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回家吃饭了!》 1、第 1 章 胥国,江州,安昌府。 永宁县醉仙酒楼。 二楼雅间内,酒香与菜肴的热气袅袅升腾。 雕花窗外,是永宁县最繁华的街道,行人往来,叫卖声隐隐传来,裹挟着人间最朴实的烟火气息。 却也衬托得对面之人的话语字字充满算计。 “……宋兄,你我同窗数载,你的品性与才情,我是最清楚钦佩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非家中弟妹都已经许了人家,我是真想与宋兄结为姻亲之好!” “不过,云梦表妹虽非我嫡亲妹妹,却也是自幼养在我家,吃穿用度、规矩教养,样样不曾短过,与我亲生妹子并无二致。” “我爹娘将表妹视如己出,于她婚事上自是万分上心,不求对方家财万贯,只盼能遇一位品行高洁、前途无量的君子……” “我思来想去,身边俊才,不就数宋兄最为合适?若宋兄能与表妹缔结良缘,你我同窗之谊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杨天武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如挚友交心般笑道: “不瞒宋兄,此番我厚颜来与你说这门亲事,其实……也有表妹自己几分心思在里头。” “昔日我邀宋兄入府小聚,表妹恰在花园水阁,远远瞧见宋兄风姿……女儿家面薄,未曾明言,但我这做表哥的,总能瞧出些端倪。” “恕小弟冒昧,这门亲事,还请宋兄细细斟酌……” 酒桌对面,杨天武絮絮说着自己表妹是何等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杨家又是如何看重这位表姑娘。 言语之间不断暗示,只要宋柏舟娶了杨家表妹,便能得杨家的提携。 那语气恳切,眼神真挚。 倘若不是宋柏舟已经重活一世,更在官场沉浮数十载,见惯了牛鬼蛇神,只怕真要被这番虚情假意给骗过去。 不得不说,家世出身所带来的差距,却是如同天堑。 上辈子他险些被这位同窗好友算计,倒也不算太冤枉。 毕竟他再聪明,这时候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又出身普通农家,连寒门子弟都不如,眼界与见识终究有限。 又哪里能够一眼看得穿杨天武这般被家族精心栽培、深谙人情世故的县令之子? 是的,上辈子! 当宋柏舟死后再次睁开眼睛,看见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在短暂的恍惚怔楞过后,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做梦,他现在应该就是夫郎说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几十年前。 他才十七岁,刚刚考中秀才,正值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即将遇到夫郎,也没有家破人亡的时候…… 上辈子,他的人生堪称轰轰烈烈。 虽出身贫寒农家,但他有个好脑子,上私塾,考科举,入朝当官步步为营。 他权倾朝野,心狠手辣,迫害忠良……他还给皇帝戴绿帽子,差点就谋朝篡位成功,把他亲儿子送上了皇位。 人人都骂他是胥国第一奸臣。 可他不承认! 分明是文泰帝见色起意,抢他夫郎不算,还灭他满门,胥国有他这个奸臣,都是文泰帝给他那些同僚创造的福气! 如果……如果不是他那个遭瘟的女主孙女,他根本不会死,他的大业也不会功亏一篑,他肯定能够成功报仇。 可惜没有如果。 他多年筹谋,一朝尽毁! 是的,他未来的孙女还是女主。 宋柏舟也是死后变成鬼魂,才知道他所在的世界,竟然是个话本子,他和夫郎不过是书中的配角,还是反派。 这个话本子的故事,用上辈子他夫郎的话来形容—— 大概就是《心声泄露:拥有吃瓜系统的我穿书后,先送渣爹上路!》 里面的渣爹,就是他和夫郎的儿子。 他们儿子假皇子身份被揭穿,他和夫郎给皇帝戴绿帽子,打算谋朝篡位报仇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 真相暴露得太过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押入诏狱,一夕之间势力瓦解,沦为丧家之犬。 虽然女主孙女揭穿真相,把亲爹亲爷爷送上黄泉,也是为了自保,他们爷孙之间只能说是立场问题,谁也怪不得谁。 但想起这个孙女,宋柏舟还是忍不住骂一句: 遭瘟的玩意儿! 他和夫郎儿子一家三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上这些癫公颠婆,和这么个大孝孙女。 如果不是文泰帝恩将仇报,强抢他夫郎; 如果不是女主那个糟心亲娘,非得嫁给他心有所属的儿子; 他们一家三口,何至于走到那样的结局?! 好在…… 他现在重生回来了。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这一世,他和夫郎绝不会再重蹈前世悲剧。 “宋兄?宋兄?不知这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宋柏舟犹自沉浸在前世的回忆之中,久久不语。杨天武等不来回应,不免有些焦躁了。 也是,就算杨天武是县令之子,自小受家中精心栽培,如今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心性手段尚显稚嫩,沉不住气也实属寻常。 宋柏舟回过神来,迅速进入演戏状态。 他眉目舒展,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一层难以自抑的喜色,却又强作镇定,按捺住激动矜持道: “让杨兄见笑了。方才骤闻如此良缘,一时心绪激荡,竟恍了神,还望杨兄海涵……” 见他这般模样,杨天武才心头一松,然后脸上笑意愈发殷切:“如此说来,宋兄是应允了?” 宋柏舟笑容温润拖延:“杨兄莫急。多谢杨兄好意,只是婚姻大事,关系终身,到底还需禀过家中长辈才能定夺……” 杨天武闻言笑容微顿,有些不悦宋柏舟的婉拒。 可转念之间就明白过来,不由暗自嗤笑: ——到底是农家出身,骤闻攀上县令府的好亲事,总是要装模作样推脱几句,才能昭显身价和清高骨气。 如此也好,上赶着不是买卖,以宋柏舟的聪明才智,他若表现过于急切,反倒惹人生疑。 想到此,杨天武当即理解点头:“宋兄孝心可嘉,理当如此。那杨某便静候佳音了……” “来,宋兄,请用酒菜。” “好,杨兄也请。” 两人不再提亲事,只推杯换盏,说起旁的闲话。 待到酒过三巡。 杨天武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而宋柏舟却仍眸色清明。 毕竟年少时,为与这些富家子弟往来,他没少伏低做小,暗自下各种苦功夫,酒量都是刻意练过的,这点酒还醉不倒他。 娶杨家表妹,是不可能娶的。 莫说他心中已经有了喜爱的夫郎,纵使没有,凭着前世的记忆,他也断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因为那位杨家表妹,早就是杨天武的房中之人了,谁娶对方谁就是活王八! 作为私塾同窗,杨天武表面与他交好,实则已经嫉妒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此番做媒,一是瞧中他“小三元”的秀才功名,二就是拿他当个冤大头,戏耍取乐罢了。 前世年少懵懂,若非夫郎及时出现走进他的心中,他恐怕真会因一时贪念,跳进这火坑! 忆起夫郎…… 宋柏舟心头便一阵滚烫。 他定了定神,努力在脑中搜寻前世的记忆片段,待确定今日到底是什么时间后,便没心思再跟杨天武多做纠缠了。 当即做出醉酒模样,脚下虚浮,跌跌撞撞离开酒楼。 然后找到街角代写书信的小摊,借用笔墨写了一封告密信,使唤小乞丐送到正在茶馆听说书的杨天武娘子手上。 待亲眼看见那位杨少夫人,咬牙切齿骂了句:“杨天武,好你个负心汉!”,便怒气冲冲跑回家,看着就是准备大闹一场的模样后。 这才去雇牛车回村。 宋柏舟直接塞了足足20个铜板到牛车夫手中,急切催促:“老伯,回五里沟,麻烦快些!” 车夫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铜钱,脸上露出笑来,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小相公坐稳喽!” 鞭子在空中虚挥一下,老牛便拉着车,稳稳地小跑起来。 车轮碾过黄土道,扬起细细的尘烟。 宋柏舟靠在微微颠簸的车板上,望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田野村舍,思绪飘远。 夫郎,夫郎……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再见到夫郎了。 他清楚记得前世夫郎说过,对方就是今日从后世穿越过来的。 那时夫郎刚睁眼,面对的就是原身被退亲场景。 彼时,忘恩负义的钟家势大,里正偏帮徇私,温家孤立无援,夫郎受了好大的委屈,此后多年提及都是意难平。 这辈子,他要去给夫郎撑腰,他要早点和夫郎相遇! 【 www.w】 2、第 2 章 没错,宋柏舟还知道他夫郎是穿越的。 这件事,早在他与夫郎初次恩爱后,共享了夫郎的空间,夫郎就把自己的来历跟他说了。 后来他也在夫郎那里学到了不少后世知识。 可以说,前世他能够以贫寒学子身份,在没有妻族势力的帮助下,成功坐上首辅之位并权倾朝野,与之关系甚大。 宋柏舟还记得,他当初学习那些后世知识,夫郎发现他不仅能过目不忘,还能一点就通时,是如何惊喜又崇拜地夸他学霸,热情似火对他投怀送抱场景…… 他的夫郎,真是明媚如朝阳,让他喜欢得不行。 只恨命运弄人,也恨那些从中作梗之人,才让他和夫郎最终落得那样结局。 好在他现在重生了,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不知夫郎此刻如何了,可已经被那钟家欺负? 宋柏舟神思不属地坐在风尘仆仆赶路的牛车上,心情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 另一边。 五里沟。 此刻村里正热闹着,刚忙完田里活计的村民都没急着回家,全围到了温家门口。 原因无他,因为村里刚中了秀才的钟家二郎,正带着长辈上温家退亲来了! 当然,钟家顾及读书人的名声,话肯定不会说得这般直白,只道钟、温两家的亲事,往日都是大家误会了—— 说是原本与温家小哥儿定下亲事的人,是钟家大郎,所谓许给二郎的说法,不过是以讹传讹。 如今钟二郎中了秀才,正要和城里的富家小姐说亲,因着流言被岳家误会,钟家这才着急忙慌地过来,要与温家商议钟大郎与温家哥儿的成婚事宜…… 这话说得当真颠倒黑白! 村里知道内情的谁还不明白,钟家这就是二郎出息了,攀上城里高枝了,所以瞧不上温家哥儿了呗! 不少良心未泯的乡邻都为温家抱不平,可事情坏就坏在,温家哥儿和钟二郎的亲事,当初只是口头之约,虽请了里正和乡老作见证,却未去官府立下婚书。 如今里正和乡老们,或被钱财收买,或慑于钟秀才的功名,竟都闭口不言、不肯作证。 如此一来,两家的亲事,可不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面对钟家如此无耻嘴脸,温家人气得咬牙切齿: “老钟家的!咱们两家亲事到底怎么回事,村里谁人不知?你们这般睁眼说瞎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当年是你们钟家口口声声说要报恩,三番五次上门恳求,许诺日后定会好生对待哥儿,我们才点头的。这些年来,我家也没少往你们那儿送银钱、送东西来往。” “如今可好,你家二郎中了秀才,亲事就不认了?还想让你家大郎娶我家瑾哥儿——你们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那钟大郎为供弟弟读书,耽搁了亲事,如今已经年岁三十,人还愚钝蠢笨,只知听从父母的话埋头干活,不知为自己小家打算,谁嫁谁遭罪。 哪里配得上他们家如花似玉、正值芳龄的瑾哥儿? 这钟家真是什么亏都不想吃,什么便宜都要占尽,当真无耻之极! 钟家不仅无耻,脸皮也厚,还是咬死了那套颠倒黑白的说辞: “老温家的,做人要讲良心啊!我钟家老小勒紧裤腰带,好不容易才供出二郎这么个出息人,你们怎能这样毁他前程……” “当年定亲,的确是为报恩,可定下的本就是我家大郎和瑾哥儿啊。你们不能见二郎出息了,就硬要赖上吧?” “凡事都得讲个凭证,你们一没婚书,二没证人,空口白牙的,哪能作数……” 反正钟家主打一个无凭无据,就死不认账。 其实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样做,实在丧德行,可为了孙子的前程,这良心,也只能昧下了。 因为钟秀才是读书人,名声要紧——一旦认下与温家哥儿的亲事,便坐实了抛弃糟糠的恶名。 更何况温家对钟家还有救命之恩! 无论此事怎么解决,只要退亲,结果就是忘恩负义,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全盘否认。 把亲事扣在大郎头上,既能解了二郎的困局,又能顺带解决大郎娶妻难事,两全其美。 至于委屈温家哥儿了…… 那没办法,要怪就怪温家里没个出息人,委屈就委屈了,温家又能怎样?! 仗着家里出了个秀才郎,钟家瞎话说得理直气壮。 不仅把温家上下给气得够呛。 也把刚刚穿越过来,接收完原身记忆的温怀瑾给气成了河豚。 “……” 温怀瑾万万没想到,他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睁开眼睛就穿越了? 还穿进了他看过的一本耽美种田文里! 按照书中剧情,原身因为温父对钟二郎幼时的救命之恩,钟家上门借口感谢,两人因此定下娃娃亲。 又因为温家疼爱哥儿,此后数年不断给钟家送东西,送银钱,钟二郎才能顺利读书科举。 结果谁知钟二郎出息后,钟家就不认账了,不仅想要悔亲,还想让原身嫁给年纪大、又愚笨的钟大郎扶贫! 温家自然不干,两家就此闹翻。 原身因为退亲名声受损,又得罪了秀才郎前未婚夫,最后找不到好亲事,只能低嫁给村里的大龄糙汉猎户。 可谁知糙汉猎户虽是个憨的,但却是个心疼夫郎的,并且还有隐藏身份! 于是婚后夫夫恩爱无双,一边智斗婆家极品,一边发家致富生娃,最终幸福圆满大结局…… 嗯,很经典的炕头文学。 温怀瑾看书的时候也很开心,磕糖磕得欲生欲死。 但……现在自己穿到原身身上后,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没别的原因,他就是吃不了苦而已! 毕竟他穿越前,家境优渥,打小就没吃过苦,父母兄姐疼爱,就连工作都是靠脸在娱乐圈吃颜值饭。 种田他是半点都种不了的,斗极品他也是不想干的。 最重要的是,回忆原身记忆中关于糙汉猎户的真实长相,帅的确是帅,可那不是他的菜。 他实在没办法接受原身未来的人生安排…… 温怀瑾心中对自己穿越,还穿成书中主角受的事情呕得想吐血,但他并不是个只会怨天尤人的性格。 既然都穿了,那也只能想办法改变处境了。 毕竟做人只能去适应环境,而不能让环境来适应人,他总不能尝试自杀穿回去吧? 万一真死了咋办?他还没活够呢! — 接受完原身记忆,迅速理清当前处境的温怀瑾,很快接受现实并进入身份角色状态,毕竟他穿越前就是吃这碗饭的。 就在温家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时。 温怀瑾终于站了出来,他冷静看向钟家人,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钟家婶子说得在理,凡事总要有个凭证。一无婚书,二无证人,空口白牙的事,怎能作数?”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当初与我定亲的是钟大郎——那么请问,我与钟大郎的婚书何在?”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钟家人顿时也说不出话了。 而终于反应过来的温家人,则是立马欣喜点头:“对,老钟家的!想让我家瑾哥儿嫁给你们老大,倒是把婚书拿出来啊!” 可事情本就是颠倒黑白,钟家怎么可能拿得出婚书来? “这,这……” 一时间,钟家人急得额头出汗,支支吾吾。 饶是钟二郎读书再多、再能言善辩,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圆上这个漏洞。 说到底,他们之前的手段和说辞并不高明,不过就是欺负温家人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还没什么文化见识而已。 但穿越而来的温怀瑾,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 温怀瑾冷哼一声,乘胜追击:“既然没有婚书,那两家便从未有过婚约,这亲事也不必再提。” “现在,来说说当年我爹为救你们家二郎瘸腿的恩情,还有这些年我们温家资助钟二郎读书科考的银钱,你们钟家打算如何偿还吧?” “虽说救命之恩并非银钱能够衡量,但你们钟家门第太高,我们温家实在高攀不起。不如就用银钱明算账,也省得日后纠缠不清。” “当年我爹腿伤是在县城医馆治的,前后花了十两银子,医馆应当都有记账。这救命治伤的银钱,你们钟家总不会赖账吧?” 这么明明白白的账,确实赖不掉——否则钟秀才的名声可就真臭到底了。 钟家人只能憋屈僵笑:“这是自然,只是……” 温怀瑾懒得听他们狡辩,直接打断:“认了便好。那咱们接着算。” “当年我爹腿伤极重,虽去了县城医治,但最后仍旧落下病根,自此成了瘸腿,这事无论按规矩还是论道义,你们钟家也都该给些补偿吧?” “这银钱我们温家也不多要,就一年500文的营养费……嗯,就是补身子钱,从受伤那年算起,至今十三年,统共六两银子并半贯钱,不算过分吧?” (世界设定:1两银子=1贯铜钱,1贯铜钱=1000文。古代银钱制度不好算,本文直接私设。) “另外……” 说到这里,温怀瑾看向旁边的温母使眼色:“娘,这些年咱们给钟家送的吃食布匹、银钱米粮,您可还记得数目?” “记得记得!家里都记着账呢,娘这就去拿账本!” 温母闻言,风风火火便转身进屋。 温家人是老实,但又不是傻,当初定亲没有写婚书,那是因为村里根本不兴这个,请里正乡老见证便算数,这才被钟家钻了空子。 可这些年资助钟家的钱物,却是一笔一笔详细记在账上的,钟家赖不掉。 最后一笔笔算下来,温父对钟二郎的救命之恩,连同这些年的资助,林林总总竟有三十两银子。 听起来似乎不多,可要知道在这里,一两银子就已经足够村里人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钟家人听罢当场炸开:“什么?!三十两银子?你们温家这是打劫啊!” “那就是想赖账咯?行,那咱现在就去衙门公堂分辨,让整个永宁县都知道,你们钟家是怎么忘恩负义,钟二郎身为秀才郎君,又是怎么借钱不还的,怎样?” 温怀瑾根本不与对方争辩,只切中要害冷笑。 温家如今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倒是钟家,为着钟秀才的名声,才要处处掣肘。 原身和温家吃了没文化的亏,他这个穿越来的可不怕。 “你,你……” 钟家人被堵地哑口无言。 钟二郎更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未婚夫郎,竟然如此牙尖嘴利,脸色当下阴沉,威胁道: “瑾哥儿,你可知没有功名的白身若去衙门告状,可先得挨上十个大板?” 温怀瑾岂会怕他威胁?就算真要挨板子,他也非得让钟家不好过! 温怀瑾嗤笑:“我挨不挨板子不好说,可我知道,倘若闹上公堂,你这秀才郎君卷入诉讼,必定落个‘品行不端’的评语。” “并且罪名一旦坐实,直接革去功名也未可知。钟二郎,你这块玉石,要不要与我这块瓦砾,撞上一撞?” “你!” 钟二郎面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温怀瑾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哥儿,竟如此通晓律法?真是活见鬼了。 可整整30两银子,他家哪里拿得出来? 钟家若真有这家底,当初也就不必算计着吸温家的血了。 至于向他高攀上的城里岳家求助?那更不可能。 ——若让岳父知道他是这般白眼狼,往后定然处处防备;即便岳家不介意,这等事上门求助,岂不等于亲手递上把柄?他往后还如何在岳家抬头做人? 此事更不能闹上公堂。真闹开了,他这项秀才帽子就算能保住,也得脱层皮。 思及此, 钟二郎只得看向五里沟的里正赵富贵,交换眼神后,故作受害者模样拱手求助: “还请里正为小生主持公道……” 赵里正早被钟家收买,先前已昧着良心作了伪证,此时自然不介意再卖个人情。 见状,他清了清嗓子,这才端起乡老长辈的架势,捋着胡子开口道: “瑾哥儿啊,虽说你爹救过钟二郎是实情,但这事儿都过去十几年了,哪能这么算账呢?” 一见赵里正出面帮腔,温怀瑾脸色也沉了下来,心中忍不住暗骂——这见利忘义的老东西! 他强忍打人冲动,冷声道:“赵里正,这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温家给他钟家,哪一年哪一日,送了多少粮,多少肉,多少银钱,可都是有凭据的,这账怎么不能算?” “凭据?”赵里正眼神轻蔑地扫过温母手中的账本,睁眼说瞎话:“就你娘写的几个鬼画符,也能叫凭据?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临时补上去的?” 他转过身,面向围观的乡亲,大声说道:“咱们五里沟几十年,何时兴过这等算账的规矩?没有白纸黑字的借据,单凭自家几笔鬼画符就能让人还钱,岂不乱套了?当年温家资助钟家,分明是两家亲近,是情分!” “如今钟二郎考中秀才,那是祖坟冒青烟,温家这时候跳出来要钱要亲事,这叫什么?这叫见不得人好,这叫乘人之危!” 五里沟村民们闻言,大多数都愤愤不平:“……” 里正这是明摆着要徇私啊。 而钟家人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叫嚣起来:“没错!赵里正说得在理!是你们温家贪心不足,想用这等无赖手段,攀附我们家的秀才郎君!” “放屁!”温家人气得浑身发抖。 赵里正却抬手压下喧哗,看向温怀瑾装模作样叹气,状似好心,实则威胁道: “瑾哥儿,老夫劝你适可而止。钟秀才的岳家可是县城里的高门大户,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家在永宁县待不下去。” “识相的,此事就此罢休,若非要逼急了……日后村里的徭役,你们温家难道想头一个去?” 这是拿徭役威胁温家呢! 温怀瑾眼睛都气红了,打小家境优渥,还被父母兄姐宠着长大的他,还真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而匆匆从县城赶回的宋柏舟抵达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对峙场景。 他夫郎眼眶红红,都委屈地快哭了。 眼中闪过寒意。 宋柏舟强忍将爱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大步流星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意不达眼底的温润之色: “里正叔,村里这是出了何事?怎得如此热闹?说来学生听听可好?” 【 www.w】 3、第 3 章 赵里正正唾沫横飞地威胁着温家众人,忽得被身后传来的清朗嗓音吓了跳。 回头一看,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着半新儒衫、面容冷隽如玉,气质温润迫人,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正大步走来。 “宋、宋家柏郎?” 赵里正瞳孔骤缩,捋着胡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钟二郎的脸色也陡然紧绷起来。 原因无它。 只因为宋家在村里,那可是出了名的极品人家之一,宋柏舟这厮更是笑面虎的代表。 普通村民与宋柏舟交际不多,都觉得他是个温和又懂礼的书生郎,每每提及都是夸赞居多。 但和宋柏舟更进一步打过交道的赵里正和钟二郎却清楚,这厮手段可比他们狠多了,也黑多了! 此刻宋柏舟突然出现,他俩心中能不打鼓吗? 而对面…… 温怀瑾在看见宋柏舟出现,并且从周围村民们的谈论中,得知宋柏舟的身份后,表情也差点管理失控。 什么,宋家柏郎?宋柏舟? 这就是书中那个野心勃勃事业心超强,企图借婚姻改命,结果反遭同窗算计、被妻子戴绿帽,最终黑化成当朝奸辅的疯批大反派? 嗯,对方那似笑非笑、看透生死的眼神,那不疾不徐的四方步伐,还有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的衣着打扮,确实有斯文败类那味儿了。 但……书中只说宋柏舟长相出色,没说对方竟然帅成这样啊! 面若冠玉,目如朗星,眉宇间自带三分清贵隽气。 举手投足间渊渟岳峙,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桃花眼眸沉静如深潭,透露着高岸深谷般的疏离与凉薄,将满身书卷气衬得愈发矜贵难犯。 温怀瑾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口怦怦直跳,目光愣愣地黏在宋柏舟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穿越而来也不全是坏事了…… 温怀瑾双手迅速悄悄拢了拢鬓发,又理了理衣衫,最后调整自己站姿,务必保证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面朝宋柏舟,脸微微泛红—— 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不,不能怪他这么没出息。 实在是这个大反派长得太犯规了,不仅帅,还帅到了他的审美点上,他确实有点遭不住。 小哥儿耳尖泛红、直勾勾望来的傻气模样,宋柏舟自然全都看在眼中。 嘴角不由微微勾起愉悦的弧度。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相貌出色,但从前却不觉得这副皮囊有何可贵,因为它带来的麻烦远多于好处。 直到遇见夫郎后,他才由衷地感谢爹娘,感谢老天给他这副好皮囊——否则以他在话本子里品行低劣的反派形象,夫郎怎会对他一见钟情? 可惜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宋柏舟按下心间涟漪。 这才转而将目光投向赵里正与钟二郎,眸中威压倏然笼罩,喉间逸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开始为自家夫郎撑腰。 “赵里正,钟秀才。方才学生在外头听了半晌,倒也听出些首尾,只是尚有一事不明,还望二位解惑。” “朝廷律令明文规定,民间往来账目,凡有中人见证、连续记载三年以上者,皆可作凭据。温家这账本记载十余年,每年数目清晰,邻里多有知晓见证,怎就成了‘鬼画符’?” “还有钟、温两家的婚约,虽无官府婚书,但当年除了里正与乡老,宋某家中祖母也是见证者之一。” “如今钟秀才一朝高中,便欲悔婚,连昔年受温家资助之恩也想一并抹去,甚至还要倒打一耙,说人家乘人之危……钟兄,不曾想你竟还有这等好口才?” 宋柏舟笑意温雅,言辞却字字如刀,锋利带着讥诮。 钟二郎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宋兄,此乃钟某家事,与你何干?何必多管闲事!” 钟家人也坐不住了,急声嚷道:“就是!宋秀才可别信口开河、胡乱掺和!当初我们两家定亲是在祠堂办的,你祖母一个妇道人家,怎就成了见证人?” 依照时下习俗,宗族祠堂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妇人哥儿进入的,宋奶奶自然不可能是婚约见证人。 但那又如何? 宋柏舟微微一笑:“那你们有证据吗?钟叔钟婶,这空口白牙,没有证物的话,可不能作数啊。” “!!!” 钟家人被他们刚才自己的说辞给堵住。 原本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宋奶奶听到这些话,自然要出来给自己孙子帮腔的。 对方当即迈步而出,叉腰助阵骂道: “我家柏郎说得对,当初你们钟家与温家定亲,我老婆子就在当场!老钟家的,你们指着我孙子嚷什么?难不成我孙子还会冤枉你们?真当我老宋家没人了是吧?” 宋奶奶性子泼辣彪悍,话音未落就已撸起袖子冲上前,一言不合就往钟父钟母身上招呼。 抓脸、偷桃、掐胸……各种阴招频出,打得人嗷嗷惨叫,单凭一己之力就把钟家给干了个人仰马翻。 不愧她五里沟第一极品老婶子的称号! 