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非要和我上婚综》 1. 池鱼之乱 记者:“两位年纪相仿,路线却完全不同,这次合作下来感觉如何?” 池锦川:“不如何。” 记者:“……对对方的演技打几分?” 池锦川:“0。” 记者:“……那下次再有机会的话,想要合作什么样的题材呢?” 池锦川:“不会再合作。” … 新来的艺人助理陶正义正戴着耳机将平板抵在桌上,看着推送来的一段采访视频。 他这可不是在摸鱼,而是在认真了解他即将要负责的当红歌手——虞鲤。 也正是视频里被三金影帝池锦川全盘否定的人。 入职前,陶正义对其了解仅限于各大商场随处可见的广告牌,至于性格如何—— 经过两个小时的网络补课,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现在知道了。 似乎……不太好。 这则采访的热度很高,即使在两年后的今天,双方粉丝依旧争吵不休,陶正义勉强从战火纷飞的评论区中找到一点关于两人恩怨的科普—— 此事要追溯到两年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因同为某高奢品牌代言人,受邀合作拍摄一则微电影广告。 却没想到在拍摄结束后,一向淡泊低调的池锦川在接受采访时竟直言不愿再有交集。 采访一出,全网吃瓜,虞粉还没来得及战斗,正主直接开撕了。 虞鲤几乎在第一时间转发那则采访并@池锦川:“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谁说男人没心眼,小哥哥难怪你是影帝呢。[呕吐][呕吐]” 两人隔空对峙闹得沸沸扬扬,原定发布的影片彻底胎死腹中,坊间甚至传言池锦川一方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愿影片上线。 拍摄期间具体因何事结下梁子,至今无人得知,反而令无数网友抓心挠肺地好奇,“对家”之名自此流传开来。 这段抓马往事也被乐子网友奉为内娱经典名场面之一,史称—— 池鱼之乱! “啪”得一声,平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反扣在桌面,发出不小的声响。 陶正义顺着视线锁住那只手—— 修长匀称,冷白皮,腕骨线条干净利落。 来人撑在桌沿,姿态散漫,淡淡微苦的橙花香随着那人俯身的动作漫过来,长臂几乎将陶正义圈进座椅之间。 照理说这个动作过于亲密甚至有些暧昧,但陶正义的第六感提醒他,这并不是友好的信号。 他僵硬地转头。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闯入视线。 仿佛单独开了高清滤镜,即使在背光的阴影下,牡丹花一样浓烈的五官依旧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俯视看人时带着几分轻蔑。 鬼使神差,网络上流传的某个黑称浮上心头—— 公主。 是虞鲤。陶正义心脏漏跳一拍,想起方才平板播放着“对家”的画面,一时间百口莫辩。 不等他开口解释,对方已然收回手臂,侧身抬眼:“说了,我不需要助理。” 声音带着淡淡倦意,咬字很有特色,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带着钩子。 陶正义愣神片刻,才猛地意识到这份工作要飞了,连忙起身想要致歉。 “虞哥,对不……” “还不需要?!” 另一道中年男人冷声截断了他。 经纪人王鹏将一叠照片摔在桌上: “但凡让助理去接那个孩子,也不至于陷入现在这个地步!” 陶正义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进来了第三个人。 而虞鲤也根本不是在对他说话,大明星除了拍下他的平板,根本没正眼瞧他,转身懒散地倚在桌边,取下鸭舌帽,露出快到肩膀的浅粉色头发,随意地抓了一把。 粉色在他身上并不夸张,反而显得奇异的和谐。 陶正义抓住空隙,张了张嘴:“那个……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助理,我叫陶……” “他叫虞满满。”虞鲤抱着手,脸色很臭地对着经纪人说。 “我管他什么虞圆圆虞板板,只知道你马上钱包就要扁扁。”王鹏看起来很上火,“热搜炸了,你知道吗?你什么身份啊?祖宗!就这么大咧咧光着一张脸去幼儿园接小孩,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首先,我戴了帽子口罩墨镜,没有光着一张脸。”虞鲤走到沙发前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其次,去的不是幼儿园,是医院。” 陶正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无人在意,一句完整的话也插不上,最终闭上嘴巴,默默缩小存在感,耳朵竖得老高听八卦。 不过这瓜没吃明白。什么孩子?内娱又有新孩子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微博弹窗、新闻快讯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股脑涌进屏幕。他手忙脚乱想关掉静音,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划开了一条—— #虞鲤未婚生子# 后面第二条、第三条,几乎一页全挂着虞鲤的名字。 #虞鲤男团时期恋情被扒# #虞鲤背刺粉丝X2# 紫红色的“爆”字吓人得紧,陶正义偷瞄了一眼还在对峙的两人,默默往下划拉,点开几个帖子看了会,逐渐拼凑出个大概——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虞鲤被狗仔偷拍到凌晨抱着一个长相神似的小孩从医院离开。事件刚开始热度不高,毕竟只是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而已,虞鲤这两年被造的谣也不少,粉丝纷纷集体控评、压热度,表示可能是亲戚家的孩子。 就连一向阴阳怪气的黑粉也凶巴巴的表示:“神金吧,那娃看着都四五岁了,老虞五年前才19岁,还在国外成团出道,天天忙成狗,和谁生?你要说他和队友育有一子我倒信,孩子是他的我倒立吃*!” 虞鲤曾是男团出道,却在巅峰期解约回国当了原创歌手,黑粉大多是前男团余孽,说是黑粉,实际上更像辱追,专辑是要买的,演唱会是要去的,人是要骂的。 可这次连她们都为虞鲤说话,可见此次事件的离谱程度,开始并没有人信,坐等正主发律师函打脸,结果一向怒怼营销号的虞鲤,这次却一反常态—— 不否认、不澄清、不解释。 要是别的艺人采取沉默诀就算了。 但这可是冲击团体奖项前夕也要解约背刺队友的人啊! 连影帝都直接艾特正面开撕,绝不会自己受气的人啊! 宁愿负天下人也绝不让天下人负他,从不知道憋屈为何物超绝配得感的人啊! 怎么可能如此诡异的沉默! 大家终于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或许是真的。 于是各种猜测发酵到今天终于全面爆发,骂声铺天盖地,苦苦坚守粉丝失望之下大面积脱粉,代言陆续开始提出解约。 “友情地提醒你,现在舆论风向非常不好,有几家对头趁机火上浇油买了大批水军,公关部已经忙不过来了。代言排着队要解约,你下个月巡回演唱会粉丝都在喊退票。” “那就退。机酒也退,什么都退,钱往我账上扣。”虞鲤点着手机,不太在意的样子。 直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私家侦探:【傅先生那边的人去了蓉城,在调五年前你姐姐的住院记录。】 虞鲤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张始终云淡风轻的脸 ,总算显露出一丝真实的烦躁。 他盯着那行字,片刻后轻嗤一声。 “……动作够快的。” “你是指现在还欠公司三千万的账上吗?”王鹏都被他气笑了,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更气了,“澄清!现在必须澄清!你不愿意,就让公关登你的账号发。” 虞鲤抬眼,声音冷下来:“不行。” 王鹏从桌上拿起那张偷拍的照片举起来:“这孩子真是你的?” 陶正义也立刻看过去,不自觉屏住呼吸。 沉默。 几秒后,虞鲤垂下眼睫:“现在不行。” 那就不是。 王鹏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陶正义亦然。 虞鲤如今的定位是原创歌手,虽然女友粉很多,但并不是那种不能结婚生子的身份。只是,绝对不能是现在爆出来的这个孩子。 他今年二十四岁,那小孩瞧着四岁,如果真的是,那就证明虞鲤在团期间乱搞,那不仅是没有豆德了,简直人渣!说不定还有封杀风险。 “现在不澄清,那怎么办?事业不要了?” 王鹏急得嘴角起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走了两圈,突然一拍手,转身道:“诶!我有一计!小虞,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现在必须认那孩子是你的崽,是吧,但我们可以……”他压低声音道:“找个男的,假结婚。把孩子说成你们共同收养的。” 空气安静了。 陶正义听得目瞪口呆,心道:疯了疯了,经纪人也疯了! “我现在上哪儿找个男的去。”虞鲤没上心的随口一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点开聊天框,快速打字:【查一下,目前以我的身份最快能接触到的,比那姓傅的权力更高的人。】 消息发出去后,他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排妆容精致的年轻男人,个个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虞鲤:? 王鹏:“挑吧。” 表情堪比怡红院老鸨。 虞鲤:“……干嘛?挑一个镇宅?” 王鹏:“你舔舔嘴皮,别把自己毒死。” 他微笑道:“挑一个当你未婚夫啊,自家公司的,安全,可以签协议,把这件事压下去,顺便炒炒CP,也当带新人了。” 那一排小鲜肉的目光愈发灼热,仿佛在盯一条通往顶流的康庄大道。虽然虞鲤现在几乎被黑上了天,但不管是黑是红,都是泼天的流量。对于这些纯新人来说,巴不得抱上这条大腿。 虞鲤捂着额头:“我觉得这个方法不太行。” 王鹏攥着一支笔抵在自己喉咙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逼死我?” 虞鲤回避视线,手机消息弹了出来。 【老板,查到了。你现在最快能接触到的权贵,娱乐圈里就有一个。】 【而且你认识,甚至合作过。】 虞鲤挑了挑眉,“你好像不用死了。” 他抬起眼,正好听见王鹏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热搜被压下去了。” “池锦川拍戏被炸弹炸飞进医院了,正在抢救,生死未明。” 经纪人念着热搜,情绪激动:“你的黑热搜……全被他的新闻压下去了!” 下一秒,虞鲤的手机再次震动,消息弹出: 【池锦川,Lk集团继承人之一,比那傅氏私生子高不止一个level。】 几乎在同一时间,新来的蠢货助理手忙脚乱间平板摔到了地上,耳机线被扯落。 冷漠的男声混杂着电流声瞬间外放—— “不会再合作。” 2. 随时开演 陶正义默默捡起自己的平板,关掉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虞鲤认为今天自己一定水逆。 否则那个该死的浑蛋,为什么一直在他眼前晃? 哦,那人好像真的快死了。 如果是三分钟之前听到这个消息,他一定放鞭炮庆祝。 但现在—— 虞鲤突然起身,“走了。” “你又去哪?”王鹏刚因热搜压下去的好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转头就被这祖宗一盆冷水泼下来。 他大步要追上去,结果一个着急,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陶正义连忙要去扶他,王鹏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腰瘸着腿,艰难朝他摆手:“那谁……小陶?别管我,你快跟上他,别让他乱跑又被拍到!” 急切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逼得陶正义小跑出门口,他被音浪裹挟着一口气跑到电梯口—— 电梯……没有下行,难道走楼梯了? 他立马掉头,脚步倏然顿住。 只见虞鲤正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盯着他,手里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看不清神色。 陶正义急切的脚步一顿,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小声说道: “虞、虞哥……王哥让我跟着你。” 却听虞鲤语气冷淡:“我不需要助理,哪来的回哪去。” 陶正义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虞哥,真的抱歉,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不是故意看那个视频……” 虞鲤掐灭烟头,做了个打断的手势。 他身量高,说话时也像是微抬着下巴,显得有些倨傲:“给你十五秒说服我,为什么要花一个月六千加上饭补住宿补高温补水电费交通费年终奖乱七八糟的一年十多万请一个听别人话监视我的蠢货当助理。” 陶正义被刺耳的话语震懵了。 怎么、怎么可以有人说话这么难听? “还有十秒。” 陶正义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答,绞尽脑汁:“我、我力气很大,一次可以提五个行李。” “七。” “我之前开过网约车,车技还不错,客人都说我开得平稳又舒适……” “五。” “我很会带孩子的!我姐姐家有两个小孩……” 陶正义已经胡言乱语,越说声音越低,觉得没希望了,以至于没注意到对面的青年在听到某个字眼时,睫毛重重颤动了一下。 他垂下眸,将烟头扔到旁边的垃圾桶,把车钥匙丢过去:“开车。” 这是……过关了?陶正义带着问号,浑浑噩噩拿着车钥匙跟着虞鲤到公司的地下车库,随后疑惑被震惊取代,望着车库里的一排排豪车,嘴巴成了O型。 宾利、迈巴赫、兰博基尼、法拉利、劳斯莱斯应有尽有,闪瞎他的狗眼。 陶正义瞬间激动澎湃,果然是苦难守恒定律,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磨难都是对他的考验!不愧是顶流!就是豪横,这大腿也是让他抱上了!! 虞鲤靠在一辆小小的甲壳虫车上,敲了敲掉了一块漆的车盖,“看什么呢,这边。” 陶正义直到坐上车还回不过神,目光呆滞:“虞哥,这是你的车?” 落差太大,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不然是你的。”虞鲤靠在后座,盯着手机,大长腿折叠起来显得十分拥挤。 “只是没想到你喜欢这种风格的。”陶正义忍不住道,这车他见过,总价不到十万吧,退休的老头老太太爱开。 “不是喜欢。”虞鲤睨他一眼,“去人民医院。” 陶正义没开过这种迷你车,倒车不太熟练,闻言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那车库里的其他车是……?” 虞鲤:“是万恶资本家的玩具。” 陶正义沉默片刻:“你只有这一辆?” 虞鲤:“呐。” 陶正义踩着油门的脚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 所以,不需要助理原来是这个意思。 陶正义今天之内已经被暴击了无数次。 谁敢信表面风光无限的顶流巨星,实则是个穷逼啊! 说他抠吧,他开工资还把各种补贴加起来,算是绝世好老板了。说他不抠吧,哪家顶流开十万块钱不到的二手小破车啊! 这种大明星难道不是随便出手就几百万,一场演唱会大赚特赚几千万,只吃山珍海味,从头到脚高定,一整个车库的豪车不重样的吗? 陶正义含泪将各种疑惑压到心底。 很快,目的地到了,他靠边停好车。 “那个,虞哥,你来医院干什么?” 被虞鲤牵着鼻子走一路,此时的陶正义终于想起来了经纪人的吩咐。 等等,医院?陶正义想到什么,瞳孔地震。 虞鲤:“给人送终。” 陶正义:“……” 完犊子了。 他没记错的话,某位影帝好像正在医院生死攸关啊! “对了,订了两个花圈,你待会送上去。”虞鲤轻飘飘撂下一句,戴上鸭舌帽将扎眼的头发全部包进去,拉开车门的瞬间大长腿总算得到舒展。 “花、花圈……?!这这这不好吧虞哥?”陶正义吓得腿软了。 他觉得池影帝还能抢救一下呢! “做不到?那就辞职。” 虞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藏进了口罩里,随后戴上墨镜下车。 “等等……虞哥!” 陶正义吓得手哆嗦得半天解不开安全带,等好不容易弹开,青年早就不见人影。 …… 医院人流量很大,虞鲤低调隐匿在人群中,出了电梯,边走边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清澈的女声—— “老板,查到的病房号刚才发给你了,不过……我才知道你和池影帝有点旧怨……那你现在还去吗?” “已经到了。”虞鲤脚步停在vip病房门口,压了压帽檐。 “啊?”女声似乎有些意外,“那池影帝情况怎么样?” 虞鲤透过病房玻璃,看见躺在病床上惨白着一张脸的长条生物,淡淡道:“很遗憾,还算完整。” 新闻上说的那么严重,还以为某人已经被炸成一块一块的,结果根本没什么外伤。 “你要找他帮忙吗?傅家因为某个项目正需要LK集团的投资,如果池锦川肯帮你,傅泽明即使查出孩子是他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国内由LK集团、圣心制药、荣氏百货、复远科技四大财阀掌控着经济命脉。 傅泽明只是复远科技三房的一个私生子,但只要他和财阀扯上关系,就不是虞鲤这种平民能对付的。 对方随时能掐灭他的所有发声渠道,并把满满从他眼前带走。 更何况,姐姐去世后,在血缘关系上,他并不占优势。 虞鲤皱眉:“你确定池锦川和Lk有关?” 毕竟那群人向来看不上娱乐圈,怎么会“自贬身价”来当戏子。 “说来奇怪,池影帝的资料都是加密的,我黑了……咳,我查了好久才找到点蛛丝马迹,确实是Lk集团二公子。” 虞鲤眯起眼,透过玻璃望着某个身影,表情讽刺。 哟,不是科班出身么? 财阀还追梦呢。 虞鲤没挂电话, 敲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玩着手机的女孩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见来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有些害怕,却张开双手护在病床前,如临大敌看着对方。 直到对方摘下口罩…… 额,更害怕了。 “虞、虞老师?”她瞪大杏眼。 虞鲤问:“你姐姐呢?” 安柠和安禾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都是池锦川的助理。 眼前这位是妹妹安柠。 安柠抿了抿唇,不太确定能不能说。 她其实是很喜欢虞鲤的,因为除了父母,只有虞鲤一眼就能认出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只是他和池哥关系不太好。 但……池哥昏迷着呢。 那……就意味着她说什么也没人知道? 想到这,安柠一张嘴立刻叭叭倒完了,“我姐去拿药了,去半个小时了还不回来。”她语气还有些埋怨。 虞鲤走近病床,近距离看着床上的男人,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干净,睡着了还是那副欠揍样,“他活着么?” 还是熟悉的味道,安柠嘴角抽搐了一下,“……活着。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额头和手肘轻微挫伤,剩下的得等哥醒来后才能确认。” 虞鲤扫了一圈病房,“你们经纪人没在?” “大叔在国外出差。”她道,“他今天赶不回来。” 虞鲤:“家属也不在?” 安柠挠了挠头,“哥的手机摔坏了,我们没找到联系方式。” 虞鲤看见床柜上屏幕碎成两半的手机。 安柠小声道:“但我猜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虞鲤目光看过来:“怎么说?” “因为……池哥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过家里人,而且他受伤的事情不都上热搜了吗?连你都找来了。他家人稍微关心一点也不至于视而不见吧。” 她说着说着,手捂上小腹,面色有些苍白。 虞鲤敏锐察觉:“你不舒服?” “我想去卫生间。”安柠嘴快了一下,随后脸色爆红。 虞鲤让她去:“放心,这里我看着。” 那更危险了啊…… 安柠仅存的职业素养让她放不下心。 虞鲤指了指病房里角落,示意有监控,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 病床上,池锦川睫毛颤动了一下,意识回笼,恍惚间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直到高分贝的女声刺进耳膜—— “虞老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谁在说话? 他艰难地睁开眼——一头非主流粉色头发映入眼帘。 那人发色张扬,底下那张脸更为张扬,此时正伸着一根手指放在他的鼻下。 “……” “……”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虞鲤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淡定地收回探鼻息的手。 池锦川皱紧了眉头:“……你哪位?” 虞鲤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眼睛一眯:“你不认识我?” 池锦川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以及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他强行将怪异压下,礼貌询问:“抱歉,请问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虞鲤一愣:“那你应该在哪里?” 池锦川认真道:“第三十八届金鸡奖颁奖典礼。” 虞鲤歪着头盯他看了好一会,像是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嘴角慢慢上扬。 下一秒,他垂眸掩下所有情绪,用力掐了把大腿,两滴眼泪啪嗒落下,语气深情:“阿锦,我们的事……你也都忘了吗?” 3. 被亲懵了 陶正义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想赶紧停车找人,结果车头刚歪,就被交警拦了个正着。 “这里不能停车。” 陶正义双手合十,挤出个讨好的笑:“警察叔叔,马上好吗?我就进去找一个人,五分钟就出来。” 交警板着脸:“不行就是不行。” 陶正义只能认怂,灰溜溜地倒车,在附近兜兜转转好一阵子,才总算寻摸到一个空车位。 等他手忙脚乱地把车停稳,刚推开车门,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嗖”地一声刹在他旁边,动作麻利地敲了敲车窗,嗓门洪亮: “你好,鱼泡泡先生吗,你的外卖到了!” “什么鬼名字,我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拦,陶正义也是怒了,“我没有点外卖,你找错人了,我现在很忙。” 小哥也不恼,抬头看着他,头盔上的兔耳朵一晃一晃,问道:“这车是你的吧?” 陶正义:“……目前是。” “那没送错,备注上写粉色甲壳虫旁边看着不太聪明的肌肉男。”小哥说着还好心的给他看订单。 陶正义:“……” 除了后三个字,其他的可以删了,谢谢。他额角青筋跳了跳,这备注的刻薄程度,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等等! 订单?!该不会虞鲤在车上说的“花圈”,真给送来了吧?! 他喉头发紧,声音都带了点颤:“这……不会是花……” 小哥点头:“对!就是花。” 陶正义真的要崩溃了。 对方将两捧花塞进他怀里,扬起灿烂笑容:“鲜花,祝病人早日康复啊。” 预想中的花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清晨露水湿气的冰凉触感。陶正义低头一看,彻底愣住了。 怀里的,竟然是—— 两大束康乃馨?! 电光火石间,陶正义终于反应过来,虞鲤下车时嘴角挂着的那抹笑,分明是在逗他玩!还真把他吓得一身冷汗,差点真想请辞了! 这人究竟什么恶趣味啊!!! 陶正义望着怀里的两束鲜花,深呼吸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不过……这花包装有点丑啊。 廉价的塑料纸,外面还贴着鲜红醒目的标签—— 劲爆折扣,九块九买一送一! 陶正义:“……” 真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这些便宜货。 算了,总比花圈好。 …… 楼上,两束打折款康乃馨要送的主人,正在严肃烧烤人生。 池锦川清晰地记得自己现在坐在第三十八届金鸡奖的颁奖典礼台下,他主演的首部电影《罪案》获得最佳男主提名,目前VCR正好放完,马上就要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他眼睛里突然进了沙子,他抬手揉了揉,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 不远处的日历上,清晰地显示着:2029年11月12日。 他穿越到了三年后。 “……” 什么地狱笑话。 眼前只站着一个陌生的青年,周围再没有其他人。 他想要获得信息,只能从这人口中得知。 然而对方却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什么秘密恋爱两年,年初才求的婚。 是中文,他怎么听不懂。 池锦川闭了闭眼,试图遗忘刚刚听到的鬼故事,哑声开口: “你说……你是谁?” 虞鲤更加确定—— 池锦川,脑子被炸坏了。 第三十八届金鸡奖,那都是二六年的事了。那一年,是池锦川最辉煌的一年,不仅拿下金鸡影帝,之后的百花、华表也收入囊中,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影帝。 所以才在和他合作时百般刁难,趾高气昂。 