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手拿救赎剧本》 1. 缘起 夜幕低垂,天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布笼罩,不见一丝星光,往常悬挂在天边的明月也在今晚卸下了帷幕。 位于世家之首的宋家就在今晚元气大伤,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雾,仿佛整个宋家都被一股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那原本洁白如玉的台阶,此刻也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触目惊心。 每一级台阶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沿着台阶缓缓流淌,最终在山脚下形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河。 宋家主和宋家嫡系弟子从归元宗参加完宗门大比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幅血流成河的景象。 而那罪魁祸首站在台阶最高层,眼眸下垂,淡然的看着台阶下的一群人。 他身着一袭白衣,出尘不染,腰间的玉佩随风轻晃,手中的玉笛横斜,缀着铃铛的笛穗顺势垂下,铃音细碎。 看见多年以来的家族基业因为这个逆子几乎毁于一旦时,宋家主目呲欲裂,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孽障!!与邪神勾结,叛离家族居然还敢回来大开杀戒!!我今天便要肃清家风!” 啪! 案台上醒目猛地一敲,说书人摸摸胡须缓缓开口道。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听见这话客栈里有的人就不乐意了,当场拍桌而起。 “说书的,你什么意思,讲到正精彩的部分,居然不讲了” 旁边有的人随即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可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听见这话,在地下听书的人也纷纷开口议论。 “就是啊,听的一点都不尽兴正高潮呢!” “哎呀,兄弟,我一瞧就知道你们就是外地来的吧,这说书人讲的可是最近很流行的话本子《叛徒的一百八十种死法》,这故事可是根据浔阳城以前很火的话本子《悬月》改编来的” “兄弟你看人真准,我们兄弟几个正是刚从外地来这浔阳城,那这《叛徒的一百八十种死法》可全部出完了?” “前几天最后一版就出完了,这个客栈讲的就是最新的一册话本子,当时最新版的刚出就被抢完了,所以有的人只能在这客栈听” “那《悬月》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因为《悬月》是以当初名满天下的那位为原型所著,后面经历宋家那事以后,凡是与他有关的正向书籍全部销毁,如今留下的仅有对他的满天骂名,所以与他相关的这种书最后的结局都是大差不差”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结局是什么样的啊?” 两个正在讨论的人闻声回头,发现那声音是在角落靠窗的那桌传来,他们两个坐的位置恰好离那桌很近。 角落那桌三个人均气质不凡,一看便知道不是一般人。 一人面若冠玉,眸如辰星,一袭青衫映着春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如世界皎月,熠熠白雪,周身的气质犹如雨后初晴的那抹清风。 另外一人手中折扇轻放,眉眼慵懒,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坐姿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一袭紫衣为他增添几丝风流。 最后一人青丝如瀑垂落腰间,肤如凝脂,灿若骄阳,唇红齿白,明艳不可方物,是一种能让周围黯然失色的美。 少女坐在两人中间,单手撑着下颌,正言笑晏晏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他一时看的有些失神竟忘了回答。 旁边的紫衣少年看见他一直盯着自家师妹,一直不说话,等的有点不耐烦了,手腕微动,长剑刚出鞘一点便被自家大师兄用法术隔空按下去。 少年幽怨的撇了一眼自家大师兄,然后收到了来自大师兄的传音,提醒他不要惹人注意,于是少年撇着个嘴,又恢复自己懒懒散散的坐姿。 剑出鞘的声音刚好被客栈嘈杂的声音所盖了下去,然而离得近的那人听见这声音,被吓回神,然后回答道 “结局基本都是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万人唾弃,基本上以那个人为原型的话本,只要他结局越凄惨,那话本就越火” “以那个人为原型?谁啊?” 那个人听见这话,凑到祁挽柠那桌,小声说道: “是宋家前少主,当今宋家家主的堂兄,自从宋家前少主三百年前与邪神勾结,叛出宗门,他就成了万人唾骂的对象,宋家老家主嫌他丢人败坏家族名声,严禁族人提起他名字,当今与他有关的事情记载不多,只知道是曾经名满天下的少年天才,后续与邪神勾结,叛出家门,最后死在如今的宋家主手中” 祁挽柠了解完想知道的之后,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大师兄慕衍白见到师妹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禁失笑,站起身来,青衫微动,对其拱手道谢,手腕上的佛珠在光下渡上一层光辉。 祁挽柠每次见到大师兄这模样,都不得不感叹她这位大师兄当真是生的一副好模样,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那个热心解答者离开后,窗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祁挽柠看身形特别像那个把她丢在灼华宗,一年不见踪影,对她不闻不问的师父。 —— 一年前的某一天 祁挽柠被她师父硬塞了一瓶酒,耍酒疯要她陪着喝,不陪她喝就开始诉苦,什么我徒儿不爱我了,我徒儿嫌我烦了,我徒儿想另投师门了等等。 祁挽柠被缠的没法了,只好硬着头皮陪她喝,结果就是醉的迷迷糊糊,只记得师父哭着说了一大堆话,说的什么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修炼时还发现自己从第五念开始便动用不了念力了。 发现这个后祁挽柠觉得自己头更疼了,在这个以念力为尊的世界,她九念被封了五念,只能动用四念,一夕回到修炼前,甚至还倒退。 要知道她祁挽柠可是天生七念满境的天才,从出生起境界便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到达的境界。 如今居然只能用四念,这和她师父绝对脱不了关系,于是,她面无表情的去到她师父房间发现她师父把门关着。 