周围有心抱打不平的村民也终于抓住机会开口了,趁机纷纷出声: “哈哈哈,是啊,老钟家的你们有证据吗?当初你们两家定亲的时候,周老婶子(宋奶奶)就在现场,我看见了!” “我也瞧见了,周老婶子事后还跟我唠过这事呢。” “哎呦,这么一说,我也算是个见证,当时我可凑在边上看热闹了……” 方才碍于钟秀才的功名,村民们不敢多言。 但如今宋柏舟这位同样有功名的读书人都挺身而出了,他们也便再无顾忌,自然马上跟团。 毕竟钟家的行为实在太过无耻,而温家平日在村里人缘却好,在不损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大家还是愿意帮忙说句公道话的。 周围指指点点。 钟二郎难堪地咬牙切齿:“宋柏舟,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与我作对?” “此言差矣。宋某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同为读书人,钟兄如此行径,实在叫宋某不耻。”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乡邻皆看在眼里。温家的恩情和婚约,钟兄你要么呈上银钱了事,要么——” 说到这里,宋柏舟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继续漫不经心道: “要么便感谢钟兄‘高风亮节’,牺牲多年寒窗苦读挣来的功名体面,为宋某搭上一道登天梯,如何?” 意思是今天温家这闲事,他管定了! 钟二郎气得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简直恨不得把宋柏舟给大卸八块给砍了。 只可惜……他现在根本干不过宋柏舟,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最终,钟二郎只能憋屈认栽,沉着脸看向温家人,咬着牙根一字一顿道: “三日之内,小生定会备足银钱送上门,以还温叔当年救命之恩,多年资助之情。还请温叔温婶原谅家父家母今日心急口误的冒犯!” 说罢,他便转身拂袖而去,脚步踉跄急促,背影狼狈又不甘。 钟父钟母和钟家那几个刚才叫嚣得最凶的族人,此刻也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溜了。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哄地炸开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呀呀,这就完了?还以为钟家今天要多威风呢!” “还是读书人有本事,宋秀才一句话,顶咱们说一百句!” “可不是嘛,钟家出了个秀才郎君有什么了不起?鼻孔都朝天了!人家宋家柏郎不也是秀才?还是那什么小三元呢!” “啥是小三元?”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比钟秀才厉害就对了!” 赵里正站在原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想说什么。 可对上宋柏舟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拱手道: “既、既然钟家愿还钱,那老朽便不再多事了。宋秀才年轻有为,明察秋毫,佩服佩服……” 说罢,也赶紧溜了。 他只是想求财,可不是想找死,钟家都跑了,他还留下做什么? 村民们见事情结束,没了热闹能看,也三三两两议论着,慢慢散去,各自赶回家准备晚饭。 方才还充满火药味的温家门前,顿时清静了不少。 温父温母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均是心有余悸,随即连忙相携上前,对着宋柏舟就要行大礼: “今日多亏宋郎君仗义执言,否则……否则我家瑾哥儿的名声,还有这门亲事的纠葛,真不知要如何收场。大恩不言谢,请受我夫妻二人一拜!” 宋柏舟连忙侧身避开,不肯受礼,语气诚恳道: “温叔、温婶快快请起,如此大礼实在折煞学生了。宋某身为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仁义礼智信,钟家郎君今日所为,实非君子之道,宋某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叔婶万万莫要放在心上。”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二老,落在旁边表面安静,实则心潮澎湃的温怀瑾身上,神色温和有礼道: “况且,我与瑾哥儿自幼毗邻而居,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即便这些年宋某多在外求学,这份同乡之谊却不敢或忘。” “今日眼见邻家弟弟受此屈辱,宋某又怎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呢?” 温怀瑾眼睛此刻还紧紧黏在宋柏舟身上,耳尖泛着红晕。 方才那股子“开屏孔雀”的劲儿还没散,这会儿对上他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还有这般温润君子的话。 一双眼睛顿时亮得更加惊人,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满心都是激动咆哮: 【啊啊啊,到底是谁说宋柏舟阴险狠毒,疯批反派的?】 【这分明就是个光风霁月,温润如玉,还三观超正,超友爱同乡邻里的陌上君子嘛!】 温父温母闻言,脸上感激之色也更浓,连声叹道: “宋郎君真是仁义君子,品行高洁!瑾哥儿,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好好谢过你宋家哥哥?” “啊?哦,来了来了!” 温怀瑾这才从满心荡漾中猛地回神,按着原身记忆里哥儿的礼节,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 只是那微红的耳廓和亮晶晶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声音也控制不住夹子音起来: “多谢柏舟哥哥今日仗义出言,解我家中困境。” 宋柏舟:“……” 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夫郎大大咧咧的样子。 夫郎这个样子他有点害怕。 宋柏舟以拳抵唇,心中忍笑,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迅速端正面色,语气依旧端方持重道: “瑾哥儿不必多礼。天色将晚,叔婶今日劳神了,且回去好好歇息吧。若钟家三日后有何反复,叔婶直接使人递个信到宋家便是。” 说罢,他拱手向温父温母及温家众人再次微微揖礼,然后才转过身,步伐沉稳平直离去。 夕阳余晖将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拉得修长,衣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不见半分凌乱。 脚下每一步迈出的距离,更都像是丈量过一般,透着不容置喙的端正气度。 温怀瑾恋恋不舍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要栽了。 这个大反派不仅帅得斯文败类,竟然还是个禁欲系的老干部! 真是太戳在他的心巴上了。 【 www.w】 4、第 4 章 结束温家与钟家的闹剧,宋柏舟随着宋奶奶回家。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直到拐进小路,左右再无旁人,宋奶奶才按捺不住,扯了扯孙子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柏郎啊,你今儿为啥要帮温家说话?那钟家虽说做事不地道,可咱们平白插一脚,不是惹一身骚么?” 她倒不是真觉得孙子招惹了麻烦——在她心里,说句粗俗点的话,就是孙子拉屎都是香的! 今日孙子愿意挺身而出帮助温家,那肯定就有孙子的道理。 她就是单纯好奇而已,因为她们宋家人,除了老二家那群憨的,可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货色。 宋柏舟自然不可能告诉老人家他是看上了人家哥儿。 阿奶对他寄予厚望,一直盼着他娶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好为仕途添砖加瓦。 若是知道自己出息的孙子,竟被一个乡下哥儿勾走了魂,还不得当场炸锅? 他和夫郎的亲事还需要好好筹划,可不能埋下婆媳矛盾,他要给他夫郎最好的一切。 于是,宋柏舟脸上扬起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唇角一勾,露出几分得意道: “阿奶,我帮温家,自然是为了打压钟二郎那厮!” “这次院试咱们村足足中了三个秀才,钟二郎和秦大郎的名次虽不如我,可排名也不算靠后,如今城里的富户都盯着我们三人的亲事。” “百花齐放,哪有一枝独秀来得珍贵?孙儿想挑一门顶好的亲事,怎能容得他们二人与我相争?” “钟二郎自己行事不端,把这么个大把柄递到我手里,我不趁机落井下石,岂不白白浪费了天赐良机?” 这番话,说得可谓十足反派,十足小人。 若叫旁人听了,怕是要心肝胆寒,将他视作洪水猛兽,躲得远远的。 可宋奶奶是一般人吗?她可是书中点名的极品老太太,听了这番反而连连点头,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不仅不觉得自己孙子阴险小人,反而还与有荣焉,眼里满是骄傲: “好好好!这话说得在理!凡事手快有手慢无,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下手为强!奶就知道我家柏郎是最聪慧的!那些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也想跟咱们比?” “柏郎你放心,回头阿奶就去十里八乡,好好说道说道钟家这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嘴脸!叫他老钟家的二郎,甭说城里富家小姐公子,就是稍微齐头整脸的村里姑娘哥儿,都别想娶到!” “到时候,满村子就数我孙子最出息,最风光……咯咯咯咯咯……” 宋奶奶越想越得意,笑得花枝乱颤,那咯咯吱吱的笑声特吓人。 她不仅对孙子的阴险计划大加夸赞支持,还会发散思维自己给自己加戏。 宋柏舟:“……” 好吧,他记忆中的阿奶确实是这么个样子。 就算有着前世记忆的美化,他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阿奶是个慈眉善目的人。 太大的坏事老太太不敢做,但东家长西家短,占个便宜偷个菜,没理搅三分,有理得把人家打到哭爹喊娘的事情,确实没少干。 典型的乡下极品老太婆。 其实村里多数的老妇人,都有这般脾性,穷山恶水出刁民,只不过宋奶奶战斗力过分彪悍,这才显得格外扎眼。 可…… 就是这样一个老太太,打小就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紧着他。 他幼时身子孱弱,村里人都说他养不大,劝宋家赶紧再生个男娃传宗接代。 但老太太没放弃他,反而一碗药绝了他爹娘的肚子,让爹娘只能视他如珍宝,后来又想尽办法,东拼西凑攒出银子送他去念私塾,只盼他日后能靠脑子吃饭,不必下地受苦。 后来宋家满门尽灭那日,也是老太太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拖住贼人,才为他搏出一线逃生的机会。 所以,无论在外人眼中有多少不是,在宋柏舟心里,他阿奶永远都是那个可爱又慈祥的小老太太。 只不过……阿奶这“极品”名声,确实得想法子扭转了才行,不然他怕夫郎不愿意嫁给他。 毕竟上辈子在遇到夫郎之前,夫郎就因为他的家庭原因,在挑选相公时,第一个就把他给剔除了! 后来多亏他有副好皮囊,这才让夫郎中途换目标。 想到这里。 宋柏舟立刻就见色忘亲,开始忽悠宋奶奶,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阿奶,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您这招趁热打铁、火上浇油,真是绝了,我都没想到!” “不过阿奶,这散布风声和人干架的事儿,您以后可不能再亲身上阵了。孙儿如今考中功名,还是案首小三元,正是风头最盛,招人眼红嫉妒的时候。” “咱家里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泼皮无赖,若是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来村里打听咱家底细,左邻右舍嘴里吐出的全是难听话,孙儿的好亲事,可就要飞了。” 可惜宋奶奶很没有自知之明,拍着大腿就道: “那不能!你阿奶我在村里人缘最好不过,谁家见了咱们不夸上几句?” 那不是见面不夸的,都被您老给打怕了嘛。 宋柏舟尴尬笑:“可是阿奶,咱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都真心喜欢不是?那些眼红孙儿的,正愁抓不到咱家把柄呢。” “总之,如今咱们家门第和以前不同了。阿奶您往后就是富贵老太太,得端起架子来,可不能还像村里寻常婶娘那般,动不动就跟人吵嘴干仗了。” 要让一个横行乡里半辈子的老太太瞬间改掉性子,实在难度巨大,可只要是为了孙子,宋奶奶就能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 对方脸上笑容垮了垮,像只被戳破气的皮球,嘴里却答应得飞快,满是慈爱: “好好好,阿奶都听柏郎的!回头就改,马上改!” 说罢,老太太又忍不住得意起来问:“那柏郎,照你这般说,阿奶如今这身份……是不是连地主员外家的婆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恭敬着奶了?” 宋柏舟心里笑,面上却郑重其事地点头哄着: “那是自然。阿奶您现在可是县案首的亲祖母,未来铁板钉钉的举人老爷家的老封君。莫说地主员外家的夫人,就是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见了您也得客客气气说话呢。” 这话可把宋奶奶听得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她顿时昂首挺胸,努力回想以前在城里见过的老夫人模样,将双手端庄地交叉放在腹前,摆起派头,慢声细气道: “行吧。那阿奶往后就悠着些,不跟那些还在泥地里打滚的计较了……没得丢了身份。” 宋柏舟无奈看着得意非常的小老太太。 — 祖孙俩说说笑笑回家。 待回到宋家的时候,家里灶房已经炊烟袅袅,柴火味混着饭香在空气里散开,一股朴实温暖的农家烟火气扑面而来。 小院中,宋二叔正抡着斧头劈柴,赤着结实的臂膀,额上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木桩旁堆起的柴火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 听见门口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憨厚的脸上立刻绽开老实巴交的笑容,声音不大却透着由衷的欢喜: “娘,柏郎,你们回来了……路上累不?” 宋二婶闻声也从灶房探出头来,笑容贤惠,眉眼弯弯: “娘,饭菜马上就好了,再烧个青菜豆腐汤就成。小灶上一直温着热水呢,柏郎从县城回来一路风尘大,快先洗洗去,松快松快。” 说话间她随手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动作麻利又自然。 话音未落,她又朝身边几个孩子招手:“春哥儿,荷丫头,菊丫头,快去给你们堂哥端水拿帕子!” “诶,知道了娘!” 三个堂弟妹齐刷刷应声,脆生生的嗓音在院子里荡开。 春哥儿拎着木盆,荷丫头和菊丫头抱着干净布巾,一路小跑到宋柏舟面前,个个脸上挂着腼腆笑容。 “堂哥,水来了……” “好,我自己来,你们快去歇着,别忙活了。” 宋柏舟接过木盆,看着面前二叔一家熟悉而温暖的面容,鼻尖忍不住有些发酸,心头又暖又涩。 宋家成员并不复杂。 因为阿爷去得早,他阿奶就只生了两个孩子。 老大是他爹娘,也只生了两个:长哥儿宋安明,次子就是他宋柏舟; 老二叔婶要厉害些,生了三个:长哥儿宋安春,二女宋安荷,三女宋安菊; 也正是因为自家没儿子,二叔二婶性子又老实本分,指望他这个侄子日后帮忙养老送终,以及给堂弟堂妹们出嫁后撑腰。 所以夫妻俩在家干活特别积极,什么脏活重活都抢着干,不让干还不乐意。 二叔二婶的行为,在夫郎说过的后世看来,的确很傻很吃亏。 但放在当下却很正常,因为古代没儿子,是真的会被吃绝户。 遇上那种黑心族人,不仅田产屋宅会被强占,连妻女都能被随便发卖,下场凄惨得很。 所以,本就喜欢偷懒耍滑的他爹娘,接受二叔二婶供养,确实是真有那么些心安理得,也是两个极品…… 不过,他宋柏舟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二叔二婶的供养恩情,他打小都记在心里。 只是前世宋家惨遭灭门,二叔二婶和堂弟堂妹们也惨遭连累,他还来不及报答辛苦供养他的家人,宋家就都死光了。 这辈子,他既然回来了,就一定要让夫郎和家人都好好的。 一个也不能少。 【 www.w】 5、第 5 章 洗过脸,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宋柏舟走到堂屋,环视家里一圈,这才发现他爹娘竟然都不在。 真是奇了怪了,就他爹娘那亏谁都不亏自己的性子,竟然到饭点了还没赶回家? 往日这时候,两人早该坐在桌边,急地敲碗催开饭了。 宋奶奶端着最后一碟咸菜从灶房出来,也没好气地询问: “老二老二媳妇,你们大哥大嫂呢?这都吃饭了,那俩懒货咋还没回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真不能怪她对大儿子夫妻没好气,实在是比起憨厚老实、勤劳肯干的老二夫妻,老大两口子不仅又懒又馋,还混不吝。 因为当年老大出生时,不仅是头胎,还是个带把的小子。 宋奶奶和宋老头初为人父母,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不仅给孩子取了个“耀祖”的大名,更是当眼珠子似的娇惯疼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结果一不小心爱过头,就把孩子养得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偷奸耍滑一流,半点苦都吃不得。 让他下田干活,他就撒泼打滚,哭嚎得比村里妇人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宋奶奶也不是没想过把这歪了的性子掰正过来。可惜,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甚至连赶出家门都试过了。 宋父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左耳进右耳出,最后气得宋奶奶只能放任不管,连给他张罗媳妇的心思都歇了。 毕竟大儿子这幅德性,娶媳妇干嘛?娶回来饿死吗? 平白浪费她的聘礼钱! 不过,宋奶奶不操办,宋父会自己给自己找媳妇。 而且宋父目标很明确:他吃不了苦,所以他要靠自己不错的长相,去骗……哦不,是找个能养他的贤惠媳妇。 这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村里,素有“贤惠之名”的宋母头上。 至于为啥舍近求远?自然是因为,五里沟附近村民都知道宋父是什么德行,自然没人会上当。 计划很成功,靠着能说会道的嘴,还有不错的长相,以及愿意给自己女人花钱的大方派头,宋父成功把宋母骗回家。 但……让宋父万万没想到的是! 宋母其实也是她们村里出了名的‘懒姑娘’,之所以素有贤名,纯粹是到了成亲年龄,宋家害怕这个懒闺女砸在手里,硬逼着她出门做样子。 宋母也寻思着装一段时间的贤惠,骗个冤大头娶自己,往后便能轻松度日。 然后……宋父这个倒霉蛋就撞上来,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了。 成亲后,宋父道高一尺,宋母魔高一丈。 宋父成功被宋母镇压,虽然还是整天偷懒耍滑不下田,但至少没有再混日子,知道去县城做些零工赚钱养家了…… 而当初宋奶奶能够给这两口子灌绝育药,不许夫妻俩放弃宋柏舟这个体弱的儿子,其实也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 因为在夫妻俩看来,多子不是多福,多子那是多苦啊! 养孩子太苦了,他俩吃不来这份苦。 总之,在这个以为儿孙奉献为荣的时代,夫妻俩的思想可谓是很先进了。 — 说曹操,曹操到。 正念着这夫妻俩,院子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宋父宋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人还没进院门,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老二!老二!快,快来帮哥拿一下背篓,哎哟喂,今儿带回来的东西有点多,可重死我了!” “弟妹,快快快,先给我端碗水来,晾凉点的!今儿跟那些婆娘夫郎吵架,可真是渴死鹅滴嘴了!” 夫妻俩扯着嗓子,咋咋呼呼地就开始使唤上了,真是半点不见外,也丝毫没有身为长兄长嫂要稳重些的自觉。 若换作别的人家,兄弟妯娌之间,长年累月被这样理所当然地支使,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是滋味,但宋二叔和二婶却不一样。 两人是真的老实巴交,如果宋父宋母跟他们太客气,他们反而才会忐忑不安。 倒也不是两人有什么受虐倾向,主要还是没儿子,就没底气,夫妻俩打心底自卑。 而越是自卑的人,往往就越习惯通过讨好别人,来换取认可和安稳。 所以,此刻听到长兄长嫂的使唤,宋二叔二婶不仅没觉得不高兴,反而还像是得了什么好事般,欢欢喜喜地凑上去伺候…… 宋二叔利索接过沉重的背篓,顿改平日里在旁人面前的笨嘴拙舌,露出憨厚又真诚的笑容,心疼地关心道: “大哥,今儿咋弄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咋也不使唤个人先回来报个信?我好直接去王员外家接你啊!你打小就没干过什么重活,这要是累坏了身子骨可咋办?” 宋父就是个得寸进尺的,闻言立马顺势龇牙咧嘴,揉着肩膀抱怨起来: “那可不嘛!我这肩膀,我这老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还不是今儿王员外家里出了点岔子,咱们这些去干活的,都被聚在那儿训了大半日的话,我这不是没找着机会给你捎信嘛……哎哟,真疼,老二,快快,别愣着,给哥捶捶,捶捶这边……” “诶,好,大哥你坐这儿,我给你按按。” 宋二叔连忙应声,扶着宋父在矮凳上坐下,立马就开始熟练地给长兄捶背捏肩。 另一边。 宋二婶也一边给宋母递水,一边拿着湿帕子给宋母擦汗,满脸忧心忡忡关心道: “大嫂,你咋又跟人吵架了呢?咱们乡下人家吵上头就爱动手,你把别人气到没关系,可万一别人气昏了头,动起手来伤着你咋办?” 宋母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下肚,这才畅快地舒了口气,闻言得意地一摆手,嗓门洪亮: “那不能!你嫂子俺的这张嘴能骂遍十里八乡无敌手,这一片地界能打得过俺的也不多!俺爹早年可是走镖的,俺得了俺爹的真传,手上可有大功夫!” 不然也没办法压住宋父这个连宋奶奶都搞不定的魔丸。 说罢宋母又咂咂嘴,回味着舌尖的甜味,笑眯眯问:“啧啧啧,弟妹,这水真甜,你是不是又给我放糖了?” “你身子弱,我给你放了些红糖,听说这个咱们妇人夫郎喝了最是滋补。” 宋二婶选择性忽略宋母刚刚才说过,对方能够打遍骂遍全村无敌手的壮举,露出慈爱的眼神,邀功般地关心。 宋母闻言秒懂,立刻熟练地拍起马屁: “诶!还是弟妹你对我最好,最贴心!我啊,这辈子能跟弟妹你做妯娌,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哪里,哪里……大嫂你可别这么说,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宋二婶被夸得心花怒放,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就爱听大嫂说话,贼好听! 这边。 宋奶奶:“……” 宋柏舟:“……” 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祖孙就不多嘴了。 宋奶奶对于教育两个性子南辕北辙的儿子已经放弃,现在她更关心方才大儿子口中的话。 “老大,你说王员外家今儿出了岔子,你们去干活的都被骂了,是出啥岔子了?” 王员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地主,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刻薄吝啬。 她担心今日王员外心情不好,若回头迁怒今日去王家干活的村民,扣工钱是小,就怕往后都不让村里人接活了。 正在享受弟弟捏肩捶背的宋父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 他立刻炫耀地把旁边背篓盖布揭开,露出里面两个卤得香喷喷、油光发亮的大猪头,得意地扬起下巴道: “今儿王员外家办席,卤猪头肉的张大厨偷懒没看好锅,掉了一只耗子进去,正好被跑厨房来耍的王家小少爷瞧见,当场吓哭了。” “王员外大发雷霆,张大厨当场被打板子丢了出去,咱们去干杂活的也跟着挨了训。” “猪头肉被耗子啃了,员外老爷自然嫌弃不要,我跟他府上管家关系好,管家就把这俩猪头肉赏我了。” “娘,您放心,那耗子我认识,不是啥脏玩意儿,就是田鼠而已,能吃,不碍事!” 田鼠可是好东西,肉嫩着呢,每年田鼠钻田的时候,大家都还捉不够吃呢,他们村里人不嫌弃。 宋父一副‘看我聪明,看我人缘好,快来夸我吧’的嘚瑟表情。 可惜宋奶奶不买账,当即就没好气骂道: “那田鼠是你扔的吧?你个遭瘟玩意儿,在员外老爷家都敢搞事情,被抓住咋办?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说罢,就往宋父脑袋上招呼巴掌。 宋父边躲边理直气壮辩解: “娘,这不是没抓住吗?我办事您放心!再说这还不是那王府管家,私心想让自家亲戚顶替张大厨的位置……” “那张大厨之前还冤枉我手脚不干净,害我差点丢掉活计,我这也是顺带给他个教训,让他出门在外也不知道打听打听,我宋老大有几只眼睛!” 宋柏舟:“……” 原来上辈子他吃的猪头肉是这么个来历。 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考中县案首,村里谁巴结送的呢,还寻思着他们村谁家这么舍得下血本,竟然送了足足两个大猪头! 毕竟真正的富贵人家送礼攀关系,肯定不送这个。 宋柏舟揉揉额头,看向旁边的宋母,试探性询问:“娘,您今天又跟谁吵架了?” 终于等到自己开口的宋母喜气洋洋拍腿: “哎哟,儿子你可问到点上了!娘今天可不是去跟人吵架的,娘是帮咱们村何屠夫去讨理的!” “何屠夫以前摔过脑子,说话嘴笨,他妹夫跟寡妇偷人,如今还想休了何小妹,他这不来请我当嘴替,去隔壁村给他小妹讨公道嘛。” “何小妹那夫家真不是人,一家子胡搅蛮缠!不过你娘我出马,那是一个顶俩!那家七八个婆娘轮番上阵,全都没骂过我。” “这不,何屠夫一高兴,就给我封了足足30个铜板的谢礼钱……” 宋母手舞足蹈诉说自己的丰功伟绩。 宋二婶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羡慕地连连惊叹:“大嫂,你可真了不起!” 宋奶奶却抓住重点,伸出手:“那钱呢?” “……” 宋母顿时不说话了。 非常了解自己婆娘的宋父眼睛一亮,立马趁机落井下石:“对啊,娘子,钱呢?” 宋母涨红脸,磨蹭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的糕点放到桌上,尴尬扭捏道: “回村的路上碰见货郎,我瞧他背箱里的木钗好看,还有桂花糕也不错,就……就买了一支木钗和两包桂花糕。” “路上我太饿,没忍住,就吃了一包。这是给娘你们的,诺,一人一块,保准咱家谁都不少!” 