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掳走后揍敌客求爱了》 1、第一章 库洛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惹上这个大麻烦的。 没什么是在孤身一人又失去念后，被一个暗杀家族的顶尖杀手，当作目标穷追不舍三天三夜更头疼的事。 这三天库洛洛尝试过多种方式甩掉对方，无一不是失败。 不愧是揍敌客。 世界首屈一指暗杀家族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揍敌客家族向来只认钱不认人，跳脱于世俗权力和道德的框架。只要出得起价格，谁的性命都可以成为他们的目标。 像这样的杀手世家，当他们的雇主极为省心，可反过来变成他们的猎物就很不妙了。 尤其现在和他玩“猫抓老鼠”游戏的，还是曾经接过他生意的对象——揍敌客家的大少爷，伊路米。 可他分明已经伪造了死亡现场，在黑|帮眼里形同“死人”，谁还会大费周章，花大价钱买“死人”的命？ 这不合常理。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生意。”在他询问后，一声不吭追了他三天的黑发杀手居然给出了回答。 对方声音柔和，语气轻松，抑扬顿挫的口吻和那张面无表情的清秀面庞格格不入，“来找你只是我的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 库洛洛在心底无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墨色的眼眸冷意更深。 库洛洛又问：“什么原因？” 伊路米却突然避而不答了，只用着他那双大而黑，又毫无高光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那目光冰冷而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的意味。 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物件。 这直白的举动让库洛洛又确认了一件事。 ——他知道我失去念了，库洛洛想，否则对方绝不会是如此轻慢的姿态。 即便伊路米表现得和上一次谈生意时没什么不同，但库洛洛还是看出了对方的漫不经心。 这绝非对待强者应有的态度，至少不该表露得如此直接。 对话因伊路米的沉默而中断，库洛洛确实未从对方身上感知到实质性的杀意，但这并未让他放松警惕，反而随之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他与伊路米并无私交，除了买凶杀掉世界黑|帮的首领十老头外就没有任何接触。伊路米会有什么“私人原因”来找自己？再者，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失去念力的情报？ 这背后，是否又有着他尚且不知的联系？ “嗯……有点难说清呢。”伊路米歪了歪脑袋，做出思考状，在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的死寂中，他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左手握拳轻敲了下右手掌心，口吻轻快地出主意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去哪里？” “我家。” 库洛洛：“我不想去。” “不行。” “……” 无论伊路米是否怀有敌意，无论那“私人原因”多么荒谬——库洛洛都不可能答应。即便念力尚在，他也不会孤身踏入揍敌客的大本营，更何况是现在。 两人又是一阵你追我赶，明明是没有收益的事，伊路米却表现出惊人的执着。 “你非要和我玩捉迷藏吗？” 杀手略显伤脑筋的语调从茂密的丛林外传来，此刻正是清晨，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射进来，伊路米的身影清晰可见，他并未刻意隐藏，俨然将自己定位成了这场“游戏”中负责抓人的“鬼”。 库洛洛藏在树林间，枝繁叶茂的大树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捉迷藏这种游戏只在他幼年玩过，而一被抓住就有可能丧命的境遇早年间他也遇过一两回，但不知为何，面对眼前棘手的情况，库洛洛反而感到更多的是无奈。 “你找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不能直接说清吗？” 有问必答的杀手先生又沉默了，过了会才说：“现在不行，等你到我家里再说吧。” 库洛洛：“……” 要不是库洛洛非常确定以锁链手的性格，绝不会假于人手来报复自己，也不是会事后反悔的类型，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朝揍敌客下了单，就是为了折腾他一顿。 因此面对近在咫尺的、伊路米的询问，库洛洛毫无表情，不想搭理，只是专注思量着如何利用这片地形离开。 若非手边确实没有任何可利用的资源来除掉对方，库洛洛也不会被迫参与这场荒谬的“捉迷藏”。 “如果被我找到，就要跟我回去。”伊路米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我们说定了。” 谁和你说定了。 库洛洛难得有些无言以对，他向来情绪平稳，即便生死关头也难起波澜。但伊路米这种不讲道理、目的不明的穷追不舍，确实让他感到了些许罕见的郁闷。 一贯擅长织网等待猎物落套的蜘蛛，反因措手不及的发展被当成猎物，更不知这场荒谬的你追我赶究竟要如何收场。 但不能使用念，不代表就会变成弱者，只是会增加一些琐碎的麻烦。 因此，当这场“捉迷藏”持续到第五天时，库洛洛终究还是以被伊路米当场“抓获”的方式，宣告了“游戏”的终结。 “看来还是我比你更擅长玩游戏呢。”伊路米握着库洛洛的左手语气平静道，“抓住你了。” “被你追得有些烦了，也不想跑了。”库洛洛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现在，说清楚你的来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跑了？”伊路米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那当然取决于你的回答……库洛洛心里想，漆黑的眼眸回视着伊路米，下颌微抬，随意道：“嗯，说吧。” 伊路米看了他一会，松开握着对方的手，用着不经意的口吻说道：“我要确认一件事情，这件事需要你的配合。” “？”库洛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如果只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伊路米从一开始就能说明，没必要浪费五天时间。显然，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划过多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最终，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道，“什么事。” 伊路米却没有立即回答，那双深黑的眼睛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库洛洛，分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丝毫杀意，却让库洛洛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 ——他正在被打量着，被人以评估和审视的目光凝视着。 过了半晌，杀手才像是终于完成了细致的观察，“嗯……我还没完全想好呢，不过等我们更熟悉了些，我想我会有判断。”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你追着我不放，只是想和我更熟悉些？” 这无疑是在嘲讽，但杀手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到其中的讽刺意味。他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嗯，差不多是这样，我来见你，是确认是否要把你带回去，现在我确定了，所以从结果上来说就是为了能和你关系更好点。” 库洛洛：“……” 情报太少，他实在难以揣测这位揍敌客大少爷的脑子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非我不可吗？”他依旧面无表情地问。 “当然。” “但我不想。” 再度被拒绝，伊路米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伤脑筋地说：“果然是这样呢。” 他完全理解库洛洛的选择，换做是他，在缺乏利益的前提下，也不会贸然答应这种不明不白的要求。问题在于，他自己也还没完全下定决心，所以现阶段确实给不出能让库洛洛心动的条件。 看来只剩下这一种办法了。 虽然这有些违背他过往的做事风格，但库洛洛本身就是个强盗，想必能够理解这种做法。 见对方忽然陷入沉默，库洛洛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伊路米。 “及时止损对你更有好处。”库洛洛语气平静道，同时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揍敌客是杀手，也是生意人，不会做吃力不讨好又不赚钱的事。你可以去找其他愿意配合你的人，强卖强买对你来反而更麻烦。” 黑发杀手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看起来好像在认真考虑他的话。 库洛洛觉得时机正好，趁着杀手陷入自己思索的空隙间转身就跑！ 但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似乎是杀手先生更为擅长一些，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几乎是贴着耳边传来的话语。 “麻烦吗……”柔和的语调里带上了少许恶意，用着玩笑般的语气，“我不这么认为呢。” 库洛洛猝然停下脚步，藏在袖间的匕首滑落后被稳稳接住，他握着刀刃在伊路米贴上来的那瞬，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直取伊路米的咽喉！ 但伊路米却没有避开，他直接握住了削铁如泥的刀刃，在揉碎匕首的同时，覆着念力的皮肤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库洛洛沉下眼。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和伊路米这种级别的对手，失去念又没有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在近身交锋时很难找到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时，伊路米反握住库洛洛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打中对方的后颈！ 库洛洛的身体倏然一僵，随即往前倒了下去。 伊路米上前一步，轻松单手捞住对方的身体，稳稳地将人抱起。 他低头，凝视着库洛洛昏迷中褪去了所有警惕和冷冽的侧脸，轻声低语，补完下一句话。 “这不是挺有意思的。” 2、第二章 意识恢复的那瞬，库洛洛本能地维持了昏睡的原状。 周围十分安静，通过空气中细微的引擎轰鸣声，他判断出此刻自己处于一艘行驶中的飞艇之中。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 现在的他可无法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地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失去念力的身体若是坠落，等待他的只有粉身碎骨的结局。 身下是柔软有弹性的触感，他应当是被放置在了床上。 然而这也不算是“好消息”，即便看似享有并不差的待遇，可随之而来的或许还有和“阶下囚”有过之无不及的监管。 屋子里有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几不可闻，却因为距离过近而被库洛洛敏锐地捕捉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这几天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道阴魂不散的视线。 他缓缓睁开眼，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伊路米。 黑发杀手坐姿端正，他的视线一动不动投落在面前的床上，像一座安静无声的雕塑，可空洞深黑的眼又仿佛在专注无比地凝视着自己的猎物。 见库洛洛神色清明地醒来，伊路米没有意外，也没有半分不自然，只是看了眼时间，柔和的嗓音平铺直叙道：“两个小时零二十三分，比我预想得醒得早呢。” “你感觉如何？”伊路米仿若关心般地问道。 库洛洛并未理会这个假惺惺的问题，当强盗那么多年，不料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抢。 这可真是新鲜体验。 他试图坐起身，可刚有动作，眼前就忽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涌了上来，同时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发紧，四肢也失去知觉般发麻脱力。 他倒回床铺，直到将近五分钟后才重新恢复感知，而伊路米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也在此时再度传入耳中—— “按流星街人的体质，此次给你下的剂量会维持三小时左右的昏睡，虽然你提前醒了，但要完全代谢的话还需要十二小时左右，半小时内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库洛洛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嘴唇微微发白，眉间微蹙，看起来并不舒服。 杀手不以为意，不如说他此刻的心情相当愉悦，天性里的极度自我与独断专行令他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意愿，他望着躺在床上的蜘蛛头子，自顾道：“你的体质很不错，我建议你在之后的餐食中都加上这份毒剂，不出两周你就会适应了。” 库洛洛：“……” 日常以毒药随餐，看来这就是当初在友克鑫时席巴·揍敌客对剧毒免疫的缘由了。 虽然这个一言不合就掳人的大少爷眼下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样，可库洛洛并未掉以轻心，对方理所当然的话语里潜藏着一种笃定，他笃定自己的猎物跑不掉。 “谢谢，但不用了。”库洛洛睁眼瞥向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杀手，语气冷淡地回绝，然后问，“你确定要把我带回去？” 伊路米好脾气地回答：“嗯。” 库洛洛：“……”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自己“带”回去，却还要跟自己玩一阵“捉迷藏”，这是什么恶趣味吗？ 眼下状况跟友克鑫时不同，那时虽也处于被动，但蜘蛛的手里同样有筹码，无非是心理博弈，可如今的状态却更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游刃有余的大少爷显然是在戏弄自己。 身体缓过些许的库洛洛慢慢撑起身，让自己靠坐在床头，心中思考着对策，面上一派平静地问：“去那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杀手敷衍地说，显然不打算在抵达枯枯戮山前透露半分。 说话的同时，他依旧注视着库洛洛，而在库洛洛看来，这种注视更像是一种“打量”。 从一开始，伊路米就到底在打量什么？ 或者说，他在观察什么？ 以对方恶劣的行径以及讳莫如深的态度，库洛洛当然不会觉得是什么好事，那么，对方在评估的也只有自己身为幻影旅团团长的“价值”了。 可伊路米又说找上自己只是因为私人原因…… “……”库洛洛难得对一件事理不出丝毫头绪，只能先搁置，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这大少爷还会建议他锻炼耐毒体质，看来短时间没打算对他产生不利，至少是身体上。 唔……或许可以换种方式。 “你不告诉我，”库洛洛叹了口气，“我怎么配合？” 人在面露无奈的时候，神情总是要柔和一些。 伊路米在青年不再冷淡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幽深到连库洛洛都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过了一会，杀手特有的清柔嗓音才再次响起：“你会配合的。” 库洛洛：“……？” 这是怎么得到的结论？ 哦，也可能是另一种威逼：无论愿意与否，他都得配合，如果还想活着离开枯枯戮山的话。 库洛洛重新翻身躺下，决定再休息会，至于伊路米……把人当空气好了，反正对方现在也没打算做什么。 不过伊路米既然有所求，到了枯枯戮山后肯定会揭晓他的目的。 不可否认，他是有点好奇，但他也清楚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 所以，最好还是在抵达前想办法逃脱。即使会被迫进行“捉迷藏”游戏，但总有办法周旋，只要能拖到西索找到除念师，那么目前所有的烦恼都能迎刃而解。相反，若真去了枯枯戮山，那才是插翅难逃。 库洛洛在心中计算路程，枯枯戮山位于西北大陆的巴托奇亚共和国，从他先前所在的玛多市飞往枯枯戮山大约需要三天多的航程…… 三天的时间，能做什么？ * 一日之后，揍敌客家族的专属飞艇离开南方大陆，进入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域。 又过了半日，当夜幕降临之际，安安分分在房中用餐结束的库洛洛起身站了起来。 “砰！”整面舷窗被蛮力击碎，高空的风瞬间倒灌进来，卷起无数的碎片，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在房门被撞开的那瞬，库洛洛毫不犹豫地仰身跌进黑夜之中。 失重感骤然袭来，飞艇在视野中迅速变小，可比它更快的是某个愈来愈近的黑影。 杀手拽住库洛洛的手腕，一把就将人扯入怀中，五指扣在他的后颈上，语气和阴魂不散的鬼魂般阴测测的：“你跑不掉的。” 虽然耳边全是猛烈的风声，但库洛洛还是听清了这句话，他嘴角上扬，轻声回道：“是吗。” 伊路米微微眯眼，心中相当不悦，为库洛洛明知白费力气却还要固执己见的行为。对方做这么多无用功，都是在表明他的拒绝。 不过不要紧，回去后有的是时间管教。 50秒后，紧紧相拥的两人砸入了大海之中。 他们心思各异各怀鬼胎，却谁也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场意外探险的开端。 3、第三章 “做出你的选择吧。” 声音的主人用着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 是陌生的语言，但因为“出厂设置”自带的语言“安装包”的缘故，库洛洛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说话的人声线粗糙有喉音，说明声带已经老化；气息虚哑而急促，大概率身体不怎么健康；但口气沉稳果决，是上位者会表露的姿态。 库洛洛一边判断着，同时余光不动声色地迅速扫过所处之地。 这里是一栋高楼的顶层，两侧明亮的落地窗外是蔚蓝的天空。 房间整体的装潢是古典厚重的风格，展示墙上陈列着以库洛洛眼光看来价值不菲的古董…… 最后，他才掀起眼睑，望向声源。 坐在昂贵沉木办公桌后的，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面料考究的手工西服，眼神如隼神情轻慢，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而深陷的眼袋和暗沉的脸色，印证了库洛洛对其健康的判断。 完全符合一个手握大权的黑i手党首领该有的人物形象。 看来这个老爷爷，就是游戏系统分配给他的“父亲”了，库洛洛心道。 在这个副本中，他领到的角色卡是一个黑i帮首领消失已久的儿子，十年前违抗父命出逃，近五年以“蜘蛛”为代号，在欧洲领导非法盗贼组织，半个月前因盗取国宝级王冠被捕，现由父亲莫里蒂保释出狱——目的是要与他做一笔交易。 眼下无疑就是交易的现场了。 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作为保释的代价，这个便宜父亲只要求他——回归家族，成为继承人。 “你当然有权拒绝。”见库洛洛没有说话，老人苍老的声音夹杂着丝傲慢的笑意，继续说道，“但代价是，我会亲手把你送回监狱，从此，我们再无联系。” 虽然这场“父子博弈”的戏码突然得让人毫无准备，但游戏系统也没有太过分，好歹给了他十年的空白期，在这些不熟悉他的人面前能自由发挥，尤其那空白期的身份也是盗贼…… 这意味着他不用演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可以适当地进行本色出演。 库洛洛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已然迅速进入了角色。 ——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更何况，尽管系统提供的简陋角色卡中没有详细说明，但十年前“自己”会逃离家族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莫里蒂突然要他回来，背后必然暗藏着陷阱，甚至是杀机。 “继承者不止我一个吧。”库洛洛用了然的语气问，“您是想将我当成‘靶子’，以养蛊的方式找出最适合的人选？” 莫里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孩子一直都很聪明，的确，回来成为我的继承人之一必然是危机四伏。所以，如果你能活到最后，我的许诺依旧作数。” “那么，告诉我你的选择。”他再次问道。 在游戏开始之前，系统曾让他在【黑夜】、【白日】、【黄昏】三条路线中做出选择，且一经选择，之后的副本都不能再修改，当时不解其意，现在看来是势力的选择。 他选的是【黑夜】，和黑i手党倒是很贴合。 库洛洛微微低下头，低声道：“乐意之至，父亲。” 老人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微笑。 “欢迎回来。”莫里蒂道，“我唯一的血脉。” 唯一？难道其他几个继承人是收养的关系吗。 库洛洛顿时了然老人的做法，如果是要以养蛊的方式找出继任者，那“亲子”的身份无疑是最大的攻击点，是一块很好的垫脚石。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敲响，一名戴着单片眼镜、有着齐整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躬身道：“boss，森医生来了。” 莫里蒂看了眼座钟，然后微笑着对库洛洛说：“库洛洛，你先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环境，之后我会为你举办一场接风宴。” “好的，父亲。” “让森进来吧，广津，你领库洛洛下去。” “是，boss。” 离开首领办公室时，库洛洛与那位“森医生”擦肩而过，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气质文雅温润，嘴角浅笑的弧度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广津先生，森医生是父亲的私人医生吗？”库洛洛走进电梯后问。 广津柳浪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青年，他不知对方过去的具体来历，只知是首领亲自领回来的“亲子”。 青年额头绑着和港i黑中另一个少年类似的白色绷带，黑眸清亮，神情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毫无心机，看起来甚至有些过于书卷气了。 可是真的如此吗？ 广津在心底暗叹，要不太平了……他想。 “是的，库洛洛少爷。”广津垂眸道。 原来如此。库洛洛心道，那看来这个森医生很得莫里蒂的信任。 莫里蒂给他安排的临时休息房间位于大楼的50层，从窗户望出去，蜿蜒的海岸线和整座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确认房内没有监控后，库洛洛在沙发上落座，这才重新打开了他之前根本没来得及研究的系统界面。 