊一声:“快撤!” 几个人转身就跑,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黎曼跑的最快。 她还要看秦若水怎么死,现在她吓的双腿发软,不知道怎么会怎么死了。 秦若水突然被混混们围住鞠躬,半条街的路人投来惊讶瞩目的目光,搞得她一阵眩晕,初升的太阳光线有点晃眼。 耀哥十分虔诚地鞠了一个躬,直起身子,一眼瞥见秦若水对于满街兄弟们的朝拜泰然处之,只眯了一下眼,反应十分淡漠。 神情很像他拜谒过的一个九龙塘大佬。 耀哥心里的敬畏立刻又加多了三分,这小姑娘身怀通天的法术,又如此淡定漠然,说不定是修了几百年的灵魂占据了一个高中生的躯体。 他平日桀骜不驯的神情不自觉收起,表情十分板正:“水姐请赏光,去吃碗燕窝。” 眼见一个街头古惑仔突然文质彬彬说起了文言文,露姐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秦若水也在心里翻译一遍才明白,是要请自己吃东西。 她摇手推辞:“谢谢,我还要上课。” 耀哥不以为意的一摆手:“我把老师请您家里去,给您单独上课。” 秦若水脑补了一下耀哥请老师会是怎么个请法,决定趁这机会给他补上一课:“不可以,要尊敬老师。” 耀哥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从中学的教导主任嘴里,没听完就扬长而去,再也没回去校园,可是今天活像个最规矩的好学生,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是,我们在外头等。” 秦若水又脑补了一下那画面,也不太像话,忽然想起来第一堂是考前复习,于是答应了耀哥:“我去,快去快回。” 耀哥露姐对视一眼,露出微笑,好似得了奖赏的小孩子,都是一头蓝发映衬,好似金童玉女,看得秦若水赏心悦目,心神愉悦中上了摩托车。 眼睁睁看着街头的大佬耀哥露姐,神态恭敬把秦若水请上了摩托车,看热闹看呆的同学一直目送摩托车队绝尘而去,才发现剩下五分钟就上课了。 赶紧往教室跑,还来得及八卦一轮。 到了教室门口,正好赶上秦若晴对着舔狗叶添大发脾气:“叶添,呆会儿你给我去堵秦若水,不让她进门!” 在秦若晴看来,这事儿并不难,反而可以说是给叶添表现的机会,叶添肯定会乐的不要不要的。至于叶添说秦若水突然有了大靠山,她一个字都不信,无非是叶添装神弄鬼,想讨点甜头罢了。 可谁知,叶添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连连摇手:“别别别,耀哥露姐我可惹不起,能把我踩碎锤成撒尿牛丸。” 一看叶添今天居然生了反骨,公然违抗命令,一溜烟进了教室,依照往日秦若晴的脾气,必定要破口大骂,骂到老师进教室为止,可是今天她张了张嘴,没出说话。 一股莫名的不安爬上背脊,自从秦若水被她设计赶出家门,她在大获全胜的胜利感中准备好了把她赶尽杀绝,可今天设计好的剧本突然脱了轨,她气势突然消减了大半,灰溜溜回到座位,承受了一轮同学们投来的嘲笑眼光,脸皮像针扎似的痛。 秦若晴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正好秦太太和大哥秦若阳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这时候不告状,更待何时? 她放下书包,一脸撒娇的姿态就朝秦太太凑过去:“妈,阿水她欺负我!” 秦太太一听到阿水两个字,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亲生女儿身无分文的离家出走,又遭遇车祸,要说她心里丝毫无动于衷,也是不现实。但是秦若水性格太直,脾气太硬,处处不对她的心思,让她想起来就一肚子懊恼。 秦若晴见秦太太眼神中掠过动容,心里一紧,心说果然亲母女还是亲母女,自己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得继续下功夫。 她加倍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我今天早上去上学,您猜怎么着?阿水她找了学校外头的小混混,等在学 校门口吓唬我。幸亏我有几个朋友出来接我,这才把他们吓跑。” 秦若阳手上的报纸一抖,瞥她一眼,含蓄地表达对秦若晴满嘴谎言的不满。 秦若晴欺负秦若水到了什么地步,连瞎话都懒得编,干脆把自己做的坏事直接安到秦若水头上,这种事她干了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秦太太明明是个老江湖,却次次对秦若晴的谎言照单全收,这又腾地一下红了脸,发了怒,茶杯往桌上一顿:“我早就看出她是个反骨仔,果然,混到街上去了,丢我的脸!” 秦若晴一看秦太太反应这么大,暗自得意得不行,她总是能捏中秦太太的痛点,还得说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知道她的脾气。 秦太太就是从街头混到舞厅,成为舞女大班,一听亲生女又混上了街头,哪能听得了这个? 秦若晴夸张地给秦太太顺心口:“老妈消消气,我替你管教她!管教好了,带她回来给你敬茶认错。” 秦太太想起自己前半生江湖经历,忽然由怒转悲:“别别别,我不想再见到她,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不像我呢!” 秦若晴眯起眼笑了,她就想听到这句话。这样她再欺负秦若水,就叫管教她,而秦若水万一想回家告状,她可以把她拦在门外,因为亲妈不想见她。 秦若阳本来没有胆子管,可实在看不下去母亲这样被糊弄,秦若晴这样嚣张欺负亲妹妹,他放下报纸:“妈,等我抽空去看看阿水,劝她回来。” 谁知秦若阳这话适得其反,秦太太一秒止住悲痛,冷了脸色横眉立目:“你少给我管闲事,把你的公司管好再说!” 秦若阳立刻被捏住了软肋,乖乖往沙发上一靠,继续看报纸。 虽说他是秦氏的少东家,可公司大权被母亲掌握,压制得他死死的,他所有的怨气和不甘只能在心里隐秘地发酵。 就如现在,他看着母亲一脸的骄横,秦若晴一脸的得瑟,二人粗蛮跋扈的神态如此相似,明明不是亲生,看起来倒更像亲生母女。 他眼前闪过亲妹妹秦若水那倔强不服输的眼神,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念头。 你们两个别得意,有你们后悔莫及找不着北的那一天。 12. 步行街摆摊算命 秦若水从学校回到家,从冰箱拿一瓶菠萝冰,进了自己屋子,吓得差点儿退出去,简直以为走错屋子了。 屋子焕然一新大变样,窗子装了粉红纱帘,桌椅加了蕾丝刺绣垫,满屋子点缀了考究漂亮的摆件,两个大理石小天使在对她微笑。 雯姐正往柜子里挂衣服放鞋子,柜子里已经满满的四季款俱全,地上还有一大堆购物袋,秦若水忍不住走过去:“这是哪国的公主要来?” 雯姐被逗笑,手里一件灰紫色的公主裙亮闪闪的,递到秦若水手上:“内地天龙门来的公主,快穿上试试。” 秦若水也好奇自己穿上公主裙什么样子,换好衣服一照镜子,自己都快不认得自己,再环视一下屋子,粉红绯绯,跟镜子里的自己一样可爱耀眼,少女心忽然被唤起,心里冒出一串粉红泡泡。 忽然想起她刚认亲回秦家的时候,屋子里不多的几件衣服摆设,十分潦草土气,连佣人都看不过去眼。后来一打听,秦太太一件事也没有亲自过手,居然是委托养女秦若晴给亲生女儿布置的。 正在感慨,雯姐的老妈走进门来,看着秦若水穿新衣服的样子,一脸是笑:“阿雯你快看,你妹妹长的多好看,据我看,跟新选的那个港姐也差不了多少。” 秦若水对着秦太太也不知怎么,很难开口叫声妈,可是面对眼前这老太太却毫无心理障碍,开口就叫“老妈!” 老太太越发的眉开眼笑,答应一声,眼神落在秦若水脸上,慈爱之中带了疼惜。 雯姐一边继续挂衣服,一边对秦若水的外貌做评价:“好看是没话说。可惜还是瘦了点,气色差了一点,不然真可以去选港姐了。” 雯姐话音未落,老妈从香云纱袍子的大襟里变魔术一般,拿出一个硬纸单,递到秦若水手上:“营养师给你设计的食谱,要是不合口味,让他再改。” 秦若水接过单子一抖开长长的一串,原来是折叠的,拿在手里细看,是长长的一串食谱,早晚两餐,她爱吃的烧腊海鲜,鲜果时蔬,一个月里没有重样,花胶燕窝这类也赫然穿插其中。 秦若水又想起来在秦家,花胶燕窝虽然也是每天有,可都是秦太太专属,就是秦若晴,也得哄了秦太太高兴才能分一杯羹,这东西想必得很贵吧? 她抬起眼质疑老妈:“这也太奢侈了吧?有必要吗?” 老妈笑眯眯又从大衣襟变出一个暗红色折叠单:“只要能把你补养好,就是供你吃一辈子,老妈我也供得起。” 秦若水接过折叠单,以为是隐藏款菜单,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大额存单。她一数后面的零,吓了一跳,赶紧往老妈手里推:“这不行。” 老妈往回推:“什么这不行那不行的?给你一份嫁妆,跟阿雯一样的,我不偏心。” 秦若水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额钞票,和存折一起往老妈手里塞:“我不能收。而且雯姐答应我了,收我房租,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雯姐一看一老一少僵持不下,放下衣服过来打圆场:“你们俩先住手,听我说,水姐你哪来的钱?” 一老一少都住了手,秦若水看向雯姐,忍不住开心一笑:“耀哥请我当高级顾问,每个月都有。” 雯姐一看钞票面值,惊讶一声:“可以呀!这比安律师的咨询费还高呢。” 提到安律师,雯姐脑筋一转,想起来另一个弟弟:“我二弟弟是做金融投资的,干脆把水姐的嫁妆开一个股票投资账户,钱生钱,不比放着强?” 老妈一听连连点头:“对!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股票亏了算他的,赚了算阿水的。” 秦若水听笑了:“老妈你还敢说自己不偏心吗?” 老妈高高兴兴把嫁妆存折收了回去,连耀哥给的顾问费一并收走,一阵风似的回房给二儿子打电话,雯姐也挂好了衣服,对秦若水说:“我给你端龙骨汤来,加了药材炖一下午了。” 雯姐离去,秦若水在屋子又转一圈,信手拉开抽屉,看到一叠钞票。 雯姐正好端汤进来,秦若水把钞票递过去,雯姐把钞票拿手一挡:“给你的零花钱,快点花,花完了还有。” 雯姐放下汤离去,秦若水喝着甘醇鲜美的老火煲汤,感觉有点梦幻,忽然就得到了一个家,被老妈和姐姐宠成了公主,大额的股票基金账户,满屋子的新衣服新鞋子,抽屉像个聚宝盆一样装着零花钱…… 秦若水喝完一碗汤,幸福地叹了一口气。这样被宠下去,怕是要消磨意志和独立性了,明天去摆摊算命说什么也要独自去。 第二天周六一早,秦若水费了好大劲推脱了雯姐陪同,提着大包来到学校门口步行街,找一个空档,放下小马扎,摆好写着摆摊算命的硬纸板,一看人不多,声音清脆吆喝一声:“看相算命,句句灵验!” 旁边一个摆服装摊的中年摊贩叫阿荣,一耳朵听出秦若水的内地口音,眼神带了不善。 阿荣是这步行街的刺头,一直在摊贩之中称王称霸,本来也犯不上自降身段找一个小女孩的麻烦,可是他最看不起内地人,一听内地口音,邪火就往外冒,往秦若水的摊位上连连打量了几眼,目光最终落在秦若水面前的广告纸板上。 【看相算命,只说一句】 【灵验收一块,不灵赔十块】 阿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小姑娘可真够能吹牛的。 吹牛也就算了,还居然敢拿钱来赌? 又能挤兑一下内地人,又能赢钱,还有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他手上烟卷一扔,大摇大摆走到秦若水的算命摊子面前:“小姑娘, 不怕赔光了哭鼻子?” 秦若水打量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茬,淡淡打一句招呼:“荣伯,先付一块钱。” 阿荣一愣,她怎么知道自己名字? 一定是听见别人喊他了。 不管那么多,他要让这内地妹狠狠吃个教训,让她把钱赔光,哭着鼻子滚蛋。 他掏出一块钱递过去:“给我算算财运!” 秦若水把一块钱收起,伸出手指对着他头顶的虚空处,比比划划几下,然后摇摇头:“你财运不好,服装摊子早上到现在,根本没开张。” 阿荣本来带了十足的自信能赢到十块钱,顺带羞辱一下内地人,没想到秦若水居然真的一句话说准了。 他意外被镇住,内心拿不准这小姑娘是真有斤两,还是误打误撞碰上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今天步行街冷清,旁边卖水果卖小吃的几个摊贩无所事事,都瞟着阿荣和这新来的卦摊看热闹。一听秦若水真的一句话就把阿荣镇住,顿时看热闹的兴趣原地提升了十倍。 几个人干脆放下手上的事,凑到了跟前来看后续。 阿荣本来被镇在当地,半信半疑,一见人围了过来,倒是一下子醒过神,这个时候不管真假,他也绝对不能认账服气,否则步行街一霸的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压服众人? 于是眼睛一瞪,开始耍赖:“小姑娘,这不算数。你明明是猜的!今天伊丽莎白女皇来巡视,人都跑到维多利亚港看热闹去了,这步行街连个鬼影都没有,谁能开张做生意?” 看热闹的人对视一眼,心中有数,阿荣死相不改,又在耍赖欺负人,心里都替秦若水抱不平,只是迫于阿荣往日的威风,没人敢多管闲事。 但也有人听风是雨,跟着吐上了苦水:“荣哥说的有道理,今天连一碗云吞面的钱都赚不到。” 阿荣见有人站自己,越发得意洋洋,对秦若水一伸手:“我说的对吧?你自己说的,算不准,赔十块,拿钱!” 晨光照耀下,阿荣高大身影笼罩住了秦若水,看上去很有碾压感,众人内心都暗暗替秦若水担心,小姑娘这样被人欺负,会不会当场吓哭。 可秦若水一脸淡定,淡色瞳仁直视了阿荣:“你是我开张第一个客户,我搞个福利买一赠一。还有一句话给你测算财运,赠送给你。” 大家一听,小姑娘扯什么搞赠送,这是服软了?可是阿荣一向欺软怕硬,一服软,只怕是结果更糟。 阿荣果然一脸得意,对着秦若水双手乱舞:“别东拉西扯,掏钱!掏双倍!不然我把你拎起来,扔到对面街上去!” 秦若水对阿荣的凶相视而不见,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让你多听一句话而已,你不是不敢吧?” 13. 逍遥子挑战卦师互殴 阿荣被当众这么一激将,一脸不情愿,还是把身子凑近一点。 秦若水对着他耳朵,低声说一句:“你昨晚财运是不错,可是不会有下次。再去龙哥的档口,手指就会被剁掉,他们盯上你了。” 砰地一声,犹如青天白日响起一声炸雷,在阿荣耳边炸响。 他昨晚招待了一个九龙塘那边来的同道中人喝酒,老友喝得高兴,教了他一手新招,他也乘兴去了龙哥的档口试验了几把,果然一招鲜吃遍天,被他赢了几把大的,钱包鼓鼓。 这档子事情,理应没人知道啊! 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张大了嘴巴,突兀地望了望天空,像是害怕什么似的,缩回了身体,高大身型犹如妖兽被神灵封印,瞬间缩小了好几圈。 围观几个人惊讶地看着他。 阿荣脑子纷纷乱,内心七上八下。 今早到现在,虽然步行街生意寡淡,可他依旧内心意得志满,就想着趁这出老千的新招无人识得,今晚继续大捞特捞,招财进宝。 谁知道,好不容易新生出来的一条财路,突然有个小姑娘冒出来戳穿了他,而且警告他再去就要被剁手,这个财路难道就这么断了? 阿荣内心七上八下,让他这样就信了,这样就放弃了,实在不能甘心。 他横眉立目对秦若水说:“你别瞎说八道,没影的事儿。” 秦若水见他一脸凶相,眼神却发虚,知道他心虚但嘴硬,又害怕,又舍不下这刚到手的偏财,好心多说一句:“荣伯,你要是不信,去找龙哥身边的人打听打听。” 阿荣瞪着眼保持凶巴巴的神态,可是瞳孔不受控制的震动了一下。 他心里正是打的这个主意,龙哥身边有他喂过甜头的人,当然要打听点消息出来。 但他难以理解的是,眼前这小姑娘居然连这也知道,难道她会读心? 他瞟一眼秦若水,见她一脸笃定,眼神淡漠,如同全知全能的天神一般,他心里越发的焦虑加焦躁,一秒钟也不想等,一转头大步快走,离开了步行街。 围观群众看着阿荣匆匆离去的背影,都呆了。 以前没有人能指挥得动阿荣,他会故意跟人对着干,就算巡查的阿sir来了也是无可奈何。可今天,这刚来摆摊算命的小姑娘,居然办到了? 大家对视一眼,刚才都是听得清清楚楚,小姑娘让阿荣去找龙哥的人,阿荣抬腿就去了。 群众换了一副眼光打量了秦若水,心里都是惊疑不定。 本来以为她铁定要被阿荣欺负哭,结果一句话之间,好像……阿荣好像反倒被她搞的慌了神? 众人正议论纷纷得起劲儿,步行街尽头出现了阿荣的身影。 他刚才走到街口打了一个电话,他的线人在电话里急赤白脸:“我正想打电话告诉你呢,龙哥已经发话了,再见到你上桌,手剁掉!” 阿荣吓得挂断电话,一边往回走,一边心里念阿弥陀佛,发誓要好好感谢一番步行街摆摊算命的小姑娘,最好是当活菩萨供起来。 众人眼光注视之下,他踉踉跄跄走到秦若水面前,额头冒汗,一脸的失魂落魄,从口袋里掏出来二十块钱,双手合十对着秦若水诚惶诚恐,拜了好几拜:“大仙,大仙法力通天,多谢大仙指点迷津。” 围观众人全部看呆了。他们只见过阿荣张牙舞爪一副凶相,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一副讨好人的卑微相,哈士奇似的摇起了尾巴?最神奇的是,还是对着一个高中生小姑娘。 阿荣哈着腰,恭恭敬敬双手举着钞票往秦若水手里递,秦若水果断用手推开:“不用。我说过了,这句话赠送。” 阿荣脸上笑容一僵,心头一个发慌,接着感到一阵惧怕,是他久违了的滋味。 他马上自我检讨,活神仙只点拨了他一句,就保住了他的手不被剁掉。这么大的功德,他这供奉,的确太不虔诚。 阿荣又从口袋里掏出100元大钞,恭恭敬敬的递过去。 秦若水好奇瞟了他一眼,都说了不用付费,这人耳朵不灵光? 一看活神仙连手都没伸,只眼神如电扫了他一眼,阿荣更慌,实在不知道如何答谢能让活神仙满意了。他额头冒汗,脑筋急转,忽然灵光乍现,既然活神仙显化为小女孩,大概……和他女儿喜欢的东西差不多? 他收回钞票,一路小跑回了自己摊子,取出一套摊位上最贵的衣服,又跑回来往秦若水手里递:“这身衣服,我女儿要穿,我都没给她。” 秦若水看一眼,粉色带蕾丝的公主裙,正是小姑娘们都喜欢的款式。 她把衣服轻轻往回一推:“留着给你女儿穿。” 阿荣松算松了一口大气,像得了圣旨一样,连连点头。忙活半天终于搞对了。活神仙跟自己女儿喜好一样,而且给他发出指示,让他对自己女儿好一点。 阿荣马上表决心:“大仙放心,这衣服回家就给我女儿。以后她要什么,我都尽量办到。” 一看阿荣这么无赖的人突然转了性,围观群众都被惊呆。这小姑娘看卦算命的本事可真不浅,比东南亚法师给人下了降头还厉害。 既然步行街一霸阿荣都转了性,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小小的先示个好? 有心眼儿快的,卖冰激凌雪糕的摊贩,一回身从冰柜里取出一个最贵的巧克力脆皮冰激凌,撕开皮,递给秦若水。 秦若水正好热了渴了,接过来咬一口,从随身口袋摸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摊贩笑眯眯,摆摆手:“请你的,交个朋友。” 秦若水抬眼一看,围观她的几个摊贩都笑眯眯看着她吃冰棍儿,跟老邻居一样,便专心享受嘴里的冰凉甜美,和这份突如其来的友善。 隔着50米远有一个画着阴阳八卦图的卦摊,摊主名为逍遥子,冷眼旁观到现在,身下的马扎好像长了刺,再也坐不住。 没想到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小 姑娘,居然一出手就制服了步行街的霸王阿荣,这让他摆了半年的卦摊,以后怎么混?要不立个威,以后还不得卷铺盖走人? 而且逍遥子是吃这碗饭的,心里门儿清看相算命这回事。活神仙就算真有,又怎么会来步行街摆摊?都是连猜带蒙,加上套话,这小姑娘肯定是误打误撞,才唬住了阿荣这个莽夫。 想到此处,他信心十足,脚下生风,来到秦若水的卦摊之前:“敢问道友,是哪位宗师门下?怎么称呼?” 秦若水一听有人说起了武侠片僵尸片的戏词,精神一震。最近她演大法师有点上瘾,总算有人能跟自己演对手戏了。她好好打量了来人一眼,是个中年瘦子,穿一身飘飘的麻衣,山羊胡子,头上还盘了个花白发髻,乌木发簪透着年份感。 这妆造这扮相,相当敬业和地道,秦若水的戏瘾又被激发了三分,即兴发挥接了一句戏词:“在下,天龙门嫡传弟子,叫我水姐就行。” 中年瘦子眉毛一挑:“在下逍遥子,终南山门下,想跟道友切磋请教。” 秦若水心里翻译了一下,这是要比赛的意思?没等说话,阿荣一秒闪现,冲到前面护住秦若水,冲着逍遥子就挥起了拳头:“给我滚远点儿!” 逍遥子倒吸一口凉气,阿荣平时根本不敢惹他,这么快就变了脸?秦若水倒是轻描淡写一摆手:“荣伯,不要紧。” 一句话就让阿荣收敛了一半凶相,退开一步盯着场子,看秦若水的眼神比看着亲闺女还要紧张重视。 逍遥子松一口气,捻着山羊胡子睨视一下秦若水,“师妹,我们是比试起卦,还是看相?” 秦若水打断他:“不用比那些,一句话定输赢。” 逍遥子被噎了一下,心里十分的把握开始摇摇欲坠。 一句话能算准,这个本事他可没有,他得通过慢慢套话,还得避实就虚,才能有三分准头。这天龙门师妹怎么大的口气和派头?逍遥子内心开始发虚,本能想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三局两胜?” 秦若水摇头坚持:“不用,就一句话。” 逍遥子心口一跳,瞥一眼秦若水,见她一脸云淡风轻,不辨喜怒,实在看不出这是真有本事的大能,还是纯粹年幼无知的莽撞。 逍遥子盘算半晌,试探一句:“师妹你先来?咱们现场挑个人,给他测算命数运势。” 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虽然他在测算细节上不大灵光,但当年师父教了阴阳八卦术数,测算人的命数,大运势,还是有点过硬的本事的。 况且,现场摊贩都是他的熟人,他靠猜也能猜个大差不离,而秦若水谁都不认识,当然是他胜算更大。 谁知秦若水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用测算别人,就你和我。你给我算一卦,我给你算一卦。” 什么?这是什么路数? 逍遥子和围观群众当场惊呆。 围观群众被拉起了十二分的兴趣,看惯了武师拳师比武互殴,怎么卦师比试也要互殴? 14. 卦师现场转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逍遥子内心绷起了一根弦,待打量一眼秦若水稚气未脱的脸庞,紧张的弦又放松了下来。作为老油条卦师,他的防御经验超过一般卦师,这小姑娘要套他的话,肯定是门儿也没有。 想到此处,逍遥子信心满满,原地扎一个马步,半合了眼,手上捏一个诀,手指不断捻动,按照阴阳术数测算眼前这小姑娘的命格运势。 围观群众望着逍遥子这副架势,一身麻衣在热风中猎猎飘舞,仙风道骨,气韵神秘,忍不住肃然起敬,纷纷等着听他开金口一开,就能让刚来的小女孩臣服于他。 谁知逍遥子一番阴阳术数测算完毕,睁开眼,内心大惑不解。 平常人站他面前,经过一番测算,命格运势如同一条线一样,穷通吉凶,一目了然,可眼前这小姑娘的命格运势,连一条可辨的线条都找不到,整个如同隐在迷雾之中。 