家里一人一块,她一包,没毛病。 宋柏舟:“……” 行吧,她娘就是这样,向来亏谁都不亏自己。 能给家里一人吃一块糕点,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小时候他娘吃鸡,他这个亲儿子都只能嗦骨头…… 【 www.w】 6、第 6 章 相较宋家的鸡飞狗跳。 另一边,温家那边的家庭氛围,就要和谐多了。 不过说起温家,其实也是五里沟的奇葩。 而这一切还得从温爷爷那辈说起。 当初温爷爷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能干小伙,温奶奶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 郎财女貌的两人成亲后,还接连生了三个大胖儿子,儿子长大后又孝顺,娶的儿媳妇也贤惠。 当时温家简直就是十里八乡都羡慕的“完美家庭”。 可凡事都没有完美,村里人对温家的羡慕,没过几年就渐渐变了质—— 因为,温家三个儿子成亲后,好几年过去,竟没有一个儿媳传出喜讯,莫说生下孙辈,连怀孕的动静都没有。 这事情可就大条了! 在时人眼中,生不出儿子已是家门不幸,可温家倒好,孙辈连个姑娘哥儿都不见。 那些往日眼红温家的,顿时开始传闲话。 说温家男人是中看不中用的太监,说温家女人是占着窝不下蛋的母鸡……反正贼难听。 温家上下气得心口发堵。 可偏偏大夫请了,送子观音拜了,能想的法子都试遍了,三个儿媳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两位老人不死心,只觉得怕是永宁县地方小,大夫医术不高明,一咬牙掏空家底凑出一笔银钱,让三对夫妻前往京城,寻访名医调理。 这诊治自然是无疾而终…… 原因很简单,京城物价太高,温家带的银子根本不够,莫说诊治调理,连像样的客栈都快要住不起了。 正当他们心灰意冷,打算收拾返乡之时,竟在河边捡到了被遗弃的温怀瑾! 没错,温怀瑾并不是温家亲生的哥儿,而是养子。 当时襁褓里面还有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粗粗一点,竟有一百多两! 这笔“横财”对于当时山穷水尽的温家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于是,温家花用了银子,也收养了这个孩子。 并且这些年对这个哥儿,比自家亲生的孩子还好,什么好吃好穿的都紧着对方。 尤其是身为养父母的温老三夫妇,自打收养温怀瑾之后,竟接连生下四个儿子,比两位兄嫂更加扬眉吐气! 以至于温老三夫妻简直把这养哥儿当成眼珠子般疼爱,连亲生的四个儿子都得靠后……让村里人没少嘀咕傻。 总结一句话,温怀瑾在温家,基本就是团宠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此番钟家悔婚,才让温家如此愤慨难平。 — 待热闹散尽,院门合上。 温父才松懈情绪,开始懊悔不已,捶胸顿首道: “早知道钟家是这么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初我说什么都不会救他们家二郎!” “如今可好,他家小子刚出息,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想让我家瑾哥儿,嫁给他家那个愚笨木讷、年纪又大的老大?简直是痴心妄想,欺人太甚!” 温母也抹着泪哽咽:“谁说不是呢?当初为了从野猪嘴下救那钟二郎,孩子他爹你豁出命去,落得这条瘸腿……如今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咱不图他报答,可也不能这样作践人呐!” “知人知面不知心,怪咱们眼拙,错信了人!” 温爷爷温奶奶捂着胸口,气得直喘粗气。 温家伯父伯母们也是面色铁青,愤愤不平。 温家小辈们也都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明儿我们就去堵那钟大宝,狠狠揍他一顿,给大哥哥出气!” 钟大宝是钟家三郎的孩子,也是钟家目前唯一的孙辈,很是受钟父钟母重视,教训钟大宝,俩老口肯定心疼。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原身该受的屈辱已经受了,温家此刻小打小闹的报复,根本伤不到钟家的根基。 甚至依照书中剧情,等这阵风头过去,那攀上高枝的钟二郎非但不会愧疚心虚,反而会记恨温家今日“不识抬举”的反抗,日后变本加厉地报复! 想到接下来的发展,温怀瑾那双无辜又清澈的眼眸中,便不由闪过异色。 这钟家二郎……留不得啊。 他可不想过原身那种鸡飞狗跳的‘热闹’生活。 作为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后世人,他确实不敢杀人,但作为在娱乐圈‘见多识广’的人,他知道怎么废掉一个人。 人不狠,位不稳。 他如今已经没有足够的家世背景撑腰,想要活得安稳,就不能再像穿越前那么没心没肺了。 诶! 思及此,温怀瑾就忍不住叹口气。 虽然今日见到的反派大帅哥,的确帅到了他的心巴上,但他还是更喜欢现代先进便捷的生活啊。 温家人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是因为悔婚之事难过。 心疼他的温家众人交换眼神后,默契的收起抱怨,赶紧转移话题,免得再伤他的心。 温大伯母拍着大腿笑:“哎哟,爹娘、老三你们这是做啥?正所谓有福的哥儿不进无福之门,要我说,钟家这般没良心的婆家,婚前悔了才是福气!” “正是正是!咱们瑾哥儿模样是十里八乡都拔尖的,咱家给瑾哥儿准备的嫁妆也不少,退了钟家,赶明儿上门提亲的媒人,怕是要从村头排到县门口哩!” 温二伯母也挤出笑容,连声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方才悲戚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 温奶奶当即扒拉村里未成亲的汉子,开始盘算道: “说起来,秦家的大石倒是不错。虽说秦老婆子偏心了些,可秦家要供一个读书人,银钱上自然紧巴巴,难免委屈其他人。” “如今秦家大郎已中了秀才,秦家也算熬出了头,往后家里不仅能免赋税,还可免一个徭役名额。咱们瑾哥儿嫁过去,总比村里别家过得舒坦。” 古代徭役实在可怕,若谁家能免徭役,那真真是让人羡慕。 温母听着眼睛也亮了:“娘说得有理。凡事没有四角俱全的,秦老婆子虽偏颇,可如今秦家日子好过啊。” “大石那孩子相貌周正,又能干活、又会打猎,人品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确是门好亲事!” 但温父有些不满意:“可那秦老太婆放话说,她家大石成亲只给200文的聘钱,这不是明摆着瞧不上大石以后的夫郎娘子嘛!” 村里最穷的人家娶亲,聘钱都给了半两银子呢。 聘钱就是诚意,就是夫家的态度。 温奶奶听罢摇摇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老三啊,这你就不懂了。秦老婆子是不像话,可大石那孩子,心里是有成算的。” “前两年娘去县城的时候,偶然撞见大石那小子扛了头大虫(老虎)去卖!足足卖了200多两银子!” “但这桩事……秦家却半点风声也不知。可见大石是懂得为自己小家做打算的。” “要是咱们瑾哥儿嫁过去,有个能撑起小家的相公,再加上咱们娘家人撑腰,还压不住那偏心的秦老婆子?” “再怎么说,大石总是她亲生的,那老婆子难道真能把亲儿子往绝路上逼?” 此言一出,温家众人觉得有道理。 秦老婆子虽偏心,倒也不至于那般狠毒。 否则真不待见小儿子,当初秦老太婆何必闹得跟娘家断绝关系,也要把小儿子生下来呢? 旁边听完全程都没机会插嘴的温怀瑾:“……” 亲生的或许不至于,可若不是亲生的,人家祸害起来可没顾虑啊! 如果他记忆没错,这个秦大石,应该就是书中的主角攻,原身未来的官配对象了。 平心而论,这个主角攻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相貌硬朗,身强体健,既能打猎挣钱,又懂得为小家盘算,对夫郎更是忠诚专一,日后发达了也没有变心。 可问题是……秦大石的极品亲戚,实在太多了! 眼下五里沟的秦家不过是他养父母,因着不是自己亲儿子,秦老太婆作起妖来,可谓是杀伤力巨大。 而秦大石的亲生父母,则是京城的大官; 那一家子更是只重利益、不念亲情的主儿,没有价值时鸟都不鸟这个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当秦大石有价值后,那家比村里的秦家更难缠! 毕竟是官场里打滚的文化人,心思手段岂是乡野村妇能比。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 秦大石很好,但嫁给秦大石,就必须做好大半辈子跟极品斗智斗勇的心理准备。 即便温怀瑾知晓剧情,能比原身过得轻松些,但他还是不想要这种‘热闹’的生活。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秦大石不是他的菜! 他喜欢宋柏舟那样的。 他很确定,他就是对宋柏舟这个大反派,一见钟情了。 宋柏舟不仅长在了他的心巴上,对方还很会读书。 而且剧情中除了年少时期经验不足,一时贪心走错路被同窗算计,娶了个给他戴绿帽的妻子之外,一辈子身边都没有人,是个清心寡欲的事业批。 嫁给这样的人,将来就算不爱了,他也还能拥有荣华富贵。 古代社会地位太重要了,必须找个能考科举的老公! 心中盘算衡量完利弊。 再看温家众人仍兴致勃勃讨论着秦大石这门好亲事,温怀瑾赶忙出声打断: “爹、娘,阿爷、阿奶,伯伯、伯娘……你们别说了,我不喜欢秦大石。如今村里人人看我笑话,我眼下还不想成亲。” 说罢,就装作被悔亲伤到,暂时不想成亲的模样,扭头跑回屋里去了。 他得赶紧瞧瞧自己的金手指。 原身作为书中主角受,可是留下了一个金手指的! 【 www.w】 7、第 7 章 古代底层生活太苦了,没点金手指是真的爽不起来。 所以原身作为书中主角受,是有一个灵泉空间的! 温怀瑾回到房间关上门,仔细确定四周无人偷听偷看后,这才按照剧情提示,翻找出原身小时候在河边捡到的一块鹅卵石,扎破手指滴血认主。 过程很顺利,宝贝认主成功。 温怀瑾闭眼感受了下,很快就看见一个拥有10亩黑土地,一条河,一座小木屋,以及一口灵泉井的世外桃源。 按照书中设定。 空间虽然没有那种一天就能让作物成熟的逆天功能,但也是种什么活什么,与外界拥时间差,能够缩短农作物生长时间; 灵泉井中的泉水,虽然也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但喝了也能强身健体,让人百病不侵,改善农作物口感; 金手指并不大,但足够让他在古代吃饱喝足,没有病痛地长命百岁了! 这倒是让温怀瑾因为穿越而悲伤的心情好了很多。 穿越古代最怕什么? 一是没地位任人鱼肉,二就是医疗落后。 虽然温怀瑾很不满意古代的生活条件,但他也不想随便因为一场风寒、一个破伤风就死掉,他还没活够呢。 现在有灵泉空间,就不用再担心生病的问题了。 “很好,解决了金手指,现在就应该想办法解决钟家二郎了!” “书中这厮的阴险程度,可半点都不比大反派差,就是没有大反派那么厉害而已。” “如今对方虽然还只是个秀才,但有功名的人,想对付温家这种白身农户,还是易如反掌的。” “以免温家接下来再惹上剧情中的那些麻烦,我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才行,还得越快越好!” “嗯,择日不如撞日,钟二郎的谢师宴好像就在五日后对吧?那就选这天了……” 温怀瑾掰着手指盘算完后,果断定下动手时间。 而他对钟秀才的安排,就是给对方下药,将人变成傻子。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不敢下死手,而是钟二郎到底是个有功名的人,变傻和死亡造成的结果是两个概念。 一个秀才郎因为醉酒把自己给喝中风傻了,大家只会唏嘘倒霉; 但在院试刚刚放榜的风口,一个秀才郎突然死掉,官府肯定是要好生调查以下,给文人群体交代的; 俗话说,安眠药配酒,越喝人越抖。 他现在搞不来安眠药,但他可以轻松搞到洋金花,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曼陀罗! 温怀瑾以前接剧本的时候,参演过一个古装悬疑剧,在里面的扮演角色,就是一个利用药理知识杀人复仇的医馆大夫。 因为当时导演要求严格,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自然少不得去培训几个月的中医知识。 得亏他是个敬业的,当时有好好学习,现在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曼陀罗花听着很高大尚,但其实这玩意儿在古代并不稀奇。 根据宋代学者周去非在《岭外代答》中记载:“广西曼陀罗花,遍生原野”。 就说明这花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不管是田间地头、河沟边,还是荒郊野外,都能长得一片繁茂。(以上知识网络查询,勿考究) 而作为古代蒙汗药的主要成分之一,曼陀罗花晒干研磨成粉投入酒中,饮用后会迅速出现意识模糊、谵妄、幻觉,陷入昏睡。 若长期服用或单次剂量过大,则极易造成不可逆的脑神经损伤,导致记忆断层、智力断崖式下跌,也就是俗称的“变傻”…… 五日后,钟二郎在谢师宴上肯定会喝酒。 到时候他趁机给对方下药,就算钟二郎药物发作表现不对劲,大家一时间也只会当对方是醉酒。 等最佳的救治时间一过,钟家人反应过来再找大夫医治,也已经晚了! 至于事后会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且不说温家在村里人缘向来很好,就算真被怀疑,只要没有证据,那就是子虚乌有的冤枉! 钟家还没本事让县令爷随便草菅人命。 确定好计划后…… 温怀瑾立刻不再耽搁,拿起屋里的水壶,就吨吨吨灌了自己两壶灵泉水,直到喝不下才停止。 因为五日后晚上对钟二郎出手时,为避免泄露行踪,他肯定不能携带任何照明工具引人注意。 而古代人大多都有夜盲症,原身也不例外,一到晚上就成了半个瞎子,他可不得多喝点灵泉水给自己补补嘛! 不出意外,因为一次性灵泉水喝太多,身体立马洗经伐髓。 温怀瑾捂着肚子足足拉了老半天,急得温家人差点去把赤脚大夫给叫过来给他把脉,这排毒过程才消停。 空间灵泉水确实很神奇。 洗经伐髓后,温怀瑾能够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变得更棒了,五官也变得更加灵敏了,肌肤…… 好吧,因为原身天生丽质,温家人又把他养得好,就算从小在乡下长大,原身也是个肤白貌美的小哥儿! 不过现在喝完灵泉水,虽然变化不是特别大,但仔细观察,还是要比原来更加精致几分。 大概就是有滤镜,和没滤镜的区别。 而且温怀瑾还惊喜地发现,原身不仅名字和他相同,就连长相竟然也与他穿越前长得一模一样! 铜镜中的少年唇红齿白,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都是明媚张扬的漂亮。 这下好了,他也不必有用别人脸的别扭了。 “啧啧啧,不愧是我,就算是粗布麻衣,也依旧这么好看。” 温怀瑾美滋滋摸摸自己的脸,这才对穿越之事彻底接受。 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脸! 洗经伐髓完毕,舒服睡上一觉,然后从第二日开始。 温怀瑾就趁着每日出门帮家里割猪草的借口,悄悄把村里田间地头、河沟荒地边的野生曼陀罗花,偷渡到空间中收集起来。 接着就是晒干、磨粉、存放…… 所有动作全部趁晚上睡觉时,在灵泉空间里面完成,保证没有人能够发现! 这期间…… 钟二郎碍于自己的名声,以及宋柏舟的威胁,到底还是在三日之内凑足银钱,把欠温家的30两银子给还了。 还钱当天,两家自然又少不得一番阴阳怪气的嘴仗,钟二郎那想刀温家人的阴毒眼神,更是藏都藏不住。 温怀瑾没跟对方争论长短,只回头又默默增加了曼陀罗花粉的收集量! …… 时间过得很快。 很快就来到了钟二郎在县城酒楼,宴请谢师的这天。 温怀瑾自然不可能跟去县城,那样太明显了,他就等在村里,等到天黑之后。 就摸黑跑去村口守株待兔! 他已经打听过了,钟二郎担心家中父母长辈是乡下泥腿子,举止粗俗给他丢人,这场谢师宴根本没有让钟家人跟着去县城,就他自己。 所以晚上回村的时候,势必只有钟二郎一人。 而县城里的雇佣车夫送人,一般也只会送到村口,并不会进村,因此守在村口伏击,是最佳蹲守位置! 过程很顺利。 钟二郎怎么都没想到温怀瑾这个乡下哥儿,竟然有胆子对他下黑手,所以压根没有任何防备。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的村口。 早就蓄势待发的温怀瑾,等送钟二郎回村的车夫离开后,便蹑手蹑脚尾随上去,找准对方后脑勺穴位—— 手起棍落,干脆利落。 “砰!” “咚——” 醉意朦胧的钟二郎只觉脑后剧痛,然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已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确定人晕了后,温怀瑾也没有嘀咕说话,免得钟二郎是装晕,又或者周围碰巧来人,听出他声音暴露咋办? 反派死于话多! 温怀瑾主打闷声干坏事,动作迅速掰开钟二郎的嘴,把早兑好的曼陀罗花粉酒,给对方酷酷一顿灌。 确保人把他加了料的酒都吞下去,又在原地守了十几分钟,确定钟二郎已经开始吸收药效后。 这才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偷偷摸摸回家! 只是温怀瑾不知道的是…… 他刚刚离开,躲在角落大树后面围观完全程的宋柏舟,就带着笑容走了出来。 至于宋柏舟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当然是来给他夫郎扫尾的。 夫郎是从那个和平后世穿越过来的,如今人也还年轻,做事情到底没有以后的谨慎周密。 宋柏舟看了眼刚刚温怀瑾清理过的那处地方,笑容宠溺又无奈。 ——那处泥地平整,连片多余的落叶都无,可见夫郎方才做事的确小心。 只可惜,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这过分干净的痕迹,本身就是欲盖弥彰的标记。 而且…… 没人知道,他们永宁县两大医馆的老大夫,都是从宫里退休回来养老的太医! 夫郎的手段,普通大夫确实容易被蒙骗过去,但宫里出来的太医可就不行了。 前世就是因此,夫郎差点被抓到。 他因为欣赏夫郎敢爱敢恨,还敢下毒手的性子,觉得对方真是很特别,很有意思,就一时兴起帮夫郎收拾了烂摊子,这才与夫郎结缘。 所以这辈子,他自然也要过来替夫郎扫尾。 笑了笑。 宋柏舟重新清理现场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顶着改妆过后的面容和装束,径直跑向往县城。 首先找到悬壶医馆敲门:“咚咚咚——郑大夫可在?我家老爷起夜不慎摔了一跤,头破血流,性命攸关,还请郑大夫救命!” “什么?头摔破了?这还了得,快走快走……” 郑大夫是个热心肠,闻讯急忙披衣提箱跟着走。 结果刚至街巷拐角,脑袋也挨了一闷棍。 “抱歉了老头……” 宋柏舟一边歉意地低声道歉,一边又干脆熟练地灌蒙汗药、捆绑,把人拖到附近巷子角落藏起来。 接着又前往济世医馆,如法炮制敲晕、灌药、绑起来一条龙服务,把冯大夫也给藏了起来。 只要钟家请不到这两位医术精湛的老大夫,以永宁县其余大夫的医术水平,根本检查不出钟二郎的问题。 而等拖到钟秀才体内的曼陀罗花毒素代谢完成后,就算是郑大夫和冯大夫再出马,也同样查不出所以然了。 至于倒霉被他敲闷棍的郑大夫和冯大夫…… 以后有机会补偿就补偿,没机会那就算了。 反正宋柏舟是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毕竟他是反派,上辈子干的缺德事多了去,这点事还真排不上号! 郑大夫:…… 冯大夫:…… 你清高,你了不起! 早知道就不选这个县城养老了! 【 www.w】 8、第 8 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 钟二郎倒在村口的身影,就被早起拾柴的村民发现了。 他蜷在路边的草窝里,衣衫沾满露水泥污,一动不动。 “哎呦,这不是钟家二郎么?怎地醉成这样,睡在外头了!” 几个路过的汉子围上去,闻到他身上浓重得化不开的酒气,也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昨日应酬过头,醉倒在此处。 随即便七手八脚将人抬起,嘴里念叨着“年轻人不知轻重”,好心将人送回钟家。 钟家人自己也没怀疑,毕竟儿子去参加谢师宴,一番应酬下来喝成这样也属正常。 钟母甚至还在高兴:“二郎醉成这样,不正说明昨日宴上的贵客瞧得起我们二郎,敬酒的人多嘛!” “那宋家的柏郎,就算中了县案首又如何?咱们二郎人缘好,将来前途,未必就比他差了!” 说罢,见三儿媳还愣在灶房门口,又不由拔高声音骂道:“老三媳妇,木头似的!没瞧见二郎醉成这样?快去熬碗姜汤来啊!”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如今虽入了夏,可后半夜凉气还是钻骨头,二郎在外头躺了一宿,万一惹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立刻去请大夫是不可能请的,村里人没有这习惯,也没有动不动就请大夫的经济。 除非真病得起不来,否则有点啥毛病,都是靠自家熬点土方子兑付。 何况钟家才刚刚掏空家底,赔偿了温家30两银子,眼下正是抠着铜板过日子的时候,能省则省,喝碗姜汤发发汗就差不多了。 于是成功错过最佳救治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四合,钟二郎依旧昏睡不醒,且额头越来越烫,嘴里开始含糊嘟囔些听不清的胡话,钟家人才慌了神。 钟父赶忙跑去请村里的赤脚大夫。 他们村的赤脚大夫并不是什么扫地僧,医术是真的很有限,对方搭脉翻眼,折腾了老半晌,最后才收回手,连连摇头: “脉象弦滑而数,面赤气粗……这像是酒毒炽盛,上扰清宫之象啊。” 钟家人着急抓脑袋:“啥意思?” “就是暴饮过度,酒毒攻心之症,俗称酒厥——喝伤了脑子!” “老夫医术有限,实在拿不准,你们还是赶紧送县城医馆吧,兴许还有救!”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劈在钟家上下头顶。 “什么,喝,喝傻了……” 钟母无法接受噩耗,当场眼前一黑晕过去。 钟家一阵兵慌马乱,赶忙借牛车把钟二郎往县城送,结果到了县城门口,又正好碰上宵禁时间。 他们这群人目标太大,不能像宋柏舟独身一人随便找个狗洞就能钻进城,最后跟守门官兵好说歹说,又折腾了好半晌,损失了几两银子,这才得以进城。 进城后,钟家这回没再省银子了,直奔县城口碑最好的两家医馆,悬壶和济世。 结果! 谁知两家医馆竟都灯火通明,人进人出,一片混乱。 一打听,才知两家医馆的坐堂老大夫竟都在今日莫名失踪,馆里徒弟伙计正急得团团转,四处寻人,根本无暇接诊。 钟家人无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找到另一家小医馆,由一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徒接手。 不出意外,学徒最后得出的诊断,跟赤脚大夫没区别。 “人带回去吧,没得救了,这就是暴饮过度,酒毒骤发,灼伤了脑髓。” “运气好,醒来就是落下个健忘的病根;运气不好,就是神昏谵语,不识亲疏,如中恶发狂……通俗来说就是痴傻了。” “诶,年轻人就是不知节制,仗着年少身子骨好就豪饮。殊不知这烈酒穿肠,最是伤脑。现在给你们开一副葛花解酲汤,先给他醒醒脾,能不能好,全看他的造化了。” 年纪轻轻的医馆学徒,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怜悯感叹。 听说这还是个刚刚考中功名的秀才郎,真是可惜喽! 无法接受噩耗的钟家人再次如遭雷劈,当场在医馆晕的晕,软的软横倒一片。 …… 钟二郎因饮酒过度变成傻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村里传遍了。 宋家院子。 与人嚼完舌根的宋奶奶捂着心口跨进门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藏不住的得意,朝屋里人絮叨: “哎哟喂,我早说这人哪,可不能太张狂吧!先前咱们家没有给柏郎大摆谢师宴,只上柏郎先生家登门感谢,钟家老婆子可没少阴阳怪气。” “当时我还好心劝她做人得像我们家柏郎说的那啥——谦恭知礼!这才刚中秀才就大张旗鼓,往后若中了举人、进士,可怎么收场?结果她非但不听,还四处跟人说老婆子我嫉妒眼红她?” “哼,我孙儿可是县案首!小三元!咱们宋家祖坟冒青烟才出的文曲星,我会眼红她钟家?真是笑掉大牙哩!”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钟家二郎竟然喝酒把自己给喝傻了!钟家这些年勒紧裤腰带的日子,算是白过了。” 宋父宋母也得意洋洋,脸上尽是扬眉吐气的神色: “娘说得在理!钟二郎哪能跟咱们柏郎比?咱们柏郎可是要中举人、考状元,光宗耀祖的!” 连一向木讷寡言的宋二叔、宋二婶也忍不住跟着附和,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旁边宋柏舟笑容尴尬:“……” 他记得他家的确没有大办谢师宴,但中榜消息刚出来那几天,他阿奶、爹娘、还有二叔二婶—— 可是专门在十里八乡溜达几天,挨个拉着人把他考中的消息说了一遍,完事还非得听对方绞尽脑汁夸上好几轮才心满意足离开,可怕得很呢! 算了,好在阿奶爹娘小毛病虽多,但大事儿上还是听劝,幸灾乐祸就幸灾乐祸吧。 总比钟家那种平日老老实实,关键时刻憋大招的好。 比起已经废掉的钟家,他现在更关心他夫郎,到底啥时候过来找他? 宋柏舟心不在焉,想着上辈子夫郎绞尽脑汁接近自己的模样,唇角便不由轻轻翘起。 — 而另一边的温家。 那可就比宋家更幸灾乐祸了。 虽然显得落井下石,但温家众人还是忍不住拍腿大笑,畅快极了: “哈哈哈,钟家二郎竟然喝酒把自己给喝傻了?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遭报应了啊!” “谁说不是呢?这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合该有此下场!” “当初还嫌咱们瑾哥儿配不上他家秀才郎君,如今可好,钟二郎傻了,钟家这些年的供养全部白费,钟家那几个老东西,怕是要气死喽……” 温大伯母笑得最大声,边笑边拍膝盖。 她是家中除了温父温母外,最疼温怀瑾的长辈。 没办法,当年她是家里最先进门的儿媳,因此也是承受生不出孩子压力最多的那个妯娌。 自从温家收养了温怀瑾后,她是第一个怀孕的,那种救赎感以她贫瘠的文化水平,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只知道,是瑾哥儿的出现给她带来了新生,她这辈子都要对这个收养的侄子好。 如今悔婚的钟家遭了殃,温家自是满院喜气。 只是笑过之后,愁云又漫上心头。 温二伯母叹了口气,望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温怀瑾,柔声道: “瑾哥儿今年都十八了,亲事要是再不定下,村里好些的后生可就真被挑光了。这些天咱们还是得托媒人多相看相看……” “瑾哥儿,你跟伯母透个底,究竟中意什么样的?成亲日子能晚些,可相看不能不急呀。” “老二媳妇说得是……” 一时间,全家人的目光都聚到温怀瑾身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温家众人也都看过来,尽是拳拳爱护之心。 而接受过原身记忆的温怀瑾,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 古代成亲早,村里他这个年纪的姑娘哥儿,基本都已经成亲,再快的连孩子都能走路了。 原身因为和钟家的亲事拖到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大龄哥儿了! 再拖下去确实让温家忧心。 所以,温怀瑾想了想,也没有再隐瞒,把自己看上并打算去攻略宋柏舟的心思说了出来。 毕竟不说也没办法,同在屋檐下,他后面去勾搭宋柏舟的动作根本瞒不住家里。 与其让家人胡乱猜测、担忧之下帮倒忙,还不如现在把话说清楚,家里还能配合给他支持。 只是他话音才落—— 一向疼爱他的温家众人,竟然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语重心长责备道: “瑾哥儿,这做人得讲良心,人家宋秀才前儿个才帮过咱们家,你咋能去糟蹋人家呢?” 