而天道轮回,如今的池锦川竟然失去了近三年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但……机不可失啊。 思及此,虞鲤嘴角控制不住上扬,道:“你未婚夫啊。” 池锦川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毫无血色。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一眼—— 非主流。 又看了一眼—— 破洞裤。 再看一眼—— 男的。 虽然一张脸长得实在好看,但池锦川自认绝无这方面的癖好,此刻只觉得荒诞至极,太阳穴突突直跳,世界观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终于憋出三个字:“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虞鲤气定神闲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面不改色,张口就来:“两年前你对我一见钟情,苦苦追求,死缠烂打,最后我被你感动才答应在一起了,现在却翻脸不认人。” 池锦川:“……”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空白的记忆中不知为何涌现出一种想杀人的本能冲动。 虞鲤却还倾身凑近,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受伤的神情,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失忆了,在拍罪案3爆破戏的时候被气浪掀飞,所以不记得我,我不怪你的。”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池锦川怎么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如此狂野。 冲击太大,以至于他后知后觉罪案系列竟然已经拍到第三部了,看来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池锦川撑着身体稍微坐起来一些,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人身上。他还想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但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语出惊人,他有点承受不住。 片刻后,他问:“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虞鲤面不改色地反问:“你觉得我是在骗你,那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池锦川哑口无言。 “我能理解。毕竟谁又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在骗我,在趁着受伤这个机会装失忆否认这段让你难以启齿的关系呢?”虞鲤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疲惫,“毕竟你是影帝,你如果想演,我又发现不了。所以,随便吧,你觉得是就是吧。” < p>他无奈、苦涩、自嘲、颓然又绝望。 “……” 池锦川被这倒打一耙砸得沉默了,他只是问了一句,对方回了无数句,恍惚觉得好像自己是个负心渣男。 虞鲤见对方难看的神色,心中暗爽,天道轮回,池锦川压着他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磨演技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自己手里吧,接招吧。 沉默良久后,池锦川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开口道:“但从始至终,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说辞。” 他的五官偏冷,气质疏离,天生一张模特圈最爱的高级厌世脸。双眼瞳仁靠上,露出明显的下三白,视线落下,总带着几分审判意味。 这种独特的气质,与他的成名作《罪案》系列电影中饰演的上校形象无比适配。 他说:“你的证据呢?” “证据?”虞鲤神色微滞,起身抱手,语气不悦:“请问我是你的犯人吗?警官大人。” 见此,池锦川已经有九分确定对方就是在说谎。 “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很确定我自己。”池锦川拧紧眉头,似乎不想再继续纠缠,直接道: “我不可能会和你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绝对,甚至不太礼貌,只想与对方完全切割。 闻言,虞鲤挑眉。 这一幕,还真是有点似曾相识。 想到某些不愉快的经历,虞鲤缓缓勾起唇角:“好啊。”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凑近,微凉的指尖抬起对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 很快,只是1秒,或许不到1秒,便分开了。 然而池锦川却彻底僵在了原地。 耳边传来轻声的问:“你要的证据,还满意吗?” 虞鲤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的气息都喷在池锦川耳边,如果仔细听,或许还能分辨出几分挑衅。 但此刻池锦川所有思考和分析戛然而止,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欺骗另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难道,是真的? 如果真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对方说的是真的…… 那他刚才的言行,岂不是恶劣至极? 混乱的矛盾感与责任感如同两股巨浪在他脑中激烈冲撞,让他引以为傲的清晰思维彻底宕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从门口传来,反而解救了他。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挤着三个人,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表情各异,精彩纷呈。 陶正义手忙脚乱地捡起刚才惊掉在地上的两束花,脸上堆起尴尬的笑:“……那、那个,我……我来送花。” 安禾僵硬地举了举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我送药。” 安柠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有自己两手空空,于是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4. 半信半疑 他们三个是在门口撞见的。 不快不慢,恰好撞见虞鲤弯腰亲上池锦川的画面。 陶正义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小时前还因为看对家视频被他横眉冷对的人,怎么一转眼就亲一块儿了?这对吗?? 虞鲤直起身,目光扫过去,没有半分对观众解释的意思,“这么热闹。” “我们刚到,虞老师,你们继续?”安柠一手拽一个就要往后退。 “不用。”虞鲤垂眸,声音轻下去几分,“我只是担心……他而已,既然醒了,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背影看起来寂寥又落寞。 另外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床上那位。 池锦川:……更说不清了。 他张了张嘴,想趁着有人在把话摊开说清楚——包括那个吻。 但视线落在那人通红的眼眶上,到嘴边的话卡了一瞬。 虞鲤已经迈出两步。 “等等。”池锦川伸手抓住他手腕。 虞鲤回头,眸光晃动,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池锦川莫名语塞,改口:“……你去哪儿?” “你醒了,我当然去叫医生。”虞鲤垂下视线,落在他手腕上,嘴角微微一弯。 像是在说——舍不得我? 池锦川被烫到似的立刻收回手。 虞鲤转身出门,却没有去叫医生,穿过走廊,闪身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扑在脸上。 镜子里,他抬起拇指,用力蹭过下唇,来回碾了三遍,直到那片皮肤泛出红痕。 他盯着镜子,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私家侦探:【傅泽明的人查到福利院了。】 虞鲤盯着屏幕。水珠从发梢滴落,狼狈地挂在眉骨上。 他打字:【知道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会尽快。】 手机暗下去,他撑着台面站了两秒,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手指,转身往外走。 病房里。 “池哥!你感觉怎么样?” “池哥,有哪里不舒服吗?”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涌到床边,叽叽喳喳,堪比双声道。 “活着。”池锦川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两下没反应,递向旁边,“安禾,手机坏了,后面帮我去修一下。” 对方没接。 “我是安柠。” 另一端传来声音:“我才是安禾。” 池锦川手悬在半空:“……” 安柠叉腰:“哥,从你进娱乐圈起我们俩就在,这么多年了,你没有一次认对过。这很难吗?” “……很难。” “可虞老师每次一眼就能认出我们。” 为什么一副这么熟稔的样子?池锦川不敢深思,闭眼又睁开:“虞老师?” 安柠以为他在讽刺,池锦川向来反感娱乐圈张口闭口“老师”的风气,因为他觉得一些人当不得老师这个称呼。 她气鼓鼓改口:“虞鲤啊。” 哦。他叫虞鲤。 池锦川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胸口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闷。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十倍速掠过,抓不住任何细节,只留下一种不太愉快的情绪残影。 他皱起眉,按了按太阳穴,靠回床头,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两姐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他,表情古怪。 池锦川掀开眼皮:“你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却见两姐妹对视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池锦川—— 不必多言,我懂。 池锦川:……到底在懂什么。 VIP病房的空间很大,懂的人更不止两个。 另一边,陶正义被安排过来插花。 他在楼下就非常有眼力见的把“劲爆折扣”的标签撕了,此刻一枝一枝仔细地插进花瓶里。 心想虞鲤真是的,给对家当然可以送这么便宜的花。 但给对象还送这么便宜的花,就过分了。 呸呸呸。他在想什么!陶正义赶紧摇头将那挥之不去的画面甩掉。 这方动静一大,池锦川视线扫了过来,落在那束略微蔫儿巴的康乃馨上:“这是他送的?” 陶正义立马站直,他之前跟过一个艺人,身边嫂子不间断,为了维护感情养成了职业病,此刻张口就是:“对,虞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送上来的。” 他心虚地补了一句,“挑的店里最贵的,九百九十九。” 池锦川表情有些复杂,扫过那蔫巴的花,大致觉得虞鲤被坑了,但被人认真对待,说不出重话。 “你是他的助理?” “对。”虽然还在考核期,陶正义厚着脸皮点头。 “你听他提起过我吗?” “当然!我和虞哥第一次见面,你也在场。” 陶正义倒也没胡说,虞鲤超级凶的拍下了他的平板,怎么不算一种三方会晤呢。 “刚听说你出事了,虞哥特别着急,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池锦川沉默。 他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确实是虞鲤。如果只是普通关系,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没过多久虞鲤带着医生回来了。 路上他已经大致说明情况。 医生进门问诊,其余人退到门外等候。 走廊里。 虞鲤站不直似的双手抱胸倚墙靠着,但奈何那张脸太出众,再散漫也好看得不像话。 安柠看得目不转睛,挪不开眼。 安禾对此叹气,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虞老师,不知道能不能问热搜上的事……” 虞鲤眼睛都不睁:“假的。” 安禾松了口气,他哥头上没有绿。等一下,她为什么在担心这个? 一旁的安柠捂住嘴,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无论平日如何针锋相对,却在这种自己陷入危难时刻第一时间赶来,果然是患难见真心。 总结——他好爱他。 不行,她要给这一对轮流在热搜上站岗的苦命鸳鸯助攻。 “姐,还有这位哥,快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去外边买点吃的吧!”安柠忽然提议道。 陶正义看了看手表:“啊?现在才下午三点。” “走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拖走了。 医院楼下的茶餐厅里,三人围坐一桌,空气微滞。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 “有没有可能是错位?” “不可能!池哥耳朵都红了!” 安柠分析得有理有据:“其实之前就发现了,池哥一直都对虞老师很在意。比如活动碰到,他总能准确避开虞老师的化妆间。但关键是!我们其他人连对方化妆间在哪都不知道,他却能精准绕开。” 安禾也慢慢点点头:“哥平时情绪都很稳定,但一听到虞老师的事就反应很大。” 提到这个,陶正义也深有感触,情绪激动:“虞哥也是!” 一番激烈的讨论下,三人几乎确定两人关系,甚至开始分析是从什么时候好上的。 于是再对视时,仿佛第一次见面的亲家。 “那之后多多关照了。” “多多关照。” 三人交叉握手,结下了革命般的友谊。 5. 证据确凿 楼上。 医生率先安抚患者:“失忆是轻微脑震荡后常见的后遗症,不必过分担心。” 池锦川:“我没有失忆。” 医生一顿:“嗯?” 池锦川:“我可能穿越了。” “……”医生低头快速写着记录,“嗯……还是再拍一个CT吧,然后看是不是要转去精神科。” 池锦川闭了闭眼,没再解释。无人理解他从盛典眨眼进医院的落差,以及突然被告知有未婚夫的冲击。 医生无奈合上记录本,失忆患者都不认为自己是失忆,朝门外喊了一声:“家属可以进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池锦川看见虞鲤走了进来,步子自然,仿佛那句“家属”天经地义。 医生叮嘱:“轻微脑震荡引发的短暂性失忆,正常情况下一个月之内会慢慢恢复。家属可以带着重现记忆的事件或场景,辅助恢复。” 虞鲤颔首记下:“好的,谢谢医生,我会带着他好好恢复的,毕竟,我们拥有很多,回忆。” 池锦川:“……” 话落,虞鲤带着十足的家属感将医护一行送出去。 门关上。 池锦川感觉心脏莫名一抽一抽地疼。 虞鲤立刻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把医生叫回来?” 池锦川摇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气。所以更气了。 房间里又只剩两个人。池锦川目光无处安放,盯着窗帘的褶皱开口:“……那个不能算证据。” 虞鲤上前一步:“凭什么不算?” 池锦川立刻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先说好,不许动手动脚。” 虞鲤笑了一声,抬起自己手腕:“动手动脚的人是谁?” 池锦川看过去—— 那人连腕骨都很精致,只是刚才被掐了一下,直到现在一圈红印子还没有消散,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一个男生这么…… 他别开视线。 虞鲤不委屈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双手撑着下巴:“那你想要什么证据?” 池锦川态度明显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一些,虽然他对这段关系仍然排斥,但他需要一个清晰的答案。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人能证明,连助理也不知道。” “我们是地下恋爱嘛。” “为什么要地下?” “因为你不愿意公开啊。” 池锦川:“……不可能。”他没谈过恋爱,但自认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虞鲤歪头反问:“那你现在愿意和我公开吗?” 池锦川:……不愿意。 他哑了。 虞鲤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你看。 池锦川紧紧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何一和虞鲤对话就有种无力感。 但对方说的又没错,他现在不愿意,以后难道就愿意了吗? 不愿意公开,所以没人知道两人的关系,能说得过去。 造成这样结果的,是他自己。 道德感让池锦川觉得在对方面前矮了一头。 他张了张口:“你说年初求婚,可我手上没戒指,你也没有。” 虞鲤面不改色:“年初我们一起吃火锅,你用易拉罐拉环向我求的婚。” “……”池锦川。 “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虞鲤低下头。 池锦川艰难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主动求婚、但不愿意公开?” “也不能这么说。”虞鲤目光深情,“毕竟我是男生,你有难处。” 池锦川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 虞鲤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信。” 池锦川不太愿意相信,以后的自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但他更不觉得有人会绕这么大一圈编这种荒谬故事——甚至搭上一个吻。 池锦川并不自恋,他又没什么可图的,可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最终池锦川再次开口:“我要看你的手机。” 虞鲤好似早已预料到般递过去,笑着说:“随意查岗。” 池锦川见他这么坦荡,有些意外。先点开相册。很干净,大多是行程截图、工作照、零星几张自拍,一张合照都没有。 “两年,我们却没有合照。” “之前拍过,被你删了。” “我为什么删?” “你怕隐私泄露。”虞鲤语气平静,“ 你不想被人知道。” “……”池锦川。 那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池锦川咬牙继续翻,期待出现对方说谎的证据。 虞鲤的通讯录很乱,名字缺字少姓,一些名字只有一个字,甚至一些只有一个字母,乱糟糟的堆成一团,除了他估计没人能看得懂。 唯有一串号码没有备注,干干净净,却被放进了收藏夹。 很眼熟,池锦川顿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号码,从来没换过。 短信记录只有三条,日期都是同一天,两年前。 【今晚月色很美,要不要一起看。】 【漂亮的花,配漂亮的你。】 【遇见你,才懂心动有归处。】 很明显的撩人情话,并且是他的号码发送给虞鲤的。 池锦川眉心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把手机拿远了半寸,像那三行字会烫眼睛。 可这确确实实是他的号码,发信人是他。这下是实打实的证据,无法辩驳。 他有点后悔要看手机了。 “为什么只有三条?而且都是同一天?” “你那天喝多了,一口气发的。” “之后两年呢?” “你说怕信息泄露,只短信联系,每次聊完都把记录清空。”虞鲤声音轻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但这三条……我实在舍不得删。” 池锦川握着手机,骨节微微泛白。 他想反驳,想揪出破绽,可每条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把手机递回去,没再看虞鲤的脸。 没脸看。 虞鲤接过来,低头时睫毛遮了一下眼睛。 其实这三句后面跟着的是 ——【这三条明天重拍。】 他当时可以说是被“重拍”两个字折磨得不轻,但也努力配合,结果池锦川转头就在采访上说他演技为0。 想到这里,虞鲤骗得毫无愧色。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折磨人者,恒被折磨之。 虞鲤再抬头的时候,一切如常,微笑道: “现在信了吗?” 池锦川别过脸,喉结滚了滚。 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6. 默默守护 下午五点,两姐妹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时,池锦川正靠在床头,额头还贴着块纱布,眼神却比纱布更苍白。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打击到了,看起来格外沧桑,连一向咋咋呼呼的安柠都放轻了脚步。 病房里气氛微妙。 虞鲤坐得离他足有半个病房的距离,两人之间横亘着一张空床、一把椅子和一截沉默的空气。 他翘着腿刷手机,姿态散漫,仿佛这间病房和他没什么关系。 可他就是不走。 安禾把打包袋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掏,客客气气地问:“虞老师,不知道你有什么忌口,随便点的。” “不吃番茄,不吃茄子,不吃绿色蔬菜,调味不要醋和姜蒜,其他都可以。”虞鲤放下手机,微微颔首,“我不挑,谢谢。” 好一个不挑。 安禾递盒饭的手顿在半空,缓慢地收了回来:“……那我下去重新买一份。” 虞鲤刚要开口,陶正义凑过来小声提醒:“哥,我们得回去了。王哥快把我手机打爆了。” 隔了半个病房的池锦川面朝窗外,看似不动声色,耳朵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心里有种不太体面的迫切,希望这位“未婚夫”赶紧走。 可虞鲤像没听见陶正义的话似的,径自从安柠手里接过一碗白粥,朝池锦川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手里的勺子轻轻搅动碗沿,发出细碎的碰撞。 池锦川后背一紧,心里警铃大作。 虞鲤见对方如临大敌的表情,更加畅快,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在他裹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你右手受伤了吧?是不是不方便?” 他舀了一勺,又故意送到嘴边吹凉,才递过去。 池锦川抿紧唇,本能想往后撤,又生生顿住。 ——如果拒绝,他会伤心吗? 从之前那些对话里能听出来,曾经的那个池锦川已经做过很多让对方伤心的事情了。 可那一勺粥悬在嘴边,他实在张不开嘴。 气氛僵了两秒。池锦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其实我是左撇子。” “……” 虞鲤缓缓低下头,肩膀微颤。 他在憋笑。而且憋得相当辛苦。 池锦川脸色难看得可怕,耳根却浮着一层很浅的红,不知是气的、窘的,还是别的什么。 虞鲤觉得今天也差不多了,鱼儿已经上钩,冲击太大,万一真把人逼疯了,那可是大罪过。 他放下碗站起身,把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双手插兜往门口走:“成,那你好好吃饭。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刚才还依依不舍,现在又说走就走,干脆利落。两姐妹看得呆住,反应过来立马往两侧弹开:“慢、慢走。” 虞鲤走到门口,脚步一停。他侧身回头,帽檐下那双丹凤眼朝池锦川眨了一下。 “早日康复。” 后面几个字他没出声,只动了动嘴唇。 只有池锦川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说的是:早日康复,未婚夫。 他手指攥紧被单,脸色更白了一寸。 病房门刚合上—— “早日康复~” 两姐妹异口同声,嘴角同时不受控制地翘到了耳根。 池锦川冷飕飕地扫过去。 安禾率先回神,收起调侃,轻咳一声,用力拍了妹妹一巴掌:“把排骨汤给哥拿过去。” “哎呦,你轻点!”安柠吃痛捂住右臂,随即眼珠一转,左手伸过去,笑嘻嘻道:“其实我也是左撇子。” 池锦川:“……” 一分钟后,安柠因为开可乐罐时声音太大而被冷酷无情地驱逐出了病房。 她抱着盒饭蹲在走廊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扒着饭。安禾从病房出来,在她旁边蹲下,递了张纸巾。 安柠将拉环在手里抛了抛,随手扔进垃圾桶,委屈控诉:“开个可乐罐哪里就惹到他了?” 出事后人变得更难伺候了,心情变化堪比来了大姨夫。 安禾耸耸肩,“谁知道呢,你可少说两句吧。” 安柠瘪瘪嘴,刚扒了两口饭,余光里忽然扫见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她抬头。 走廊尽头,约莫六七个人正朝这边走来。统一的黑西装,锃亮的皮鞋,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为首的男人要瘦弱些,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 其他人站在他身后,腰背挺直,像是保镖。 