然后她师父的门又被她面无表情的一踹,门开的那一刻,两人大眼瞪小眼,她师父还坐在贵妃椅上抱着个空酒坛子。 可能她师父也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没一点师父的样子,把酒坛子随手一放,单手撑着头,倚靠在贵妃椅上,她师父生的一副好样貌,狐狸眼微挑,右眼底下有一颗泪痣,明眸皓齿,千娇百媚。 “怎么了,小柠柠~找师父有什么 事啊?” “昨天喝了一坛酒,醒来我被封了五念” 看着自家徒弟一直眼神幽怨的盯着自己,姜怜清咳一声,不与自家徒弟对视。 “没事的小柠柠~不就被封了五念吗,又不是九念全封,更何况你第九念还没完全领悟,严格意义上你只是封了四念” 祁秋柠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不行,解开” 姜怜叹了口气:“不太凑巧,前不久溯月镜被我打碎了,然后被一个臭小子夺走了一块碎片,其他的散落各个地方了至于具体是在哪里还得靠你自己找了” 听完这话,祁挽柠掉头就走。 “欸,小柠柠你要去哪啊?” “下山,找碎片” 听了自家小徒弟这话,姜怜懒洋洋的回答道: “这可不行,溯月镜被打碎后,碎片至少需要一年才能被感知到,你现在下山除了露宿街头,别无他法” 祁挽柠装没听见,祁挽柠不听,祁挽柠要下山。 看着自家徒儿装听不见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于是姜怜决定把自家徒儿丢去一个老朋友的宗门,让老朋友和他的两个徒弟帮忙看着点。 然后祁挽柠就这么被自家师父丢在了灼华宗拜师,她问姜怜她不是有她这个师父了吗。 姜怜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拜一个也是拜,拜两个也是拜,没区别” 然后在她拜师后,姜怜就离开了灼华宗,后面音讯全无,可能又去哪喝酒了吧。 但姜怜临走之前告诉她,她的夙印会对溯月镜的碎片有感应,但为什么会有感应她没说。 刚好灼华宗的一些功法是她没见过的,于是她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在灼华宗留了下来,等待着一年后与溯月镜碎片的感应,去找碎片解开她被封的五念。 进宗门一个月的时间,她很快便两个师兄都熟悉起来了。 大师兄慕衍白,温润如玉,任谁来了都会称赞他一声翩翩君子,但好像身体不太好,十次撞见他有九次在喝药。 她还发现大师兄怕苦,九次喝药中有五次偷偷趁掌门师父不注意的时候喂给了床旁边的晚玉枝,晚玉枝也在师兄坚持不懈的“浇灌”中成功换了一盆又一盆。 所以大师兄好像身体不好?但好像也没那么不好,毕竟药大部分喂给晚玉枝了。 可能应该是晚玉枝不太好(っ'-')╮,毕竟晚玉枝的叶子肉眼可见的焉巴了,点缀在叶间的紫色小花群甚至没有一朵拥有完整的花瓣。 二师兄宋朝阳,是一个话很多的师兄,对外是那种风流倜傥,花花公子的形象,可能是因为他的桃花眼和比较懒散的气质? 但宋朝阳实际上是个很乖的师兄,大师兄和掌门师父要他干的事都一字不落的乖乖办好,人缘挺好,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是她进入山门对他们两个的的初印象,总而言之,两个师兄都挺好的,待在这个山门好像也挺不错。 山门有一片桃花林,连开四季,未曾凋零,桃林起风时,花瓣会随风轻飘,形成一场花雨,很美,她很喜欢这里,大师兄告诉她宗门就是因为这片桃林起的名,因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所以叫灼华宗。 自此,回忆结束。 2. 祁灯节 时维季夏,暑气初蒸。 祁挽柠几人是奉命前来浔阳城调查仙门弟子无故失踪一事。 虽然浔阳城归灼华宗所管辖,但距离灼华宗并不是特别近。 他们三人到达浔阳城时已临近傍晚,于是只好先找个客栈休息,顺带打听消息,没想到消息没打探到,倒是听了一个不知结局的话本。 彼时恰好是浔阳城一年一度的祈灯节。 祈灯节的夜晚万盏华灯,层层叠叠,缀满九阙楼台,街巷间人流如织,笑语喧阗,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这是祁挽柠第一次来到浔阳城,她的两个师兄便打算陪着她先逛一逛这个素来有“火树银花”之称的祈灯节。 灯会上各种各样的商品摆在摊上,让人应接不暇,精致的发簪,玉佩,扇子,花灯等等,古色古香,人群中有结伴而行的才子佳人,吟诗作对,也有闺中密友手挽手互相为对方挑选礼物好不热闹。 祁挽柠和宋朝阳两人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新奇万分,没一会除了慕衍白以外,其他两人手里都抱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相互交谈着。 或许是嫌手上抱着的东西太多有点麻烦,于是两人将这些点心都装进了储物袋。 慕衍白的目光静静的停注在他们身上,清俊的唇角嗤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打闹。 祁挽柠回头便猝不及防的与慕衍白对视上。 她看见那少年孤身立于灯火阑珊处,长发如墨散落在绣着竹纹的青衫上,周身气质温和却又透着股疏离,仿佛周围的喧嚣声与他无关。 这个场景让她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曾见过这一幕,但却又好像不太一样。 纵使慕衍白唇角带着笑,却无端让人觉得他融入不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接纳不了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寂寥感。 慕衍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打了个措手不及,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眼眸微垂,唇角始终挂着抹得体的笑。 然后她便看见慕衍白逆着人群朝她走来,腰间的玉佩轻晃。 举步轻缓,绣着竹纹的青衫随着动作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又似水墨画里被风拂过的竹叶,尽显风雅。 人潮汹涌,唯他一人置身人群之外,皎皎如明月,高悬于顶,举世风华,偏偏灯火又为他精致的脸庞增了添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不知从哪传来的铃音恰到好处的响起,铃音清澈,不知拨动了谁的心弦。 恰好这个时候慕衍白走到了她面前,轻唤道: “师妹” 话还未尽,远处传来宋朝阳清朗的声音:“大师兄,小师妹,快来这里!” 两人闻声回头,便看见那紫衣少年在一颗挂满祈缘笺的树下对她们挥手。 听见二师兄的话,祁挽柠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眸,对他笑道:“走啦师兄,慢了就跟不上啦” 少女青丝如瀑,笑意盎然,一双美眸灿若繁星,一袭红衣热烈张扬,足以令世间万物黯然失色。 