他干了这行几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奇人。 甚至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一阵风吹过,逍遥子心里打一个寒噤,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他内心大受打击,可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眼睛盯着,还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强撑出一个镇定的神色,拿出多年练就的察言观色本领,徐徐开口:“师妹你幼年孤苦,来到香江之后运势依旧坎坷不平,但眼前劫难渡过之后,日后稳中向升。” 好话人人爱听,群众里头有人跟着点头附和,还有一半心眼儿机灵的,如给秦若水送冰激凌的小贩,心里嘀咕,逍遥子说的……好像都是片儿汤话吧,一点实际内容没有啊。 逍遥子一看骗过了围观群众,捻着花白胡子露出一个微笑:“师妹,到你了。” 秦若水点点头,伸出手,朝逍遥子上方的虚空处比划几下,然后开了口:“陆锦池,你即将转运。” 这回,围观群众听的一脸懵,顺着秦若水的视线四处找寻。 陆锦池是谁?不是说好了给逍遥子算命吗,为什么要喊别人的名字? 逍遥子却原地打一个哆嗦,脸上出现梦游般的神情:“这个名字连我自己还没记熟,你怎么会知道的?” 围观群众发出惊讶之声。这是逍遥子的新名字?而且别人都不知道? 秦若水:“黄大仙给你改这个名字,是因为五行之中金和水都会旺你,你马上会转运,生活会变好。” 逍遥子内心再受冲击,一脸不可置信:“我昨晚是去拜了黄大仙求转运,师妹……不不不,女神仙,你是怎么知道的?” 逍遥子一句话冲口而出,心里后悔,可惜话说出口再也收不回了。 溜了一眼围观众人,果然好几个人脸上带了讥笑的神情,一个道教弟子去拜黄大仙,真是不太体面。 逍遥子老脸发了红,就是因为这,他才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摸去的,除了他和黄大仙,自问根本没有人知道,也不该有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的? 逍遥子瞪大眼睛,看着秦若水,内心迷惑不解,不成想秦若水又甩出一颗重磅炸弹:“我们讲好了,测算命格运势。黄大仙昨晚给你启示,你要转运,先转行。” 一句话击中逍遥子的软肋,他差点稳不住身体。昨晚他行踪隐秘,孤身一人,可这女孩一桩桩一件件,每个细节什么都知道,就如同在旁边看着一样。 这还不是真神仙,什么才是? 难怪他看她的命数是一片迷雾。他虽然有些本事,可毕竟一个肉眼凡胎,怎么能够看得明白神仙的命数? 逍遥子身为卦师多年,一直心高气傲,可此时内心如同被轰炸过一般,只剩下对眼前这女孩的敬畏和信服。 心悦诚服之余,他忽然灵光一现,既然是活神仙现世,岂不正可以帮他解答心中的困惑? 遥遥子眼神有点散黄,花白头发的高傲头颅不自觉低了下来,声音放软:“还请女神仙指点迷津,转行一事,在下心意难决!” 围观群众又一个震惊,忍不住纷纷热议起来。 说好的同行比试一较高低呢?这逍遥子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问上卦了! 就问他付了卦钱了吗! 秦若水嘴角露出微笑:“转行一事不难,你做的糖水很好吃,会被有钱人看中,给你投资开店。” 什么? 逍遥子一脸喜出望外,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砸得发晕。 昨晚黄大仙庙里得到一个卦签,要转运,先转行,他一直犹豫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放弃如同鸡肋的卦摊,也不知道要转哪一行。 结果女神仙一句话,金口直断,要他转行甜品业。 黄大仙说他转行能转运,他将信将疑,女神仙一说,他深信不疑。没有必要,没有可能再怀疑。 他要发达了! 逍遥子内心极度兴奋,重新打量秦若水,一个道教弟子,能跟黄大仙通神。而且黄大仙知道的,她都知道,黄大仙不知道的,她也知道。 这本事,是不得叫通天教主? 他惊喜交加,脑子里像是在跑马,对着秦若水诚心诚意,作一个深揖:“女神仙能跟黄大仙通神,这是通天教主的本事啊!通天教主指点迷津,我要转行了!” 秦若水看着逍遥子欢天喜地的跑出步行街,连卦摊都不要了,唇边绽出微笑。她还没有告诉他,他的角色简介里写着,后来他的糖水店越开越大,连锁店去了内地,去了很多很远的地方,店名叫做满记。 围观群众目送着逍遥子背影离开,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前这小姑娘真是活神仙下凡,不请她算上一卦,岂不是白瞎了这番奇遇? 众摊贩争先恐后,在秦若水的卦摊前面排好队,刚看了没有两个人,步行街路口忽然涌进来一大堆人,喧嚷声冲破了步行街一上午的清静。 众人吃惊细看,原来 逍遥子又返回来了,带着一行人大步流星来到卦摊,围住秦若水。逍遥子笑咪咪地对秦若水一拱手:“大仙,我打电活给这些黄大仙道友,他们从四九城赶来的,求大仙指点迷津。” 黄大仙道友们打量秦若水,一个个的惊讶不已,谁也没想到逍遥子嘴里的通天教主,居然是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心里的敬畏立刻加多了三分。 逍遥子又对众摊贩笑咪咪的一挥手:“你们都别急,让我道友们先来。” 摊贩们都不服,阿荣一瞪眼:“凭什么呀,后面排队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一个道友看一眼长长的队伍,又瞥一眼秦若水的告示牌:“灵验收一块钱……这也太便宜了。这么灵验的大仙,起码十块!” 另一个道友马上会意,附和道:“干脆竞价得了,别排队,谁出的价高,谁先。” 秦若水一个意外。她明明是摆个平价卦摊,没想到刚看了两个顾客,就要变质,居然成了热门抢手的竞拍品。 她一挥手,表示有话说。 人群立刻静下来。 秦若水的目光落在众人头顶虚空处:“我说了,只收一块。外来的客人可以先看。但是我提一个要求,要照顾这里的叔伯一点生意。” 黄大仙道友们听明白了秦若水话里的意思,马上恭恭敬敬的表态:“照顾生意应当的,哪里还用大仙开口?” 摊贩们一听也是喜出望外,回到各自摊位。道友们问完卦,也都按照约定来照顾生意,又因为大仙开了金口,格外多消费了许多。 今天本来因为女皇来访,步行街生意冷清,开张无望,没想到来了个大法师摆摊算命,进账比往常反倒翻了好几倍,众摊贩喜笑颜开:“女神仙不光是大法师,还是财神爷呢!” 步行街这一番热闹,从里头喧嚷到了外面街上,出来的人都说里头有个活神仙,算吉凶运势,只说一句话,句句都灵验。这么大本事的大法师,居然是个高中生小姑娘,也是奇了。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把这话听了个仔细。 一听是高中生小姑娘,他心里一动,决定多一句嘴,转头对后座的夫人说:“夫人,这条街上有个小姑娘灵媒很灵验,上次少爷出走又回来,就是被她劝服的,是她未卜先知,说小铃铛小姐要回来。” 夫人本来眉头微锁想心事,却被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注意力:“未卜先知?还是个小姑娘,你确定?” 管家表情审慎,但果断点了头。 夫人眉头展开了一些:“这么说,我的烦心事,没准儿她能帮上忙?” 管家眉头微锁:“可是我刚听街边议论,这个灵媒有点怪脾气。来求卦算命的,只能听她说话,我们不能问问题。” 管家顿了顿,补一句:“而且,她只肯说一句。” 夫人瞬间被吊起了好奇心:“下车,带我去。” 15. 豪门婆婆以死相逼为哪般 夫人一踏入步行街,全身的华贵衣饰和那一股大人物气场,瞬间吸引了全体的目光,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在秦若水卦摊面前排队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夫人在卦摊面前站定,管家开口:“秦小姐,这是我家夫人。” 秦若水一怔之后认出了管家,打个招呼:“周夫人好。” 周夫人点一下头,神情气度带了雍容华贵:“听说你帮过邵文,先谢谢你,我今天来,是想问个卦。” 阿荣本来站在一边,这时替秦若水答了话:“对不起,夫人,大仙有规矩,不能问卦。” 周夫人一怔,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讲什么规矩了,几天居然跑到步行街来被市井小民立了规矩,脸上掠过被冒犯的不快:“秦小姐,破个例如何?” 管家递上一张支票,秦若水看一眼,上面的数字颇为惊人,瞬间拿定了主意:“不能破例,但我照样可以帮到夫人。” 周夫人不解其意:“哦?” “不用您问卦,我就能测算出夫人为什么而烦恼。” 周夫人眉毛一挑,小姑娘口气不小啊,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她不同于一般的豪门阔太,是早年的莫斯科国立大学高材生留学归来,对这些玄学的东西始终存疑。何况,这些年来她陪伴太太团里的闺蜜们,也被动参与了不少法事集会,道家佛家,各种光环各种头衔的高僧大能,可从来没见过开口一句话,就能说出事主的心事的。 周夫人内心带着不信加好奇,看着秦若水伸出手指,对着自己头顶上虚空处指指戳戳。 秦若水那把宝贵的三个点经验值,忍痛割爱的动用了一个点数,兑换了三个新功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解锁角色的社会关系。 想想支票上的数字发着金光,也就没那么痛了。 果然,周夫人头上的面板出现第四个绿箭头,秦若水点开,周夫人主要的社会关系呈现一张线路图,指向儿子周邵文的箭头闪闪发亮,在召唤她。 而且更有趣的是,箭头上面一颗红色的卡通小星星,调皮地眨眼睛。 秦若水顿时觉得这一个点的经验值没白花,高阶的界面居然这么可爱生动,而且这么直白,就算是她这样的理科脑袋,也能意会到这红色小星星是红鸾星动的意思。 秦若水开口说话:“夫人您正在为周邵文的婚事而烦恼。”一边手下不停,点开按键。 满以为点开以后能更有意思,没想到大失所望,放下了手指。所有选项一片灰色,全部待解锁。她内心哀叹一声,早知道不浪费这宝贵的一个点经验值了。 但周夫人却因为秦若水这句话眉心一跳。 没想到这小姑娘不是纯粹吹牛,是有点超常的本事在身上。 周夫人半信半疑,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灵媒勾起了期许:“你要是能劝服邵文不结 这门亲,我有重谢,除了酬金之外,我还可以帮你办到其他的事情。” 秦若水听到这句话心口一跳。这是很大的一个许诺了,在香江,周家办不到的事情还真不多。 周夫人这样下本钱,要拆散周邵文和小铃铛,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想到此处,秦若水打量一眼管家,管家眼神审慎,回看秦若水一眼,意思是她猜对了。 管家此刻两眼放光,心里对秦若水生出的指望,简直比周夫人更甚。周家遇到了天大的难题,除了秦若水这样的能人异士,怕是没人能解。 周夫人一直不喜欢小铃铛,周家上下全家都知道,可没人当成一回事儿。小铃铛是最出风头的富家千金,周邵文不过是众多的追求者之一,舞会上经常连裙边都够不到,周夫人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 可谁想到,小铃铛父女刚刚这次来访,一对少男少女居然情投意合要订婚。周家老爷正在为之欣喜,没想到周夫人极力反对,一向温婉的她这次近乎无理取闹,不管周老爷怎么问,什么理由也问不出来,周夫人只惨白着脸说,小铃铛如果进门,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周家老爷无计可施,找儿子商量,周邵文苦追了几年好容易赢得美人芳心,一听脸色大变,跟父亲说如果家里反对,他也要从楼上跳下去。 想起周家上下这几天的愁云惨雾,管家的眼神殷切看着秦若水,宛如看着救世主。 16. 豪门贵妇的年少风华 秦若水感受到管家的殷切期望,深吸一口气:“周夫人,请给我点时间。” 周夫人点一下头,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秦若水再次抬起手指,开始点击界面。 看在周夫人和围观群众眼里,小姑娘仰头向天,高马尾被风吹动,配上清冷眉眼,带了几分仙气,手指动作并非像一般道士那样掐指捏诀,而是快速点点戳戳,仿佛在用什么世人闻所未闻的独门功法一般,顿时好奇心和期待值又被拉高了三分。 没人知道,她只是点开周夫人角色简介的界面里最常规的内容,至暗时刻。一个人最难解的心结,必定和她最深的隐痛有某种联系。 她拉动视频进度条,一边看着开头,一边跟周夫人说话:“夫人您在莫斯科国立大学留洋的时候,入学第一天,碰上一个女同学叫邓烟罗,她被房东追债,您当场慷慨解囊,因为您扶危济困,长的又美,当时就名满校园,得了一个生观音的美名。” 提到青春往事,周夫人眼睛发了亮:“没错,阿罗从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几句话让周夫人开了怀,但秦若水却心生疑惑,周夫人开学第一天就名满校园,这能叫至暗时刻?高光时刻还差不多吧。 她继续拉进度条,这才恍然大悟何为至暗时刻:“夫人那时候有个心上人叫秦怀,在动荡局势中被宪兵抓走,从此下落不明。” 周夫人怵然动容,保养得宜的优雅面容上蒙了一层哀愁的薄雾。 这段往事因为太惨痛,她回到香江之后从来不再提起,连现在的丈夫都不知道。可眼前这步行街摆摊算命的女孩子,居然说的活灵活现,可见不只是有些本事,难道是传说中的天眼通? 周夫人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或许真的有凡人以外的神秘力量存在,猛然生出了一股冲动,袒露自己隐忍多年的心事,她咬牙说道:“都是苏宛如!她……嫉妒我和秦怀订了婚,勾结宪兵军官,抓走了秦怀,虽然她一直嘴硬不承认,可是也遭到了报应。” 苏宛如……那是谁?秦若水一边听周夫人诉说,一边点开视频里苏宛如头顶的一个闪闪发光的箭头,屏幕跳出来的居然是一个社会关系的箭头图。 秦若水一看,大感欣慰,这一个点的经验值还是没白浪费,再看苏宛如的女儿一栏,赫然看见一行字,最出风头的富家千金,绰号小铃铛。 秦若水恍然大悟,难怪周夫人拼命反对这门亲事,原来小铃铛的母亲,竟然害死了周夫人的初恋情人! 周夫人从随身包里抽出一条丝绢手帕,按去眼角泪花:“小铃铛那丫头,性子跟她母亲一模一样,我也并非全然出于私仇反对他们的亲事。而是……她母亲是这样的人,为了一己私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她也难保不是这样,我怎么能让这样的血脉,流在我孙儿的血管里?” 管家本来满怀期望,听到这儿,一颗心拔凉拔凉。 少爷的亲事算完了。 秦若水别说是个灵媒,就算是如来佛转世,怕是也解不开这么大的仇怨。 17. 白日招魂 周夫人一脸愤怒又受伤的表情:“你胡说什么?烟罗一直到现在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尤其是秦怀出事以后,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都是她在陪伴我,安慰我……你说是她干的,有什么证据?” 证据?还真没有。 秦若水总不能说自己有个角色简介系统,里面的信息别人看不见。她忽然想起之前逍遥子说自己是通天教主,能跟黄大仙通灵,顿时有了思路:“不用什么证据,我能跟鬼神对话,刚才跟秦怀的魂魄沟通过,他亲口告诉我的。” 一听秦若水说刚跟心上人的魂魄沟通过,周夫人眼中现出异样的光彩,随即又熄灭。 死生契阔,魂魄一说终究属于渺茫,见上最后一面,好好的道个别,终究是不可得了。 秦若水被周夫人眼神里的光彩触动,立刻明白,这是她二十多年未了的夙愿和执念,自己要想出个办法帮她实现。 她退出视频播放,回到灵媒职业技能主界面,把剩下的两个点经验值都丢出去,解锁了一个新功能:剧情按照人设和故事线自动补充模拟。 然后她手动输入:秦怀的魂魄出现在1985年,香江铜锣湾中段步行街。 操作完毕,秦若水转向周夫人:“夫人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召唤出秦怀的魂魄,让他亲口告诉您。” 什么? 这话一出,别说周夫人怔在当场,就是管家加上围观群众,也是瞪大了眼睛,没有一个人敢信。 就算是灵媒本事再大,能跟鬼魂沟通,那也是仅限于灵媒自己,哪有灵媒敢说这样的大话,大白天的能让鬼魂现身? 大庭广众之下能让鬼魂跟群众见面,像明星见面会一样? 众人一齐兴奋起来,今天可算没白来,居然能有这样的奇遇?眼光齐刷刷,一齐投向秦若水。 这么多观众的热切期待下,秦若水戏瘾上身,仰头向天,口中念念有词,伸出双手的手指对着天空指指戳戳。 众人眼中,亮汪汪的晴天忽然聚集彤云,彤云弥散成大雾,众人亲眼见证了神迹出现,兴奋到了极处,难道鬼魂真的要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出现? 大雾很快散去,众人眼前恢复清明,唯独周夫人的身影消失,依旧被包裹浓雾之中,众人越发觉得神秘,议论纷纷。 周夫人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人影从浓雾中走出来,是她思念了二十多年的人,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喉头哽住,鼻子酸涩。 秦怀走上前,像二十年前那样摸摸她的顶心头发,有力手臂把她揽在怀里:“凤至,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周夫人嗅到久违了的熟悉气息,泪珠滚下面颊:“这么多年,你去哪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怀的声音沉下来:“那年我跟你订婚,邓烟罗出于嫉妒,勾结了德米特里构陷我,事后毒死了德米特里,把事情都推在了苏宛如身上。” “邓烟罗……居然真的是阿罗?不是苏宛如?”周夫人难以置信,抬起手抚摸情郎年轻的脸庞。 二十多年的生离死别,二十多年的恩怨情仇,居然恨错了人,虽然是情郎亲口披露真相,她还是很难接受。 秦怀摇摇头:“苏宛如只是张扬骄纵,虚张声势而已,反而是邓烟罗心思阴毒,她曾经跟我示爱,是我太大意了,怕影响你们俩的感情,没有告诉你提防她,哪里想到她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害得你痛苦了这么多年。” 周夫人手指流连在情郎的脸颊,带了颤抖:“她和那军官……怎么对付你的,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秦怀摇摇头:“恶人自有天收。我来见你这一面,就是要告诉你,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虽然秦怀轻描淡写,周夫人依旧恨到极处:“我不会放过她,要她下十八层地狱!”又一想邓烟罗已经身患绝症,在临终关怀医院里终日疼痛,生不如死,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把脸埋在秦怀的胸口,秦怀深深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两个人重温第一次拥抱的样子,沉迷在旧梦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怀慢慢松开手臂:“凤至,我该走了,你要好好生活。” 周夫人泪流满面,抱紧秦怀的腰身不放:“不要走。” 可她手臂所抱之处突然变空,秦怀的身影幻化成千百只金色蝴蝶,围绕着周夫人飞舞。 金色蝴蝶漫天飞舞,纷纷飞进浓雾,隐没之前又幻化出秦怀的背影,转头跟周夫人微笑,挥手告别,周夫人痴痴的望着,眼睛流着泪,舍不得眨一下,她要永远的记住这一刻。 围观群众眼看着浓雾慢慢散去,周夫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凝望着浓雾之中。 而还没散去的那片雾中,居然有千百只金色蝴蝶飞舞,围观众人纷纷发出惊呼之声。 看那蝴蝶的身型色泽,分明不是阳间的物种,围观众人的兴奋情绪又拉高了十二分,虽然有浓雾遮挡,没有亲眼见到鬼魂有些遗憾,可毕竟,见到了来自地府的蝴蝶呀! 周夫人看着步行街的一切重新出现在眼前,好像在一场梦中醒来。 这份心结和仇恨压得她这么多年,压得她喘不过气,现在又殃及了儿女这一辈,搞得家宅不宁,一朝得知真相是恨错了人,她感觉胸口去了一块大石头。 而且,知道了秦怀遭遇了些什么,也来得及好好的跟他道了个别……周夫人眼里再度涌上泪水,多年的遗恨被填补,夙愿得以实现,儿子的婚事也不再有天大的阻碍。 她打量一眼面前小姑娘稚气未脱的脸庞,大概只有观音菩萨显灵,才能有这样救人出苦海的神仙法力吧。 她心怀无限感激崇拜,弯下身,对秦若水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秦小姐,大恩不言谢。” 围观群众再度震惊。 大名鼎鼎的周家夫人,香江最出风头的贵妇名媛之一,给一个摆摊算命的小姑娘鞠躬了! 所有摊贩兴奋不已,跟着秦若水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们步行街上的算命摊! 唯独秦若水脸色平淡,摆摆手:“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如此。” 周夫人略微挑了挑眉。这样救苦救难拯救了她全家的举动,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她对管家微一示意,管家又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递到秦若水面前。 秦若水打量一眼,空白的。 这数目有点大,她摇一下手:“夫人,卦钱已经给过了。” 周夫人坚持:“秦小姐你不是凡人,又何必拘泥这些俗物,我们周家和我本 人都得你相助,我们以后来日方长。” 看着秦若水把支票收进书包,周夫人满意点头,在众人瞩目之下离开步行街。 坐在自家豪车之内,周夫人想起邓烟罗害她骗她大半生,内心仇恨不可遏制,转头对管家吩咐一句:“去半山医院。” 虽然秦怀劝她放下,可她如何能做到放过邓烟罗? 管家示意司机发动车子,暗地揪起了一颗心,邓烟罗嫁的好,怕夫人冲动而去寻仇,要吃亏,可夫人盛怒之下又不敢劝。 司机刚发动车子,管家腰间大哥大响起,管家接起电话听了半晌,挂了电话:“夫人,蔡夫人邓烟罗去世了。” 周夫人一怔,直起身体。 