他们停在病房门前,一字排开,过道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安柠和安禾同时放下盒饭站起来:“你们是谁?” 金丝眼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打扰了,我姓林,是池总的秘书。” 安禾和安柠对视一眼——池总? 病房门被推开。 池锦川听见动静,睁开眼,看清来人,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二少。”林秘书微微欠身,语气得体,“池总看见你出事的消息很担心,又联系不上你的电话,所以立马让我赶过来了。” 池锦川漠声道:“嗯,出事了这个时候来收尸正好。” 林秘书被噎了一下,但涵养极好,面不改色:“怎么会。池总毕竟是你哥哥,刚看到新闻他就在祈祷——‘锦川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池锦川这才正眼看他,下三白的瞳仁透着几分凉意:“真是奇了怪了。我一个独生子,哪来的哥哥。” 林秘书完美的微笑僵了一瞬。他环视一周,迅速转移了话题:“二少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怎么不回自家的私人医院?” 池锦川别过脸,懒得虚与委蛇,语气冷淡:“不劳费心。” 林秘书又道:“池总说让二少有时间回去……”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咦,楼下怎么围那么多人?” 走廊间一阵骚动,脚步声纷杂。 “好像是有明星。”“哪个明星?这么大阵仗。” 林秘书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试图把外面的声音压下去:“池总说……” 可眼前的青年似乎没在听,越过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听到“明星”两个字的时候,池锦川心里就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自己那位“未婚夫”的职业到底是什么,但潜意识里觉得,那张花枝招展的脸,天生就该活在镜头底下。 他往下看。 医院楼下,人群层层叠叠,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圆,中心一个身影高挑单薄,格外扎眼。 他站在人群中,看起来却那么孤独。 _ 楼下,陶正义 刚挤出旋转门就被汹涌的人流冲了出去。 消息不知道是被谁泄露的。虞鲤前脚迈出医院大门,后脚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粉丝举着手机怼到他面前,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虞鲤,你对得起我们吗?” “真当自己是公主啊?想干什么干什么,还不澄清是要退圈吗?” “虞鲤,回应!” 而那个脾气差到全网皆知的人,此刻只是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一言不发,任由自己被撞得东倒西歪。 陶正义拼了命往里挤,胳膊肘开路,嗓子扯到劈叉:“让一下让一下!你们认错人了!” 他好不容易挤到虞鲤身边,一把扶住人肩膀往外推:“让一下!再不走我报警了!” 赶来的人却越聚越多,骂声越来越吵,陶正义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像被丧尸围了城。 正绝望之际,不知从哪冲进来一群秩序井然的西装保镖,气势汹汹地分开人群,硬生生用身体开出一条路。 陶正义一愣,连忙拽着虞鲤挤出去,边跑边道谢。 一直坐到车上,陶正义打着方向盘冲出医院大门,这才喘上气:“刚刚那群穿西装戴墨镜的是什么人啊?那料子看起来不便宜,都挤皱了。” 虞鲤没接话。 他靠在后座,面色微白,情绪不佳。 路过医院正门时,他抬头向上望了一眼。 某个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着。 竟然是他。 虞鲤收回视线,车窗缓缓合上。 - 楼上病房。 林秘书饶有兴味地看着楼下人群散去,转头时推了推眼镜:“二少也有这么热心肠的时候?” 池锦川没理他。 这位少爷几乎单方面和家里断了关系。放着大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要跑来娱乐圈演戏,一副要彻底斩断过去的架势。 林秘书还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动用家里的任何资源了,没想到今天会为了一个人开口,有意思。 “池总说董事长身体不太好了,您有时间回去看看。”林秘书点到为止,没再多留,“那就不打扰了。” 人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安柠和安禾面面相觑。 几年了,她们从来不知道自家艺人竟然是个富二代。 二少——好威风的称呼。 可她们遇到池锦川的时候,他明明过得挺苦的。 科班出身,大学勤工俭学在咖啡厅打过工,还没进圈时被路人拍下来小火了一把。 毕业后跑了很久龙套,一天可以辗转五个地方试戏,才被《罪案》的选角导演相中,一鸣惊人。 之后组建工作室,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出道开始,他从没提过家里人半个字。 “池哥……”安柠小心翼翼地开口,“刚刚那些是你家里人?” 池锦川:“不是。” 语气很冷,像要把什么东西彻底切割干净。 安柠识趣地闭了嘴。 管他什么富二代,反正池哥是富一代。 她偷偷看了一眼池锦川的侧脸。 他还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那个方向,像是疑惑。 人群已经散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可他还没收回视线。 7. 自我攻略 池锦川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 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缝,他翻来覆去地搓,指腹碾过每一条纹路,肥皂打了两遍,皮肤搓得泛红发烫,才终于关上水。 他撑住台面,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耳边还在响林秘书那句话——“董事长身体不太好了,您有时间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呵。 他只想那个人早点死。 在那个人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搬进了池家时,就不再是他的父亲。 池锦川当天就搬了出去,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极端的精神洁癖使他不允许感情里有任何一点杂质,以至于不是真心,就会被全部切除,哪怕是有着至亲血缘的亲人。 安柠安禾站在门口,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 池锦川经常这样,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洁癖大爆发去洗手,洗的手通红才罢休。 这一般意味着他的情绪很糟糕。 上一次……还是两年前。 过了很久,池锦川直起身,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手指,终于开口:“我接受了。” 安柠没反应过来:“啊?” 池锦川接受了在三年后这个事实。 三年后的世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恶心人的“家人”还在。经纪人、助理都没换。事业轨迹也是能预测到的。 但有一个变数。 虞鲤。 他的……未婚夫。 想到这个名字,池锦川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又想起刚才楼下那场骚乱——那些人举着手机往虞鲤脸上怼,态度凶悍,不像是来接机的粉丝,倒像来兴师问罪的。 他问:“为什么这么多人围着他?” 安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刚醒,还不知道情况,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就是之前被拍到一张抱孩子的照片,在网上闹得挺大的。” 池锦川眉头微皱:“孩子?” 安禾连忙补了一句:“虞老师跟我说了,是造谣。” 池锦川别开视线:“我没有关心。” 安禾无语,耸了耸肩。 说到这件事,安柠终于可以出声了,在不知道这两人暗度陈仓之前,只能自己偷偷在网上开小号骂,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拍桌子:“这些人真是的,有没有自己动脑子的?听风就是雨!不澄清又怎么了?有人可能在刚成年事业巅峰期跑去生孩子吗?” 安禾也道:“离离原上谱。” 池锦川没接话,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因为虞鲤是同性恋,而且……喜欢的是自己。 安柠说着说着从气恼到感动:“虞老师真的,自己还在危难关头,也第一时间都赶来看你,太感人了。” 池锦川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明明自己都焦头烂额了,还跑来看我,待了一下午。真的,有这么喜欢吗? 安禾见池锦川眉头拧成一团,以为他在担心,宽慰道:“现在看着是挺糟糕的,但也不是第一回了。虞老师从出道就腥风血雨的,这点场面他能应付。” 池锦川眼皮微颤了一下,能应付?回想起那个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的单薄身影……可不像是有多坚强的样子。 安柠在旁边补刀:“哥,你别瞎操心了。虞老师的粉丝就算掉了一半,也比你的多。” 本来还真的有一丝担心的池锦川沉默片刻:“……他比我火?” 安柠疑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虞鲤的热度在内娱属于独一档的存在,隔三差五就住在热搜上,芝麻大点事都能被讨论三天三夜。 两人被称为对家,也不只是因为“池鱼之乱”这一个事件。 在这之前,两人就因为热搜事件有了一点“渊源”。 那年池锦川凭《罪案》拿下第三座影帝奖杯,职业生涯最风光的一天。 偏偏同一天,虞鲤宣布签约国内公司重新出道。那是他退团“背刺”前队友和粉丝后的首次公开亮相,争议流量拉满,热搜榜前十被他一个人包了八个。 池锦川那条“三封影帝”的话题,被挤到了犄角旮旯里,无人在意。 两家粉丝的梁子,就是从那天结下的。 后来“池鱼之乱”彻底爆发,两家粉丝正式正面交锋,池粉惨败。 池锦川的广场词条被虞粉屠了一个月,可谓奇耻大辱。 安柠讪讪笑着挽尊:“哥,咱不是走那个路线的。” 这倒也是实话。池锦川粉丝也不少,但大多都是路人粉,死忠粉不多。 其实也是是他自己作的,有实绩有颜值,偏偏不营业。 不让接机,不设后援会,微博账号长年长草,八百年登一次还是助理代发。出席活动对粉丝一律面瘫冷脸,把人当空气。 以前有人统计过内娱明星“活人感”排行,虞鲤高居第一。 池锦川嘛——荣登“死人感”榜首。 想到这里安柠也是没招,没好气地让池锦川别动,她要拍照营业了。 原相机随手咔嚓一声,也没修,直接甩上微博—— 池锦川111:平安,勿念。[配图] 评论区瞬间炸了,粉丝蜂拥而至,有心疼的,有舔颜的,呜呜泱泱哭成一片。 安柠美滋滋地举着手机:“我的摄影技术越来越精进了吧?” 安禾翻了个白眼:“明明是老大长得帅,经得住你这死亡角度。” “哼,你又KTV我!”安柠不服气地把手机怼到池锦川面前,“池哥你说,是不是我拍得好?” 池锦川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评论区里热火朝天,但他目光落在其中一条高赞评论上—— 【哥哥没事就好(大哭)(大哭),所有坏运转移至隔壁奶爸@虞鲤yl】 他顿住了。 安柠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短短几秒,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显眼的位置,点赞数还在疯涨。 两家的积怨已久,如今碰上两人同时出事,谁都不会放过这个踩一脚的机会。 安柠小声解释:“你和虞老师的粉丝一直不太对付……这次又碰巧都出事了,难免会这样。” 可事情还没完。 不一会儿,这条评论又被疯狂转发,虞粉虽然如今略微颓势,但反击依旧来得又快又狠: 【史上最low合作对象,没死真是老天不长眼。水帝粉又开始发疯了,也知道你家哥哥糊,不带虞鲤没流量是吧。】 评论区瞬间沦为战场,双方你来我往,战火连天。 紧接着池锦川的帖子里涌进来一大批一模一样的评论刷屏—— 【资源咖就是这种态度,谁敢和这样的人合作?】 每一条都甩着一个动图。 池锦川带着疑惑点开。 屏幕里的男人是他自己,背景是某次采访的现场,灯光打得惨白,他坐在镜头前,表情冷淡,语气更冷—— “不如何。” “0。” “不会再合作。” 视频中的男人的三连否定。 他沉默了。 两家粉丝不和的原因不言而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以前对他……很不好吗?” 不肯公开关系,地下恋爱两年。甚至还在公开场合言语羞辱。 两姐妹颇有些意味深长,缓缓点头:“嗯……不太好。”不过对方也没差,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池锦川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对未来的自己的糟糕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为了避嫌,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他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渣男。” 安柠没听清:“什么?” 池锦川没重复。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池锦川甚至凉凉地想,或许真的有遗传一说…… 纵使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但现在的他又不是恶龙。 虞鲤自己都深陷泥潭,却第一时间跑来医院看他。 他至少不想让虞鲤因为自己再被多骂一句。 池锦川抬起手指,点了一下屏幕,将那条内涵虞鲤的评论删除了。 又想了想,随手关注了虞鲤。 8. 吃鱼吃鱼 虞鲤的粉丝是娱乐圈的一股泥石流。 俗话说得好,什么样的明星带什么样的粉。 虞鲤疯,他的粉丝也疯。 这几年来,双方对着发疯,把互联网搅得鸡飞狗跳,腥风血雨一轮接一轮。 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上一次。 ——Prism冲击三大赏,成员之一临阵退赛。 偶像团体的三大赏之于男团,相当于金鸡、百花、华表之于演员。 拿下大满贯是每一个男团的终极梦想,而Prism,这个不同国家成员组成的国际顶级男团,曾经离那个神坛只有一步之遥。 Prism从出道起就话题不断,是媒体口中的新晋黑马,是粉丝口中的宝藏男团,也是黑粉口中的“公主和他的四个仆人”。 因为其中一个人实在太亮眼,一个人就占了整个组合百分之八十的流量和热度。 人气TOP、神颜门面、舞台王者,在最辉煌的那两年,各种标签不要命地往他身上贴。 而他也确实担得起。 虞鲤有任性嚣张的资本。有一张到哪都是焦点的脸,偏偏还有一副好嗓子,以及堪称鬼才的作曲能力。 带领Prism出道仅仅两年,势如破竹,三大奖已斩获其二,只要再拿下最后的金唱片,他们就能创造历史,登顶神坛。 然而最关键的成员在最关键时刻退团了。 Prism就此落寞。 像是看了一部热血爽文般的电影,结局突然烂尾。 虞鲤不可原谅。 但团粉心里都清楚——不是Prism成就了虞鲤,而是虞鲤成就了Prism。 她们恨他背叛,叫嚷着脱粉,可又舍不得放下那段回忆。 最后她们只能跟着他,骂着、恨着、纠缠着,在得不到一个答案之前,至死方休。 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一个个叫骂着脱坑的声音不绝于耳,实际上该抢演唱会的还在抢,该打榜的还在打,该投票的还在投。 她们可以讽刺虞鲤、骂虞鲤,不代表别人可以。 于是当对家粉那条“坏运转移”的评论被顶上热评时,虞粉怒了。 纷纷抄家伙赶来支援,结果到了战场,拔剑四顾心茫然。 评论呢? 显然对方也懵逼了。 评论呢? 池粉率先开炮:“肯定是被对方举报了,卑鄙!” 虞粉反手回击:“眼见打不过就举报自己,卑鄙!” 双方撸起袖子准备就“谁举报的”争论出个你死我活,吃瓜路过的网友幽幽飘过来一句:“举报哪有这么快?这一看就是本人删的啊。” 虞粉沉默了—— 你是说那个在采访里把虞鲤贬得一文不值、恨不得完全切割的无情阎王,没有点赞置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删了骂虞鲤的评论? 池粉则崩溃了—— “泥胡嗦——!” “男神是不是手滑了?” “一定是手滑了!这个号不经常是助理在打理吗?肯定是助理手滑删的。” 她们互相安慰,你一句我一句,都快要把自己哄好的时候。 啪—— 池锦川的0关注显示变成了1。 点开。 显示:虞鲤yl已关注。 ???????? 池粉懵了,这方操作不亚于两军交战时,主帅投敌。 虞粉懵了,自担深陷舆论漩涡,所有人避之不及,结果最先伸出援手的是死对头? 吃瓜路人懵了,差点以为池锦川力挺男友虞鲤,搞得像孩子是他的。 池锦川随手一个操作,把全网干蒙圈了。 某瓣连夜开了千层高楼,逐帧分析此举背后的阴谋阳谋。 有人说是公关策略,有人说是手滑加手滑,有人信誓旦旦说被盗号了。 但谁也给不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答案。 而此时,在互联网某个隐蔽的角落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美食超话里,一个名为“吃鱼”的小组炸了。 【动了动了,胎动了。(配图:红烧鱼)】 【有生之年,我们终于等到了!!!(配图:酸菜鱼)】 【爸爸妈妈终于官宣啦!!(配图:火锅鱼)】 这个超话规模不大,就几百号人,却活跃得像有几千人在同时发帖。 每个发言的ID都会配一张鱼料理的图片——水煮鱼、糖醋鱼、剁椒鱼头、松鼠桂鱼……一眼望过去满屏飘香,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吃货聚集地,在美食超话里毫无违和感。 实际上,这是一帮堪称与全世界为敌的反骨CP粉。 吃鱼=池虞=池锦川×虞鲤。 至于为什么不叫“锦鲤”? 因为那是虞鲤唯粉的官方名,在他海外出道时就定好了。 卑微的CP粉自然不敢跟尊贵的唯粉姐姐抢名字,更何况是内娱最凶悍的那一批。 于是她们退而求其次,建了“池虞”专组。 结果开了十次,被端了十次。两家唯粉联手夹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CP粉老实了。 然后默默转移阵地,藏在美食超话里,鱼目混珠。 从此“吃鱼”小组正式成立,如同街头暗号一般发一张美食图进行加密通话。 在她们眼里,池锦川的死亡采访,是在避嫌。 虞鲤的呕吐式回应,是打情骂俏。 两人活动上偶尔碰面的白眼,是情趣。 节目里偶尔提到对方的冷嘲热讽,那更是关心对方的证据! 他们是情侣,是夫妻,是每天晚上要大战三百回合的关系。 他们在战火中相爱。所以爱得隐蔽,爱得隐秘,爱得悄无声息。 她们理解。 而现在,在虞鲤被全网造谣抹黑的至暗时刻,唯有池锦川站了出来。即使与粉丝为敌,即使刚从抢救中苏醒,即使让之前所有避嫌的努力付诸东流—— 也要护他。 啊!这该死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感人爱情! 吃鱼超话的众位CP粉喜极而泣,纷纷抹着眼泪疯狂发帖。 激动之际,没人发现百年不变的超话人数正在匀速上涨。 -- 虞鲤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公寓那扇本来就薄的门板被敲得像要原地散架,虞鲤从被子里挣扎着伸出手摸手机,九点四十七分。 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浅粉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拉开门的时候整个人还半阖着眼,倚在门框上,懒懒地撩开眼皮——看清楚了门口站着的人,又阖上了。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急事。” 门外王鹏拖着残腿,整个人气喘吁吁。陶正义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经纪人,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来冲虞鲤摆了摆。 虞鲤面无表情转过身:……算了。 他往里走,王鹏和陶正义跟在后面进了门。陶正义左右扫了一圈,顺手把门带上。 虞鲤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 一间主卧,另一间改成了衣帽间,堆满了衣服帽子和配饰,一个人住刚刚好,但作为明星来说实在太小了。 陶正义偷偷观察,沙发上没有儿童玩具,地上没有小鞋子,空气中也没有奶味。 还好。没有孩子。 虞鲤站在冰箱面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浅粉色的脑袋垂着,看起来还没完全开机。 大概站了快一分钟,他才“啊”了一声,想起来自己打开冰箱是要拿早饭。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速食和咖啡,连鸡蛋都没有。 一看就是个从不开火的厨房。 虞鲤抽了片吐司,拧开一瓶冰矿泉水,倒进沙发里,闭着眼睛草草嚼了嚼,敷衍进食。 王鹏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副德性,一瘸一拐坐到对面沙发上,目光紧紧锁住他。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虞鲤 眼皮都没抬:“外星人终于要统治地球了?” 王鹏:“……” 陶正义坐在角落里,实在没憋住,“噗”地笑喷了。 被王鹏一瞪,立刻把嘴捂住,降低存在感。 王鹏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拽回正轨:“池锦川删了骂你的评论,还关注了你。” 虞鲤咬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和我说他是手滑。” 虞鲤嚼了两下咽下去,终于睁开眼。 “他为什么帮你?”王鹏紧接着追问,“你昨天突然跑去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虞鲤:“我要回答哪一个?” 他看向坐在角落有些忐忑不安的陶正义,意识到对方竟然没有告诉王鹏。 算他识相。 虞鲤淡定地收回目光,“可能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善良人格苏醒了吧。” 王鹏被噎住了,“你知道现在网上在说什么吗?都在说那孩子是你和池锦川的!” 因为虞鲤总是不听话,所以王鹏总是把事情夸张处理吓他。 只不过每一次都没用就是了。 虞鲤沉默片刻,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像是悟到了什么,看向王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嘶……怎么你提的办法好像都还挺好用的。” 如果满满能和池家扯上关系,傅泽明这辈子都拿不到亲子鉴定。 王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表情一言难尽。 网上对于两人关系的猜测越来越诡异。 昨天虞鲤从医院出来被拍到了,紧接着有人扒出池锦川在片场出事,被送去的恰好是同一家医院。 时间线一捋——虞鲤从医院出来之后不久,池锦川就关注了他。 这太微妙了。 一个被全网围剿,自己火烧眉毛了还第一时间跑去探望对家。 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醒来第一件事是删除恶评、关注对方。 于是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一夜发酵过去,网友甚至连孩子的名字叫池小鱼都编出来了! 王鹏半夜被公关部连环电话打醒,震惊得一宿没睡。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件好事。 无数网友把这桩恩怨宿敌拉出来反复咀嚼,也不是真磕,纯粹看热闹找乐子,二创玩梗不亦乐乎。 “未婚生子”的词条反而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总之,风评在好转。粉丝好像怕你真的跑路,也没骂得那么狠了。”王鹏捏了捏眉心,“但孩子的事情始终绕不过去,必须解决。” 虞鲤:“我在解决。” 王鹏瞪他:“你哪里有在解决?你分明在睡大觉!只有我皇帝不急太监急!” 虞鲤不和他争,低头解锁手机。 私家侦探没有发新消息过来,看来傅泽明那边还没有新进展。 事情在掌握里,虞鲤没有昨天那么着急,把屏幕扣在腿上,安静地听完王鹏絮絮叨叨列了一堆危机应对、公关口径。 王鹏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发现对方又放空了。他歇了口气,陶正义很有眼色地递过来一瓶水。 王鹏灌了两口,终于抛出了这趟的正题:“星光盛典给你发了邀请函。” 虞鲤眉毛微微一动。 星光盛典是娱乐圈一年一度的盛会,每年炙手可热的艺人、品牌方、投资商、广告商齐聚一堂,红毯上争奇斗艳。 虞鲤回国后每年都是毫无争议的压轴。 但今年不一样。 自从所谓的丑闻爆出来,所有通告几乎全面停滞。 品牌代言在观望,活动方在观望,没有一家敢当出头鸟,可又都馋虞鲤的热度,僵持着谁也不先动。 但因为昨天池锦川突然关注了虞鲤,算是给这僵局盘活了。 星光盛典主办方顶着巨大的风险递来了橄榄枝。 但能不能接好,靠这一仗逆风翻盘就看虞鲤自己了。 王鹏把请柬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9. 