至于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还要从他跳海说起。 当初他之所以会选择在那个时间突然跳飞艇，是因为他知晓有一个未知的海底遗迹就在那片途径的海域之下，只要能触发这座遗迹，他总能找到机会跑走。 事实上，遗迹的确如库洛洛所愿被触发了，他也的确和伊路米分开，可最后他进入的却是一个对一切攻击免疫的纯白空间。在这诡异的空间里，一道自称为“游戏客服”的声音单方面宣布，玩家必须通关游戏才能彻底离开。 通关的要求是在游戏副本中完成主线任务，主线任务失败或者角色死亡都视为通关失败，无法获得积分，而积分可以换取奖励卡，奖励卡分不同等级，对应所需的积分也不同。 若想离开游戏，还需要兑换一张名为【倦鸟归巢】的奖励卡。 库洛洛计算过，他至少需要通关两个副本才能离开这个游戏。 除此之外，他还看中了其他奖励卡，若是能够拿到，他的同伴……库洛洛眯了眯眼，对这个游戏有了点兴趣。 他是以意识投放的形式进入副本中，并附着在系统生成的游戏角色中，时间流速比例为1:720，也就是说游戏内一个月的时间，约等于现实世界的一小时。 这是一个库洛洛比较能接受的比例，不用太担心在游戏中耗费过多时间，不过能尽快还是最好，避免后面的副本需要以年的计数去完成任务。 这是“谁”创造的游戏，目的又是什么，有太多的疑惑库洛洛都不得而知，但既然奖励中有他想要的卡，就值得去认真玩一玩。 系统的界面相当简洁，分成了三个版块，分别是：【个人中心】、【任务管理】与【积分统计】。 除此之外，幕右上方还贴心地标了提示： 【[防窥模式]（可切换）：仅自己可见。】 还能切换给别人看？ 库洛洛没有在意，先点开了第一个版块【个人中心】，只见里面又分了【角色卡】【能力】两个子版块。 【能力】中显示着【盗贼的秘笈】——在这点上，系统也给了他选择：使用自己的念能力或者抽取一个异能力。 库洛洛当然选择了前者，只不过细节上被做了本土化的“改良”。 而【角色卡】中显示的则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新身份—— 【角色卡 姓名：库洛洛 年龄：18 性别：男 目前所在地：日本·横滨 身份：港口黑i手党首领的亲子。】 关闭【角色卡】，库洛洛点进【任务管理】，硕大的【主线任务】映入眼帘——“守护横滨”，下方还有着一道空白的进度条，以及其下暂时空荡的【支线任务】栏。 游戏没有说明要如何完成主线任务，仅有一个进度条，可既然开场就出现在一个黑|帮家族……当上首领是第一步吗，库洛洛心道。 游戏机制很简单，想要获得积分，就要填满主线任务的进度条，不过主线任务仅有600分，若想得到1000满分，剩下的400分则需要不断完成系统颁布的支线任务获取。 要怎么触发第一个支线任务？是遇到剧情就会自动触发，还是要自己创造机会？ 库洛洛沉思着关掉游戏面板，虚拟屏瞬间消失不见。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在意的地方—— 他和伊路米是同时坠入海里并触发了海底遗迹，那么…… 伊路米也进入游戏了吗？ * 两日后的傍晚。 “笃笃——” 房门被敲开，广津柳浪站在门外，“库洛洛少爷，该出发了。” 作为黑蜥蜴的队长，广津柳浪今夜也要出席宴会，而出于库洛洛身份敏感的考量，莫里蒂让已经接触过库洛洛的广津带他去宴会。 “嗯。”库洛洛合拢手中的书籍，放到一边，起身朝外走去。 短短两天，库洛洛已经大致了解了目前身处的这个国家拥有的历史、文字、地理，也从石田信给的文字材料中掌握了关于这座城市乃至港口黑i手党的基本情况。 横滨租界，这座临海而建的城市，是异能者的聚集地。 所谓“异能者”，与“念能力者”有颇为相似的地方，都是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人类，但不同的是，异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并非像念一样能够后天修炼形成。 或许是因为租界的缘故，横滨与其他地方排斥异能者的氛围不同，这里对异能者的包容度相对较高，因此孕育而生不少异能者组织。 港口黑i手党就是其中之一。 不仅如此，港口黑i手党也是横滨势力最大的黑|帮，而这份辉煌，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组织内强大的异能者战力。 莫里蒂——“他”的父亲是一名颇具远见的黑|帮首领，在多数人还对异能者抱有偏见时，他就开始接纳这些特殊的人。 也正是这个决策，让港口黑i手党在短短数年间迅速崛起，在里世界有了今天这样不可撼动的地位。 库洛洛知道，港口黑i手党提供的资料必然带着强烈的倾向性，那些精心筛选的文字和图片，不过是莫里蒂想让他看到的表象，实际情况还是得他自己挖掘。 莫里蒂给他的感觉可不像是会愿意为了组织的强大奉献一生的人，他会大费周章地把一个叛逃十年的“逆子”找回来，绝不只是想用他做靶子，给港|黑选一个合格的继任者那么简单。 库洛洛坐在车内，车窗倒映着他淡漠的侧脸，忽然，他开口道：“广津先生，今晚的宴会都有哪些人参加？” “都是内部的高层。”广津沉稳道，“以及您的三位兄长。” “三位兄长啊。”库洛洛道。 所以，这中间有莫里蒂中意的继承者？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您的兄长们是boss在过去二十年间陆续收养的，如今都是boss的左膀右臂。”广津言简意赅道，“您见面就会知道了。” 见对方不愿多说，库洛洛便识趣地停下话头，目光放回了车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里。 横滨的夜景如流水般从他漆黑的掠过，璀璨的灯火下似乎暗流涌动。 库洛洛眯起眼。 他的第一个任务，会和这三名重要的“兄长”有关吗。 …… 横滨皇家花园酒店的宴会厅是经典的法式古典风格，奢华的水晶吊灯，悠扬的音乐，长桌上银器与瓷器交相辉映，一切都庄重而华丽。 雕着复古印花图案的窗户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着。裁剪合体黑西装勾勒出黑发青年挺高挑挺拔的轮廓，他垂眸俯瞰着横滨港的夜景，深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居然会来？”森川浩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缓缓朝着青年靠近，“是父亲特意交代让你提早回来的？” 青年没有回头：“与你无关。” 森川浩心生不悦，却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送你一个情报，我们的父亲找回了他的亲儿子，我们要有新弟弟了。” 这几乎是个爆炸性的消息了，黑i手党最注重血统，在莫里蒂年事已高的节点突然接回来了一个亲生儿子，含义不言而喻。 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森川浩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可面对的青年却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漠不关心地望向窗外，似乎完全没把这件事，以及他放在眼里。 ……这家伙。 森川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正欲再开口，青年却忽然出声道：“来了。” 森川浩下意识地问：“什么？” 青年缓缓转过脸，那双漆黑的、空洞的眼睛随之望来。即使已经见过多次，森川浩也依旧感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那双眼睛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像是某种冰冷的、异类般的存在。 森川浩觉得毛骨悚然，转身就走。 窗下，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酒店门口的下客区。 …… 如广津柳浪所言，参与今夜宴会的都是“自己人”，偌大的宴会厅，除了保镖们，真正参与这场家宴的不过十余人。 踏入大门后，库洛洛只粗略扫了眼宴会厅全貌，便被莫里蒂叫到了身边。 老人今天精神矍铄，他拍了拍库洛洛的肩膀，朝不远处示意：“你的哥哥们来了。” 库洛洛顺势将目光投向走来的三人。 不远处，走在最前方的男人有着近两米的醒目身高，高大的身材包裹在黑西装里，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浑身掩不住戾气。 跟在他身后的灰发男子截然相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一副精英的打扮，但库洛洛敏锐地看出对方实则心情不佳。 最后一位…… 不知是否是故意，对方的身形始终被其他两人所遮挡。 库洛洛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是你们的弟弟，库洛洛。”莫里蒂将手搭在库洛洛的肩膀上，向三位养子介绍道，“你们几个当哥哥的要多照顾他。” 他先指向那个最为高大的男人：“这是你的大哥，黑田刚。” 又转向戴眼镜的男子：“你的二哥，森川浩。” 来到最后一个时，莫里蒂笑了笑，反而收回了手，缓缓道：“这个，就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 那人在莫里蒂身边缓缓站定，露出了全貌，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目光也宛如实质地落在他的身上，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库洛洛：“……” 4、第四章 第一眼是黑与白的极致对比。 对方穿着的西装，鞋子、手套、头发皆是如墨般的黑，可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从衬衫里露出的修长脖颈、下颌则是冷色调的白。 ——是伊路米。 库洛洛想过杀手有很大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却不料他们会这么快就遇上，对方的身份居然还是他的养兄！ 不过，莫里蒂是什么意思？在他眼中，他与伊路米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库洛洛的视线上移，对上了那双空洞的深黑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有刹那的凝固。 随即，伊路米的唇角微微扬起。 但没等库洛洛做出回应，下一秒，周遭一切像是录像带卡机了一样，完全静止下来！与此同时，他感到意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突然攫住，将他重重往下深处拖拽！ ——怎么回事？！ 错愕间，他注意到对面的杀手也露出了少许惊讶的神色。 就在这时，库洛洛耳边蓦地响起游戏客服那欠揍的声音： 【触发重要人物，前情设定已加载完毕，请玩家做好接收准备——】 一阵天旋地转后，库洛洛仿佛翻阅了一段被搁置已久的记忆，那种亲身体验的真实感过于强烈，可在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瞬。 在那眨眼时间都不到的转瞬之间，他看到了自己这个世界，与伊路米相识相处的过去，难怪莫里蒂会说他们认识。 这款游戏系统，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怪不得角色卡上只简略写了他的过去，他却毫无相关的记忆，原本还以为是不重要，没想到是因为这段记忆需要他自己亲自触发补全。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库洛洛不是刚被你认回来吗？”森川浩，他扶了扶眼睛，故作不经意地问，“他们之前认识吗？我第一次见到伊路米对人这么有兴趣。” 莫里蒂却没再解释，反而故意含糊其辞：“我可从没这么说过吧，他们的事情你问他们。”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简直像是默认了森川浩的猜测，仿佛在暗示库洛洛是被秘密培养的继承人，而伊路米早就是知情者。 森川浩镜片下的眼神一凛，连事不关己的黑田刚都投来了观察的目光。 他还想再说话时，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先响起。伊路米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打探的目光，朝着库洛洛道：“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微微扬起嘴角，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的弟弟。” 这句话直接在他们几个养子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也让周遭凝固的气压变得更低。 库洛洛并不在意这些，其他两个养兄对他而言不过是npc，无需过多关注。 至于眼前这位…… 他上前轻轻握了住对方的手指，面不改色地说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伊路米哥哥。” 态度很大方，但笑容和语气都是客套。 这本就是礼节性的握手，库洛洛说完便想抽离，可伊路米却突然收紧手指。库洛洛抬眼，正对上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父亲。”伊路米就这么扣着库洛洛的手，转向莫里蒂，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可抑扬顿挫的语调又显得他似乎心情不错，“就和以前一样，让库洛洛和我住在一起吧。” 他歪了歪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可以啊。”莫里蒂表现得像个纵容孩子的慈爱父亲，“不过，这得看库洛洛愿不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库洛洛身上。 “谢谢伊路米哥哥的关心。”库洛洛再次露出微笑，手腕不着痕迹地发力，从那只冰冷的手掌中挣脱，“不过我已经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了，还是不打扰你。” 伊路米没答话，莫里蒂却哈哈大笑：“好，那就给你单独安排住处。” “谢谢父亲。”库洛洛微微颔首。 森川浩站在一旁，反而有些看不懂局势。 在老爷子身边十余年，他知道伊路米是三人中最受信任的。虽然不像他和黑田刚那样手握实权，但许多机密事务莫里蒂只交给伊路米处理，有段时间他甚至以为伊路米会是继承人。 了解到一些内情后，森川浩虽不再这么认为，但也清楚莫里蒂对伊路米的信任是真实的。现在，老爷子显然是想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和最信任的养子结成同盟，他们之前甚至见过面，可库洛洛竟然拒绝这份邀请？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是没领会老爷子的用意？ 莫里蒂却仿佛没注意到儿子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继续用欣慰的语气宣布：“既然你们都在，我就直接说了，从明天起，库洛洛将直接进入我的直属部队。” 他环视过眼前的几个儿子，道：“今后你们的工作要是有交集，要全力配合库洛洛，知道了吗。” 森川浩一愣，下意识与黑田刚对视一眼。黑田刚性格暴躁，望向库洛洛的目光立刻染上敌意。 一时间谁都没接话，还是伊路米慢悠悠地回了句：“知道了。” 作为首领的亲儿子，即使进入的是武力部门，也不会让他执行危险任务，基本可以预料是担任指挥官之类的职务。虽说现在没有确切的安排，但首领的直属部队的指挥职位，在必要时是可以调动任何其他部门的——包括游击部队、黑蜥蜴，甚至连黑田刚掌管的“毒螯”都要听其调遣。 而且这个位置再往上，就只有干部了。 这样的厚爱和重视连他们都从未得到过，可库洛洛刚进入港i黑就一步登天。 库洛洛面对两位兄长阴晴不一的视线，淡然道：“谢谢父亲。” 莫里蒂让他回来就是为了拿他当磨刀石，对于一下子就把他放火上烤的安排，他早有心理准备。 也好，速战速决吧。 想到这里，库洛洛如莫里蒂所愿，胸有成竹道：“我必不会让您失望。” 宴会的氛围在一片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中渐入佳境，而远在十数公里外，位于横滨黑市的私人诊所此刻也亮着光。 森鸥外正整理药房内的药剂，无奈地对着身后缠着绷带的少年说道：“太宰君，洗胃很痛苦的，不要再偷拿我的药自杀了哦，死不掉的。” “真是会给人增添工作量呢。”坐在沙发上金发小女孩翻着绘本，嫌弃地说。 被称作太宰的少年包裹在一件过大的西装里，身形削瘦，被绷带缠绕的手腕处能看到明显突出的骨节。 他坐在木椅上，满脸倦怠，仿佛对任何事都打不起精神。那张清秀的脸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仅露出的一只右眼，鸢色的眼睛没有焦距，只是虚虚地盯着某处，有气无力道：“都是森先生不教我调配自杀药方的错。” 蓬松的黑发在顶灯的光照下显出了深色的棕，太宰治晃着细瘦的腿，嘀咕着：“真倒霉，怎么偏偏今晚你有时间到这里了。” “还是我的爱丽丝最乖呢。”森鸥外夹着声音看了眼小女孩，才略有头疼地看向少年，他叹了口气道，“因为今晚首领为他新认回来的亲生儿子举办欢迎晚宴，我这才有空过来看看，否则也抓不到你在偷拿我的药。” “亲生儿子？”太宰抬起脸，“在这时候认回来吗……要有大戏看了啊。” 森鸥外勾起嘴角，他缓缓关上了整理好的药柜，重新上好锁。 “好戏刚刚登场就不要急着自杀了哦。”森鸥外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内，紫色的眼睛望着了无生趣的少年，温和道，“日后还有很多需要太宰君帮忙的事呢。” 太宰淡淡道：“自顾自地救我，又自顾自地给我派活，大人都是这么不讲理吗。” “不会有很多麻烦的。”森鸥外走到太宰跟前，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笑道，“世界上有很多有趣的事呢太宰君，要学会有期待。” * 莫里蒂对“唯一的亲儿子”出手极为阔绰，直接安排了一栋位于横滨核心地段的独栋别墅作为居所。 别墅内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奢华程度令人咂舌，显然是早有准备。 库洛洛以喜好清净为由，婉拒了过多的侍从，只留下一个白天负责打扫做饭的佣人。 等他从宴会回去时，这栋豪华的宅邸已是寂静无声，黑漆漆的一片。 他看都没看室内奢华的装潢，径直走上三楼的主卧，打开了窗户，随手拿了本书坐到沙发上安静等待。 他知道，某个不速之客很快就会造访。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独自消化一下那段多出来的“过去”——谁能想到系统会完全封闭他的记忆，竟让他以幼年时的模样去接触伊路米呢。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十一年前的“过去”中。 在横滨郊外的一座庄园中，七岁的库洛洛“醒”了过来—— 七岁的他刚被领回日本横滨。 他目前住的地方是一个年代已久的空旷庄园，因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打理，建筑的各个角落都透出一丝衰败的气息。 在来到此地之前，库洛洛一直和体弱多病的母亲住在西西里岛上的贫民窟里。当地黑i手i党横行，治安混乱，贫穷和死亡充满了每一寸土地。 就在母亲下葬后不久，一群不速之客找上门来，他的父亲莫里蒂因为他是异能者才将他认了回来。可莫里蒂并未亲自教养他，只是把他安顿到了这个偏僻的庄园内，就不闻不问了。 在这宁静又空旷的庄园内，仅有几名照顾和监视他的佣人，和掌管一切的管家。 这是他来到这座庄园的第三个星期五。 他刚结束日语课，距离下节课的时间还有很久，他想休息一会，便避开女仆偷溜到了花园里晒太阳。 可惜没过多久，佣人蒂娜就急匆匆地找到了他，语气生硬道：“库洛洛少爷，卢卡先生强调过，课程结束后您必须直接回书房。” 卢卡是这个庄园的管家，也是被莫里蒂赋予了有权管教库洛洛的人。 库洛洛立刻道歉：“我知道了，对不……” “这次就算了。”蒂娜打断他，“现在，卢卡先生让您去见一位客人。” 5、第五章 居然有他要见的客人？ “见谁呢？”库洛洛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 庄园的面积很大，从花园走到客厅就需要近一刻钟。 库洛洛一踏入客厅，就看到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陌生少年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对方忽然转过头来—— 一双极大又空洞的猫眼对上了库洛洛的视线。 那瞬间，很难用语言描述他的感受，但库洛洛下意识觉得这种冰冷、无机质的眼睛，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 那个少年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库洛洛少爷。”站在一旁的管家卢卡发话了，语气冰冷冷的，“这是您的哥哥，伊路米少爷，今后你们会一起在这里生活。” 库洛洛闻言并不意外，他早猜到莫里蒂子嗣众多，否则对方不会像对待流浪猫般随意安置自己，何况他故意隐瞒了自己异能的真实使用方法。 但库洛洛并不在意这些，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库洛洛抬起头，在管家面前完美扮演着乖巧孩子的角色，小声道：“嗯……你好。” 被称为伊路米的少年还是直直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在过了好几秒后，他才平淡地“嗯”了一声。 空气沉默下来。 库洛洛没想到自己这位看着像人形木偶一样的兄长，连说话方式都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简单，他怎么会这样？ 不过此刻正是套取信息的机会，因而库洛洛转头朝卢卡看去，故作天真地问：“既然可以兄长要和我一起生活，那为什么父亲不可以呢？” “因为老爷很忙，而且，这也是为了两位少爷的安全考虑。”管家滴水不漏地回答，“等时机成熟，就会接你们回去了。” 这种敷衍的话拿去骗骗小孩也足够了，库洛洛配合地露出深信不疑的表情，余光却瞥向身旁的“兄长”。 在这个庄园里的定位里，自己是需要被衡量价值的存在，那他会是什么？也一样吗？ 库洛洛很清楚，在这个庄园里，真正的掌权者是管家卢卡，其次是那些佣人。虽然所有人都恭敬地称他为少爷，但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受制于他们的约束。 自从他展露过异能后，一些佣人们对他的态度从冷淡和敷衍转变为畏惧以及厌恶。 即便理智上知道不该在乎，可库洛洛毕竟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而已，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撒娇，但他已经学会在复杂的环境里察言观色。 这样的环境中，庄园内突然来了一个和他身份一样的人，哪怕看起来有些奇怪，库洛洛下意识觉得这是属于他“阵营”的人。以莫里蒂势力的作风，对方说不定也是因为有着异能才被带到这里。 他们是同类。 这让库洛洛不由暗中观察起伊路米来。 伊路米寡言少语，连存在感都很微弱，平时就总是安静地坐在庄园内的角落，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某处，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既不用像他这样每天学习各种课程，也不会被佣人时刻盯梢。库洛洛观察久了，甚至觉得对方还有些呆呆的无害感。 就这么陆续观察了一周，终于在一个晚饭后的傍晚，他决定试试去主动接近伊路米。 库洛洛在晚饭后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趁着这段闲暇，他悄悄跟着伊路米来到了二楼的露台。 晚霞将天空染成了漂亮的橘红色，一望无际的天空和微风从窗台透进来。库洛洛努力放慢放轻了自己的脚步，但在踏入露台的瞬间，伊路米的目光还是看了过来。 啊……被发现了。 库洛洛的动作顿了下，干脆小跑到伊路米跟前，仰起脸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再次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库洛洛。” 伊路米凝视着他，空洞的眼睛没有一丝高光，他过了会才回答：“我记得。” 