不是他们瞧不起自家孩子,实在是……宋家柏郎不仅相貌堂堂,还是考上秀才的县案首! 听说城里不少高门大户都盯着宋秀才,而他们家瑾哥儿虽生得好看,可终究是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哥儿。 这凑上去,那不是恩将仇报嘛? 温怀瑾:“……” 说好的全家团宠,在你们心中瑾哥儿就是最好最棒的呢? 他嫁给宋柏舟,怎么就糟蹋对方了! 【 www.w】 9、第 9 章 虽然温家人的态度让温怀瑾郁闷不已,他也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宋柏舟,毕竟他可是有颜,还有金手指的穿越者。 但现实就是,他所有的优点大家都不知道啊,甚至他也没办法说出去。 如今在大家的眼中,他就是个要颜值有颜值,要脑子有颜值,要家世还是只有颜值。 甚至因为温家太过宠爱原身,原身平日都是做些割草送水的轻松活计,连个勤快的优点都没有。 他这个除了脸好看,要啥没啥,还一点都不够贤惠的哥儿,想嫁给明摆着前途无量的秀才郎,确实有些痴心妄想。 人家凭什么放弃城里有身份,有地位,还会琴棋书画、管家理事的高门小姐公子,选他这个拖油瓶? “就凭我好看啊。” 但认清现实的温怀瑾并不气馁,甚至更加自信! 因为没有人比他这个曾经靠颜值吃饭的人,更清楚美貌的价值和杀伤力。 不然三十六计中,为什么有美人计? 美貌从来都是稀缺资源。 温怀瑾对自己的长相优势,可是有很清楚的自我认知,他这张脸用一句盛世美颜来形容真的半点都不为过。 而拥有这般长相的原身,之所以能够在五里沟安安稳稳的生活,没有因容貌招来灾祸,纯粹是原身从小就开始遮掩的效果。 时间一久,以至于温家人都不知道原身洗干净脸后,到底长什么样子了,对原身的美貌一无所知。 更遑论,他穿越后喝过灵泉水,容光焕发更胜往昔。 “爹娘,阿爷阿奶,大伯二伯,大伯娘二伯娘……你们是不是都忘记我打小就遮掩容貌了?” “其它方面我确实处处都不如城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公子,但论长相,这永宁县肯定没人能比得过我。” “那些书生郎不是常念叨什么红颜祸水,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吗?可见即便是读书人,骨子里也多是喜好颜色的!” “而且我也喜欢好看会读书的,我不想嫁给村里的糙汉子,宋家柏郎长得俊,我就喜欢他……” “我想要,我得到!我一定能让宋柏舟喜欢上我!” 温怀瑾一边信心十足发表豪言壮志,一边打来清水,用胰子将遮掩容貌的脂粉洗掉,露出那张明媚动人的脸给温家人看。 而当温家人终于瞧见温怀瑾如今的模样后,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眼睛都快直了。 不是,他们家瑾哥儿竟然这么漂亮吗? 好吧,瑾哥儿小时候就长得玉雪可爱,跟天上仙童似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教孩子早早就把脸藏起来了。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瑾哥儿的好颜色啊。 这孩子长开之后竟然好看成这幅模样,连城里那些娇养的富家小姐公子都比不上! 温母又是骄傲,又是惶恐,不由担忧道: “我家瑾哥儿生成这般模样,那宋家柏郎肯定是能瞧上了。可他若是起了旁的歪心思,拿你去送人谋求前途,那可咋办啊?” 温大伯母和二伯母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当场拍着大腿急道: “不嫁了不嫁了,瑾哥儿长成这样,哪是寻常人家能够护得住的?” “咱要么给瑾哥儿招个上门哥婿,要么……就想办法,豁出脸面求求门路,看能不能把瑾哥儿送到县令老爷府上,哪怕做个良妾也好。有官老爷庇护,总好过……” 话没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后续。 别以为温家是乡下农户就什么都不懂。 事实上,正因为是底层人,经历多了被强抢民女,被霸占田产房屋的事,才更清楚穷人家出个宝贝,会遭遇到什么。 瑾哥儿如此模样,穷人嫁了肯定护不住,富人温家又高攀不起正夫之位。 唯一的出路不是把人留在家里将脸遮一辈子,就是找个官老爷做良妾才能安稳。 总之,这是以温家人的眼界,能够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温父忍不住愧疚叹气:“是咱们家拖累了瑾哥儿啊……” “要不咱们再去京城碰碰运气,找找瑾哥儿的亲生父母?” 突然,温奶奶思索着提议。 温怀瑾的身世,温家人并没有瞒着他。 只因为当初他们捡到温怀瑾的时候,包裹孩子的襁褓不仅布料华贵,里面还有一大包银子。 温家一直都猜测温怀瑾的出身必定非富即贵,而且很可能并非被故意抛弃,而是家中遭了变故,不得已才将孩子遗落。 若真能找到那富贵府邸,瑾哥儿日后也算有了依仗和庇护。 只是…… 温怀瑾闻言却是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要认亲!” 温家人不清楚,他这个看过原书的人,还不知道原身的身世真相吗? 没错,书中不仅糙汉猎户有隐藏身份,原身也同样有隐藏身世。 毕竟没点狗血安排,主角去了京城,日子还怎么过得轰轰烈烈? 按照书中内容,原身的确出身富贵,乃是侯府家的哥儿。 只可惜,那侯府早已外强中干,日渐没落,如今全靠着不断联姻、攀附权贵来勉强维持高门体面。 要说那家人有多么大奸大恶倒也不至于,但确实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反正沾上了就是吸血狗皮膏药般的存在。 温怀瑾可不想跟这样的“亲人”打交道,徒惹一身腥臊。 但他又不好说出真相,只能装出被抛弃孩子的伤心与倔强,不开心道: “爹娘,阿奶伯娘……我不想去认亲,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总之我就是被扔掉了。” “如果不是你们捡到我,我还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换了别的人家能不能像你们这般对我好,也同样不知晓。” “我舍不得离开你们,这辈子我都是温家的哥儿,除了你们我谁也不认!” 这话可把温家人给听感动了,又是欣慰,又是担忧道: “诶,你这傻孩子,懂个啥呀……你长成这般模样,爹娘这乡下农户,哪里真能护得住你周全……” 也怪他们粗心大意,让瑾哥儿把脸遮着遮着就疏忽了,早知道瑾哥儿长开后是这幅模样,家里早就做打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乡下人家见识少,哪能想到人怎么能够好看成这样呢,话本子说的蓝颜祸水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此刻,见温家众人这幅愁云惨淡的模样,温怀瑾也更加坚定了去勾搭宋柏舟的心思。 宋柏舟作为书中大反派,旁的不论,手腕心机绝对不含糊。 哪怕对方眼下势力尚微,但他相信以对方的能力,依旧足以护他周全。 毕竟那家伙,缺德是真缺德,但护短也是真护短…… 思及此,温怀瑾只能劝慰道:“爹娘,大伯娘二伯娘。其实我现在嫁给宋柏舟才是最安全的。” “他不仅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还是中了小三元的县案首,多少双眼睛都瞧着他。我成了他的夫郎,他若负我,我尚可顶着‘糟糠’之名闹上一场,讨个公道。” “可若是进了高门大户为妾,被关在后院连门都难出一步,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人搓扁揉圆……” 其实如果没有见过宋柏舟,为了自保,他也不介意找个有权有势的大树攀附。 别说他没骨气,实在是美貌单出在现代都很危险,放在更加没人权的古代,有什么下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他可没那么天真,真觉得自己是穿越者,就很了不起,就有主角光环了,他可不想活不过三集。 但现在有宋柏舟这个手段、颜值皆在线大反派,他自然不会再考虑别人。 “总之,爹娘,我就是喜欢宋柏舟,我就是要嫁给他,你们就说支不支持我吧!” 劝到最后,温怀瑾索性不讲道理,耍起任性来。 ——免得温家人不听指挥坏他的好事。 温家人心疼原身能怎么办? 虽然觉得温怀瑾想法不靠谱,但最后也只能妥协。 罢了,罢了,就由着瑾哥儿去折腾吧,索性成了自然好,不成失败了也没啥损失。 大不了最后就留在家里招婿,正好他们也舍不得把人嫁出去。 于是。 把温家人都说服的温怀瑾,第二天,就开始为自己的攻略大计准备起来。 而追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自然是外貌。 没有一个好的外貌条件,谁有功夫去了解你的内心? 以貌取人的确不好听,可这就是现实。 自己的脸已经足够优越,所以温怀瑾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锻炼体态,提升气质! 他要把自己变得好看些,再好看些! 要知道,宋柏舟这个大反派的眼光,那可是不是一般的挑剔。 他记得书中说过,官场有人给对方使美人计,这家伙不仅没中招,反而还让美人叛变,心甘情愿替他去背刺老东家,为他生,为他死。 有这么个例子在,温怀瑾对勾搭宋柏舟这事儿,嘴上说得自信,心里其实还是很忐忑。 他不敢去和宋柏舟拼脑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增加外貌优势,让自己好看到足以让宋柏舟心甘情愿,配合他并不高明的勾引手段。 如果他都这样努力了,对方还是无动于衷,那他也只能遗憾的重新选择成亲目标了。 毕竟穿成这个世界的小哥儿,他不嫁人根本行不通。 因为穿越前只会靠爹靠妈靠兄姐,还有靠颜值吃饭的他,还是个学习不咋样的学渣,并没有当大男主的本事。 找个老公养自己,是他最好的出路。 脸在江山在,宋柏舟不上钩,总有上钩的色令智昏之徒! 温怀瑾对自己的能力和优势,自我认知非常清楚。 【 www.w】 10、第 10 章 为了出师顺利,让宋柏舟喜欢上自己,温怀瑾对自己可谓是下足了苦功夫。 靠着金手指空间与外界1:5的时间比例,还有温家上下的全力支持,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锻炼! 什么核心训练、平板支撑、普拉提瑜伽,还有太极、游泳……他统统都没放过。 只要是能够改善体态,增加气质魅力的运动温怀瑾都做。 古代没有专门的游泳池咋办? 他空间里除了灵泉井,还有条小河,深度大小足够他扑腾。 这些锻炼辛苦肯定是辛苦的,但好在他穿越前就是做明星的,这些形体训练都是他的日常,对他来说坚持并不困难。 除此之外,温怀瑾还根据他知道的宋柏舟性格,做了详细的《反派攻略计划》! 最后经过现实时间一个月(空间时间5个月)的准备,原身留下的体态问题,全部被温怀瑾改善。 他现在就算不露出真容,光是浑身的气质也足够让人赏心悦目了。 肩背挺直如松,步伐轻盈从容,总之举手投足间都是好看二字! 等确定外貌改造完毕,攻略计划也无误后,温怀瑾这才提着温母做好的炸肉丸子,心情忐忑前往宋家。 一路上他攥紧食篮把手,手心微微出汗。 “加油!温怀瑾你可以的,你肯定可以!” “天下哪有人不爱美色?如果不爱,那只能说没有美到对方的审美点上,绝对不是你不够漂亮!” “温怀瑾你就是最优秀的,如果宋柏舟真没看上你,大不了换目标就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加油加油加油……” 温怀瑾深呼吸,努力给自己打气。 反正吃苦他是吃不了的,当大男主他也是不行的,他一定要给自己钓个大靠山。 上天给他这幅容貌,就是让他享福的! 自我安慰洗脑完的温怀瑾顿时信心十足,忐忑的步伐变得雄纠纠气昂昂起来。 “咚咚咚。” “宋奶奶,您在家吗?我是瑾哥儿,我娘今日做了炸肉丸子,让我给您送过来。” 温怀瑾站在宋家门口,抬手轻轻叩响门板,声音活泼又欢快。 而宋家院子里面—— 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月,早就等得抓心挠肝的宋柏舟,终于听到他日思夜想的熟悉声音时,也大大松了口气,眼中迸发出灼灼喜悦。 他夫郎可算来了!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刚穿越而来的夫郎,知道他是书中的大反派,对他有着先入为主的坏印象。 如果主动去接近,夫郎肯定会产生怀疑防备,宋柏舟早在重生第一天就忍不住去拐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又仔细抚平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上前开门。 “是瑾哥儿吗?我阿奶这会儿不在家,你——” 打开门,宋柏舟在视线落在温怀瑾身上时,很配合地说话声音戛然而止,露出了一副被惊艳到的怔楞之色。 连手中原本拿着的那卷书滑落坠地都未曾察觉…… 毕竟这一个月他只是没有明着去找夫郎,但暗地里偷看的小动作可没少,夫郎为了勾搭他私下做的努力,他都瞧在眼里。 夫郎这些日子那么辛苦,他自然要给出正向反馈,否则夫郎因为挫败不想嫁给他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上辈子他会栽在夫郎身上,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并没有夫郎想象中那么无敌可怕,年轻时候还没有经历挫折的他,怎么可能真能抵挡美色? 尤其是重活一世的他,根本不需要演戏,只要夫郎站到他面前,他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今日的夫郎真好看! 虽然没有露出真容,穿着打扮也并不华丽,就是村里哥儿那副最简单的粗衣木钗装束,但浑身都是勾引他的小心机。 看似随意,其实刻意梳开的碎发; 看似普通,实际刻意收腰的衣裳剪裁; 看似寻常,实际最显肤白的红色手绳; 还有夫郎不知在私底下练了多少遍,那个偏头时恰好被阳光照亮的弧度,无辜又清澈眼神…… 活似山间刚化形来诱人的精怪,漂亮地让人挪不开眼睛。 两人目光相触。 明明只是一瞬间,却仿佛过了万年。 直到书落地砸出“啪嗒”一声轻响,他才猛地回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绯。 然后俯身去捡书,动作又因为幅度大得险些撞到门框,狼狈踉跄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尴尬以拳抵唇道: “抱,抱歉……方才想着书中诗句一时晃神,失礼了。我阿奶去了村口,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一副掩饰得很好,但却被细节出卖,被人家哥儿美貌惊艳地手足无措的纯情少年郎。 顿时让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的温怀瑾,攻略他的信心再次大增,眼睛都亮了。 有戏啊! 没想到大反派少年时期竟然这么纯情,竟然还红耳朵? 也是,宋柏舟以后再怎么厉害,现在也还年少,见识到底有限,纯情也是正常的,毕竟书中对方黑化之前,也有被同窗坑成了接盘侠的黑历史。 很好,他穿越来的时机正好。 必须趁现在大反派还青涩年少的时候,赶紧把人拐回家! 他可就是特意挑宋家只有宋柏舟一个人时候来的。 温怀瑾露出笑容,赶忙将手中食篮递过去,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扬起脸颊上的酒窝道: “没事,没事,宋奶奶不在也没关系,我就是过来送东西的。” “上次多亏柏舟哥哥仗义执言,不然钟家那关我可就难熬了。今日我娘炸了肉丸子,特意让我送些过来,说是自家做的,让你们尝个鲜。” 语气大大方方,但声音和笑容却又甜又暖。 这也是他特意练习过好多遍的表情和语气,因为他分析过宋柏舟的性格,觉得这种小太阳人设应该最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先试试再说,不行再换人设就是。 他是演员,反派喜欢啥,他都能演! 而宋柏舟能怎么办? 当然是配合啊。 无论夫郎什么样子他都喜欢,而且再次被夫郎挖空心思接近,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宋柏舟心中笑,面上却继续配合,视线明显‘不着痕迹’落在温怀瑾灿烂的笑脸上,温和谦逊推拒: “温伯母实在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前日伯母才登门道过谢,今日怎好再收如此厚礼?” 这么大一篮子炸肉丸在十天半个月都吃不着荤油的村里,的确算重礼了。 若非温家收回了资助钟二郎读书的那30两银子,也是舍不得再次拿谢礼借口让温怀瑾上宋家的门。 而温怀瑾再次注意到他‘偷看’自己的眼神,心中那叫一个激动不已。 【啊啊啊,大反派在偷看他!大反派竟然偷看他?】 【对方这反应,是不是说明他分析得没错,大反派真的吃他这款人设和颜值啊?】 温怀瑾努力压制心中激动,当即把食篮往宋柏舟怀里一塞,笑得更加甜道: “柏舟哥哥不必客气!上次若非你帮忙,我的名声可就真要被钟家给毁了,到时候我怕只能一根绳子吊死自己才能清静。” “此番恩情再怎么感谢都不为过,如今不过些许吃食,柏舟哥哥一定要收下。” 说罢,生怕他不收,又赶紧语气娇憨补充道: “柏舟哥哥你就收下吧!你若真不收,我回去准得被我娘念叨死,说我办事不利索!” 温怀瑾说话时,那双清澈的眸子仰视着他,带着点狡黠的撒娇。 阳光恰好落在对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那本就又翘又长的睫毛更加好看,让人难以拒绝。 “那……就多谢温伯母了。” 宋柏舟只能无奈接过食篮。 只是指尖在触碰到温怀瑾的手背时,像是被微电流击中般迅速缩回,连带着手臂都有些紧绷。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应该的。那……柏舟哥哥你继续看书吧,我回去了。” 温怀瑾注意到他再次的小动作,心中笑容更加激荡。 不过还是见好就收,神情腼腆地立马摆摆手,转身就要走,并不打算多做停留。 一来他今天就是过来探探宋柏舟对他态度; 二来就是现在宋家屋里没人,只有宋柏舟在家,男哥授受不亲,他实在不好多留; 既然已经确定宋柏舟对他是有好感的,那接下来再找机会相处也不迟,没必要此刻逗留惹人疑心。 不过温怀瑾想得很好。 但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找上门的宋柏舟,怎么舍得话都没说两句就分开? 既然夫郎喜欢他纯情少年郎的表现,那他自然要再接再厉。 “等一下。” 宋柏舟带着急切的声音把人叫住。 温怀瑾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柏舟哥哥,还有事儿吗?” “我……” 宋柏舟捏着食篮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游移,似乎在找一个合理的开口理由,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 耳根的红色也还未褪去,此刻在阳光下更是明显。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有些尴尬地再次以拳抵唇,咳嗽两声强装镇定道: “没事儿。就是……上次之事确实不过顺手而为,实在不值一提,温伯母多番感谢,柏舟实在愧不敢当。” “我记得瑾哥儿家中幼弟,如今可是已满8岁了?若是家中近日不忙,可让四牛过来,我替他启蒙,即便日后不去私塾,多识得几个字,将来去县城找活计也是好的。” 村里人名字取得糙,温怀瑾养父母生的四个弟弟名字也特别通俗好记,就叫大牛二牛三牛四牛,四只小牛牛。 【 www.w】 11、第 11 章 宋柏舟的话一出,本就发愁怎么找借口制造相处机会的温怀瑾,顿时心中又乐开了花。 他连忙小跑回来,双眼亮晶晶望着宋柏舟,惊喜道:“真的吗?” 宋柏舟继续装纯情,动作不经意间,又很明显地不自在避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才低声道: “自然是真的。左右书院秋收之后才能去,我这些日子在家,白日里除了读书也无甚要紧事,教四牛认几个字,倒也算打发时辰。” 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忽地落在院墙边的青苔上,仿佛那几片绿茸茸的东西比眼前的人更有吸引力。 可偏偏那握着食篮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暴露’了他内心的少年人心事。 温怀瑾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内心简直高兴坏了。 【啊啊啊,大反派好像不仅对他有好感,还对他很有那方面的想法啊!不然干嘛主动说出这种话?】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大反派黑化之前,竟然还是个如此纯情的少年!】 温怀瑾努力忍住想跳起来的冲动,语气试探:“那……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家四弟皮实得很,像只猴儿似的坐不住,怕是会吵着柏舟哥哥你读书。” “不麻烦。” 宋柏舟几乎是立刻接话,但说完似乎又察觉到自己答得太急,连忙清了清嗓子,放缓语调补充道,“小孩子活泼些是好事,活泼的孩子更机灵。” 这话说得当真欲盖弥彰得很。 温怀瑾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温怀瑾,不愧是你!不出马则已,一出马就旗开得胜,你可真行!】 他自然是连忙应下,眉眼弯弯点头: “那就多谢柏舟哥哥了!我回去就跟爹娘说,明日一早就带四牛过来,到时候柏舟哥哥可不要嫌我们来得早呀。” “不会。”宋柏舟看着他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也不禁跟着露出浅笑,立刻答道,“你何时来,我都方便。” 话一出口,似乎再次又意识到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这回耳根的红意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宋柏舟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食篮盖布,有些窘迫掩饰道: “那……那我先进去了,肉丸子放久了怕凉。” “嗯!柏舟哥哥明天见!” 温怀瑾双眼弯弯脆生生应道,摆了摆手,转身便脚步轻快地往自家方向回去。 等走出十几米距离的拐角后,确定周围没有外人,他才终于憋不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原地蹦跶起来,像只撒欢的小狗。 成了成了成了! 大反派方才不仅偷看他,还主动创造见面机会,这要不是对他也有意思,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哈哈哈,温怀瑾,你真是个天生的狐狸精,魅力无双啊!连宋柏舟这样的大佬都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了,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呀?” “温怀瑾,你真棒!” 温怀瑾高兴地边走边对自己夸,越想越美走路都带风。 而宋家院门口。 宋柏舟盯着爱人雀跃离开的背影消失后,脸上青涩的纯情少年表情这才收起来,唇角的弧度漫开,最终化作低低的笑声。 “夫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骗啊……” 摇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食篮,揭开盖布,金黄油亮的肉丸子还冒着丝丝热气,香气扑鼻。 珍惜地拈起一枚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外酥里嫩,唇齿留香—— 让宋柏舟不禁想起上辈子,夫郎第一次主动来寻他搭讪时,送的也是肉丸子。 只是当时他年轻不懂事,性子有些恶劣,明明是想要的,却毒舌地说了好些逗弄夫郎的话,硬是把人气得腮帮子鼓鼓离开,之后就不再搭理他了。 让他好生后悔多日,费尽心思才把人哄好,真是好一场鸡飞狗跳的追夫火葬场。 想着前世与夫郎的种种相处,再想到方才夫郎明媚活泼的模样,宋柏舟眼中是浓浓的温柔宠溺之色。 …… 温家。 虽说温家人已经同意并且支持温怀瑾,去勾搭宋柏舟的想法了,但他们始终觉得此事不靠谱,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所以很是担心温怀瑾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若是被人家拒绝伤到自尊心可怎么办? 瑾哥儿从小被家里宠着,性子是有些娇气的,哪里受得住这般挫折打击? 因此,知道温怀瑾今日去找宋柏舟,温家人都没有出门,全部留在家里等消息,就准备及时安慰人。 “回来了,回来了,大哥哥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弟弟妹妹们远远望见人影,立时风风火火地冲进屋中报信。 “什么,瑾哥儿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难道事情没成?这才去了多大一会儿?” “诶,回来得这么快,肯定没成啊!要是成了不得多说会儿话?” “我就说这事儿不靠谱吧,宋家柏郎一心扑在书上,素来洁身自好,哪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跟?” “那瑾哥儿怎么办?他打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这会儿还不知得怎么伤心!” “诶,老大老二媳妇,你们俩嘴皮子利索,等下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好生给我把瑾哥儿劝住了,千万别叫这孩子钻了牛角尖……” 温家众人着急地团团转,你一言我一语,屋里乱成一锅粥。 温母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安慰的说辞,眼眶都有些发红,只待温怀瑾一进门,便立刻开口宽慰。 然而下一刻,他们却看见温怀瑾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跨进门槛,那脸上的笑容灿烂,哪里有半分受挫的样子? “爹!娘!阿爷阿奶!大伯二伯,大伯娘二伯娘……我回来啦!” 温怀瑾一进门,便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他性子乐观,温家又都是良善之人,他接受原身这些亲人接受得很快,早就能够熟稔相处了,喊起人来嘴甜得很。 而温家众人瞧见他这幅高兴模样,顿时反应过来,也有些激动试探询问:“瑾哥儿,你这是……成了?” “差不多吧。”温怀瑾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得意洋洋地道:“宋柏舟不仅收下了肉丸子,还主动说要教四牛启蒙识字呢!” “什么?”温父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宋家柏郎当真这么说?” “当真。他亲口说,说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教四牛认几个字,我推拒说麻烦他,他还立马安慰我,还说我们什么时候上门,他都方便……” 温怀瑾开心地一边说一边比划,整个人眉飞色舞。 说实话,他自己也很意外。 没想到宋柏舟还真被他给勾搭上了,甚至他其实都没做什么,连杀手锏真容都没露出来,就那么往哪儿一站,对方就上钩了。 看来他以前真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啊! 温母闻言也是又惊又喜,双手合十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宋家柏郎可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读书人,能让他给四牛启蒙,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温大伯娘更是拍腿笑:“诶哟,看来宋家柏郎这是也瞧上咱们瑾哥儿了,否则寻常乡邻间,谁家这般帮忙?