慕衍白微怔,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微微下垂,顿了顿回道:“好”。 当两人来到宋朝阳身边时,宋朝阳微微不满,对两人控诉道: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你们知道我一个人搁路上絮絮叨叨半天一回头发现我身边空无一人的感受吗” 宋朝阳抱怨了一会,便开始给他们介绍起他们身后的这课树。 “你俩知道这课树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祁挽柠颇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显而易见,祈愿的” 宋朝阳立马夸张的为她鼓掌。 “不愧是师妹,真是聪明!所以我们也来写一个祈缘笺吧,你们不知道这个祈缘笺可大有讲究了” “相传,将愿望用念力写在祝缘笺上面,并用念力化为红绳,将其编织为你内心深处最珍视之物,便将其与祈缘笺一同挂在这颗树上,若有幸得神明赐福,祈缘笺背后便会出现笺语” 听见宋朝阳的介绍,祁挽柠也来了兴趣,这么神奇,她高低得试试,虽然感觉很假,但总归是祈愿嘛,祈愿祈愿,心诚则灵嘛。 于是两人去树下的一个白发老人摊子上买了三张祈缘笺,慕衍白立在他们身侧,在两人都兴致冲冲准备开写时,看见慕衍白还一动未动,随即招呼他来写。 慕衍白侧首轻笑道:“你们写就行了,我不信这些” 说完,微微垂眸,无意识的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他想要的只会自己去争取,也只能自己去争取。 于是两人只好作罢,祁挽柠拿着许愿笺想了想用念力写下: 一愿早日解开念力封印。 二愿她所在意的所有人万般顺遂。 三愿岁岁年年,犹如今朝。 写完后,便开始用念力幻化红绳,一只泛着暗紫色荧光的灵蝶落入她手中,刹那,红绳显现。 这是她念力的“形”,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着颜色,天赋越强,念力的颜色越鲜艳,天赋极佳着便可念力化形。 旁边的宋朝阳的指尖凝聚着一朵泛着蓝色幽光的冰莲,随后化为红绳落入他手中。 望着手中的红绳,宋朝阳一时犯了难,不知道该编些什么,于是像身旁的师妹问道“师妹你要编什么啊?” 祁挽柠想了想回道:“笛子” 听见这个回答宋朝阳惊呆了,旁边默默听着两人谈话的慕衍白也愣住了。 宋朝阳显然很好奇:“为什么是笛子呀?” 祁挽柠一边编着一边回答道:“不知道,就是感觉很合适” 听见这个回答宋朝阳继续兴致冲冲问她:“那师妹你会吹笛吗?这一年来我从来没见过你吹笛?” “不会” 一句不会打破了宋朝阳想看小师妹吹笛的幻梦。 “那为什么选笛子,只是因为合适吗?这个传统可是要编制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诶” 听见这话祁挽柠随口答道:“谁知道呢,或许以后我会很珍视呢” 谁也没想到此时一句无心的戏言,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一语成缄。 宋朝阳看见师妹马上编织完了,自己还没开始,想了想决定编个扇子吧,于是火急火燎的开始了自己的赶工路程。 两人都做好后,祁挽柠便打算用念力将自己的祈缘笺挂在挂在树上,却被宋朝阳连忙制止了。 宋朝阳说这个祈缘笺不能动用念力,得自己挂上去,放显心诚。 祁挽柠本来想用念力挂高一点,结果要自己挂。 她沉默的望了望眼前的树,又望了望自己手中的祈缘笺。 随即看见二师兄很轻松的将他自己的祈缘笺挂在了高处,还冲她傻笑。 是挑衅吧,祁挽柠面无表情的想道。 就在这时,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祈缘笺,一缕清冽的幽香弥散开来,是一种雨后竹林深处才有的气息,竹香淡入远山薄雾,又层层弥 散。 祁挽柠怔然,抬眸便看见慕衍白把她的祈缘笺挂在了比宋朝阳的祈缘笺还要高的地方。 察觉到祁挽柠正在注视着他,他偏头对她微微一笑。 “我自作主张了,没有冒犯师妹吧?” 祁挽柠弯了弯唇回答道:“怎么会呢,我感激师兄都来不及呢” 就在这时一道清澈的声音插了进来:“大师兄你怎么还帮小师妹挂啊,挂就算了,还特意挂的比我高!” 结果他素来钦佩的大师兄撇了他一眼说道:“不要欺负师妹” 宋朝阳惊呆了,恶语伤阳心。 他幽怨的盯着大师兄,又抽空撇了眼旁边幸灾乐祸的师妹,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再也不会搭理他们两个了。 就在这时,一根糖葫芦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哦,原来是师妹在拿糖葫芦哄他。 呵,想他堂堂灼华宗二师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会被区区一根糖葫芦收买吗!? 宋朝阳不会所动,于是面前又出现了第二根糖葫芦,还在他面前晃了晃。 宋朝阳沉默,宋朝阳纠结,宋朝阳丢了誓言,投身糖葫芦怀抱。 他发誓绝对不是他自己想吃,只是他怕小师妹伤心。 看见宋朝阳这副模样,慕衍白不禁哑然失笑,从储物袋拿出买给师弟的扇子,递给了他。 宋朝阳开心的收下了。 然后慕衍白又拿出了为师妹准备的簪子,簪子通身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缠绕,呈凤凰展翅造型,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宝石,在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这个和师妹很搭” 祁挽柠看着眼前的簪子,笑眯眯的收下了。 “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宋朝阳吃完自己手中的糖葫芦,把玩了一会扇子就凑了过来。 “走了走了,逛也逛完了,回客栈吧” 于是三人结伴行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恰在此时,烟花响彻天空,天边挂着的花灯将她们三人的影子拉的纤长。 三人聊天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欢声笑语和打闹 “师兄你什么时候去买的礼物?” “你们写祈缘笺的时候” “什么!?我居然没有注意到” “没事,二师兄,我也发现” “话说不是祈缘笺得到神明赐福,笺背会出现笺语吗,我忘记看有没有了” “对啊,二师兄,都怪你,要不是你说要回去,我们也不会忘记看了” 一阵微风吹过,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树上的祈缘笺随着风摇曳。 而某个祈愿笺背后缓慢浮现出两行金字,是传闻中唯有得神明赐福才能出现的笺语。 而那笺语写的是: “祈灯携愿上九天,万里征程终归途” 就在此时,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人影从角落里走出,默默注视着三人远去的身影。 手指轻轻一握,祈缘笺顷刻散成粉末,从黑袍人的指缝中散落至地下。 