他看懂了 星光盛典迫在眉睫,就在两天后。 王鹏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公司。他得去求爷爷告奶奶,找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方借衣服。 搁在以往,各大高奢品牌早就捧着最新季的高定争相奉上,任虞鲤挑选。 如今别说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客气的了。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你站在高处时满世界都是朋友,你脚下不稳的时候,那些人连影子都看不见。 但这次盛典是虞鲤出事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一个把局面扳回来的好机会。 输人不能输阵仗,人活着就为体面两个字。 王鹏临走前给陶正义指派了任务,让他这两天寸步不离地盯着虞鲤,严防死守,杜绝这位祖宗再溜出去惹是生非。 然而王鹏前脚刚走,虞鲤后脚就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把车钥匙扔给陶正义。 陶正义:“……” 他抬头看看门口那个已经半只脚踏出玄关的人,欲哭无泪:“……虞哥,王哥说了不让咱乱跑。” 虞鲤回头看了他一眼,扣上鸭舌帽的帽檐:“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澄清吗?” 陶正义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想。太想了。 不只是他,整个娱乐圈、整个网络上,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虞鲤歪了下头,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就出门。” 等陶正义晕晕乎乎完全将王鹏的交代抛到九霄云外开车驶出公寓后,才猛然惊觉——自己是不是又被虞鲤给套路了? 车上了主干道,陶正义心里像猫抓似的,忍不住问:“所以为什么?” 虞鲤靠在后座,侧头望着窗外。 高楼大厦一幢幢掠过,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圣心制药吗?” 陶正义一愣:“当然知道。国内最大的药企,多数特效药都是他们研发的,救了不少人。盛董事长做了很多慈善,口碑特别好。” 虞鲤没有转头:“他有个女儿,叫盛心。” “知道,圣心制药唯一的小姐。从小体弱多病,好像是那种特别罕见的基因病,血型特殊,国内外找不到第二例配型,手术一直做不了。”陶正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惜了,盛老研发了那么多救命药,做了那么多慈善,到头来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有人救了她。”虞鲤的声音很平,“她现在快结婚了。” 陶正义惊讶道:“是吗?那太好了。和谁啊?” “傅泽明。” 陶正义努力在脑子里翻找财经领域的知识储备:“姓傅……复远科技吗?家世上勉强倒也说得过去……不过傅泽明这个名字,没怎么听说过,不是核心圈子的吧?” 虞鲤没有接话。车窗外的街景从商业区变成了郊区,楼房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 所谓的四大财阀之说,其实也有高下之分。LK毋庸置疑的第一,圣心排第二,复远只在最末。 而傅泽明,一个在复远都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正常情况下,根本攀不上圣心制药唯一的大小姐。 车缓慢地停下来。 陶正义抬头看,前方是京市最大的墓园,依山而建,层层的石阶隐在苍翠之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话:“所以……这和澄清有什么关系?” 虞鲤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外套猎猎作响。 “事情就是这样。” 盛心的病需要特殊血型供血。 傅泽明为了讨好她,终于找到了同样血型的女孩,刻意接近对方,骗取对方的感情,心甘情愿为他输血。 如今他快要成为豪门赘婿,离飞黄腾达只差一步之遥。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盛心又病了。傅泽明急了,这才重新想起那个女孩。 可他不知道,她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虞鲤将白菊花摆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姜鹭之墓”,照片里的女人和虞鲤没有多相似,只眉眼间的神情如出一辙——自信、骄傲、不肯低头。 很不幸,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和大小姐拥有同样的特殊血型的倒霉蛋。 又很不幸,她的孩子继承了同样的特殊血型。 所以虞鲤不能澄清,甚至要撇清孩子和姜鹭的关系。 “他会为你难过吗?” 他盯着照片里那张脸,半晌,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大概只会懊恼……当初让你跑了吧。现在查到你为他生了个孩子,大概正欣喜若狂又有新的血包了。” 他伸手抹了一下墓碑上落的灰。 “你说你谈恋爱谈个人渣就算了,偏偏这人渣还有钱有势。你弟弟我这平民百姓怎么惹得起。” 风从山脚灌上来,吹得他发丝遮了半边脸,他抬手拨开,那双向来带着张扬恣意的凤眼,此刻静得像一潭死水。 眼尾微微泛红,但眼眶是干的。 他蹲在那里,背影弯成一道弧线,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许久没有直起来。 良久,他低声道:“都是我的错。” 然后他站起来,把帽檐重新压下去,声音恢复了平稳:“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抢走你的孩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陶正义在墓园外的车边等着,百转千回的脑子也没能把虞鲤那些话串起来。 圣心、复远……和虞鲤到底有什么关系? 莫非……虞哥是隐藏的超级富二代,搁这体验生活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算了吧,欠公司几千万,开二手破车,住出租屋,连请个助理都舍不得的人和富二代的关系恐怕堪比天和地那么远。 虞鲤大概又是随口编了一通,诓他出门罢了。 又中了对方的诡计!陶正义懊恼地锤了自己脑袋一拳,但还没懊恼多久,余光就扫到了远处那道纤瘦的影子。 虞鲤从石阶尽头走出来,帽檐还是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整个人的气场和平时完全不同。 不是初见时倨傲刻薄、试图吓退他的虞鲤。也不是在经纪人面前翘着二郎腿、句句夹枪带棒的虞鲤。更不是在病房里游刃有余、憋着坏心思的虞鲤。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像整个人缩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壳里。 唯一有点相似的是昨天在门口被人群围堵时的虞鲤,也是这样,平静、沉默。 他本来想问“你是不是又在编故事骗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程的车上,虞鲤异常安静,报了个地址后便合上眼。 陶正义也识趣默默开车。 目的地是一所环境清幽的特殊教育机构。 虞鲤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压低帽檐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陶正义连忙跟上。 刚拐进主院,一道热情得过分的中年女声砸过来—— “虞先生?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午饭呀!” 说话的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满脸笑容。 虞鲤微微颔首:“院长,不用麻烦。我待一会儿就走。” 院长笑着引路:“孩子们在上体育课呢,我带你过去。满满上次半夜发烧吓到你了吧?” 虞鲤嗯了一声:“还好。去医院打了吊针就没事了。” 只不过后面引发的事有点麻烦。 院长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了个人,目光在陶正义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虞鲤 随口道:“我朋友。” 陶正义受宠若惊,背都挺直了几分,下意识立正稍息,音量洪亮:“院长好!” “小伙子真有劲儿。”院长温和地笑了笑,寒暄了两句,随后脚步慢下来,凑近虞鲤压低声音:“就是户口的事……满满的户口还没上。虞先生你资助学校这么多年,我们这边肯定帮你兜着,但万一有人要查的话——” 虞鲤点了点头:“我知道。” 说话间到了操场。十几个孩子在户外做游戏,老师领着排成一列开火车,小胳膊搭着前一个的肩膀,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陶正义一眼就看见了排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孩。 四五岁的男孩,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他穿着蓝色的小外套,站在一群同龄孩子里,五官精致得不像同一个图层。 陶正义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用怀疑,他确定那就是照片里的孩子。 火车还在慢慢往前开。倒数第二个那个比别的小朋友高出一头的壮实男孩忽然转过身,两只手猛推了后面的人一把。 后者摔在地上,没哭也没叫,只是仰着头看着推他的那个男孩,圆圆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像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院长率先出声:“大壮!干什么推满满?” 那个叫大壮的孩子被点了名,肩膀猛地一缩。 声音不小,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只有坐在地上的小人儿没反应。 虞鲤终于抬步走过去,蹲下身,把地上的小孩拉起来。 小孩一看见他,整个人像点亮了似的,猛地扑进他怀里,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啊啊”声,不成词句,然后两只小手飞快地比划起来。 手指翻飞,动作又快又急,像在告状。 陶正义心下略惊,这小孩看起来不太正常。 那边院长正在盘问大壮,为什么推人、有什么矛盾、有没有什么原因。 而这边,虞鲤的双手也在动,他在打手语,动作很熟练。 满满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眼睛眨了两下,看懂了。 下一秒,他猛地朝大壮冲过去,两只小短手一推,大壮毫无防备,一屁股摔在地上,愣了一秒后哇地哭了出来。 陶正义大概猜到虞鲤刚才比划的是什么了——“推回去。” 很好。处理方式非常虞鲤。 院长一个头两个大:“满满!你怎么也推人?”她揉了揉额角,转向还在抹眼泪的大壮,“你先说,你为什么推满满?说理由?” 大壮抽噎着刚要开口—— “伤害就是伤害,不需要理由。”虞鲤冷声道,“知道痛了,就学会了。” 然后他朝满满打了个手势——“做得好。” 满满抱着他的大腿,扬起头,笑得灿烂。 院长让老师把大壮抱去旁边安慰,然后无奈地看向虞鲤:“虞先生,你不能这么教小孩。” 虞鲤:“所以我给你们教了。” 院长:“……” 院长负气出走,并顺手带走了陶正义去打下手。 场地里只剩下舅甥俩。 小满满乐滋滋要舅舅抱。 虞鲤蹲下来,平视他:“满满,你想进豪门吗?” 满满:“?” “反正要给你上户口了。”虞鲤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道:“你干脆以后姓池吧。这样你那渣爹绝对不敢抽你的血。” 满满听不见,茫然的去摸舅舅说话时滚滚的喉结。 虞鲤又说:“待会我给你摇个人来,你抱着他就哭,懂了吗?” 同时打出手语。 这下满满看懂了—— 抱着一个很高、看起来很酷、实际上很装的男人哭。 他看懂了! 10. 特别关注 虞鲤盯着手机上那个才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不久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几秒。 经过一天的休息,现在再刺激他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他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虞鲤:“……” 这才想起来,池锦川的手机被炸成渣了,估计换了新号。 走的时候光顾着演,忘了加联系方式。 他皱眉想了想,给医院前台打了个电话,对面却说池锦川今天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了?这么快。虞鲤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失忆已经好了? 不可能。 如果好了,池锦川第一件事大概就是提着刀找上门来。而他到现在还健在,说明对方脑子还没好。 但他现在不知道池锦川住在哪。 对方巴不得躲着他,更不可能主动联系他。虞鲤想了片刻,点开微博。 热搜上还挂着#池锦川关注虞鲤#的话题,讨论热度不减反增,评论区的吃瓜群众已经演变出了十几个版本的解释。 虞鲤盯着那个关注键,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是真的不想关注池锦川——那个人的名字挂在他的关注列表里,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碍眼。 但没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关注,然后给对方发了条私信,把自己的手机号甩了过去,附了一行字:打给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肚子上,等了两分钟。 没动静。 又等了五分钟。 依旧没动静。 虞鲤眯了眯眼,生气了。 … 不久前,池锦川的经纪人刚回国,开着商务车到医院接人。 “真的现在就出院?”经纪人名叫连峰,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圆框眼镜,挺和蔼的长相,他拉开车门,“要不要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池锦川摇头,直接上车,“不用了。皮外伤,问题不大。” 连峰跟着上车,关好门,两姐妹和以前一样识相地坐前面,司机发动引擎。 “那就好,剧组那边对你很抱歉,爆炸排查后确认是意外,但安全性出了问题,相关部门在审查。没个一两个月开不了工,你就安心休息一段时间。” 拍这种戏危险系数本来就高,合同上都有免责条款,也没办法追究责任。 不过剧组的态度还可以,公开道歉,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都一律承担,各种补品也陆续送过来。 池锦川闻言表示理解,他侧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等红灯时,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张广告牌。 竖在商圈最显眼的位置,巨大的一幅,上面的人长着一张过分标致的脸,五官明艳,脖颈纤长,浅粉色的半长发松松扎着,张扬夺目。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不可能看见别的东西。 “虞鲤”两个字用烫金字体印在右下角。 而此刻,几名工人正踩着升降梯,一点一点把那张巨幅广告往下撤。 画面被卷起来,那张漂亮的脸从中间裂开一道皱褶。 池锦川盯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从那人离开后,他一直在刻意避开这个名字。甚至想过睡一觉就能回到三年前就好了。 可睁开眼还是得面对现实。 而那个人说的话情真意切,却又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真真假假,像蒙了一层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为自己有为对方在意的情绪而懊恼。 商务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前排的安柠和安禾正在跟连峰讨论电影复拍前的安排。 连峰想了想:“倒是可以录个综艺……”他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排那位,默默改口,“算了,你们哥不会说人话,上节目容易挨网暴。” 安柠和安禾没憋住笑出声来。 池锦川睁开眼:“?” 连峰轻咳一声,正色道:“算了,这段时间就好好歇着。不过星光盛典前几天就发了邀请,本来我没打算回,结果主办方今天又打电话来请了。锦川,你想去吗?” 安禾猜测:“估计是虞老师最近舆论有影响,星光盛典主办怕星光不够,需要一个压轴嘉宾,所以才竭力邀请我们这边的。” 池锦川听到某个名字:“他不去?” 脑子里浮现出刚才那幅被撤下的巨幅广告牌,年末盛典、品牌解约、舆论风暴……他最近过得不太好么。 安柠赶紧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反正去了也就是那些分猪肉的奖项呗。什么人气奖啦、飞跃奖啦、突破奖啦,也挺无聊的,也不一定是没邀请,说不定虞老师自己也不想去。” 连峰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虞鲤?”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锦川,你怎么突然微博关注他了?” 池锦川面不改色:“……手滑。” 连峰没多想,随口调侃:“那正好,虞鲤不去你就去呗,你们不是王不见王吗?” 这是网上大家公认的梗,安禾和安柠都笑了。 池锦川没吱声。 那就算是默认。安柠立刻掏出手机给主办方回复了确认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微博弹出一条通知。 安柠点进去一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机差点从指间滑出去。 连峰吓了一跳:“怎么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安柠表情一言难尽:“差不多……” 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笑喷了:“哈哈哈池哥,虞老师找你约架啦!” 安禾连忙凑过去:“什么约架?” 安柠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赫然是虞鲤刚刚发布的微博—— 虞鲤yl:@池锦川111来找我。 评论区已经炸翻了天,刷新一次涨几千条,各路网友闻风而至: “还有后续?” “什么女王行为?” “只有我关注到,两个人互关了吗?” “不是,两位好歹合作过,没有联系方式吗?微博不是你们的被窝,谢谢。” “致楼上:恐怕早已互删。” “弱弱说一句,有点好磕。” “这有什么磕的,明显池锦川关注虞鲤的骚操作把虞鲤恶心到了,找他约架呢!” “哈哈哈哈哈楼上正解。” …… 池锦川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视线停了好一会儿,脸上有些复杂。 他只是随手关注了一下,对方就开始撒娇了。 他沉默片刻,才从屏幕上收回视线。 安禾反应过来:“应该是你换了新号码,虞老师联系不上。我加了小陶的电话,问他们在哪。” 她低头拨号,连峰莫名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此时更糊涂了:“什么情况?你真要去?” 池锦川不想去。 但万一对方真的有什么急事—— 他虽然对这个未婚夫没感情,但也不能不管不顾。 他点了点头:“嗯。” 连峰眉头皱成一团:“去干什么?” 池锦川:“……约架。” … 车停在了陶 正义发来的地址。 池锦川让连峰他们先回工作室,独自下了车。 他抬眸望向眼前安静的院落——门口的招牌写着“星星特殊教育学院”。 周围环境很好,正午的光线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门口有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 池锦川没有贸然往里走,在门口站定。 虞鲤收到安柠发给陶正义、陶正义又转发给他的消息时,已经是五分钟后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放下手里正在揉搓的满满的脸蛋,起身去门口接人。 走出主院,拐过那排香樟,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米九几的身高,穿着一身黑色阿迪,竖领遮住小半张脸,低着头靠在墙边,耳朵上挂着复古有线耳机,看起来像大学生。 虞鲤顿住脚步——失了忆还是这么装。 还没过去,池锦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四目相对。 对面那个粉发的青年脸上僵了不到半秒,随即绽开一个笑容,朝他走来,自然又亲昵地伸手摘下他一侧的耳机:“阿锦,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离近了看,对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不明显的酒窝,很浅。 池锦川移开视线,应了一声:“嗯。” 又嗯。多说两个字会死吗?虞鲤腹诽,面上却不显,“我看见你先关注我了,才艾特你的。你不会生气吧?” 池锦川心想:他以前到底有多爱生气? 他沉默了一下:“不会。” 虞鲤又说:“我给你微博发私信了,你没回。” 池锦川:“……我后台有几万条私信。” 虞鲤演着演着偶尔会本体出现,下巴微抬:“那是你的问题。” “抱歉。”池锦川低下头,掏出手机,果然在密密麻麻的私信列表里翻到了虞鲤发来的那一条。 他把号码复制下来,存进通讯录。 虞鲤看他还在划屏幕:“又干嘛?” “微博可以设特别关注。”池锦川动作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会有提醒。” 虞鲤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失个忆怎么人都变通情达理了?他随口应道:“哦,那我后面也给你弄一个。”空头支票开得面不改色。 池锦川收起手机,正色道:“让我过来有什么事?” 两人有一些身高差距,虞鲤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就是问你——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池锦川被这句话砸得往后退了半步:“结、婚?” “对呀,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不用公开也行,领个证就好了。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有时间。”虞鲤往前跨了一步,池锦川就往后撤一步。 “男、男生领不了吧……”池锦川的声音难得有些慌乱。 虞鲤歪着头沉吟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般轻拍了一下手:“哦,忘了你的记忆停在二六年。那时候确实不行,但现在是二九年了,已经可以了呢。” 他笑靥如花。池锦川头皮发麻。 片刻的沉默后,池锦川认真开口:“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虞鲤追问:“多久?” 池锦川给不出答案,却见到对方眉宇间有些急切。 他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含糊道:“过段时间……” 话音未落,一个小孩忽然从远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池锦川的小腿,仰头泪眼汪汪看他。 池锦川僵住,疑惑地看向虞鲤。 却见虞鲤面不改色:“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池锦川。 11. 逃避靠近 池锦川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冒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 未来科技已经发展到男人能生孩子了,而且长得这么快,两岁的小孩看起来有四五岁那么大? 虞鲤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但那万年冷酷的脸上难得的精彩表情,让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才终于良心发现般开了口:“你信了?” 池锦川扶着墙,缓缓滑了半寸,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虞鲤嘴角的弧度彻底压不住了。 他牵起满满的手往里面走,满满却还惦记着啾啾的任务,小脑袋鬼灵精,努力踮起脚尖去够池锦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池锦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不知道刚玩了什么带着泥巴星子的爪子,略微皱了下眉,想装没看见将手放进兜里,忽然虞鲤看了过来,他的动作顿住,最终那只小手搭了上来。 “医生不是说让你去熟悉的环境里看看吗?”虞鲤又将头转回去,“这里你熟悉吗?” 池锦川环顾四周。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玩闹,他们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要么身体有残缺,要么动作迟缓。 他摇了摇头:“没印象。” 掌心里传来小孩的温度,让他很不习惯,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左面那人的侧脸,又很快收了回来。 嗯,但又不能甩开。 于是还真有点“一家三口”的味道。 “你讨厌小孩吗?” 池锦川实话实说:“不喜欢。很吵。” “他先天性听不见说不了话。”虞鲤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很安静。” 池锦川脚步顿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窒闷感,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是半夜醒来想起,会骂自己一句“该死”的程度。 虞鲤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补充道:“我们之前有领养他的打算。不过现在你失忆了,这事儿就搁置了。” 法律规定未婚男性无法独自领养孩子。 就算用亲属的身份收养到自己名下,傅泽明作为生物学父亲,一旦打官司,他的赢面微乎其微。所以他才只能把满满放在这里以资助人身份养着。 如果他能和池锦川结婚,以已婚夫夫共同领养的方式把满满纳到两人名下,然后再离婚……事情就能最快解决。 但虞鲤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算了吧,这好像违法。 风险太高,他放弃了。 只要这段时间哄着池锦川相信这个故事,把傅泽明骗过去就行了。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至于池锦川清醒后是要揍他一顿还是要他的命——随便吧。 十一月的秋风从树梢穿过,落叶纷飞,铺了满地。 池锦川头有点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切逻辑又完美闭环—— 虞鲤被拍到抱小孩的照片却不澄清,是因为领养一事还没落地,更不能暴露两人的关系。 以至于落入如今这副惨状,被网暴、代言解约、广告被撤、连盛典都去不了。 而导致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他。 因为他不愿意公开,不愿意承认这段关系,把所有压力都扔给了对方一个人扛。 而他躲在虞鲤的背后,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现在更是奇迹般“失忆”了,难怪之前在医院虞鲤问他是不是装失忆,现在看来怀疑的不无道理。 池锦川忍不住扶额——畜生啊。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片场被炸飞,大概是老天爷实在看不过眼了,才把还有良知的自己送到三年后,来给那个畜生收场。 池锦川被自己气得头晕,以至于被虞鲤带着逛了大半圈才猛然回神。 那只安静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远处老师正牵着他往教学楼走,大概是上课时间到了,小家伙时不时回头张望,冲虞鲤挥着小短手,眼睛弯成月牙。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大人。 秋风把地上的银杏叶吹得沙沙作响,反而衬得这片空地更加安静。 池锦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或许是因为他刚醒来时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虞鲤产生质疑。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似乎有些患得患失,所以希望能早点和他结婚,鼓起勇气甚至略微有些急切地问他婚期,但意识到他的逃避,后面又没有再提。 事实上,虞鲤没有感受错,他也确实是很想逃避。 如果可以,他很想用其他的方式补偿对方。 因为就算两人结婚,虞鲤也不会幸福,他并不喜欢虞鲤,更何况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他又不觉得三年后的这个池锦川是良配。 池锦川依旧认为自己只是穿越,像是这样就可以把这个世界池锦川的所作所为和自己分离开来。 他抬眼看过去。 虞鲤站在两步之外,肩宽腰窄,宽松的外套被风灌得鼓起来,身形显得格外单薄,瘦瘦的一片,像是随时要被风吹走。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接住一片飘然落下的银杏叶,垂眸静静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眼尾微微的红。 池锦川收回视线,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闷。 他走近两步,语气不自觉放轻了:“我送你回去?” 虞鲤抬起头,把手里的那片银杏叶捏碎扔了,表情有些困惑:“你开车了?” “……没有。”池锦川顿了顿,“我让司机过来。” 虞鲤奇怪地盯着他,失忆了脾气变好了,人也自动变绅士了? “不用麻烦,我开车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陶正义的一声惨叫。 他刚从院长的饺子作坊里逃出来,掏出手机一看,整个人差点裂开:“啊啊虞哥你又在网上乱发!我要怎么回公司交差啊!” 虞鲤神色一凛,忽然抓住池锦川的手腕:“快跑。” 池锦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着往前冲。 跑出校门,虞鲤拉开自己的小甲壳虫,毫不客气地把池锦川塞进驾驶座,让人给他当司机,自己拉开后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池锦川坐在驾驶位,长腿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膝盖几乎顶到了仪表盘。 他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座椅,又调整了一下,再调整了一下,发现不管怎么调,这辆车,对他来说都过于袖珍了。 “你的车?”他终于问。 又来了,是每个人都要问一遍吗? 虞鲤懒洋洋撩起眼皮:“……干嘛?看不起啊?” 池锦川想说没有。他只是觉得虞鲤那张脸,更适合开敞篷跑车招摇过市,而不是这种……不太好形容。 车驶上主路,开着这一卡一卡的小车,池锦川这才意识到虞鲤的生活条件似乎不是很好。 可他不是很红吗?赚的钱呢?池锦川皱了下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手机突然响了。 虞鲤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了半秒,还是划了接听。 听筒里王鹏的咆哮声震天响—— “你微博被盗号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你在干什么?!!” 虞鲤把手机拿远半寸,面不改色:“干什么?约架啊?”他看了一眼认真给他当司机的池锦川,漫不经心地说:“正在打着呢。” 王鹏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在这边辛辛苦苦给你借衣服,你去找人打架?!” “这种事情能不能别说这么大声,”虞鲤压低声音,耳根难得泛红,“很丢脸的,挂了。” 靠。要是池锦川脑子好了后,知道他借不到衣服,不得暗地里笑话死他。 可惜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已经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池锦川问:“什么借衣服?” “没什么。” 池锦川:“虞鲤,说实话。” 后座沉默两秒,虞鲤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语气不太情愿:“就一个分猪肉的破典礼,非要穿正装。” “星光盛典?” “呐。” 池锦川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松动,严格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隐藏得不太好的喜悦。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却发现那个粉发青年脑袋一搭一搭,歪在后座上,快要睡着了。 虞鲤的睡姿很豪迈。 一条腿霸占了整个后座,四肢摊开,在狭小的空间里四仰八叉。 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红润的唇微微嘟起,呼吸均匀。 池锦川移开目光,安静地开着车。 后座的人忽然嘟囔了一句: “池锦川……” 池锦川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连做梦都是他。 下一句紧跟着飘过来,是浓重的睡意也抵挡不住的咬牙切齿—— “……你这个混蛋。” 12. 猛地绷紧 虞鲤在后座睡着的同时,星光盛典的官方悄无声息地放出来最终嘉宾确认名单。 群宣先发了一轮,时下流量正旺的小花小生排排坐,粉丝控评轮博热热闹闹铺了一长串。 路人们刷了两页,兴致缺缺,正吐槽着“今年星光不太行啊”就准备划走。 然后最后两条单人官宣博,一前一后砸了过来。 【揽一身锦绣,踏星河长川。欢迎@池锦川111加盟星光盛典。11月16日全程直播,静候红毯与舞台!】 【声抒万般心绪,鲤跃万丈荣光。欢迎@虞鲤yl加盟星光盛典。11月16日直播全程高能,敬请期待!】 网络短暂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千条新回复,从官宣微博一路蔓延到实时广场,像是全网都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里的活,端起了瓜,热度空前。 第一反应是——虞鲤还能参加活动? 第二反应则是——虞鲤和池锦川要同台了? 要知道自从两年前,这两位在所有网友的见证下绝交之后,就彻底王不见王。 虞鲤出现的活动,池锦川不会去,池锦川出席的场合,虞鲤也绝不会出现。 只有极少数的一次同过台,还是主办方两头骗把两人都骗来了,最后的结果是主办方被两家同时拉黑。 所以这一次的星光盛典竟然还敢让两人同台,并且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官宣了? 路过的网友现在简直像是瓜地里的猹,一头扎进去—— “这俩不是刚还在微博约架吗?星光主办方你真不怕他俩当场打起来。” “真的通知虞鲤和池锦川了吗?不会又两头骗吧?” “虞鲤肯定同意啊,他现在还有得挑吗?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孩子的事还没澄清呢?这么快就能出来营业了,无人在意了吗?” “哇靠,还真差点忘了,这两天全吃他和池锦川的瓜了。” “所以池锦川为什么会同意啊?到底怎么回事啊?说好的宿敌呢?急死我了。” “不管了,唯粉打死我吧,我没素质我没道德,我要磕一口。” “@池锦川111请问说好的‘不会再合作’呢?” …… 池锦川正在给“不会再合作”的另一位当事人任劳任怨的当司机,为了保持车身平稳,把车速压到了被小电驴超车的程度。 结果后座含糊飘出来一句“混蛋”,车载着沉默往前又开了一段。 目的地到了。 车停稳,虞鲤还在睡觉。 池锦川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人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这样的姿势睡久了脖颈会很不舒服。 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喊了一声:“虞鲤。” 本以为不会醒。后座的人睫毛颤了两下,像是本身睡得就不是很踏实,这点动静也让他惊了一下,额角浸着一层薄汗。 “到了吗?”虞鲤揉了揉眼睛。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这里不是他的公寓楼下。头顶灯光明亮如昼,地面光滑得能印出人影,这是一个像大厅一样宽敞的停车场。 他的二手甲壳虫夹在这里格格不入得有些扎眼。 不是他家。他略微疑惑地看向池锦川。 池锦川已经推门下车。脚步顿了顿,绕到后座这一侧。 虞鲤刚睡醒,脑袋还有些迟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池锦川在帮他拉车门? 池锦川看过去。 张扬的粉色的半长发睡得有些乱,毛茸茸地顶在头上,那张精致倨傲的脸被压出红印子,显得整个人难得几分乖巧。 此刻有些懵地看他,也不动。 不会是要让他抱吧?池锦川心想。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略微挣扎,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最后狠心道:“自己走。” 虞鲤下意识点了点头,缓缓挪下车,站在原地。听见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他不自己走,还能飞不成。 池锦川失忆之后说话奇怪的很。 虞鲤疑惑地看着前方的背影,跟着他到了地面,才发现四周是别墅区。 一栋栋独栋小楼掩在修剪整齐的绿植之间。 虞鲤左右看看,认出这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住宅区,也是他之前的梦中情宅,不少明星都住在这里。 他大概猜到了,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池锦川没问虞鲤怎么知道这是他的家,事实上他已经不敢问虞鲤任何东西了。 他走到门前,按开指纹锁,穿过自带的小花园,打开大门。 入户玄关之后,客厅一楼,一整排移动衣架立在中央,上面挂满了当季各大高奢品牌的最新款正装。 “衣服。”池锦川简短说,“刚刚让安柠送过来了。” 自动感应门在两人身后轻声合上。 虞鲤不禁往前走了两步,又猛的顿住,心里酸了,以前他也是这样的待遇,不过现在虎落平阳而已。 池锦川炫耀给谁看呢。 池锦川见他不动,微微偏头:“你挑。” 虞鲤这才反应过来,是给他的,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两人一向是针锋相对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意,虞鲤不禁有些别扭,“我才不用。” 池锦川不解:“为什么?” 虞鲤抱手在胸前,下巴微抬:“我自己可以解决。” 池锦川蹙眉,走到虞鲤面前停住,垂下眼看他,思索一番后道:“你是在生我气吗?” 虞鲤莫名其妙:“我生什么气?” 刚才没有抱你下车。池锦川张了张口,确实不知道两人私下是怎么相处,又担心说多错多,最终什么也没说。 虞鲤抿唇:“品牌要是知道借给你的衣服,你拿给我穿,会把你拉进黑名单的。” 池锦川闻言,寡淡的表情透出一点意外,没想到虞鲤会替他考虑这个:“这些我都买下来了。” 虞鲤:“……”忽然无话可说。 如果仇富 会判刑,他觉得自己是死刑起步。 池锦川注意到虞鲤的沉默,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借衣服。活动穿的、拍戏穿的,都会买下来,放着也是放着,占地方。” 虞鲤眉心一跳,看过去:“你在哄我啊?” 池锦川后退半步:“……没有。” 虞鲤挑眉:“是吗,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池锦川一噎,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虞鲤。 虞鲤已经忙不过来了。 “怎么这么多黑色啊?” “老气横秋的……” 他对着全身镜,随手将衣服往身前一拢,皱眉道。 “喂……”虞鲤忽而转口,“阿锦,你觉得哪件好看?” 池锦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件衣服上,又从衣服上移回他脸上,顿了一秒:“都一样。” 虞鲤:“什么叫都一样?” 池锦川:“就是都一样。” 他看不出区别,有这张脸在,穿什么都一样。 虞鲤觉得自己被敷衍到了,撇撇嘴道:“这件比较显我身材。” 是一件收腰款式的银白色西装,将腰线掐得极细,一侧镂空,露出白瓷般的皮肤,挂着细链,晃得人移不开眼。 池锦川垂眸,收回先前的话,忽然从远处拿了另一件,递给虞鲤:“这件好看。” 虞鲤往自己身上一比,像是去参加葬礼的黑寡妇,皱眉:“哪里好看?” “……颜色。” “你喜欢你穿。”虞鲤不相信池锦川的审美。 池锦川没再说什么。 选定衣服后,虞鲤就准备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虞鲤还没说完,池锦川已经走了出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池锦川透过车窗看了看周围,虽然安保还可以,但环境一般。 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他不知道虞鲤为什么会这么拮据。 更不明白以前的那个池锦川对这些熟视无睹。 虞鲤推开车门要下去,手刚搭上门沿,忽然顿住了,转过身,微微凑近池锦川。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逼仄,这一靠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掌宽。 温热的呼吸拂过池锦川的侧脸,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背贴上座椅靠背。 脑海中回想起医院时那个吻,其实轻飘飘的,当时因为太过震惊,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而现在身后的人越靠越近,仿佛医院时的情景要再次发生一样。 一时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僵硬状态。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温热的指腹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别皱眉,回头见。” 话音落下,车门被拉开又关上,“砰”的一声,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池锦川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方,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攥紧的手指松开了,掌心沁着一层薄汗。 13. 与生俱来 十一月十六号下午六点,星光盛典官方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扫过奢华大气的红毯现场。 第一位嘉宾踩着节拍走上红毯,各路明星轮番登场,造型一个比一个用心,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可即使这样努力也没有吸引到网友的注意力。 弹幕飞速翻滚,还没出场的两个名字频频提起。 两家粉丝本就是有恩怨,时隔这么久重新同场活动碰上,都暗自较着劲。 至于之前两方正主的微博互动,虞粉认定池锦川是在故意挑衅看热闹,虞鲤的回应只不过是接招反击。 池粉则自动合理化为池锦川手滑关注,而虞鲤却顺杆爬借机洗白。 弹幕区你来我往,火药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后台休息室里,连峰刚敲定完流程,转头看向靠在沙发闭目养神的池锦川:“主办方让你压轴。” 池锦川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走廊里化妆间门开开合合,始终没看见那个粉色头发的影子。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虞鲤的消息。上次之后,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虞鲤】:堵车,马上到~[笔芯] 他目光在那个笔芯的表情包上多看了一会,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太熟练地敲字发过去。 【池锦川】:嗯。 只是打一个字,仿佛历劫一样艰难,池锦川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把屏幕扣过去。 连峰正看向他,总觉着这人从医院回来之后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你的微博以后还是让安禾打理吧,别又手滑,空给对家送热度。”连峰说。 池锦川沉默片刻,开口承认:“不是手滑。” 连峰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对面已经开始抓着这点洗白了——”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池锦川:“压轴的事,你问一下对面的意见。” 连峰:“……对面?” 池锦川单手插兜,肩膀刻意绷着维持一种冷淡的姿态:“他的经纪人好像叫王鹏。” 连峰总算反应过来了。 不是手滑——那就是故意的。 他在帮虞鲤,甚至连压轴都要让给对方。 连峰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低了问:“你和虞鲤到底什么情况?” 池锦川移开视线,沉默了两秒:“在谈。” 连峰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两姐妹正好买完咖啡推门进来,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这位四旬老人。 与此同时,虞鲤看向屏幕里那个冷淡的“嗯”,挑了挑眉,邪恶地将对方的备注改为“嗯嗯怪”。 商务车里,王鹏坐在前排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虞鲤好几眼。 他认出那件西装上里的品牌Logo,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牌子的新款出了名的难借,各家高奢品牌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 活动借给一个艺人就不会再借第二家,以防红毯撞衫。 之前他跑了好几趟,对方全都婉拒了,理由都是“已经和其他艺人定了意向”。 “你怎么做到的?“王鹏问。 虞鲤闭着眼,语气很淡的安慰:“借不到正常,毕竟我现在是劣迹艺人。“ 王鹏张了张口又闭上,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欠虐。虞鲤好不容易安慰一次,他听着却像在讽刺他无能。 手机响了,他没来得及辩驳,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沉下去。 主办方打来的,流程变动。 “不能压轴?”他眉头拧紧。 虽然说压轴指倒数第二个出场,但广义上大众认定的最后一位才更为重要。 “虞鲤哪次不是最后——” 他被对面堵了一句,对面搬出了池锦川的名字。 虞鲤听见了,他睁开眼睛,忽然说:“那就让他压呗。“ 王鹏一副他被夺舍了的表情:“你说什么?“ 虞鲤一向要强,一个歌手偏偏有番位癌,任何活动都要最后闪亮出场,从不肯退让。 更何况对方是池锦川,两人之前闹得有多不愉快,王鹏是全程在场的。 可眼下他居然主动让了。 王鹏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虞鲤没看他,重新闭上眼,下巴微抬,一副“别问了”的姿态。 王鹏把话咽回去挂了电话,低头一看,面色更加古怪。 连峰发来了一条好友申请,附言态度极好——意思是有需要他们可以提前走,也就是把压轴的位置让给虞鲤。 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得像是一家人似的。 王鹏拧着眉头看向后座:“你和池锦川到底什么情况?” 虞鲤睁开眼,偏头看他,甩锅道:“我是按你说的做的。” 王鹏愣住:“……我说的?” “找个男的,假结婚。”虞鲤慢悠悠道,“把孩子说成共同收养的。” 王鹏张大嘴巴,回忆了一遍这几天所有细节,瞳孔地震:“你……找了池锦川?!” 商务车在红毯入口停稳。 工作人员拉开车门,虞鲤脚踩上红毯,周围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他站定,朝镜头微微颔首,精致的五官在强烈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凌厉的美感。 浅粉色的半长发被松松地拢在耳后,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张扬在今晚被放大到了极致—— 明亮、锋利、毫不收敛。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卧槽????】 【这是虞鲤?状态这么好?】 【不是都说他被行业半封杀,连件衣服都借不到?这哪里像落魄了?】 【对家粉造的谣,人呢,出来走两步?】 虞粉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先前还在准备看笑话的路人和对家粉都安静了。 但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那个……虞鲤身上穿的,是不 是池锦川工作室出发图那个系列的啊……】 有人立刻切屏去翻。 池锦川工作室半小时前发布的出发图里,池锦川穿了一身黑色长款西装,同样是某知名品牌的秋冬高定,剪裁利落,风格低调。 单看没什么,放在一起——黑与白,同样的剪裁设计,同样的装饰元素,像是一套拆开了的两件。 弹幕瞬间炸了。 【???????】 【不是吧,这是同一个牌子同系列?而且这个系列就只有两套。】 【撞了吧?】 