管家低下声音:“蔡府管家说,邓烟罗有话留给夫人,说是对不起夫人,现在被冤魂索命,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求夫人原谅,她能少受些苦。” “让她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周夫人恨的咬了牙,但一想,又是秦若水这个灵媒的功劳,青天白日召唤出了秦怀的魂魄,亲身来索命,才能复仇如此干脆,痛快淋漓。 “老朱,给邵文和……那丫头操办订婚礼。请刚才那位秦小姐作为上宾。” 管家答应一声,既替少爷和周家全家高兴,又替秦若水高兴,小姑娘这就算拿到上流社会的入场券了。 他少见的克制不住笑意,腰间的大哥大再度响起。接起电话半晌,递给夫人:“李夫人打来的。” 周夫人放下心事身心俱疲,可不得不打起精神,接了这个重要人物的电话。 她和李夫人是从小到大的闺蜜,后来都嫁入豪门,身位却不同。李家跻身香江十大豪门之列,胜于周家,周家产业有很多仰仗李家,周夫人也顺理成章地给李夫人一直充当着解语贴心人的角色。 这不,李夫人开口就诉家里的烦心事:“哎呀,快愁死我了。阿芝不过就是摔了一下,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呢。” 这要是以前,周夫人也只能空口安慰,可经历过刚才的奇遇,她或许是真的能帮上忙了:“我刚碰上一个能人异士,有天眼通,通晓过去未来,青天白日的召唤鬼魂出现。要不,请她帮忙看看?” 李夫人听的一愣,这么多年要好,她可是头一次听这样的言论从周夫人嘴里说出来,她一肚子狐疑:“是哪个尼泊尔高原的高僧来访问了?” “不是什么高僧,一个高中小姑娘,在步行街摆摊算命。” 李夫人实在忍不住吐槽:“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就是神怪片也不敢这么瞎编吧?” 她话音未落,佣人来敲门打断她:“夫人,医院来电话,说小姐血压和心跳都不稳。” 李夫人耳边嗡地一声,什么也不顾了,对着电话那头问:“你说的小姑娘,步行街摆摊的,去哪里找?” 周夫人马上应声:“我让老朱带你去。” 放下电话,李夫人还是觉得荒谬。 高中生,小姑娘,步行街摆摊算命。 从来不信玄学的周夫人说,她是天眼通,能青天白日的召唤魂魄。 虽然要找她救女儿,可是这么荒谬的事情,她一个美国卫斯理学院数学系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是真的没法信。 18. 解锁灵异新地图 李夫人跟周家管家来到步行街,夕阳西下,秦若水已经收摊失去影踪。 周家管家满有把握打电话到学校,问到了秦家电话,等挂断秦家电话,诧异地对李夫人说:“她母亲说把她赶出家门了,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李夫人正因为女儿昏迷而心急如焚,听到这样的话难以置信:“这样有本事的小姑娘,居然被赶出家门?还有这样的母亲,连女儿有没有落脚的地方,都不想知道?” 周家管家追悔莫及:“怪我大意,没问清楚。她这样的境遇,小小年纪,怎么脸上一点没带出来?” 李夫人心里好奇之外又生怜惜:“明天一早,我来等她。” 秦若水收获满满回到雯姐家,吃了晚饭回房,洗一把脸缓解疲劳,对着镜子一抬头,发现自己头上面板闪闪发亮。 抬手顺着箭头指示,一路点击,看到【灵媒技能升级——玄学世界点亮】,忍不住一个瞳孔地震。 昨天耗费了两个点经验值召唤亡魂,收了两张大额支票不说,居然还点亮了一个新世界? 这也太值了吧! 点开玄学世界上面的光标,画面一闪,眼前展开一张地图,街道门牌号,房屋的户型模样一应具全,每间房子里都有几个光点,点击一下隔壁房间的光点,上面显示了雯姐的名字,同时还有加号减号,数值可选。 秦若水赶紧收回手,不知道怎么用,可不敢乱碰。往床上一躺,合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雯姐和老妈头上的屏幕面板都多了一团光点,像星星一样闪耀光芒,吃完饭出门,满街路人头上都多了星星,她在满街的星星中来到步行街,刚一走进路口,里头就一阵喧嚷:“她来了,她来了!” 秦若水走进去,远远看到一个贵夫人站在她卦摊面前,衣服首饰都低调不显,气场却比昨天的周夫人更加耀眼,走到近前,周家管家上前一步介绍:“秦小姐,这位是震庭集团的李夫人。” 步行街上早有人看着李夫人眼熟,报纸电视看到出现在豪门晚宴上的脸,可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大人物能到步行街来。如今周家管家一句震霆集团确认了,大伙儿立刻兴奋不已,真的是香江十大豪门的李家夫人,来到他们这个步行街了,被摆摊算命的小姑娘吸引来的! 唯独秦若水表情淡淡,点头打个招呼。 李夫人表情透出一丝不自觉的紧绷:“秦小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若水打量一眼李夫人头上的星星光点,再看一眼旁人,旁人的星星光芒雪白闪亮,李夫人的星星有黑气缭绕。 再点开李夫人的社会关系界面,指向她女儿李秀芝的箭头上缠绕着黑气,这标识也是够直白的,她转向李夫人:“夫人的女儿正遭遇生死危机。” 李夫人受到一个震动,脸上表情全然一个意外。 这件事李家对外封锁了消息,外人理应都不知道的。 她的女儿李秀芝,几天前在花园中走路被石子绊了一跤,摔到地上昏迷不醒,赶紧送往医院,各种仪器查不出毛病,却醒不过来。 李家在香江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老钱世家,她的女儿李秀芝是长房独生女,虽然年轻但异常能干,在家族企业中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家族权位的继承人出了意外,必然要封锁消息,防止更大的震荡。 周夫人要不是发小加闺蜜,人品实在可靠,也压根儿不会知道这件事。 可步行街摆摊的这小姑娘,居然一句话就能说中,李夫人一万个没想到,无形之中生出了三分指望:“秦小姐,请跟我去医院走一趟,必有重谢。” 谁知秦若水一摆手:“不必。告诉我秦小姐在哪个医院就可以。” 李夫人一个意外加震动,这小姑娘真的能隔空占卜,天眼通?她赶紧回答:“她在半山医院特护病房001号。” 一句话说完,李夫人也是被自己的变化之快惊到。明明闺蜜周夫人说的时候她还根本不信,现在至少信了三成。 秦若水点开玄学世界的地图,搜索到了半山医院,定位到特护病房001号。 病床的形状陈设都看得清清楚楚,病床前凳子上光点闪烁,点进去有角色简介,是陪护的贴身女佣,叫钟凤娇,可是病床上空空如也,没有光点。 她脑筋转了一下,转向李夫人:“李小姐,是生魂离体。” 李夫人心口剧烈一跳:“快救救我女儿。” 话一出口,李夫人有些后悔,太为难小姑娘了。李秀芝出事之后,她的奶奶李老夫人着了急,有交情的各路灵媒法师联络了一个遍,佛的道的,甚至于萨满巫师都找过了,却都没有任何结 果。 这么多高僧大能都不行,一个步行街的小姑娘,又何来本事救女儿的命? 谁知秦若水并没有为难之色,反而是一脸笃定:“我要先找到她的生魂。” 她把玄学世界地图缩小到极限,全港岛都尽收眼底,动用昨天刚挣到的一个点经验值,开启搜索功能。 搜索出来二十多个李秀芝,根据年龄身份,快速排除,锁定:“李秀芝的生魂,在大屿山皇后大道,香榭丽别墅区22号。” 李夫人加上周家管家,再加上围观群众,听得瞠目结舌。 这小姑娘到底哪门哪派的,什么来头?这么大的本事,都能隔空搜魂! 这还不叫天眼通,还什么叫天眼通? 李夫人心里把天眼通的事情信了一个十成十,随即一脸惶急:“大师快请跟我去救人。” 秦若水点点头,跟在李夫人身旁出了步行街,坐上豪车,李夫人实在不安:“阿芝的生魂就算受到惊吓离体,又怎么会跑到大屿山这样的荒山野岭?她从来没去过呀!” 秦若水回答得简短:“她不是自愿去的。” “什么?”李夫人如同当头挨了一棒,瞬间遍体生寒。 连管家老朱也吓一跳。勾人魂魄那是地府阴差的事,还有巫术能绑架生魂的?听都没听说过。 秦若水瞟一眼李夫人神色:“先别紧张,我需要警局配合行动,不要带枪,但要带着爆破设备,不要打草惊蛇。” 老朱赶紧给警局打电话交代得一丝不差,警局派了四个飞虎队特警便衣,无牌车,一路驱车来到大屿山,到了香榭丽别墅区。 秦若水示意远远的停下,两个飞虎队便衣敲开22号的门,开门的佣人一看飞虎队特警证件,赶紧进屋通报。 屋内大客厅一个艳丽女人站起身来,脸上慌乱神色一闪而过,接着声色俱厉的乱嚷:“阿sir,你们有搜查令吗?凭什么乱闯民宅?” 秦若水打量一眼那女人,三十来岁,一身的大花长袍,头巾下露出长长的鬈发,一张艳丽的脸上透出诡谲之气,点开她的头上面板,果然简介是南洋巫师阿艳,对其中一个飞虎队员示意:“不要让她干扰行动。” 然后不理会那女人的咆哮,带着飞虎队特警直奔走廊尽头,指着一个墙面,发出指令:“炸。” 19. 南洋巫术,小鬼 特警二话不说动用爆破设备,轰隆一声巨响,露出个大洞,原来根本不是墙,而是个暗门。 那艳丽女人被特警带上手铐押着一路跟过来,本来吵骂不休,在这个暗门面前,彻底傻了眼。 这个暗门只有她知道,连屋子的主人都不知道,突然闯入的这些人怎么会知道?而且看样子,领头指挥的居然是那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几个人站在门外,里头是间不透光的密室,暗红的烛火跳动,一股阴寒森冷之气透了出来。 外头几个人情不自禁打个寒噤。 接着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怪笑,古怪又尖锐,活像一个小孩子充满恶意在窥视着他们。两个飞虎队特警明明身经百战,可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一声笑,一股寒意直蹿到脊背。 可秦若水浑若无事,一马当先走了进去,飞虎队员赶紧打醒精神,跟着走进去,贴墙摆放是一个神坛,上面供奉一个人偶娃娃,制作得栩栩如生,看上去不超过两三岁大,一身花花绿绿肚兜,僵硬的小脸挂着一个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飞虎队特警的职业属性,向来不多话,可紧张恐惧到一定程度,只有说话能缓解,一个叫阿力的忽然感觉扛不住,推了同伴一下:“阿伟,这就是泰国缅甸那边供的……小鬼?以前真没见过。” 阿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一开口声音发了颤:“别说话!他的眼珠在动!” 什么? 阿力头皮瞬间发麻,神坛上那个人偶娃娃,眼珠真的在转。 他正浑身僵住,动弹不得,那人偶娃娃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飞身而起,朝着他扑过来。 阿力吓得魂飞魄散,滚到地上,本能就去腰间拔枪,摸了个空。 还好人偶娃娃仰面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屋子里回响着众人惊魂未定的急促喘息声。 阿力双腿发软躺在地上,这才明白秦若水不让带枪的意图。极度惊吓之中,枪弹肯定失控,指不定伤到谁。 他刚从地上慢慢爬起,就见秦若水居高临下走到娃娃面前,伸出手指往虚空处,点点戳戳,转头对李夫人说:“李小姐的魂魄,就被诅咒在这个娃娃里面。” 李小姐的魂魄,居然被拘禁在这个恐怖的人偶娃娃里?众人难以置信,又毛骨悚然。 这时候阿伟突然惊叫一声:“那不是人偶,是真人!” 真人? 是真的孩童尸身,制成干尸,做成了邪物! 众人一下子头皮发炸,浑身汗毛根根直立,李夫人实在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抽泣。 管家老朱忍不住说话:“我早听说,用尸身制成的小鬼最阴毒,以为都是以讹传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李夫人回头看一眼带了手铐的那个妖艳女人,世家贵妇的修养也控制不住她的情绪崩溃,冲过去扇了两个耳光:“快!解咒!放我女儿出来!” 阿艳被抽得嘴角流血:“这是死咒,我师父亲自施法在童子法身的!只有我师父能解开。我不会解!” 李夫人咬牙切齿揪住她:“ 找你师父!” 阿艳带着哭腔:“我师父去雨林鬼界闭关修炼了,谁都找不到她!” 李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女儿出事,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李夫人用力一推,阿艳摔倒在地上,李夫人又转头看向秦若水,眼中含泪:“大师,现在只有靠你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心里实在不敢抱什么希望。这恶毒的巫术连巫师本人都解不了,秦若水区区一个小姑娘,能找到阿芝的魂魄已经是奇迹,又怎能拿这种邪恶的南洋巫术有办法? 秦若水叹息一声。也是没想到,敢拿孩童尸身作恶的巫师,居然这么菜,只能施咒,不能解咒。 阿艳以为秦若水示弱认输,坐在地上,尖叫一声:“我师父的符咒没人能解!上一个企图破我师父符咒的人,当场吐血,爆体而亡!” 看押她的特警一听她危言耸听,怒斥一句:“闭嘴!” 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更加绝望,明知道阿艳是垂死挣扎,企图吓住秦若水,可这巫术邪恶是真,又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以身犯险,豁出命去? 秦若水拍拍李夫人的肩膀:“夫人先别紧张,我需要入定,你带闲杂人等退开。” 入定?李夫人发了愣。 那不就是意味着……魂魄离体? 在场之人全部一个震惊。 这小女孩,居然能自由控制元神出窍? 这好像是上古神话或者神怪片中才有的吧,今天居然能亲身见识到? 20. 跟小鬼斗法 没想到秦若水居然有元神出窍这等大本事,李夫人一个大惊喜,又欣慰,又担忧,叮嘱一句:“小心。”她叮嘱管家老朱在旁守候,带着其他人远远的退到大客厅。 秦若水点开自身界面,把仅剩的一个点经验值,狠狠砸在自己的气运值上,兑换出了十个点气运值。 第二步,使用昨天刚解锁的功能,自定义剧情:秦若水为了救李秀芝,魂魄离体,进入玄学世界。 剧情会按照人设和之前的故事线补充,至于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眼睁睁看着自己肉身站在原地,一个光点飞到半空,接着这间暗室消失,她置身于一个陌生之地。 大雾茫茫,看不到边界,双脚踩在地上,全是血水,如同波浪,漫过脚踝。 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在前头,穿着医院里的睡袍披着长发楚楚可怜,听见秦若水的脚步声吃惊回头:“你是谁?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秦若水望着那跟李夫人有八分相像的脸,紧走几步到她面前:“我叫秦若水,来救你的。” 面前女孩突然变脸,一把尖刺刺入秦若水心口,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喊声:“秦小姐,你上当了!” 秦若水心口流血,倒在血水里,看着面前女孩身型倏地缩小,变成那个小鬼的模样,不过不是皮肤干枯的僵尸,而是唇红齿白活生生的孩童,脸上一个恶意的怪笑:“香江的灵媒就这么没用吗?完全不经打呀!” 秦若水倒在血水里的身体突然变成一个虚影,光速后退,变出新的完好身体向前冲,手持跟小鬼一模一样的尖刺,刺入小鬼胸膛。 一个点的气运值可以兑换成一条命,秦若水还有八条命。 小鬼心口流血,倒地,很快变化出虚影,虚影光速后退,变出完好的身体,一边怪笑一边进击:“你以为就你有九条命?” 秦若水从背后掏出一个闪光弹,扔到半空,然后把剩下的八个点福运值全部兑换成霉运值,扔到小鬼身上。 也是拼了命了。 小鬼目眩耳鸣,动弹不得,等缓过神来,身体已经爆开。他看着自己的断肢飞到空中,疑惑不解:“这是什么法器?你究竟是哪里来的……?” 话没说完,魂飞魄散,头掉到地上,他不明白,为什么鬼母巫师给了九条命,都护不住法身和魂魄。 远在泰国缅甸边境的雨林秘境,无猜大巫师正在清修,进入无知无觉之大自在。 可忽然心口一个剧烈震荡,调息半晌,才克制住气血翻涌。 她少见的失措睁开眼,自己施法的一个绝命死咒居然被破解,反噬到巫师自身。 作为名震南洋的头号大巫师,好几个岛国的国师,这是她从来没有碰到过的事。 究竟什么人? 她吩咐身边的贴身徒弟:“马上去查。” 闪光弹的光芒熄灭,对面出言示警的女孩才站起身来。 秦若水这才发现到了玄学世界,她反而失去了角色系统那个头上面板,根本没法知道眼前的是人是鬼。 只能换一种方式来验证了,秦若水警惕地打量对面的女孩:“根号2等于多少?” 她相信,无论是南洋巫师还是被鬼母炼出九条命的小鬼,都没学过高中数学。 女孩一愣之后,眯眼笑了:“根号2,是无限不循环的无理数。”这个灵媒有趣而且喜欢念书,难怪还知道用闪光弹。 秦若水放下心来,自我介绍:“我叫秦若水,李夫人请我来的。快跟我走。” 李秀芝看看满地血水波涛汹涌,小鬼的残骸在血河中载沉载浮,心中残留的恐惧还没褪去:“这……怎么能走出去?” 秦若水握住她的手:“首先你要相信我。然后用你的呼吸,跟上我心跳的节奏。” 李秀芝年纪轻轻就是大家族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几乎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可现在莫名对这个小姑娘有几分信任,她深深吸一口气,两个女孩十指相扣。 李夫人提心吊胆等在大客厅里,留心听着里面的 动静,忽然听到一声爆响,有小孩子发出瘆人的一声惨叫,顿时惊得一跳,什么也不顾了,往里面跑。 一行人跑到密室暗门旁边,就见秦若水原地站着,如同蜡像,老周僵在当地动弹不得。再看密室里头,小鬼的尸身爆裂,满地都是碎块。 李夫人的心一下子宕到谷底,浑身如坠冰窟。 刚才秦若水说过,阿芝的魂魄被诅咒禁锢在小鬼尸身里头。 现在……总不能是同归于尽了吧? 她双腿簌簌发抖,身子一晃,眼前一黑,被一个人伸手扶住。她缓过一口气来,眼前之人居然是秦若水,像是蜡像突然活了过来。 李夫人心口剧烈一跳,刚想问话,管家老朱腰间大哥大响起。 他把电话递给李夫人:“李先生找。” 李先生在电话那头难掩激动:“阿芝……阿芝刚刚清醒了。” 李夫人眼泪滚滚而下,勉强控制激动,跟李先生说几句,挂断电话看向秦若水,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感激:“李先生说,大恩不言谢。先送秦小姐一层他旗下的写字楼做办公室,办公设备和人员一起配齐,小小心意作为见面礼,以后来日方长。” 李夫人一番话轻描淡写,是可周家管家老朱惊讶得张大了嘴。 且不论李家旗下一层办公室在寸土寸金的中环黄金地段值多少,单就说是李先生送的,这小姑娘也就一步登天,名声大噪了。 老朱内心巨震,想看秦若水是何等惊喜,没想到秦若水比李夫人还要轻描淡写:“多谢李先生,不过我想,先在步行街历练。” 李夫人眉开眼笑:“也好,年轻人有志气,办公室放在那里等你就是了。” 身后突然一声尖叫,原来是巫师阿艳贴嘴的胶条刚被撕掉,李夫人面向阿艳一腔怒火:“谁收买你的?这样害我女儿?” 秦若水点开阿艳头上面板:“没人收买她,她是为了自己。” 全体都诧异了,这妖妇看上去跟李家风马牛不相及呀,怎么回事? 21. 打脸假千金 秦若水直视了阿艳:“她是李嘉豪的外室,生了个儿子快成年了,痴心妄想要夺家族权位,才用小鬼算计李小姐。” 阿艳垂了头,视线转到一边。 李夫人难以置信:“阿豪?他是阿芝的亲叔叔啊!平时最疼阿芝的!” 李夫人过度震惊,取出帕子捂住脸,好一会儿才宁定了情绪:“我马上去找李先生商议……秦小姐抱歉了,先让老朱送你回家,稍后我带阿芝上门致谢。” 秦若水理解李夫人此刻心乱如麻,点点头,目送着她匆匆离去。 至于现场破碎的孩童尸身,该由警方收拾残局了。 * 秦若水周末两天摆摊算命收获满满,可周一早上去上学,并不敢掉以轻心,之前秦若晴明目张胆的围堵她,没有得逞,肯定不会罢休。 谁知走了一路,并无任何动静,她到自己座位刚坐稳,松口气,教室一角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全班同学被吓了一大跳。 全体回头望过去,居然是秦若晴,她持续不停地尖叫,歇斯底里,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她因为长了漂亮脸蛋,平时高傲矜持得像个公主,最重视仪态形象,什么时候有这么满地乱滚,浑身是灰的狼狈? 众人正莫名其妙,定睛一看,好几只癞蛤蟆,正从她的书包里钻出来。 同学们惊讶嘲笑的目光刺激了秦若晴,她这才感到了尴尬丢脸,恼羞成怒站起身来:“谁干的?站出来!” 她这么一问,大家也跟着东张西望,心里狐疑。这秦若晴平时行事嚣张,从来只有她欺负人,没人敢欺负她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勇敢为民除害? 秦若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扑过去揪住了一个人,凶神恶煞地吼:“林珊,一定是你!我让你们去整秦若水,你怎么放到我书包里了?脑子进水了?” 全班同学都听明白了,原来秦若晴是起了坏心眼儿,又要欺负秦若水,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家都哈哈的笑起来,替秦若水觉得解气。 林珊突然被针对,赶紧辩解:“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秦若晴想起在同学面前丢这么大的脸,一张漂亮的脸蛋气得成了猪肝色,对着林珊劈头盖脸的又抽又打,打得林珊连声哀嚎,只是不敢还手。 这一幕看得同学们怒从心头起,秦若晴虽然一贯蛮横霸道,在教室里当众行凶打人,还是头一次,今天这是疯了? 众人正在不平,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怒吼:“秦若晴,住手!” 秦若晴转头一看,数学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学生再凶横也对老师畏惧三分,心一怯,收了手。 数学老师余怒未消,对她伸出手一指:“你!去校长室罚站!” 秦若晴也后悔一时冲动,在教室里打人,可后悔也来不及,垂着头,灰溜溜地去了校长室罚站。 教室恢复秩序正常上课,秦若水把书包放进桌堂,才发现有一封信,打开一看,短短的几行字: 秦若晴最怕癞蛤蟆,所以她想用癞蛤蟆来整你,她被吓到屁滚尿流的样子好看吗?哈哈哈。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以后还会有。 秦若水一看署名:黎曼,忍不住笑了。 在秦若晴的小团体里,黎曼是最狗腿,最马屁精的那一个。 但往往也是这种人,最会见风使舵,倒戈最快。 而秦若晴居然怀疑殴打直心肠的林珊。 她可真是眼瞎不识人啊。 数学课下课,数 学老师一转头,看到教务主任站在门口,对一个中年男人做出请的手势。 