看着地下泛着些许金光的粉末,黑袍人唇角微勾,一脚踩上去轻轻的碾了几下。 那泛着金光的粉末渐渐失去了光芒,黑袍人嘲讽的看了地下一眼,轻笑道: “祈缘笺求的可从不是愿,而是缘啊” “但偏偏缘是最没用的东西,你怎么又走上这条路了呢,可真是……令人失望呢” 叹息声轻轻响起,却偏偏又带着些许恶劣。 3. 黑色混沌?元凶出现了吗?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刚踏入客栈,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趾高气扬的声音。 “没有房间?没有房间就让人给我腾间房间!” 少女身着淡粉烟罗长裙,几条用粉色丝带绑的辫子自然垂落,一双杏眼看起来很是娇憨可掬,但偏偏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动听。 掌柜一脸为难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洛小姐,要不你千万别的客栈看看……” “烦不烦你们,跑好几个,都没空房间,我今天非要在这住下,不然——” 少女突然一笑,眉眼弯弯,两个酒窝露出来,说出来的话却让老板不寒而栗,“我就砸了你的店哦” 话音刚落,少女身后的两个侍卫手已经按在剑上了 就在这时,洛秋水余光瞥见了祁挽柠三人回来的身影,将身子对着祁挽柠三人,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你,把房间让给我” 三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中间的祁挽柠和少女对视上。 拿手指了指自己,茫然的看着她,问道:“我?” 宋朝阳和慕衍白两人眉头一皱,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祁挽柠身前。 看见他们这护花使者的架势,洛秋水颇感无语,白了他俩一眼 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拿着扇子的紫衣少年。 “我说这个浪荡子,再说了我洛秋水从来不和女孩子抢房间” 慕衍白听见洛秋水的话,眉头稍缓,回到了祁挽柠身边。 反观宋朝阳,听见浪荡子这个形容,气的像炸了毛的大猫。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他是浪荡子!!虽然他平时在外是一副花花公子形象,但他一向洁!身!自!好!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朝阳当即就嚷嚷道:“小爷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啊?” 洛秋水撇了他一眼开始报价。 “一千灵石” “??你在羞辱我?” “三千灵石” 宋朝阳嚷嚷的更厉害了,“谁缺你这点灵石啊!?” 慕衍白上前一步,眼神制止了宋朝阳的骂骂咧咧,对洛秋水微微拱手道,做足礼节后,慢慢开口道: “洛小姐,你的要求恕我们无法答应,我师弟也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浪荡子,还请收回你刚才的话,并向我师弟道歉。” 洛秋水听了这话诧异的问道:“你认识我?” 慕衍白轻笑道:“宁城洛家,洛二小姐,久仰大名” 洛秋水静静端详了慕衍白一会,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对着宋朝阳突然来句:“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在场除了慕衍白以外的人都愣了愣。 宋朝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道:“没事” 祁挽柠也被这个发展弄懵了,她看了看大师兄,发现大师兄倚靠在门边,似乎毫不意外这个发展。 她又看了看这位洛二小姐,发现她神色莫名,但她能感觉到她好像有些难过,可是为什么呢? 祁挽柠托了托腮,想了一会,抬脚向洛秋水走去。 当她在洛秋水面前站立后,朝她伸出手,对她笑了笑,笑容很温暖,轻声问道:“要不今晚和我一起住?” 洛秋水听见她说这话稍微怔神,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粉衣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嘴硬道: “好,不过你可不要误会,我只是怕你邀请落空感觉失落罢了,才不是想和你一起住” 说完快步迈向台阶朝楼上走去,一道声音悠然传过来,进入三人的耳中。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洛秋水” 祁挽柠轻笑一声,随即也抬脚往台阶上迈去,两位师兄跟在她身后上楼。 宋朝阳还在后面偷偷问大师兄,洛秋水怎么突然道歉了。 祁挽柠也没搞懂,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打算听大师兄解释。 慕衍白低声笑了一下,回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觉得我比较眼熟吧” 祁挽柠听见这个回答皱了皱眉。 她要举报大师兄不好好回答,喜欢做谜语人。 祁挽柠到房间门口后,大师兄对她叮嘱道: “我房间就在隔壁,有事传音叫我,今晚应该不太平,遇事第一件事给我传音” 宋朝阳在旁边冒了个脑袋出来兴致冲冲的问道: “师兄!那我呢?你要叮嘱我什么?” 慕衍白轻轻敲了一下宋朝阳的脑袋,“你照顾好自己,也多留意师妹房间的动静” 宋朝阳捂住自己脑袋,回答了声噢。 然后用自己幽怨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家大师兄。 慕衍白继续和祁挽柠叮嘱着,抽空撇了一眼自家师弟,然后默默决定当看不见他的视线,叮嘱完师妹就径直走进房间。 宋朝阳看着大师兄的动作,觉得他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然后默默蹲在了墙背对她当蘑菇。 祁挽柠看见二师兄的动作不禁失笑,走进发现二师兄蹲在墙角,用念力画大师兄的小人,还特意在那小人左脸旁边画了个乌龟。 一道阴影遮住了那小人的半边身子,宋朝阳的脑袋也被人轻轻拍了拍,宋朝阳抬头便看见自家小师妹笑眯眯的拿留影石录了下来。 边录边点评道:“画的不错,师兄应该会喜欢” 看见小师妹这副笑眯眯看好戏的样子,宋朝阳突然觉得他善良可爱的小师妹变了。 他幽幽的盯着祁挽柠手上的留影石也不说话,正打算开抢,祁挽柠的房间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是洛秋水。 “到门外待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进来?” 听见洛秋水的话,祁挽柠略带可惜的把留影石抛给了宋朝阳,“好啦,二师兄,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朝房间走去,宋朝阳觉得他那善良可爱的小师妹变了,变得有些顽劣了,明明刚来宗门时还不是这样。 