【前有互关约架,后有同款撞衫,这两人果然不对付[doge]】 【哈喽,唯粉姐姐还好吗?】 红毯上虞鲤已经走到签名墙前,接过签名笔利落地落下名字。 不远处,池锦川正站在候场区,位置在他后面,隔着长长的红毯和层层叠叠的人群。 按流程,虞鲤签完字定点拍几张照片就该结束了,轮到池锦川上场。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媒体区前排,一个扛着长焦的摄影师忽然提高嗓门:“虞鲤,听说你有孩子,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围的嘈杂猛地安静了一瞬。 快门声稀落下去,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那张明艳的脸。 虞鲤偏过头,目光往那人胸前的工牌上扫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淡的酒窝: “李大志,听说你阳痿,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句话落下去,现场安静了一拍,然后抽气声、压不住的笑声混在一起。 周围的同行齐刷刷扭头看向那位叫李大志的摄影师,后者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弹幕间瞬间疯了: 【阳痿???】 【救命啊虞鲤这个人怎么嘴这么毒哈哈哈哈哈哈】 【那摄影师脸都紫了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 【你怎么敢惹他的???】 摄影师整张脸涨成猪肝色,不死心还要追问—— 就在这时,红毯入口处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快门声忽然转移了方向。 本该在虞鲤后面出场的池锦川提前走上了红毯。 他一身黑色长款西装,身量高,步子迈得很大,几秒钟就走完了别人磨蹭好几分钟的路程。 走到签名区附近,停下。 目光扫过那个还准备追问的摄影师身上,语气冷淡:“红毯还有问答环节?” 话落,在场的工作人员总算反应过来了,连忙吩咐安保上前,将那闹事的摄影师捂着嘴架了出去。 红毯上忽然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个人。 闪光灯却没有停,反而比刚才更密了。 两个人同时站在签名区,这画面太罕见了,快门声连成一片。 虞鲤偏头看向池锦川。 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前走出来替他解围,挑了挑眉:“怎么?我耽误池影帝走红毯的时间了?” 池锦川视线偏开:“……嗯。” 14. 打他打他 星光盛典是绿果视频每年年末的重头戏,来的不仅有当红艺人,还有不少品牌方和投资方。 颁奖礼还要一个小时才开场,红毯结束后,嘉宾由通道依次步入后台。 虞鲤刚迈进后台,陶正义已经等在那儿接应了,眼睛亮晶晶的,竖起大拇指:“虞哥,红毯完美,网上全是好评。” 虞鲤扬了下眉,不置可否。 后台里三三两两聚着不少明星,社交场上客套声此起彼伏。 他的脚步刚踏入大厅,周围的交谈声明显矮了一截,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随后侧过头和同伴耳语。 虞鲤对这类目光早就免疫,只要不当面到他跟前蛐蛐,他懒得搭理。没人敢来招惹他,他更对社交没兴趣,直接让陶正义带路去休息室。 两人穿过大厅中心。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中间坐着一个穿深灰色长风衣的男人,周围的艺人凑上去寒暄,姿态殷勤。 虞鲤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谁啊?这么大排场?” 陶正义也在后台待了一阵,但一直在盯着手机看网上舆论,没太留意这边:“好像是什么总,听说要投资影视行业,大家都想巴结。” 旁边一个小明星正路过,听到两人对话,插嘴道:“这位,现在可是傅董事长跟前的红人。” 傅。虞鲤某根神经动了一下。 私家侦探很久没有回消息了——这个念头忽然浮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大厅里的交谈声忽然微微一滞。 人群中间散开一条通道,一个男人走出来——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站在虞鲤旁边的小明星见人朝这边走来了,连忙正了正衣领,语气里压着激动:“这位就是复远科技的傅总。” 傅泽明径直走到了虞鲤面前。周围的人立刻围拢过来,姿态各异。 虞鲤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半寸,他找来了,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傅总。”虞鲤抬头看向对面,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好巧。” “不巧。”傅泽明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我是为你而来的。” 四周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议论立刻浮起来—— “虞鲤刚跌到谷底,这就遇到贵人了?” “这运气什么时候到我头上?” “你得有他那张脸再说吧。” 傅泽明笑得和善:“虞先生可能知道,我准备投资影视行业。有兴趣和我合作吗?” 虞鲤:“我如果说没有呢?” 傅泽明似乎并不意外,微笑道:“我很有诚意的,不如单独聊聊?” 旁边他的助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虞鲤不为所动。 “或者你想当着大家的面聊,也可以。”傅泽明话语间尽是上位者的松弛。 虞鲤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傅泽明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陶正义心下一惊,脑子里冒出不少商业大佬潜规则小艺人的桥段,低声道:“哥,我和你一起。” 虞鲤朝他抬了抬下巴:“一边玩去,顺便待会帮我上台领个奖。” 陶正义:“……啊?我?” 他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他虞哥才不是什么小艺人。 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泽明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天台?” 虞鲤:“怕了?” “有点。”傅泽明诚实地说,“怕你跟我同归于尽。” 电梯在顶层停住。 虞鲤推开门走上天台,深秋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他浅粉色的碎发。 他转过身,背对着护栏,看向傅泽明:“不是没这个可能。” 傅泽明跟着走出来,天台的门被风“砰”地一声合上。 他站在虞鲤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忽然笑了一下:“你和姜鹭真的很像。” 虞鲤懒懒抬起眼皮:“谁?不认识。” “也是,你们多少年没见了。”傅泽明将手插进风衣口袋,目光落在远处高楼之间的天际线上,语气随意,“连我都不知道,她竟然有个弟弟,可让我好找啊。” 虞鲤皱了下眉:“有事说事,没有我就先走了。” 他作势要转身,傅泽明往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有件事情需要你为我解惑。我才知道四年前小鹭和我分手后,在蓉城短暂生活过一段时间,期间生下一个孩子。我怀疑是我的,想要负起责任,但我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很奇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偏过头看向虞鲤,镜片后的目光忽然收紧了,“直到我又查到,小鹭有个多年没有联系的弟弟。没想到这个弟弟是个大明星,正好最近被拍到也有个孩子,在网上还引起了轰动。”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赫然是热搜上虞鲤抱着小孩从医院出来的偷拍照。 虞鲤抬眼:“这是我的孩子,和你无关。” “是吗?那真是有点太巧了。”傅泽明没有反驳,只是审视般地看着他,片刻后他说:“也合理。你们很小就分开了,没什么感情,为了她的孩子被全网声讨,图什么呢。” 虞鲤手腕微动,手指不自觉捏紧。 “但,我还是有些好奇。”傅泽明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虞鲤面前,显然是一字不信,“不如你把他交出来,我们去做个鉴定,事情就明朗了。” 虞鲤终于忍不住,一拳揍了上去,指骨重重砸在傅泽明颧骨上。 “你做梦。” 傅泽明被打得偏过头,踉跄了半步,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 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般的无奈:“虞鲤,你没必要对我有敌意。你应该知道,你姐姐去世不是我害的。如果她当初待在我身边不离开,就不会出事。” 虞鲤冷冷看向他。 姜鹭的死确实与傅泽明无关,她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但让她落得这样境地的,是傅泽明。 姜鹭留下来的遗物里有一本日记。 其中记载了她和傅泽明的过往。 他们曾相爱过,源于一场欺骗。 “我确实是因为盛心接近她、利用她。因为只要联姻成功,圣心和傅远两大集团都将由我掌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到那时候,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为她奉上一切,甚至让那个盛心成为她的血包。”傅泽明看着虞鲤,像是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完全无法理解会被拒绝,“可惜她不愿意。但虞鲤,我们可以合作。你把那个孩子交出来。等我拿下圣心和复远,你想要什么——钱、权、什么都可以。” 虞鲤听笑了,讽刺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耻。” 傅泽明的目光终于冷下来,镜片后的笑意一点点退干净:“看来你和你姐姐一样,不识好歹。” 虞鲤嗤笑:“终于不装了。我以为这深情人设能装到底呢。” 傅泽明沉默了两秒,调整了一下领口,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我找出那个孩子,只是时间问题。” 虞鲤忽而抬眸:“你不敢。” . 楼下,池锦川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前台颁奖礼快要开始了,嘉宾已经陆续入座,工作人员来催了第三次——“池影帝,该入场了。 ” 池锦川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望向挂着虞鲤名字的休息室,门关着,灯亮着,为什么还不出来。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那扇门。 周围几个还在社交的明星被他这个动作吸引了目光,好奇地看过来——池锦川主动敲虞鲤的门? 门开了。 探出头的却是陶正义。 池锦川:“怎么是你?” 陶正义挠头:“虞哥和一个老板好像要聊什么合作,让我待会上台帮他领奖呢。” 池锦川皱紧眉头:“什么老板?” “好像是叫傅总。等等…之前好像听虞哥之前说过一个什么姓傅的……”陶正义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忘了,“我觉得那人说话特暧昧,怪怪的。池老师,你要不要去看看。” “人在哪?” “天台。” 池锦川转身就走。陶正义追了两步:“池老师,我和你一起——” 池锦川头也不回:“去领奖。还有我的。” 陶正义又愣在原地:“……啊?” . 风吹过天台,把两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傅泽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什么?” 虞鲤重复了一遍:“你不敢。” 傅泽明拧着眉头看他,大概以为对方在说什么胡话。 “你连圣心都要卑躬屈膝的讨好……” “那么LK呢?” 傅泽明一愣。 忽而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守在外面的几个保镖摔在地上:“傅、傅总,有人闯……” 傅泽明皱眉,刚要让人将人拿下,抬眸对上了来人的眼睛。 一双带着下三白的眸子从黑暗中盯着他。 让人背脊发凉。 保镖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将人围住。 傅泽明忽然抬手制止了。 他认出了这个人。“池少?好久不见。” 来人一身黑色长款西装,肩宽腿长,站在天台门口的风里,衣摆被吹得微微翻动。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天然地把整个的空间压窄了半截。 矜贵、疏离、冷淡。 正是池锦川。 却见刚才还对他冷嘲热讽的虞鲤,忽然换了副面孔,楚楚可怜地直接扑进对方的怀里,像刚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公!他们欺负我!” 傅泽明:“……” 保镖们:“……” 池锦川更是浑身一僵,被这个称呼钉在了原地,耳根烫的发麻,正欲出口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怀里那个人靠得太近了,近得能闻见他发梢的香味。 他伸手想要扶住柔弱无力的未婚夫,手掌落下去时碰到了腰侧。 入手却是皮肤的温度和触感. 这件礼服……腰部有镂空。 指腹贴在腰侧凹陷处,怀里的人因为忽然的触碰而瑟缩了一下。 池锦川的手更像是碰到了烫手的山芋,猛地弹开了。 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摆。 ……他不是故意的。 他像根柱子似的站着,不敢动作了,只能任由虞鲤挂在他身上,浑身僵硬。 微微低头,下巴又不小心抵在那蓬毛茸茸的粉色头发上,他赶紧又把脖子往后仰了仰,狼狈地问:“……有没有受伤?” 虞鲤伸出一只手:“手痛。” 池锦川看见他手背的骨节确实泛红。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傅泽明,声音彻底冷下来:“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被某人一拳打肿了半边脸、嘴角还在淌血的傅泽明:“……?” 15. 你吃醋了 傅泽明总算知道虞鲤刚才那句“你不敢”是什么意思了。 他竟然搭上了池家,还是池家最难接触的那位。 刚才叫他什么?老公? 傅泽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虞鲤身上时,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是不敢和LK作对。 但池锦川和LK关系微妙。 “池少现在是打算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傅泽明没有完全退却。 池锦川看向对面,有些挣扎,他拼命想要斩断和LK的联系,才重建了如今的生活…… 忽然,怀里的人咳嗽了一声。 虞鲤身上那套银白色西装单薄,天台的风又大,腰间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凉得像玉。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虞鲤身上。 穿这么少,还被这个人叫上来吹这么久的风。 池锦川没有记忆,不知道虞鲤被这样欺凌过多少次。从前那个池锦川知不知道?他现在也无从得知。 只知道自己一向平淡无波的心情,此刻正浮着一层压不住的怒意。 天色渐渐暗下去,整座城市的灯火一层层亮起来。 京市的夜景铺陈在天台护栏之外,像一片流光溢彩的海。 池锦川站在海的前面,一米九几的身高,长西装脱了之后,里面只剩一件剪裁合体的衬衣和马甲,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极具压迫感。 他微微抬眸,看向傅泽明,语气平直:“你觉得可以质问你的身份。” 傅泽明被毫不给面子地怼回来,也不恼,甚至开玩笑似的道:“可以质问我的身份,那也得池总亲自来吧。” “他算什么东西。”池锦川淡淡道。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池砚山,池总,也是如今LK集团的话权人,被池锦川叫做“什么东西”。 傅泽明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早就好奇LK内部的传闻,不只是他,上流圈都想知道,池董事长为什么突然多出一个儿子,还比池锦川还大,甚至让他入主LK。 傅泽明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最懂得往人痛处上踩。 他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池二少当初这么清高,说走就走,都以为你不会再愿意和LK扯上关系了。现在这又是愿意回去了?” 果然,池锦川面色微沉。 虞鲤站在池锦川身侧,裹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黑色西装,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不经意地侧过头,正好看见池锦川抿紧的唇角。 他以为池锦川当演员只是富二代的兴趣游戏,接近池锦川,除了有点恶趣味报复他之前的羞辱,也只是想用他的身份吓退傅泽明而已。 但现在他隐隐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对池锦川来说,这不是一件轻飘飘的小事。 他一时怔愣,思绪有些混乱。 池锦川正好偏过头,看见了虞鲤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神情。 他……在害怕吗? 池锦川一向独来独往,自己过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喜欢,就彻底斩断,彻底远离。 不屑也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池锦川想,无论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他都需要负起这份责任。 “我可以随时回LK,”池锦川道,“周砚山也能随时下台,你们不会觉得他改了姓,就真的姓池了?” 傅泽明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终于僵住。 看来圈内传言非虚,集团那位是个“假太子”。 眼前这位才是“真太子”。 傅泽明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池砚山才说要投他的项目,如果池锦川真的回了LK,池砚山的位子坐不坐得稳都难说。 傅泽明典型的商人思维,利益至上—— 不划算。 他扫过眼前两个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他确实不敢和LK硬碰硬,因为他需要和LK合作。 但他也没有完全死心,因为他需要圣心的支持。 他看向虞鲤,今晚不仅没问出孩子的下落,还挨了一拳,嘴角的血渍刚干,又隐隐渗出来一点。 他抬手抹了一下,轻轻笑了:“没关系,下次再聊。” 池锦川听见“下次”,眉头一皱,警告道:“不要再来纠缠他。” 纠缠?傅泽明觉得这词用得有些莫名其妙,才发现这位清高的不行的少爷似乎有些双标。 说的像是他对虞鲤怎么着了一样,实际上是他被虞鲤揍了一拳,池锦川却看不见一样。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被人不当回事,傅泽明的笑容淡了,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恼意。 但面子和实力,他分得清。 他不敢对池锦川怎么样,临走时脚步微顿,路过虞鲤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 撂下这句,他踏出天台的门。身后的保镖连忙跟上,一群人灰溜溜地消失在楼道里。 虞鲤莫名其妙:“……神金” 池锦川却把那句话听进去了——他如果不在虞鲤身边,虞鲤就会继续被这个人纠缠。 池锦川捏紧拳头,自己的未婚夫受到这样的对待,以前的池锦川知道吗。 他以前真的对虞鲤太糟糕。 是因为对方是男生,所以就不好好对待吗?或许是,毕竟就连他之前对他也有偏见。 虞鲤一转头又被池锦川忽然投来愧疚的目光不明所以。 他都没想到池锦川会出现,他本来只是打算提一提池锦川的名字,震慑一下傅泽明而已。 “阿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虞鲤想夹一夹嗓子,但被风吹得有点哑,又咳嗽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家伙一脚踹开天台门还挺帅的。 “你的助理说,他在大庭广众下对你说很……”池锦川抿了下唇,“很越界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虞鲤试图从那张冷峻寡淡的脸上读出他的意思。 “哦——”他缩在池锦川的大衣里,笑吟吟地凑近半步,“你吃醋了。” 池锦川皱眉:“没有。” 虞鲤歪头:“那是什么?” 池锦川张了张口:“你遇到麻烦没有和我说。” 虞鲤眼眸微眯:“我又不确定你会帮我。” 池锦川沉默地垂下头,说不出话。 夜幕下,他因为走红毯做了利落的背头造型,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此刻却耷拉着脑袋,像一条垂头丧气的大狗。 虞鲤不忍心再逗他:“走了,你帮了我,我明天请你吃饭。” 池锦川:“为什么明天?” 虞鲤摇了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王鹏发来的九十九条未接来电,堪有夺命之势。 “因为今晚没档期。” . 回公司的商务车上,陶正义抱着两座奖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王鹏坐在前排,面朝后座,气得连声音都在抖:“你疯了?好不容易有个活动愿意邀请你,结果你领奖的时候让助理上去拿 ?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搞出这么大乱子——” 虞鲤懒懒靠着椅背,语气散漫:“又不是什么大奖。” “这是最基础的尊重!” 虞鲤嗤笑一声:“他们在红毯上故意安排人堵着我采访,我凭什么尊重他们?” 王鹏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是,他们先不尊重你。但这种活动想要爆点话题很正常,你当时也怼回去了,现在这种局面,就不能低调点……” 虞鲤受不了他在耳边絮叨,掏出手机,点开某个的词条,直接转发—— 【@虞鲤yl:#虞鲤未婚生子#假。】 他翻转手机,将屏幕对准王鹏:“现在哪种局面?” 王鹏瞬间噤声。 虞鲤慢悠悠收回手机:“都说了,我在解决。” 王鹏瞬间喜笑颜开,他清了清嗓子,一时间什么气都消了,拉开车门率先跳下车,一路走进公司都在哼曲儿,神采奕奕得像换了个人: “我们小虞的演唱会要尽快提上日程了,道具组服装定做了没有?” “退票?凭什么退票?” “宣发别睡觉了,起来干活!” 虞鲤嘴角抽了抽,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陶正义趁现在把两座奖杯一起塞进他怀里:“这个……池老师的。” 王鹏溜了一圈回来,看到那两座奖杯,笑容顿时垮了一半,前一件事情解决了,后一件又鬼一样的追上来了,两眼一黑:“你还让小陶帮池锦川领奖?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虞鲤倒进办公室的沙发里,摊成一片:“啊?这事可跟我没关系。” 陶正义站在旁边手舞足蹈解释了一下当时的场面。 王鹏越听越皱眉:“小陶,你先下班吧。” 陶正义愣了一下,点头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王鹏看向虞鲤,表情复杂又疑惑:“他怎么会同意这种事?” 下午去红毯路上,两人的对话重新提起来。 “他被炸得失忆了。”虞鲤倒在沙发里,将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发给私家侦探,随口道:“我骗他的。” 王鹏沉默良久。 他知道虞鲤一向有仇必报,但这也太整人了——骗一个失忆的人相信两人在谈恋爱,还让人家替他出头挡刀。 “你这也太不道德了。” 虞鲤:“我有这种东西吗?” 王鹏一颗心又悬起来,但又见对方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气得牙痒道:“他要是恢复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虞鲤毫不在意:“又没几个人知道,有什么不好收场的。放心,他不敢公开。” 王鹏没再说什么,这副性格总得栽下跟头,才会长记性。 “你自己开你的小破车回去,不送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虞鲤接通手机上弹过来的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清澈的女声: “抱歉老板,我没有察觉到傅泽明的动作。” “没事。他那边反侦察到了,给你做了干扰。我发过来一段录音,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录音里傅泽明的声音清晰可闻——“只要联姻成功,圣心和复远两大集团都将由我掌控……我可以为她奉上一切,甚至让那个盛心成为她的血包。” “礼尚往来,我们也送他一个大礼。”虞鲤道,“把这份录音发到盛小姐的邮箱。”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丢在沙发扶手上,看向桌上摆的两个人名字的奖杯,安静了很久。 