见对方没有不理他，库洛洛有些开心，为了拉近距离他又道：“我是你弟弟。” 伊路米依旧是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嗯。” 果然像机器人一样啊，库洛洛想，仿佛没学过和人交流一样，每句话都要停顿。 库洛洛心里想着，却微微放下了心，伊路米看着冷淡，却愿意回应，也没显示出任何攻击性，大概是不讨厌自己的。 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主动和对方聊道：“你也是刚被父亲领回来的吗？” “嗯。” 这次回答速度倒是快了些。 库洛洛心里嘀咕，和他猜的差不多，不过他们被认领的时间没差多少，是巧合吗？ “你之前生活在哪里呀？” 伊路米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柏林。” 柏林，那不就是德国吗，和意大利都在欧洲。 库洛洛忽然有些雀跃，他本来是尝试套近乎来的，现在是真的有了点亲近感：“我之前生活在西西里岛，和我的母亲一起，你也是吗。” “不是。”伊路米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没有母亲。” 库洛洛愣了愣，消化了一会这句话，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逐渐暗沉下来，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小声说：“这怎么也一样，我现在也没有了。” 库洛洛沮丧了一会很快又振作了起来，他抬眼望向正默不作声观察着他的伊路米，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有着亮闪闪包装的硬糖，小心翼翼地走到伊路米身侧，放在他身边的护栏上。 “这是日语老师给我的。”库洛洛献宝一样地说道，“有好几种口味，很甜很好吃，打开糖纸里面还是星星的形状，你尝尝。” 伊路米的目光挪到了那四颗只有拇指大小的糖果上，不为所动。 见伊路米没接话，但也没说不要，想到对方寡言少语的性格，库洛洛纯当对方接受了。 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库洛洛仰头，用着期待的目光望着伊路米：“那我之后可以来找你聊天吗？” 伊路米闻言，又重新把目光移到库洛洛身上。 但他依旧没有回答。 露台上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就在库洛洛以为伊路米多半是要拒绝时，他看到对方拿起了那些糖，轻轻捏了捏回答道：“嗯。” 这是同意了！ 库洛洛笑起来：“那我们说好啦。” “随你。”伊路米又说。 尽管库洛洛确实是带有些讨好意味的接近，但伊路米的好相处程度还是让他有些超乎意料，这让他不禁想再度拉近些距离。 除上课外，他很久没有和别人好好说过话了。 “伊路米哥哥，你为什么不上课呢？卢卡先生是还没给你安排吗？” “我不需要上课。”伊路米回答，“我的等级比卢卡高，他安排不了我，我也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等级？ 库洛洛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父亲的吩咐吗？” 伊路米盯着他的眼睛，点头道：“嗯。” 他回话速度是不是变快了？库洛洛有些意外，难道伊路米先前慢悠悠的答话是因为不想和自己说话吗？ 不至于……不想搭理他，走开就行了。 库洛洛这么想着，也直接这么问了。 “你之前说话为什么会停顿那么久呀？” “那是因为我没想好怎么应对你。”伊路米的语速突然变得流畅自然起来，“毕竟你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库洛洛。 这个没头没脑的回答让库洛洛更加困惑，他正想继续追问，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打断了这场对话。 “库洛洛少爷，今晚您的法语课在8点开始，先去书房准备吧。” 突然出现的褐发女仆语气冷淡道：“这个时间您应该在书房或者娱乐室，请不要在庄园里乱跑。” “知道了。” 库洛洛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转身就走女仆。临出门前他回头朝伊路米挥挥手，却只看到对方歪着头目送他离开的样子，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第二天清晨，库洛洛揉着眼睛拉开窗帘，阳光像熔化的金子一样洒在地板上。他打着哈欠准备换衣服时，突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库洛洛：“……” 哪里来的？ 他记得昨晚睡觉前床头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库洛洛疑惑着，脑海内却下意识闪过伊路米那双无光的眼睛。 是伊路米给他的吗？ 但他完全没感觉有人进来过啊，库洛洛轻轻摩挲着苹果思索着，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不声不响地送给他，所以这是糖果的回礼？ …… 不管怎么说，比起其他人，伊路米再寡言少语也好相处太多，对方态度平和，虽然很少回应，但会认真听他说话，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总是专注地看着他，让库洛洛有种被重视的感觉。渐渐地，他养成了有事没事就找伊路米的习惯。 除此之外，库洛洛也敏锐地发现不管是佣人还是最有威严的管家先生，都对伊路米保持着尊敬且客气的态度，这也对应了对方曾说过的“等级高”。 他猜测过是不是伊路米的异能更厉害，因此更受到莫里蒂的重视，但伊路米在他面前从来表现出一点攻击性，这也让他无法判断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不是对的。 这些都无关紧要，对于库洛洛来说，在这个冰冷的庄园里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伊路米外，另一个让他感到慰藉的地方是庄园里的图书室。 那里四面墙都摆满了书籍，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藏书，这里是他最喜欢待的角落。 库洛洛每周有一天半的休息日，完成功课后，他总是迫不及待地钻进图书室，在书海中消磨时光。然而这个小小的爱好，却意外带来了麻烦。 “库洛洛少爷，图书室少了五本书，是你拿的吗？”刚下课，女仆蒂娜就堵在门口，脸色阴沉。 库洛洛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几本看完的书还堆在床头。他有些歉疚地点头：“是我拿的，我这就去……” “图书室的书必须当天归还！”蒂娜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卢卡先生发现书少了，又把我骂了一顿！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好吗。” 库洛洛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会找卢卡先生说清楚的，连累你是我的不对。” 这样逆来顺受的态度换谁都不好再说什么，蒂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余光突然瞥见楼梯转角处静立的身影——伊路米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黑发垂在肩头，一动也不动。 6、第六章 “你什么时候……”库洛洛小跑过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都听见了？” 伊路米没有回答，只是问：“你喜欢看书？” 库洛洛点点头。 “这样啊。”伊路米轻答了声，便自顾自离开了。 当晚，当库洛洛推开卧室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数不清的书本从地面被高高垒起，几乎快碰到天花板，油墨的味道在房间内徘徊，伊路米站在书堆旁，朝他挥了挥手。 “晚上好。”伊路米道，“你爱看的是历史方面的书吧，我先拿过来了。” 库洛洛愣在原地：“谢谢……但伊路米哥哥，你把这么多书搬到我房间里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伊路米走到他面前，“那就都给你。” 库洛洛又是一愣，一股暖流突然涌上心头，目光都软了下去：“谢谢，但是这些书不能乱动，被卢卡先生知道会责备我们和蒂娜他们的，我还是把书放回去吧。” “为什么？”伊路米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出奇天真。 “因为庄园有规矩，佣人们都听卢卡先生的，而我们必须……” “哦。”伊路米打断他，声音依然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还。” “可是——” “以后没有人会拦着你。”伊路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该睡觉了。” 库洛洛一直扮演着很听话的小孩，闻言，他乖乖爬上床，就见伊路米走到了门口，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晚安，库洛洛。” “晚安。” 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库洛洛睁着眼睛没有睡，过了会，他打开了床头灯，看着放在床对面的那书山般的书籍。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安心感，有人会在意他喜欢的东西。 还好，那天他主动去找了伊路米，库洛洛想，能认识他真是太好了。 …… “啊——！！” 门外传来的惊恐惨叫打破了宁静的清晨，也将库洛洛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了？！ 他瞬间清醒过来，甚至没换衣服，打开门就向外跑去。 走廊响着无数的脚步声，佣人们难得惊慌的跑着，库洛洛迷惑的看着他们苍白的脸色，敏锐的听到混迹在脚步中的嘈杂议论声——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厨房吗？” “蒂娜……她……” “要报警吗？” 蒂娜？ 库洛洛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一声，他甚至忘了穿鞋就直接快跑下楼梯，直奔厨房。 那里已经占满了佣人，所有人神色都神色惊慌，库洛洛不自觉的脸色发白，不好的猜想在心中萦绕。他咬了咬牙，占着身材矮小挤到了最前面。 接着，他被眼前的一幕怔在了原地！ 蒂娜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她的胸腔凹陷，心脏被挖走，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怎么会这样？！ 库洛洛脸色煞白，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伊路米对他说过的话—— “以后不会有人再拦着你拿书了。” 不可能吧，他心道。 库洛洛呆呆地盯着这一幕，本能地想去找伊路米，可他还没转身，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阻挡了所有血腥的画面。 接着，他感觉自己被牵着后退几步，又被抱起，坐到了结实的臂弯上。 库洛洛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 果然是伊路米。 慌乱的心突然镇定了下来。 “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库洛洛愣愣地看着伊路米那张清秀的脸，缓缓道：“忘记了……” “下次不许忘。”伊路米抱着他离开血腥味弥漫的区域，“真是的，一大早吵吵闹闹的，连早餐时间都耽误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库洛洛：“饿了吗？” 库洛洛想起刚才的画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摇了摇头：“不饿，也吃不下。” “是吗。”伊路米答道，“但还是要吃，你这么弱小的生……” “伊路米少爷！” 卢卡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那双暗绿色的眼睛盯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人，想到莫里蒂的命令，心里是说不出的恼火：“您和我过来一趟。” 他身后站着九名身穿黑西装的高大男子，这几人是负责庄园内安全的人。 “你有什么事吗？”伊路米道。 卢卡的脸色难看，见伊路米有恃无恐的模样更为恼怒，但面上还保持着应有的尊敬：“是老爷的吩咐。” “好吧，正好我也想找你。”伊路米随意道，他卡着库洛洛的胳膊下方，将人放到了沙发上，“去给他拿双鞋，再准备早餐。” 卢卡黑着脸，低声对身后的保镖吩咐了几句，才转向伊路米：“库洛洛少爷的事我会让人处理，您先跟我来。”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下意识伸手地揪住伊路米的衣角，谁都看得出来卢卡来者不善，伊路米被叫走会发生什么？ 他现在还有点恍惚，蒂娜死亡带来给他的冲击力过于震撼，那副模样像是个警告。 伊路米回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面无表情地跟着卢卡离开了。 过了五分钟，另一名褐发女仆颤抖着拿来一双鞋，脸色依旧惨白，但声音已经勉强恢复平静：“库、库洛洛少爷，早餐会送到您房间……今天所有课程取消，请您先跟我回去。” 库洛洛看着伊路米离开的方向，快步回到房间。 他有些心烦意乱，他知道凶手是谁，也猜出蒂娜大概率因他而死，现在伊路米又被带离，他后悔为什么昨天不多问几句，这样或许就能免除一场可以避免的死亡。 况且卢卡的意思多半是莫里蒂的意思，伊路米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多大的惩罚？ 明明是他的错…… 他早就看出了伊路米对秩序的漠视和毫无与人接触的经验，却也没及时告知对方自己根本无所谓被说一两句。 都是他惹出来的麻烦。 库洛洛长长地叹了口气，愧疚、歉疚、后悔……很多很多说不出的情绪像是石头一样压在心上。 时间慢慢指向十点，库洛洛正考虑要不要溜出去看看情况时，忽然门打开了。 伊路米径直走了进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打量了一下桌面几乎没动的早餐，问道：“怎么不吃？” “吃不下。”库洛洛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卢卡先生找你做什么？” 伊路米深黑的眼睛盯着他，忽然“啊”了声，语气了然：“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是吗。”库洛洛松了口气，又抿住唇，沉默片刻，还是问出口，“伊路米哥哥，你是因为我杀了蒂娜吗？” 伊路米低头看着小孩，敏锐地察觉了对方内心的情绪，忽然勾起嘴角，改变了说辞道：“是哦，是因为你。” 果然，小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伊路米没打算太过吓唬库洛洛，毕竟对方看起来过于柔弱了，好像随便就会被弄死，于是安慰道：“别在意，不用想太多。” 不用想太多吗。 库洛洛抿起唇，看向比他高出太多的少年，小声说：“伊路米哥哥，别杀人了好吗？蒂娜不该死的，她是无辜的。” 伊路米怎么都没想到库洛洛居然会这么说，他思考了下，才回答：“你是在说我做错了吗。” “是我错了。”库洛洛难过道，“我应该和你说……” “不是哦。”伊路米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都没错，会违抗主人命令的佣人不需要存在，这也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另外，我会杀了她也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他略带遗憾地补充：“可惜，还是有人没学到教训。” 库洛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在说卢卡先生吗？” “你猜到了啊。”伊路米回答，“是哦，你想见见他吗。” 库洛洛愣了愣，不知为何，他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但他还是强逼着自己迎上伊路米的视线，点点头道：“我想。” 伊路米一时没有说话，一瞬不瞬地盯着库洛洛。 “……怎么了？”库洛洛问，他本应已经习惯了这双空洞的眼睛，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心底忽然有点发毛。 “好哦。”伊路米站起身，牵起库洛洛冰凉的手往外走，语气愉悦道，“带你去看看。” ……伊路米在高兴什么？库洛洛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下，又被另一只手牢牢握在掌心。 “别怕，”伊路米轻声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我没杀他。”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库洛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着向前踉跄了两步。伊路米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完全不顾及他是否能跟得上来。 库洛洛踉跄着，被拉到了卢卡面前—— 眼前的景象可以称得上恐怖。 那是个好像已经坏掉的玩具人偶。 变形的头颅肿胀得几乎要爆裂，那张总是板着的脸被数十根长钉贯穿，凸出的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掉出眼眶，血管狰狞地凸起。连背后的脊椎都像是被抽走了，以至于让那具身体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扭曲着。 卢卡并没死亡，还在不停抽搐着，似乎想要往前走动。 “还活着哦。”伊路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也不是故意让他变成这样的，只是他太没用了，连几根钉子都承受不住。” 库洛洛心跳加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身体本能的发颤。 这是……伊路米的异能？ 如果是的话，那蒂娜胸口的那个洞纯粹是他故意为之的了？还是反过来才对？ 他深吸了口气。 原来如此，库洛洛想，他突然明白了。 在这个金丝笼般的庄园里，伊路米先前那句“等级高”的含义，恐怕是暗指着莫里蒂已承认了他的“价值”——暴力。 想要在这个世界横行，暴力当然不是唯一的手段，但当暴力足够强大时—— 它就可以成为规则。 也就是说，他其实根本没有自己之前判断的那么无害。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库洛洛浑身一僵，感受到伊路米的呼吸轻轻拂过耳际：“害怕了？” 库洛洛缓缓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卢卡是父亲的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你把他变成这样，要怎么和父亲解释？” 伊路米歪了歪头，闻言嘴角又向上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原来你是在关心我啊。”他伸手捏了捏库洛洛的脸颊，充满着亲昵般道，“不要担心，以后这里由我接管，莫里蒂不会说什么的。” 他似乎一直对莫里蒂直呼其名。 库洛洛垂下眼睫，自己称那个男人为“父亲”不过是不落人口实的权宜之计，而伊路米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说明他很肯定自己的价值的重要性。 那他呢？ 他在伊路米心中的定位又是什么？ 是弟弟吗？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答案究竟如何，伊路米对他是真的很好，否则也不会搬书给自己，还因为他顺手杀了个人。 虽说这对伊路米而言，可能只是个小到顺手倒杯水一样的事。 从刚才的对话，他知道无法纠正对方对生命漠然的观念，这也正常，毕竟每个人的生存法则都不同，伊路米是这样，他也是。 库洛洛心里深吸一口气，朝伊路米说道：“那就好。” 事实也确实如伊路米所说的那般发展，他接管了这个庄园内的事务，卢卡和蒂娜的消失在这个庄园内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所有人都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整个庄园笼罩在阴森压抑的氛围中，无论男女，所有人脸上都收敛了表情，保持着安静和平静，只在主人需要时出现。 在压抑又恐怖的氛围下，任何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出错一点。 但恐惧终究会压垮理智，在蒂娜死后的第三天傍晚，意外发生了。 在晚餐时，原本像是影子般沉默的管家卡尔突然掏出手枪对准伊路米，神情崩溃的嘶吼出声道：“你这个杀人犯！是你杀了蒂娜！” “杀人犯？”伊路米头都没抬，专注地用银质餐刀把苹果削成兔子的模样，摆在库洛洛面前的盘子里，“警方不是说蒂娜是被野兽袭击的吗？” “那是你们串通好的！”面对伊路米的平静，卡尔歇斯底里，“什么野兽会挖出人的心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看见了，就是你！” 库洛洛心里咯噔一声，抬眼看向他，与卡尔对视上。 伊路米对库洛洛的重视所有人都看得见，比起伊路米，库洛洛却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卡尔猛地将枪口转向库洛洛：“死吧！” “咻——” 一道银光闪过！ 一直沉默听着他说话的伊路米倏然抬手，锋利的餐刀正中卡尔的眉心，直接贯穿了头部！血液和脑髓狂飙而出！ 雪白的桌布瞬间洒满了血迹和粘液，卡尔狰狞地瞪着眼，“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整个画面血腥至极，站着的佣人们再也克制不住恐惧尖叫出声！ “真够吵的。” 伊路米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明明很慢，却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下一秒，那几个惊叫着想要逃跑的佣人接连倒地！ “真的是……”伊路米叹了口气，语气居然有些惋惜，“一点用都没有，得换点新人了。” 说着，那双深黑的眼睛转向剩余的几个面色惨白，已经站不起来的佣人们。 7、第七章 伊路米刚要抬起手。 这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 “伊路米哥哥。” 小孩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伊路米的动作。 “留几个人吧。”库洛洛仰起脸，瞳孔漆黑又明亮，“今晚还要有人来收拾餐桌和地面，晚餐都还没吃完呢。” 伊路米低头看着他。 库洛洛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寸寸扫过自己的脸，这令他的后背不自觉渗出冷汗，但手指依然稳稳地抓着对方—— “你说得对。”伊路米突然道，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就这么办吧。” …… 在这次事件后的隔天，庄园内又来了名叫做“埃德加”的管家，和先前的卢卡不同，这名管家一来就表示是受莫里蒂老爷的吩咐，过来辅助伊路米管理庄园，一切以伊路米少爷的命令为主。 除他以外，庄园内又新增了其他几名佣人，与之前相比，这些人沉默得像道影子。 库洛洛也切身感受到了变化，他身边开始时刻有佣人跟随，但与他对话对方却只回答只言片语，说得最多的话语便是“需要询问伊路米少爷”。 在了解伊路米真正的脾性后，库洛洛也不和佣人们为难，对现状全面接受，他知道这座庄园的每个角落都布满伊路米的“眼睛”，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对于库洛洛来说，他会选择继续待在这里，本来也有着他的计划，只是伊路米的出现将原先的布局全部打乱，按照对方这么密不透风的严管，他根本不会有机会逃跑。 