究竟是谁把他家小师妹带坏的!? 大师兄吗?不对啊,大师兄待人温和,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而且大师兄除了会偶尔装看不见他以外,其他的都很好。 可是除了大师兄以外,小师妹平常就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难道…… 是他把他那善良可爱的小师妹带坏了!??不对啊,他在小师妹面前从来没有这种行为,难道是他平常在外的形象影响了她? 宋朝阳就这么盯着祁挽柠的房间门陷入自我怀疑,怀疑了好大一会才回房间。 —— 深夜,客栈的所有人基本都陷入了沉睡。 一团黑色的混沌潜入了一间房间,床上显出两个少女的轮廓。 那团混沌立在床前,身体突然膨胀,覆盖住床上的两个少女,随后消失在房间中。 若是这团混沌这时突然回头,便会发现床榻上枕头与被子的夹缝中隐隐约约泛着一丝暗紫色的幽光,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其中。 黑影消失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还有伴随着敲门声的一声询问:“师妹?” 等了片刻,房间内无一人回话,门被宋朝阳猛的一推开,然后踏入房间,房间内空无一人。 宋昭阳急切的回头看向那袭青衣少年,发现那少年表情淡漠,似乎毫不意外。 这表情看的宋昭阳急了,他急切的问道: “大师兄,师妹都不见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啊!?万一师妹像其他失踪的仙门弟子一样被吸成干尸了怎么办??” 慕衍白没回复他这个问题,手指轻抬,一只暗紫色的灵蝶扑棱着翅膀停留在他手上。 宋朝阳看大师兄这副不紧不慢不搭理他的样子,刚准备控诉下师兄,就看见大师兄垂眸盯着手指上的灵蝶,薄唇轻启: “师弟,担心则乱,师妹她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她很强,你要相信她” “可是师兄,她才多大啊?她进山门那年才刚及笄不久,她一个小姑娘要是不敌其他人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师弟,我们要相信她,她有自己的打算,她是故意被带走的” 说完那只紫色的灵蝶就扑棱着翅膀飞向床榻边,慕衍白跟着灵蝶走向床榻边,便看见枕头与被子的夹缝中泛着暗紫色幽光。 灵蝶飞到那幽光里浑身光芒碎成星星点点融入进去,一张画着紫色复杂花纹的符轻飘飘的朝眼前距离最近的青衣少年飞去,最后落在慕衍白的指间。 宋朝阳突然从旁边探出个脑袋,惊讶道:“这不是师妹自创的追踪符吗?这个符纸的名字好像是叫……寻归?” 慕衍白淡淡应了声嗯后,手腕微动,两指间的符纸便被一道青色的火焰点燃。 紫色的念力伴随火焰燃烧生成的青烟飘向上方,昏沉的房间地上一道紫色的念力蜿蜒曲折沿伸至客栈外。 —— 混沌身体内,两个少女面对面坐在隔音结界里。 粉衣少女眉眼间透露着几丝不耐烦,嘟囔道:“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到,这个黑乎乎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她像被黑雾包裹着一样,不由得庆幸,幸好不是什么未知动物的肚子里,想想那个场景她都接受不了。 红衣少女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嘴角一直勾着抹笑,随口答道:“可能离得比较远吧,这个东西我也没见过,但有点像厄逆兽” 青川录里记载厄逆兽通体漆黑,头上有两根小角,无形亦有形,十分稀少,性情温和,不喜鲜血,能逆转某些运势,顾称厄逆兽。 因为厄逆兽本身具有逆转运势的能力,所以会尽量规避因果,因为沾染的因果越大它们自身能力和寿命都会损耗。 如果厄逆兽和近年来导致仙门弟子失踪的人有关系,那承担的因果可不是一般的大。 毕竟失踪的弟子被找寻到的都成了干尸,那么多条命可足以让厄逆兽魂飞魄散,也很难维持现在的模样。 洛秋水听见她的答话,回道:“以身犯险可真有你的” 本来那团混沌刚进房间前她就醒了,她一醒就看见祁挽柠睁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她,把她吓得差点叫出来。 但祁挽柠眼疾手快,在她叫出来前把她嘴捂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照做。 然后就听见了那团混沌进房的声音,她指尖刚凝聚念力打算朝门口打去,结果就被这人在被子里按住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再然后她俩就眼睛闭着装熟睡被这个黑色的混沌装进了肚子里,然后搁这里大眼瞪小眼。 4. 噬念夺魄阵 洛秋水望向红衣少女问道:“你说万一我们以身犯险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 祁挽柠轻笑道:“不会,相信我” 洛秋水看着祁挽柠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她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好像她就是有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魔力,可明明她现在也才四念满镜。 洛秋水想了想,突然坚定的对她说道:“如果有危险你就往我身后躲,你别逞强” 祁挽柠有些诧异的看向她,刚刚还有点紧张的少女现在拍了拍胸脯说要保护她。 祁挽柠轻笑一声,回应道:“好啊” 这笑声听得洛秋水有些略微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说道: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见认识的人惨死在我面前罢了,大不了我与你同生共死”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停下,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是到地方了,立马收回了隔音结界,躺地上装作熟睡的模样。 祁挽柠与洛秋水两人同时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那团混沌将他们摔在地上后,自己又缩成一小团黑雾,在两个人脸面前左瞅瞅右瞅瞅,然后就离开了,或许又是去哪里偷偷摸摸运输新的仙门子弟了。 祁挽柠和洛秋水两人等那团混沌离开后才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洛秋水指尖燃起一道粉色的灵火,随机四周分散悬浮于空,照亮四周,才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洛秋水不由得感叹道:“这是有多看不起我们,居然没有限制念力的法器,也不派人看守,本小姐好歹也是六念满镜的天才。” 