中年男人一身豪门管家的制服,气质却比一般的洋行经理还要尊贵,可见不是一般的豪门。 同学们都好奇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管家踏进教室,走到秦若水面前,全班同学惊讶地看到,秦若水一贯清冷的脸上绽开很有亲和力的微笑,还打了声招呼:“朱伯。” 被称作朱伯的管家眉开眼笑,递过来一张朱红色请柬:“秦小姐,少爷的订婚宴,夫人请您作为上宾。” 秦若水成全了一对有情人,也笑的开心,把请柬端正放在桌上:“请您转告夫人,我一定去。” 管家满意离开教室,秦若水的同桌眼疾手快,拿过请柬,抖开织锦烫金的封面,大声念道:“周邵文陆锦玲订婚之喜,请秦若水小姐大驾光临!”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 “周邵文陆锦玲啊!” “谁?” “你都不看娱乐八卦的吗?就是最出风头的那对公子千金啊!陆锦玲又叫小铃铛的!” “哦哦!小铃铛好有名气的,我知道呀,比公主还高傲,比女明星还漂亮的!秦若水是怎么和人家交上朋友的?” “就是!秦若水不声不响的,怎么就一脚踏到上流社会了呢?” 秦若晴刚被校长室放回来,站在门口,恰好看了全程,从周家管家送请柬,到全班爆炸式的关注秦若水。 全班同学以前根本看不到秦若水的存在,可现在她们眼睛盯着的,嘴里夸的,心里羡慕得要发疯的,都是秦若水。 那个她从来看不起的秦若水。 她愣在教室门口,浑身僵住动弹不得。好像被一瓢凉水浇成了冰,又好像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22. 假千金被打 秦若晴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她从来没瞧得起秦若水,连亲妈都不待见的人,能有什么出息?另一方面,最近状况频出,让她又产生了空前的危机感,她必须得收拾她了,万一让她翻身复仇,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她的小团体分崩离析,就要找外援,找外援就要送一份像样的重礼。她掏空了积蓄,让叶添帮忙找到附近街区大姐头华姐的跟班阿美,请客吃饭送礼,千辛万苦,得到了被华姐约见的机会。 秦若晴郑重其事的打扮一番,来到一间麻将馆,一堆人等着求见。轮到秦若晴,她诚惶诚恐的走进去,屋内乌烟瘴气,香烟缭绕,看不清人的面孔,隐隐看到是几个大姐头,一个个的既美艳又张扬,在笑语喧哗的搓麻将。 在校内嚣张跋扈的她,到了这场合连头都不敢抬,低头叫了一声“华姐”,华姐手上不停,鼻子里嗯了一声,阿美示意她赶紧说话,秦若晴这才鼓足勇气说:“求华姐帮我对付一个仇人,她叫秦若水。” 华姐皱起眉头:“谁?”她莫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秦若晴放开点声音,重复了一遍“秦若水”,麻将桌上忽然静了一静,华姐对面哗啦一声巨响,麻将桌上衬垫被掀起,麻将牌和桌上杂物撒了一地。 在座四个大姐头,加上各自跟班,全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秦若晴更是吓了一个哆嗦,抬眼一看,就见四个大姐头中最美艳张扬的一个,一头蓝发,怒目圆睁,对着华姐就吼:“阿华你是诚心跟我作对?秦若水是我干妹妹,也是我的大恩人,你敢动她?” 秦若晴耳边嗡地一声,认出了这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姐头露姐。 平时街上偶然远远的看过,她又仰慕又惧怕,正眼不敢看。现在她所仰慕又惧怕的人,居然说……秦若水是她的大恩人?凭什么? 她脑子嗡嗡响,眼睁睁看着平日以凶悍闻名的华姐,在露姐更狠厉的锋芒气场面前,忽然变成了小绵羊,陪着笑脸连连道歉:“对不起阿露,你早发过话,要我们一起罩着这个秦……秦若水,我昏了头,忘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露姐一见华姐当众道歉服软,怒气消了些许,眼神往牌桌旁边一转,表情更狠:“是谁,要对付我干妹妹?” 华姐刚才对着露姐是小绵羊,转头看向秦若晴,一秒变成了母老虎:“你找死?” 秦若晴在喜怒无常的秦太太面前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求生欲,一秒都没迟疑,几乎是飞着奔出去麻将馆,华姐一看这还了得?露姐面前怎么交代?发一声喊,带着一大群太妹追了出来。 一帮人凶神恶煞,都是街上打架打惯了的,脚下虎虎生风,秦若晴穿着高跟鞋,哪能跑得过她们?回头一看,她们越追越近,手里挥舞着粗大的球棒,足以一下子锤爆她的头,吓得她魂飞魄散,一拐街角,看到一个大垃圾站,慌不择路跑了进去,仍旧觉得不安全,索性钻到一个最大的垃圾桶里,蹲下身子。一股腐臭的垃圾味直钻鼻孔,熏得她差点呕出来,可一听大呼小叫声到了附近,赶紧捂嘴强忍住。 外头停住了脚步,华姐一声喝令:“给我搜!”秦若晴吓得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心跳像擂鼓。听着外头太妹大呼小叫,走来走去,脚步声近在咫尺,她只觉得浑身发麻,头皮发炸,恐惧瞬间击穿了她的心脏。从前她欺负人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感觉,现在轮到她被人追打,这才知道滋味比死还难受。 好在太妹毕竟是女孩子,爱干净,秦若晴藏身的这个垃圾桶最脏污,臭气熏天,来查探的太妹只是虚张声势,敷衍地瞟一眼,就告诉华姐:“没 人!” 华姐思索一瞬,指着岔路口的方向:“继续追!”一行人转身往岔路方向跑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若晴才从垃圾桶里钻出来,浑身发软,战战兢兢四下张望。几个行人见垃圾桶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年轻女孩,被吓了一大跳,好奇打量着她。 一对上路人的复杂眼光,秦若晴顿时又羞又恼,想加紧走几步,却疼得哎呀一声,今天特意扮靓的高跟鞋早就踢飞,还是不知什么时候扭伤了脚踝。 她忍着踝骨钻心似的疼,一路抖落身上的垃圾,小跑回了学校大门口内。忠实的舔狗叶添在校门口等她,却被秦若晴身上的垃圾味儿熏了个趔趄,后退一步。 再一看她脸色惨白,妆都花了,一瘸一拐,生了怜香惜玉之心,皱了鼻子屏住呼吸,上手一把扶住她,秦若晴却猛力推搡了他一把:“你怎么办事的?害死老娘了!有露姐罩她,你怎么不早说?” 叶添本来瘦小,又没防备,打了个趔趄。几个同学路过,一看叶添又在受秦若晴的气,纷纷露出嘲笑的目光,连洗手间都不去了,假作散步,转来转去的看热闹。 叶添怀着委屈辩解一句:“我上次就跟你说了,耀哥和露姐一起给秦若水鞠躬,是你自己不信!” 秦若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原本她是真不信,可现在差点儿被好几个大姐头集体暴打,不由她不信了。 信归信,秦若晴嘴上可不能认。小团体里的林珊刚为了秦若水背叛了她,叶添还敢当着大家的面顶嘴,必须教训他。她不假思索,一个嘴巴就扇到了叶添的脸上。 叶添狭长的眼睛里掠过怨恨。秦若晴人前人后,丝毫也不考虑他的面子和感受,这次掏光了他的零花钱去讨好华姐,现在又甩锅迁怒,当众打他。 23. 假千金遇到灵异事件 秦若晴却丝毫也没在意叶添的不满,一味的发号施令:“还愣着干嘛?给我查清楚,内地妹是怎么抱上露姐的大腿的!” 没等叶添说话,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同学插嘴:“不用查,我一个兄弟跟耀哥混的,说秦若水是灵媒大法师,还请了她当高级顾问呢,发月薪的。” 秦若晴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可真没想到,秦若水被赶出家门没几天,不光抱了耀哥露姐的大腿,还挣到了钱。 但是……灵媒?这可太荒谬了。 秦若水要是有半分灵媒的法力和本事,之前能让自己算计欺负得这么惨? 秦若晴哈的一声,笑出声来:“她要是什么大法师,我去操场倒着走出来。” 插话的同学很诧异:“你居然不信?全校同学可都信了。” 秦若晴丝毫也不相信,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打定了主意,这秦若水一定是用诡计欺骗了耀哥露姐,她一定要机会揭穿她,当着大家的面,狠狠踩她的脸。 中午食堂开饭,全校学生齐聚一堂,秦若晴一眼就盯上了秦若水,直直的走过去。 全食堂的人都受了惊吓,连刚出锅的烧腊都顾不上抢了,对这对名义上的姐妹行起了注目礼。 秦若水是灵媒大法师,而且经过校外大哥大姐头的鞠躬认证,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所有人都对秦若水产生了空前的敬畏加惧怕,拿刚才来说,她去哪排队,哪里都自从给她让出一条路。 偏偏秦若晴不信邪,走到秦若水面前,伸手就推搡。 以前在秦家,她干这种事可不止一次,现在动起手来也是轻车熟路。 秦若水也是轻车熟路,早就料到她这一招,一侧身,躲开了。 秦若晴却没料到,动作收不住,一个趔趄,红肿的脚踝针扎一样,疼得她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围观同学哈哈的笑起来,嘲笑完,又兴奋的议论纷纷:“秦若水现在是灵媒大法师,她居然还敢惹?这下子秦若水一定是给她下了超厉害的诅咒!” “这就叫作死!叫她平时欺负人,总算遭到报应了,现在有秦若水替天行道!” 秦若晴咬牙撑住地面站起身来,惊讶地发现,今天没有人来扶她,全场一打量,黎曼林珊叶添,三个跟班全都踪影不见。 她又打量一下眼前,秦若水已经自行走开,心里又舒畅不少,这个秦若水,连还手都没敢还手,什么灵媒?鬼扯! 她一步一挪,找到自己的饭盒坐下来吃饭,打开一看,合口的饭菜已经等她,心里又舒畅一下,小团体三个人毕竟还是忠于她的。 谁知刚吃了一口,一股火烧感直接呛到喉咙,菜里居然被人加了辣椒水! 她瞬间窒息,赶紧大声咳嗽,勉强缓过一口气,拿起旁边白水喝了一口,可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这水好像自己会动,直接呛到了气管里去,更烧灼的火烧感更深的呛进了气管。她再也顾不得仪态,从座位上弹起来,不要命似的咳嗽。 全食堂同学惊讶地看着秦若晴,看着她痛苦失态,弯曲身体,像一个大虾米,咳嗽得五官扭曲,原本漂亮的脸蛋上,眼泪鼻涕横流,狼狈得惨不忍睹。 秦若晴一边承受着极度的痛苦,一边从围观同学的眼光中感到了自己多么失态丢脸,她再也丢不起这脸了,必须逃出食堂,一瘸一拐奔了门口。 可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她明明是奔门口,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股力量推着她一样,她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撞到了墙。而且是脑袋先撞的墙。 脚踝传来刺心的疼痛,接着鼻梁传来比脚踝更剧烈的疼痛,恐惧刺穿了秦若晴的心脏,她发出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看着平日高傲不可一世的秦若晴,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食堂地上,鼻梁破碎,满脸是血,很快被校医室的担架抬走,同学们一个个的全都目瞪口呆。 “这诅咒……这么厉害!” “太恐怖了!就好像有一只手,把她往墙上按一样。” 全体望着担架的方向,正在热议纷纷,忽然秦若水的方向传来轻轻一声咳嗽,大家不由自主一哆嗦,住了口,目光齐刷刷,投向秦若水。 秦若水端坐在座位上咽下一口汤,无辜的大眼睛扫视了众人。 她也没干什么,只是刚解锁了一项新的自定义功能,可以自定义幸运色,霉运色,把秦若晴今天身上的衣服定义为她的霉运色,而已。 可众人眼里的秦若水,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缺少存在感的内地女孩,可此刻,众人只觉得一股气场莫名压人,纷纷把眼神躲了开去。甚至内心都在后悔,刚才不该肆无忌惮的议论,万一惹恼了她,岂不是比那秦若晴还要惨? 秦若水一看 ,无一人敢跟她对视,内心又无奈又好笑。 她只是被萝卜龙骨汤呛了一下,谁知道大家吓成这样子,全食堂居然一下安静了下来,没人敢说一句话。 就算自己添了些本事,大家也不至于都这么胆小吧? 舒舒服服吃完饭回到教室,桌堂里又发现一封信。 “上次的癞蛤蟆是黎曼送给你的礼物,秦若晴却诬赖我。这次我学黎曼的样,送给她辣椒水,我要和黎曼比一比,谁送给你的礼物更香。” 署名是林珊。 秦若水又笑了,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秦若晴在医院醒来,身边坐着秦太太。 秦太太没有一句安慰,上来就是埋怨:“走个路而已,这么不小心,这不成废物了?” 秦若晴按照以往的习惯,本能就想告秦若水的状,看一眼秦太太铁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太太这个人舞女大班出身,从来都恃强凌弱,从前她欺负秦若水,秦太太明知道,也装聋作哑,只觉得谁被欺负都是自己无能,活该。现在她是真的被秦若水欺负了,秦太太会不会像以前看不起秦若水那样,看不起她? 她心里一阵慌乱,鼻梁和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仍旧在秦太太面前强撑:“都怪食堂的地面太滑。” 秦若晴内心一阵唏嘘,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秦若水能欺负到自己。更加没想到,自己的反应,居然是要在秦太太面前帮秦若水遮掩。 真是见了鬼了。 她心里正不好受,秦太太又向她发难。 “你说说你,怎么混的?到现在一个来看你的同学都没有。” 秦若晴心里一紧:“黎曼没来?连叶添都没来?” 秦太太摇摇头:“你既然没事,我去搓麻将了,都等着我呢。” 看着秦太太转身离开的背影,秦若晴心里一片冰凉。黎曼且不说,就连死忠的舔狗叶添,都畏惧秦若水这个灵媒大法师了? 本来她打死也不会相信秦若水是什么大法师,她压根儿也不信玄学那一套玩意儿,可是她鼻梁撞墙那一瞬,身后活像有一只手在推她,还有喝下去的那口水,好像自己会动…… 秦若晴回忆到此,恐惧无助瞬间又击穿了她的心脏,从前无往不利的自信嚣张已经崩塌,她额头冒汗,眼神在雪白的病房里乱飘,最终落到秦太太刚扔下的娱乐八卦报纸上。 24. 假千金决定入玄门 上面一行醒目的标题大字:惊!富豪外室竟然是南洋巫师,与香江法师斗法,遭遇惨败! 秦若晴眼睛瞬间亮了。 秦若水,秦若水……连露姐这样的大姐头都已经被她拿下,能制住她的,也只有她的同行了。 她拿起报纸细细的读了起来,读完眼睛更亮。富豪外室专门是一个圈子,里头有好几个,都是秦太太当年手下的当红舞女,现在逢年过节还来拜会这个干妈,秦若晴和她们,也算熟悉。 泰国缅甸边境的雨林秘境内,无猜大巫师接到了徒弟阿艳从看守所打来的电话。一听说香江大法师跳出来一个姐妹,主动来投诚,要帮忙对付她,一秒兴奋,不忘交代一句:“先给她下蛊,要她效忠。背叛者,万蛊噬身。” 阿艳听得打一个冷战,她是跟师父长大的,可是连她也都从未听过见过这样的残酷刑罚。 * 周邵文和陆曼玲的订婚宴,轰动了全香江。 最美艳最出风头的富家千金小铃铛,比最红的女明星还要吸睛,几乎全香江的贵妇名媛,娱乐记者都来赶这场热闹。 除了订婚的一对金童玉女,坐在首席的那一桌上宾,也顺理成章成了全场宾客眼里的焦点。 可今天这首桌上宾席位,有些奇怪。 众人反复审视之下,替他人不是名流就是名媛,来自于香江数一数二的豪富世家,都是当之无愧的熟面孔,唯有一个未成年的陌生小姑娘赫然在座,谁都不认识,谁都没见过她。 有实在好奇的,去旁敲侧击的打听,莫非是哪个世家从未露过面的千金,得到的回答更加令人诧异,是个谁也没听说过的秦家。 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家世又完全不入流,凭什么坐在这里? 宾客之中其他人,也就是好奇多看一眼,在心里头有点不理解不服气,唯独有个叫李秀玲的,把秦若水从头到脚,反复打量了又打量。 她是李氏家族的私生女,在外头长到七八岁了才认回来,因为对自己的出身来历心虚,又得了奶 奶李老夫人撑腰,一有机会就要踩人一下,刷刷存在感。大家都很烦她,可是碍于李氏家族的情面,又都不好和她一般见识,十有八九都躲开不理她,日子一长,也就纵容了她刻薄跋扈的习气。 这不,李秀玲一看一个陌生小姑娘,穿着也不华丽,一副无依无靠的样子,正是个适合下手的软柿子,就凑到首席上宾桌跟前,居高临下睨着秦若水:“小姑娘,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秦若水拿小勺拨弄着面前的鱼翅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旁边座上的众家千金都往这桌看,瞄着看热闹,一看这小女孩挺牛气,居然把这李家千金完全不放在眼里,比在座的大多数千金还勇,不禁又提高了几分兴趣。 李秀玲本来以为凭自己李家千金的威势,可以吓唬住小姑娘,可没想到小姑娘完全不吃她那一套,白白被身后的众家千金看了笑话。她怒气一生,面红耳赤:“看你穿的这身衣服,是哪家佣人吧?连规矩都不懂,知道这是什么席位吗,就乱坐?” 25. 李家千金被打脸 秦若水手上调羹一顿,却听到旁边一个男声慢条斯理说了话:“阿玲啊,也难怪你没见过。这衣服,是欧洲小众设计师亚历山大麦昆的最新作品,现在只有欧洲皇室和极少数富豪vip客户能见到。” “这……”李秀玲猝不及防吃了一个瘪,脸色涨红,瞟一眼说话的少年,怔在原地。 她实在不明白,她认为的无依无靠软柿子,居然会引得这样的重磅人物说话。凭什么? 秦若水也吃惊,望向那个陌生少年,少年彬彬有礼跟秦若水搭了话:“你也喜欢亚历山大麦昆?我哥只穿这个牌子。” 秦若水明白了,少年这是爱屋及乌,看不得别人贬低他哥的爱物,礼貌回应一句:“你哥品味不错,是哪位?” 少年微带诧异:“你不认识我?我叫邵之焕。” 秦若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邵氏娱乐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邵氏双雄之一:“原来是邵家二少,我看了很多神怪电影,制片人那一栏看到你的名字,因为从内地刚来的,所以不认识人。” 、 邵家二少温润一笑:“内地来的?不用急,慢慢来。” 李秀玲听着二人对话,知道那非棉非麻的褶皱衣服确实是高级货,是自己见识短了,再看邵家二少那笑容,那语气,心里一把妒火烧到了天灵盖。 社交场合公子千金们碰头,众家千金都喜欢巴结邵家二少,可很少有人能看到个笑脸,尤其李秀玲,每次她找邵家二少说句话,他眼皮都不带撩的。李秀玲此刻妒火一刺心,更加口不择言,一声冷笑:“原来是内地来的!内地掘金女名声在外,果然都有两下子!” 邵家二少一听这话,脸上显露厌恶之色,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一声笑:“内地掘金女我倒是没见过,葡萄牙来的掘金女,我倒见过一次。” 一听说葡萄牙掘金女,邻座几个千金纷纷露出会心的笑意,看向李秀玲的目光充满了揶揄。大家都听过风言风语,说李秀玲的亲生母亲是澳门赌场里的葡萄牙女侍,进不得李家的门,李秀玲是多亏嘴甜乖觉,得了奶奶李老夫人的欢心,才被 接回了李家大宅。 李秀玲一听“葡萄牙掘金女”几个字,果然如同挨了一巴掌,脸色发白,她转回头一看,是堂姐李秀芝站在身后,揭了她的短。 她敢怒不敢言,低声打个招呼,退到一旁,心里接连划过问号。 大伯母李夫人来就算了,李秀芝根本不该来的。 周家虽然也算显赫商家,周夫人和李夫人又交好,可李秀芝的身份更加非同小可,李氏集团年轻一代的话事人,按理不该参加周家这种级别的订婚宴的,一个是怕无端引起商界的猜测,另一个,也容易抢掉主人家的风头。 这不,她刚一露面,各路记者的长枪短炮照相机立马离开了今日订婚的金童玉女,全都调转过来追着李氏大小姐了。 李秀玲含着一肚子憋屈酸涩,看着堂姐李秀芝一身干练西装,粉黛不施,却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焦点,内心生出疑惑不解,李秀芝虽然从小跟她疏远合不来,但碍于奶奶李老夫人的情面,从来没有多大敌意,更从来没有当众揭她的短,今天是为什么? 26. 堂妹决定入玄门 下一秒,她就得到了答案。李秀芝应付过几个名记者,一入席,名流富豪谁都没理,只把手搭到了那小姑娘的肩膀上:“我给你选的衣服,喜欢吗?全世界的衣服,我看这个最适合你。” 李秀玲一个瞳孔地震。那古怪衣服是李秀芝选的? 这女孩是什么人?值得香江公主李秀芝替她选衣服? 说话之间,李秀芝表情是少见的带了一点热络之意,可那女孩只是淡淡的点头,李秀芝也丝毫不以为意,坐在那女孩身边的空座,把李夫人旁边的首席位置弃之不顾。 李秀玲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堂姐从小被重点培养,长大位高权重,自带威严,她从来没见过堂姐这样亲和,跟人这样亲如姐妹的。 电光火石,心念一转,她想明白了。堂姐今天不该来赴宴,却来了,是为了见这个小姑娘。堂姐不会当众揭她的短,却揭了她的短,是为这个小姑娘出气。 总而言之,全是为了这个小姑娘! 不光李秀玲看呆,满堂宾客也都看呆了。李秀芝的出现自带聚光灯效果,现在,陌生小姑娘成了全场宾客关注的焦点,纷纷跟李夫人打听,她是谁。 李夫人笑而不语,离开座位来到小姑娘面前,一条项链戴在了小姑娘脖颈上。 项链华丽贵重,在阳光下发出耀目炫彩,一望而知是件传世的古董首饰,引起全场一阵惊叹。 今天名媛贵妇济济一堂,都想争风头,全香江最贵重的珠宝都在这儿,可所有的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一条项链的炫目珠光。 全场宾客被项链照花了眼,对小姑娘的瞩目,好奇,探究,也达到了顶峰。 李夫人耐不过几个闺蜜连番追问,含蓄透露了一句:“秦小姐,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李家的人还需要人救?出门都有十个以上保镖明里暗里保护,谁动得了他们? 再说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有什么本事救李家的人? 但李夫人亲口说的,分量和真实度不容丝毫置疑。全场的情绪热度瞬间被拉满,记者对着秦若水咔咔拍照,不管怎么说,先抢新闻再说。 只有李秀玲灰溜溜的站在一边,内心瞬间如坠冰窟。 她知道她是谁了! 原来是她,是那个害了她全家的灵媒! 父亲李嘉豪带着全家,刚被大伯父遣送阿拉斯加,而她李秀玲,是奶奶李老夫人拍了桌子,才保下来继续留在香江的。父亲临走之前告诉她,夺权计划毁在了一个灵媒手上, 灵媒是个小姑娘。 