收场…… 16. 你中邪了 腥风血雨的星光盛典结束当晚,话题在各大平台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 某绿色软件匿名吃瓜论坛上,一个帖子被顶成了hot。 【李涛,虞鲤和池锦川是不是有奸情?[眯眼][眯眼]】HOT 主楼:首先楼主纯路人,无粉籍,不引战,理性分析,不喜勿喷。第一锤!两人红毯穿同品牌同系列礼服,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1l:不像奸情,更像挑衅,楼主cp脑该去医院看看了。 2l:有奸情?把我们大名鼎鼎载入内娱史册的“池鱼之乱”放于何地?[doge] 3l:肯定是纯挑衅。星光把压轴给了池锦川,虞鲤能服气?故意的呗。 4l:楼上混进了池粉? 5l(lz):(图)(图)有小道消息称这个品牌这两套是被个人买家买走的,注意是买不是借。一个人买的怎么会穿在两个人身上?真的没人觉得奇怪吗?[眯眼][眯眼] 6l:哪里的小道消息?随便两张截图就造谣。 7l:lz臆想症?出门右转吃鱼超话欢迎你。 8l:什么?池锦川和虞鲤竟然真的有cp粉?还有cp超话??我以为大家都是看乐子呢。 9l:回楼上,有的,只是很隐蔽,指路美食超话“吃鱼”。 10l:吃鱼?算了吧,误入过一次,全是塔罗算命、数字卡点、微表情臆想,没糖硬磕,纯拉郎,看完直接萎了。 11l:歪楼了,我拉回来。撞款其实没什么吧?加上之前两个人约架一样的微博互动,我也觉得确实很像挑衅。 12l(lz):行,那我再来第二锤。走红毯的时候池锦川上去帮虞鲤挡镜头还解围了,这怎么说?反正我是觉得挺好磕的[眯眼][眯眼] 13l:什么挡镜头,分明是抢镜头吧?怕虞鲤抢他风头,还没到他呢就火急火燎冲上去了。[白眼] 14l:楼上混进了虞粉? 15l:我纯路人!你们没听见后面虞鲤还阴阳他:“我耽误池影帝走红毯的时间了?”池锦川还回“嗯”。这么针锋相对是怎么磕起来的?我们看的不是同一个红毯吗?? 16l:……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17l(lz):看我终极第三锤!颁奖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上台,帮他俩拿奖的是同一个人,这怎么说?甚至有人扒出是虞鲤的助理。(图)无法反驳了吧?之前虞鲤在医院被围的时候,这个肌肉男助理出现过。[眯眼][眯眼] 18l:这个好像确实有点锤…… 19l:不知道在捶什么。让助理上台领奖又咋了,说明这俩都对星光安排不满意,耍大牌呗,同不同一个都是主办方的安排。 20l:我更关心他俩不领奖在后台干啥呢? 21l:打架。 22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要不要这么幽默 23l:不然呢?难不成还在后台亲嘴不成?说实话lz分析的这些确实挺锤的,娱乐圈随便拉两个人出来我都能信。但虞鲤和池锦川不可能!fg就立上了! 24l:说白了,这俩纯对头。盛典上虞鲤被池锦川压了一头,结束后立马就把先前死活不澄清的黑词条给澄清了。我看就是先前犯懒了膨胀了,对家刺激一下,事业心又回来了。 25l:完全正确。我每天的乐子就是看这俩较劲扯头花,lz别说奸情这种恐怖故事。 26l:综上所述,没有奸情,纯挑衅、纯不爽、纯死敌、纯打架。Over。 …… 1850l(lz):你们会后悔的。。。。。。(咬手帕) -- 网上吵吵闹闹了一夜,两位当事人浑然不知。 池锦川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坐在餐桌前发愣。 虞鲤昨晚说今天请他吃饭。 那岂不就是……约会? 池锦川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昨天应该拒绝的。 他点开手机,望着两人的聊天框,上一条还是对方发的芯]表情包。 毫不掩饰的浓烈的爱意…… 拒绝的话,他应该会很伤心吧。况且现在拒绝是不是太晚了,万一虞鲤已经准备好了呢? 中餐厅还是西餐厅?法餐还是烛光晚餐?只穿便装会不会太不重视?西装会不会太隆重? 池锦川陷入沉思,下ー瞬,给为数不多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约会应该准备什么?】 荣昭奋战了一整夜,刚从女友怀里准备入睡,手机震动把他吵醒。 他拧着眉头摸到手机,眯着眼点开消息,下一秒瞳孔骤缩,垂死梦中惊坐起。 骚包的丝绸睡衣滑到胸口,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川子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嫂子几岁?哪里人?漂亮吗?长发短发?是明星不?” 池锦川把手机拿远了半寸:“……调查户口?” 荣昭哈哈大笑:“我太震惊了嘛,毕竟上高中那会你高冷的要死,女生都怕你,好哥哥快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已经求婚了,我也前几天才知道。”池锦川顿了一下,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荒谬。“二十四岁,不清楚,很漂亮,不长不短,是。” 荣昭拍大腿:“靠,牛逼,我兄弟牛逼啊。搞半天你才是最一鸣惊人的,不谈则已,一谈就要结婚了?” 池锦川微微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还没想好。” 他觉得婚姻是很慎重的事情。他确实想要负起责任,但他对虞鲤还不了解,虞鲤对现在的他也不了解,如果这样草率地答应,对虞鲤不公平。可虞鲤似乎很期待。 “那确实,婚姻就是坟墓。”荣昭深以为然,“对了,你问我约会准备什么是吧?” 池锦川:“嗯。” 荣昭作为圈内有名的情场浪子,这方面手拿把掐:“花肯定是必须的。” “什么花?” “玫瑰,九百九十九朵。相信我,没有女人能拒绝。” 池锦川:“他是男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荣昭的声音幽幽飘过来:“……哇,这么潮流。” 池锦川:“……” 荣昭回过神来,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笑:“川子你这娱乐圈没白混啊。连2g网老干部都能被带成gay,比戒同所都牛逼。” 池锦川面无表情:“没睡醒就挂了。” “别别别,我还没睡呢,现在清醒得很。”荣昭连忙道,这位爷可是难得主动联系他一次,“男人也一样的。听我的,就是玫瑰不会出错的。” 池锦川拿笔记下:“还有呢。” “穿着上正式点,显得重视,但也不要太正式,会很无趣,最好穿带花色的,领口打开,那种禁欲中带着一点性感,懂吗?然后各种配饰都戴上,手表一定要带最贵的。” < p>“……嗯。” “吃完饭去看个电影什么的,反正别吃完就各回各家。” “……嗯。” …… 经过一上午的恶补,池锦川合上本子,对贫瘠的方面有了新的认知——谈恋爱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虞鲤的对话框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来餐厅地址。 池锦川想到荣昭说的“要主动”,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 【池锦川】:我来接你。 对面回得很快: 【虞鲤】:来 并附上地址。 . 虞鲤正蹲在厨房里,面对着一地外卖送来的大包小包食材,一脸严肃。 他那个几乎从没开过火的小厨房,难得被他收拾出来一块能站人的地方。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正举着一颗土豆琢磨从哪下刀。 他放下土豆去开门。 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花香。虞鲤被熏得眯了下眼,然后看清了门口的人。 池锦川一身亮色西装,V领开到胸口,发胶打得锃亮,手捧一大束红玫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虞鲤:“你中邪了。” 池锦川望着眼前还穿着家居服的某粉毛帅哥,沉默。 终于意识到是自己会错意了,不是出门约会的意思。 池锦川:“……嗯。” 虞鲤绕着他转了一圈:“谁教你这么穿的?” 池锦川将花递给他:“朋友。” 虞鲤接过来:“和你有仇吧?” 池锦川:“不知道。” 虞鲤拼尽全力忍住笑,把那大束花放到吧台上,转身找了双客用拖鞋丢到池锦川脚边。 池锦川换了鞋,站直了还是有些不自在:“我以为是去外面。” 虞鲤略微尬了一下,确实是昨天说了请他吃饭。但外面隐私性好的餐厅一顿下来少说几千块起步,在家的话,这么多食材多多买菜上加起来不到一百。 ……这绝对不是他穷啊。 他回过头,面不改色:“去外面万一被拍到就不好了,对吧?” 池锦川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瞬间想到了虞鲤之前说过的话——为了不让人知道,两人不加微信、发短信还要清空记录。 所以虞鲤已经习惯这样偷偷摸摸了,习惯不被承认、不被公开、只能躲在家里见面。 他垂下眼,愧疚一层层漫上来,声音低了些:“我可以出去。” 虞鲤:“啊?” 这家伙想宰他一顿贵的啊。 看在昨天他突然出现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但……他看了一眼池锦川的雷霆装束,他现在不想和这副模样的池锦川出门,好丢脸的。 “我第一次下厨诶。”虞鲤扯了扯池锦川的袖口,“阿锦,不想尝尝吗?” 至于厨艺——吃不死就是胜利。 池锦川望着眼前人微微仰起的精致白皙的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双手轻扯着他的袖口。 那句“第一次”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跟愧疚缠在了一起。 他怎么配得上这种心意。 “嗯,麻烦了。”他说着,耳根发烫。 虞鲤望着他的样子,玩心忽然就上来了,转身从吧台拿了一条围裙,双手撑在岛台边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向池锦川: “那阿锦可以帮我系一下吗?” 17. 还挺听话 帮他……系一下? 池锦川下意识想:他没有手吗?为什么不能自己系。 随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谈恋爱。 这只是男朋友的合理撒娇。 他接过围裙,薄唇严肃地绷成一条直线。 虞鲤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印证了有趣的现象——果然,红的更多了。 那层薄薄的绯色从耳根慢慢往下蔓延,一路漫到脖子,可那人偏还要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地端着那张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实在太好玩了。 虞鲤几乎想摸出手机拍张照留念。 至于王鹏问他怎么收场?虞鲤一点也无所谓,他不在意池锦川以后怎么想他,得知真相之后怎么恨他。 甚至很期待,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得知自己被耍得团团转之后崩溃的模样。 虞鲤不是没有被讨厌过。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他无所谓,只要那些人不舞到他面前就行。 但池锦川是第一个当面反感、厌恶、甚至刻意针对他的人。 招惹到他,只能说,算你倒霉。 池锦川接过围裙后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手指攥着那条带子,迟迟没有动作,在思考要从哪里下手。 虞鲤偏了偏头:“阿锦?” 池锦川的眉心跳了一下。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依然不太适应这个称呼,黏黏糊糊,每次落进耳朵里都像被什么软东西蹭了一下。 “可以正常一点称呼吗?” 虞鲤勾起唇角:“阿锦?不行吗?”他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什么重大命题,“哦……我知道了。好吧,川宝宝,你更喜欢这个吗?” 池锦川:“……” “还是宝贝?” 池锦川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气流在乱窜。 “哦,我知道了,你更喜欢我叫你……”虞鲤笑着看他,朱唇轻启:“老公?” 池锦川深吸一口气:“还是之前那个吧。” 他赶紧揭过话题,老老实实接过围裙,低头绕到虞鲤身后,想要速战速决地系好带子。 但宽松的家居服被围裙带子一勒,掐出了一段极细的腰线,池锦川的手顿了一下。 那天在天台上不小心摸到的触感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凉的,细腻的,柔软的,微微发颤。 他垂下眼,手指飞快地打了个蝴蝶结,随即后退一步,整个人像被炉火烤过一遍,从里到外都在往外冒热气。 虞鲤却还不放过他,转身展示穿搭:“好看吗?” 池锦川的视线胡乱落在别处,敷衍地点了点头。 虞鲤掰过他的下巴:“你都没看我。” 池锦川避无可避,只能将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人身上。 凤眼微挑,倨傲又张扬,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唇色是自然的嫣红,脖颈修长,再往下,不知道是买什么送的围裙,明明粉色又廉价的花边,甚至上面有品牌的几个大字,但穿在虞鲤身上却像是……公主裙一样,掐得腰身恰到好处。 池锦川脑子里浮现出非常客观的评价:好看。即使放在个个颜值出众的娱乐圈,他也是最好看的。 但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好看”这两个字就是有些烫口,他左顾言其他:“水开了。” 虞鲤终于放过了他。 刚才还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粉发青年转身面对灶台时,忽然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把切好的土豆其他配菜以及一整条鱼扔进锅里,然后立马就开始往锅里倒调料,料酒、醋、酱油、鸡精、味精、盐,案台上所有能拧开盖子的瓶瓶罐罐都被他洒了一遍。 “等等。”池锦川忽然被他这粗犷的手法惊到了,“你这么做不对。” “哪里不对?” 虞鲤被质疑了,有点不爽,低头偷偷打开手机看教程——是要放这些东西啊。 看见对方现翻教程,池锦川意识到这顿饭如果不干涉一下可能吃不上。 “还是我来吧。” 他把虞鲤轻轻推出厨房,挽起袖口,接手了那锅岌岌可危的汤。 切菜、改刀、捞浮沫、调火候。 动作利落流畅,刀工漂亮得不像业余的。 虞鲤趴在岛台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眼里浮起一丝意外:“你会做饭啊?“ 池锦川手里的刀忽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你不知道?” 虞鲤清了清嗓子,迎着那道怀疑的视线,难得有些心虚。 他怎么会想到一个顶级财阀家的二公子还会做饭? “我不知道啊,”他提高了一点声音,仿佛这样就更理直气壮一些,“你又没跟我说过。“ 池锦川依然看着他。 虞鲤飞速转动脑子,状似埋怨:“你以前都没给我做过饭。“ 池锦川依旧没有接话。 他慢慢直起身,目光从虞鲤脸上移开,环顾四周。 开放式厨房、岛台、玄关、客厅——视线扫过每个角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进门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恋爱两年的情侣,甚至已经准备结婚的情侣,就算不住在一起,但公寓里竟然没有任何另一个人的痕迹? 本来已经百分之九十确认的事情,如今忽然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雾。 “那我们以前见面都做什么?” “□□。” “……”池锦川。 虞鲤发现了,池锦川只要一害羞就会丧失思考能力。 他重新找回主场,游刃有余道:“嗯,都说了,你对我一见钟情。我就知道,你只是迷恋我的外貌和□□。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会做饭,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真实的你。” 池锦川张了张口,气势一寸一寸矮了下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抱歉。” 他替未来的自己道歉。 虞鲤得了便宜还卖乖:“没关系啊。毕竟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欺负我都可以。“ 池锦川的耳根又红透了,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不会欺负你。“ 虞鲤:“那你刚刚又在怀疑我。” “……没有。” 虞鲤狐疑地眯起眼:“没有吗?“ “没有。” 虞鲤扬起下巴:“那你说十遍没有怀疑虞鲤。” 谁料对方愣了一瞬,然后真的开始重复起来:“没有怀疑虞鲤。没有怀疑虞鲤。没有怀疑虞鲤……“ 虞鲤挑了下眉,失忆了之后,比以前死板又固执的那个人讨喜多了。 还挺听话。 “咳,可以了。”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做饭是爱好吗?” “不是。”池锦川见他不生气了,才放心低头处理锅里的汤,“离开……之后,我一个人住,就学会了。” 虞鲤把这句含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联系到昨天晚上傅泽明和池锦川的对话,理清楚了。 他直起身子,语气正经了一些:“离开池家和LK?” 闻言,池锦川手里的动作停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水龙头一直在响。 虞鲤皱眉看着他的动作。 那双宽大修长的手,已经快要被搓得破皮。 从池锦川进门时虞鲤就注意到了,当时以为是冻的,现在才明白这红痕是怎么来的。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指缝,那人低着头,重复着刻板的揉搓动作,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虞鲤:“你不喜欢LK,但还是帮了我。” 池锦川没有抬头:“是我应该做的。” “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夫?” 池锦川没回答,他不知道。 在医院那天,他还没有相信,就已经帮了虞鲤了,又是为什么呢? 水流声嘈杂,他自己也理不清那团乱麻。 “别洗了。”虞鲤伸手覆上他的手,从水池中拉出来,抬起眼: “有这么脏吗?一点也不想沾。” 18. 第二个吻 “脏。”池锦川说着。 下一瞬,冰冷的手掌被另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握住了。 池锦川愣了一下,水流声停下,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像陷进一间灰蒙蒙的房子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在打转。 然后有一只手伸进来,把他拽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人。 虞鲤垂着发丝,侧脸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正仔细用毛巾将他手上的水渍水擦干。 池锦川眸色微滞,怔怔看了对方片刻,心头微动。 他……好在意我。 实际上虞鲤低垂着头,要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简直快翻白眼了。 什么毛病啊?有病就去医院治好么?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池锦川的手腕,强忍着嫌弃的将那蹄子用抹布擦干,扔一边。 “干净了吧。”他说。 手间的温度消失了。 池锦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了那只手的包裹,又重新变回了冰凉。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暖意像是错觉。 他又想洗手了。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朝水龙头伸过去—— 虞鲤直直地盯着他:“你敢开试试。” 靠。水费不要钱啊。 池锦川停住——他还在担心我。 池锦川收回手,他的情绪不能影响到伴侣。他不能再成为以前那个渣男了。 可那些翻涌的排斥还在身体里乱撞,找不到出口。 池锦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虞鲤的手上。 覆了上去——干净了。 虞鲤:把你的蹄子拿开。 当然他不能说这么OOC的话,毕竟他现在可是深情未婚夫。 行,看谁恶心得过谁。 虞鲤忽然反手一翻,手心朝上。 两只手变成了掌心相贴。 这可比手背要敏感一万倍,掌纹贴着掌纹,指根贴着指根,绝没有直男能忍受超过三秒。 虞鲤较着劲想要看对方出丑,心里开始默数:三、二—— 他数到一,准备看池锦川会像被烫到一样甩开。 谁知道池锦川宽大的手指忽然收拢,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虞鲤:“……” 什么毛病啊! 池锦川观察着虞鲤激动的反应,果然,对方很满意,他做对了。 掌心相贴,他感受到对方掌心有一处类似烫伤的地方:“这是什么?” 虞鲤痒得要死,咬牙:“你猜。” 虞鲤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忍不住,是想把手抽出来揍他一顿的忍不住。 他率先败下阵来,猛地抽回被桎梏的手,甩了两下,大声道:“饿死了!” 池锦川望着空下来的掌心,虚空捏了捏。那些不好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干净了。 他转回灶台,炒完最后一个菜端上桌。 虞鲤憋着一口气埋头扒饭,吃了几口之后意识到,池锦川做的还挺好吃。 更气了。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说说吧,为什么离家出走?” 别人想当纯血富二代还当不了呢,隔壁傅泽明都快馋哭了,池锦川倒是说不要就不要,钱招你惹你了。 池锦川的好心情又沉下去了一点,声音很平,“他们都不真诚。” 虞鲤:“不真诚的人,你就不相处了吗?” 池锦川:“嗯。” 蠢狗,最不真诚的人都就在你眼前啊。虞鲤心道。 “他们是谁?” “周念慈、周砚山、池军。” 虞鲤知道池军是LK集团董事长,池锦川的父亲。周砚山应该就是如今LK集团的总经理、也是外界所说的池家“大公子”池砚山。 周念慈他没听说过。 “周念慈是池军的初恋。”池锦川说道,“池军当年没那么有钱,融资失败还负债累累,周念慈抛弃了他,和别的男人结了婚。后来池军和我母亲谨云结婚,才渐渐起势。我出生之后,LK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财团了。我小时候……”他顿了一下,“父母还算恩爱。” “但好景不长。我母亲在我高中时病逝了。不到一年,死了丈夫的周念慈就带着她的儿子周砚山来了池家。池军接济了他们,没和周念慈结婚,但周念慈对外一直以夫人自居,还把她儿子改了姓。外界都以为周砚山是池军结婚前和周念慈的私生子。我让池军澄清,他嘴上答应,周念慈哄两句就抛到脑后了。” “我讨厌这种弯弯绕绕。更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就走了。” 他忍着厌恶,简略讲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虞鲤沉默良久:“所以,你是说你把lk白送给他们母子了?” 池锦川严肃地纠正他:“是我不屑要。” 虞鲤盯着他,体会到傅泽明都骂池锦川清高的原因了——那是真眼红啊。 他听完之后觉得自己眼睛都开始红了,气的。 眼前这个死板固执的样子,终于和没失忆之前那个混蛋玩意儿重合起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正好是合了他们的意?” 池锦川眉头皱成一团:“可我不想和他们虚与委蛇,脏。” 不纯粹的,他不想要。 不喜欢的人,不想沾一点边。 池锦川的人生逻辑简单得可怕——喜欢就靠近,讨厌就远离。 中间没有任何迂回和妥协。 虞鲤:“……” 他忽然觉得和池锦川合作之后,池锦川在采访里完全和自己撇清关系,不想沾一点边,放在这个逻辑里就能够理解了,甚至很合理。 对虞鲤来说,讨厌的家伙要狠狠报复。 对池锦川来说,讨厌的家伙要彻底远离。 从本质上来说,这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处理方式不同。 站在池锦川的角度,他有自己想要构造的世界,只是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想参与这些纠纷,不想处理这些弯弯绕绕,有错吗,当然没有。 只是虞鲤理解不了他。 就像池锦川恢复记忆之后,大概也不会理解虞鲤为了报复他而编出这样一个荒唐的谎言。 池锦川见他沉默,“你是不是希望我回到LK。” 对虞鲤来说当然希望池锦川回到lk,因为这样对他报复傅泽明是有利的。 但……忽然间那个毫不犹豫冲上天台的身影掠过脑海。 “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大概是这些天以来,虞鲤说出唯一真诚的话。 “而不是因为别人、愧疚或者你不知道的更恶劣的事情,所影响,而牺牲一部分的自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池锦川看向他,虞鲤那张总是带着不着调笑容的脸上,此刻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池锦川的手指动了一下,好像今天才终于了解到一部分的他。 “你做过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池锦川问。 