就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时，许久不见的莫里蒂忽然来了。 那日库洛洛刚结束上午的课程，就被管家叫去了客厅。 几个月未见，莫里蒂坐在餐厅的长沙发上，依旧是一袭漆黑的长袍。而伊路米背着手站在他的身边，与他轻声说着什么。察觉到他站在楼梯边的目光，伊路米抬起头，深黑的眼睛望了上来，与库洛洛对上。 库洛洛一愣，直觉对方是为了自己而来。 父子团聚并未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戏码，库洛洛总共也只见过莫里蒂两面而已，对方的态度与上回相比却亲近了很多，在看到库洛洛后那张冷厉的面容居然带上了丝笑意，开口道：“你长高了些。” 库洛洛露出腼腆的微笑：“父亲。” 午餐时，莫里蒂简单询问了他的学习进度，随后切入正题。 “明晚有一场宴会。”莫里蒂笑着道，“我会正式向外界公布你的身份——作为我的儿子。” 库洛洛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莫里蒂会这么快公开他的身世。按照预期，对方至少会先确认他的价值，推进下一步，其中是发生了什么吗？ 一直未做声的伊路米忽然开口道：“明晚我也去。” 莫里蒂嘴角的笑意淡去：“你有其他事要做。” “我可以调整。” 莫里蒂冷声道：“不用。” 这冷硬的语气让餐桌本来还算不错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库洛洛连忙接话：“没关系，我自己就可以的，哥哥。” 莫里蒂看了眼库洛洛：“你们倒是关系不错。” “哥哥一直都很照顾我。” “兄弟能够和睦也是我愿意看到的，但过度依赖可不行。”莫里蒂说，“明天下午会有人来接你，别让我失望。” “明白了，父亲。” 用餐后，莫里蒂直接和伊路米离开了庄园。库洛洛一个人留在庄园内，只觉得此事充满古怪。 他知道，莫里蒂会领养自己必然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利益，对方一定在暗中一直观察着他的价值。现在突然选择公开他的身份，实在过于反常。 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是发现了自己哪些不可代替的价值了？ 库洛洛想不明白。 …… 第二日傍晚，库洛洛被带到了一个城堡式酒店里。 被灯光渲染得充满华丽气息的酒店从外围起就戒备森严，参与宴会的宾客需要经过身份认证后才能通过。酒店内部更是富丽堂皇，红地毯、水晶吊灯、小提琴，整个晚宴的规则好像贵族们的聚会。 库洛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正好奇打量着，就被埃德加引到了莫里蒂身边。 今晚的莫里蒂换上了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见到库洛洛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吩咐：“跟着我。” 库洛洛点点头。 作为东道主，莫里蒂身边不断有人来结交攀谈。从他们的对话里，库洛洛了解到这些来参与宴会的人大多与莫里蒂有生意上往来，还有几人是这座城市里的政要。 可不管来的人是谁，有没有看向他，莫里蒂都没有向任何人介绍他，仿佛他完全不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踏入大厅，他看起来大约有四十多岁，身上流露着上等人的味道。莫里蒂在看到他后就停下了交谈，往前迎去。 “欢迎您，布莱德先生。”莫里蒂快步上前，主动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能见您一面真不容易。” 原来目标是这个男人吗？ 库洛洛心中猜测。 “实在抽不开身。”布莱德露出一个社交性的得体微笑，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几句，熟悉的就像多年未见的兄弟，忽然，布莱德的视线往下一瞥，落在了库洛洛身上。 “这个孩子是？” 莫里蒂笑着拍了拍库洛洛的后背：“他是我的儿子。” 两道视线一起集中在他身上，库洛洛礼貌回应：“布莱德先生，您好，我是库洛洛。” 布莱德弯下腰，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孩子，你几岁了？” 库洛洛将双手背在身后：“八岁。” “先前可没在你父亲身边见过你。” “我刚回到日本。”库洛洛与之对视，“先前在意大利生活。” “你的日语说得真好，真聪明。”布莱德笑眯眯地夸赞，伸手就要摸他的头发，库洛洛却本能地躲闪一下，避开了。 布莱德的手僵在半空了瞬，直起身对莫里蒂说道：“库洛洛很怕生啊。” “一直养在家里，没见过大世面，您见笑了。”莫里蒂重新揽住库洛洛的肩膀，“我没时间管他，看来还是需要有人悉心教导才行。” 布莱德的视线再度落在库洛洛脸上，笑了声，朝他说道：“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一学就会，是不是？” 库洛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看似温和笑容下隐藏的恶意，他瞥了眼莫里蒂，心逐渐沉了下去。 纵使没得到回应，布莱德的心情也好像很好一般，他直起身，对莫里蒂笑道：“先前谈的那件事，明天找个时间详聊？” 莫里蒂嘴角的笑意扩大：“却之不恭。” 两人又寒暄几句，气氛融洽得仿佛二人是多年未见的兄弟。过了一会，莫里蒂才低头对库洛洛道：“站在这儿无聊了吧？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埃德加会送你回去。” 库洛洛低着头，克制着自己不去注意那道宛若实质的视线，“嗯”了声后就转身离开。 那道视线却如影随形一般，始终黏在他的身上，冰冷、黏腻，像一条蟒蛇缓缓缠上他的脖颈，寒意渗入骨髓，令他反射性地感到恶心。 但同样，这也是个机会。 库洛洛想。 伊路米是第二天傍晚才匆匆回到庄园。 库洛洛正坐在落地窗前看书，暖黄的夕阳在他白皙的面容上镀了一层金边。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你回来啦。” “嗯。”伊路米走近他，黑眸在他脸上扫过，“昨晚莫里蒂有向旁人介绍你吗。” 埃德加居然没告知伊路米吗，库洛洛有些疑惑。 “有。” 看来埃德加是莫里蒂的人，是作为眼线来盯着伊路米的，库洛洛分析，只是日常过于没有存在感，和对伊路米的命令从不反抗的缘故，才让他误以为是伊路米的属下。 说到底，本质上伊路米和他都是相同的，都是莫里蒂手中的棋子。 “有发生什么事吗？” “有啊，父亲带我见了不少人，说之后要请人指导我社交礼仪。” 伊路米皱起眉，声音明显不悦起来：“什么时间？” 库洛洛摇了摇头：“父亲没说，不过我猜大概会在这周内吧。” “是吗，我去确认时间和老师。”伊路米道。 “好，谢谢哥哥。” 伊路米随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再看一会就下去吃饭吧。”伊路米道，“剩下的交给我。” 库洛洛乖乖点点头。 门再度合上。 库洛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手中的书上。 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了来自莫里蒂的电话。 电话中，莫里蒂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愉悦，仿佛在宣布什么喜讯似的说布莱德先生很喜欢他，明天将会派遣人到庄园内接他到住所学习。 “不用担心。”电话那头，莫里蒂甚至笑了一声，“他家里有不少和你同龄的孩子，你会过得很愉快。” 昨晚就有预感的事得到了印证，库洛洛眼神冰冷，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莫里蒂应该是拿他与对方做了交易，而布莱德多半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否则家里也不会养着一堆孩子。 利益交换本是互取所需，库洛洛不认为自己能成为决定性的因素，大概率只是个类似有吸引力的“赠品”。 “布莱德先生的家也在横滨吗？”他问，声音依旧乖巧。 “在马德里。” “西班牙吗，好远啊。”库洛洛故意拖长了语调，像个普通孩子那样抱怨，“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呢。” “欧洲对你来说不是更加熟悉吗？”莫里蒂有些不耐，“怎么了，不想去？” “有些舍不得伊路米哥哥。”库洛洛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这就要看你学习的进度了。” “好吧……”库洛洛沉默了一瞬，随即用勉强妥协的语气说道，“那我能够等伊路米哥哥回来后，和他告个别再走吗？” 电话那头有了短暂地静默。 从埃德加的汇报中，莫里蒂知道伊路米对库洛洛十分重视，伊路米是个完美的杀人机器，但如果库洛洛突然消失，难保他不会闹出什么麻烦。 布莱德早就有意和日本黑i帮合作，只是选择谁的问题，几个黑i手i党私下的与他的往来并不少，用库洛洛当添头就能拿到合作权对港i黑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小家伙有价值，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他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莫里蒂最终松口：“可以。” “嗯。”库洛洛应道，“我明白的，父亲。”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心中的冷意。 他当然不会告诉伊路米真相，对方就算知道又能做什么？难道伊路米会为了他违抗莫里蒂的命令吗？ 况且，这是他不可多得的离开时机，会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莫里蒂放下戒心，要是他表现出太愿意的模样，难保不被对方怀疑。 库洛洛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时间有些提前，但也没关系。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距离自由，只差最后一步了。 …… 房间内，库洛洛忽然睁开眼。 一道人影无声出现在窗边，来者轻盈地落在窗边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库洛洛单手合上了手上装饰的书，平静地看了过去。 “晚上好。”对方语调微扬，听起来很是愉快，“弟弟。” 8、第八章 库洛洛向后靠去，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俊秀的面容，长得人模人样，可惜性格恶劣，还是个说一不二的控制狂。 他平静地开口：“什么事？” “你为什么拒绝和我同住？”黑发杀手语调自然而熟稔，仿佛他们二人之间没发生过任何龃龉，“难道你想在这个异世界逗留很久吗？” “和你一起住就能让我们尽快回去？” “当然。”伊路米肯定道，“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很熟悉，住一起会更有助于我们互相配合完成任务，更快拿到积分回到原世界。” 库洛洛将手上的书放到一旁的桌面上：“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原来你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吗？”伊路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黑发青年，“况且，当初是你自己跳下飞艇的。严格来说，主要责任人其实是你。而且，从角色设定来看，你我的任务说不定就是互相帮助才能完成的呢？” “你这就知道了？”库洛洛问。 伊路米像是没听出嘲讽，自顾自说道：“就算不是也无所谓，以我们的能力，只要合作没什么是完不成的。” 库洛洛仰头看他，“是吗，我认为一款游戏里出现两个玩家，二者很大概率是竞争关系，甚至可能会要玩家自相残杀来获取最终胜利。” “你玩的游戏都这么暴力吗？”伊路米抬起手，“但从效率来讲，建立友好的关系对你我都更有利。” 的确如此。 库洛洛认同这个观点，但他不认为伊路米口中的建立“友好”关系会按照令他满意的方向发展。 “另外，我对你还很有兴趣。”伊路米毫不在意库洛洛的沉默，“出于这个层面，我也不想杀你，哪怕我们是竞争关系，也一定有其他解决办法。” 被杀手盯上的兴趣一定不是好事，他已经有体会了，库洛洛想，放着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不如自己探索还更快捷。 因此他答道：“我还是拒绝。” “为什么？”伊路米问。 “合作的前提是双方要有信任基础，而这恰恰是我们最缺乏的。没有信任的合作，只会浪费更多时间在互相猜忌上。” 果然。 伊路米能感受到库洛洛明显的排斥，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但没关系，排斥正是对方接纳自己的第一步。从“过去”的相处就可以看出，只要创造合适的孤立环境，库洛洛对他的依赖与信任就会重新建立。 “好吧。”伊路米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不过你要明白，我从不做无谓的猜忌，欺骗你对我没有好处。”他摊开双手，遗憾地说，“既然你还有顾虑，那就算了。” 说完这些，伊路米突然沉默下来，用着探究的目光开始观察眼前的男人。 “还有事吗？”库洛洛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就自己逃走？”伊路米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库洛洛微微一顿，视线在伊路米脸上停留片刻，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未尽之言：你不相信我。 因为告诉你就跑不掉了。 他在心里回答。 “没来得及呢，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在机场了。”库洛洛随口道，“大概是系统安排的吧，毕竟只是一段发生在过去的回忆不是吗。” “是吗。”伊路米淡淡道，听不出语气。 不知库洛洛的记忆止于哪步，但在伊路米的回忆中，他曾试图找过对方，然而—— 伊路米当然也不是没有怀疑所谓“礼仪老师”的事情，可那时的他确实没有时间去探究，莫里蒂接二连三的工作令他分i身乏术，密密麻麻的暗杀任务也让他不免地有些烦躁，伊路米能感觉到这是莫里蒂故意的安排，却没有办法抗命。 除任务外，莫里蒂还始终把他待在身边，连会议都不例外。 他漫不经心地站在会议室内，看着双方在长桌两端对峙。谈判破裂后不久，伊路米再次得到了莫里蒂命令。 十分钟后，敌方首领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丧命。 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谁也没看清凶手，人群瞬间骚乱，保镖们惊慌四顾。 做完这一切的伊路米悄然回到莫里蒂身侧，就好像没有离开一样。 跟随莫里蒂回到总部，按以往他的工作到此就结束了，伊路米半刻也不想停留，但偏偏莫里蒂却没让他离开。 就在这时，管家埃德加匆匆进来！ 尽管神色紧绷，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boss，库洛洛少爷在多哈机场转机时下落不明，我们的人……” “机场？”伊路米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却让埃德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怎么回事？” 在这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埃德加额角渗出冷汗，下意识看向莫里蒂，得到默许后，他才艰涩开口：“库洛洛少爷今日上午按计划本该飞往马德里，但在多哈转机时……他突然说觉得无聊想逛逛机场，就在随行人员陪同中途突然不见了。” 伊路米冷声道：“不见了？” 埃德加的声音越来越低，“已经安排人手在找了，也封闭了机场所有出口，但人手不足，客流量又大……紧急调派的人手到后，库洛洛少爷已经消失一个多小时了。” “没用的东西！”莫里蒂阴着脸，“连个八岁的小孩都看不住！再调人过去！” “是！” 伊路米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给我准备去多哈的飞机。” “伊路米。”莫里蒂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悦，“我允许你离开吗？” 伊路米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无情绪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人，杀意在心中蔓延。 “父亲。”他轻声说，“我先不过问库洛洛为什么被送往西班牙，但现在，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先找到他，不是吗。” 沉默在办公室内蔓延。 莫里蒂没有回答。 伊路米走出办公室，门口守卫架枪想拦，下一秒就抽搐着，满脸插满着钉子摔在地上！ 杀手的身影在走廊中渐行渐远，如有实质的黑气缠绕在他周身左右，令人不寒而栗。 库洛洛是被骗去的，还是他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后者，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是觉得他无法解决吗。 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伊路米冷冷地想，不过没关系……惩罚可以留到找到他之后。 只要找到他。 可连伊路米都没想到的是，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库洛洛。 在那天后，库洛洛就像从世界上彻底蒸发一般，再也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这本不被允许发生的事却偏偏发生了，似乎也只能归结于“系统安排”，毕竟这只是一段“前情提要”。 杀手转身走向窗户：“之后我们会有很多次见面机会，我随时等你改变主意。” 窗户发出了细微的轻响，在伊路米离开后，卧室又重归寂静。 望着伊路米消失的方向，库洛洛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见识过杀手最真实的一面后，他深知对方的本性恶劣，现在这副很好商量的模样只不过是审时度势的结果。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不能使用“念”，却又能使用“异能”，伊路米失去了压倒性优势，才会迅速调整对自己的态度。 库洛洛收回视线，重新翻开那本未读完的书。 他清楚，虽然已经明确拒绝，但那难缠的家伙大概率不会放弃。 所以，伊路米究竟是为什么找上他了？又想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库洛洛实在有些困惑。 伊路米，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呢？ * 贫民窟如同城市光鲜表皮上的一块溃烂疮疤，是繁华背后最混乱无序的阴影，这里恶劣的环境吞噬了良善与道德，滋生出无尽的暴力与罪恶。 弱小的孩子是食物链的最低端，根本无法在这里平安长大。 漆黑的巷口内，一个瘦小的孩子警惕地抱膝坐着。 贫民窟没有电力供应，当乌云遮蔽月光时，这里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与此同时，听觉会变得格外敏锐。 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那个孩子猛地站起，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芥川！你终于回来了！” 今天的芥川龙之介比往常回来得还要晚，为了一份来之不易的食物，他与几名成年人起了冲突。他身形瘦小又虚弱，尽管他拥有与生俱来的异能力，在那些大人眼中，这种“操纵身着衣物”的可笑能力也敌不过比他强壮太多的人。 他被打倒在地，几乎爬不起来。可他还是咬着牙，将那块面包紧紧护在怀里。他不知道生命有什么目的，他所能做的就是和野狗一样守护好目前拥有的一切。 可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却没听到其他几个孩子欣喜的呼喊声。 芥川龙之介望着比他更瘦小的孩童，低声问：“怎么了？。” “凉平、良子、美纱还有由里被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大人抓走了！银和真治看到跟了上去，阿阵回来报信后重新和智也一起也追上去了，我留下来等你！”名叫优太的孩子很聪明，三言两语地就说明了经过。 芥川一愣，眼神立刻变了，他将怀里皱巴巴的纸袋放到一边，朝着优太道：“他们去了哪里？” 9、第九章 惨白的路灯将深夜的柏油路面照得如同结霜。 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两位少爷，前面就是港口了。”司机低声说道。 “嗯，在这里等我们。” 车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后座的二人很快下了车。 横滨作为国际都市，海港的年吞吐量高达上亿，繁忙的港口昼夜不息，多个大型码头绵延出近二十公里的海岸线。 远处一艘货轮正在卸货，那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喊叫声、锁链的摩擦声，交织成喧嚣的噪音。 作为港口黑i手i党首领的亲儿子，莫里蒂在给库洛洛安排了一个重要职务以示重视后，自然也少不了钱财上的补偿，收入来源不光是本职工资，还有一条走私线，类别主要涉及医用药品类。 该线的源头是一家南美的仿制药工厂，因药效没差多少，便伪装成原装货售卖出去获取暴利，这种行为在其他地方无疑会被医药巨头追击打压，但横滨有条极恶的地头蛇在，自然不怯那些境外势力，收入可谓是相当可观。 这毕竟是库洛洛第一次接触交接货物的工作，莫里蒂指名了伊路米来作为带教，让他与库洛洛一起行动，教会他关于接货的一连串流程。 “这种事大多数时间可以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但倘若不知道具体核对步骤的话日后也会有被蒙骗的可能，因此亲自经历是有必要的。” 不得不说，伊路米在教导起人来还是非常的细心和靠谱，灯影幢幢间，他带着库洛洛穿过一个个堆叠的集装箱，最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码头。这是一个中型码头，只安安静静地停泊了三艘船，上面黑黢黢的仿佛空无一人。 “就是这里。”伊路米轻声说，径直往其中一艘船上走去。 他们一靠近，突然就有一道亮起的刺眼光束往他们的方向照去，与此同时，一道凶恶的呵斥声响起！ “干什么的？！这是私人货船！” 库洛洛敏锐地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咔嗒声，那是保险栓打开的轻响，来自左侧的船舷后。 伊路米面色不变，平静回答：“嗯，这是我家的船。” 船员：“……” 伊路米继续道：“清点好物品，我们来接货。” 船上的船员皆是由南美雇佣的亡命之徒，这些人虽然良莠不齐，但个个是刀口舔血的老手，当看到交接人换成两个看着就十分少爷做派的人时，满腹狐疑，直到对方拿出了凭证才打消疑虑。 之后便是枯燥的卸货和运输，虽然只有库洛洛和伊路米二人前来，但送货车队早已就位，车队会将这批货送往加工厂。 “货都已卸完，你们要上去检查吗？”领队操着浓重口音的日语问道。 伊路米看了库洛洛一眼，后者上前一步答道：“不用了。” 库洛洛很清楚，让伊路米陪同，除了所谓的“教学”，也暗含了莫里蒂的考量甚至监视，但他对此并不在意。 在定好下次交接暗号与凭证后，二人便转身离开。 今夜的天气很好，乌云散去后，明月高悬，海风轻柔拂面，真实到根本不像个虚拟世界。 就像是机器无法制作出成千上万中叶子不同的纹路一样，这个世界过于真实，念能力仿制不出拟真度这么高的世界，这也让游戏系统的来历显得愈发神秘未知。 伊路米安静地走在他的左侧。和初见时的放肆相比，此时的他算得上“安分守己”，除了时而看过来的视线让人有被窥探的不适感外，好似一个真关心弟弟的兄长和指导者。 但库洛洛这是错觉，他能感到伊路米依然对自己有着用意难明的企图，并没有因为进入游戏而放弃，而仅从自身意愿出发，库洛洛自然不想让这恶劣的大少爷得逞。 “该死！这死小子！” “银快跑！” “啪！” “抓住那小孩！” 突如其来的叫骂声与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海港口宁静的氛围，库洛洛脚步未停，转过集装箱堆时，一个女孩迎面跑来，因为埋着头，她完全没注意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身子轻轻一侧避免了一场冲撞，而身边的伊路米也随之停下脚步。他们二人皆是一副淡漠的态度，神情平淡地任由女孩跑过去，无动于衷地看着骂骂咧咧的男人大步追上女孩。 就在那男人即将抓住女孩时，她突然转身，藏在手中的小刀用力划破了对方的手腕。 “嘶——妈的！” 趁着这个空隙，女孩再次逃跑。 “这些孩子都是被抓过来的吧。”看着这混乱的一切，伊路米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库洛洛闲聊，“这一块都是港i黑的势力范围呢。” 库洛洛意会，也就是说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这些孩子大概率是港i黑的一项“生意”。 不远处，男人握着受伤的手腕朝女孩怒吼：“站住！不然我杀了这小子！” 女孩猛地停下脚步，另一个男人正拖着昏迷的真治走来，男孩右脸肿胀，显然刚挨过打，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女孩面色苍白，脸上毫不掩饰着愤怒和恐惧。 “该死的是你！” 突兀响起的沙哑声音令焦灼的女孩微愣，随即眼睛一亮！ 话音还未落下，一个身影从集装箱顶跃下，与此同时，两条灰色的“利刃”贯穿了男人的脖子，血如泼墨溅了一地。 挟持着真治的男人被这一幕震住，但他到底经验老到，也对死亡习以为常，当他看到那两条“利刃”其实是衣服的一部分，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拥有异能的少年。 趁少年还未来得及发动第二次异能，男人立刻起枪，对准了他的额头！ “哥哥——！”女孩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又一个孩子冲出，用力撞在了男人腿上，虽然准星因此偏移，可还是没能阻止男人扣动扳机。 “砰！”枪声响彻在今夜原本还算宁静的港口上空！ 说实话，是帮这些孩子一把，还是掉头走开不过都是看心情的问题，但库洛洛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的原因在于，这是个给他完成支线任务的机会。 在一天前，晚宴结束后的当晚系统终于发布了第一个支线任务，与他最初所猜想的不同，任务内容和他的几个养兄没什么关系，也很简单。 他只需要在内10日内，拥有一名忠心的下属，即可完成任务。奖励不算多，但也有30积分。 发展部下的事本来也在库洛洛的计划当中，得到首领直属部队的职务后，他同时被赋予了可以自由雇用一个直属部下的权限，系统的任务发布得恰逢其时。 而眼下正是个不错的时机，没有什么比在危险中解救他人更容易获得忠诚，唯一的问题就是眼前的少年是否有被解救的价值。 其次则是，库洛洛瞥了没任何动作的杀手一眼。 他是因为任务才突然停下脚步，伊路米是因为什么？ 察觉到了库洛洛瞥过来的目光，伊路米双手环胸，波澜不惊得说道：“你要先回去吗，我突然有事了呢。 10、第十章 “任务吗？”库洛洛直言不讳。 “嗯。”伊路米也没有隐瞒，“看来你也一样。” 杀手一旦正常起来，沟通起来还是挺顺畅的，甚至连试探都不用上，库洛洛干脆直接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嗯……不是很好形容。”伊路米想了想，“简单来说就是要不要管眼前这件事吧。” 和库洛洛不同，伊路米是刚刚才触发得这条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一： 你虽是黑i手i党首领的养子，但因身份特殊，始终对组织抱有疑问。如今，一名异能少年正遭受港口黑i手i党的压迫，你该如何选择？ a、介入 b、与我无关 c、是这个少年太弱】 对于伊路米来说，如果从自身出发，他一定会选b，杀手有闲情逸致时可以有同情心，但并不泛滥，尤其现在自己还是港i黑其中一员的情况下。 但出于对主线任务的考量，如果选b似乎就代表着任务结束，这可能导致他拿不到积分，延时回家的速度。 可选a的话，又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质疑着整个黑i手i党的决策，到时候和莫里蒂解释起来也麻烦。 而且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说不定这些选项可能会影响后续的任务走向，既然如此，还不如选个看似来能推动剧情的。 因此，伊路米最后选择了c。 在他做出选择后的下一秒，界面上的任务又发生了变化： 【你说得对！又弱又要反抗才导致了他现在的下场，既然如此，你来让他变强吧~ 任务奖励：100积分； 任务失败无惩罚。 接受/不接受】 说实话，伊路米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既然太弱，那么结果自然是要去变强。 任务难度堪称简单，对他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况且虽然游戏定下了主语是他，但又没规定细节，他制定好训练计划，再吩咐别人去监督就好了，他也不想多花精力在一个小人物上。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这项任务的难点是在外界的干扰项，也就是库洛洛。 “能请你别管吗？”强盗头子十分霸道地说道，“这个人我要。” 伊路米：“？” 库洛洛也被下达了同样的任务？ 从对方分配到的身份和背景来说，他们的任务内容大概不会完全相同，但显然，任务目标都是眼前的异能少年。 难道真就如库洛洛推测的一样，他们是竞争关系，游戏这么安排是为了看他们二人自相残杀？ 嗯……信息太少，伊路米持保留意见。 但最好不要，否则他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而且，抛开他的计划不谈，和库洛洛达成合作同样也是让效率最大化的最佳方案，不过库洛洛目前完全感情用事了，光靠这点好处很难说服，那要怎么办呢…… 伊路米思索两秒，偏首望向身边的青年，语气带着困扰：“不行呢。”他缓缓说，“我没理由让你给你，库洛洛。”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剑拔弩张的电闪雷鸣，却分别知道眼前的人并非好解决的对手，如果硬要阻挠，反而是比任务本身更加难办的事。 “那只能看谁下手更快了。”库洛洛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你觉得他会愿意和谁走？” “我认为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伊路米的声音毫无起伏，两枚冰冷的钉子在他修长的指间凭空出现，“你觉得呢？” 伊路米的回答已经超出商量的范围。 “我不会杀你，”杀手的声音缓而轻，“但杀他很容易。” ——也就是说，如果库洛洛执意插手，最坏的结果将是两人一起任务失败。 库洛洛微微眯起眼睛。 伊路米作为杀手确实难缠，没人愿意被一个时刻盯着你性命的杀手纠缠。招惹他，意味着永无止境的致命麻烦。 但，库洛洛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理由。 伊路米说的是“没理由让你”。 也就是说，如果能提供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他并非完全不可动摇。 他们二人眼神之间的交锋不过一瞬，可眼前的局势却不等人。 枪声响起后，港口黑i手i党的反应速度极快，不到两分钟就有五名黑衣大汉便持械赶到现场。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两具尸体，慢了一拍才明白这居然是眼前遍体鳞伤的瘦弱少年所致。 “小心，他是异能者！”其中一人吼道。 异能者这个概念，在战后时代早已不再罕见，在黑i手i党内部中更不是什么秘密。 几个男人的眼神一凛，掏出枪对准眼前的少年，尽管他们足够谨慎，却仍然被明明看起来已经到极限的少年弄得一死一伤！ 鲜血从嘴角溢出，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剧痛，芥川龙之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内心升腾的愤怒仿佛以生命为燃料，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直到本该逃离的三个孩子被另外两个男人押了回来！ 在刚刚的厮杀中，又有一人重伤。穷凶极恶的黑i手i党们对少年的行径恼怒至极，决定立刻施以残忍的报复，当着他的面宣告这三个孩子的下场： “两个男的虐杀，女的送去孟加拉当童j/i。” 说完，“砰！、“砰！”两声枪响便分别打在真治和优太腿上！ 孩子们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芥川见到这一幕，目眦尽裂——！ “啊啊啊啊——！！！” 他放弃所有防御，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染血的布料化作索命利刃，但过长的距离在这一刻成为致命的阻碍——他来不及阻止那把剜向同伴眼球的匕首。 然而，令他憎恶这个世界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那充满恶意的狞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三个孩子突然没了束缚，摔落在地上！ 而倒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两名抓着他们的黑衣人。二人的脑袋耷拉在扭曲弯折的脖子上，脸上还凝固着狰狞的笑容。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有所反应，骇然的死寂之中，如鬼影般无声出现在战场的黑发青年随手掷出了前一秒刚顺来的凶器。 匕首如一道银光精准无比地刺透了一个黑i手i党的颅骨，深深扎入他的脑门！ 霎时间，现场唯一还保持着战力的黑i手i党面露惊骇，这是哪冒出来的小子？！是杀手吗？！ 男人瞬间冷汗淋漓，他举枪射，却统统落空，对方如避开飞虫一样游刃有余地晃过了夺命的子弹！ 他再也克制不住恐惧，大喊：“你知道你在和谁作对吗，港口黑i手i党不会放过你的！” 年轻人闻言停顿了下，微微歪头，俊秀白皙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如夜幕下的无底深海，让人本能地心生畏惧，他忽然开口：“你还不认识我啊。” 温和的嗓音就和他的脸给人的感觉一样无害温和，与狠厉的杀人手段对比鲜明，格格不入到令人胆寒。 什……男人陡然发现青年身上质地考究的黑西装，那是…… “你，你是……” “咔嚓！” 男人没能再发出一丝声音，他发现自己的视野朝左边歪去，接着整个世界倒下，剧痛才随之而上，意识消散时，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多谢。”库洛洛随口道。 “应该的。”站在男人身后的黑发杀手一步步朝着库洛洛走去，“这是我们刚才谈好的。” 确实是谈好了—— 局势不等人，库洛洛毫不怀疑，假如自己抢先出手，那名少年必然命丧当场。他微妙地感觉出来，伊路米比自己输更不想看他赢的恶劣心态。 就因为被拒绝了吗。 真是个任性的大少爷。 库洛洛讨厌被威胁，但什么放在第一位才是该做的他心中一清二楚，情绪问题可以放置到后面，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关键。 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一起完成任务？”伊路米重复了一遍，“怎么完成？” “我的任务是需要一个部下。”库洛洛忽略了一些条件，“你的呢？” “指导他。” “那很好办。”库洛洛道，“既然我们看中了同一个人，任务之间也不存在冲突，不然我们一起把他带回去吧。” “你的意思是，”伊路米盯着他，“你的部下，我来指导？” 11、第十一章 听上去，像是库洛洛占尽便宜。 “怎么会。”库洛洛一本正经道，“严格来说，可以算是我们共同的部下。而且，经过你的悉心指导，说不定他还会更信赖你呢？” “……”伊路米微微眯起眼。 虽然他对那名少年的归属权并不在意。就算成功将他带回港i黑，也只是交给手下训练，自己不过是走个过场。 因此，听上去，这个方案算是共赢。 然而，说得好听，还不是在占他便宜。 不过…… 不知道库洛洛自己有没有发现，但他暴露了一件事—— 他对积分的需求比自己更迫切。 换言之，为了一个能够不漏地完成任务，库洛洛是可以退让的。要知道昨晚他还冷漠地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库洛洛这么积极，恐怕不只是想快速回去属于他们的世界那么简单。 伊路米也想快点回去，但对他来说，放弃一些麻烦的任务也并非不可接受，毕竟，如果只是想拿到回家的卡片，难度不高，努努力两个世界就够了。 看来，库洛洛想要得到的奖励卡不止一张。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除此之外，既然他要亲自“指导”那个瘦弱的少年，库洛洛也就没了拒绝见面的借口…… 决定了，让库洛洛占点便宜也无妨，他迟早会连本带利赚回来。 ——因此二人达成协议，才有了联手杀人的那一幕。 解决完在场所有碍事的旁观者后，库洛洛转身看向那个狼狈又瘦弱的少年。对方勉强支撑着身体站着，骨瘦嶙峋，就像是一只被人殴打过的流浪狗，明明已经不堪一击，还在强撑着凶狠的一面。 少年并未因为得救就露出柔和的一面，那双眼睛依旧凶狠，正冰冷冷地瞪着他。 库洛洛并未在意，温声道：“你叫什么？” 少年抿起唇，几秒后才回答：“……芥川，龙之介。” “那么，芥川君。”库洛洛微笑，直接道，“你的命是我救的，等价交换，为我们效命吧。” 芥川微微一怔，看着面前气质迥然的两个救命恩人。 效劳，是说他吗？他有这个价值吗？ 他知道世界上从没有免费的东西，用臣服和效忠换取生命，这是一场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甚至这种公平，都是芥川龙之介过去生命里从未遇到过、极其稀有的东西。 他应当同意，然而…… 他的同伴怎么办？在横滨这样的环境里，只要他离开，等待他同伴们的只有死亡。 他不能抛下他们。 芥川咬牙：“我不……” “他愿意为您效劳！”一道虚弱却急切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拒绝。 倒在地上的女孩吃力的抬起半身，她生怕少年拒绝，挣扎地想要从地上爬起，并费力朝着芥川的方向说：“只有哥哥活着从那地方走出去才能帮到我们，我们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 芥川知道这是事实，他们所有人都困在贫民窟朝不保夕的活着是看不到未来的，反而有人能走出去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到剩下的人，可前提是，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得活着。 芥川的犹豫库洛洛都看在眼底，他并非不明白少年肩膀上隐形的责任，因此也没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片刻后，芥川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道：“我跟你走。”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向库洛洛，“但在此之前，我要送我的同伴去医治。” 库洛洛早知对方会这么说，正准备回答，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伊路米却意外开口：“可以，但你性命的费用都没付清，你同伴性命的费用你准备用什么垫付？” 库洛洛：“。” 芥川：“……” 这一句话就像是直插在芥川的弱点上，他只有自身可以交换，全无其他筹码，甚至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两个人，他们今夜就会死在这里。 “我……”芥川的嘴唇微微发抖。 “先赊账吧。”库洛洛淡淡道，截断了伊路米刻意的施压。 他瞥了伊路米一眼，明白对方是不想带上这么多人。毕竟今晚的尸体即便处理干净，凭空消失的人和“货物”也总得有个交代。 偏偏他们二人又来过这个港口，收尾工作更加复杂。 伊路米见状，倒是没有在此时和库洛洛争论。 就在这时，库洛洛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音：【支线任务一完成，恭喜玩家获得30积分！】 库洛洛目光微动，没有错过少年眼中那抹拙劣掩饰的感激。 对同伴的在意，反而远胜于自身吗…… “比起他们，我觉得你才更需要尽快就医。”库洛洛看向芥川，“你的同伴可以和你一起走。” 领一个也是领，领一群也是领。 既然芥川更在意同伴，那掌控他的弱点、施以恩惠，换取最大的忠诚，不过是顺水推舟。 …… 满地狼藉和孩子们的治疗问题都需要处理。不等库洛洛开口，伊路米已拨通电话，十四岁就加入港口黑i手党的他无疑比库洛洛拥有更多资源。不到二十分钟，现场痕迹和伤患转移就全部解决。 原本的座驾已经开走，停靠在码头边的是一辆新车。车内司机头上插满长针，面容呆滞，无声无息。库洛洛瞥了一眼便明白怎么回事，和伊路米沉默地坐进车内。 引擎启动，车辆缓缓驶离海港。 车内，两人各坐一边，泾渭分明。 “按你说的，”伊路米放下手机道，“芥川我会带走，由我来训练。” “只有他一个吗？”库洛洛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灯上，“剩下几个孩子不如一起？” 伊路米侧头扫了他一眼，这才说出自己的看法：“只有芥川有些价值，其他人是浪费时间。” 这便是拒绝了。 “好吧。”库洛洛随口应道，“那几个孩子不要放回镭钵街，他们是芥川的‘燃料’。” 这是要一并收下的意思。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库洛洛竟要做到这种程度？ 伊路米问：“你很看重他？” “说不上。”库洛洛坦诚道，“但他的异能有点意思，性格也适合□□。” 少年出身贫民窟，长期在死亡边缘挣扎，性格极端又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激起全身警惕。这样的人若无人引导，很难融入正常社会。黑暗，就成了他唯一的归宿。 “是吗，他看起来不够聪明，又很莽撞。”伊路米评价，“这在揍敌客连管家海选的初试都过不了。” 库洛洛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杀手：“你说得对。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豁出命的勇气，这一点值得肯定。他毫无战斗经验，全凭本能就能杀掉比他身体健壮又经验丰富的黑i手党。之后还需要你多费心‘培养’了。” 伊路米没有立即回答。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上。 而是库洛洛。 他对库洛洛现在的态度还挺满意。 所以，只要没有矛盾和冲突，他们果然是能顺畅沟通交流的，杀手心里不禁想到。 这是一个重要的前提。 虽然库洛洛并未答应完全的合作，眼下只是意外促成的短暂交集，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这倒是给了他一个新的想法。 可以试试。 12、第十二章 “当然。”伊路米淡淡道，“这是我的任务。” 伊路米本懒得管芥川。这少年身体孱弱，过度依赖异能，体能素质都垫底。但既然库洛洛开口，偶尔指点一两次也无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又道：“那几个孩子带给你反而会被人抓住把柄，我把他们安顿好了告诉你地址吧。” “……？” 是他的错觉吗？库洛洛又一次产生了似曾相识的疑惑，怎么感觉这大少爷突然心情变得很好？刚刚发生了什么？居然还主动提供了帮助。 “免费的吗。”他有些警惕地问。 “……”杀手面无表情道，“你可以当成是售后服务。” 只是这样吗？ 那还挺敬业。 “那就谢谢你了。”库洛洛礼貌地颔首，然后就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一闪而过的风景陌生又真实。 在这个世界待了几天后，库洛洛已经确信，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如果不是现在暂时无法离开港口黑i手党，他倒真有兴趣四处走走，亲自体验这个异世界的风土人情。 只是眼下，还容不得这般闲情逸致。 这首个任务来得很突然，若不是杀手同样遭遇了任务，不一定会像现在这样顺利地达成短暂的合作，好在后续的收尾工作，他们还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至于之后…… 且行且看吧。 * 阳光穿透没有遮挡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室内切割出明暗错落的界限。 库洛洛翘着腿，坐在装修豪华的独立办公室里，随手翻阅着首领直属部队的成员构成，以及近两年的任务记录。 莫里蒂看似将他高高捧起，可实际上，他这个名义上的首领直属部队指挥官，上面还有个顶头上司——干部斋藤雅。 在正式上任后，库洛洛就去找过对方，斋藤雅笑眯眯地接待了他，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大意便是他初来乍到，可以先了解一番港i黑势力分布和运作机制，工作的事不着急，可以等适应了再慢慢接手。 总之，是直接将他架空了。显然莫里蒂除了金钱上的补偿和一个用来集火的虚职，目前不打算让他掌控任何实权，甚至就连那些别墅、走私线也是随时可以收回的。 真是个坏心眼的老爷爷，对亲生儿子都那么吝啬。 库洛洛又翻过一页记录，看得出来，这些并非机密任务，只是言简意赅地记录了日期、事项与结果。 例如，某日上午，清除谣言制造者三人，完成。 某日下午，抓捕反叛者谁谁，完成。 某日晚，x街区清扫危险隐患，完成。 …… 若只是偶尔一起也就罢了，近两年的记录竟大多都是这些“犯罪记录”，看来很多人都不满莫里蒂的统治啊…… 库洛洛一边感慨，一边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口。 “笃笃。” 忽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那简短而轻快的节奏，让库洛洛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某个人的身影。 又来了。 他心中暗想，但片刻后，还是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请进。” 除了开门和关门声，来人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但库洛洛知道，那是谁。他依旧倚靠在沙发上，目不斜视道：“怎么了？” 伊路米站到他面前。 “芥川已经到我那里了，他想见你。” “见我？”库洛洛放下文件，仰起头看向伊路米，“他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属下汇报的。”伊路米回答得很随意，他地视线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扫过，随手翻开左边一叠文件的最上面一页，发现是去年港口黑i手党的一份普通合同交易清单，右边则是游击部队去年的出勤备案记录。 “很努力呢，原来你是认真工作的性格吗。”伊路米的声调微微扬起，语气里有一些惊讶，“了解多少情报了，需要我帮你吗？” “你怎么帮我？” “可以卖你一些。”伊路米突然换了副生意人的口吻，“熟人价，便宜点给你。” 库洛洛：“……不用了谢谢。”他顿了顿，转而道：“你过来就是找我闲聊的？” 不是。”伊路米放下手里的文件，“森川浩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库洛洛迅速意会到对方想表达什么，“他问你那天晚上的事了？” 伊路米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轻描淡写： “嗯，但被我敷衍过去了。” “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伊路米道，“他很生气呢，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你。” 库洛洛轻轻“嗯”了一声。 他确实应该生气。 