李秀玲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刚才她被堂姐揭短,当众打脸,本来想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走,可现在,她脚下生了根。 父亲对她说,被一个小姑娘打败,满盘皆输,她还根本不相信。如今一看,堂姐和大伯母这种眼睛长在额角上的人,唯独对这小姑娘视若神明。这事情是假不了了。 望着秦若水和李秀芝被镁光灯围绕的笑脸,李秀玲眼睛里闪着光亮,仇恨和嫉妒像火烧。 她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堂姐能站到万人瞩目的中心位置,何以见得她不能呢?只要堂姐倒下…… 父亲之所以输给这个姓秦的灵媒,是因为压根儿不知道她的存在,现在自己已经知道这个人了,就有机会想法子赢了她。可以联络父亲那个巫师外室…… 无猜大巫师在泰国缅甸交界的雨林秘境,又接到来自香江看守所的电话。 她罕见的皱一下眉:“又是姐妹,要依靠我们对付她?” 电话那头的徒弟阿艳沉默半晌,感慨一句:“姐妹,很多时候就是天敌。”她同门的师姐师妹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无猜大巫师发出指令:“很好。同样的,给她下蛊。背叛我们,万蛊加身。” 27. 打入校园千金圈 头一天晚上参加豪门订婚宴,实在太快乐,秦若水睡到天大亮,急匆匆赶到学校上课,谁知一进教室的门,全班同学齐刷刷,抬起头来注视着她,全体星星眼。 秦若水一个懵圈,赶紧低头看一眼身上,确定没穿错衣服,亚历山大麦昆的礼服没在身上,脸上也没带妆啊,怎么她们一个个那眼神,好像看女明星一样? 一个女同学叫梁思思的,干脆从座位跑出来,拉住秦若水的手:“阿水,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一上报纸,比女明星还标致!周六我生日会,你一定要来哦!” 梁思思是班里家世最好的千金大小姐,此刻对着秦若水,一脸软糯的殷切,看得秦若水不由得心一软:“我去。” 秦若水已经今非昔比,梁思思本来有些忐忑,没想到她一口答应,顿时笑颜如花,亲亲热热拉着秦若水的手,送她回了座位,又递过来两包瑞士莲巧克力。 看到梁思思这一番全套橄榄枝,全班女同学们羡慕的,眼珠子都掉了出来。 梁思思在班里是家境最好的千金大小姐,却并没有一般千金大小姐的高傲自大习气,性格软糯随和,招人喜欢,人人都想和她结交,只是人家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千金圈子,家境不匹配的打不进去。 没想到,第一个能破圈的,居然是内地来的秦若水。 平时不声不响的毫无存在感不说,还被亲妈不待见,被个养女欺凌。 众同学心底诧异之中,难免掠过一丝不平,可是再看一眼秦若水,一派宠辱不惊,心里又服了气,人家是灵媒,结交上了周家少爷和小铃铛这种名媛,又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众同学一脸羡慕加心悦诚服的表情,秦若晴看在眼里,脸都绿了。几张报纸娱乐版,就给秦若水带来这么大的风头,一步就挤进了学校里的千金圈子? 如果秦太太也和这些势利眼同学一样,看了几张报纸就转变态度,她秦若晴是不是会像昔日的秦若水一样,被扫地出门? 抢在秦太太打麻将回来之前,秦若晴 抢先一步回到家,把秦若阳摊在茶几上的报纸风卷残云似的拿到手里,全都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秦若阳正在享受闲适,突然横遭破坏,一口茶呛在了喉咙:“你发什么神经?” 他内心隐隐在后悔,以前这养妹欺负秦若水,他这个当大哥的坐视不理,现在她蹬鼻子上脸,踩到他头上了。 秦若晴不解释,对着门外一指:“你的股友打电话来,请你去呢,说今天大盘看涨。” 秦若阳果然不再追究,从沙发上跳起来,简单梳理两下油光发亮的大背头,龙卷风似的出了门。 秦若晴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秦家兄妹这一门子实心眼,死脑筋,哪里能斗得过她?秦若水就算得了些歪门邪道的本事,也斗不过她。 秦太太进门,扔给她一个邮包:“干什么,乐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秦若晴赶紧掩饰,接过邮包,一看邮包上一个诡异的蝎子符号,脸上的笑容僵住。 邮包来自缅甸。 28. 亲妈被隔空打脸 秦太太扭开电视,花里胡哨的画面和喧哗声中,一拆自己的信件,情绪陡然炸了:“阿水这死丫头还没死,学校又该缴费了……这怎么还有律师函?再不缴钱,她要告我?” 秦太太怒气横生,把律师函摔在茶几上,却又被落款签名和律师事务所的大红公章吸引了视线,抬头问沙发另一头的养女:“安正明?环宇律师事务所,这不是中环那个最出名的那个安大律师吗?阿水这死丫头身无分文,能请得动他?” 她养女只顾拆自己的邮包,头也不抬:“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假冒的呗。我们学校门口步行街就有干这个的。” 秦太太松下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个养女说话,总能打到她心坎上,真是讨人喜欢。 秦若晴脸上又泛起得意的笑容,拿捏秦家一家人,妥妥的,可邮包里头掉出一封简短的信,信纸的抬头印着蝎子形状的花纹。 她瞟了一眼,一下子得意全无,浑身冷汗。 信上说,要想拜入无猜大巫师的般若教,有入门的规矩和仪式,要把小盒子里的灵物,放到心口上,把自己交付出去。 秦若晴瞟一眼小盒子,阴森的紫檀木色透着不祥的气息,里头装的,八成就是传说中的蛊虫! 秦若晴生平最害怕这些虫子癞蛤蟆之类,只是想一想,头皮都发了炸。 什么般若教!一点甜头和好处都没给,就就就,想让她在身上下蛊?想当初她拉黎曼和林珊当手下,还请吃了一顿茶餐厅呢。 什么无猜大巫师,这是拿她当傻子吗?她可不傻。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把手里邮包卷了卷,想扔进垃圾桶。 这时候电视上传来一阵播报:“昨晚周邵文陆曼玲订婚晚宴,全港名媛和媒体全都到场见证……” 这种出风头的豪门盛事,一下子就吸引了秦太太的目光,秦若晴的心一下子就跟着揪了起来,也盯着电视屏幕看,报纸可以扔,电视她扔不掉,只能心里念弥陀佛,秦若水不要正面的镜头出现。 秦若晴提着一颗心盯着电视屏幕,幸运如她,事情如她所愿,这记者看来行业地位不太行,只能在 外围绕圈子,只不过拍到了秦若水的侧影,镜头里的秦若水一身雪白纱衣,连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几分小仙女的样子。 虽然只是个侧影,秦若晴依旧心跳如擂鼓,瞄着秦太太的反应,最终惊讶的发现,秦太太毫无反应,她根本没认出来秦若水。 秦若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嗤笑秦太太这对亲生母女,母亲连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真是失败。 她正在得意,却又见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富豪太太接受采访。 秦太太这种江湖客,最爱留意人情世故,眉眼高低,立刻尖刻点评:“这记者也是,没本事采访到正主,逮住路人问东问西。” 果然见那富豪太太兴致勃勃谈论今晚的意外来宾:“李氏大小姐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的,今天也真是有幸……不过更神秘的,是那个秦小姐,说是救了李家人的性命的。” 秦太太手里摆弄着律师函,本来正准备撕掉的,这下一震惊,手停在了半空,嘴里喃喃:“救了李家人的性命?……不可能吧,瞎编的。” 29. 假千金自愿种蛊 那富豪太太却兴奋不已,打开了话匣子:“这么有本事的小姑娘,偏偏命不好,听说是亲妈偏疼养女,把她赶出家门,还有这样的亲妈!作孽哟!” “呸呸呸!” 秦太太接连呸了几下,她今天真是倒霉,打麻将被人截胡,拆个信被人催债,连看个电视,也被人指桑骂槐地阴阳。 镇定一下情绪,手里的律师函作势要撕,可是手莫名的软,撕不下去,“作孽哟”的话语在脑子里打转。 她把信放在了桌上,喊了管家苏姐,有气无力的一挥手:“去银行,替大小姐缴费。” 她也不想花这笔冤枉钱,可说不清为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乱跳。 苏姐睁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不明白秦太太为什么忽然转了性。 秦若晴看在眼里,更是心惊肉跳,攥紧了手里本来打算扔的缅甸邮包,一声不吭,回到自己房间。 关紧房门,坐在梳妆台前,端详那个小盒子半天,紫檀色阴沉木,上面阴郁的五彩花纹,她咬紧牙关把盒子打开,一条五色斑斓的毒虫朝她吐出三叉的舌头。 一声尖叫生生的堵在喉咙,她最怕这些东西,偏偏这只毒虫又是奇形怪状的异种,看得她头皮发炸,只想逃开,可瑟瑟发抖了半天,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按照信里所说,伸出手指接引毒虫。 毒虫沿着手指爬到手臂,又爬到心口,秦若晴实在支撑不住,双腿发软,倒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毒虫钻进自己心口,无影无踪。 瞬间胸口如同被刀劈开,毒虫在她体内游走,所到之处钻心彻骨的疼痛,表皮却一点血痕不见,如同坠入一个恐怖的噩梦。 秦若晴本就厌恶虫类,怎么能耐得住一条虫子在自己身体里钻来钻去?哪里还有比这更残酷的刑罚?她拿起桌上水果刀,恨不得把身体剖开,把那毒虫取出来。 可比划两下,终究是下不去手,当啷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痛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眼泪流了一脸,却丝毫不敢哭出声。 她心里生出滔天的恨意,都怪秦若水这死内地妹,学什么不好?学了邪门法术,害得自己也随她一起入了妖邪一道,受这生不如死的大罪。 秦若晴心里发了毒誓,等到无猜大巫师教给她真本事,把秦若水撕成 碎片,才能报了今日之仇。 秦若水放学之后来到步行街,阿荣是那种最忠实的信徒,早就把摊子替她摆好,一见到她,一脸的喜出望外:“昨晚出了那么大的场面,也不多休息几天?” 半条街的摊贩也都围上来,以看明星的眼光打量了秦若水:“啧啧!水姐画上妆,穿上礼服,上了镜头真是水秀,比那些千金小姐也是丝毫不差。” 秦若水差点笑出声来,自己虽然有雯姐和老妈天天不重样的进补,可还是气色差,面黄肌瘦,这些人,对自己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谁知旁边一个卖仿真首饰的大姐叫刘巧的,还嫌滤镜不够厚:“嗨!那些千金小姐无非就是投了个好胎,一个个的有什么真本事?哪能跟水姐比?水姐是灵媒大法师,法力这么高强的,全香江也找不出来一个!” 一提到这茬,阿荣眼珠一转,打蛇随棍上:“水姐,能不能开发个新业务,画个平安符转运符什么的?” 秦若水想起自己为了整治假千金,刚解锁了新功能,自定义幸运色和霉运色,嘴角有些压不住:“转运符就没有,幸运色可以看。” 30. 荣伯变粉色咸鱼翻身 秦若水虽然小小年纪,却天然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大佬气场,本来阿荣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被拒绝,可没想到她居然一口答应下来,当时喜出望外,掏出20块钱,连拜几拜。 秦若水把钱整整齐齐,叠进小钱包里,点开阿荣头上屏幕,忽然的冒出个兴致跟他开个玩笑,替他自定义了一个颜色,退出界面,一脸严肃告诉他:“荣伯,你今天的幸运色……” 阿荣睁大眼睛,旁边围观群众也尖起耳朵听。 秦若水故意慢悠悠:“是粉色。” 阿荣吃了一惊,环顾自己身上从头到脚,一个糙汉,又不是小姑娘,哪里会有粉色上身? 他叫嚷一声:“谁有粉色?借给我一点?” 刘巧上前一步,递上一件东西:“不借,卖给你!” 阿荣喜笑颜开,爽快掏出20块钱递给刘巧。 一见阿荣把一串粉色三层珍珠塔项链当成珍宝一样挂在脖子上,实在太好笑了,围观群众笑出了声。 阿荣脸色发红,但仍旧兴高采烈,摇头摆尾离开了步行街,一路来到了龙哥的档口。 龙哥在大玻璃墙后面,一看,阿荣居然还敢来,兴奋地眯起了眼,对旁边的小弟一呲牙:“这家伙,手是长的不耐烦了,准备好摄像机,还有斧头。” 小弟兴奋地答应一声,分头去办事。 生活这么无聊,谁不想看点热闹?要是能见点血,就更有看头了。 只有吃过阿荣甜头的阿旺,冷汗都冒出来了,心说阿荣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他疯了? 他寻个由头,从档口后面走进前台假装巡查,虽然不敢太过明显,可还是挤眉弄眼的打信号,想让阿荣逃出一条生路。 谁知阿荣这人,明明看见了他挤眉弄眼,却生生的装傻和没看见一样,阿旺百思不得其解,往下一打量,见阿荣脖子上挂了一条项链,芭比粉色三层珍珠塔,一望而知是步行街那种糊弄小女孩的廉价假首饰。 再一看档口众人,无论客人或者侍应生,眼光都在这条假项链和阿荣胡子拉碴的脸上转来转去,大声嘲弄:“阿荣,这么几天不见,你怎么娘里娘气的,变玻璃了?” 这么多人的异样眼光,阿荣居然满不在乎,张牙舞爪大声嚷嚷 :“下注下注!老子要赢!”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阿旺摇摇头,下了定论,他转身回了后台大玻璃墙后,龙哥身边:“龙哥,他疯了。” 龙哥也盯着阿荣,见他恬不知耻的戴个粉色项链,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阿旺的意见表示英雄所见略同:“他是疯了。不过疯子的血气更旺,手被砍断的时候,血会喷得更高,哈哈哈!” 阿旺死了心,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救阿荣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摄像机对着阿荣,桌子下面是专业针孔摄像头,就等着抓他个先行,然后人手分离,血光四溅。 接下来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阿荣赢了一把,通杀。 赌档的台前幕后,一起兴奋起来。 前台闻到的是金钱的味道。 阿荣从发了神经病的老玻璃,一把就咸鱼翻身成为赢家,从客人到侍应生,全都瞪大了眼睛,对他刮目相看。 幕后大玻璃墙内,闻到的是血液与空气碰撞那股新鲜的味道。 龙哥和身后的小弟,都满心期待着血花溅起来那一刻的绚烂。 31. 龙哥抓老千失败 龙哥眯起了眼,问摄像小弟:“看明白了吧?” 摄像小弟一脸困惑,摇摇头。 他本来是抓老千的行家里手,可这次,就是在摄影机的放大镜头面前,他依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龙哥心里一跳,他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摄像小弟什么都没看出来,这可是十年没有的事情,他阴沉了脸:“继续!” 外头阿荣靠一把就翻了身扬眉吐气,更加的张牙舞爪,胡子拉碴的脸在粉色项链的映衬下放着红光:“下注下注!老子今天要大杀四方!” 外头桌上,阿荣的一举一动万众瞩目,热火朝天。 里头大玻璃墙内,龙哥已经推开了小弟,亲自盯着摄像机看,一眼不眨,全程看完。 阿荣又赢了一把大的,比上一把还大。外头客人又是羡慕嫉妒,又是为这桌子上哗哗流淌的金钱而兴奋,笑声震天,传到了玻璃墙里面。 龙哥脸色更黑,对小弟一挥手:“看录像带,倒带!回放!” 在录像播放机面前盯了半晌,龙哥脸色发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外头桌上,一帮人闹哄哄,围着阿荣要他请客叉烧奶茶,屋内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大家都吓了一跳。 转头向声音响处看去,龙哥一脸怒容,从墙里面破墙而出。 原来墙里面有个暗门。 大家吃惊不小,来玩这么多年了,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个暗门,更从来没见龙哥从里面出来过。 今天这是……要出大事啊! 就见龙哥直直的走到阿荣面前,揪住阿荣的T恤领子,咬牙切齿:“你到底搞了什么鬼?不怕我剁掉你的手?” 围观群众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带了同情看着阿荣。阿荣这辈子命苦,从小是孤儿在街面上混,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接着就要被剁手? 众目睽睽注视下,有钱是真能壮人的胆,平时阿荣见了龙哥大气不敢喘,此时一把拨开龙哥的手,对着龙哥理直气壮:“我阿荣堂堂正正,凭本事赢!” 龙哥像听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要有本事,还等得到现在?” 龙哥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阿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除了本事,还有运气!” 龙哥阴森一笑:“我看着这个档口二十年了,怎么就从来 没遇上过运气这么好的?” 龙哥眼神像尖针,逼视阿荣。 本来以为阿荣会惧怕三分,谁知阿荣越发的眉飞色舞,得意万分,对着龙哥一指胸前的粉色项链:“别说龙哥你不信,原本我也不会信,可最近发生的事,是不能不信了。这是我的幸运色,今天全靠它。”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都不明白阿荣今天何以这么财运爆棚,一听阿荣说是靠幸运色,哄堂大笑,议论纷纷。 “阿荣年纪一大把了,还信这些?” 龙哥更是恼怒:“你拿我当小孩子糊弄?” 阿荣沉浸于金钱堆成的金色泡泡里,看到龙哥脸上的阴云前所未有,吓得一激灵,如梦初醒,赶紧解释:“我哪敢糊弄龙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原本我也不信,可是遇上个灵媒,本事大过天,不由我不信了。” 龙哥还没来得及反应,围观群众有信佛信道信黄大仙的,立刻心向往之:“哦?有这样的活神仙?哪个卦馆的?” 阿荣眼睛发了光,一脸的与有荣焉:“什么卦馆?就是我们步行街的。” 群众又一阵哄堂大笑:“阿荣你要编瞎话,也得编得靠点谱吧?” 32. 豪门集体捅了鬼窝 龙哥的小弟看见龙哥皱眉,不等大哥发话,冲着阿荣挥起了拳头,阿荣心一慌,连珠炮一样的:“龙哥你别不信,我们步行街的活神仙,是内地天龙门的嫡传弟子,青天白日的能召出鬼魂!” 一提鬼魂,挥拳头的小弟惊呼一声:“鬼魂?那天我路过步行街,听见一帮人在里头嚷嚷鬼魂,我往里看,就看见一片浓雾,那浓雾好像见了鬼似的,只遮住了一小块地方。” 阿荣一看,提一句鬼魂,就吓退了面前凶狠的拳头,更加起劲,手上比比划划的渲染:“就是就是。那漫天浓雾,就是水姐一抬手召唤出来的,鬼魂就裹在浓雾里。” 浓雾……龙哥被勾起了回忆,脸色一个松动:“那天的雾气来得是奇怪,好像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围观群众一听,还有这新鲜事? 本来看到阿荣一个咸鱼翻身变了财神,已经够十年不遇的了,没想到还天上掉下个活神仙,群众情绪更加高涨,议论纷纷。 “水姐……还是个女的? “这么大的本事?得多少钱能请到一回?” “还不得一百块?” “一百哪行?要我说,得五百起!” 阿荣得意洋洋的一甩头:“水姐是神仙下凡,普度众生来的。第一天就打出个招牌,算得准,收一块,算不准,赔十块!” 什么?一块钱! 群众都惊呆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一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等什么? 客人们拔脚往外就走,如同提前约定好一样。 本来人声鼎沸的档口瞬间冷清下来。 小弟和侍应生们,眼巴巴望着客人们匆匆离去的脚步,心里都长了草。 恨不得跟着去,可是又都不敢跟龙哥开口请假。 阿荣眼看龙哥的脸又阴沉下来,后知后觉的,心里打起了鼓。 他这咸鱼翻身,误打误撞,给秦若水带来生意了,可是龙哥会不会因此迁怒自己? 念及此处,阿荣对龙哥一个挥手告别,赶紧开溜,秦若水的卦摊前面肯定排起了长队,他还要去充当保镖,维持秩序。 阿荣紧赶慢赶,回到步行街来到了秦若水的卦摊,发现前面是排起了长队,但是,小马扎上没人,秦 若水不见了。 卖仿真首饰的摊主刘巧在维持秩序,一块钱卖个只值一毛钱的铁皮戒指,算是预约活神仙的卦摊号码。 阿荣当时就一拍脑壳,这个刘巧,发个预约号赚一笔,回头卖个幸运色又赚一笔,一鱼两吃,吃个满嘴流油。 就说自己怎么就想不出来这种生财之道? 下次一定跟秦若水申请这发预约号的专利,他怎么说也是粉丝中的第一元老了吧,不比刘巧身位高? 他凑到刘巧身边,问秦若水哪去了?刘巧数钱数到手软,头也不抬:“李家大小姐亲自开车接她走了,说是又有人出事了,需要水姐搭救。” 看着阿荣瞪大了眼,刘巧神秘兮兮地低语补充了一句:“闹鬼。大小姐的未婚夫被鬼压床。” 阿荣听的跟着头大。 这霍家身位比李家还高,是香江第一豪门,霍家老爷子又笃信玄学,镇宅护佑的法师法器,里里外外的,指不定得有多少。 就这,还有女鬼能近霍家大少爷的身,这鬼得是什么样胆大凶恶的厉鬼? 最近怎么回事,香江的豪门,集体捅到鬼窝了? 33. 霍家大少被妖艳女鬼压床 秦若水跟李秀芝手挽着手往霍家大宅走,顺便游览赫赫有名的霍家庄园,心里升上来的疑问不比阿荣少。 这霍家跟李家不一样,可真是把玄学发挥到了极致。从大门口镇宅的狮子,到沿路的镇宅奇石,乃至树木假山流水,无一不是风水大师精心设计布置过的。 别说是顶级富豪的宅邸,就是皇宫,这也就是顶级配置风水局了。 老成持重如秦若水,也是一个没忍住,称赞的话说出了口:“就这样的顶配风水局,什么样的女鬼能闯得进来?” 李秀芝也是幽默:“大概他是纣王转世,把妲己招来了?” 秦若水结交的这第一个闺蜜年纪轻轻的,位高权重,秦若水也没想到能跟她这么投契,她说上句,对方就能接下句,再高冷也忍不住破功,与闺蜜相视一笑。 两个女孩像两朵并蒂花一样好看,管家老梁站在门口迎客,一脸诧异,被晃了眼,更加觉得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听说李大小姐经历生死劫,被一个高中小姑娘灵媒所救,他内心断定这小姑娘没有真本事,只是察言观色迎合人的本事超过常人。