虞鲤垂下眸子,睫毛遮住了大半情绪:“那很多了。” 池锦川意外,因为他以为虞 鲤会说没有。因为虞鲤不像是做事会后悔的样子。又或者说,就算做错了也不会承认的样子。 “我走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虞鲤说,“从很早就是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池锦川从那些字的缝隙里捕捉到了一点苦涩。 瞬间,这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一下子就通了。 虞鲤是在说和他交往这件事。 池锦川略微皱眉,那确实是应该后悔。 但后悔也回不了头,很好理解——弯了就直不了。 虞鲤是在向他表白,顺便委婉地埋怨他。 他现在需要做出表态,端正态度。 分析结束。 池锦川深吸口气:“那就不回头,往前走。” 虞鲤:“?” 这么多天了,作为一个男人,他也确实应该做出一些表率。 不能让恋人继续沉浸在不安中。 “虽然我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池锦川看着虞鲤,语气认真,“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比之前做得好。”其实也是没有下降的空间了。 虞鲤听着对方的大放厥词,慢慢地挑了下眉。 他忽然凑近——池锦川果然下意识后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差点连人带椅翻过去。 终于扳回一城,虞鲤努力憋着笑,随后故作忧伤: “阿锦,没关系的,不用强迫自己,我理解。” 池锦川嘴硬:“我刚刚没坐稳。” 虞鲤没给他狡辩的时间,看了看表,开始赶客,“你还不走吗?” 哦,原来可以走了吗?池锦川没想到虞鲤真的只是来请他来吃饭的。 虞鲤抱手,语气似笑非笑道:“或者,你想留宿?” 留宿?池锦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扇卧室门上飘了一下。 公寓里只有一间卧室。 留宿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脑海里自动跳出虞鲤刚才说过的话—— 平常见面,会做的事是…… □□。 两个字砸得他头皮一炸。池锦川的脚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先于大脑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了。 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伤人心了?虞鲤在邀请他,是想做那种事吗?作为伴侣,他似乎确实要承担起这方面的责任,尤其刚才他还承诺了会做得更好。 他如果现在走了,虞鲤会不会觉得自己自己在嫌弃他? 池锦川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天人交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过身,大步朝虞鲤走了回去。 虞鲤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干嘛? 东西忘拿了? 池锦川在他面前停住,低头—— 虞鲤甚至来不及反应,嘴唇上就落下了一个温热的触碰。 池锦川闭着眼,相比起医院里那个蜻蜓点水的碰触,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了——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花香的气息。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他退开半步,睁开眼,正好看见虞鲤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嘴角还在微微抽动。 “你怎么在发抖?”池锦川问。 虞鲤咬牙挤出两个字:“……激动。” 池锦川垂下眼,没想到自己只是主动了一次,对方就开心成这样。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虞鲤的唇角,低声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做得更好。” 虞鲤:……我给你屁的时间。 19. 好想牵手 嘴角被温热的指腹擦过,虞鲤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脚底。 之前逗池锦川出丑出糗,挺好玩的——那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是铁直,不可能会动真格! 虽然是他先在医院对池锦川下的嘴,但那是被对方激的,存着恶心人的心思。 他可以恶心池锦川,但池锦川不能恶心他! 虞鲤觉得自己脏了。 池锦川表面镇定地收回手:“那我走了。” “你最好、赶紧、走。” 池锦川看他开心到扭曲的表情,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说反话挽留,脚步顿住:“我也可以再留一会儿。” 虞鲤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快要不受控制了。 他深吸一口气,气极反笑:“再不走,就留下做、爱。” 闻言,池锦川立刻转身就走。 刚出门的下一秒听见巨大的关门声。 他转头,只剩下门板:? 门外安静了。虞鲤冲进洗手间,把嘴皮都快刷烂。 他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的人嘴唇磨出一片灼热的艳红,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自受。 虞鲤有点想杀人。 那家伙怎么敢的?!片场爆炸是把他小脑炸飞了吗? 能不能有点直男的骨气?怎么能屈服在他的美貌之下? 虞鲤一边骂池锦川一边夸自己,终于把自己哄好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靠在洗手台边认真想了想。那家伙失忆还指不定要失多久,总不能真一直演下去吧? 虞鲤有了撤退的念头。 利用池锦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傅泽明目前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录音估计正忙着哄未婚妻,没空找他和满满的麻烦。 况且池锦川不愿意回LK,那也就没用了。 他自己可以再找别的突破点。 正想着,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嗯嗯怪】:之后什么行程? 虞鲤恶狠狠地暗灭屏幕,没回。 . 一辆车牌号全是零的迈巴赫高调停在路边,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 下来的是一名穿着讲究的燕尾服中年男人,眼眶含泪:“少爷,你终于原谅我们了!” 他面前的人一身黑,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身量极高,包裹成这样也遮不住那股冷冽的帅哥气场。 池锦川略过来人的拥抱,开门上车,隔绝了所有视线。 宽敞的后排座椅柔软得像沙发,他靠在角落里,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严伯跟着上车,坐在副驾驶,回头望:“少爷——” “……严伯,少看点偶像剧。”池锦川取下口罩,露出冷峻的面容,“叫我名字就行。” 严伯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少爷你之前出事,老爷表面不让任何人来,其实可担心了,偷偷让林秘书去医院看你。他脾气倔,但身体不好了,你俩就别置气了。亲父子哪有隔夜仇。听说你要回来,他直接把还在谈项目的大少爷和参加拍卖会的夫人招回来了,大家一起家宴……” 池锦川下颌绷着,唇线平直,没回话。心里冷嗤,他们是会膈应人的。 如果没有虞鲤,他可能永远不会再和这群人接触。 但虞鲤说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希望他牺牲自己——说实话,他被触动了。 池锦川明白,虞鲤是完完全全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甚至是在被傅泽明骚扰之后。 虞鲤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地位,只是爱他这个人。 但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当然想做什么做什么,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至少要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来找虞鲤麻烦的傅泽明彻底解决。 所以,他需要权利。 曾经他最嗤之以鼻的东西。 池锦川第一次改变了自己堪称病态的固执。 但这一步跨得太大,严伯还在滔滔不绝“一家人”如何如何,他有点恶心。 想洗手。 不,他回忆了一下某个比洗手更舒服的方式。 想牵手。 他点亮屏幕。两天了,对面没有回复。 池锦川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两人的消息记录还停在他上次问行程的那条。 他皱了皱眉,点了一下对话框,又关掉了。 “少爷,到了。” 池家老宅坐落在京市,是一座偏苏州样式的园林四合院。 穿过回廊的时候,池锦川微微垂下眼,他母亲是苏州人。 而如今,几年没回,园子里已经大变样。多了几处新修的欧式风格的园亭,有些地方改了布局,中不中、洋不洋,像拼贴出来的四不像。 进了主门,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不知在追什么,没注意来人,跑过来撞到池锦川的小腿。 她仰起天真的脸,笑盈盈地说:“呀!你就是小叔叔吗?我叫果果,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谁教你的。”池锦川冷眼扫过去,果然看见不远处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往旁边躲了一下。 池芳,池军的三妹,他该叫一声三姨。 这一家人,真是没有一个不虚伪的。 池锦川没搭理,绕开走了。 小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 进屋之后,更是各色妖魔鬼怪一个接一个回头,热情极了—— “小川回来了!” “小川,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小川还记得我吗?” 池锦川面不改色地一一略过:“二叔、三姨、小姑。”然后他看向主座上那个中年男人,几年没见,他比想象中还要苍老。再扫过他身边站着的穿着艳色旗袍的女人,仅存的一点亲情消失殆尽,他声音很冷,“父亲。” 话落,在场的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错。六年前两父子几乎决裂,闹得有多凶,在座没有人不知道。 一向沉稳的池军大骂“滚出去就别回来”,池锦川果真离家六年不回。如今一个老病缠身,一个忽然归来。 池军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难,只是看了他一眼,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回来就行。吃饭吧。” 下人立刻上菜。 池锦川吃不下,也不想多待一秒,直接开口:“我可以回来,LK交给我。” 话落,席间人皆是一惊。 ——不愧是“太子”,一回来就敢说。 在座诸位面色各异,毕竟这里的人都是LK继承权的候选人,眼看老爷子身体不行了,一个个都在拼命表现。 只有池军身边那个女人面色不变,依旧扬着得体的笑:“小山,还不把莲子芙蓉羹放到你爸面前,他最爱这个了。” 被唤“小山”的青年三十岁左右,长相端正,闻言立刻起身:“爸,你尝尝这个,有新改良,妈琢磨了好久,亲自下厨做的。” 两人一唱一和,反倒把池锦川晾到一边。 席间众人目光撞来撞去—— 一方血缘正统婚生子但六年未归,一方小三上位私生子却日夜 陪伴。 六年前LK归谁毋庸置疑,如今谁胜谁负可不好说。 池军终于开口了,语气不算好,但略过了周念慈母子,回复的是池锦川:“LK本来就是你的。你自己不要,你哥哥帮你打理了这么多年。” 他端起那碗莲子羹,看向另一边,“砚山,是吧。” 池砚山脸色一僵,和周念慈对视一眼—— 亲儿子回来,要收权了。 周念慈的笑容绷不住了,心中暗骂,这老东西,论聪明还是他聪明。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最后给别人打了六年工。 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怎么憋屈,都只能咽下。 她给了池砚山一个眼色,后者立刻接话:“当然。锦川,你有时间来公司,我带你转转。” 但他还是没周念慈能忍,不甘心地补了一句,“不过锦川,你回公司的话,不拍戏了?” “不用你管。” 池砚山攥紧了拳。 池锦川一刻也不想多待,他看向池砚山,临走前扔下一句:“集团和复远的合作,现在项目暂停。” 话落,他转身就走。 池军没有阻止,只是抬了抬眼皮:“下个月冬至,记得回来。” 池锦川脚步一顿,走得更快了。 家宴还在继续,池军今天胃口不错,多吃了两碗,被人搀扶去休息。 等他离开,饭桌上众人面色各异,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这些年周念慈没少借着池家名号耀武扬威,连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亲戚们心里早就积着不满。 周念慈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两句场面话,把池砚山叫到小花园。 两母子的脸色一下垮了。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们最了解这位太子爷的秉性,和池军那个老东西如出一辙的固执,没可能先低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周念慈思索着,忽然捕捉到池锦川最后一句话的指向,“是复远的人惹到他了?” 池砚山一拳锤在墙上:“该死。” . 司机送池锦川回去。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池锦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空着,指尖微凉。 想洗手。 片刻后,他又否定了自己。 不,想牵手。 他点开屏幕。和虞鲤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两天前发的“之后什么行程”,对面始终没有回复。 他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只敲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消息发送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一下,然后屏幕又暗下去。 车快驶到家门口的时候,屏幕终于弹出了那个名字。 【虞鲤】:演唱会 池锦川看着弹出来的三个字,他来回看了好几遍,就是三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在筹办演唱会,很忙,可以理解。 但……他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是虞鲤主动找他,非常热情,尾波总是会带波浪号。 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笔芯表情包都不发了。 池锦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闭上眼,头一次感受到了落差的滋味。 他重新回忆上一次见面的情景。 终于意识到不对——他生气了吗? 因为他没有答应和他做、爱。 20. 结婚公开 虞鲤确实很忙。 网上的风波澄清之后,虞鲤的个人演唱会如期推进,暂定在下个月底。 公司想让新培养的男团练习生到演唱会上当暖场嘉宾,露个脸。 这群人,也就是在舆论风波初始王鹏提出那个挑一个假结婚未婚夫的歪点子时,站成一排任他挑选的那些。 虞鲤不介意带新人,但很介意有人拉低他演唱会的品质,所以从今天开始,给这群人突击集训。 “四肢不协调那个,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Wave发力啊,有这么虚吗?” “停一下,刚刚唱歌谁发出的水牛音?” 几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被虞鲤训得像鹌鹑。 虞鲤气不打一出来,培训新人让他形象全无,精致潮流的粉色鲻鱼头都炸了起来。 “全开麦再跳最后一遍。考核过不了的留在练习室通宵,过了的跟我去吃火锅。” 王鹏买水回来,看见练习室里这个场面,乐见其成。 除了虞鲤之外,这个即将出道的新人男团也是他在带,团名叫POP。虞鲤是他们的大前辈,那种要被刻在偶像团体里程碑上的人物。 他之前提出让虞鲤挑一个未婚夫假结婚确实是有私心的,不是临时起意,不过虞鲤拒绝,他当然也不会强求。 因为他也强求不来。 这是个祖宗。 最终考核结果出来,只有一个叫赵高的通过了,其他人留在练习室通宵加练。赵高激动地喊了一声,在另外四人羡慕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跟在虞鲤屁股后面。 虞鲤走到门口看见王鹏,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走公账啊。” 王鹏:“……”路过被宰。 “那我也要吃。”王鹏厚着脸皮跟上来。 已经凌晨了,三个人往公司旁边常去的火锅店走。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虞鲤只穿了一件长袖单衣,一出公司大门就打了个激灵。 他外套落在楼上了,但火锅店几步路的事,懒得再回去拿。 “虞老师,你穿我的。”赵高很有眼力见,直接脱了自己的外套,拍了拍胸膛,“我结实,扛冻。” 王鹏下意识环顾四周,凌晨虽然人少,但狗仔防不胜防,眼尖的看到停在街对面的可疑车辆。 “咦?那边怎么停了一辆迈巴赫?牌照有点东西啊。” 虞鲤懒懒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之前在天台吹了风,还有点感冒,便没有拒绝赵高的好意,接过外套正要往身上披。 下一秒,手里的外套被人抽走了。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长款黑大衣沉沉地落在他肩上。 虞鲤愣了一瞬,抬起头,对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瞬移啊。 池锦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正盯着他,面无表情地把赵高那件外套扔回对方怀里。 赵高:??? 虞鲤:“你怎么在这。” 池锦川面无表情盯着他反问:“为什么不能在这。” 两个人在凌晨的街边对峙了片刻。 赵高这才终于认出了来人,瞪大了眼:“你是……池……唔唔!” 王鹏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把人往火锅店方向拖:“我们先去点餐,你们聊。” 门口只剩下两人。 池锦川还盯着他:“你刚刚准备穿别人的衣服。” 虞鲤莫名其妙:“……都是男的,有什么。” “我们也都是男的,什么都有过了。” 虞鲤:“……”还是第一次词穷。 长本事了,只会“嗯嗯嗯”的人,说话越来越厉害了。 池锦川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虞鲤在忙,所以只是停在路边,只准备看一眼,确定姓傅的没来找虞鲤麻烦就走。 结果就看见他披别人衣服! 虞鲤不知为何忽然有种出轨被抓住的心虚感,干巴巴道:“哦,那我之后注意。” “你们要去干什么。” “吃火锅。” 池锦川张了张口,想说“我也去”,忽然想起虞鲤之前说的,他求婚是在火锅店里,还用易拉罐拉环当戒指。 突如其来的画面感让他羞愧地慢了一拍。 结果就听虞鲤说:“被人看到不好解释,你回去吧。” 池锦川看向眼前的青年,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有点冷淡,甚至在回避和他的谈话。 之前觉得“阿锦”这个称呼太黏糊了,但今天没听到,心里却空落落的。 确实是他的错,他没有办法满足对方的要求,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池锦川心情沉重的一个人回了家。 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夜色中的京市,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谈恋爱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正感慨时,手机忽然响了,荣昭打来的。 “川子,听说你回池家了?稀奇啊。”荣昭的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我朋友给我发照片,池砚山在俱乐部借酒消愁,那脸臭得——啧啧啧。” 他说了半天发现对面没回话,随口道,“咋了?被甩了?” 池锦川应激般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那怎么了?” 池锦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生气了。” 荣昭在那边乐出了声:“你也有今天啊!”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正经起来,“那就做点让他开心的事情呗。” 开心。池锦川垂眼。 虞鲤会开心的事…… 虞鲤想和他结婚,想和他公开,想和他□□。 但……他目前一个也没做到。 难怪虞鲤态度忽然变了,是失望透顶了吧。 良久,他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 这两天虞鲤几乎住在公司练习室,偶尔看向手机屏幕,那天晚上之后,池锦川就没有再联系他了。 嗯……应该就是断了。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悄无声息退场的体面。 虞鲤抿了抿唇,对着镜子继续练习。 快到中午时,才看见两天没动静的人发过来一个地址。 【嗯嗯怪】:你过来。 虞鲤眯起眼睛,点开那个地址,是京市很有名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人均消费五位数。 【虞鲤】:吃不起。 【池锦川】:我请你。 虞鲤犹豫片刻,终究抵挡不了免费的诱惑,不蹭白不蹭。 他按照约定的地址找过去。 餐厅很大,环境优美,布置得很浪漫。 正值午时饭点,却很安静,仿佛包场了。 一踏进去,有侍者现场弹 奏钢琴。 虞鲤每走一步,都有侍者给他递一支鲜花。 设计土到,他忘掉了这里是五星级餐厅,还以为饭店开业搞得活动。 然后,看见了不远处的池锦川。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束灯光打下来,照在他身上,肩背笔直,像是等了很久。 虞鲤正要开口,对面的男人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 ……他终于被我折磨疯了? 虞鲤:“你在干嘛?” “求婚。”池锦川绷着一张脸,掏出戒指,“你忘掉之前的求婚,我现在重新求。” 他显然不太擅长说情话,认真道:“虞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 虞鲤:“……”本来都想放这货一马了,但他非要凑上来。 虞鲤此刻面临着良心的煎熬。 只要答应,满满的安全就迎刃而解了,还有了户口可以上学,他没理由不答应。 但,池锦川清醒了告他怎么办? 虞鲤面色古怪:“你现在失忆了,你说的话不算数。” 池锦川目光坚定:“算数。我做的事情不会后悔。” 虞鲤点开录音:“那你说,这些都是池锦川个人决策,自愿行为,与虞鲤无关,虞鲤不负任何责任。要是反悔,池锦川就是猪。” 池锦川:“……” 结婚确实需要谨慎。 他果然之前太没给虞鲤安全感了。 于是池锦川愧疚得老老实实念完:“……要是反悔,池锦川就是猪。” 虞鲤收回手机,免责声明有了。 “好,我答应。” 池锦川站起来:“那走吧。” “啊,去哪?” “民政局。” 一个小时后。 虞鲤看着手里红本本,还没回过神来。 他结婚了,和最讨厌的人。 没事,只是结一会而已。等把满满的领养手续办完,马上就离。反正除了池锦川没人知道。 然后池锦川就惨变二婚男! 虞鲤看过去—— 池锦川正点开相机,对着结婚证拍了一张。 然后跳转到是微博界面,好像在编辑着什么。 虞鲤心中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你在干嘛?” “公开。”池锦川淡淡道。 下一秒,虞鲤飞扑过去。 然,池锦川已经点击发送。 池锦川111:余生一起走。(图)@虞鲤yl 不到两秒,评论区已经沦陷。 两家赶来的粉丝:……人言否? 虞鲤:……人言否? 池锦川望着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人,有些不自然,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只是公开而已,对方却这么感动。 “你转发一下。”池锦川怕人掉下去,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做出很一副轻松的样子,深藏功与名,拿出一份文件,“还有,这是婚综的合同,我已经签好了,下周录制。” 他默默数着——结婚,公开。 已经做到两样了,所以最后一样应该没有关系了吧。 “你开心些了吗?”他问。 虞鲤:“……”我开心你大爸。 完,这下收不了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