这般主动揽活儿?” “大嫂说得是!宋家柏郎往日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先前钟家上门欺辱咱的时候,他偏偏就站出来了,怕不是早早就瞧上咱们瑾哥儿了吧?” 温二伯娘也跟着拍手笑,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满脸喜色。 温家孙辈们更是兴奋不已,呼啦啦围上来,看向温怀瑾的目光满是崇拜。 “大哥哥,你可真厉害!听村口的叔伯婶子们说,宋秀才读书可厉害了,下次乡试肯定能中举。若是大哥哥能嫁给他,以后就是举人夫郎,可威风了!” “到时候我们有个举人哥夫,走出去别家谁都要高看咱们一眼,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家!” 温家弟妹们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风光日子。 特别是四牛,他年纪最小,今年才八岁,暂时还不明白有个举人哥夫到底代表什么。 不过他也明白,宋柏舟真成了他哥夫,村里的小伙伴们肯定会超级羡慕他。 四牛激动地拍着胸脯保证:“大哥哥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着宋秀才认字,绝对不给大哥哥你丢人!等我学会了,我回家再教兄姐,到时候咱们全家就都识字了!” “好!有骨气!四牛真乖!那你可得好好启蒙,若是真有读书的天分,到时候就让爹娘送你去私塾。你也给咱们家考个功名回来,好让别人再不敢欺负咱们家,知道不?” 温怀瑾捏着自家小弟肉嘟嘟的脸蛋,积极打气鼓励。 他不是个能靠自己吃苦的,而且这个古代世界的环境,也不允许他靠自己,所以他只能选择鸡娃了。 俗话说得好,弟弟不努力,哥哥徒伤悲。 为了他日后的美好日子,他一定会好好督促这个小弟! 其实就是口嗨的温四牛:“……” 死嘴,让你说! 【 www.w】 12、第 12 章 那头温怀瑾给家里嘚瑟炫耀。 宋家这边,宋柏舟也没闲着,教温四牛启蒙这事儿,他也得好生跟家里通通气才是。 因为这事若不提前说清楚,依他爹娘阿奶精打细算、从不吃亏的性格,迟早要闹出幺蛾子来。 果不其然,他刚把要给温家小四牛启蒙之事说出来,话音还没落地呢—— 宋奶奶就第一个炸锅,猛地拍了下大腿开嚎: “啥?哎呦我的乖孙诶,你要给温家那小四牛当启蒙先生?还不要钱?这不是干白工嘛,多亏啊!咱家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的买卖?” 宋父也急得直跳脚:“儿子,你秋收后就要去书院了,这几个月正该好生温书才是,哪有闲工夫去教别人家的小子?耽误了自己可咋整?” “你这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可不能荒废了啊,爹还等着你考上举人进士,当官家老太爷呢!” 宋母也连连摆手,脸上满是不乐意:“不成不成,温家跟咱非亲非故的,凭啥让你白教啊?万一教不好,还得落埋怨,图啥啊。” “再说了,咱家又不欠他温家,反倒是他温家还欠着咱们先前仗义执言的情没还呢……” 宋父宋母还有宋奶奶虽然嘴上没明说,但看向宋柏舟的眼神,无一不是都觉得他脑子进水了,竟然做这种亏本买卖。 从来只有他们宋家占别人便宜的,哪有让别人把他们宋家便宜给占了的道理! 宋二叔二婶虽然老实,但也不是蠢,同样不太想让他浪费自己的读书时间,跟着连连点头: “是啊柏郎,你还得准备去书院的事儿,这不是耽搁你嘛……” 宋柏舟就知道他们是这个反应,也没有啰嗦,直接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语重心长叹道: “阿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我这么做自然也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做,也是为日后打算。” “虽然这次院试我考上了秀才功名,还是县案首,听上去很是威风的样子,可胥国上下有多少个郡县?真算起来,我在其中也不过是寥寥而已。” “考举人我尚且还有些把握,可举人之上就实在说不准了。倘若孙儿真的止步举人功名,而举人又只有候补官员的资格,到时候孙儿无财无势,怕是只有一直坐冷板凳的份儿。” “如此,孙儿必须早做打算才行……倘若候补不了官职,孙儿想去教书。” “温四牛是孙儿观察了好久的人选,那孩子非常聪明,只要好生教导,将来不说秀才功名,但考上童生绝对没问题。” “届时,作为他的启蒙先生,旁人会不会夸我教导有方?我的名气是不是更添一层?” “而有了温四牛这个好学生的成功例子,日后我无论是自己开私塾,还是去府城书院教书,都会更受人欢迎。” “下次乡试是三年后,不趁现在早早筹谋,等到参加乡试后再行动,就晚了……” 宋柏舟倒也没撒谎,温怀瑾这个小弟确实很有读书天分。 前世在温怀瑾的扶持下,也读书科举入朝当官,后来还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这一番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宋家人被唬住了。 可宋奶奶还是有些心疼,嘟囔道:“但也不能白教啊,怎么都得收点束脩吧?不然多亏啊。” 宋父宋母也点头如捣蒜:“就是,咱家还从来没干过这么吃亏的事儿!” “再说回来,这么好的事儿若被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都把孩子送来咱家占便宜?到时候推都推不掉,看你怎么办!” 可别觉得他们村里人朴实干不出来,就是因为村民穷困,才有点鸡皮蒜毛的便宜都想占。 这年头谁家不想让孩子识几个字?若是知道宋柏舟免费教书,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破。 “束脩之事我们家不说,温家不说,村里谁知道?”宋柏舟无奈道:“何况,我若提出收束脩,温家还愿意把小四牛送过来吗?” 别看温家刚得了钟家归还的30两银子,听上去好像已经不缺钱似的,可实际上这点银子真不顶事儿。 家里吃喝用度暂且不论,就说温怀瑾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有好几个都到了说亲年龄,马上就要谈聘礼嫁妆支出,这点银子真不够花用。 温家如今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哪有余钱付束脩? “当然……” 为了安抚宋奶奶和宋父宋母,也为了让他爹娘阿奶在他夫郎面前表现不要太极品,宋柏舟话头一转,故作神秘道: “其实阿奶,除此之外,孙儿也有押宝的心思。” “押宝?” 宋家人疑惑不解。 宋柏舟神情严肃点头,压低声音解释:“是的,押宝。” “阿奶你们应该也知道,瑾哥儿并不是温家亲生的,而是温家当初去京城治病时捡回来的。” “按理来说,这捡来的孩子,大家再怎么疼爱,也肯定不能越过自己亲生的去。” “但温家什么态度?简直把瑾哥儿当成心头肉,反倒是温家亲生孩子们,皆越不过这个收养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温家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瑾哥儿的身世恐怕不简单!”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随便掉块招牌,都能砸到一个三品大员的地界,倘若瑾哥儿的亲生父母当真是什么贵人,我们现在与温家交好,孙儿将来岂不是也能有个贵人提携?” 认亲是不可能认亲的,他夫郎那些血脉亲人就是拖后腿的。 但并不妨碍他现在拿出来狐假虎威,不然以他爹娘和阿奶的极品性格,以后是绝对不可能与他夫郎和平相处的。 他舍不得让夫郎受委屈,就只能调-教忽悠家里了。 宋柏舟承认自己有些见色忘亲,但是人就有亲疏远近,夫郎在他心中的分量确实更重。 不过。 宋奶奶和宋父宋母能够横行十里八乡几十年,也不单单只靠胡搅蛮缠,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宋奶奶当即就反驳道:“乖孙啊,什么贵人不贵人的你就甭想了,阿奶是不识字,但阿奶这把年纪,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你说的这些,咱们村老辈子早就猜过了,要不当初村里那么多人家,钟家为什么非得赖上温家的亲事?也不就是图这个嘛。” “可你瞧瞧瑾哥儿都长这么大了,钟家悔亲的时候,温家也没想过去找瑾哥儿的亲生父母,可见那边怕也是个不靠谱的!” “真要是有什么贵人,哪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宋父赞同点头:“就是,儿子,你与其指望温家那不知道有没有影的贵人,还不如娶个县城的富家小姐公子,攀关系来得更快更好。” “你看隔壁村的王秀才,不就是娶了个县城米商的闺女,如今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宋母更是连人都选好了,积极提议道: “儿子,娘觉得前些日子媒婆说的许老爷家就不错,许家是商户,娶了许家哥儿咱家就不缺银子花了。” “虽然读书人娶个商户哥儿做正夫郎有些不太好听,但没关系,面子又不能当饭吃,这样的儿夫郎才能对娘恭敬有加,还能给娘银子花。” “娘辛苦生你一场,你就替娘受点委屈,行不?” 宋柏舟:“……娘,你提议的很好,就是下次别提议了。” 他娘多少是有些不管他死活。 看着依旧冥顽不灵的宋奶奶等人,宋柏舟叹口气,没办法,只能上杀手锏——搞迷信了! “好吧,阿奶,我说实话。其实我这么积极接近温怀瑾,是因为前些日子我机缘巧合救了一位云游高僧。” “那高僧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便向我透露天机,说温怀瑾是个福星。” 宋奶奶想也不想就摇头:“……阿奶可不信这个。” 毕竟当年为了供养孙子读书,家里日子难过的时候,她都跑去挖别人祖坟找陪葬了,神鬼不怕! 宋父宋母也看向宋柏舟像看傻子,觉得他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那瑾哥儿若真是个福星,温家这些年咋没有成富贵人家?” 宋柏舟叹气:“我知道这很荒谬,一开始我也不信,但钟二郎与瑾哥儿悔亲后,立刻就喝酒把自己喝成了傻子。” “我在帮过瑾哥儿后的第二日后,也意外得知,我原本想娶的县令家表姑娘,竟然与她表哥有染,肚里娃都揣上了,我差点就成了乌龟王八!” “至于这些年温家没有成富贵人家?孙儿觉得,应当是与钟家定亲,瑾哥儿的福气都旺钟二郎那厮去了。” “不然钟二郎为什么每次考试,都是最后几名上榜?可见他学问不行,都是运气!” “还有……” 宋柏舟又接连举了几个例子,最后才道:“阿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有些玄乎?” 宋奶奶将信将疑:“这……说不准是巧合呢?” “就是,什么福星不福星,都是糊弄人的。” 思想境界远超时代的宋父宋母,更是深表赞同,坚决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宋柏舟也不辩驳,只调转话头:“好吧,阿奶你们不信,那咱们就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就赌阿奶你们在背后骂福星,会不会走背运。” “好,赌就赌!” 依旧不信邪的宋奶奶和宋父宋母爽快答应。 毕竟这世上真有什么气运什么福星,还能容得下他们仨个缺德货,越过越风生水起? 宋柏舟只笑笑不说话。 于是,晚上…… 头铁的宋奶奶和宋父宋母,就收到了她们乖孙子/乖儿子的特别关爱,和哄堂大孝。 半夜起床去上茅房的仨人,挨个踩空摔进坑里,变成三个小臭人。 宋奶奶:“……” 宋父宋母:“……” 这可真是他们的好大儿/好大孙啊! 【 www.w】 13、第 13 章 宋柏舟动作隐秘,平日又装得好。 宋奶奶和宋父宋母怎么都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大孝子’,所以对自己起夜踩空摔进茅坑的事情,还真没怀疑到他身上。 再加上宋柏舟在旁边的言语暗示洗脑,仨人成功开始忐忑怀疑,他们不会真是因为在背后骂了福星才倒霉的吧? 毕竟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迷信这种事情在后世都不可避免,依旧有大把人前仆后继地栽进迷信诈骗的坑里,其中不乏高学历人才。 而宋奶奶几个是地地道道的古人,从小耳濡目染封建迷信,怎么可能半点不受影响? 因此,本着将信将疑的心态,宋奶奶和宋父宋母暂时决定闭嘴,先按兵不动,准备好好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如果瑾哥儿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福星,那跟对方交好就交好了; 倘若这福星之说纯属巧合,那回头再去找温家占回便宜也不迟,反正日子长着,没必要现在冲上去犯傻硬碰硬。 总之,宋奶奶和宋父宋母真没那么好忽悠。 不过,对宋柏舟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以他的手段,想要帮他夫郎坐实“福星”头衔,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何况他夫郎来自后世,脑中不仅装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珍贵知识,身上还揣着灵泉空间那样逆天的金手指,确实是个实打实的金娃娃,能够娶到夫郎的人,的确算是走了大运。 而他何其有幸,竟能得到夫郎青睐? 上辈子他和夫郎关系暴露后,文泰帝本是不舍得要夫郎性命,甚至只要夫郎肯低头,依旧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 但夫郎却放弃了,那般怕苦怕累怕疼的人,却宁愿放弃所有,随他共赴黄泉,生死与共…… 这样的夫郎,如何能够让他不爱?如何能够不刻骨铭心? 一想到马上就能再次见到夫郎,哪怕已经重活一世,宋柏舟还是忍不住变成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在屋里翻箱倒柜好半天,才总算挑出一身干净利落、沉稳大方的深青色直裰换上,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最后,又点上自己新制的艾草茉莉熏香,这才拿着书坐到院子里凹造型等人。 时下读书人都讲究体面,熏香是最基本的读书人标志。 像他这样家境贫寒的寒门书生,买不起那些昂贵的名贵香料,就只能琢磨些最简单的香方自己动手做。 这艾草茉莉熏香就是他前几天才鼓捣出来的。 夫郎最怕蚊子,艾草正好能驱蚊,而茉莉又是夫郎喜欢的几种花香之一,等夫郎来了闻到这股味道,肯定会欢喜非常。 — 而另一边。 早早就起床的温怀瑾,也同样翻箱倒柜挑了件半新的靛蓝色衣裳换上,这件衣裳领口绣着圈极淡的云纹,不显山不露水,衬得人很是清爽挺拔。 头发也仔细用一根木簪束好,既不会太随便,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打扮,总之就是两个字:好看! 温怀瑾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对自己的装扮满意得不行。 温小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自家大哥哥如此打扮,更是瞬间瞌睡虫消失,立马屁颠屁颠跑上来,大夸特夸: “嗷~大哥哥,你今天真好看!瞧着比庙会上的小仙君还漂亮,我都要看迷糊了。” 温家其余的几个弟弟妹妹也不甘落后,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嘴甜拍马屁: “哇,大哥哥,你咋就这么好看呢?” “就是就是,大哥哥最好看了!” 温大伯娘在旁边乐呵搭腔:“那可不,就你们大哥哥这模样,甭说十里八乡,就是放在县城都没人能比得过。” 温二伯娘笑着接话:“都说吃啥补啥,看啥像啥,你们赶紧的,多瞧你们大哥哥两下,赶明儿咱们家都是俊俏小伙子,还有漂亮的小姑娘小哥儿!” 温母更是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这衣裳确实衬咱们瑾哥儿,就是旧了些,改明儿再扯块新布做件更好的……” 温奶奶慈爱地接过话头:“还有松哥儿、梅姐儿、桃姐儿,也都一人做件新的,好相看亲事。” “大牛他们几个皮小子糙点没关系,等秋收后交完了赋税,手里有了余钱再做也不迟。” “好嘞娘,改明儿我们就去码头瞧瞧活计,这要做就做好的,买细棉布回来……” 温父和温大伯二伯兄弟三人也跟着应和,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上尽是朴实的笑容。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热闹。 让温怀瑾很是喜欢,虽然穿越后的生活环境不好,但有温家这般亲人,也还算不错。 家里人这般毫不吝啬的夸赞也让他十分受用,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因为——他就是这么好看这么棒,倾国倾城、貌若潘安、绝世无双说得就是他! 被夸得心花怒放的温怀瑾笑眯眯弯腰,挨个捏捏温家弟弟妹妹们的脸蛋,傲娇道: “那是自然,你们大哥哥我哪天不好看?好了,大哥哥要走了,今儿个可是四牛的大日子,不能耽误时辰。” 说罢又拍拍小弟脑袋叮嘱:“四牛,一会儿见了宋秀才可要懂规矩,知道吗?家里现在就你年纪适合读书,你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温小弟闻言自是立马挺起小胸脯:“知道了!要叫人,要行礼,不能调皮捣蛋,要好好听话!” “嗯,很好。” 温怀瑾这才满意点头,然后提上温母蒸的枣泥糕,带着弟弟前往宋家。 他提出送小弟去启蒙,的确是为了接近宋柏舟找借口,但也是真心想让小弟读书。 古代阶级森严,士农工商地位分明,家里终究还是得有个读书人撑门面才行。 如今小弟年龄正适合启蒙,他记得书中小弟也是很有读书天分的,可不能耽搁了。 — 温家和宋家距离并不远。 兄弟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宋家门口,此刻宋家院门正虚掩着。 宋奶奶等人已经出门去了田里,好抢在太阳出来之前干活,此刻家中只有宋柏舟一人。 阵阵读书声从里面隐隐传出来,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听得温怀瑾耳朵有点红,小心脏也扑通扑通跳。 他之前竟然都没发现,大反派不仅长得帅,就连声音也这么好听! 这般充满磁性,这般低沉性感,传说中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也就这样了吧? 果真不愧是他,吃得就是好! 温怀瑾欢喜地深吸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才叩响大门,声音欢快: “柏舟哥哥,你在家吗?我是瑾哥儿,我带我小弟过来了。” 话音落下,里面读书声便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宋柏舟那张清俊的脸。 他看见门口的温怀瑾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明显的喜色,但很快又垂下眼帘,把那份欢喜藏起来。 然后故作作出平静等候的模样,一本正经点头:“嗯,你们来了?进来吧。” 但那弯起的唇角却又暴露了他少年人的心思。 有点闷骚! 温怀瑾脸上笑容忍不住扩大,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将手上食篮放到院中的石桌上,大大方方招呼: “柏舟哥哥,你可用过早食了?这是我娘天不亮就起来蒸的枣泥糕,这会儿还热乎着,你先尝尝,再教四牛认字也不迟。” 温小弟也是个机灵的,闻言立马给宋柏舟倒了一杯茶,躬身行礼朗声道: “学生温四牛,见过先生,先生请喝茶!” 宋柏舟低头看着这个矮墩墩的小家伙,眼里浮起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倒是机灵。” 温小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都是我大哥哥教的!大哥哥说了,做学生要尊师重道,见了先生要问好、要敬茶。” 宋柏舟看向温怀瑾,眼中带笑点头:“瑾哥儿教得很好。” 那笑容似冰雪消融,恰似春日暖阳洒落,自他向来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漫开,连带着整个院子的光线似乎都跟着亮了几分。 温怀瑾原本还很大方得体,可对上宋柏舟这般含笑的视线后,心脏就忍不住猛地漏跳一拍,脸颊也唰地烧起来,红透了。 大反派笑起来……真是好帅! “我,我也是听村里老童生叨念的,没,没什么好的……” 温怀瑾忍不住有点害羞起来,原本想好的撩拨招数瞬间通通忘掉,只剩下面对宋柏舟注视时的手足无措与怦然心动。 直到宋柏舟收回视线,开始询问温小弟是否有正经大名? 温怀瑾这才松口气,然后积极替温小弟回话: “我家除了我,四牛他们名字都是按排行随便起的,柏舟哥哥你学问好,不如替四牛起一个?” 他就是想和宋柏舟多说几句话! 正巧,宋柏舟也是这般想的,当即就顺着这话追问: “那不知瑾哥儿闺名是什么?既然家中没有排字,你为兄,他为弟,四牛自当以兄长为尊起名。” 时下姑娘哥儿的闺名讲究名不外露,通常都是什么哥儿,什么姐儿的叫,只有极为亲近之人才知道全名。 宋柏舟这话心思明显昭然若揭。 反应过来其中深意的温怀瑾顿时又红了脸,但心里却开心地转圈圈!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可是古代人,应该装矜持,不然显得太轻浮了。 但行动上就是克制不住,身体比脑袋更诚实,温怀瑾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咧嘴笑得雀跃回道: “我叫怀瑾,怀瑾握瑜的怀瑾!” 【 www.w】 14、第 14 章 “怀玉山中久,瑾瑜光自生。” “握兰香入袖,瑜瑾质愈明。” “君子德如玉,温其润且清。” “愿君长抱璞,终不负斯名。” 温怀瑾刚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宋柏舟便脱口而出这首即兴之作,语调清朗,咬字从容,信手拈来,可见他文学功底深厚。 虽然温怀瑾并不是真的文盲,穿越前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但作为现代人确实做不到听一遍念诗,就能理解一首陌生古诗词的文学素养。 不过,他虽没听太懂,但也知道这诗肯定是夸他的。毕竟怀玉、瑾瑜这些字眼,怎么看都跟他的名字脱不了干系。 大反派竟然为他作诗! 温怀瑾觉得这太浪漫了,都不等宋柏舟解释,就双眼亮晶晶凑上前去追问:“柏舟哥哥,这诗什么意思?你是在夸我吗?” “嗯,喻你如美玉温润生辉的意思。” 宋柏舟含笑点头,眼底漾开温柔,整颗心都因面前人那双发亮的眼睛而软了下来。 夫郎这般崇拜的眼神,永远都能让他心生欢喜。 而温怀瑾更是被他这笑给迷得晕乎了,什么攻略计划、什么矜持克制,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满心都只剩下情不自禁与心上人亲近的冲动,只恨不得再多听对方说几句话,多看他几眼。 小哥儿蹬蹬凑过来找话题:“那柏舟哥哥呢?你的名字又是什么意思?” 宋柏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回屋,取来一张素笺,铺平在桌上,执笔饱蘸浓墨,继续装逼。 “我的名字取自《诗经》中‘泛彼柏舟,在彼中河’……意为柏木坚致,舟行稳重。家人盼我如河中柏舟,不畏风浪,处世坚毅。” 他一边说一边悬腕运笔,中锋行书,下笔沉稳,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字迹端正而不失飘逸。 待自己的名字写完,宋柏舟并未停笔,反而就着那方余墨,在旁侧顺势落下“温怀瑾”三字。 笔力遒劲,骨肉匀停,墨色深浓如漆,与方才的字迹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写在一起。 两行字迹并排而立,恰似一双璧人并肩于素雪之上,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别样的郑重与鲜活的温情。 明明不过是几个干巴巴的文字而已,但就是莫名让温怀瑾脑补出一副,他与宋柏舟并肩而行,夕阳斜照,岁月静好的美好画面…… 温怀瑾登时脸更红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果然,撩拨还得是这些文化人呐! 真不怪当初卓文君被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就给勾搭走了,他现在连大反派写个他俩名字,就有点架不住了! 温怀瑾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意志力薄弱,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那张素笺上,怎么也移不开。 一边在心中骂自己没出息,一边温怀瑾又忍不住眼巴巴看向那张写了他俩名字的素笺,红着脸求问: “柏舟哥哥,你写得真好看,这就是我的名字吗?那……那这素笺能给我吗?我,我想学认我的名字。” 宋柏舟眼中盛满笑意,将素笺小心折好递过去,用袖口掩住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弯弧度:“可以。你若愿意,我来教你写。” “真的吗?我愿意!我愿意!现在就学!” 这么好的亲近机会,温怀瑾怎么可能错过,立马惊喜万分地小鸡啄米点头。 双手接过素笺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宋柏舟的手背,触电般缩回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看向宋柏舟的眼神都在拉丝。 眼看两人就要凑到一起开始促膝长谈的架势,被晾在旁边的温小弟终于忍不住委屈开口: “大哥哥,先生,不是说给我起名字吗?” 怎么这俩就聊上头,不管他了! 正在兴头上的俩人:“……” 这个小拖油瓶! 温怀瑾一张脸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下毫不客气地踩了蠢弟弟一脚泄愤。 这才勉强端出兄长的威风,没好气地训斥道: “你个麻瓜,哥不是正跟你先生商量嘛,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不懂!” 宋柏舟也有些耳根发烫,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这才道: “咳咳……既然四牛在家行四,那便取个‘谦’字如何?就叫温怀谦,《周易》有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望他日后能够读书明理,谦逊上进。” “温怀谦?好好好,就这个!柏舟哥哥起得真好听,不愧是秀才郎君,就是才华横溢,文采斐然。” 温怀瑾闻言立马又兴高采烈起来,单方面替自家弟弟做决定,只觉得宋柏舟说什么都好有道理。 宋柏舟望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笑容愈发温和,眼中的宠溺几乎遮掩不住,嗓音温柔: “不过是随手一想,担不起这样的夸奖。瑾哥儿觉得甚好,那便就好。” “担得起!柏舟哥哥就是这般才华卓越的如玉郎。” 温怀瑾红着脸坚持,看向宋柏舟的目光里藏着掩不住的倾慕。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目光渐渐交缠在一起,视线交织间,空气里弥漫的暧昧气息仿佛都在拉丝。 温小弟:“……” 他觉得他不应该待在这院子里,他应该滚到院子外面去! 