如今一见面,果然。 李大小姐出了名的高不可攀,全香江的闺秀名媛,没有一个人能跟李大小姐结交上闺蜜,唯独这女孩能让她笑成这个样子,这不是讨好人的本事超于常人,还能是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李大小姐的目光投过来,恢复了一派威严,老梁赶紧收了心事,一脸歉意解释,霍家大少霍刚,不能出来迎客,要两位女客进他的卧房。 这回轮到李秀芝一脸诧异了。 未婚夫霍刚是她留学时期的同学,和她一样是端严谨慎的性格,在她面前连一颗扣子都不带少扣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三人走进霍家大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站起一个人,手持威士忌水晶杯,跟李秀芝打招呼:“大哥今天的房门,谁都进不去。” 李秀芝点一点头,秦若水便知道这是霍家二少霍启,香江富家子弟中有名的青年才俊,经常在商业报纸杂志做专访的,好奇打量一眼,见他五官清秀,真人比杂志上还潇洒,只是头上的星星——灵魂能量的标志,一闪一闪的发着红光。 秦若水虽然好奇,可也来不及偷偷查看一眼,一边往大少的卧房走,一边猜测,二少莫非跟周邵文一样,红鸾星动了? 闺蜜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卧房,李秀芝立刻 原谅了未婚夫这次失礼。 霍家的新一代话事人,霍氏集团总裁,昂扬七尺男子汉,此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上甚至包了一个头巾,歪在沙发上,一副重病人的样子。 李秀芝甚至都顾不上诧异了,大步走过去想摸他的额头,谁知霍刚飞速躲开后退,无助眼神看向李秀芝,一脸的生无可恋:“阿芝,她每晚上都来……她把我压在床上,她……先是弄得我意乱情迷,然后掏出一把尖刀,杀了我!” ??? 压在床上,意乱情迷? 李秀芝听的耳根子都羞红了。 虽然是未婚夫妻,可霍刚从来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况且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在旁边。她带了歉意瞟了秦若水一眼,恨不得替她洗洗耳朵。 谁知秦若水不为所动,一脸的求真务实:“霍大少,这女人,你认识她吗?” 李秀芝倒料不到秦若水这么有科学态度,对她又一个刮目相看,霍刚被问得一脸困惑:“我明明没见过她,可是在梦里,我又好像很熟悉她,甚至可以说……很爱她,迷恋她。” 这回轮到秦若水替霍家大少担忧了。霍大少这种话,适合对着未婚妻说? 34. 天下第一美艳女鬼 霍刚当然要把话说清楚,坦然看向李秀芝:“这种感受绝对不属于我。我不会对任何人有那种迷恋。” 李秀芝了解霍刚的性情,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根本不屑于说一句谎话,越发觉得这事情蹊跷:“这女人莫非是走错了梦,找错了人,她长什么样,是什么打扮?” 霍刚皱了眉头,回忆自己的梦境:“她穿那种粤语残片的戏服,走路也像是走台步,一步三扭,长相么……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秦若水倒吸一口凉气,香江这么多明星名媛,都不如这个女鬼漂亮? 李秀芝也不服气,她上学的时候也是有名的校花,她皱了眉头:“不如你把她画出来,也方便水姐当场做法。” 霍刚微微点一下头,看一眼秦若水,心里却带了不以为然。 李秀芝刚经历的生死危机,霍刚自始至终守候在侧,万分焦急,未婚妻安然无恙醒过来,他也大大的松一口气,但他始终不相信跟什么南洋巫术,什么小鬼有关,只是人类的脑科学还不够发达,被这些神棍误打误撞罢了。 就拿眼下的事情来说,他爷爷霍老爷子笃信了一辈子各路神棍,怎么还是没能拦住这女鬼,夜夜来纠缠他? 但李秀芝建议他把梦中女鬼画出来,他内心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冲动,要让世人看到她的样子。 犹如他以往热衷于画风景画,想要把自己看到的美丽风景分享给世人,一样的心情。 霍家大少支上画架,各色画笔颜料铺排好,专注画画,李秀芝站他身后,观画。 秦若水点开霍刚头上的面板,把角色简介各种信息仔细查看。屋内三人各忙各的。 霍刚下笔如有神,水彩画很快完工,秦若水却无奈摊摊手,霍大少的高光时刻,至暗时刻,社会关系,一系列履历清白无暇,除了李秀芝,跟女人无半点儿瓜葛。 这个女鬼,莫非真的是跑错了梦,找错了人? 就听李秀芝一声惊呼:“这个女鬼,这么美!” 秦若水一听有美女看,心底一丝沮丧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她自从来到香江,看八点档,看神怪片,看港姐选举,眼睛吃饱了冰淇淋,李秀芝的话激起了她的好奇加上不服气,看过了这么多的美女,一个女鬼能好看到哪去? 秦若水奔到画架前面,眼睛落在画上的女人面孔上,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个女鬼,穿着孔雀蓝的紧身绸缎旗袍,盘着发髻,斜着身子睨着看她的人,神情面目,与当红的几个女明星都有几分像。 可一股艳光媚态,确实远远超越镁光灯下的大明星们。 李秀芝都忘了这个女鬼在梦境里如何跟自己的未婚夫痴缠,看了半晌才舍得移开视线,质疑霍刚:“你确认女鬼长这样?你没有美化她?” 霍刚叹一口气:“我在梦里看到的,比这还美。” 秦若水也质疑霍刚:“这样柔情似水的美人,能拿刀杀人?” 35. 这地方,我认识! 霍刚眼神瞬间掠过恐惧:“我每晚都做这个梦,每次都经历同样的恐惧。这个女人先缠到我身上来,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然后突然变脸,掏出一把尖刀,直插进我的心口,鲜血喷溅出老高,我的眼前都是血雾,可她好像看不见一样,继续缠在我身上,柔声对我说:“小满,别怕,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霍刚讲不下去,喘着粗气,额头布满汗珠。 霍刚的描述实在太过生动,恐怖气氛瞬间布满了屋子,秦若水和李秀芝都被压迫得说不出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若水调整了半晌呼吸,移动一下视线,却意外发出一声惊呼。 李秀芝和霍刚一起看向秦若水,秦若水拿手指着那张画:“这棵树,我屋子……” 李秀芝重新审视那幅画,刚才只顾被这女鬼的美艳震慑,没留意她身后的背景。 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树木圆圆的叶子,一半绿,一半银,她从来没见过,树的后面一间木头屋子,旁边还有个奇怪的四方木栏,一个木头轱辘。 她惊讶看向霍刚:“这是什么树?” 霍刚摇头:“我不认识。” 李秀芝眼神表示质疑:“你是学过西方心理学的人,人不可能梦见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霍刚苦笑:“我也知道,大学里我和你一起修的心理课。本来我也不信什么鬼魂,可是现在……我真要疯了。” 李秀芝没想到,未婚夫只是反复做一个噩梦而已,结果受到的困扰不下于自己的魂魄被小鬼拘禁,抬眼看向秦若水:“水姐……” 霍刚也瞟了秦若水一眼:“我们找过世界著名的脑科学专家,心理学催眠师,爷爷也替我找过好几位尼泊尔高僧,阿芝你别难为秦小姐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鬼魂,那些高山苦修大半生的高僧大能都没有一点头绪,一个高中小女孩怎么可能? 李秀芝却替闺蜜不服气:“尼泊尔高僧,很了不起吗?阿水还是内地天龙门的掌门人呢。” 秦若水就这么被李大小姐凭空提了一格,封为掌门人,也顾不上纠正她,视线盯住那张画不放 :“女鬼我不认识,可这个地方,我认识。” 什么?这地方她认识? 李秀芝和霍刚对视一眼,内心无比的震撼。 霍刚能梦到自己没见过的树木,已经够颠覆两个美国留学生的三观了。 这棵大树加上这个屋子,居然是地球上某个地方真实的存在? 霍刚对灵异世界的相信顿时无中生有,一下子拉到了五成,目光望向秦若水, 秦若水受到的震撼并不比他们俩少,又盯着画看了半晌,才说话。 “这是我的老家,东北长白山下,三道沟子村。” 李秀芝一个瞳孔地震,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愣了片刻之后,她问霍刚:“你去过?” 霍刚:“你知道的,我祖上十八代都是海宁人,没人踏进过中原一步,至于东北,更不可能。” 至此,霍家大少对于灵异世界的存在,至少信了七成。 至于秦若水这小姑娘,作为灵媒不太灵光,能做个向导,也是意外之喜。 36. 水姐玄门魁首 可李秀芝还是对秦若水的话感到难以置信:“水姐你确定?中国北方,成千上万那么多村子,都差不多是这样,你怎么能确定?” 秦若水一脸笃定:“是有成千上万村子,可是这么高的大杨树,至少是五十年以上才能长成,上面有一个乌鸦的巢穴,背后有个木屋,旁边有个水井,有这三样东西,我从小看惯的,肯定错不了。” 李秀芝也是因为自己的生死危机,刚刚信了玄学,没想到这件事的离奇又超越了她的预料之外,不由得质疑霍刚:“你是在梦里,能看得这么清楚?那么高的树杈上有个乌鸦巢穴,你都看得见?” 想到梦境,霍刚脸色有些发白:“每天晚上进入这个梦,我都在这个杨树下等她,等的又着急,又兴奋,我百无聊赖,就数这个水井栏上的十二根木头。那女鬼来到我跟前的时候,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只乌鸦,大叫了一声,每次都惊得我一身冷汗。” 乌鸦报丧,可惜梦中人执迷不悟,霍刚梦境内的阴森不祥气氛又弥散到了梦外,李秀芝也彻底被说服,沉吟片刻一挥手:“我们一起北上,去水姐的老家。” 秦若水快乐的点头,真是意外惊喜,灵媒这个职业真不错,活动范围广,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老家探个亲。 以她现在存款加钱包的财力,大概也够得上衣锦还乡了吧。 管家老梁听完大少爷指令,灵媒秦小姐已经锁定了鬼魂出没的地点,先就一个瞳孔地震。当真? 那么多高僧大能,风水师,萨满巫师,这些天陆陆续续进了霍家庄园,意气风发而来,灰头土脸离去,连霍老爷子给的车马费都没有脸面收。 这么一个高中小姑娘,居然能搞定? 接着老脸微微发红,自己这么多年居然第一次走眼,不该小看了这小姑娘。 老梁下一秒一路小跑,就跟老爷子汇报:“这位秦小姐,已经锁定了鬼魂出没的地点,大少爷交代,请秦小姐一同北上,寻访鬼魂出没之处。” 豪门管家一言一行都谨慎,强行克制自己的惊讶兴奋,霍老爷子可是毫不掩饰,乐开了花。 孙子遭遇了一个鬼压床的噩梦,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老爷子这么多年交好的所有灵媒居然都表示束手无策,老爷子又意外又发怒,摔烂了好几个杯子。 此刻事情乍然有 了眉目,老爷子一只大手拍向桌子:“没想到这小姑娘,果然好本事,比尼泊尔高山上那些老家伙都强!” 这时候霍刚一步踏进书房恰好听见,纠正爷爷一句:“也不是。我梦里的地方恰好是秦小姐的老家,一下子被她认了出来。” 霍老爷子嗔了他一眼:“你没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不懂他们这份心思,就算心里有十分的把握,话不能说满,也是自重身份的意思。” 霍刚想起秦若水小小年纪,却一脸宠辱不惊的神情,对爷爷的话不禁信了三分。 老爷子思忖片刻,对老梁招招手:“把秦小姐酬劳加五倍!” 这数目……老梁心里一算,瞪大了眼睛。霍家是香港数一数二的豪富,老爷子平常对法师们又额外慷慨,可是这么大的数目,也是头一次。 但老梁随即明白主人的意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秦小姐收到这个大数目,自然会为大少爷不遗余力,老梁延展了一下思维,请示老爷子:“秦小姐北上探亲,要给乡亲们备些礼品……” 老爷子一挥手打断:“你带人去办,她是修行之人,最忌讳为这些琐碎之事损耗心力。” 37. 水姐衣锦还乡 内地,东北,长白山脚下,三道沟子村。今天全村一片沸腾,出了新鲜事。 村头大喇叭里村长嗷嗷通知了八遍,今天有省里交代特派的接待任务,香江来的贵客。 一听说香江来了贵客,哪里还用村长命令,乡亲们一个不落,全体到场,穿上最体面的衣裳,把平底布鞋踩的偏了帮,生怕错过这一场大热闹。 等到了村头的晒谷场,没等稳住神,就见天边远远的飞来一只鹰,且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村民全都愕然,这是什么上古怪兽? 这鹰飞到近处,才看清楚原来是钢铁的,掀起巨大的漩涡风浪,吹得人站不住脚,草帽满地乱滚,好容易停在地上,大家愕然看着,那钢铁肚子打开一个小门,陆续出来三个花枝一样的年轻男女,白净脸庞像嫩豆腐一样,穿的衣服料子又轻又薄,闪闪发光,别说没见过,做梦也梦不出来。 乡亲们正看得两眼发直,都忘了打招呼问好,忽然站在后面的有二伯一声惊呼:“小水?那不是秦家的小水吗?” 乡亲们如同从梦中惊醒,打量起走在最后的小姑娘:“可不是?小水回来了!” “小水变水灵了,成漂亮大姑娘了,简直都不敢认了!” 乡亲们的眼光齐刷刷,都投到了秦若水身上,就见昔日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现在一张小脸丰润得像水蜜桃一样,笑盈盈的打了个招呼,身后闪出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大步走过来,手捧包装好的礼盒礼袋,往乡亲们的手里面递。 几个妇女孩子慌的往后退,管家老梁面对人群一挥手:“大家别慌,这是秦若水小姐给乡亲们的一点心意。” 乡亲们这才定了神,接过礼盒礼袋,打开花花绿绿的包装,老头老太太的烟酒补品,小孩子的糖果零食,谁都没吃过没见过,大姑娘小媳妇的好看衣裳,跟秦若水身上穿的差不多一样漂亮高档。 一时之间,晒谷场上欢声笑语,大人笑,孩子叫,比过年还热闹。 几个秦家的远亲加上邻居婶子大娘们,眼窝一热,把秦若水围住,拉她的手臂摸她的头发。“阿水从小就命苦,硬是被抱错了,现在到了亲妈身边,总算苦尽甘来!” “就是啊,秦家老大那填房媳妇,眼睛一立一副刁蛮样子,没想到做人这么大方,还想着乡里乡亲的情分呢,买这么多礼物,真是破费了!” 秦若水一听,话茬儿不对。明明是霍家替自己花钱花心思,备办的这么多礼物,怎么能让亲妈秦太太,平白的落下众乡亲的人情呢? 她跟上一句话:“礼物不是秦家准备的。我已经脱离了秦家,现在跟一个好心的干妈干姐姐在一起生活。” 婶子大娘一听,张大了嘴,面面相觑。 就算再老于世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秦若水。 这孩子简直是黄连投进苦胆胎,万里迢迢的去香江认亲,合着就是这么个遭遇? 这秦家填房媳妇,果然不是个东西,要不是亲妈容不下她,何至于又去认什么干妈? 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用细 说了。 隔壁三婶子咂着舌:“这样的亲娘哟!作孽哟,当年看着就不像个好的!” 秦家的远房二大伯也插了话:“全村这么多礼物,都是你干娘送的?这得多少大白边啊?不沾亲不带故的,我们怎么过意的去?” 村长恰好陪同一个人走过来,跟二大伯解释:“这礼物啊,是这位梁先生选的,他代表的是香江第一豪门霍家,大家进庙可别拜错了菩萨。” 什么? 小水这是有天神保佑吗?虽然亲妈不做人,不待见她,可是出门就遇贵人,除了干妈干姐姐,还有什么豪门?什么……管家? 这下不光二大伯瞪大了眼睛,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村长身边的人身上。 管家?这好像是旧社会里豪门大户的称呼吧?都多少年没听到了,再一打量这管家,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哪里像是个管家?比乡干部都更像十足的大人物。 二大伯忽然心生好奇:“香江第一豪门?那得比旧社会的张大户还有钱,得有多少垧地呀!” 管家老梁一贯严谨无表情的脸上,被逗得露一丝笑意,村长干脆被逗得一个哈哈:“我这么跟你说吧,全国的张大户加起来,也不如霍家的一根小拇指。” 什么! 乡亲们这番在晒谷场上接待贵客,获得的震惊,以这一波为最甚。 这么说,霍家岂不是像皇帝宰相家一样有权有势,高不可攀? 这么高不可攀的人家,小水是怎么和人结交上的? 38. 萨满神婆申请出战 管家老梁看出了乡亲们的疑惑,得体答一句:“秦小姐是法力高强的灵媒,很得我家老爷子的器重。” 二大伯张大了嘴:“什么媒?” 老梁费力开动脑筋,挑二大爷能听懂的解释:“就是……能招魂,能通灵,那种法师。” 一听说招魂通灵,二大伯恍然大悟:“嗨,不就是跳大神的吗,跟村里三仙姑一样。” 二大娘一脸难以置信:“小水,她会跳大神了?她跟谁学的?” 隔壁婶子也难以置信:“他们老秦家也没有香根啊!咱们村这哪朝哪代,香根不都在老胡家吗?” 一提到胡家,大家眼神都往后看,胡家这一代的萨满神婆,叫做三仙姑。 三仙姑站在人群后排,人群自己让出来一条路,秦若水就这样和三仙姑对上了眼神。 发髻盘得溜光,头戴银质的大扁方,全村唯一的一件二两以上银首饰,偏襟盘扣的老缎子大衫,就算是破四旧的时候,也是没人敢动她的东西,如今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新浪潮,思想解放,百业待兴,这老缎子大衫越发的油光发亮,昭示着老胡家在三道沟子村跨越时代的权威。 虽然应当往前凑一凑表示亲热,可是三仙姑没有往前凑一步,只是拿眼扫视了秦若水,嘴角弯一下算是打招呼,正是秦若水从小看惯了的高深莫测。 她心内闪过一阵唏嘘,小时候,三仙姑还给过她一颗水果糖呢,那个橘子香精的味道现在好像还在嘴里,可是现在,三仙姑看着她的眼神带了提防,好像是另一只猛兽踩进了她的领地。 乡亲们也发觉了气氛微妙,二大伯赶紧张罗一声:“她二大娘,赶紧回家,杀鸡,给小水炖上山参鸡汤!” 村长一挥手:“大队部早准备好了,老秦你是自家亲戚,来陪陪霍家大少爷和没过门的少奶奶。” 二大伯一听村长钦点他去陪贵客,笑得合不拢嘴,全村乡亲们又一个大震惊,霍家的大少爷,亲自来到这穷乡僻壤了? 方才说香江霍家是了不起的豪门大族,堪比古代的宰相将军,那么大少爷,也得是太子伴读之类的大人物,居然跟着小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小水的本事,居然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 三仙姑年过六旬,耳朵却灵,她半生玄门经历,名镇十里八村,接待过的香火客,高光时刻是一个县长。 如今小水一个黄毛丫头,带来的香火客,居然来自于万里之外的花花世界,还是什么首富豪门。 这,她如何能忍? 三仙姑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挑战,侧一下头,交代自己的二神,老孟叔:“老孟,你去给我打听清楚,霍家大少爷 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老孟叔看一眼香江贵客,连连点头。这样的大活儿,要是能抢过来,全家都能吃上肉,一直吃到过年也没问题。 大队部的晚宴相当丰盛,正值盛夏好时节,山参老母鸡汤飘香,山里采摘的蕨菜碧绿,新鲜榛子蘑菇加上尖椒一炒,无比的鲜味,就算霍大少和李大小姐,平时吃一点猫食,也是吃净了一碗油光发亮的白米饭。 这顿饭香到骨头里了,尤其是霍大少爷霍刚,多日绷紧快要绷断的神经,总算骤然放松了一拍,村长斟上来的烧刀子白酒虽然辣口,他也盛情难却喝下了一杯。 酒精的作用下,霍刚飘飘然刚上了云端,被秦若水一句话又拉了下来,她问的是:“秦大爷,咱村里几十年前,有没有一个叫小伙子,叫小满?” 族长秦大爷饮下一口烈酒,有点呛喉咙:“你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脑子古怪念头,叫小满的孩子太多了,我哪记得清?” 霍刚看着秦大爷抖动的花白胡子,若有所思,这老头子虽然笑得开怀,可眼神里分明掠过了别的东西。 秦若水也没有放过这个细节,直盯着秦大爷:“几十年前,有一个叫小满的小伙子,被人杀了,钢刀刺中胸口。我说的就是他。” 秦大爷酒杯一颤,半杯酒,洒到桌上。 39. 谁杀了小满 既然是招待香江来的贵客,能上桌的,没有一个笨人,都看出秦大爷的异样。 话头没再往下走,可都知道秦若水和这豪门大少此次的来意了。桌上几个老人儿,脸色都是一变。 原本听说秦若水成了法师,好几个人都没当真。甚至连三仙姑那一套,他们也都是半信半疑,什么胡啊黄啊保家仙的,光听她和老秦咧咧,谁亲眼见过鬼魂现身? 三仙姑好歹是玄门之家,靠连蒙带唬的混饭吃混了好几辈子了,小水一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凑的什么热闹,更是荒唐。 可此刻一听,这十几岁的小丫头一张口,居然提到几十年前的事,那件事太过她居然能知道…… 那么走阴通灵这些事,难道有几分真? 几个老人儿交换一个眼色,就着杯中酒,把翻涌的情绪咽了下去。 秦若水看在眼里,跟李秀芝也交换一个眼色,安心享用山菜和野生蘑菇的极致鲜味。 饭后闲暇,午后时光,全村陷入慵懒午睡氛围,秦若水带着李秀芝霍刚,找到村东头的三太奶家里。 三太奶奶是孤寡之身,眼睛半盲,一头白发萧萧,她很少出门,也很少有人来看她,一见有三个花朵一样的大姑娘小伙子进来,心里就是一亮堂,再一看走在前头的居然是从小就爱往她这里跑的小水,更是惊喜,一把抓住小水的手,眼里闪出泪花:“小水回来了?你奶奶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秦若水眼中也闪了泪花,祖孙二人嘘寒问暖之后,秦若水掏出美艳女鬼那张画的影印版:“三太奶奶,这个人你肯定认识。” 三太奶奶昏花老眼往画上一打量,那张画栩栩如生,宛然那个人又出现在眼前,她心里一哆嗦,手里端着一碗白糖水正要待客,一碗水险些泼出来。 秦若水一把扶住,接过糖水,喝下一口:“三太奶,你从小就对待我好,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几十年前,这个女人把一个叫小满的小伙子杀了,对吧?” 三太奶昏花的老眼一下子睁大:“是三姨太翠姨杀了小满?不对呀,都说是二姨太杀的呀!” 霍刚和李秀芝对视一眼,原来这个美艳女鬼叫翠姨,还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三姨太,而且这里头还有个悬案,三姨太杀了人,栽赃到二姨太身上。 秦若水追问三太奶:“谁家的三姨太?” 三太奶一头雾水:“是你们秦家,你太爷爷的三姨太呀,你奶奶完全没跟你提过这件事?” 