一艘价值数十亿日元的货轮上，所有的守卫竟被屠戮干净，还无人发现。这在莫里蒂眼中，无疑是对港口黑i手党权威的严重挑衅。 而作为此次事件的负责人，森川浩当然难辞其咎。 事实上，这些天森川浩已大动干戈地审问了不少相关人员，动静不小，连他都有所耳闻，却连凶手的蛛丝马迹都未能捕获。在这种情况下，他亲自询问伊路米，也不意外。 不过，伊路米毕竟是莫里蒂的十年心腹，哪怕森川浩再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敢贸然起正面冲突。 因此也就只是询问。 但换成自己可就不一样了。 虽然是亲子，但没什么感情基础，而森川浩，恐怕正等着一个机会，将他彻底拉下水。 库洛洛合上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续杯。头也不回地开口：“原来你是来提醒我的。” “不完全是。”伊路米自然而然的从托盘里取了一个骨瓷杯递到库洛洛面前，“也给我倒一杯，谢谢。” “……”库洛洛没有接，也没有回应，只是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你是收到关于这次事件善后的任务了？还是……你是来问我有没有收到类似任务的？” 伊路米看了看手中的空茶杯，叹了口气，自力更生后才道：“我没有收到任务。但我想知道你是否有收到，毕竟如果我们的任务真的互相发生缠绕，对彼此来说都很麻烦。” 库洛洛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审视：“我也没有收到类似的任务。” 他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观察伊路米，“但如果只是系统暂时还没发布，而我们又确实是竞争关系，你要怎么办？” “好狡猾呢。”伊路米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那双黑沉的眼睛如同死水，毫无波澜，“这明明是我对你提出的疑问。” 库洛洛眼睛一弯：“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 “不管我们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我都会协助你完成，哪怕是任务内容相互冲突。”库洛洛缓缓道，“但相对的，你要把你的角色身份卡，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角色身份卡？”伊路米歪了歪头，“和你一样，不就是黑i手党首领的第三名养子吗。” “没那么简单吧。” 库洛洛的目光变得深沉，脑海中浮现出，“记忆”里初见“伊路米”时的画面。 那样诡异又冰冷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年该有的样子，也和现在迎刃有余的成年杀手完全不同。作为杀手的伊路米给人无机质的冷淡感，但当时的他更像刚出厂的“工具”。 “莫里蒂认回我，只是让我当靶子，好选出他真正中意的继承人——他亲口这么说过，真假暂且不论。”库洛洛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但他为什么会把你划归到我这一边？” 他直视伊路米，“他怎么敢这么放心地让我们接触，并且能确定你不会被我策反？莫里蒂疑心病极重，可任何人都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能达到上下一致的共识可不容易。” “为什么？”库洛洛轻轻靠向椅背，目光灼灼，“你能告诉吗？你和莫里蒂之间藏着什么交易。” 伊路米没有立刻答话，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叩开，一个眼生的组织成员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伊路米，才示意： 森川浩请他去办公室一趟。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不过这本来就是迟早的事，他也没拒绝，放下茶杯起身，可刚出门就发现本该分道扬镳的杀手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 “？”他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莫里蒂让我好好照顾你。”伊路米道。 库洛洛：“……” 13、第十三章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目击者、甚至船上的成员都被他们灭了口，又有伊路米这个职业暗杀的专家收尾，森川浩能查出来就有鬼了。 他们二人只是碰巧去码头接货而已，奉的还是莫里蒂的命令。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森川浩自己的手下有人里通外敌，再犯下了命案后逃之夭夭。 但森川浩自然不会认，他也是有凭据的，因为走私船上珍贵的货物大部分都没少。 因此他只能来找库洛洛。 正好，他本来也打算找个机会给对方泼脏水，利用这起案子，或许能一石二鸟。既能向莫里蒂交差，又能借机削弱这个威胁。 可是，森川浩计划中的盘问却全被伊路米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给打乱了！一旦他的语气稍有威逼，伊路米就用他那双渗人的眼睛盯问“你是在审问犯人吗”。 最后森川浩只能阴着脸道：“你们可以走了。” 伊路米立刻站起身：“再会。” 库洛洛乖巧地跟在杀手身后。就在转身的瞬间，游戏提示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新的任务发布了。 “你能叫一个npc二哥，怎么不叫我哥哥。”走出办公室，伊路米就问。 “……”库洛洛：“叫过了。” 伊路米知道他指的是接风宴上的时候，“演得不算。”他说，“刚刚要是没有我，你没那么容易脱身。” 虽然没有伊路米，森川浩也奈何不了他，但有伊路米在，确实省了不少精力，因此库洛洛从善如流道：“好吧，敬业的伊路米哥哥，可以回答我先前问你的问题吗？” “不要，”伊路米翻脸不认人，“小孩子不用知道太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是和小时候一样撒个娇，我可以考虑下。” “……”库洛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想说就算了。” 他没理会杀手的恶趣味，径直走向左边的岔道。 伊路米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看着库洛洛的背影逐渐消失，嘴角扬起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回去的路上，库洛洛与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险些在拐角相撞。 “怎么走路的？！”对方很不耐烦，当即就呵斥道，不过待看清库洛洛的模样后，他立刻就换了副面孔，说，“啊，抱歉抱歉，库洛洛少爷，是你啊，我没看到。” 然而道歉归道歉，语气依然有些敷衍。 库洛洛认出对方是森川浩的一个下属，似乎是姓向井，他对自己显然不以为意，不过库洛洛并不介意，反而让开了路示意对方先行。 “真是太感谢了，我赶时间。”男人一边道谢，一边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 库洛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到淡漠，他将手插回衣兜，再次迈开脚步。 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才点开系统界面： 【支线任务二:铲除森川浩 内容：你已经成为森川浩的眼中钉，他迟早会对你出手，这也是莫里蒂对他的考验。在反过来被制约前，先下手为强吧。 任务完成条件：为期30天，铲除森川浩。 任务奖励：30积分； 接受/不接受】 任务并不难，他初来乍到，在谁眼中都是根基不稳，只要处理得当，即便是知晓他“真面目”的莫里蒂也难以怀疑到他头上，但……库洛洛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前提是有个人不捣乱。 * 当库洛洛推开二楼档案室的门时，意外地发现里头的角落竟亮着微光。 这里堆叠着港i黑无数人员以及事件的文档材料，有专人看守保管，是了解港i黑近年做了什么事的好方法，当然，里面鲜少存放机密文件。因此对于库洛洛想进入档案室的申请，莫里蒂很轻易地答应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这是任何人都能进来的地方。 眼前的人看起来像是溜进来的。 那是个看着十分削瘦的少年，脸上包着绷带，一头黑发乱蓬蓬的，他蹲在倒数第二排的书架角落，脸上反射着游戏机的光。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档案室的灯。 少年一顿，看了过来，二人目光一碰，后者抬起手：“库洛洛少爷，我不妨碍你吧。” 昨天他才来档案室，今天这里就多了一个人，目的为了什么简直不言而喻，唯一的问题在于他是谁派来的。 库洛洛勾起嘴角，走到书架前道：“没关系，你是……？” “我叫太宰治。”身上裹满了绷带的少年道，“我是被首领带回来的，但不属于港i黑内部的人员。” 库洛洛微微睁大眼，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被父亲……带回来的吗？” “这不是要收我当养子的意思。”太宰治摆摆手连忙解释道，他走到了库洛洛身边，“只是因为我异能比较特殊，所以首领才收留了我，仅此而已。” 异能特殊却不直接收编成为部下，还养着少年还给他进入港i黑内部的权限，可以算是厚待了……库洛洛望着少年仅露出的鸢色的眼睛，询问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呢？” “能够将所有异能无效化的能力。”太宰耸了耸肩，“只克制异能者罢了，我的身体依旧脆弱，所以没什么用。” 没什么用？恰恰相反吧。 “除念师”在他的世界可是非常稀有的。 若什么都能无效化的话……那么【盗贼的极意】碰上这种无效化异能，究竟会是谁压制谁？库洛洛饶有兴致地想，不过现阶段还不方便实验，毕竟他是莫里蒂的人。 “是吗。”他微笑了下，“那你继续玩吧。” 说着，他走到了昨日翻阅的书架前，将档案袋里的文件拿出。 他这两日在查阅港口黑i手党名下企业与政府之间的贸易往来记录，二者有着经济相关的交往无数，其中最大额还是来自港口生意，利润也是最高的。仔细翻阅就会发现，虽然同样是送货进出港，但因每件货品税收的不同，产生的利润也不一。哪怕是黑i手党，想在本地做生意也不可能只手遮天，规矩还是要遵守，只是操作细节的问题。 库洛洛明显发现某些品类特别低，甚至还有零关税，他回去上网查了查，发现官网的文件里并没有这条政策，也就是说，这是对港i黑的“特批”。 另一边太宰却没有离开，他反而又慢悠悠地晃到了库洛洛身边，瞥了眼文件袋道：“您在看海关上的进出条例啊，这个我知道哦，目前横滨港海关的最高长官是岛田康介，据说是军人出身。除了政府批文之外，所有的关税优待还需要经过他的审批。” “你很了解啊。”库洛洛没有遮挡这些文件，虽然少年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黑i手党的人，但莫里蒂显然不这么认为，那个老爷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如此了解组织的人。 “岛田康介和我们关系很不错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太宰摊了摊手，“但或许也不算是吧，之前港口发生的那件大事，我听那些大人都在讨论是不是军警或者政府干的，如果真的关系不错，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吧。” “你也觉得是他们干的吗？” “谁知道呢。”太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如果被政府的人发现显然就不会把人杀光了吧，明明逮捕才能问出罪证。” “你真没打算加入黑i手党吗？”库洛洛笑着问，“我认为你很合适哦。” “没想过。”太宰靠着书架，又重新把游戏机拿了出来，“我的目标是想找到合适的自杀方式，其他的一律不考虑哦。” 自杀？库洛洛扫了眼他包裹到手腕的绷带，原来这些是为了遮挡自杀未遂的伤口吗。 少年身上弥漫着的死气沉沉，库洛洛不觉得对方的话是谎言，那么，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更值得考究了。 他不认为太宰背后的势力是莫里蒂。 那个专横独断的老人会自信认为面对他还不需要试探，而另外两个养子更不可能，莫里蒂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没有他的同意下牵扯上自己的“亲子”。 所以，会是谁？ 库洛洛垂下眼，将视线放在文件上。看来这场继承人战，还有其他人在蠢蠢欲动。 …… 尽管任务为期一个月，但库洛洛不准备等那么久，杀掉森川浩本身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哪怕是不暴露是他动的手也一样。 游戏不仅仅只有一种玩法。 深夜，横滨港三号码头西侧，“蓝鲸”酒吧的霓虹灯牌浸在咸腥海雾里。 戴着棒球帽、穿着一身不起眼运动衣的库洛洛拧开铜质门把手，推门而入。 14、第十四章 酒吧里面并不吵闹，是一家清吧，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爵士乐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角落的液晶屏电视还小声播放着今日的晚间新闻，屏幕里横滨港海关现任长官岛田康介正在公开演讲。 库洛洛眼角余光扫到，静静看了几秒。画面中，对方正慷慨激昂的发表着“为了横滨市民”的言论，一身正气又满脸正义的模样，可背地里和黑i手党的“互惠”交易可不少。 他行至台前，低声道：“冰镇薄荷朱丽普，加三块方糖。” 酒保擦拭玻璃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眼前戴着帽子的少年，有些诧异。 十秒后，暗门在酒柜背后滑开。 库洛洛走了进去，经过一段空旷狭长的甬道，里面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震耳欲聋的dj音、人群情绪激昂的喧嚣声、筹码堆坍塌的哗啦声，共同组成了声浪，充斥着极度的快意和疯狂。 这里是一个正在狂欢的俱乐部，同时也是一个地下赌场与地下钱庄。 群魔乱舞的背景下，库洛洛环视了一圈，走向了人群最多的轮盘赌桌。 半小时后，他来到柜台前，将刻着“100”和“20”的两枚筹码和一张证件按在台面上：“请帮我开一个账户，将这些钱匿名转入这个账户。” 所谓的匿名是指查不到来源的虚拟账户，地下钱庄有这个通道。 穿着花衬衫的钱庄经理盯着库洛洛推来的证件，上面显示的出生年月表面证件的主人已有三十四岁，显然不是青年本人，但男人并不在意，他瞥了眼少年藏在帽檐下的半张脸，问：“账户名按证件登记？” “当然。对了，可以加转账备注吗？” “得额外收手续费。” “我只存100。” 言下之意，“20”筹码用作手续费。 男人其实从一开始就已注意到了青年，短短半小时就将300円翻了4000倍。 或许是得了二十万的手续费，他笑得十分亲切，手下迅速敲击键盘，输入账户名“向井达也”，一边问：“你想备注什么？” 库洛洛言简意赅：“a7。” …… 离开地下钱庄走的是另一处通道。 后巷的铁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嘎的声响。库洛洛没走几步就停下脚步，帽檐下凌厉的目光看向巷子旁的五道黑影。 为首的男人虎背熊腰，腰间配着枪械。 是赌场圈养的打手。 这在意料之中，用300円赢走120万，赌场怎会无动于衷。 “知道高濑会吗？在我们的地盘也敢出老千？！不要命了！”为首的男人吐出烟头，又狠狠踩灭。 这小子出千的动作虽细微，连监控视频都要放慢十倍以上的帧速才能勉强被肉眼捕捉到，却逃不过他的视觉异能。 库洛洛淡淡看着他，袖口滑出两枚顺手牵羊的轮盘钢珠。 “我要是不呢？” “那只好剁了你这双手抵债了。” 话音落下，枪声骤响，但密集的子弹却全部打在突然掀飞的垃圾箱铁皮上！ 库洛洛蹬墙跃起时甩出钢珠，打碎了巷口路灯，在黑暗吞没视野的瞬间，第二颗钢珠贯穿为首那人的脑袋！ 剩下的打手们甚至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在黑暗中“砰砰”开枪，却没有命中任何物体，连什么时候被少年用路灯的玻璃碎片割断喉咙都没反应过来。 库洛洛捏碎了那片薄薄的玻璃，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一眼，将手插回衣兜。 还差最后一步，他想，抬眼看向后巷深处。 “出来。” 远远地传来一声猫叫，片刻后，一个瘦削矮个的身影从垃圾箱后走了出来，他恭顺地垂头来到库洛洛面前，然后径直跪了下去，卑微俯首道：“万分抱歉！库洛洛先生，在下未经您的同意，擅自跑了出来。” 如果是别人，库洛洛早就灭口了，但……他想起两天前，伊路米确实提过芥川曾提出想找他，只不过他当时没有在意。 “你找我什么事？” “在下想找一个人复仇。”芥川依旧低垂着头，双拳握紧，“他绰号疤脸，是他把我的几个同伴卖了换钱，在下打听到准备他离开横滨，船期就在明天清晨，我担心来不及，所以……这一切都是在下自作主张，和我的同伴无关！” 那还真是巧，他也挑了这天出来进行栽赃准备。 “人呢，杀掉了吗。”库洛洛问。 芥川顿了下，回道：“还未，最近风声紧，他已经离开了镭钵街，在下打探到那要上的那艘船就在三号码头，就想在附近碰碰运气。” “疤脸……”库洛洛想起进入酒吧前，路遇的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若有所思道，“是自右至左的斜跨疤痕吗？身高一米七出头，身形壮硕。” “……是！” “走吧，我大概知道他在哪。” “？！”芥川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紫未消的错愕脸，他不可置信道，“您……您不惩罚在下吗？！” 库洛洛淡淡道：“你犯了什么错吗？我并未明确限制你的行动，港i黑也不会在意你这样的小人物，能避开伊路米的眼线看守是你的能力。” 他见芥川仍呆呆的，未有动作，问：“走不走？” “是！”少年大声道，立刻爬起来。 库洛洛皱了下眉：“小点声。” “抱歉，库洛洛先生！”芥川用小了几个分贝的声音说道。 难道不是应该闭嘴吗……如伊路米所言，这个下属确实不太聪明呢，库洛洛腹诽，但他没说什么，带着人左拐右转，最后来到了码头边上的几排工棚前。 “应该就在里面其中一间，就是需要找找。”库洛洛说。 好在此刻已经是深夜，工棚没有亮灯，一片漆黑，只要小声点就不会打草惊蛇。不过…… 他瞥了眼身形单薄的少年，无声叹道：“我跟你一起找吧。” 他们运气不错，在第一排最后一间板房里找到了目标，芥川大概很内疚拖累库洛洛陪他大半夜奔波，动手时十分果决，几乎没闹出什么动静就将刚惊醒的男人送去了地狱。 结束了……芥川怔怔地想。 他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都被另一种从未有过宁静占据，他悄悄看了眼库洛洛，无声跟在他的身后。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海湾的咸意渡来，远处港口传来隐约的汽鸣。 库洛洛和芥川沿着鹤见川的堤岸一前一后，向着市区的方向走着。 “你们伤势恢复得如何？”库洛洛随口问芥川他们的近况。 芥川忙道：“都很好！伊路米先生找来的医生非常专业！在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您随时可以使用在下！” 库洛洛瞥了他一眼，少年眼睛灼亮一副恨不得立刻跟他走的模样，“不着急，伊路米会安排你的训练，你先跟着他。” “……是。”芥川眼睛黯淡了瞬，随即又重新亮起来，“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我相信你。”库洛洛顺势说道，若能坚持这样坚定的信念，那说不定很快就能成长成能为他所用的尖刀了，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视线划过奔流不息的河面上，突然一凝，脚步也随之停下。 “库洛洛先生？”芥川疑惑，目光追随他投向前方。 不远处，有一个人站在河畔，低头望着不断流向大海的暗色河水，然后，纵身跳下。 芥川：“……！” 自杀吗？他微惊了下，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等待库洛洛的示意。 生长在贫民窟的他自幼见惯了死亡，对他与同伴而言，生存下去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想过去死，因此他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主动放弃生命。 鹤见川连通东京海湾，而靠近码头区域的下游河口，因为受潮汐影响往往水流复杂，跳河之人或许会漂向海湾，也或许会直接被暗流卷入河底。 能否活下来或许全凭运气。 库洛洛沉默半晌，忽然看了眼芥川，随即又收回了目光，低声念了句“算了”，便往河边快步走去。 芥川愣了下，竟也不觉得意外，他赶紧追上去：“库洛洛先生，您要救那个人吗？请让在下来吧！” “不用，你留在岸上。”库洛洛拒绝了，以芥川这脆弱的身体，他担心到时候要救两个，异能对“除念师”也不管用。 库洛洛脱了运动服外套，径直跳下河，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那漆黑的不明漂浮物捞了上来。 河水冰凉，黑发少年面色惨白，闭着眼躺在河堤上一动不动。 芥川自觉地去按压他的胸腹，没过多久少年就吐出水醒来。 太宰治恹恹地睁开眼，目光分别在面前的芥川和不远处摘掉绷带捋湿发的库洛洛身上停留了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等臂十字寓意着什么？善恶平衡？ “什么啊……居然会被你救……”他低声喃喃。 15、第十五章 芥川隐约听到了，他瞪大眼不忿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库洛洛先生好心救了你——” “我自是感谢库洛洛少爷，”太宰坐起来，打断他，“不过以后还请不用救我，让我自生自灭吧。” 芥川一怔，原来认识吗？他看了看两人，没再说话。 库洛洛脱掉湿透的t恤，直接套上运动外套，瞥他：“想死很简单，要我送你么。” “不要。”太宰想都不想，摇头拒绝，“我只想要自杀，如果能找个漂亮的小姐姐陪我殉情就更好啦。” “哦？真的不要吗，不会有痛苦的。” 太宰顿了下。 好吧……他讨厌过于敏锐的人。 “才不要被男人杀呢……”他嘟囔着，视线轻轻扫过芥川沾着血迹的衣摆，“真没想到……您会做这种小事。” 库洛洛没有说话，他惊讶地察觉到了太宰治在异能之外的才能，这少年似有着入微到极致的观察力、以及过于通透的洞察力，所以才会仅凭短短两个照面，就能判定出自己根本不是会散发好心无私救人的人，也能从芥川的态度中敏锐发现自己刚刚帮了芥川。 有点意思。 库洛洛微笑起来：“谁让他是我第一个的下属呢。” “以您的身份，标准有点低哦。” 被评判低标准的芥川没有反应，他其实还没意识到两人正在谈论他。 “对我来说，现阶段忠心才是首要。”库洛洛看着他，“怎么样，太宰有兴趣吗？” 太宰摆摆手：“没有兴趣，我可保证不了忠心。” “这样啊。”库洛洛若有所思，那说明他对目前的“雇主”也谈不了什么忠心。 “……”太宰在他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不太妙，总觉得自己像被可怕的毛脚大蜘蛛盯上的猎物，还是赶紧回去吧，又冷又饿……正想着，他的肚子就叫出了声。 “咕噜噜——” “咕噜噜——” 咦？怎么有重音？ 太宰看向芥川，后者捂着肚子，微微红着脸，窘迫道：“万分抱歉！库洛洛先生，在下失礼了……” 库洛洛看看一站一坐的两个少年，一个是现下属，一个是想挖的未来下属，他问：“要去吃东西吗。” 码头有夜班工人与劳工，黑i帮们也经常会在深夜觅食，因此鹤见川河口码头常有移动摊，会一直营业到凌晨两三点。 三人各自点了一碗拉面，热乎乎的汤面吃下去，太宰只觉得冻得发抖的身子总算缓过来些，但湿衣服挂在身上还是很难受，他打算回去了，正准备告辞，抬眼却见坐在旁边的库洛洛做了个掏口袋的动作，片刻后，他又把空空的手拿出来。 库洛洛注意到他的视线，侧首望过来。 两人沉默对视。 库洛洛：“……” 太宰：“……” 两人若无其事地各自收回视线。 太宰站起来说：“我去上个厕所。” 库洛洛紧随其后：“芥川，我去那边便利店买点东西。” 仍在埋头吃面的芥川不疑有他：“好的！” 两人各自选了个方向，正大光明地离开，表情自然，动作流畅，毫无吃霸王餐的心虚。 至于芥川……都能从伊路米那边跑出来，逃个账单肯定不成问题。 库洛洛浑不在意地想，这应该不需要他教吧。 * 横滨港口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天是阴沉沉的，空气很潮湿。 在港口黑i手党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也是凝重而压抑。 近来帮派间的冲突比以往要多了不少，光普通成员的伤亡率就要比月前高了近两成，由此可见“威名”对于一个靠血腥和恐惧统治的黑i手党有多重要。 “码头的事调查进展如何了？”莫里蒂沙哑的声音响起。 森川浩姿态恭敬地沉声汇报：“……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可以确定这次案件不是境外势力也不像是军警所为，根据目前线索，有很大的概率高濑会以及他们的附庸干的，我们与他们之间不仅有着生意上的竞争，在港口所有权这块，对方也一直虎视眈眈。” 高濑会在横滨一直是港i黑的竞争者，也是莫里蒂最想铲除的敌人，于情于理，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 莫里蒂眯起眼，他又问：“风声是怎么走漏的？” “还在调查中，”森川浩微微低头，“那条产线每次交易时间地点都不一致，理应只有内部的人才知晓，在这件事后我已彻底清查过部门人员，绝不是我底下的人泄露出去的。” “是吗。”莫里蒂不置可否，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就继续查，把叛徒找出来！” “是！” 黑田刚暗自冷笑，谁知道老二是不是因为找不到凶手才把锅甩高濑会头上，毕竟他连证据都没有，只靠动机推测，不过老爷子都没追究下去，他纵使提出质疑也是白费功夫。 在他看来，森川浩这是在借刀杀人，表面上是为了找出内鬼，实则是想借此削弱他的势力，而莫里蒂是故意袖手旁观，让他们相斗。 “但光确认凶手还不够，”莫里蒂又道，“我们需要用更为残酷的手段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挑衅港口黑i手党就是死路一条。” 他将目光投向始终安静的幼子：“库洛洛，给这件交给你。” 气氛安静了瞬，黑田刚和森川浩倏然将目光射向库洛洛，几个干部们暗自交换了下眼神，谁都能看出这是莫里蒂对库洛洛的考验，能否在权力的争端中立足就看这次任务了。 库洛洛平静地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伊路米。 ——他的计划被人扰乱了。 原本在此次会议后，森川浩将会被革职禁闭。 然而，设想中的剧情没有却如期上演，莫里蒂没有收到那封匿名信，反倒是新的工作先一步到来，是谁在从中作梗不言而喻。 但库洛洛没有很意外，只无奈地想果然没那么容易。 窗外的天幕突然撕开了一道张牙舞爪的紫蓝色闪电，过了几秒，轰轰的雷鸣声姗姗来迟。 他起身朝莫里蒂恭敬道：“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父亲。” 【叮——】 【支线任务三: 内容：在一个月内，完成莫里蒂“重振港i黑威名”的工作，获得至少三成组织成员的认可。 任务奖励：30积分； 任务失败无惩罚。 接受/不接受】 …… 月上树梢，林影参差。 库洛洛隐在一颗树后，望着前方夜幕下的住宅，暗叹了声。 伊路米的住所远离市中心，一到夜间，四周安静得就只剩下虫鸣声。 库洛洛避开宅邸的监控探头和安保人员，无声潜入进去。 与他喜好独处不同，伊路米的宅邸里有不少佣人，他们规矩又静默，在光线昏暗的别墅中就像一道道影子。比起莫里蒂的监视，更像是这大少爷需要有人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库洛洛一路摸到楼上，随意打量了圈格局，便找到了主卧的位置，他直接推门进去，也没开灯，先拨了个电话。 杀手速度很快，在电话挂断的几秒后，门就被推开。 伊路米似乎刚结束体能训练，身上只穿了件黑色无袖t恤和黑色长裤，微湿的长发被随意撩至额后，看着十分居家。 他一进门，便打开了灯，目光落在库洛洛身上，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出现，甚至说：“为什么不提早联系我，还能一起吃个晚餐。” 库洛洛交叠双腿靠在沙发上，平静目视着伊路米向他走来，开门见山道：“是你拦截了寄给莫里蒂的匿名信？” 起居室的空间很大，光沙发就摆放了三组，不过杀手目标却很明确，他直接在库洛洛身旁坐下，口中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除却那段“虚假”的幼年记忆，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坐得那么近，超过了安全社交距离，库洛洛几乎能隔着衣服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他微妙地停顿了下，却对此不置可否，也没有去拉开距离，只是接着话头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伊路米侧过头，那双深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人的侧脸：“上次见面时，你没有说除掉森川浩是你的任务。” 事已至此，隐瞒无益，库洛洛如实说：“我没骗你，这项任务是在我被森川浩审问之后系统才发布的。你会截信是因为你也接到了类似任务吗？” “没有。” “所以你只是单纯想阻止我完成任务。” “对。”伊路米点头，坦然到理直气壮。 “……”库洛洛沉默下来。 极致的安静回荡在二人之间，连窗外虫鸣都销声匿迹。杀手紧盯着黑发青年俊秀的侧颜，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却一无所获。 库洛洛依旧平静如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还以为能惹他生气呢，伊路米有些失望，他想看到库洛洛因他露出些不一样的情绪。 在“过去”的记忆里，库洛洛可不是这么淡然的人。 这张17岁的脸和26岁时没有太大区别，但和七八岁时大相径庭，性格也是。 那时的他，是个表情丰富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不过如今想来，那多半也具有表演成分。 真实的童年库洛洛，究竟是什么模样？ 伊路米无从想象。 毕竟自初见起，对方就是那个令父亲席巴都警告“别碰旅团的任务”的幻影旅团团长。 伊路米从不做亏本的生意，因此对于父亲的提醒，在没有赚头时他当然会听从。可如果收益不菲，那就是另回事了。 好比现在。 16、第十六章 片刻沉默后，库洛洛率先开口：“因为我拒绝了合作？” “既然不是盟友，就是潜在敌人。”伊路米回答，“我怎么能放任一个威胁，在港i黑内部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 库洛洛没接话。 杀手的逻辑无懈可击，只是针对的人是他的话，就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愉快了。 他当然有其他方法除掉森川浩，但若有人持续从中作梗，必然会产生更多不必要的波折。 虽说他也可以反过来给伊路米制造障碍，但也必须先解决这项任务。 或许还是考虑杀了伊路米一了百了？ 库洛洛眯起眼睛，认真思考这条路的可能性。 也不是不行，但这得经过一番谋划，这个世界他偷到的能力还不多呢……又在任务尚未解决的当前，自行增添游戏难度不是最佳的方案。 库洛洛侧头看向杀手，对方也歪头等着他，模样十分耐心。 “好吧。”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他松口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同意合作。” 杀手要的是合作，尽管这可能只是个借口，但他也能先答应，观察一段时间伊路米的言行再决定是否要换其他决策。 然而，伊路米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头顶的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瞳仁仿佛是深渊又像单纯什么都没有，让人无法通过他的眼神看出他的任何心思。 “合作？” 杀手缓缓开口，伸手支在下颚，像是在思考，“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库洛洛眉梢微挑：“不想合作了？” “不是哦。”伊路米往后靠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注视着库洛洛，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对峙，“现在提出合作的是你，既然你是来与我做交易，那么就需要付出酬劳。” 库洛洛：“……” 真是得寸进尺。 “你想要什么？”他依旧平静地问。 伊路米不仅不打算让步，还准备多捞回报，看来他能知道当初伊路米非要带他上枯枯戮山的原因了。 然而好整以暇的杀手先生却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库洛洛，从头至尾一寸寸地打量着的对方，直到库洛洛投来疑惑的眼神，才开口回答：“很简单，只要你在这个副本结束前陪我玩一场游戏就行了。” “玩什么？” “你的身体所有权归我。”伊路米用着好像在谈杀人交易的口吻，波澜不惊道，“包括靠近、拥抱、触碰、亲吻、以及——”他故意停顿了下，“上床，但放心，我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库洛洛皱起眉，消化杀手这番话，有些不可思议，“原来你想当我的床伴？” 为什么？他难得不思其解，就算伊路米喜欢男人，又是怎么在上次友克鑫交易过了这么久后突然把他当成了目标？ 而且，就为这种事追他整整五天？ 至于吗？ 伊路米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显露出来的情绪波动，心里不出意外地想，很难接受吗，那也没办法呢。 “不是床伴，床伴需要双方意愿，而我只是在玩游戏，我需要的是‘支配’你身体的权利。”他纠正道。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明确，又补充道：“尺度由我界定。” 库洛洛：“……” 意思是即便他不愿意，他也需要配合玩这个游戏。 可是这有区别吗？ 如果他愿意的话，还不是床伴？ 内心腹诽着，库洛洛的语气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原因呢？”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行吧。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伊路米在情感亦或是性|事方面对自己不知缘由地有兴趣，所以才会用游戏的方式进行探索。 那么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两种，他失去兴趣或是沉迷其中。 库洛洛低头思索，这种交易甚至算不上什么付出，何况…… 他缓缓抬眸，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打量起面前人的模样。 之前是他没有刻意去关注，然而，这大少爷性格不提，外表完全称得上是“颇有姿色”：面容白皙秀丽，身材高挑，腰肢劲瘦，还有一头特别吸睛的柔顺长发…… 以这大少爷表现出来的“不通人性”程度，到最后，这游戏的主导者是谁还不一定。 不过显然，伊路米认为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见库洛洛长久不说话，本觉得胸有成竹的伊路米微微眯起眼睛：“你有什么异议吗。” 库洛洛回神，压下心中的真实情绪，拿出公事公办的交易姿态，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我不再干扰你完成任务，必要时提供协助。”伊路米说道，“你有很想要的卡吧，所以想要拿更多的积分过关。” 这么敏锐，看来对方是一直在观察自己。 库洛洛不置可否，只是抛出新的问题：“你怎么确定我们的任务不会冲突？” “现在不能完全确定，但我们身份不同，我又没接到森川浩的任务，我推测我们的任务线路不会完全重合。”伊路米分析，“而且你应该知道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了吧，只要我们坦诚告知彼此的目的，就能判断后续任务是否冲突。” “你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库洛洛顺势问道。 “你接受我的条件了？” 库洛洛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没有人会觉得对方会撒谎，他们进行交谈的目的就是库洛洛希望伊路米不再碍事，从另个角度来说，一场游戏里，多个表面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哪怕只是表面的。 伊路米缓缓开口：“我的任务是，保护横滨的普通人类。” 库洛洛：“……” 守护？这概念实在太模糊了，什么守护方式，要如何量化成功？ 而且，普通人类的话……他选的是【白日】路线？可为什么在【黑夜】阵营？还是说他们的任务模式本身就不一样？ 还未等他深入思考，就感觉伊路米轻轻戳了他一下。 “到你了。”杀手说。 库洛洛停顿了几秒，坦诚道：“我的任务是守护横滨。” “是吗。”伊路米若有所思，“看来我们任务的完成方式都一样费解，不过从你目前的支线任务来看，第一步是先成为港i黑的首领吧。” “确实有这个迹象。”库洛洛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也是他决定暂时与伊路米合作的原因之一——想要成为港i黑首领，必须先清除那些碍事的养子。 而相比其他两人，伊路米带来的麻烦显然更大。 “唔，看来我们合作果然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伊路米右手握拳，在左掌上轻拍了下，“我本来还在思考如何完成我的任务，现在倒是有方向了。横滨是个租界，各方势力盘踞，港i黑更是其中最动荡不安的一环。‘守护’从字面上也可以理解成保证居民的生存率……” 他的语气突然带上一丝遗憾，“本来我原本还考虑，是不是该杀了莫里蒂，自己当上首领，如果合作的话，这个位置要让给你了。” 但或许是库洛洛同意合作的发展超过了对首领之位的渴望，伊路米很快调整好心态，甚至抛出橄榄枝道：“我猜除了森川浩，黑田刚也会是你的目标。需要我帮忙吗？” 库洛洛：“……” 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吗。也好。 “不必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去，“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这么快就要我履行约定？”库洛洛停在门口，微微侧身，似笑非笑道，“至少得先看到你拿出的诚意吧。” “我认为我的信誉还是有保证的，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伊路米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你不觉得你忘记了什么吗？” 库洛洛皱眉：“什么？” 杀手一本正经：“你还记得芥川吧。” 库洛洛：“……他怎么了？” “我之前就想说了呢，但没来得及。那天你吃霸王餐离开了，最后他被面店老板扣在那里，不得已打了我的电话求救，那语气真是恨不得切腹谢罪呢。” 库洛洛：“……” 芥川竟……如此老实吗。 伊路米的语气抑扬顿挫，脸上却面无表情，谴责的意味却异常明显，仿佛很伤脑筋一样。 “那时我在执行莫里蒂布置的任务，人刚杀完就要去替你付账，虽然只有3000円，但因此我对你的诚信有所怀疑，我希望在我们的的合作上你要遵守约定，哪怕这里没有揍敌客，不付我‘报酬’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你明白吧？” “……”库洛洛木着脸，“嗯，明白。” 话音落下，不等伊路米回应，他推门而出，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还想继续说教的伊路米：“……” 真是没耐心。 17、第十七章 摆脱伊路米的干扰后，库洛洛的计划进展无比顺利。 一封匿名举报信摆到了莫里蒂的办公桌上，揭开了森川浩这四年来在背地的小动作。他利用海关零关税特权，伪造申报单，将本该属于组织的资产中饱私囊。 举报信上将证据列举得很清楚，有三艘他管辖下，编号为a7、b2、c2的货轮里，其中a7货轮的申报单写的的是医疗器械，可实际却装载着俄制ak-12突击步枪。 要知道军火关税可是在20%左右，再加上货物本身的价值，森川浩只要运出一船武器，能得到的一笔惊人的利润。 与之相对的，在这艘货轮出港后，他的属下向井达也的私人账户便收到了一笔备注“a7”的定金转账。 森川浩心知这是有人蓄意为之，却无法自证清白。零关税审批必须经海关总务课长岛田康介签字，而这笔军火的利润也确实进了他与岛田的口袋。 在港i黑，中饱私囊本是常事，但勾结军警□□，却触犯了莫里蒂的逆鳞。 被停职的森川浩表面惶恐，内心却不以为意。这种程度的动作顶多让莫里蒂停掉他目前的职务，却很难伤到他的根基分毫，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的是找到那个举报者。 然而三天后，事态急转直下。 莫里蒂指派调查的干部斋藤雅从他的个人电脑内发现了一份定时发送的邮件，里面详细记录了港i黑武器的走私路线及过程，还有大量足以让整个组织陷入危机的罪证。 这是一份给政府的投诚信。 只要顺利发出，政府那边就会派人调查港i黑，也会顺势捞出他这个“证人”。 这件事可不止是内部谋取利益的“小事”，事关组织存亡，但所有人都觉得有蹊跷，毕竟就算被革职也要不了森川浩的命，可对方却背叛的如此彻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从政府处得到了什么许诺？又或是被陷害的？ 出人意料是事，莫里蒂却没再多调查此事，而是当即下令，七日后由库洛洛处决叛徒。 这又让港i黑高层十分意外，都在猜测莫里蒂这么做是不是在帮亲儿子扫清未来继承障碍时，另一边，森川浩却没能等到行刑日。 第三日深夜，他暴毙地牢。 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时，库洛洛立即想到了黑田刚——如今能自由出入地牢的，除了这位急于“表忠心”的大哥还能有谁？ 而莫里蒂会这么快地杀了森川浩，怕也是早就有了卸磨杀驴的打算，如今也不过是师出有名而已。 下一个要铲除的就是黑田刚了。 细碎的念头一闪而过，库洛洛转而思考起他手头的新任务—— 重振港i黑威名，获得港｜黑成员的认可。 表面上，这显然不是一个独自一人就能完成的简单任务。 可外人也并不知晓他如今还是个光杆司令。 莫里蒂是故意为难他吗？不见得，毕竟莫里蒂还需要他来和其他儿子们打擂台，若自己一无是处对他来说反而是累赘。 所以这个任务莫里蒂是肯定需要他去完成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这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老爷爷希望自己去主动示弱。 但库洛洛并不想，他还是更习惯自力更生。 问题是，要挑什么事端，以及，要怎么做？ * 推开房门的瞬间，库洛洛就察觉到了卧室里有人。 他只作不知，径自合门、开灯、脱下外套，倒是沙发上的不速之客率先开了口： “任务完成了吧。” “嗯。”库洛洛应了声，他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向沙发，“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问的不明不白，伊路米歪了下脑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森川浩的死吗？二十分钟之前吧。” 所以是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过来索要报酬了。 库洛洛在伊路米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杀手今日穿着具有黑i手党特色的黑色长款西装，宽大的翻领设计让第一颗纽扣落在腰腹上方，严丝合缝扣紧的法兰绒面料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内搭不是惯常的白衬衫，而是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薄毛衣，包裹着脚踝的黑色皮靴一尘不染，绸缎般的黑发依旧随意披散着。 单论外表，这位大少爷还确实是赏心悦目。 库洛洛微微俯身与之对视：“谢谢你的配合。” 若不是伊路米从中斡旋，上季度财报的调查结果不会这么快送到自己手上。 当然，代价是他同样受到了莫里蒂的斥责，好在也只是如此。 伊路米盯着面前主动靠近的人，口中听不出情绪地道：“只有谢谢？” “放心，我可不敢吃你的‘霸王餐’。库洛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狎谑的微笑，“你已经做好计划了？” 伊路米的目光在库洛洛微扬的唇角停留了几秒。 面前的人如此放松坦然，看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并非所愿，但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完成了让库洛洛顺从的目的。 这个认知让杀手感到暂时性的满意。 他确实做好了计划，现在库洛洛已经没有借口再拒绝，正是验证的时刻。 “把手伸出来。”伊路米说道。 尽管这大少爷脑回路异常，还缺乏情绪，但经验多了后，库洛洛已经能分辨出那些平静语气下的细微差别。 比如这句就很理直气壮，近乎命令，就像在对待自己的……战利品。 唔，某种意义来说，他为了达成这次交易确实挺不容易的。 不过，要他伸手是做什么？库洛洛眉梢微挑，但也没问，依言照做，还贴心地将掌心向上摊开。 伊路米垂眸，眼前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与记忆中几乎毫无二致，连纹路和细微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除了无法使用“念”以及年龄变动之外，游戏系统制作的这具躯体似乎是一比一复刻了库洛洛原世界的身体。想到码头那场杀戮，杀手又暗自评估——身体素质也差不多。 只不过现在这只手放松地舒展着，指尖微微蜷缩，毫无防备与攻击力的模样，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 是库洛洛的手。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闪过时，伊路米心中莫名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是高兴吧，他想，就像小时候努力训练完后终于吃到了妈妈做的兔子苹果，品尝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总是免不了心生愉悦。 他轻轻抬起手，先是握住了库洛洛的半个手掌，四指在上面，拇指抵在他的手背。 对方的体温比自己略高，肌肤相贴的触感因此格外鲜明——干燥而温暖。 除了童年时期，伊路米鲜少与人以这种近乎“柔软”的方式接触。 有些奇怪，尤其对象是库洛洛这样需要时刻警惕的危险人物。 不过，意外地没有抵触，甚至还觉得不够，于是伊路米重新张开五指，从下往上合拢，将库洛洛整只手都拢在手心，捏住。 库洛洛：“……” 伊路米的手虽然要比他大一点，但两人实际也差不多了多少，手指被迫蜷缩扭曲挤在一起的感觉很别扭。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出声问。 不怪他疑惑，实在是这僵持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像要发生什么事的节奏。 还是伊路米就真的只是想观察一下他的身体？ 杀手的操作实在令人迷惑，库洛洛一时间也不确定了。 “握手。”伊路米说。 库洛洛：“……” 眼见伊路米又松开手，换了个方向从上至下去折腾他的手，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不是这样握的。” 伊路米一顿，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库洛洛往回扯了扯手，示意他松开，然后左手手指直接插入他的右手指缝，一把扣住。 库洛洛勾起嘴角微笑，“这样才对。” 伊路米：“……” 杀手像是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好一会才学着库洛洛反扣住他。 