温小弟站在旁边气呼呼,尽管他才八岁,但穷人家的孩子都成熟得早,他小小的脑袋里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 大哥哥昨日还在家里炫耀,说宋秀才已经被他给迷得七荤八素,结果现在被迷得走不动道的分明是他大哥哥才对! 不争气啊,大哥哥真是太不争气了。 温小弟表示很忧心。 然后,很忧心的温小弟接下来就是继续被喂狗粮。 宋柏舟简单教会他写自己的名字后,就把他打发到角落去自己练习了,接着和温怀瑾继续培养感情,手把手教人写字。 这个古代世界的文字,和温怀瑾曾经世界的文字有很大区别,他现在也算是个文盲了,所以暧昧归暧昧,但学习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 尤其宋柏舟因为上辈子经历,深知他夫郎在学习上是个学渣,因此教学的方式完全是给人量身定制的。 这让温怀瑾学习起来非常轻松,还惊喜万分地以为自己换了个身体,也换了个脑子,一下子变成了天才! 看着夫郎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的模样,宋柏舟很是无奈。 他只是想宠夫郎,并不是想捧杀。 所以很快,温怀瑾就在宋柏舟不着痕迹的教育下,重新认清了自己智商普通的现实。 温怀瑾:“……” 好吧,他还是老老实实靠脸抱大腿,不要做什么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美梦了! 于是。 为了进一步攻略宋柏舟,等到下午回到家后,温怀瑾就卷起袖子,钻进了家里的灶房中。 他打算亲手给宋柏舟做样吃食。 当然,他并不是想用厨艺征服宋柏舟,毕竟穿越前出身优渥,还生活在外卖盛行时代的他,做饭手艺真的很有限。 仅会的几样菜色甜品,还是当初为了演戏需要,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所以他现在亲手下厨,不过就是想让宋柏舟心疼他而已。 因为当你心疼一个人,怜惜一个人的时候,就距离爱上对方不远了! 温怀瑾没谈过恋爱,但他演过恋爱剧啊。 以前研究剧本角色,写人物小传的时候,可没少看心理学方面的工具书。 尽管因为学渣属性,他学得并不是很精通,可也有一二分水平了,用来攻略一个已经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温怀瑾心里有些打鼓,但他的脑子也就能想出这些办法了。 反正甭管有没有用,试了就知道。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五次、六次……只要宋柏舟没有厌烦,他就再接再厉! 至于之前说好失败就更换攻略目标,坚决不死皮赖脸当舔狗的话,已经被他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在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刚穿越,就见过宋柏舟这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寂然出尘的男人,温怀瑾觉得,他实在对其他男人再提不起任何想法了。 既然喜欢,那就努力争取。 他就是这么一个又争又抢的俗人! 哼着歌,转着圈,温怀瑾在温家人心疼又佩服的眼神中,将整个灶房搞得七零八乱,被油星子烫得哇哇大叫,手打奶油累得直哭。 折腾了大半宿,第二天才神情憔悴,刻意穿了件袖子较短的衣裳,然后精神奕奕带着温小弟当借口,又跑去了宋家。 “柏舟哥哥,我今日给你带了奶油小酥卷,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温怀瑾声音欢快,故意用手把食篮高高举到宋柏舟面前,露出昨日下厨时被油星子溅到的烫伤。 那双原本白皙细嫩的手,此刻星星点点散布着红痕,有两处甚至起了小水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让宋柏舟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再顾不得矜持演戏,一把握住眼前这双手,眼中的心疼和情谊再无掩饰: “怎么弄成这样?!” 温小弟:“……” 温小弟很自觉地抱着书袋,跑到墙根去数小蚂蚁。 【 www.w】 15、第 15 章 虽然温怀瑾的目的,确实是想让宋柏舟心疼,但他没想到对方反应竟然这么大。 望着宋柏舟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焦灼,他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慌乱,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温怀瑾红着脸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柏舟哥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昨儿个做点心的时候,不小心被热油溅了几下,过两天就好了,一点儿都不碍事的。” “都起水泡了,这还叫不碍事?” 宋柏舟眉头紧锁沉着脸,有些生气呵斥,只是语气虽责备,声音中的疼惜却怎么都掩藏不住。 你给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坐着,我去拿药来——” 说着,他把人拉进院子里,按到石凳上坐下,随即转身快步回了屋子,翻出了农家平日里常备的跌打烫伤膏药。 拔开青瓷小瓶的瓶塞,一股清凉沁脾的药香顿时弥散开来。 宋柏舟小心地用指尖沾了些许药膏,轻轻涂抹在温怀瑾手上的伤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温怀瑾被他这般珍重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又悄悄红了,原本准备的卖惨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逞强: “真的就是一点点小烫伤而已,一点都不疼的,柏舟哥哥你别这么紧张……” “你还敢说?” 宋柏舟眸光一沉,那原本如春风般的视线倏地变得极具压迫感,带着真切的薄怒。 但下一刻,却又在触及到小哥儿微红的耳尖时,那股怒气又不由自主地泄去,化作无可奈何的纵容。 “烫伤可大可小,哥儿不是最重视容貌肌肤么?若是留了疤痕如何是好?怎得这般不小心?” 温怀瑾被他这番话哄得心里甜滋滋,好半晌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干嘛的,连忙收敛心神,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我就是想亲手给你做一份像样的点心。之前给你送的肉丸子和枣泥糕,都是我娘下的厨,我觉得多少缺了些心意。” “毕竟当初若不是柏舟哥哥你挺身而出,我这辈子就真毁了,你还好心教我小弟启蒙,我就想为你做点什么,再聊表聊表谢意。” “我不会针线活计,而且我给你做针线物件儿,也……也不太好,容易遭人说闲话。” “想来想去,还是送吃食更合乎礼数些。只是爹娘疼我,我也不常下厨,手艺不精就,就这样了……” “柏舟哥哥,我,我是不是很笨啊?” 说到最后,他神情气馁又忐忑,好似生怕被宋柏舟嫌弃的模样。 身为农家出身的哥儿,本应该勤劳肯干,家务活计样样都精通的,结果他却什么都做不好,显得这般娇气无用。 宋柏舟看着他装可怜的绿茶模样,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继续低头替他细细涂完药,直到最后一处水泡也被药膏覆盖,才缓和声音道: “你不会针线,是因为有人替你做了;你不常下厨,也是因为有人疼你。这不是笨,这是福气。” “既不擅厨艺,何苦为难自己?如今把手伤成这样,倒是我的不是了……” “至于你说做针线活计给我,怕被人说闲话——那你给我送吃食就不怕人说闲话了?” 说到这里,宋柏舟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意味深长的打趣。 温怀瑾顿时涨红脸反驳:“那不一样。” “那你倒是说说看,哪里不一样了?” 宋柏舟不放过他,紧追着问,眼底藏着促狭。 目光灼灼,仿佛要从他那张泛红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温怀瑾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对上宋柏舟含笑的目光,半天就是憋不出一个字。 他又急又羞,只觉得自己的脸怕是已经烧成了猴屁股,偏偏宋柏舟还不肯罢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连躲都没处躲。 最后,他索性眼一闭,脖子一梗,红着脸耍起赖来: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嘛!” 明明是想耍横,但声音却又有些软,听着反倒像是在撒娇。 温怀瑾说完自己也察觉到了,更觉羞窘,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真是丢死人了! 宋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对面小哥儿耳根更烫了。 最后见人实在羞窘得不行,这才顺从应道:“是是是,你说不一样,那便不一样。” 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宠溺得很。 让温怀瑾又是甜蜜,又是羞恼,最后只能拿起食篮里的奶油小酥卷,塞进宋柏舟嘴里,堵住他逗人的恶趣味。 “不说了不说了!这奶油小酥卷可是我耗费大功夫才做出来的,柏舟哥哥你快尝一个试试看?” 东西都喂到了嘴里,宋柏舟只能赶紧品尝咀嚼,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奶油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与上辈子夫郎做给他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眼中闪过怀念,但更多是失而复得的笑意: “很好吃,酥脆甜香,别有滋味,我很喜欢。就是以前都不曾尝过听过,这是你自己琢磨的新糕点吗?” “真的很好吃吗?” 温怀瑾听他说喜欢,眉眼瞬间就笑弯了,然后就忍不住炫耀。 “这不是我琢磨的糕点方子,是我之前去码头给我爹和大伯他们送东西时,听路过客船里那些大户人家丫鬟婆子叨念过,试着做出来的。” “不过,虽然方子不是我琢磨的,但做这个我也费了好大番功夫!炸酥皮就不多说了,主要是里面的奶油,把我手都给快打发废了,好累!” 他倒也没有胡诌,他做的这个奶油小酥卷,的确是当下已经出现的甜点,全名应该叫做‘奶油松瓤卷酥’。 没错,就是《红楼梦》里面的那个奶油松瓤卷酥,只不过他这个因为食材缺少缘故是简化版的,但也很好吃就是了。 但费功夫也是真费功夫。 温怀瑾揉着还酸痛的胳膊苦兮兮道:“柏舟哥哥,你可要珍惜点吃啊,我就给你做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做了,为了打奶油,我胳膊现在都还疼!” 宋柏舟闻言没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我喜欢,你就说时常给我做呢。” 果然他夫郎还是他夫郎,多吃一点苦头都不行。 温怀瑾被他笑得有些羞窘,但随即就理直气壮道:“那可不,都说是感谢的心意了,自然是越稀少,才越显得珍贵非常嘛。” “而且打这个奶油真的好累,我胳膊都累成这样了,也才做出个半成品,如果有打发器就好了,那样打发的奶油才最好吃。” 一时激动嘴瓢,把现代词都说了出来。 宋柏舟假作不知好奇问:“什么是打发器?” “嗯……就是,就是用来做打发奶油,不用那么累胳膊的工具,特别省力……” 温怀瑾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简单说了下原理。 “原来如此。” 宋柏舟恍然大悟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 夫郎口中这些东西,已经重活一世的他自然知晓,毕竟上辈子他没少利用夫郎提供的后世知识,来赚钱发展势力。 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前世他让工匠根据夫郎给的灵感,研究出来的那些东西配方,如今可都记在脑子里。 “柏舟哥哥,你可不知道,我昨日做这个奶油小酥卷,那真是费老鼻子功夫了,我跟你说……” 宋柏舟含笑看着眼前正耍着小心机,手舞足蹈诉说自己昨日做吃食有多么辛苦,暗戳戳邀功的夫郎,心越发地柔软。 他喜欢夫郎为他花心思的模样。 能够再次见到夫郎这般活泼肆意的模样,也真好。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温怀瑾到底才想起自己是送小弟过来启蒙的,他们再聊下去,今日的时辰怕又要虚度了。 这才窘迫地把位置让出来,让宋柏舟给温小弟开始授课。 不过,他也舍不得就此离去,便以学认字为由头赖在一旁,一边跟着听课,一边托腮凝望着宋柏舟讲学的模样。 一双眼眸亮得像星辰,忍不住暗戳戳得意: 他的眼光就是好,大反派连讲课都能帅成这般模样,让他真想现在就投怀送抱! 以至于等到离开时,温怀瑾眼神那叫个依依不舍。 宋柏舟以拳抵唇笑,也递上一包蜜饯道: “温伯母客气,日日都叫你送些好吃食过来。礼尚往来,这蜜饯酸甜适口,是上好的润肺佳品,还请瑾哥儿带回去给伯母润润喉,莫叫长辈觉得柏舟不懂礼数。” “今日的奶油小酥卷,我尝着更甚是欢喜,只是害得瑾哥儿伤了手,心中实在有愧。不知瑾哥儿近日何时得闲,小生好送些伤药与你?” 明明方才抹完的伤药还剩下大瓶,现在送不行吗?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偏偏温怀瑾很上道,立刻就雀跃应道:“有空有空,什么时候都有空!柏舟哥哥你何时来都可以。” 温小弟捂住眼睛:“……” 大哥哥,咱就说,你真就不能矜持点吗?! 【 www.w】 16、第 16 章 得了下次约见的温怀瑾美滋滋带着灯泡弟弟回家。 宋柏舟也眼含笑意目送对方走远后,这才关上院门回屋。 然后,又把他阿奶腌制蜜饯的罐子翻出来,用油纸重新装了一包蜜饯,前去找秦阿爷。 秦阿爷是村里的木匠。 宋柏舟想请对方帮忙做一个练字的沙盘,好让温小弟启蒙时用。 毕竟笔墨纸砚实在昂贵,最便宜的一套也要好几百文,庄户人家哪里经得起这般消耗? 村里孩子初学写字,用沙盘最好不过。 而说起这位秦阿爷,对方在村里的名声也不算好。 不过,其名声坏倒不是因为人品——实际上,秦阿爷是个极为和善厚道的小老头。 当然,这是在不涉及他阿奶的情况下,一旦事情涉及他阿奶,秦阿爷就会变成村里最难缠的人物之一! 用他夫郎后世的话来说,秦阿爷就是他阿奶的舔狗。 对方舔到什么程度呢? 一句话总结:秦阿爷不仅亲自下田帮他阿奶干活,把赚来的银钱都悉数上交给他阿奶,还带着自己一家老小帮他们宋家干活,几十年来风雨无阻。 没错,就是这么荒唐…… 不过,秦阿爷能对他阿奶舔到这个地步,其中自然也是有内情的,否则事情做得如此难看,村里的长辈们早就出面干涉了。 而这个内情,还得从两位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说起。 当年。 宋奶奶还是个姑娘时,因娘家极端重男轻女,在家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饿着肚子干活还算轻的,挨打挨骂才是家常便饭。 因此,宋奶奶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为自己打算,瞄上了当时里正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秦阿爷,想培养青梅竹马的感情,长大后好嫁进家境殷实的秦家! 宋奶奶是个聪明的,过程自然很成功。 她不仅靠着装柔弱,装深情,装绿茶……把愣头青秦阿爷给哄得非她不娶; 她还靠着装乖巧,装孝顺,装勤快……把秦家父母也哄得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若无意外,照此发展下去,凭宋奶奶的手腕,后半辈子的安稳生活算是稳稳拿住了。 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 秦阿爷某天上山砍柴时,一不小心摔下山坡,把下面那地方给伤到,再不能人道了。 这样的变故之下,宋奶奶自然不可能再嫁给对方。 她就是个想过好日子的俗人而已,这年头,无儿无女的晚年太过凄凉,她不愿过那种日子。 可若是直接一脚把人踹开,那也是不成的。 那样一来,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背上个无情无义、贪慕虚荣的骂名,往后哪还能寻到什么好亲事? 于是,宋奶奶就又开始演起来了。 表面上,她非但没有嫌弃秦阿爷,反而还哭天喊地非要嫁过去,活脱脱一副对秦阿爷情深不渝的傻姑娘模样。 别说秦阿爷了,就连秦家父母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暗地里,宋奶奶却又变着法子搞秦阿爷的心态,让秦阿爷心疼她,愧疚她,怜惜她…… 最终,秦阿爷心态成功被她搞崩。 为了不耽误心爱的姑娘,秦阿爷不但坚决拒绝了宋奶奶的求嫁,还亲自牵线搭桥做媒,替她寻了一个老实本分、能赚钱又会疼人的好相公! 宋奶奶心里乐开了花,但出嫁前夕还不忘继续给秦阿爷,表演了场堪比《梁祝化蝶》的悲情大戏。 这一番操作下来,可把秦阿爷给拿捏得服服帖帖,对她死心塌地。 尤其是后来宋爷爷英年早逝,秦阿爷更是对宋奶奶愧疚不已,总觉得是自己眼光太差,替她挑了个短命的丈夫,才害得她年纪轻轻便拖着两个儿子守了寡。 为此,后来秦阿爷没少帮衬宋奶奶拉扯孩子,甚至一度生出要与守寡的宋奶奶再续前缘的心思。 不过宋奶奶是什么人?打小就会为自己盘算的聪明人。 她深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道理,断然回绝了这念头,反倒给自己立起一座忠贞烈女的牌坊。 一副她虽然不爱自己丈夫,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纵是含辛茹苦守寡,也要为亡夫守节! 秦阿爷是什么反应? 当然是被宋奶奶给忽悠到了,立刻想起当初自己残废后,宋奶奶对他的‘不离不弃’,自此宋奶奶彻底成为他心中放不下的白月光。 于是,求亲未果的秦阿爷非但没有放手,反倒决意此生不再娶妻。 他要与守寡的宋奶奶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替他的白月光把孩子抚养长大! 在他看来,以宋奶奶的品性,养出来的孩子定然本分孝顺,将来必会为他养老送终。 怎么都比过继自家那些不靠谱兄弟的子孙,又或者帮别的寡妇寡夫养孩子好! 嗯……宋柏舟只能说,秦阿爷是真的被他阿奶给忽悠瘸了。 照理说,到了这般田地,秦阿爷这辈子就该打光棍了—— 因为但凡脑子正常的姑娘哥儿,谁愿意嫁给一个心里装着白月光、还甘愿替白月光养孩子的男人? 可凡事也总有例外! 当时村里有个叫桂花的姑娘,勾搭上了县城一个酒楼东家,满心以为自己要攀上高枝,结果没想到对方是个渣男,不仅已经有了妻室,还是个上门女婿。 那东家的妻子性情泼辣,他不敢暴露自己养了外室,却又舍不得桂花腹中的骨肉。 于是两人合计,就找到秦阿爷这里,想设计一场仙人跳,让秦阿爷做挡箭牌,当冤大头! 因为彼时,秦阿爷不能人道的事情,只有秦家人自己知道,村里都是不知晓的。 所以可想而知,桂花二人非但没能得逞,反倒被秦阿爷攥住了把柄! 秦阿爷也是个很有想法的。 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过上好日子,他决定满足桂花和酒楼东家的愿望,娶了桂花当接盘侠。 但条件就是,东家每年都要给他一笔银子! 自此,这两人不仅成了秦阿爷的提款机,就连他们的孩子,也因孝道压身,无法反抗秦阿爷这位“父亲”,长年累月地被使唤去给宋家干活…… 可以说,宋柏舟能够安心读书,除了有他阿爷为救富贵人家小少爷而死留下的赔偿银钱外,就是秦阿爷的功劳最大。 否则,就凭宋家人丁单薄,还有他爹娘那副好吃懒做的德性,哪能供得出一个读书人来! 就连上辈子他能够改换身份,也是秦阿爷帮的忙。 可以说,秦阿爷虽然不是他的亲爷爷,但在宋柏舟心中,也跟亲爷爷没多少区别了。 要知道有句话叫做:生恩不及养恩大。 宋柏舟此刻登门拜访秦阿爷,一来确实是为温小弟做个练字的沙盘; 二来嘛,当然是为了清除绊脚石。 他如今已是秀才功名在身,眼看就要飞黄腾达,是时候让秦阿爷甩掉杨桂花和她那一窝拖油瓶儿孙了。 上辈子,这群人可没少给他添堵。 虽然太大的事儿没做,但小麻烦却是给他找得不断,实在跟苍蝇似得烦人拖后腿。 秦阿爷供养他一场,他以后,肯定是要孝顺秦阿爷的。 而杨桂花及其儿女作为秦阿爷名义上的妻子儿孙,怎么都能因此借势沾光,所以现在必须趁早把人踹了才是。 …… “秦阿爷,秦阿爷。” 来到秦家门口,宋柏舟熟稔又亲切地呼唤。 院子里正做木工的秦阿爷一听,立马撂下手里的活儿,边擦手边喜滋滋地赶来开门。 瞧见门口站着的宋柏舟,秦阿爷笑得满脸褶子,眼中的慈爱与热情几乎快溢出来。 “诶哟,是柏郎啊?柏郎你咋过来了?是不是家里又缺人手了?你等着,阿爷这就去田里把你几个叔叫回来!” 把人叫回来干啥? 当然是送去宋家干活呗。 反正又不是自己亲儿子,自己还给他们当了便宜老爹,免了杨桂花母子几人遭人闲话,自己可是他们的大恩人,使唤他们干点活儿怎么了? 秦阿爷非常理直气壮。 一句话把坐在屋檐下,正在做针线、纳鞋底的几个秦家儿媳,还有秦家的孙女孙哥儿们,个个气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呕出血来。 她们就不明白了,就宋家那老婆子,成天撒泼打滚的极品人物,又不是什么天仙下凡,怎么就让自己公爹/阿爷昏头到这般地步?! 尤其是秦家的小孙女槐丫,眼瞅着就要出嫁,最近正为嫁妆银子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对于常年吸自家血的宋家,她简直是恨入骨髓,哪怕如今沾了宋柏舟考上秀才的光,寻了门好亲事,也照样满心怨怼—— 因为这点好处,哪比得上自家给宋家当牛做马几十年啊! 此刻见宋柏舟一上门,自家阿爷便巴巴地迎上去,秦槐丫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的火苗更是噌地冒上来。 她‘啪’地一声把手中鞋底扔进筐里,也不怕得罪人,当即就阴阳怪气开口嘲讽起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宋秀才大驾光临啊!怎么着,是家里田埂的草又疯长了?还是灶台的柴火又缺了?” “这要是有事儿,让周阿婆过来走一趟就是了,我阿爷准保颠颠叫我那几个叔伯过去给您家当牛做马,何苦劳烦您这位秀才郎君亲自上门来动金口呢!” 【 www.w】 17、第 17 章 秦槐丫是真恨透了宋家,更恨透了宋柏舟。 虽说她祖母杨桂花没好意思把自己那桩风流韵事跟儿孙们明说,但为了安抚人心,也还是含含糊糊地透了些底。 若非如此,秦阿爷那些便宜儿女们,又怎咽得下这般窝囊气? 但秦槐丫性子倔强,愣是听不进半句叮嘱。 在她看来,甭管老一辈有什么恩怨纠葛,秦阿爷这种胳膊肘往外拐、榨干自家儿孙去贴补宋家的行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凭什么阿爷宁可白白供宋柏舟念书,却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不肯给她这个孙女买? 凭什么她都快出嫁了,阿爷连副嫁妆也不给张罗,全丢给祖母一个人发愁? 秦槐丫就是怎么也想不通,恨得牙痒痒。 其实她这么想也确实没问题,是个正常人都不服气。 但问题是,当初的往事也实在见不得光,杨桂花根本没办法放下脸面跟儿孙说清楚,这误会仇怨自然就造成了…… 所以,这边秦阿爷听见她竟敢当面阴阳怪气自己心上人的孙子,也同样气得七窍生烟,当场黑了脸破口大骂: “死丫头片子!你又在这儿阴阳怪气个啥?柏郎也是你能编排的?长辈的事轮得到你个小辈指手画脚?” “老子说了多少遍,你们要有啥不满,问你祖母娘去,少在老子跟前瞎叨叨……” 他就不信他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行为,这群儿孙心里会没点猜测? 家里其余人都因为顾忌敢怒不敢言,偏偏这个小孙女轴得要命,整天嚷嚷着跟他对着干。 虽说那县城的酒楼东家为了堵他的嘴,每年都给银子,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 而秦阿爷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又把秦槐丫气得够呛,语气越发尖酸委屈,忍不住继续顶嘴: “阿爷!你搞清楚,咱们才是一家人!我们秦家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得给他们宋家当牛做马?” “阿爷,您真是老糊涂了不成?人家孤儿寡母没男人,您就真当自己是人家家里的顶梁柱了?” “平日里拉着全家老小给人当苦力还不够,但凡手里多一文钱也要送过去,如今连我的嫁妆银子都拿不出来!” “您老这样巴巴舔人家的腚,怎么不干脆住到他宋家去,还赖在家里让咱们这些儿孙伺候?”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索性放了狠话: “我不管!阿爷,反正我的嫁妆银钱少了5两银子,我就去宋家门前哭!让十里八乡都评评理,看周阿婆咋就那么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能勾着别家老爷们替她养孙子!” 她前面骂的那些话,秦阿爷并没放在心上,可最后这句,却是戳到了秦阿爷的逆鳞上。 自己的白月光竟然被如此诋毁谩骂,秦阿爷气得胡子都在抖,当场大怒骂道: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敢胡咧咧一句,老子打断你的腿!” 自家祖母被这般辱骂,宋柏舟自然也要挺身而出,面上带着隐忍的怒气道: “还请秦姑娘慎言!家祖母为人如何,村里自有公论,秦姑娘何必出口伤人?” 见两人气成这样,秦槐丫反倒有种找回场子的快意,嘴上越发刻薄起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周阿婆她装什么贞节烈女,村里谁不知道她不要脸勾着我阿爷您?” “还有你宋柏舟,你能读书,全靠我阿爷掏空全家给你们银子,我们秦家就是你宋家的大恩人,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读书人的臭架子?” “阿爷你打,现在就打!今儿个只要您老敢动手,我也豁得出去,把您老那点丑事宣扬得十里八乡都知道,给您老的遮羞布全掀了去!” 仗着自己有理,秦槐丫底气十足,压根不怕自己顶嘴长辈会有什么结果。 毕竟这里都是自家人,为了自家名声,谁会出去乱说? 但没搞清楚事情真相的秦槐丫,注定是要失望了…… 秦阿爷本就容不得别人说宋奶奶半个不字,秦槐丫竟敢说出这般难听的话,顿时气血上头破防了,连银子都安抚不了他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火。 “好好好,你个死丫头想掀老子的遮羞布是吧?老子现在就带你去村里掀,让你好好说个够!” 秦阿爷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拽住人就往村里走。 反正事情捅破了,真正倒霉的又不是他。 并不知道自己祖母理亏真相的秦槐丫,早就想大闹一场了,此刻自然也不惧。 她甩开秦阿爷的手,挺直腰杆也哼道: “走就走!阿爷,这事儿您就算说孙女不孝,孙女也要跟你理论个清清楚楚……” 院子里的秦家儿媳和其余孙女孙哥儿们,也因为不是很清楚婆婆/祖母的事情,面上虽着急,但行动上却没有阻拦。 也都是想出口这些年的窝囊气。 于是,秦家一大家子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跑去找里正和村里的老人长辈理论。 对此,宋柏舟自然不会阻止! 他挑着这时间过来,就是专门来激发矛盾的。 秦槐丫性子倔,沉不住气,每次见了他们宋家人,都要牙尖嘴利地骂上一通。 往日要么因为秦阿爷不在场,要么因为杨桂花在一旁拦着,这些矛盾吵闹才没有闹大。 这不,今日杨桂花不在,以秦槐丫的脾气,宋柏舟根本不用费心挑拨,只需要露个面,对方自己就坐不住找死了。 …… 秦家众人的动静不小,村里人很快就听到消息。 一时间,正在田里锄草的、院里喂鸡的、灶台前忙活的…… 总之但凡听见风声的,全都把手里的活儿一撂,三五成群地狂奔涌了过来看热闹。 