祁挽柠眉头微皱观察四周,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明知道她们是仙门弟子,却不限制她们的念力也不派人看守,那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东西让幕后之人足以放心将她们丢在这里不管。 祁挽柠将手与墙壁轻贴,墙壁看起来光洁平整,但手掌触碰到的地方却略微有些凹凸。 祁挽柠微微垂眸,掌心与墙壁的贴合之处渐渐凝聚了一个泛着暗紫色光芒法阵图案。 “第四念,空显” 这是祁挽柠第四念开启时所领悟的第一个技,空显既出,万物显形,在她念力笼罩的范围内所有隐匿的东西都无法避免显现。 当暗紫色的念力散去之时,墙上隐匿着的花纹显现,花纹复杂,明暗交错,四周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个阵法图案的花纹和符文祁挽柠总感觉有些眼熟。 突然,祁挽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而那法阵图案此刻也正好开始转动。 祁挽柠看见这一幕,连忙对洛秋水喊道: “不好!快把念力收回来!” 洛秋水还没来的及惊讶祁挽柠第四念的灵技,就听见祁挽柠略带焦急的声音,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的将念力收了回来。 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个法阵图案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并顺着四周残留的念力波动追寻着念力的来源,以此来汲取阵法启动的念力。 而作为念力来源的两人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念力正源源不断被这个阵法所汲取。 难怪没有限制她们的念力,难怪没有人看守,难怪那些仙门弟子被吸成了干尸,原来是动用了噬念夺魄阵,可真歹毒啊。 噬念夺魄阵顾名思义吞噬念力夺取魂魄,阵法一旦启动,直到念力被汲取殆尽,才能终止。 而这只是这个阵法的开端,想要彻底开启这个阵法还需要九九八十一个灵魂作为祭品。 如果以仙门弟子的灵魂献祭则有概率直接打开与祂沟通的通道,因为念力本就是一种特殊的传播媒介,拥有念力的人的灵魂都或多或少具有与祂沟通的机遇。 天赋越高则与祂沟通的机遇就越大,就像她们每开启一念就会根据天赋的高低获得对应的灵技,而这个便是祂所执掌的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天赋极高能开启第九念的人便能与祂直接沟通,并获取独属于自己的强大神阶灵技,而至今为止被也仅仅只有五人开启了九念。 拿仙门弟子的魂魄作为祭品就为了获取一个直接与祂沟通的机会,这个布阵之人可真是歹毒的没边了。 洛秋水望着自己不断流失的念力被吸入阵法,一股被阴了的怒火蹭蹭上涨,咬牙道:“敢吸本小姐的念力,撑不死你” 话音刚落,手中粉色念力汇聚,一朵花的雏形显露,花瓣疏洛,边缘晕染着粉红晕圈,花梗轻弯,那是洛秋水念力的“形”——垂丝海棠。 “第六念,止戈——启”,随着洛秋水的话音落下,垂丝海棠的花瓣渐落,汇聚成一个结界,将她们包裹其中。 止戈启,祸乱平,在止戈的结界内,外界的一切都会被隔绝,除非使用者主动停止或者没有念力来支撑结界。 洛秋水念力本就被这法阵汲取了大部分,剩下的念力并不足以支撑着阵法关闭。 而这个阵法还没汲取完念力,就被她用止戈强行断开它汲取她们念力的途径,就算阵法关闭也至少需要一柱香。 洛秋水看向祁挽柠,说道:“我这个结界只能维持一刻钟,现在该怎么办?” 祁挽柠回道:“先等一等,我们被带走时,我给我师兄他们留了一张追踪符,凭这个他们就能找过来,不过——” 祁挽柠特意拉长了语调,洛秋水略带些急切的问道:“不过什么?” 祁挽柠眼眸微挑,轻笑一声,手腕上用红绳编织的铃铛手链垂落,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铃铛轻响,铃音与她的话语相伴,对洛秋水许下承诺: “不过——不论他们来与否,我都能保你无恙” 洛秋水望着眼前坚定的少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应道:“我相信你” 世间万物珍贵的有许多,信任便占其一。 明明才是初识,洛秋水却愿意与她一起以身犯险,这份信任弥足珍贵,既然是她提议的,那她就必定会保洛秋水无恙。 若她真的仅仅是四念满镜,那面对这种情况的确别无他法,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别人,等待别人的救援。 可惜她不是,她自出生便七念满镜,天赋绝技,彻底掌握七念的灵技后,不足一月便开启了第八念。 她从不把生的希望依托给别 人,不管多少次,她始终相信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若师兄他们能赶来自是最好,若是不能,她也能强行开启至第六念,保洛秋水与她自己无恙,只不过会有些许反噬罢了。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便到了,止戈消散,噬念夺魄阵立刻锁定她们,祁挽柠手中念力汇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念力所化的叶刃,从祁挽柠身后冲来,与她的耳朵擦过直奔噬念夺魄阵的阵眼。 那道锋利的念力擦过她耳朵时却意外的温柔,接触到的地方隐隐约约泛着凉意,却并未伤到她。 那是大师兄的念力,知道是师兄他们赶来后,祁挽柠手中汇聚的念力也随之消散。 与此同时阵眼也被叶刃插入,强行终止了阵法,阵法周围的符文也逐渐暗淡重新隐匿于墙面。 祁挽柠回眸,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那道身影,墨发倾泻,长身玉立,矜贵清冷却又透着一丝温柔。 看见祁挽柠回眸,慕衍白面上挂着温柔的笑,略带抱歉的说道:“抱歉师妹,我们来迟了” 慕衍白话音刚落,宋朝阳就急急忙忙冲进来,左瞅瞅右瞅瞅,观察祁挽柠有没有受伤,发现祁挽柠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这才阴阳怪气道: “可真有你的,祁挽柠,以身犯险,我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呢?” 祁挽柠有些心虚,回道:“师兄,我这不没事嘛?” 话音刚落,脑袋突然被敲了一下,回头望去,发现大师兄正不急不慢收回了自己的手,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也没有偷偷敲她的脑袋心虚。 祁挽柠瘪了瘪嘴,就这么略带控诉的望着大师兄,明明刚刚还温温柔柔的说抱歉,他们来迟了,结果现在就敲她脑袋。 结果就是大师兄睨了她一眼,淡声反问道:“看什么?不该打吗?” 