秦若水霍刚李秀芝,三人同时一个震惊。闹了半天,这美艳女鬼是秦家的人? 三太奶看着秦若水一脸震惊的样子,自问自答:“也对,你秦家祖上是这十里八村最有钱的大地主, 成分不好,子孙抬不起头来做人,所以你奶奶不愿意提。” 秦若水赶紧问:“我奶奶既然不愿意提,您老人家就原原本本告诉我吧。” 三太奶双手乱摇:“不行不行,当年胡家就有话传下来,谁再嚼舌根,要烂掉舌头的。” 秦若水想一想自己刚解锁的灵异世界,保住三太奶的舌头,无非一个点经验值的事,拍胸脯给三太奶打保票:“您老人家放心说,舌头保准没事儿。” 李秀芝接了话:“水姐是香江最有灵力的法师,能护住您!” 三太奶一个咂舌,她虽然连县城都没去过,可因为秦若水的爹去了香江,也知道那是了不起的大地方,老太太一拍大腿,豁出去了:“罢了!小满的事要是真有那么大的冤屈,也该有个水落石出,我这把老骨头怕什么!” 三太奶的人虽然瘦小枯干,嗓门却亮,把秦家当年的惨事从头说到尾,大夏天的,三个年轻人听的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外头老秦叔贴着墙根儿,听了个一清二楚,转身飞跑,一溜烟的来到三仙姑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三仙姑拍了桌子,咬着镶银的牙:“三太奶这个老不死的,我看她舌头是不想要了。” 三仙姑姓胡,偏偏供的是黄,那黄大仙画像,尖尖的面孔,一双眼睛好像活的,冷冷看着这荒谬的人间。 40. 梦中女鬼不止一个 三太奶人虽然老迈,心气却并没老去,绘声绘色,讲起了当年往事。 五十年前的秦家,是秦若水的太爷爷秦牧,掌握整个家族的大权,秦牧是前清秀才,为人精明且冷酷,好色且专制,娶了好几房姨太太,前头的三姨太不堪他的折磨压制,一根绳子吊死在了村头的磨房里。 一向不会打断别人说话的霍刚,实在忍不住震惊,插了句话:“大杨树后面的木头屋子,吊死过一个女人?” 三太奶诧异地看向他:“自从横死过三姨太和小满两个人之后,那个磨房就废了不用,村里的年轻人都不知道那是磨房,小伙子你怎么会知道?” 霍刚突然又被拉回梦里,梦里的场景香艳,却又夹杂着阴森不祥,还始终有一个女人隐隐约约唱戏的声音,忽近忽远,飘飘荡荡,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梦境的自动加工,原来闯进他梦里的还不止是一个女鬼,居然有两个!他忍不住反问三太奶:“吊死的三姨太,是不是会唱戏?” 三太奶更加诧异,盯着霍刚看:“三姨太以前是野台子的蹦蹦戏演员,从来不许人提的,你又怎么知道?” 霍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就听三太奶惊呼一声,声音里带三分尖利:“小满!你回来了?” 这下把秦若水和李秀芝都吓了一大跳,同时看向霍刚。 霍刚浑身冷汗都下来了,身子一歪,扶住了炕沿才算站稳,窗外喵呜一声,一只黑猫远远跑开。 他四下打量一眼,老房子虽然光线昏暗,可也看得明白,房前屋后空无一人,三太奶也定下神:“是我老眼昏花了,这小伙子生的英俊,跟当年的小满有三分像,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一晃神,我就好像看到了小满一样。” 秦若水和李秀芝同时又看一眼霍刚,难道真是因为霍刚和小满长相相似,翠姨这个本事大的女鬼突破了香江众法师的法力禁制,来旧梦重温? ……翠姨对小满明明只是利用,逻辑上有点说不通。秦若水继续追问当年秦家姨太太的往事:“说说翠姨的事吧,秦牧……我太爷爷对待女人并不好,之前的姨太太都上吊了,翠姨那样的大美人,怎么肯跟他做姨太太的?” 三太奶叹息一声,重新沉浸在往事的长河。 秦牧是这左近的头号大地主,要跟达官显贵结交,难免往县城的翠红楼里常来常往,相好的也有那么几个,但有一样,秦牧虽然好色,对女人却从来不动真心,娶姨太太更是讲究一个低成本持有,只在贫苦的里头挑选有姿色的。 可人的缘分也是怪异,翠姨本是省城的花魁,惹了事躲到这小县城来的,秦牧一眼看过去,就丢了魂,失了本性,跟一个阔少打起了对家,哐哐砸钱砸红了眼,出掉了三道沟子村一大片良田,才算把翠姨砸回家当了三 姨太。 秦若水听到这儿忍不住一声叹息,三太奶一脸了然于心的神情:“想起来你那个爹了是吧?亏他还是留过洋回来的,别人不敢骂他,我敢骂,跟你太爷爷一个德性,都被个青楼女子迷了心窍,你那个亲娘,我看她就没有个当娘的样,自己亲生孩子也能抱错?” 李秀芝从来不参与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可秦若水是自己救命恩人,又是唯一闺蜜,她罕见的升起一股冲动,开口说话:“那个亲娘也真是稀奇,亲生女儿不疼,偏偏去疼养女。” 三太奶啐了一口:“有眼无珠的蠢货!那养女肯定跟她一样妖里妖气,像我们小水这样斯文又有本事的姑娘,瞎了她的狗眼!” 秦若水被逗笑:“你老人家别光替我抱不平了,翠姨进门之后,到底怎么样了?” 三太奶收住话头,三言两语交代了秦家血案的始末,从头到尾死了四个人,小满,之前的三姨太,二姨太,还有秦老爷秦牧。每个人的都死的悲惨离奇,被秦若水的爷爷联合三仙姑的胡氏家族用玄门法术加上玄门威势压了下来。 村人也没人敢提。 三太奶讲完这段故事,当晚舌头便高高肿起,再也说不出话。 消息一夜之间轰动了全村,供黄大仙的老胡家又成了全村焦点。因为秦若水还乡,三仙姑的玄门威势原本有所动摇,此刻又卷土重来。 41. 美人如玉剑如虹 翠姨进门后,其他人自然是气不愤的,她本来就是花魁,又有秦牧撑腰,怎么能低头服气? 很快这秦宅的妻妾争斗就拉响了战斗的号角,其中以二姨太跟翠姨二人,斗得最狠,最终以你死我活告终。 起因是,二姨太揭破了原本的三姨太自杀的秘密。 原本听说的事情是这样的,那个蹦蹦戏花旦掂量不清楚自己的斤两,反对翠姨进门,招了秦牧一顿打,脸上挂不住,心里想不开,这才上了吊。 谁知翠姨进门后,二姨太有一次听窗户根儿,听到一个惊天秘密,原来蹦蹦戏花旦的死,居然是翠姨跟秦牧要的最后一件财礼。翠姨当时任性撒娇,硬说三是自己的吉利数字,要原本的三姨太祭天。 以秦牧的性格,本来万万不能让女人骑到他头上,可在翠姨面前,偏偏就能容让三分,加上前面跟阔少打对家砸钱,沉没成本太高,一咬牙,拿原本的蹦蹦戏演员祭天了。 二姨太正跟翠姨斗红了眼,知道了这惊天秘密,哪能放过这机会,要让秦府上下和全村人都知道这省城花魁是何等的毒辣。消息传开之后,秦府上下和村人,果然都对翠姨敬而远之,翠姨之前拉拢人心的功夫全是白做。 翠姨立刻反击,秦牧房里丢了元宝,盛放元宝的箱子在二姨太房里被搜了出来,二姨太百口莫辩,被关进柴房。 翠姨挑唆秦牧去打二姨太,可还没等打,二姨太就呕吐上了,医生一查怀有身孕,二姨太又被放出来,好吃好喝供上了。 二姨太吃上好的还没有三天,这时候二姨太的亲侄子小满,指证二姨太肚子里的孩子另有其人,被指证的奸夫恰好前几天得霍乱死了,死无对证,且小满一向又是秦牧最忠实的奴才,秦牧当然相信了他。 他把二姨太五花大绑,扔进后院的井里。 一尸两命。 两天以后就是中元节,二姨太的亡魂穿着红色寿衣,头发披面,从井里出来,活活勒死了秦牧。 第二天中午,小满被发现死在磨房里,一把钢刀正面深深刺入胸口。 都说是二姨太的鬼魂干的,否则小满一个大小伙子身强力壮,正面插胸口,哪有凡人能做到? 一时之间秦府上下,人人自危,惧怕二姨太的鬼魂复仇,秦家少东家,也就是秦若水的爷爷,没办法,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出马仙,三仙姑的妈出马,跳了三天三夜大神,总算把二姨太的亡魂镇回了井里。 三仙姑的妈借此事,大壮声势,十里八村都来信奉她的黄大仙,香火钱收了无数。 她放出话来,谁再敢提秦家老爷惨死和二姨太闹鬼的事,舌头烂掉。 这么多年,老胡家供的黄大仙被奉若神明,这条戒律根本没人敢犯。 三太奶讲完,累得不轻,大口喝 水,秦若水一听关键人物没有交代,追问一句:“翠姨她后来怎么样了?” 三太奶啐了一声:“翠姨……没啥稀奇,卷了秦老爷扔下的金银地契,跑了,青楼女子不都这样吗?” “跑哪去了。” 三太奶一愣:“……还真没人知道。” 秦若水跟李秀芝霍刚,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都是震撼不已。 这翠姨不光是美艳狠毒,脑子也真是好使。 一箭好几雕的毒计,杀人夺财,又把一切都推到鬼魂身上,自己拿了钱财跑路。换成他们三人,还真未必想得出来。 晚上睡在老房子的火炕上,秦若水做了一晚上乱梦,二姨太穿着大红色寿衣,围着她来回的转圈,吊死的三姨太咿咿呀呀的唱着蹦蹦戏,只是遗憾,没有看到美艳的翠姨。 早上一骨碌爬起来,望着门前奶白色的炊烟,心说自己去香江这神怪片真没白看,做个梦也是活灵活现的。 就见很多人往三太奶家跑,边跑边喊:“听说了吗?三太奶舌头肿的说不出话了。” “听说三仙姑已经去了,要逼迫三太奶求饶呢。” 秦若水跟对面喝粥的李秀芝霍刚使了个眼色,赶紧跟了过去。 一进门,就看见三仙姑得意的冷笑。 村长也在,看着秦若水的眼神,好像她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 42. 黄大仙和天龙门第一轮 昨天在大队部陪秦若水喝酒吃饭的几个老人儿都赶来看热闹了。 短短两天之内,三观有点颠覆,心情比较复杂。 昨天因为秦若水开口就能说出小满被杀的事,本来不信鬼神大仙的人也忍不住信了三分。 现在又一看,三仙姑的娘胡老太婆是真有法力,几十年前下的咒语,在几十年后居然还能应验,这还由得人不信?至少信了八分。 只不过,这伺候黄大仙的神婆,和香江回来的小丫头,究竟谁有本事,还得观望。 族长秦大爷本来是看不惯胡家一族,好几辈人借着黄大仙的名义在村里高人一头,有时候连他这个族长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几十年前的咒语居然灵验了,他回忆起小时候,胡老神婆做法的大场面,心里一惧怕,头皮一麻。 头皮一麻,他就开口针对了三太奶:“三婶,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把村里的规矩不放在眼里了。” 三太奶舌头肿着说不出话,眼神却倔强,看都不看族长一眼。 她年轻的时候是二姨太的丫鬟,二姨太对待她还不错。主子跟翠姨争宠,输得莫名其妙,死的又太惨,这些年她心里一直不好受。如今小水从外头回来了,还长了本事,她不替主子揭开冤屈,难道要把憋屈带进棺材里? 秦若水一看三太奶为帮她的忙,偌大年纪的受了晚辈的斥责,这如何能忍?目光直视了族长:“秦大爷,三太奶是为帮我的忙,您有什么话,冲着我来。” 秦大爷和三仙姑听的同时一凛。 小水这孩子,带了香江的贵客,居然真是为了秦家镇魂那件事来的! 那是秦家乃至三道沟子村最大的隐秘禁忌啊。 村长瞟一眼族长的阴沉脸色,本来看在香江贵客的面子上,他不想插嘴的,可这两方对着干上了,少不得他做个和事佬:“小水,你小孩子家家的,回来探亲就吃吃喝喝玩玩,别跟大人们抬杠。” 秦若水毫不示弱看向村长:“您老人家这话不对,我是办正经事。香江霍家给了我酬劳,我就要为人分忧,况且当年秦家的事情有冤屈,真相也该大白于天下。” 这…… 族长和村长对视一眼,没了词儿。都没想到秦若水一个小丫头,脑筋这么清楚,讲话句句在理,他们也奈何不得。 三仙姑从进屋以来就受村人追捧,一直得意,笑得合不拢嘴,可现在风云突变,族长和村长两大权威人物一起,都压不服这一老一小,该自己出马了。 她对着秦若水一声冷笑:“丫头,我老胡家伺候大仙上百年,大仙发的号令,谁敢不听?” 三仙姑视线落在秦若水身上,脑后的银扁方闪闪生光,表情犀利,跟她供奉的黄大仙真有几分像。 围观众村人心里在二者之间掂量一下,虽说刚享用了秦若水的重礼,但,三太奶的例子摆在眼前,傻子也知道该站谁了。 几个婶子大娘开始劝秦若水:“小水,别犟, 三仙姑的话谁敢不听?” 几个叔伯也吧嗒着烟袋帮腔:“就是就是。祖先留下的老规矩,哪能说动就动呢?” 霍刚一看这架势相当不妙,三太奶的舌头一出事,三仙姑的黄大仙镇住了全村,村民们全都倒向了秦若水的对立面,心情宕到了谷底。 寻找翠姨鬼魂的事,看来是要撞南墙了。他霍家在外面就算再有势力,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小山村里,一点也使不出来。 难道他就要被这个见鬼的噩梦反复折磨,一直到精神崩溃? 几个婶子大娘看三仙姑露出满意的神色,转头又对三太奶明劝暗压:“三太奶这舌头,可怎么办哟!您老也别犟了,跟三仙姑告个饶吧。” 三太奶一辈子就是骨头硬,此时虽然说不出话,照着地面就啐了一口,表示不屑。 有几个跟三太奶不对付的,情绪可兴奋了起来,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小水,你劝劝三太奶,不然吃苦受罪的可是她啊!” 秦若水一听,这几个人分明是在阴阳她,直指是她给三太奶带来了灾殃,她淡淡的一笑:“我不用劝三太奶,我马上就能把她的舌头治好。” 几个挑事儿的一听,不怀好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三仙姑更是脸色一变。 这本事,她可没有。 连她的娘胡老神婆在内,只知道怎么下咒,并不知道怎么解咒。 三仙姑冷冷一笑:“小水,你要是办不到,又怎么说?” 43. 水姐又又又下了重注 秦若水毫无惧色:“我要是办不到,情愿给黄大仙上香叩头,一百倍香火钱奉上!” 什么?一百倍香火钱! 围观村民全都瞪大了眼,眼前幻化出厚厚的一摞大白边。 虽然改革开放新浪潮已经开始拍了浪花,可大家日子还都紧巴巴的,有个头疼脑热,实在挺不住了才去找三仙姑,从牙齿缝挤出来的也就是两三块钱,顶宽裕的人家,拍出个五块钱,都能找到首富的自豪感。 一百倍!那可是好几百块钱!小水这丫头,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 几个刚才还在给三仙姑帮腔的长舌妇,此刻又对三仙姑起了微妙的嫉妒,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 三仙姑的眼前,同样幻化出了一摞大白边,哗啦啦的,从天上掉下来。她虽然最近的香火钱收得不少,可就算干上一年,也没有这一次多。 她强压住嘴角,对秦若水额外生出三分轻视之意。小孩子家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为了赌气,啥都豁得出去。挣她这样人的钱,岂不是比白捡的还容易? 秦若水看出三仙姑眼神里的窃喜和轻视,不慌不忙跟了一句话:“要是我做到了,三姑你又怎么说?” 做到?三仙姑冷笑一声,根本不相信。 连她妈胡老神婆都做不到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做到。 她轻蔑地一笑:“随你怎么说。” 秦若水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如果我做到了,我要为二姨太和她腹内的婴灵招魂,超度,送他们去往生之路。” 一听秦若水这要求,族长先变了脸色。 恶灵要是出来作乱,那还了得?全村还要不要活了? 他赶紧对着三仙姑使眼色,可三仙姑跟没看见一样,一拍胸脯应下:“我答应你,随便你怎么折腾。” 秦若水一点头:“一言为定。” 众目睽睽,看着秦若水伸出手指对着三太奶的头顶比比划划,对于秦若水的所谓灵媒身份越发狐疑加上不信,怎么看,怎么透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不靠谱劲儿。 “这丫头是什么路数,怎么也不点香,也不跳大神呢?” “她可能伺候的不是关东六仙?” 大家正在瞎猜,就见秦若水收了手,对三太奶说了句话:“您老人家别着急,这咒术还挺邪门,寻常法子 不管用。我得另寻一个法子。” 围观群众轰地一声笑起来,倒向三仙姑那边的开始七嘴八舌的嘲讽。 “小水这就是瞎胡闹。” “外头人没见过世面,哪里分辨得出?” “这不,一遇到三仙姑家的真神黄大仙,露馅儿了吧?” 村人如此的捧一踩一,到他们嘴里,香江豪门的少爷小姐话事人,倒成了没见过世面的,霍刚哭笑不得转开视线,装听不懂普通话。 看着未婚妻眼神坚定望着闺蜜秦若水,犹如一切忠实的信徒,实在不明白她这信心从哪来的。 族长秦大爷一见此情此景,长长松了口气,看向三仙姑的眼神凭空多了几分崇拜。 三仙姑实在没忍住得意,嘴角弯了弯,心说这一趟走的真值,凭空天上掉下大白边不说,还收服了多年的老对头。 屋内众人种种脸色,秦若水听而不闻,三太奶中的符咒有毒,她砸了一个经验值,居然被反弹了回来。 她只能一反手,点开灵异世界,查看三仙姑头上的星星。 星星冒着紫气,其中若隐若现,一只灵兽的身影。 44. 黄大仙与棒棒糖 秦若水点开三仙姑头顶的星星,黄大仙家的法术咒语看了个了然。 原来三太奶舌头上咒语,有黄大仙法身的独门毒素,要把这毒素再次施加在苦主身上,以毒攻毒,才能见效。 这法子没啥稀奇,问题是用毒素施加咒语,要从黄大仙的法身耳珠里萃取毒素,一般神婆哪有这个神通? 再说了,种下符咒是为了惩罚震慑,杀鸡给猴看,为什么要解咒? 秦若水看了看自己在灵异世界里的模样,点开新解锁的装扮一栏,选了一个皮肤,摇身一变,变成神怪片里看到的观音菩萨模样,端坐莲台,飘飘荡荡,进入到黄大仙的神庙。 一只黄鼬,也不知存活了多少年,已经是个美少年的人形,毛尾尖都变成雪白色,正悠闲地躺在供桌上,手掰松树塔,满神庙都是松子的飘香。 他眼神一瞟,居然进来一只观音菩萨,宝相庄严,眼神冷如冰雪,一着急一慌乱,一骨碌爬下供桌,对着观音菩萨就拱起了爪爪。 秦若水一看,这就叫黄皮子讨封啊,跟神怪片里演的一样,伸出手来,摸了摸美少年的头毛。 这妆造,还怪好看的嘞。秦若水的戏瘾都被勾上来了。 黄大仙美少年被摸的舒坦,心里有点困惑,观音菩萨亲和力原来这么强的吗? 正在舒坦中,耳珠突然一痛,少年痛得流出了眼泪。 少年一边忍痛,一边心说自己想多了,仙界的人哪有好惹的,但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忍着痛,看菩萨取出几滴血装进琉璃瓶,转身就要离去。 他今天突然遭遇神仙下凡,从头到尾莫名其妙,心里实在糊涂,伸出一只爪爪搭住菩萨的广袖,小心翼翼,楚楚可怜:“还请……还请菩萨明示,指点迷津。” 秦若水低头一看,美少年眼睛含泪,知道自己把人弄疼了,心下不忍,怎么也得给句好话:“种善因,得善果。只要有心,妖也能成仙,我看好你。” 一支棒棒糖抛出去,秦若水飞身离开,莲台花瓣纷飞,落落如雨。 美少年飞身接住棒棒糖,甜到了,从来没尝过的滋味,这甜味直达灵台深处,他望着菩萨的背影回味不已。 秦若水在灵异世界里把黄鼬的毒素注入三太奶的舌根,神识回到三太奶的茅草屋,其实不过须臾一瞬。 旁人毫无察觉,可三太奶脸色剧变,发黑发紫,那样刚强的老太太,当着人痛呼出了声。 三仙姑和族长虽然没说什么,可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云淡风轻了许多。 刚才帮腔三仙姑的几个长舌妇立刻对着秦若水开炮:“小水,快向仙姑求饶,看看三太奶为你受了多大罪!” 秦若水不为所动:“以毒攻毒,所以格外 疼一些。” 那几个长舌妇没想到秦若水这么嘴硬,嘲讽的更加起劲:“有你这么给人治病的?越治疗还越大发了!” 三太奶白了他们一眼,可架不住舌头针扎似的痛,额头冒了汗。 三仙姑看着,嘴角忽然没压住,眼前的大白边简直哗啦啦的往下掉,闪着金光。 她就等着数钱了。 有了这笔意外横财,全家都能吃上肉,整整一年。 猪肉炖粉条的香味几乎都已经在三仙姑嘴里缭绕,没防备啵的一声,从没听过的响动,三仙姑吓了一跳。 就见三太奶的嘴里冒出一股紫色的烟。 全屋子都静了下来。 三太奶不可置信地伸出舌头:“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全屋都不可置信,看着三太奶神色恢复平静,不再有任何痛苦的反应。 三太奶恢复了说话能力,马上对着她们痛心疾首:“你们啊!小水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来不撒谎,你们居然不相信她?” 刚才嚷的最欢的几个长舌妇转开了视线。 三仙姑重新打量了秦若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秦若水跟三仙姑对上了眼神:“三姑,明天晚上,月圆之夜,我要为二姨太招魂,往生。” 三仙姑咬了牙:“我等着你。” 45. 月夜招魂 第二天,七月十五,月圆之夜,正是万鬼出行的好日子。 全村人都汇聚到了村口的大杨树下,小木屋旁。 几十年前二姨太鬼魂作乱杀人,胡老神婆跳大神三天三夜,最后累到呕血,才生生镇住了二姨太母子二人的魂魄,那种盛况,想想都觉得刺激。 几十年一次的大热闹,亲眼见过的老人儿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次因为秦若水这小丫头,居然让她们赶上了,这谁能错过? 眼瞅着三仙姑全副打扮,身穿彩衣,头戴野鸡翎毛,是胡老神婆藏起来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当,群众更加提起了神,同时心里有三分腹诽。 他们平时找这三仙姑请神,三块五块的,她穿个布大衫,眼皮儿不带撩的。 还是看钱下菜碟,这老太婆。 正在腹诽中,就见老秦叔往那个水井边,摆上了供桌,上面四样酒果点心,群众视线又都集中在供桌旁的水井边。 那口水井,自从二姨太怀着身孕被扔进去之后,就再也废弃不用,可水源并没有断绝,今晚此刻,云遮月,水井里隐隐冒出雾气,显得分外神秘莫测。 人们心里都升起一分惧怕,热腾腾的议论不觉减了声息,恐惧中又带了期待,难道二姨太的鬼魂真的能从这井里,硬生生的冒出来? 带着疑问和兴奋,大家的眼光又投向了刚刚出现的秦若水。 跟三仙姑光鲜亮丽的打扮相比,秦若水一身素衣,看起来就……一般了些。再说身后跟的香江贵客,虽说这一男一女长的跟画似的,可跟今晚招魂法事,分明没有半毛钱关系呀! 哪像老秦叔,腰间扎了七彩翎子,风霜皱纹的脸透着权威。 群众心中再次对秦若水的法力感到质疑。 三仙姑早就放了舆论,说三太奶的舌头是秦若水给了偏方药物蝎子尾,才好起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奇法力,现在大家一看两方的排场阵势,对秦若水又多了三分怀疑。 心里一怀疑,脚步一挪动,就往三仙姑的法台跟前凑,那边人就多了些。 老秦叔当了大半辈子二神,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舞台,分外打醒精神,亮开嗓子就开场白:“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只有一家门没关,烧香上供请神仙……” 三仙姑随着老秦叔的嘹亮嗓音,开始晃头,一边甩头一边念咒:“大仙显灵,魂魄安生……” 秦若水要招魂,三仙姑就要锁魂,用咒语加强当年胡老神婆施咒的念力,务必要把二姨太的灵魂禁制住。 三仙姑高频率的甩头,比以往更加卖力,把自己甩得满头大汗,把霍刚看呆了。 这忘我的神游物外的状态,跟香江那些太保太妹,在迪斯科舞厅里,简直一样一样的。 