至于大家为什么这般积极,连干活都能耽误了? 当然是因为,秦阿爷和宋奶奶之间那点陈年旧事,实在是让村里人都抓心挠肝地好奇了几十年! “怎么了?怎么了?那不是秦阿叔一家子吗?怎么个个脸色都黑得像锅底,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我知道,方才过来的时候,槐丫那丫头扯着嗓子喊,说是要跟她阿爷好好算算周老婶子的账,给她祖母和家里上下讨个公道。” “什么?竟是这样……槐丫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再怎么着那也是她阿爷,哪有晚辈这么跟长辈叫板的?简直是没有规矩,不成体统!” “诶,其实这也不能怪槐丫,秦阿叔干的那档子事儿,搁谁身上能服气?槐丫心疼她祖母,那是孝顺,换了我家孩子,我也觉得该争这一口气。” “可不是嘛,秦阿叔这些年做的事,咱们私底下谁没嚼过几句舌头?也就碍着面子不好当面说罢了。” “这话说回来,秦阿叔和周老婶子到底是啥关系啊?要是真有点什么,村里的老辈子们咋不管管?要说清清白白吧,秦阿叔都快把家底搬空了往人家那儿送,这也太不像话了……” “到底咋回事,估计今日咱们就能知道了,瞧槐丫那阵仗,今儿个秦阿叔不把话说清楚,怕是不会消停……” 村民们一边议论着,一边跟着秦家的队伍往前走,浩浩荡荡的像赶集似的。 经过温家门口时,温家人也被外面的喧哗惊动了,纷纷跑出来探头探脑。 温怀瑾挤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他拉住身旁的温奶奶低声询问:“祖母,宋奶奶和秦阿爷之间,不会真有什么事儿吧?” “事情闹成这样,万一连累了柏舟哥哥的功名可怎生是好?先前宋奶奶和柏舟哥哥还帮过咱们家,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啊,祖母……” 他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光顾着磕糖去了,关于配角反派的剧情,基本都是一扫而过,根本记不清多少细节了。 他只记得宋家是反派,全家上下都极品得很,从老到小都没少给主角攻受找麻烦。 而秦阿爷,正是主角攻家隔房的叔爷爷。 关于对方剧情,他也只记得这个叔爷爷似乎是个人渣。 不仅为了白月光委屈自己儿孙,后面还为了帮助白月光的孙子……也就是大反派,顶替了主角攻身份去京城认亲。 总结一句话,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 那都是原书剧情,原书内容有限,高光全在主角身上,对配角反派的人物背景描写,难免有所疏漏。 温怀瑾根据他穿越后,跟宋家人打过的几次交道,他觉得宋家人虽然品行上有些瑕疵,但也没坏到书里写的那种地步。 他觉得,秦阿爷和宋奶奶之间一定有什么隐情或误会。 但凡事又有个万一,万一宋奶奶这个极品确实身上不太干净,连累他的大反派老公咋办? 温怀瑾忧愁表示,真的有点担心啊! 好在温奶奶就是当初旧事的知情者之一。 温奶奶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意味深长安慰道: “瑾哥儿别急,这事儿伤不到宋家那小子。等着瞧吧,一会儿该着急的是槐丫那丫头。” 说吧,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道: “杨桂花那个倒霉老婆子,当年看走眼,落到秦老哥手中憋屈了这些年,没想到如今又栽在她小孙女身上,等会儿从县城赶回来,怕是气得吐血的心都有咯……” 【 www.w】 18、第 18 章 温家向来为人厚道,待人接物都和和气气,但此刻温奶奶却对秦家的事情幸灾乐祸,这其中自然也是有一段内情的。 这其中的恩怨,说来也不算复杂—— 不过是当年温奶奶和杨桂花年轻时,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偏偏杨桂花心眼极小,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明里暗里没少给温奶奶使绊子。 那时候温奶奶性子软,吃了不少哑巴亏,两人就此结了梁子。 如今眼见着昔日对头倒了霉,温奶奶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哪还能绷得住脸上的笑意? 总之,村里甭管有仇没仇,有空没空,都兴致勃勃跟在秦家队伍后面跑去凑热闹了。 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秦家老小,浩浩荡荡来到村里最有威望的老人家门口。 等到了地方,赵里正和几位村老也气喘吁吁地赶到。 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秦槐丫刚要开口告状,赵里正手里的烟杆就在门框上‘梆梆’敲得震天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槐丫,你这死丫头片子,简直是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一个小辈竟敢这样编排长辈?连你亲阿爷都敢不敬,你还要不要名声了?往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他身后几个村老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训斥,手指头几乎要戳到秦槐丫脑门上气骂: “就是!周老婶子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贞节烈妇,一辈子清清白白!你个小辈张嘴就污人清白,还要不要做人了?” “你阿爷若真和周老婶子有个什么,当初周老婶子守寡时,两人就成亲了,哪里还轮得到你祖母进门?” “我们这些老辈子都还没死呢,村里的大事小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还没出嫁的小丫头片子来指手画脚了?” 骂完秦槐丫,赵里正和几位村老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秦阿爷,语气虽然缓和了些,但脸上依然挂着责备的神色: “秦老哥,这小辈不懂事也就罢了,您老怎么还跟着瞎胡闹呢?” “这种事情闹大了,咱们整个村子都要跟着丢人现眼,往后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抬头做人?” 其实说到底,他们担心的倒也不是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事。 这十里八乡,哪个村子里没有几桩男男女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腌臜事?大哥都别说二哥。 真正让赵里正和村老们着急上火的原因,还是县城那酒楼东家每年给的封口银子,也有他们的一份。 这事儿一旦捅破窗户纸,往后那白花花的银子可就再也捞不着了。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他们能不着急吗? 秦阿爷心里自然也舍不得那份银子,可他更舍不得放在心尖上惦记了一辈子的宋奶奶,当下依旧冷哼道: “赵里正,各位老哥哥,你们也别怪我坏了规矩。要怪就怪杨桂花那老婆子,没把自己的儿孙管教明白!” “你们来的时候也都听见了,听听槐丫那张嘴里骂的都是些什么话?那些话要是传出去了,我这老头子被人戳脊梁骨倒也无所谓,但杏花(宋奶奶闺名)往后还怎么做人?” 话音刚落,得了消息赶来的宋奶奶也立马开演,当场便抹起了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赵里正,村老们……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这般被污糟名声,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摊上这样的话,老婆子我都这把年纪了,以后可怎么活啊?还有我家柏郎,以后怎么出门见人啊?” 与之前撒泼打滚的哭嚎不同,这会子宋奶奶哭得那叫一个柔弱可怜,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的悲惨。 毕竟宋奶奶可不是没脑子的极品,撒泼打滚也是要看场合的,什么时候该怎么哭,什么时候该怎么闹,那是经验十足。 宋父宋母也立刻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怒冲冲地说道: “赵里正,老辈子们,今儿这事事关我娘的清白名节,关系我家柏郎的前程,我们宋家的名声,村里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去衙门,找县令爷评理去!” 宋柏舟也上前一步,神色整肃地拱手道:“还请里正和各位村老为家祖母正名。” 此话一出,在场村民都很惊奇。 要知道就老宋家每次撒泼耍赖,都滑不溜手,让人抓不住小辫子的德行,竟然敢理直气壮说出去衙门评理的话,难道秦阿爷和周老婶子之间,难道还真的清清白白? 可那也太荒唐了,哪有把家都搬空送别家去的“清白”啊! 秦槐丫和秦家儿媳儿夫郎们也同样是这么想的。 秦槐丫当即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 “真是好个清白名节啊!宋大叔,这些年我们家是怎么帮着你们家干活,我阿爷又送了多少银子去你们家,那可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情。” “就这还清白?那隔壁村偷人的罗寡妇,岂不是都能直接立个贞节牌坊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秦阿爷发火反驳,紧接着又嘲讽道: “阿爷,您老也别说什么那些银子是借给宋家的。真要是有借有还,怎么从来没见宋家还过一个铜板?” “这些年我祖母辛辛苦苦做绣活养活一家老小,阿爷您老倒好,不养家也就罢了,还三天两头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搬,真是硕鼠都没您老这么会搂钱的。” “好啊,宋大叔你想去衙门评理是吧?去就去,左右理亏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秦槐丫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肯退让。 人群中,同样来凑热闹的钟家人闻言,也跟着开口帮腔。 钟母看热闹看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上次宋柏舟插手她们家和温家的婚事,害得她们赔了三十两银子,这笔账她一直记着呢。 如今逮着机会,哪能放过? 钟母恨恨盯着宋家众人附和道:“就是,槐丫说的有理。周老婶子,这些年秦阿叔与您老的来往,咱们可都看在眼里。” 她故意提高了嗓门,生怕周围的村民听不见: “村里小辈们不清楚,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还能不知晓?听说老婶子您和秦阿叔当年,可是青梅竹马,差点就要成亲的人了。” “后来您老守寡,秦阿叔又上门求亲,若不是秦家看中了桂花婶子,你俩怕是就要再续前缘了吧?” 钟母翻出这些旧事,就是要帮着槐丫把两人不清不楚的事情坐实,让宋家摊上洗不清的污名,坏了宋柏舟的前程。 谁让当初她们钟家与温家悔亲的时候,宋柏舟非要多管闲事! 现在二郎喝酒喝成了傻子,又背着一屁股债,她家都快过不下去了,凭什么宋家还有好日子? 钟母越想越气,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刻薄。 这些旧事,现在的村民们确实不清楚,所以闻言看向宋家人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而秦槐丫听闻钟母这些话,也立刻眼睛一亮,自觉抓住把柄,再次嘲讽道: “原来如此!阿爷,咱就说您若放不下周老婶子,你俩当初成亲就是了,何必再娶我祖母?您老这不是祸害人嘛!” “阿爷,您老……” 眼看这边槐丫话越说越难听,那边秦阿爷眼睛已经气得发红,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得青筋暴起模样。 赵里正和村老们真是急得杀人的心都快有了。 “槐丫,你闭嘴!老子让你闭嘴!” 赵里正着急地再次怒喝,把烟杆‘梆梆’敲得震天响,恨不得直接拿烟杆子砸过去。 可惜秦槐丫性子倔强,又胆子大,一心想出多年憋屈的怨气,闻言毫不示弱怼回去: “里正叔你们这般偏着宋家,到底是害怕他老宋家的秀才郎君,还是也跟人家有一腿啊?!” 此言一出,赵里正和村老就知道事情彻底没有挽回机会了,一个个脸色铁青,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宋柏舟看了宋奶奶一眼。 宋奶奶默契会意,立刻就哭着往旁边的大树上撞: “老婆子我不活了……这清白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被人泼脏水,还不如死了干净!” “娘!您清清白白可不能做傻事啊。” 宋父宋母也在宋奶奶撞到大树上的最后一刻,默契地精准把人拦住,震天响地哭嚎起来:“娘啊,您老要是走了,咱家可怎么办啊!” 这一幕,让秦阿爷再绷不住理智,他猛地冲上前,一巴掌扇到槐丫脸上,双眼通红怒吼出声: “好好好,你不是想让老子说清楚吗?老子现在就告诉你!老子不管你们这群儿孙,那是因为你们压根就不是老子的种啊!”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秦阿爷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继续道: “当年,你的好祖母与县城的富贵老爷勾搭,大着肚子进不了门,就跟奸夫合计想找老子当冤大头。” “可惜啊,她没料到老子早年伤到那处,早就不能人道了,这不没办法,只能花钱消灾!” “老子可怜你爹他们兄妹几个遭受流言蜚语,看在银子的份儿上才当了这乌龟王八,让你们能够正大光明地安稳生活。” “没有老子,你爹他们兄妹几人早就人人喊打了,老子使唤他们去干点活咋啦?” 轰隆—— 秦阿爷的话就像一道雷,狠狠劈在槐丫和秦家的哥眷女眷头上。 祖母的确跟她们打过招呼,说阿爷往宋家跑是有隐情,让她们不要多管闲事,但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要命的隐情啊! “这,这不可能,你胡说……” 秦槐丫更是脸色惨白,不愿意接受现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她就是不服气阿爷不管家里,就是想趁机闹事多要些嫁妆银子而已,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祖母……祖母也是的,既然都做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情,干什么又在她们这些小辈面前遮掩? 这种事情不说清楚,换谁来都得误会瞎猜啊! 还有阿爷,自己不能人道的事情,咋也好意思说出来呢! “啊——秦二栓,你个天杀的,拿了银子竟然说话不算数!” 刚刚从县城回来,听到消息赶忙跑过来的杨桂花正好听到秦阿爷爆完料,顿时尖声大叫一声。 【 www.w】 19、第 19 章 “来了,来了,杨桂花回来了——” 村民们听见杨桂花的声音,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纷纷激动地扭头望去,然后默契让开一条道。 而杨桂花则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人群,头发散乱,脸憋得紫红,双眼里喷着火,直扑秦阿爷而去。 “秦二栓!你个杀千刀的绝户头!背信弃义的小人,这些年拿了老娘那么多银子,现在竟然说话不算数,谁让你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 对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吼,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秦阿爷脸上。 “呜呜,你不是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咱们好歹也夫妻多年啊,你就这么害我,呜呜……” 骂着骂着,杨桂花又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还有深深的后悔。 早知道当年就不选秦二栓这个狗东西当冤大头了,结果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忍气吞声担心受怕这么多年,最终事情还是没瞒住。 还有槐丫这个死丫头,想她聪明一世倒霉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蠢孙女啊! “呜呜,呜呜……” 杨桂花哭得很有技巧,再加上保养得好,哪怕年纪大了也仍旧风韵犹存,哭起来还是很让人同情怜惜。 只可惜她的表演对秦阿爷来说半点用都没有。 秦阿爷没好气把人推开,立马撇清关系:“行了杨桂花,你少给我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咱俩这些年可清清白白!” “今天这事儿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管好你这群儿孙!这些年看在那些封口银子的份儿上,我和杏花可是顶着被村里人嚼舌根的坏名声,都没跟人透露半个字。” “结果你倒是好,当年不怕丢人,到儿孙面前又开始要脸了,明知槐丫她们心中不忿,就是不把话说清楚!” 秦阿爷也越说越气:“你甭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就是觉得,咱俩是名义上的夫妻了,老子就得被你拿捏!觉得老子没脸把自己不能人道的事情说出来,好让小辈们的白眼和村里流言蜚语,逼着老子给你们娘几个当牛做马!” “呸,做什么白日梦呢,我心里只有杏花!就算这辈子不能和杏花在一起,我也要护着她们娘几个。” “你算盘倒是打得精,如今槐丫把事情闹出来,算你活该!” “既然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那你就赶紧收拾包袱,带着你这群儿孙滚出我秦家,找你的姘头去,老子可不想再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了……” 其实是最近这几年,杨桂花的姘头给银子越来越拖拉,每次都得他死皮赖脸上门讨要,看足人脸色才给,他早就有些不耐烦再做这个挡箭牌了。 明明说好给钱封口的,是杨桂花姘头先不讲道义,现在他甩手不干了也是天经地义。 秦阿爷说得爽快,脸上没有半分不舍,眼神干净利落地扫过杨桂花和她身后的儿孙,也半点都没有留恋的意思。 让杨桂花气得要死。 她就不明白了,她比周杏花那个泼辣货差哪儿了? 都说见面三分情,结果秦二栓与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平日也没少小意温柔讨好,可这人对她还是半点情分都没有,依旧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已经人老色衰的周杏花老婆子! 不过再怎么生气,在听到秦阿爷让自己滚蛋这话后,杨桂花还是迅速冷静下来。 不,她现在不能被赶出秦家。 没有秦二栓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撑门面,姘头那边又进不了门,她娘家侄子更是不可能接受她这么个出嫁多年,还臭了名声的老姑母……她和她的儿孙无依无靠,以后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想到那样的凄惨下场,杨桂花就只能收起方才的张牙舞爪,开始装老白莲求情道: “老头子,我没那么想,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告诉槐丫她们真相,只是无颜面对小辈,只是想让她们把你当亲爹亲爷孝顺……” 可惜秦阿爷只喝宋奶奶泡的绿茶,不吃她这朵白莲花,不耐烦挥手打断: “你再废话,要不要我给大家说道说道,你隔三差五去县城里说是卖绣品,实际都干了些啥?” “你……!” 杨桂花被噎地老脸涨红。 她隔三差五去县城,当然是私会姘头的,不然那种渣男不维护感情,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拿银子养着秦家? “老头子,你真的要这般绝情吗?孩子们好歹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阿爷阿爹,以后也是会给你养老送终,跟着你姓,给你传承香火的啊……” 杨桂花还不死心,声音里带着哀求,试图打最后一张感情牌。 但秦阿爷心意已决:“你再说我现在就去县城找你姘头,跟他娘子说道说道!” 其实他早就已经找杨桂花姘头告过密了。 毕竟他那么讹诈这对奸夫□□,若叫那姘头得了势,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但杨桂花不知道啊,一听这话顿时就怂了。 她那姘头是个上门女婿,这些年在女方家里本就过得不容易,若是她们的事情暴露,对方恐怕就要被净身出户,她这群儿孙谁来养? “好,走就走!秦二栓,算你狠,我倒要看看将来谁给你这个没种的男人摔盆送终,死后祭奠香火!” 无可奈何的杨桂花终于不装了,恶狠狠骂完,就要拉着缩起脖子装鹌鹑的槐丫等人离开。 气得秦阿爷脸红脖子粗,可又没办法反驳。 因为对方骂得也不算错,他确实已经不算个完整男人了。 虽然杏花的孙子孙女肯定会给他养老,但摔盆送终这事儿还是得亲孙子来,他死后也确实没有后代给他烧香火…… 这种下场在古人看来,凄惨程度堪比挫骨扬灰。 饶是秦阿爷再怎么安慰自己,这话也像巴刀子,扎得他心脏哐哐发疼。 但下一刻,一个声音就响起—— “谁说没人给秦阿爷摔盆送终?” 话音落下,宋柏舟‘砰’地一声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清亮而感激地望向秦阿爷,朗声道: “秦阿爷,这些年您老对我们家的帮衬,对柏舟读书的供养,每一文钱、每一粒米,柏舟都铭记在心,不敢有片刻忘怀。” “若秦阿爷不嫌弃,柏舟愿今日拜于膝下,认您为义祖,自此,您便是我宋家的长辈,我便是您老的长孙。逢年过节,晨昏定省,柏舟必当如亲孙一般侍奉左右。” 他这一跪,不仅把秦阿爷给跪懵了,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古代义子义孙之间,虽然没有血缘,但如果通过仪式结为干亲,那也是受宗族礼法认可,日后必须履行孝道责任,生养死葬,一样都不能少。 从某种程度上说,除了不改姓氏之外,跟亲生的也没多大区别了。 尤其是宋柏舟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这一认亲的分量,更是非同小可。 秦阿爷那股子悲凉劲儿瞬间被冲散,激动地手都在哆嗦:“柏郎,你这……你这说得都是真的?” 宋柏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有声,声音愈发诚恳郑重: “秦阿爷,您对柏舟多年的供养之恩,如同再造。柏舟无以为报,唯以此身,为您送终,为您守墓,让您百年之后,坟前有香火缭绕,碑上有儿孙叩拜。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旁边宋奶奶见状,心头一亮,赶紧伸手悄悄戳了一下身旁的宋父,眼神使劲示意: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反正她儿孙受了秦二栓的恩情,迟早都是要给人家养老送终的,这会儿趁热打铁认下来,不仅能全了恩义,还能在乡里多捞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好名声,何乐不为。 宋父也是个聪明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老娘的意思,当即不再迟疑,整了整衣袍,结结实实地对着秦阿爷跪了下去,高声喊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他孙子都认义祖了,他叫声义父没毛病。 宋奶奶在旁边也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只抹着泪,化作一声叹息道: “二栓哥,这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接着吧。这些年你为我们家做的,我们都记着呢。” 得,宋奶奶都发话了,秦阿爷哪里还稳得住。 他只觉得胸中一股暖流激荡,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都快起来!你们有这份心,我秦二栓这辈子……这辈子就算值了!” 秦阿爷眼含热泪,他以为这辈子注定绝后,死后只能做孤魂野鬼,没想到临老却还能得个孙子,还是柏郎这般出息的好大孙。 这辈子他和杏花虽不能相守,但他和杏花也算有儿孙了! 周围村里老辈子们,这下看向秦阿爷的眼神,也从原本的同情变成了羡慕嫉妒。 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咂嘴:“啧,真是没想到啊,秦二栓这老家伙,临老临老了,还能白捡一个秀才郎做孙子,可真是瞎子过独木桥——走对了运哩!” 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三条田埂都能闻见。 毕竟那可是个会读书、有前程的好大孙啊!秦二栓以后就是官家老太爷了,这福气,谁不眼红?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走的杨桂花,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整个人傻眼。 不是,凭什么啊! 凭啥秦二栓这个混账玩意儿能有这好运? 就凭对方几十年风雨无阻的给宋家当狗吗?! 旁边秦槐丫更是面无血色,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不是不明白宋柏舟的价值,但她之所以明白还敢这么闹,不过就是觉得她是阿爷的亲孙女,一家人再怎么吵闹,终究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宋柏舟受了她阿爷的恩,就怎么都甩不掉她们这群秦家儿孙,结果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现在宋柏舟成了阿爷的义孙,阿爷以后就是正大光明的秀才郎祖父,走出去谁不得高看一眼,敬重三分? 但这些风光荣耀,都已经跟她们没关系了。 而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太婆也走出来,径直走到杨桂花面前,冷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 “杨老婆子,我看咱们两家的亲事,就此作罢吧!我家可要不起槐丫这般能跟长辈叫板的孙媳妇,也要不起您这样给人当外室的亲家!” 说罢老太婆甩袖子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不留丝毫商谈的余地, 其实,槐丫跟长辈叫板的行为,虽然确实遭人诟病,但她前提是给自己祖母讨公道,也算是孝顺的表现,倒也不是不能容忍。 可问题是,她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就敢这般不管不顾地跳出来当出头鸟,实在太过愚蠢。 这样的性子娶回家,别说助益家业,能不拖后腿都是烧高香了,谁家敢要啊? 【 www.w】 20、第 20 章 被揭穿脸皮的杨桂花带着自己孙儿灰溜溜走了,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再对上村民们鄙夷的目光。 刚刚当众认义亲的宋家和秦阿爷喜气洋洋,但那边赵里正和村老们却是不太高兴。 因为杨桂花的丑事被当众揭穿,就意味着县城里那位富贵老爷每年给他们的封口银子彻底泡汤了! 