祁挽柠悻悻收回了视线,宋朝阳在旁边摸了摸下巴,稀奇的道:“大师兄,来之前不是说要相信小师妹吗,你怎么还敲她脑袋?” 慕衍白轻瞥一眼宋朝阳,似笑非笑说道“相信归相信,但以身犯险,用这种不要命的做法来入局,不打一下不长记性。” 刚刚差点和小师妹统一战线的宋朝阳,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那双桃花眼微挑,笑意盈盈的看向小师妹,对他小师妹说道: “我也觉得很有理啊,小师妹确实该打,这可是以身入局的勇士啊~” 祁挽柠看见两位师兄这样,也知道这次是她不占理,她确实略微冲动了点,只好默默低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不过她不后悔,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她已然入局,就看那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是想借这个阵法与祂沟通得到什么,是力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又或者是为了替邪灵祟之主邪神解开封印? 如果是前者还好,但如果是后者那可就麻烦了。 邪神五百年前被三位九念齐开的夙印者封印,而封印的代价则是三位夙印者的陨落,这次事件史称“永夜之灾”。 现如今世上九念齐开的圣印者也仅仅只存留一位,这个大陆禁不起再一次的“永夜之灾”了。 5.第一个碎片出现! 祁挽柠询问两个师兄他们进来时可曾看见其他弟子,提起这个,两位师兄摇了摇头。 他们跟着祁挽柠留下的寻归符一路出城追踪至一片山林,然后跟着她的灵蝶踏进了一个传送阵,随即便被传到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个独立空间内有许多形似漩涡的通道,若非他们察觉到了祁挽柠的灵技波动,恐怕也很难寻找到她们的踪迹。 “很多形似漩涡的通道吗……”祁挽柠呢喃道,“若是一个漩涡代表一个通道,一个通道内至少有一个仙门子弟,那这个所谓的通道岂不是……” 话语未尽,但大家显然同时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是祭坛”,洛秋水补全了祁挽柠的未尽之言,祭坛二字一出口,让洛秋水原本因最开始的念力流失而略显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祁挽柠看见洛秋水的脸色,有些担忧的询问道:“洛秋水,你没事吧?” 洛秋水摇了摇头,手不自觉的攥紧,回道:“没事”,她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洛秋水勉强稳了稳心神,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得快点去找到其他的仙门弟子” 其他三人应了一声,正当他们打算出去时,发现进来的那个通道已经关闭。 看到眼前这一幕,不好的回忆朝洛秋水涌来,洛秋水咬牙道: “该死,又是祭坛又是关通道的,等本小姐出去第一个就炸了你这破祭坛” 宋朝阳摸了摸下巴,突然问道:“你们说我可以用念力一剑劈开这个通道吗?” 听到这话,旁边的祁挽柠和洛秋水显然来了兴趣,颇有些跃跃欲试。 祁挽柠第一个支持道:“我觉得可以,我也可以试试!” 洛秋水从被关在这里,到被汲取念力,再到最后发现她被当成祭品摆在祭坛上,已经不爽很久了。 随机连忙跟着道:“我也可以试试,本小姐不爽它很久了” 话音刚落,慕衍白指节微曲,又在祁挽柠脑袋上敲了一下。 祁挽柠立马捂住脑袋,控诉道:“大师兄你怎么又敲我!”然后指着宋朝阳,“他不应该敲吗!这是二师兄最先提出来的啊” 宋朝阳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被平时疼爱的小师妹背刺了吗!? 慕衍白淡淡的回道:“他没有以身犯险,差点把自己栽进去,也没有被噬念夺魄阵汲取念力,所以他去劈就行了” 宋朝阳听见大师兄的话,颇感认同的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别凑热闹了” 慕衍白瞥了自家师弟一眼,没去搭理他这幸灾乐祸的模样。 祁挽柠听见这话,只好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控诉,默默低头,听不见听不见。 慕衍白见祁挽柠听进去后,转头对洛秋水礼貌道:“洛小姐,你念力也还没完全恢复,这种耗费念力的事让我师弟做就行了” 洛秋水怔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关心,她看了慕衍白好几眼,才轻声回道:“多谢” 宋朝阳活动了下四肢,桃花眼轻挑,唇角微勾,慵懒的道: “终于该轮到小爷大展身手了,刚刚没救到小师妹我可是很遗憾的诶” 话音刚落,手腕微动,长剑出鞘,剑气所行之地遍布寒霜,剑身冰寒,通体晶莹,镶嵌着些许冰花。 少年好像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抬眸挑眉,对虚空的某处恶劣的笑了笑,无声的吐出一个字“破”。 仅此一剑,寒霜遍地,破开隧道,当真担得起一句少年英才。 看着宋朝阳的模样,洛秋水偷偷摸摸跑到祁挽柠身边讲悄悄话,“没想到你这师兄还有这么帅的时候,和他之前给我的印象不太一样” 祁挽柠认同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回复道: “二师兄的脸确实很有欺骗性,谁能想到长的一张风流倜傥的脸,但偏偏佩剑却是以冰冷无情著称的凛音呢” 这种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修无情道最狠了。 不知道以后二师兄是孤独终老呢,还是被谁拿下呢,祁挽柠很不合时宜的想道。 声音不大不小的恰好传到了两位师兄的耳朵里。 “你们议论我,我可听见了哦”宋朝阳笑嘻嘻的声音传来。 慕衍白望着师弟师妹的交谈,眉眼微垂,淡声打断道:“该走了” 随后四人进入被宋朝阳破开的隧道之中,回到了慕衍白与宋朝阳刚踏入法阵时所到的空间。 慕衍白走之前,也冷淡的抬眸看了一眼虚空,就那一眼,虚空有些许碎裂,随后又恢复原状。 刚进入这个空间时,祁挽柠手腕上隐匿的夙印微微有些发烫。 暗紫色灵蝶花纹显现,灵蝶旁边点缀着些许星辰,而一个神秘且复杂的阵法图案将这个印记包裹其中,相互映衬。 这便是她当初开启第八念时所激活的夙印,而那个夙印的图案这是由天赋的强弱及念力的“形”所化。 自从她已开启的八念被封四念后,她的夙印就从来没显现过。 而如今她的夙印起反应了,祁挽柠双眼突然一亮,这说明她要找的解开她封印的第一片溯月镜碎片出现了。 她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了,天知道只能用四念有多难受,还有她的第九念,明明就差临门一脚就可以开启了,结果关键时候被封了。 等她找全了溯月镜的碎片,她一定要去找姜怜算账。 问问她有她这么当师父的吗,把自家徒弟的念力封了,还把解封的法器打碎了,害她得一点一点的去找齐碎片来解封。 祁挽柠面无表情的想到姜怜的这些操作就觉得头疼。 