霍刚再一次对玄学灵异,生出了敬畏之心,同时也怀疑,容格所说的集体潜意识,是不是所谓的通灵读心……的另一种说法。 顺带替自己身前的秦若水捏了一把汗。 虽然说昨天救治三太奶的舌头,秦若水大获全胜,战胜 了几十年前胡老神婆的诅咒,可这三仙姑,和她供奉的黄大仙,到底也是有两下子的。 再往身前一看,秦若水还是老样子,也不捏诀,也不念咒,只是伸出手指对着水井,比比画画。 跟三仙姑老秦叔的劲歌热舞相比,简直毫无观赏性。 围观群众又往那边走了一些。 三仙姑看到群众用脚投票,甩头念咒的力度更大,她相信法力会更强。 可怎么,水井里隐隐的传来古怪的水花波动声? 波动声越来越大,老秦叔的嘹亮嗓门都已经压不住。 三仙姑使出全身力气念着镇魂的咒语,可神经好像就要被水花波动的声音撕裂。 围观群众当然也不聋,转头往水井那边看过去。 水花波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围观群众一下子心跳如鼓,一边交头接耳,一边脚步往秦若水的方向挪。 一声刺耳的水花爆响,简直震耳欲聋,水井上方,嘭地爆起一团水花。 围观群众那兵荒马乱的心跳再也耐受不住,不要命地惊呼大叫,此起彼伏。 所有人好像越好了一样,胡啦一声,一下子靠到了秦若水身边。 然后才敢回头望去。 水花飞落之处,一个女鬼,身穿大红寿衣,直挺挺站在水井栏杆上方。 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面色惨白,身形飘荡,似有似无。 46. 黄大仙与撒尿牛丸 女鬼往前一步,长长的头发湿淋淋的挡住脸,大红寿衣滴着水,围观群众惊呼一声,后退一步,都往秦若水身边靠的更近。 傻子也知道,三仙姑和黄大仙镇不住二姨太的鬼魂了。 一想到传了几十年的秦家惨案,极度的恐惧袭上心头,大家狂呼乱叫,四下奔逃。 秦若水一挥手:“大家别慌!她不害人!” 秦若水小小身形,声音不高,可当此,却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 大家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心肝发颤,瞟了一眼二姨太的鬼魂。 果然母子俩手牵着手,停了步。 三仙姑一看,这叫什么事? 秦若水一个小丫头,什么本事没见着,结果倒好,不光全村人都听她的,现在连鬼魂都听她的了? 这叫她以后在村里怎么混?这张老脸往哪搁?以后子孙后代还怎么活? 她脑子嗡嗡响,想起胡老神婆临终之前的叮嘱:“咬破舌尖血,可以召唤黄大仙显化现形。可是这种法子,一辈子只能用一次,要折一半阳气的。” 一半的阳气……那至少要搭上十年阳寿吧?三仙姑犹豫了。到她这个年纪,分外珍惜每一天了。 可再一看,连村长带族长,加上她的二神老秦叔,当场都跑到秦若水身边去了。 这怎么行?她不成了光杆司令? 当场就没了退路。 三仙姑凭借独一无二的神婆身份,在村里横着走了一辈子,哪能咽下这口气? 她再不犹豫,一口舌尖血喷出,口中念念有词。 就见月影一暗,众人眼前一黑,空中出现一个巨影,罩在三仙姑身后,活灵活现是黄鼬的身形。 众人的恐惧不安一秒被惊讶驱散,重新又兴奋起来。 今天可真开了眼了,不光是活人见鬼,还能看到黄大仙现身! 大家一时浑然忘了两个凡人法师在苦苦斗法,只顾对着黄大仙的巨影顶礼膜拜:“黄大仙,快镇住鬼魂!” 黄大仙倒是不含糊,巨大的黑影向前探,压向二姨太母子俩。 鬼母的红色寿衣无风自动,猎猎飞起,小鬼呲牙怪叫,母子俩却一步步的后退。 围观群众心头一松,更加相信黄大仙,好些人干脆对着三仙姑的方向,跪拜在地。 三仙姑顶香领神十几年,也从来没人跪拜过她,她不光是瞬间支棱起来,简直已经飘起来了。 秦若水一看,这不行啊,好容易把二姨太捞出来,怎么能让她再回到井里? 她面上一动不动,赶紧点开灵异世界的界面,找黄大仙沟通。 黄大仙在自己的神庙正中央,扎马步,吐纳灵力,一颗红色丹丸绕梁而飞。 别说,少年扎个高马尾,还怪好看。 秦若水这回没来得及换上观音菩萨的皮肤,只好扔出一口吃的。 动物都认一口吃的。希望修炼成妖的也不例外。 少年正在吐纳丹丸,一抬眼,空中怎么多了一丹? 侧头一看,看见秦若水,欢声打招呼:“观音菩萨!” 飞身凌空,就把菩萨赐丹叼住,到口内一愣,怎么一股肉香? 秦若水一看少年并不脸盲,还认得自己这个菩萨,心中 一喜,劝诱道:“很好吃的。” 黄大仙言听计从,嚼一口,一股汁水爆开,从来没尝过的鲜甜味道。 他身躯一震,唇齿一滑,那仙丸在牙齿上一撞,居然从嘴里滑了出来,弹到了半空。 他脑子一懵,这仙丸不光味道好吃,还有弹性? 外头世界,大杨树下水井边,黄大仙的巨型黑影已经把鬼母鬼子压弯了腰,突然从鬼母鬼子身上缩回。 月亮重现光芒,光辉照耀广袤的东北平原。 鬼母鬼子本来已经被逼退,一步步退向水井,此刻压力骤减,重新直起身来,缓过气来,小鬼憋嘴要哭,二姨太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边亲吻,一边安慰。 围观群众一看母子情深,暂时顾不上害他们,腾出心神来看天上的黄大仙巨影。 就见圆月旁边,上演着黑色剪影动画。 一只动物追着一个丹丸绕着圈的跑。 好容易追上了,两只爪爪拱着,送进嘴里,又是舔,又是咬,吃的口水淋漓,酣畅过瘾。 众村人看呆了。 原来修炼成灵的黄大仙也不过如此。 这和自家的大黄狗有什么区别? 三仙姑刚借着黄大仙显形之力,领受了前所未有的权威和荣耀感,没想到下一秒,就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望着天上黄大仙的吃相。 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黄大仙。 她老胡家供奉了几百年,这位都是高高在上,爱搭不理,想请动一次,简直都是难上青天。 原来竟然是……这么贪吃的吗? 47. 黄大仙易主 秦若水在灵异世界,也被黄大仙的吃相看呆了。 至于吗?不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撒尿牛丸吗?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空长了一张美丽的好皮囊。 黄大仙把一颗牛丸吃干抹净,转头看向秦若水,眼神含着热切:“菩萨……” 秦若水知道他的心思,换了一张严肃脸:“跟我混,有肉吃。” 黄大仙立刻点头:“多谢菩萨垂怜,那老太婆,一点好吃的都拿不出来,早都吃腻了。” 秦若水怪同情三仙姑,伙食标准上不去,大仙也要抛弃她跑路。 既然黄大仙弃暗投明,也只能勉强收下,她问那擦口水的美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美少年好看的眉头皱紧:“名字?……求大仙赐名。” 秦若水又同情了黄大仙,真可怜,混了好几百年,名字都没有,她慷慨赐名:“黄飞鸿。” 美少年躬身下拜,秦若水居高临下审视,自己收的第一只灵宠,水准不低,挺可爱,伸出手摸摸头毛:“我要出去了,你看准了,别跟错了人。” 少年乖顺的点头。 秦若水下一秒回到水井边,拍了拍手,往天幕上打了个手势。 围观群众惊讶地发现,黄大仙吃完,巨影离开了三仙姑,跟在了秦若水身后。 且,不是在三仙姑身后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而是围着秦若水打着转,简直透出几分哈巴狗的模样。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 老胡家世世代代伺候的大仙,居然变成了小丫头秦若水的灵宠?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围观群众一番震荡之后,全都聚拢到了秦若水跟前。 这可不是昔日那面黄肌瘦挖野菜的小丫头了,这不活神仙转世吗? 这才是真神啊! 想求个庇护,却又不敢凑的太近,唯恐冒犯了真神。 三仙姑灰头土脸,完全被抛弃在了一边,头上的野鸡翎子都耷拉了下来。 不光围观群众抛弃了她,她合作几十年的二神抛弃了她,连她家伺候了几百年的黄大仙,也抛弃了她。 可偏偏,现场还有人没有忘记她。 鬼母二姨太,湿淋淋长发下露出死鱼样的眼睛,盯住了三仙姑。 三仙姑正僵在当地,万分懊丧之中,一眼瞟见鬼魂不怀好意的眼神,打了个寒噤,后退一步。 可下一秒,鬼母凌空袭来,尖尖利爪向她面门就抓:“为什么镇我的魂魄?” 三仙姑猝不及防,不要命似的嘶声大喊,就地十八滚,滚出了也不知道多远,萨满神婆的华服全是污泥,野鸡翎子折断。< /p>秦若水一挥手,声音清亮:“二姨太,仙门不该镇你的魂魄,你们母子这么多年,受苦了。” 鬼母二姨太,在冰冷的井水里浸泡了几十年,骤然听到一句安慰的暖心话,觉得心口一暖,可低头一看,心口黑洞洞的,早就没有了心。 她抬起眼,好像是才发现秦若水的存在,一个瘦弱清秀的小姑娘,眉眼莫名眼熟,她好奇停住了脚步:“你是谁?” 三仙姑滚在泥地里,听到秦若水一句话拦住了三姨太,松一口大气。后知后觉发觉,两腿发软,浑身发抖,胆子都吓破了。 围观群众却为秦若水捏了一把汗。 这丫头,三仙姑明明是对家,她还是改不了那善良性子,一下子把鬼魂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这要是叫鬼魂知道了她是秦牧的后人,还不得拿她出气,活撕了她? 大家担忧心疼的目光望向秦若水。 秦若水却丝毫不慌,声音清亮:“我叫秦若水,从香江来,今天要为你洗刷冤屈。” 这村子姓秦的人很多,二姨太并没留意,听到“洗刷冤屈”四个字,却是一震,居然还有人知道,她是冤屈的? 两行血泪,从她死鱼般的眼睛里流下。 清冷月光照耀下,看起来分外的凄惨和恐怖。 48. 给二姨太伸冤 幸亏有秦若水的搭救,三仙姑才从鬼魂的利爪下逃出一命。 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整了鬓发,理了衣襟。实在挂不住老脸,有心躲了人群走掉,可是这么大的场面,又怎么能舍得错过? 她躲到人群最后,偷眼溜一下身边人,心里虚,带着羞恼愧意,生怕看到嘲笑的眼神。 谁知身边人一个个的,张着嘴,只顾盯着秦若水看,那眼神里的崇拜,犹如看着天神一般。根本无人留意,昔日威风凛凛的三仙姑来到了她们身边。 已经变成透明人的三仙姑,忍不住重新审视了秦若水,也忍不住心里生出佩服。 面对这样的大场面,鬼魂当前,全村围观,小姑娘完全一个云淡风轻,眉眼中透着高深莫测。 完全一副大法师的气度。 三仙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早点认输投降,别跟她作对……自己的下场大概不会这么惨? 三仙姑心服口服,屏住呼吸,认真看着秦若水小小身形,跟二姨太的鬼魂对峙。 二姨太已经发了半天愣。 她的心口虽然空荡荡,可秦若水一句话的暖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挥之不去。 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秦若水:“你说什么?我是冤屈的?” 秦若水很肯定的点头:“你是冤屈的。秦老爷秦牧,不是你杀的。” 二姨太侧了耳朵听,好像听不清楚,又好像听不明白。 实在是被冤屈了太久的人,突然有人知道自己的冤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僵住了。 鬼魂不出声,村人也没人敢作声。 月上中天,月亮地儿下的水井边,清晖满地,全村人围着两个几十年前的鬼魂,没有一个人作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大爷大了胆子,小声问秦若水:“丫头,你说你太爷爷不是二姨太所杀,是谁杀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鬼魂回过神来,重新打量了秦若水:“你是秦牧的后人?他偏听偏信,下狠手杀了我们母子,孩子在我肚子里刚刚作胎成型,都没有出生的机会……他好狠的心啊!” 二姨太好像刚刚缓过神来,想起自己当年的灭顶之灾,这些年被压在井底的椎心苦楚,一起翻涌上来。 她张开尖尖利爪,对着月亮嘶声狂吼,血泪如珠,滚滚而下。 小鬼本来一直没有作声,咕噜噜的大眼睛望着众人,看到母亲悲痛欲绝,跟着哇哇大哭,声音似婴孩,又似垂暮之年老人的哀鸣,荒山月夜之下,说不出的恐怖和凄惨。 秦大爷本来觉得自己是心肠顶顶硬的人,可生生被这被母子两个鬼魂哭出了一泡老泪,颤着声音问:“小水,依你这么说,到底是谁杀了秦老爷?” 秦若水看一眼二姨太脸上的血泪,心里实在难过,一句话道出真凶:“是三姨太,翠姨。” “翠姨?”秦大爷不肯相信:“不能吧?那年我才七岁,翠姨,省城来的,又漂亮又和善,给我糖吃。” 那种历练多年的青楼女子,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又是什么难事了?秦若水打断秦大爷的不甘心:“是翠姨,错不了。”</ p>面对全村人困惑的眼神,秦若水拿出理科生的强逻辑:“翠姨因为跟二姨太争宠,先诬陷二姨太偷元宝,让秦牧赶走二姨太。没想到,二姨太正好怀孕了,她一番功夫白做,反而可能会招来反击,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又诬陷二姨太有奸情,孩子父亲另有其人,杀害了二姨太母子。然后想出鬼魂杀人的障眼法。穿上二姨太同款的寿衣,冒充鬼魂杀了秦牧。” 大概这件事触碰了村里人的认知天花板,二姨太这个苦主都难以置信:“翠姨她害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老爷一起杀?” 秦若水回答得干脆:“杀人夺财。” 这下连族长秦大爷也没了二话,用当年的事实补充了秦若水的推断:“小水说的有道理,秦老爷被杀之后,秦府一团乱,确实有很多地契财宝都不见了,等大少爷回来,财产没了一大半。” 二姨太能在秦家专宠多年,自然也不是一般人,一旦接受了事实,脑筋就转得快:“翠姨就算再狠毒,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掉男人?” 秦若水看着她,眼神带了同情之色:“你忘了是谁陷害你,说孩子不是秦牧的?” 二姨太抬起手,理了理半边头发,手停在空中,僵硬如木偶:“你是说小满?小满他……是受翠姨指使的?” 霍刚和人群一起观望到现在,这惊心动魄的场面一个变化接着一个变化,猝不及防。 可现在,二姨太的鬼魂提到了小满,他没来由的,头皮发了炸。 跟他肩并肩的李秀芝像是有感应,侧眼望了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49. 跟小满索命 一提到小满,二姨太的满腔悲愤又被激发,湿淋淋的黑发往旁边一撩,露出半张脸:“小满是我的侄子啊!是我最疼爱的侄子,他小时候生病,多亏我救了他的命,他也一直对我好,说要报答我。我到死都想不通,小满为什么要害我?” 鬼魂苍白浮肿的脸上血泪斑斑,在迷离的月光下,无比的恐怖。 全村人吓得一个寒噤,视线都转开去,没有一个人敢细看。 唯独秦若水丝毫不惧怕,语调带了同情:“翠姨用美色迷住了小满。” 二姨太难以置信:“小满那么老实的孩子,见了女人连头都不敢抬!再说翠姨嫁进门才几天啊……这狐狸精就是为了专门对付我?” 秦若水点点头:“就是因为小满是你亲侄子,又是秦牧最信任的跟班,公认的老实孩子,所以他出来咬你,说你肚里孩子不是秦牧的,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后来翠姨利用他杀了秦牧,也是一箭双雕。” 村里知道这件事的老人儿,听到这儿,豁然明白了,小满胸口正面中刀,并不是因为鬼魂行凶,而是利用男女欢好,男人意乱情迷的时候。 确实任何男人都防备不了。 这种杀人手法,也只有青楼女子才想得出来。 村里的老人儿,对秦若水的法力灵通,更加的心服口服。 他们小时候亲历过这件事,几十年过去,从孩童到白发老人,还是被蒙在鼓里,秦若水一个小姑娘,距离这件事情十万八千里,居然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这不是开了天眼,又能是什么? 几个老人儿想到此处,对着半空,双手合十,祷告不已。 二姨太这些年被镇在井水里苦不堪言,此刻也仿佛被天眼的神光照耀。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有眼,终于知道她是冤枉的。 她慢慢伸展了四肢,原本冻结的仇恨,愤怒,不甘,也慢慢解冻,交织翻涌。 她的眼神充满仇恨,扫视着众人:“翠姨这贱人,到哪里去了?” 鬼魂的眼睛扫到谁,谁就躲开视线。 谁敢回答鬼魂的问题? 她的视线扫到一个人,忽然凝住,厉声尖叫:“小满,是你?你还有脸见我?” 二姨太仰头向天,厉声狂叫不已, 村人瑟瑟发抖看着她,就见她利爪伸出,红衣飘飘,抓向霍刚。 全村人看得莫名其妙,明明是香江来的贵客,豪门阔少,怎么成了小满? 霍刚虽然早有预感,也做好逃开的准备,可没想到事到临头,一股阴风袭来,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绝望 闭上了眼。 原本以为,夜夜被鬼缠身,已经是极大的恐怖,与此刻濒死的恐惧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众人跟着急得冒汗,有脑筋快的惊叫出声:“难道霍家大少爷是小满转世投胎?” “霍少爷,危险!” 李秀芝眼睁睁看着红衣女鬼到了身前,一股腥膻水气袭入鼻端,可惜她自己也被阴风入体,完全动弹不得。 李秀芝内心懊悔不迭,这次来三道沟子村,本来是为摆脱困境,没想到要害霍刚丢掉性命。 危急时刻,她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秦若水身上:“水姐!” 秦若水没有辜负她,飞快踏前一步,小小身形挡在霍刚身前。 二姨太死鱼一样的眼睛瞪住了秦若水,就算是给她申冤的法师,也不能拦她报这血海深仇:“狼心狗肺的东西!害得我的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我要撕烂了他!” 秦若水摇摇头:“你找错了人,他不是小满。” 二姨太尖厉地笑一声:“小满是我侄子,我会不认得?烧成了灰我都认得他。” 全村人跟着叹息。 活人认人,死人认魂,二姨太既然说霍刚是小满,那是半点儿也错不了。 这香江豪门的大少爷,今天是难逃一死了。 50. 他是半个小满 二姨太张开利爪,长长的僵尸指甲上,沾满了毒汁,就往霍刚的心口抓。 全村人都不忍心再看。这么英俊又有钱的大好青年就要丧生鬼魂之手。 族长村长两个人,腿都在筛糠。 霍大少要是这么被鬼魂索命,县里领导追究下来,他们几个的老命哪里够赔人家的? 秦若水一看情势危急,声音清亮喊了一声:“黄飞鸿!你死哪去了?” 二姨太一愣,动作一顿。 黄飞鸿是谁?这村里没有姓黄的呀。后面来的外来户? 李秀芝几乎被气笑了,心里一凉,心说彻底完了,秦若水别的事情上那么神通广大,现在居然没有丝毫办法,急得都犯糊涂了。 谁知下一秒,月光被遮住,黄大仙的巨影出现在天幕,附着秦若水身后。 黄大仙利爪前伸,一秒压住了二姨太的鬼影。 二姨太一看,镇住自己几十年的黄皮子,居然跟了秦家后人,更加要发疯。 她在黄大仙的禁制之下丝毫动弹不得,这血海深仇还怎么报? 她拼命挣扎嘶吼,眼角嘴角持续涌出血泪,看着十分凄惨。 围观群众刚才还替霍刚着急,恨不得二姨太的鬼魂原地飞灰烟灭,可现在又都觉得,二姨太母子实在太惨。 谁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秦若水像是会读群众的心,接着慨然允诺:“二姨太,我会还你个公道。” 二姨太豁然抬头:“你怎么还?” 秦若水退开一步:“你先自己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小满。” 黄大仙的巨影稍微松动,二姨太四肢恢复活动,喘息半天才平静下来,盯住霍刚看。 看了半晌,摇头:“他是小满,但是只有一半……是小满。” 围观群众惊讶出声,交头接耳的议论,这叫什么话? 如果说小满投胎转世变成了霍刚,那就完全是小满,一半,算怎么回事? 李秀芝给围观群众当了嘴替,问秦若水:“什么叫一半是小满?投胎还有投一半的?” 秦若水面向二姨太:“你这次看准了,他不是小满投胎转世。” 二姨太不服气:“如果他不是小满投胎,又为什么会有一半是小满?” 秦若水一字一板,把事情交代得清晰:“因为有人耍了手段,企图跟霍大少爷换命!” 月亮照耀下,全村老少,惊呼一片。 原本是听说有什么借寿,换命,黄皮子讨封,人参娃娃栓红绳,可那都是当故事听的。 居然真有借命这回事? 霍刚今天一整晚,受到的震撼是一波接着一波。 今晚之前,他根本不信秦若水真能救得了自己。毕竟霍老爷子结交了一辈子的那些高僧大能,对自己反复出现的噩梦都毫无办法。一个高中小姑娘,又能有什么高招? 但是今晚经历了活人见鬼,妖鬼相斗,又差点被冤魂开膛破肚,他是对小姑娘的本事真心的服了气。 高山仰止。 如今自己被鬼魂缠身的缘由,能被秦若水一语道破,他更看到了得救的希望,心头一热:“秦小姐帮了这么大的忙,我送一套半山的房子加一辆车,做谢礼。” 秦若水云淡风轻,点一下头:“霍大少太客气了。” 父老乡亲在旁听着,很不以为然,很替秦若水抱不平。 心里都嘀咕,这有钱人也真小气。小水救了他的命,怎么不打赏个三百五百的? 还半山的房子一辆车! 大概就跟村里打猎 的老王头一样,半山腰一个小木屋,出行再配一个大永久。 李秀芝一看,霍刚答谢了价值千万的香江豪宅,也锦上添花,加码承诺:“我送你司机管家佣人,全套二十个服务人员,包你万事不操心。” 二十个……服务人员? 父老乡亲这才恍然大悟,人家的半山房子,大小模样,跟老王头的小木屋不能一样。 二十个服务人员,围着小水一个人转…… 这比当年的秦府,气派可更大得多了。 父老乡亲对小水得到的谢礼浮想联翩,李秀芝却提出了困惑:“什么样的人,能突破霍家庄园的风水布置,去借霍刚的命?” 秦若水也困惑:“我现在不能确定,还要从翠姨的线索找这个人。” 一提到翠姨,一直旁听的二姨太出了声:“秦法师,你刚才说要还我公道,怎么还?” 秦若水把视线转向二姨太,一张屈死冤魂的惨白脸,水蜘蛛从她湿淋淋的头发爬出来,小鬼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对着秦若水呲牙。 秦若水毫不犹豫:“我帮你找到翠姨,让她活人见鬼,现世报,怎么样?” 二姨太不说话。 秦若水继续加码:“然后,我送你们母子往生,去往轮回之路,怎么样?” 二姨太喜出望外:“你是说,我孩儿……还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秦若水郑重点头:“你们母子无辜枉死,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理应得到补偿,你们二人转世之后,一生平安顺遂,福寿无边。” 二姨太真心感激,躬身下拜,秦若水一挥袖子,鬼母鬼子变成两簇光点,飞入秦若水的头顶发心,消失不见。 围观群众看得目瞪口呆,秦若水又转向他们:“有谁知道翠姨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