要知道那笔封口银可不少,哪怕他们这些人平分,一人一年也能稳稳到手四五两。 对于靠天吃饭的村里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足够一家老小添置几身新衣裳、买几袋细粮、甚至还能攒下一点余钱了。 如今这笔收入说没就没,他们心里能痛快才怪! 尤其是赵里正心中最生气。 平日宋家就是村里最不好管束的刺头,上次钟家和这次秦家,宋柏舟都已经连着两次断他财路了! 可偏偏宋柏舟是秀才郎,有功名在身,他一个里正就算心里再窝火,也不敢明面上撕破脸。 朝廷对读书人向来优待,若是把事情闹大了,传到县太爷耳朵里,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因此,赵里正只能强压下满腔怒气,脸上挤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走到宋柏舟面前,语气里带着三分警告七分虚伪叹道: “柏郎啊,里正叔知道你是读书人,品行端方正直,眼里见不得脏东西。这是好事,咱们村出了你这样的人才,那是祖坟冒青烟。” 他先是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朝廷有朝廷的律法,咱们村里也有村里的讲究。你年纪轻,心思单纯,有些事看着不对,可凡事非黑即白。” “里正叔还是希望你日后行事多多三思,须知咱们村的名声不好,你这个从村里走出去的读书人,脸面又能好到哪里去?” “再者,里正叔虽不及你有学问,但也听过一句话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想来柏郎你身为秀才郎君,应当是明白这些道理的。” 潜台词就是,让宋柏舟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 倘若不是宋柏舟插手,无论是上次钟家,还是这次秦家的事情,他都能从中捞取不少好处,结果现在全都毁了。 若不是看在这小子读书确实有两下子,将来兴许能考上举人、进士,让整个村子跟着沾光,他赵富贵早就使绊子了。 要是宋柏舟还不识趣,即便对方是秀才郎,自己这个在村里经营了几十年的里正,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对此。 宋柏舟当然是立刻拱手,满脸谦逊诚恳,歉意道: “里正叔所言极是,柏舟谨记在心。方才之事确是晚辈鲁莽了,还请里正叔与诸位村老莫要见怪。” “只是昔年秦阿爷于柏舟恩重如山,柏舟也是关心情切,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让里正叔为难。” 反正说是这么说,做不做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等过些日子他就找机会,让赵富贵这个私心严重的里正让位滚蛋,现在没必要为争一时之气,让人接下来找他麻烦。 他还得和他夫郎培养感情呢,可没功夫跟这些人多做纠缠,一击即中才是上佳之策。 果不其然。 见他如此识趣,赵里正脸色顿时好看了些许。 “好好好,你明白就好。回家好好休息,莫要耽误了秋收后去书院。咱们村可就指望你们这些小辈光宗耀祖了,你可要争气啊!” 赵里正换上一副慈祥和蔼的面孔拍拍他肩膀,装模作样表演了番,这才满意与村老们离开。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慢慢散开,津津有味议论着回家。 宋柏舟也收回目光,准备与宋家上下拥簇着还在激动收义孙的秦阿爷,去他们家商议秦阿爷接下来的安顿问题。 毕竟把杨桂花及其儿孙赶走后,秦阿爷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老人家一把年纪独居可不行。 临走时。 宋柏舟瞧见远处同样来凑热闹,但还没舍得走的温怀瑾,两人遥遥相望,似有千言万语。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好过去搭话,最终只能与对方眼神交流后,才同样带着遗憾走人。 不得不说,还是夫郎口中的后世好啊。 时下没有成亲,他连和夫郎多说几句话,都还得背着人挖空心思找机会,找借口才行。 正巧,那边温怀瑾也是这么想的。 古代谈个恋爱真是太苦了,每次见面说话都得找借口,他和大反派啥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 …… 在古代,认义亲并非寻常小事,需得郑重其事地开宗祠、写文书、告祖先。 所以接下来几日,宋家上下都在忙碌这事儿。 家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温小弟的启蒙课程只好暂时搁置,被安排在家中自行练习前两日所学。 如此一来,宋柏舟与温怀瑾自然也再难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但两人借着给温小弟布置课业的借口,还是没少默契地一起创造各种“偶遇”,进行短暂的眼神交流,以慰相思之苦。 尽管不能尽兴畅谈,但这种点到即止的暧昧,也别有滋味。 端得是:相顾无言语,春风上眉头! 不过宋柏舟觉得还是不够。 这样还是太慢了,他想要尽快和夫郎定下亲事,抢在前世命运转折之前,以免再重蹈覆辙。 只是他再怎么着急也没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夫郎没有前世的记忆,他在夫郎心里仍是书中大反派的形象,所以他不能太过主动,否则定会让夫郎戒备警惕。 上辈子就是如此,他对夫郎动心后,因为年轻心性不慎稳重,一时表现过于积极热情,然后嘴巴又毒舌,可让夫郎害怕又生气地躲了他好久…… 有如此前车之鉴,这辈子必须改正毛病。 他和夫郎之间的感情,最好让夫郎来‘掌控’,夫郎才会有成就感和安全感。 只是这事儿该怎么做才好呢…… 就在宋柏舟思考的时候。 宋奶奶跑来当助攻了! 老太太悄悄把他拉到角落,目的很简单。 “柏郎啊,你是不是瞧上温家的瑾哥儿了?” 虽说他与温怀瑾每次相见都刻意避开旁人,但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暧昧气氛还是很难瞒住同在屋檐下的家里人。 所以宋柏舟并未辩解,很是坦然点头承认了:“是的阿奶,我瞧上瑾哥儿了。” “诶哟,还真是啊?!” 宋奶奶一听,顿时焦躁地拍起了大腿。 她就说孙子近来不对劲嘛——这孩子打小心思全在读书上,向来对姑娘哥儿不假辞色。 可这些日子对温家未免太过殷勤了些,瑾哥儿送幼弟来启蒙时,在她们家待上大半日,孙子都没嫌烦不说,她好几次提前回家,也都能瞧见孙子跟人家有说有笑。 最打眼的是,秦家闹事那天散场时,她明晃晃瞧见两人遥遥相望的眼神,那叫个依依不舍哦。 身为过来人,她这个老太婆还能猜不出猫腻? 但孙子怎么能够瞧上温家那哥儿呢! 她承认,她确实有些势利眼,觉得温家是乡下泥腿子,配不上已经改换门第的宋家了。 可就算论个人条件,瑾哥儿也是不行的。 村里谁不知道温家对这个养哥儿宠得厉害,平日别说下田干活,就是家里的活计都做得少。 说是要让人养着手指,好在家做绣品,可瑾哥儿的绣工也就那样,总之就是娇生惯养得厉害。 对方唯一的优点,恐怕就是漂亮了。 但对她们乡下人家来说,娶个漂亮媳妇能干个啥?不当饭吃,不当衣穿,娶回家就是累赘。 尤其她孙子,以后可是要当官老爷的人,必须娶个有助力的娘子夫郎才行,温家瑾哥儿不行,绝对不行! 不过。 宋奶奶是聪明人,心里坚定拒绝,面上却不会强硬,只唉声叹气,语重心长劝道: “柏郎啊,阿奶知道,像你这般年纪喜欢好颜色的姑娘哥儿,的确是人之常情,阿奶都懂。” “可是柏郎啊,咱们家如今不一样了。你现在是秀才郎君,往后说不定就是举人、进士,以后是要在官场里行走,跟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的。” “你的夫郎娘子,不说家世背景要多显赫,但最差也得是个贤惠持家的,能帮你打理吃穿用度,让你后顾无忧才是。” “那温家瑾哥儿……阿奶也不是说他不好,可确实被温家娇养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是个会伺候人的。柏郎啊,你寒窗苦读多年,阿奶希望你还是能多想想……” “当然,你若真非他不可,阿奶也不逼你。只是将来若吃了苦头,你可不能怨人家小哥儿——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男子汉大丈夫,要担得起自己的选择与责任,不然阿奶可瞧不上你。” 宋奶奶这番话,说得既慈爱又深明大义。 换作旁人听了,只怕感动不已,但别说重活一世的宋柏舟,就是没重生的他,也不会信他阿奶半个字。 瞧瞧秦阿爷是怎么被忽悠瘸的,便知他阿奶嘴里有多少鬼话! 所以。 宋柏舟也跟着演起来,皱起眉头,非常渣男道: “阿奶,你说什么呢,我是瞧上了温家的瑾哥儿没错,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他做夫郎了?我是想纳他做妾的。” 宋奶奶有些懵逼:“啥,纳妾?你妻都还没娶呢,就想着纳妾了?” “是的。阿奶你不知道,如今县城里那些富户们,的确是看中了我的功名,我的前程,非常诚心想与我结姻亲没错。” “但他们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公子,心里却未必瞧得起我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秀才郎,进门后必定仗着娘家的势,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为了不让将来的夫郎娘子骑到咱们家头上,我纳一个有着青梅竹马感情的宠妾,才能让她们心生顾虑,打散心高气傲。” “如此为了稳固地位,她们才会摆正态度,做我宋家的贤妻良母。” 宋柏舟理所当然软饭硬吃的态度。 宋奶奶:“……”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孙子竟然是这么个渣男? 【 www.w】 21、第 21 章 宋柏舟的渣男发言着实把宋奶奶给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来。 虽然宋奶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心里也不是没有将来让出身高门的孙媳,伏低做小伺候自己这个老太太耍威风的想法。 但她真的也就是想想,能听几句奉承话就满足了,可没打算真的磋磨孙媳妇,毕竟她又不傻,耍威风和过好日子孰轻孰重,还是拎得清的。 家世显赫的孙媳妇自然得好生供着,若真把人得罪狠了,人家回娘家告上一状,那就全完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孙子竟然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软饭硬吃,人都还没娶回家呢,就把压制正妻的宠妾给安排上了,什么人啊这是! 宋奶奶在心里没好气地腹诽。 但孙子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家好,她和孙子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更不是个品德高尚之人,所以甭管心里怎么想,行动上她是绝对不可能跟孙子对着干的。 不过碍于良心,宋奶奶还是没忍住心虚道:“可是……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阿奶,您老是过来人,应当知道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孙儿若不趁早布局把人拿捏住,以咱们家的光景,将来孙儿恐怕永远都得低岳家一头。到时候别说孝敬您老了,怕是连说话都得看人脸色。” “这还是遇到心善的岳家,倘若遇到个黑心的,孙儿日后拼死拼活挣下的家业,怕是也要替他人做了嫁衣,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宋柏舟依旧渣男发言,丝毫没有算计未来妻子的心虚,理直气壮地得很。 不过,他这话其实也没错。 虽然软饭硬吃的读书人多,但反过来被岳家利用,并且被榨干价值、吃得骨头都不剩的寒门书生也不少。 说到底,好人坏人是不分性别,不分年龄,更不分身份地位的。 而宋奶奶听了这话,本就不多的良心自然是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即急了: “那可不行,咱们家节衣缩食,好不容易才供出孙儿你这么个出息人,可不能让别人摘果子。” “不过,瑾哥儿能愿意给你做妾?温家这小哥儿可是个有些自尊的,温家怕是也不会同意瑾哥儿给人做小。” 时下做妾名声可不太好听,家世清白的姑娘哥儿真要做妾,那也是往富商或官员府邸跑,给一个吃软饭的穷秀才做妾室,多委屈啊。 宋柏舟非常赞同点头,并且再次渣男发言: “阿奶你说得没错,所以,我这不是就故意勾引瑾哥儿么,只要他非我不嫁,温家也没办法不是?” 宋奶奶:“……” 人怎么能够渣成这样啊! 诶,怪她和老大夫妻,没给孙子起个好头,看把孩子都给带歪了。 宋奶奶心中叹口气,觉得良心有点痛,但改正是不可能改正的,毕竟这确实对自家太有利了。 所以宋奶奶再次短暂良心纠结后,就很上道问:“那有啥是阿奶能帮上忙的不?” 骗小哥儿就骗小哥儿吧,大不了以后她对温家哥儿好点。 宋柏舟眼中含笑,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只要是对他有利的,阿奶什么都愿意做。 “阿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孙儿确实需要您帮忙,接下来您这样……” 宋柏舟正好想出个推进他和夫郎感情的主意,当即凑近宋奶奶,仔细跟对方交代了一番。 — 于是。 没过两天。 宋奶奶就拿着一块布,敲响了温家的门。 “咚咚咚。” “瑾哥儿他娘在家吗?” “在呢,在呢。” 温母听到敲门声快步出来开门,瞧见院门外站的是宋奶奶,顿时也不由心虚局促:“是周老婶子啊?您老来我家是……?” 她不心虚不行啊,谁让她家瑾哥儿也瞧上了宋家柏郎,并且已经跑去勾搭上了呢。 而且听小儿子说还颇有效果,宋家柏郎已经被她家瑾哥儿,给迷得快找不着北了! 自家的小懒猪啃了人家的出息娃,如今宋奶奶找上门来,她能不心虚吗? 温母甚至下意识攥紧了门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怎么应付这位难缠的老太太了。 毕竟以周老婶子的脾气,若知道她家瑾哥儿不仅私下与她出息孙子来往,还勾得她孙子最近连读书心思都快没了,怕不是得把她们温家给拆了吧? 好在宋奶奶这会儿也因为自己孙子过于人渣,比她还心虚气短,所以并未注意到温母的异样。 宋奶奶堆起笑脸,热情道:“哎哟,老婆子我来你们家能有啥事?当然是为了找翠花你做衣裳啊!” “毕竟谁不知道咱们村针线活最好的,就是瑾哥儿他娘你了,上次你给王婆子做的那件褂子,那针脚密得哟,跟绣花似的,好看得很呢!” 原来是来做衣裳,不是来抓奸……哦不,是问罪找麻烦的啊。 那就好,那就好。 温母松了口气,连忙挂上笑容,把人往屋里迎: “瞧婶子您说的,我那点针线活哪算得上最好?也就是给家里人缝缝补补罢了,都是乡亲们抬举,才让我揽个活……不过既然老婶子信得过我,那我一定给您做得漂漂亮亮的!” “快,老婶子快进屋坐,您老想做件什么样式的衣裳?喝碗甜水咱们慢慢说,正好家里煮了些红糖水,还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可好喝了。” “诶,那老婆子我就不客气了。” 宋奶奶笑眯眯应着跨进门,目光在温家小院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待瞧见躲在灶房窗户那里紧张偷瞧的温怀瑾时,心中不由一边暗叹造孽,一边又满意自己孙子有能耐。 瞧瞧这才接触多长日子哦,温家小哥儿就被她孙子给勾得痴心一片了,真是个傻孩子! 不过同情归同情,到底还是自己孙子更重要。 所以进屋简单聊上几句后,宋奶奶就扯话题,用炫耀的语气道: “瑾哥儿他娘,今儿这衣裳你可得好生给我做才行。老身也不瞒你,这身衣裳,我可是要穿着去见县令老爷和县令夫人的!” 温母闻言果然追问:“什么?去见县令老爷和县令夫人?” “是呀。前几日城里的媒婆上门,说是县令爷瞧上我家柏郎了,想把他家表姑娘许给咱们柏郎,让我们相看相看。” “听说那位表姑娘不仅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个知书达理,贤惠能管事的大家闺秀呢!” “那可是县令爷,咱们永宁县的大老爷,老身这不寻思着制件新衣裳,到时候穿着去,省得破衣烂衫的人家以为咱们乡下人不懂礼数……” 宋奶奶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把宋柏舟交代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没错,这就是宋柏舟的主意,激将法。 虽然他现在不方便主动去追夫郎,但他可以让夫郎主动来找他啊,以夫郎的急性子,若是知道宋家在张罗他的亲事,定然坐不住。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门外偷听的温怀瑾,一听到宋奶奶提起相看之事,整个人顿时就急得抓耳挠腮起来。 县令爷家的表姑娘? 那不就是书中让宋柏舟彻底黑化的绿帽妻吗! 他记得原书中最开始,宋柏舟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坏到哪里去,就是个比较爱好名利的普通读书人而已。 甚至对方除了在私塾喜欢结交富家子弟,拍人家马屁外,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读书非常刻苦努力,很是值得赞赏。 而对方彻底变坏的转折,就在娶妻之事上。 因为嫉妒心,与宋柏舟同村的秦秀才,也就是主角攻的堂哥,暗中挑拨同样嫉妒宋柏舟的县令之子,把已经珠胎暗结的表妹许给了他。 当时宋柏舟年少阅历不足,一时没禁住利益诱惑,就接受了这门亲事。 直到孩子出生后,长相实在肖父,这才发现自己被坑的真相,顿时被气得彻底黑化,自此走上只为权利,没有下限的奸臣之路…… 而倒霉蛋主角攻也因此被迁怒上,因为谁让他是秦秀才这个罪魁祸首的小叔,宋柏舟要整死秦家,主角攻可不就遭连累了! 不行,这亲事可不能去相看。 且不说宋柏舟现在是他看上的男人,就说钟家悔亲时,对方挺身而出帮忙的恩情,他也不能让宋柏舟再走上原书中的老路。 看来勾引大反派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必须抢在宋家找到好亲事之前,让宋柏舟答应娶他才行。 不然宋柏舟放弃他们这些日子的感情就算了,就怕以对方霸道的性格,不仅要娶高门妻,还想纳爱妾,让他进门做小! 别以为宋柏舟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要知道对方是反派,本质就不是啥好人啊! 他的确被宋柏舟的美色给迷住了,但不代表他脑子就丢了,他内心还是很清楚对方为人的。 只是他真的太喜欢宋柏舟了,哪怕对方不是个好东西,他也心甘情愿扑上去。 可这也不代表他就愿意为爱做妾,身为后世穿越者,他还是有自己骄傲的。 所以,他不仅要阻止县令府的亲事,还要让宋柏舟早点答应娶他做夫郎才行! 等他们成了亲,他再好好“教育”这个大反派老公,让对方这辈子都只能有他一人。 至于教育不成功咋办? 简单,打断腿关起来就是。 既然宋柏舟招惹了他,那就别想甩开他,他可不是这里娇滴滴的小哥儿,他是拥有九百九十九斤反骨的穿越者。 脑子不行火力凑,他是比不过宋柏舟的脑子,但他会动手啊! 温怀瑾骄傲挺起小胸脯,为自己的另辟蹊径点赞。 【 www.w】 22、第 22 章 温怀瑾是个行动派,且眼下情况也容不得他优柔寡断,所以思忖不过两日,他就敲定了接下来的攻略计划。 而他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制造一场英雄救美。 救人的英雄是宋柏舟,被救的美人是他! 众所周知,英雄救美是最容易获得美人芳心的追求手段之一,自古以身相许的爱情故事不计其数。 但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的是,这招反过来用在倒追上,也同样非常适用。 因为心理学上有个很经典的现象,叫做‘富兰克林效应’。 其核心结论就是:比起你帮过的人,那些曾帮过你的人反而更可能喜欢你、也更愿意再次帮你。 对方潜意识会产生,我帮你,等于我更喜欢你的心态。 这就是很多小说中,那些男人为什么会怠慢家世容貌都不差的妻子,反而更偏心自己怜贫惜弱带回家的绿茶小妾原因之一。 现在温怀瑾的计划,就是添加这种催化剂,来增加他在宋柏舟心中的分量。 只要宋柏舟对他英雄救美的次数多了,付出的沉没成本大了,自然对他也就越来越放不下了! 心中如此盘算后,温怀瑾就开始观察宋柏舟的行为轨迹。 他的动作很隐秘,但架不住宋柏舟也一直关注着他啊,猜到夫郎在行动了,他自然是万分配合。 于是很快。 温怀瑾就发现宋柏舟唯一的固定行为轨迹,就是为了贴补家用,每隔五天去县城书斋,领取抄书任务的时候。 除此之外,其余时间都不太好安排。 既如此,温怀瑾也就只能选这个机会了,于是等宋柏舟再次去县城书斋领取抄书任务的时候。 他也赶紧拿着原身做的绣品,以卖绣品为借口,拉着温母一起坐牛车去城里。 因为村里每日就只有一辆牛车,在固定的时间出发,两人不出意外,在坐牛车的时候就遇到了。 只是大庭广之下男哥授受不亲,当着满车乡亲的面,他俩都没敢凑近说话。 只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个坐到车头,一个缩在车尾,规规矩矩地避嫌。 但温怀瑾真的能老实吗? 那当然不可能! 感情是需要催化的,宋柏舟能够想到用激将法,温怀瑾自然也不可能人淡如菊。 碍于世俗礼教,他和宋柏舟每次见面都不容易,当然得抓住机会搞事情才行。 所以。 等大家坐上牛车出发后不久,温母和车上婶子们的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温怀瑾身上。 村里的何婶瞧着今日刻意多显露了些许容貌的温怀瑾,语气不由酸溜溜: “哎哟,瑾哥儿他娘,这才几日不见,你家瑾哥儿又出挑了不少,都比我家宝哥儿都还白净了!” “这莫不是用了那富贵人家的珍珠膏?啧啧,要说疼哥儿,咱村还得数你温家,有了银钱就先往瑾哥儿身上砸,你家大牛那几个小子说亲的事倒是不急啊?” 温家在村里人缘虽好,但也难免有几户不对付的人家,何婶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双方倒也没什么深仇大怨,不过是何婶家的哥儿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哥儿,两家父母长辈碰到一起,自然少不得互相攀比。 往日何家哥儿胜在肤白,何婶常拿这点与温母较劲得意。 可今日温怀瑾为了攻略宋柏舟,稍稍放松了对容貌的遮掩,一下子便将何家哥儿比了下去,何婶自然醋意横生不高兴。 心里酸得不行:才几天没见啊,这温家哥儿咋就变白这么多了?她家哥儿又被温家的比了下去,真是气死她了! 不过,温母闻言也不生气,这本就是她按儿子计划故意挑起的话题。 温母当即故意炫耀:“哎呀,宝哥儿他娘,你可说差了。那珍珠膏一盒好几两银子,哪是咱们乡下人家用得起的?” “我家瑾哥儿天生底子好,往日不如你家宝哥儿白净,还不是心疼我和他爹,天天跑田埂送吃送水晒黑的!” “如今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自然拘着他做绣品,好生养养,捂白了才能寻个好人家嘛。” 何婶本就心生嫉妒,听到这般炫耀的话,自然更加不爽,冷哼一声就阴阳怪气道: “也是,村里这个年岁还没定下亲事的,也就你家瑾哥儿了,这不赶紧拾掇拾掇找个人家,再耽搁下去,你家瑾哥儿怕是就得给人做续弦填房了吧?诶,真是造孽哦!” 钟家的亲事就是温家的伤口,这话跟往温家伤口撒盐有什么区别? 温母当即变脸,怒目而视:“何家的,你今早出门前是不是没有嚼杨枝?” 不然嘴巴怎得这么臭! 何婶也不示弱:“咋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生什么气?” 眼瞅着两人要吵起来,车上的乡亲们连忙劝和: “好了好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随即又有人好奇地问:“话说回来,瑾哥儿他娘,你们对瑾哥儿的亲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家有未婚小辈的婶子们更是趁机打趣探口风: “虽说瑾哥儿年岁不小了,可就凭这副模样,十里八乡怕都盯着呢。你们再不给大家一句准话,那些后生汉子怕不是要为瑾哥儿打破头?还是说,你们想把瑾哥儿嫁到城里去?” 温家哥儿虽不算勤快,但胜在容貌出众,加之温家疼爱哥儿,娶了他便能结个好亲家。 再不济,瑾哥儿生得漂亮,将来典妻也不吃亏。 因此村里想上门提亲的人着实不少。 这也正是温家明知温怀瑾去招惹宋柏舟不靠谱,却仍选择纵容甚至支持的原因。 ——比起顶着“极品”名头的宋家,村里有些人做事更无底线,宋家再不堪,好歹因家中出了个读书人,行事总要顾及几分颜面。 “娘……” 终于说到自己的亲事,温怀瑾当即故作羞涩地低下头。 然后用只有宋柏舟能看见的角度,摆出一副少年怀春的模样‘偷偷’看向他! 宋柏舟自然也立刻浑身绷紧,竖起耳朵,做出紧张的样子去‘偷听’温母说话! 两人在线互飙演技。 温母则尽职尽责地按儿子的剧本演下去,冷哼一声道: “常言道: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家瑾哥儿自然是要嫁去县城的!钟家那起子白眼狼,以为把我家瑾哥儿拖到这般年纪,我家就忍气吞声了?” “哼,凭我家瑾哥儿的好模样,就算年岁大了些,也照样有人抢着要!” “前几日城里就有人托媒婆来说亲了呢,不过那是商户,被我们家给拒了。” “以我家瑾哥儿的相貌品行,要嫁就该嫁官吏或读书人家,否则寻常人家哪护得住他?” 车上村民们纷纷点头: “是这个理,瑾哥儿颜色好,是得仔细些挑。” “谁说不是呢?商户家虽不缺吃喝,但还得是官吏和读书人家才好。” 忽然。 有位婶子瞥见角落里的宋柏舟,打趣道:“哎哟,温家的,你们何必去县城找?咱们村的宋秀才不正合适?有功名在身,又知根知底的!” “对对对,宋秀才,你看温家瑾哥儿如何?”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 宋柏舟没说话,但耳根却微微泛红,笑容有些窘迫不知所措,既不附和,也未拒绝。 显然并不是没有意思。 温母心里满意,嘴上却赶忙避嫌挥手道: “去去去,你们这些嘴上没把门的。柏郎可是咱们县的案首,妥妥的状元苗子,哪是我家瑾哥儿能高攀的?可别瞎咧咧,坏了孩子们的名声。” “我家瑾哥儿已在县城官媒那儿挂了名,媒婆说过几日便有消息。到时候各位婶子若有空,都来替我家瑾哥儿参详参详。” “还有柏郎啊,你认识的读书人多,你和瑾哥儿从小一起长大,若有品性端方的同窗,也帮婶子留心说和说和……” 温母笑眯眯地岔开话题,继续与车上乡亲们絮叨。 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她家瑾哥儿的亲事已有眉目,有心思的再不下手,那就晚了! “娘,你别说了。” 温怀瑾适时接话,垂眸低首,摆出一副对宋柏舟有情,但又得知自己配不上人家的落寞神色。 和之前宋奶奶上门的激将策略,不能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能说一模一样。 果然,夫郎和他就是心有灵犀! 宋柏舟努力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继续配合眉头紧皱,也露出被这话影响,心神紊乱,心事重重的神情。 等抵达县城后。 大家下牛车各自散去,宋柏舟站在原地,装作踌蹴几息的模样,就继续跟上了温怀瑾母子的脚步。 因为他并未太过掩饰自己动静,走在前面的人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 温母顿时对自家哥儿的魅力大为震惊! ——不是,就刚才那么激将两句,宋家柏郎还真就跟上来了? 就连温怀瑾自己也有点怀疑人生。 ——难不成他真的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他就是传说中那天赋异禀的男狐狸精? 不然咋他一出手,宋柏舟就上钩了呢!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