然后，他就这么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指，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才是握手的正确姿势。 手掌完全贴合在一起，连指缝都嵌在一起，是难舍难分的纠缠姿势，充满了占有的意味。 ……不讨厌。 他想。 伊路米忽然抬眸望向库洛洛，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分明还是空洞到没有高光，可库洛洛却莫名读懂了那瞬间透出来的东西—— 想要更多。 右手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扯着库洛洛向前。 膝盖相抵无前进余地，可那股力量仍未消失，他只好屈膝。 后腰被握住，只是眨眼间，他就被不容拒绝地摁坐到了杀手腿上。 空出的手下意识地抵住伊路米的肩，对方却像是误会了，按在库洛洛腰背上的手愈发用力，于是库洛洛非但没有稳住身形，反而几乎是跌进了杀手的怀里。 库洛洛：“……” 18、第十八章 库洛洛僵硬了瞬，可随即就放松下来，重量倚靠上去，手也自然地搂住了伊路米的腰。 两人的手仍牵着，伊路米大约也觉得这姿势有些别扭，于是没过多久，就松开了手，用双手环抱住库洛洛。 18岁的库洛洛身体带着少年特有的柔韧，骨骼已经接近成年人的坚硬，却仍保留着未完全长开的瘦削，伊路米可以轻松地将人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怀里。 以专业眼光来看，这具躯体堪称完美：骨骼匀称，肌肉密度虽未达巅峰但潜力十足……完全符合揍敌客家族对杀手的标准。 念及库洛洛曾经展现的耐毒性，伊路米认为自己对库洛洛的身体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嗯，抱着也很趁手。 伊路米正出神着想一些有的没的，突然感到胸前传来震荡，尽管很细微，但此刻两人近得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感受得到，他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是库洛洛在笑。 “怎么了？”他莫名。 “你是打算逐一试验合约里提到的所有条件吗？”库洛洛问。 “嗯。” 话落，库洛洛的胸腔再次震荡。 “……你笑什么？”伊路米思考两人的对话，完全没觉得哪里值得库洛洛这样笑。 “没什么，就是你的头发弄得我有些痒。”库洛洛说。 他下巴抵着伊路米的肩，伊路米又抱得紧，垂落的长发很多挂在了库洛洛的脸上。 伊路米狐疑：“只是这样？” “嗯。”库洛洛一本正经地应道，说着，他抬起手，撩起伊路米的头发拨到另一侧，“这样就好了。” “……”尽管伊路米仍有疑惑，但又找不出破绽，只好作罢。 两人又安静下来，然而没过多久，库洛洛再次开口：“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原来如此，这是不耐烦了。 伊路米自认找到了库洛洛作妖的理由，有些不悦道：“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哦。”库洛洛应了声，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有着没有掩饰的笑意，“我只是想问，这项测试你通过了吗？要不要进行下一项？” 伊路米：“……” 杀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松开库洛洛，后者顺势直起身。 而那张脸上，如伊路米所想般，正带着笑。他面无表情看着，接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双唇上。 浅色的色泽分明带着距离感，微翘的弧度却又像是截然相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显得沉闷，空气中反而有种微妙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伸出触角试探、无声勾缠。 伊路米忽然抬手，捏住库洛洛的下巴，“我要亲你。”说完，他便倾身过去。 他没有等库洛洛的回答，也不需要，在他看来，库洛洛那个问句，本就是一个邀请。 …… 揍敌客家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会开始电击耐受训练，伊路米也不例外，电流强度会随着年龄增长不断拉高，他很清楚被电击的感受。 所以……为什么亲吻会有被电流击中的感觉？ 唇瓣相触的瞬间，伊路米就感到似有一股微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酥麻感，随即心跳猛地一跳，心率开始上升，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不禁分开些许，疑惑地问：“你会放电？” 库洛洛：“……什么？” 伊路米沉默，他伸手摸了摸库洛洛的嘴唇，除了柔软之外并没有别的感觉。 他凑过去，继续尝试，一点一点地在那柔软的唇面上厮磨，细细体验那奇妙的电流感。 “……”库洛洛有些不在状态。 这大少爷，果然没经验…… 他想，心里升起一丝微妙。 即使是旖旎至极的亲吻，由杀手做来就莫名带上了冷感，就像是落在松枝上的初雪，干净无味，透彻沁凉。 就连此刻的表情都不显沉溺，反而在沉默而专注之下，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冽感。 这就不怪库洛洛之前完全猜不到伊路米的动机了，怎么看这大少爷都像是个性冷淡。 就连调情都做得一板一眼，活像在实验室做标本实验。 当然能更有可能，这家伙根本没觉得他们是在调.情。 不过，既然同意了合作，他可没兴趣、也没耐心只做一个冷冰冰的标本呢…… 库洛洛的手指穿过那冰凉如绸的长发，扣住伊路米的后颈，舌.尖径直抵开他的唇缝。 刹那间，慢条斯理的体验节奏被顷刻打乱，人类终究是感官动物，哪怕缺乏感情基础，富含技巧的挑逗也足以彼此分氵必出让身体兴奋的激素。 似是还未做好准备，杀手本能地想要制止库洛洛，却被后者先一步预判。库洛洛一个挺身，单膝跪在沙发上，另一只手不容退离地按住伊路米的肩膀。 杀手苍白瘦长的手在半空张开又蜷缩，纠结了一阵后，最终还是放在了库洛洛的腰间，并开始试着回应。 然而他毕竟是初学者，动作无疑显得笨拙与生涩，不过在库洛洛看来，这件事放在杀手身上，反倒是一种另类的挑.逗。 他发出一声气音轻笑，被伊路米不满地掐了把腰后又笑了声，才专注教学起来。 衣料摩擦声渐响，透明的水氵夜从交缠的唇间溢出，暧昧的啧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上颚被湿软的舌扫过时，伊路米只觉被一股强电流击中般，呼吸明显一滞，腰身猛地绷紧。 他骤然推开了库洛洛。 伊路米攥着他的手腕，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我没有允许你这么做。” “哦，抱歉。”库洛洛随口道，他擦了擦湿润的唇角，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杀手已经不再色泽浅淡的唇瓣，问，“还要继续吗？” “……”伊路米没有说话，冷冷地盯着库洛洛，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 “你不喜欢这样？”库洛洛疑惑。 “……”伊路米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欲言又止，他眉间不自觉地蹙起，仿佛憋着一股气。 他当然不会讨厌电击，可是…… 这是什么反应？库洛洛眉头轻挑，库洛洛眉头轻挑，喜欢，还是不喜欢？而且，明明被强迫交易的是自己，怎么看着反而是这大少爷被自己这个强盗给欺负了似的…… 实在猜不到伊路米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杀手才沉声问：“你很有经验？” 库洛洛：“……” 虽然还无法确认伊路米这么问的用意，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那就不回答了。 “你没有吗？”他反问。 伊路米：“……” “那就是有。”他说。 库洛洛：“……” 真难糊弄。 伊路米面无表情地又问：“几个人？” 说实话，库洛洛并不在意这种事，因此即便告诉伊路米也无妨，但这件事的问题本身并不在于他能不能说，而是他为什么要说？ 有点麻烦，可谁能想到这大少爷居然会在意。 “这重要吗。”库洛洛微笑道，“跟我们的合作有影响吗？不过，”他顿了顿，体贴地说，“你要是介意，我们也可以随时停止这场游戏。” ——想得美。 伊路米心道，对于库洛洛的避而不答感到十分不悦。念及他目前还没办法让库洛洛老实坦白，就更不爽了。 可就算库洛洛不说，他也能猜得到——数量肯定不少。 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仅用一个吻就将他弄到快失控……刚才这熟稔的动作，说不定这蜘蛛头子早就爬过无数人的床，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尽管伊路米不认为这种经验有多重要，但不得不承认，在这场较量中，他被库洛洛占据了上风。 他突然站起身，近距离俯视着库洛洛。在灯光下，仅着衬衫的青年白得晃眼，领口凌乱地敞开，露出半截锁骨。 杀手的目光暗了暗，最终却道：“今天先到这里。” 他不能被库洛洛牵着鼻子走。 说完，毫不拖沓转身边走，可行至窗前，他又突然回头，冷冰冰地警告：“合作期间，不许和其他人越界。”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 这就走了？ 库洛洛望着空荡荡的窗框。 能提这种交易，他还以为对方多能耐呢。 * 华灯初上，闹市的街区人流攒动，熙熙攘攘。 库洛洛压低帽檐，悄然出现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公寓楼下。 这两天如他所料般，伊路米没来找他，不过就在今天中午，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一个地址。 虽然没头没尾的，但库洛洛知道这条信息的意思。 看来那些小孩已经到落脚处了。 他回了个“谢谢”，但杀手却没再回复，看着十分冷酷无情。 如果只是这样单纯的生意关系该有多好…… 库洛洛无声叹了声，抬头看了眼这座淹没在都市霓虹中的普通建筑，确认门牌号无误，迈步走进电梯。 数字跳到了九层停下。 库洛洛一走出电梯，就看到样貌普通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库洛洛，对方什么都没说，恭敬地欠身后，替他打开了旁边的门。 监管者么……服务还挺周到。库洛洛想着，走了进去。 可就在他准备跨进玄关的刹那—— “日安！库洛洛少爷！” 九道稚嫩的问候声毫无预兆、又整齐划一地响起，库洛洛的脚步不禁微顿。 他的视线掠过在客厅里整整齐齐站成两排的孩子们，其中两个甚至还拄着拐杖，他们显然都很紧张，紧绷着小脸。 “不必如此。”库洛洛淡淡道。 孩子们闻言，脸色瞬变，有些慌张有些失落，原本竖起的的耳朵似乎都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不用这副表情。”库洛洛手插着衣兜走进客厅，“你们不需要靠卖弄乖巧来换取生存的机会。” 他回头看向这群依旧一脸懵懂的小孩，同时也是芥川龙之介的软肋们，声音不疾不徐：“之后会有人安排你们学习必要的课程。学成后能为我所用，这才是你们留在这里的意义。”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暂时会将这些孩子安置在伊路米提供的安全屋。但库洛洛从不是慈善家，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收留无用的累赘。每一个被他选中的人，都必须证明自己值得这份对待。 几个较为年长的孩子已经理解了话中含义，反而有些如释重负。对他们而言，能学到安身立命的本领，比虚无缥缈的怜悯更让人安心。 芥川银深吸一口气，暗自握紧拳，她走出来道：“请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19、第十九章 森川浩的死就像是砸碎平静湖面的石头，掀起大片的波澜，将本就暗流涌动的湖水搅得越发浑浊。 抛去人心浮动的问题不谈，死了一个手握重权的人物，带来最直接的后果是属于他工作的部分基本停摆。 除管辖对外情报外，森川浩手上还握着几条重要的走私路线，不仅如此，之前定下要谈的生意也需要有人接盘。如今他突然暴毙，底下有点脸面的心腹又全都被关在港i黑大牢，一时间一大堆烂摊子无人接手。 莫里蒂的疑心病本来就重，最近又屡次发生内鬼事件，这让他无法相信短时间被提拔上来的新人，因而他只能从现有的人选中挑选适合的。 于是，伊路米就这么意外地获得了一份利润超高的走私线。 “虽说名义上还需要争取这份合作机会，但实际上，”莫里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阴鸷的笑意，“是对方急需稳定的出货路线，而在横滨，而这点只有我们可以做到，所以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换言之，是对方求着港i黑办事。 老人沙哑的声音充斥着少有的温和：“这条线路日后就归你了。” 不得不说，莫里蒂疑心病重归重，但出手还是很大方的，尤其是对自己信任的人。这条线几乎是白送给了伊路米。 “明白了。”杀手面无表情地站着，对老人施恩性质的话语并未流露出什么特殊表情，没有受宠若惊的激动，没有获得巨额利益的欣喜，甚至没有一丝感激之情。 但莫里蒂也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说起来，他对库洛洛那小子时倒是有些不一样……不过也无所谓，过去伊路米无法违抗他，现在自然也翻不起什么浪。 莫里蒂挥了挥手：“去吧，务必在晚宴后敲定结果。现在不安分的组织可不少。” 伊路米微微颔首，他的视线不留痕迹地划过站在老人身后的那道白色身影，转身离开了压抑肃穆的首领室。 他一清二楚，这项生意会偏偏交给一向鲜少插手组织事务的自己，除了黑田刚那愚蠢的莽夫没有任何命令就擅自杀了森川浩，引得了老人的不满外，大概是因为上次码头的事件还是让莫里蒂起了点疑心，但不要紧，只要没有证据就不会有把柄。 对伊路米来说，不管是莫里蒂还是森川浩黑田刚，只要时机得当顺手杀了都不会超过半秒钟，既然答应了库洛洛不干扰他的任务，那么连经营的必要都没有。 比起这些，还是他目前没有多少头绪的主线任务来得更重要。 这两天闲暇之余，他也尝试了一些方法去“保护”横滨的普通人，包括但不限于车下救人、拾金不昧、扶老奶奶过马路……甚至还帮一个欠债被高利贷追杀的还了钱！ 可无论他做什么，主线的任务进度条都毫无反应，准确说，是呈现灰色的。 他的主线任务都还未解锁。 那么，到底怎么才能触发？会和支线任务的那些选项有关吗？ 叮—— 就在门外站岗的护卫关上首领办公室门的一刹那，意识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伊路米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地用意念打开了虚拟屏—— 【支线任务二：你即将要去赴赴宴的组织是近期迅速崛起，实力强劲的异能者组织——渡鸦组，为了进一步在横滨扎根，他们在以最残暴的方式扩展势力版图，这三个月已经犯下了5起大案，令横滨市民闻风丧胆。现在你要怎么做？ a、收服渡鸦组 b、杀掉渡鸦组的首领 c、毁灭渡鸦组】 伊路米：？ 游戏任务竟与莫里蒂的指令完全重合？ 是因为被下达工作的这个“剧情”触发了任务吗？ 参照库洛洛的情况，似乎确实如此。 伊路米走进电梯，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虚空中那三个选项，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鉴于那迟迟没有解锁的主线任务，他充分怀疑这些支线任务的选项背后其实含有不同的用意，只是他尚未摸清规律。 a选项过于麻烦，他也很难有时间去经营个黑|帮，因此不选。至于b和c…… 伊路米思索片刻，选择了c。 从任务情报中看，像这种穷凶恶极的组织是不会因为死了个首领就销声匿迹，相反还会以更残暴的手段报复回去，这样不符合主线任务希望他做的事。 对于伊路米来说，杀人或是救人都无所谓，他只是个生意人而已。既然游戏想让他保护普通人，那他就这么去做。 况且留有活口意味着留下后患，引起莫里蒂怀疑是一回事，真让他抓到把柄，对目前的自己来说会有些麻烦，不必要的冲突要避免。 【只有彻底摧毁渡鸦组才能根除这个毒瘤，为横滨市民创造更安全的生活环境。 任务奖励：100积分； 任务失败无惩罚。 接受/不接受】 又是100分吗？如果后面两个任务都是如此，那岂不是400满分的支线任务很简单？ 伊路米淡定地选择了接受，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比库洛洛高了两层，面积宽广，从办公区到生活区一应俱全，直接把这里当临时住所都没有问题。 就在他坐下没过多久，一个秘书办的秘书敲门而入，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伊路米少爷，这是首领交给您的关于这次晚宴的一些合作情况。请您查阅。” 伊路米看了眼放于最顶端的，镶着金边的邀请函，回应道，“谢谢。” 秘书弯腰行礼，转身离去。 伊路米伸手将一堆文件放到跟前，除了邀请函，还有渡鸦组的发家背景，二把手以及几个高层的资料。比起港i黑，这就像是个刚起家的小组织，高层不过寥寥几人，但无一例外都是异能者。 异能者吗…… 伊路米微微眯起眼睛，拿起了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是之前森川浩留下来的资料，但他和渡鸦首领也才刚接触，因此也没什么重要的情报，只言片语都还很表面。 伊路米的目光划过布满细细文字的纸页，在“生意”上停了下来——果然是贩卖人口的合作，难怪会交给森川浩，这本来就属于他负责的走私线路之一。 有了这个背景，为什么会触发游戏任务似乎就很好理解了，买卖人口不是新鲜事，但规模的大小和这座城市里的居民息息相关，哪怕“货物”不全来自横滨，但只要横滨是利益链条上的一环，当地居民受到的影响就会扩大。 看完目前已有的来龙去脉，伊路米又打开了邀请函。 晚宴的邀请函上明确写着伊路米的名字，看来是发出邀请前就先与港i黑接触过，最终莫里蒂由拍定的人选。 对其他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会让人受宠若惊的信号。尤其是在森川浩留下的蛋糕还没被瓜分的时间上。 但伊路米没有兴趣，毕竟不管是什么合作，现在于他来说都是马上要干掉的目标。 他随意翻了翻邀请函，视线在触及到“女伴”字眼时突兀地顿了一下。 省略掉那些繁复的客套辞令，邀请函简明扼要地写着：周五晚上7点，横滨皇宫酒店，可携带女伴出席。21时晚宴结束后将举行拍卖会，拍卖品清单如下…… 参加过不少上流宴会的伊路米很清楚，“携女伴”虽非强制，但对有身份的人来说，独自出席会被视为失礼或无能的表现。女伴的地位和仪态，更是彰显主人实力的重要部分。 不过在这条潜规则上，港i黑还是享有豁免权的。换言之，即使他不带也无人敢置喙。 但…… 看着手中的邀请函，伊路米毫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个要求…倒也不错。 * 这场由黑|帮举办的奢靡宴会，安保规格堪比政要出行——自三公里外就已开始铺设警戒线，并在周五晚高峰的车流中，硬生生辟出一条通往酒店的专属通道。 金碧辉煌的酒店内已有不少身着华丽正装的黑i帮人士到来，悠扬的音乐、随处可见的名画古董、井然有序又仪态优雅的侍者……这场黑i手党聚集的晚宴看不出半点血腥的痕迹，就和上流社会的聚会没什么区别。 岩城隆一正在与其他帮派首领谈话，现在是18点50分，距离宴会正式开始只有10分钟了，但他一直等待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不觉得港i黑会拒绝他的邀约，毕竟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能获取巨大利益的事。 就在此时，一辆漆黑的加长轿车无声驶入宴会入口的前廊。 车身尚未停稳，训练有素的门童已疾步上前。车门开启，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切尔西靴踏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黑色的身影从车厢内迈出。 剪裁精良质地考究的深黑西装包裹着修长有力的身体，伊路米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刹那，周遭刚刚抵达的几位大小姐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步伐，目光被牢牢吸引过去。 杀手冷感俊秀的外表以及冷冽气质实在与黑色西装太过适配，黑色长发洒在身后，站在红地毯上的时仿佛不像赴宴，更像来参加什么顶级时装秀。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朝车内伸出手去。下一秒，穿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心，一个身影探了出来，繁复华丽的暗红色长裙飘扬落地。 伊路米的女伴有着一头暗紫色的微卷的长发，腰肢纤细，身材单薄又高挑，居然只比站在他的身边的矮了半个头。 复古礼帽垂落的黑纱半掩面容，让那张白皙的面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无法看的清晰，不过从优越的脸型轮廓以及巴掌大的小脸来看，不意外是个美人。 伊路米感到那只微凉的手从他手心抽出，又无比自然地挽住他，两人看起来十分亲近。 宴会中的任何一切都被精心布置，连满场布置的玫瑰都是今天午后才空运到，在夜色下娇艳欲滴。 两人一进门就被岩城隆一迎了上来，对方显然早就了解过伊路米，一开口的语气满是熟稔：“伊路米少爷，等您好久了，令尊近日身体可还安康。” “无事，多谢关心。”和岩城隆一相比，伊路米的语气即便不算冷淡也谈不上多热切，“今日父亲本想亲自赴约，但事务繁忙，便由我代为出席。” 谁都明白这是场面话，那张邀请函上明摆地写着伊路米的名字，但这样的话语在不知情的人听来却有另一番意义，一个刚兴起不久的组织就能获得盘踞里世界龙头老大的青眼，这无形中就提高了渡鸦组的地位。 岩城隆一大笑起来：“您能来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赏光了。”他的目光移向站在伊路米身边沉默不语的高挑女性，客套之下也带着一丝探究，“也祝这位美丽的小姐能度过美好的一夜。” 即便有着面纱遮挡着脸，但在有灯光的环境下，眼前女子的面容还是极为清晰的印入岩城隆一眼底。 他暗自思忖，对方并不是什么知名女星或是模特，也并非资料中几个重要帮派的首领女儿……能让传闻中毫无喜好、冷漠无情港i黑三少爷破例携伴出席，想必这位佳人最近十分得宠。 不过这般气质，确实令人着迷。 他有调查过伊路米，传言这位三少爷性格冷漠，油盐不进，更没听说身边有什么情人。本以为是个硬茬，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等参加完今夜的拍卖会，”岩城隆一豪爽地笑道，“您一定会期待与我们的合作，这将会给我们带来远超想象的丰厚回报！” “嗯。”伊路米淡然地回应，“这也是港i黑的希望。” 岩城隆一闻言，更加确信港i黑不会拒绝这笔交易，那么现在所要争取的，就是更大的利润分配比例了。 “两位贵客，请入座吧。”岩城隆一笑着侧身引路。 晚宴采用了分桌制，伊路米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同在这个桌面上的还有其他几个黑i手党首领以及他们的夫人，这些面孔对库洛洛来说都不陌生，他在资料库中都见过他们的相貌。 伊路米从容地携“女伴”入座，坦然接受着四周投来的探究目光。但他忍不住瞥了眼身侧之人，想观察对方的反应，却只看到黑纱下平静如水的侧颜。 这位“女伴”——库洛洛连伊路米试探的目光都一并无视。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出现会引起怎样的轰动，想必明天“港i黑三少秘藏情人”的消息就会传遍地下世界的情报网络。 此刻会配合出演这场闹剧，纯粹是因为伊路米的特别要求。 自那个晚上后，消失了整整三天的杀手在昨晚凌晨突然翻窗而入。 没有招呼，他直截了当地开口：“明晚渡鸦组设宴，需要携带女伴。你跟我去。” “……”库洛洛沉默不语。 “？”杀手疑惑地歪了下头。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窗户。 直到伊路米会意地关上窗户，库洛洛才开口道：“我以为女伴的重点在于‘女’，而非‘伴’。” “确实如此。”伊路米走到床边，对这句讽刺置若罔闻，“所以你需要穿女装。” 库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