不过这里居然出现了溯月镜的碎片,这是她所没想到的。 溯月镜可是掌管空间和时间的神器啊,她真的不知道姜怜怎么打碎神器的,偏偏碎片还卷入这次的事件中。 如果碎片只是恰好遗落在这里形成了这个空间,又恰好被幕后之人意外发现,那么事情便会简单许多。 但若是碎片在幕后之人手中的话,那么事情可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她们以为的主动入局,可能正是对方的请君入瓮,为的就是她们自投罗网。 而且这个事情上沾染的因果可不少,若是真 是第二种情况的话,指不定碎片也会被怨念与血腥之气所浸染。 到时候别说接触封印了,指不定封印没解反而又封一念。 可偏偏想要解开封印,她就得把碎片融入体内,以身化器。 碎片若是真被怨念与血腥之气所浸染,她将碎片融入体内势必也要承担碎片上所沾染的因果。 偏偏她离开启第九念只差临门一脚,她有种预感碎片集齐之日便是她第九念开启之时,若沾染过多因果,第九念开启之日要么是她死无葬身之地,要么是她堕为邪灵祟永坠黑暗,不入轮回。 这便是这个大陆祂的规则,世上有善必有恶,有正必有邪。 而圣印者即代表这个大陆除神灵以外的最高战力,而神明早在几千年前已尽灭绝,世界仅存的神明唯有祂与邪神。 祂是象征正义的神明,而邪神则是象征邪恶的神明,据说邪神在几千年前不知犯了什么错误,最终自毁神格成为堕神,掌管深渊之界。 而信奉邪神的修仙者和人们则会心甘情愿堕为邪灵祟,永远的追随邪神,邪神一日不灭,杀戮一日不止。 可惜这两个结局她都不满意,她不要青山枯骨,血流成河,不要断碑余温,剑绣弦凉,也不要邪祟肆虐的世界。 她要这世界无灾无难,海清河晏,要五谷丰登,盛世太平,要世界不再有人因为邪灵祟而与血亲分离,她还要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不管幕后之人意欲何为,是请君入瓮还是她们主动入局,她也绝不会退缩一步。 祁挽柠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再抬眼时眼底的情绪已尽数隐藏。 慕衍白一直有注意着祁挽柠的状态,自然有发觉祁挽柠的一丝不同寻常。 他突然发现他这个师妹和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至少和以前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而且似乎还有事瞒着他们。 而旁边的宋朝阳还在摸脑袋,嘴里嘀咕着:“这么多隧道,我们该怎么办,一个一个找吗?这也太麻烦了吧” 洛秋水旁边赞同的点了点头,兴奋的继续提议她之前的想法:“要不我们立马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暴打一顿吧?” 宋朝阳听见这个提议,立马举双手赞成,“我觉得可以!小爷我早看他不爽了” 慕衍白颇有些无奈,制止道:“师弟不可,我们还需先大致确定下其他隧道所关押的人数” 洛秋水一听只好暂且歇下自己的想法,毕竟确实得先统计下人数,才好确定这个阵法完成的大概进度。 祁挽柠主动提议道:“我来吧,我的空显不止可以让万物显形,还可以感知到念力波动” 说干就干,祁挽柠朱唇微启:“第四念,空显”,泛着暗紫色光芒法阵图案直接从她脚下升起完全笼罩住这个空间。 每开启一念,念力及其所对应的灵技效果则会增加,念力颜色的深浅与念力的多少都决定了一个人实力的强弱。 所以即使祁挽柠四念被封,她的念力却并未被封,四念封的仅是她的灵技,她除了不能动用第五念及其五念以后的灵技外,她的念力却仍然可以动用八念的实力。 6.谁的回忆? 所以即使她只能动用四念,但同辈之中七念以下她也绝无敌手。 而一个人的实力强弱本就由天赋,灵技,念力所判定,而论天赋当今世上除了那位仅存于世的圣印者以外无一人能敌她。 论灵技,天赋弱于她者,同念之下也绝无可能敌过她。 论念力,她天生七念满镜,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在她念力所笼罩的范围内,空显很快便给了她答案,祁挽柠一边感知着每个通道的念力波动,一边统计道:“有五十九个隧道彻底关闭,不止感受不到念力波动,也感知不到一点生机”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隧道彻底关闭的前提条件应该是触发了噬念夺魄阵。 若运气好恰好有应对这个阵法的保命手段那么还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没有对应的保命手段的那恐怕是只能沦为祭品了。 而像他们这种直接一剑破隧道的更是少之又少,至少她的空显并没有感知到其他隧道被破坏的痕迹。 洛秋水突然问道:“我们劈开的那个隧道有没有自我修复?” 祁挽柠本来重心全放在查看隧道的关闭情况及阵法完成的情况,听见洛秋水的问话,祁挽柠特意分神去看了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被他们劈开的隧道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复原。 要不是洛秋水提醒她,再晚一点这个隧道就可能已经完全复原了,而且那个隧道的位置还在不停地移动!? 洛秋水看见她的神色就知道那个阵法果然在复原中,该死,又是这种祭坛,阴影投射至洛秋水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旁边的宋昭阳略带可惜地说:“我就知道这种祭坛不好毁掉,要不我再去劈一次?” 慕衍白摇了摇头,轻声回应道:“这种祭坛属于主祭坛的分支,只有彻底摧毁主祭坛才能完全毁掉” 就在这时,祁挽柠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念力波动,那道念力波动不同于其他隧道,念力汹涌但波动却十分微弱,难以察觉。 那应该是主祭坛的隧道所产生的念力,而那个隧道的位置也在不停的移动,移动的速度很快。 而那个隧道移动位置赫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祁挽柠暗道不好,速度快到来不及提醒他们,四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入隧道中。 卷入隧道的途中,一句震惊的话语掩埋在空间中“这什么东西!?怎么空间切割都来了!!?” 一阵眩晕,祁挽柠眉头一挑,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祈祷碎片没有浸染因果,再次睁眼时看见的是一幅全然陌生场景。 祁挽柠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袖子被人从后面扯了扯,一道清澈的带着兴奋的少年音传入祁挽柠耳中。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阿洛好想你啊” 阿姐?是在喊她吗?祁挽柠略带疑惑地顺着袖子被拉扯的弧度望去。 看见一位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着黑衣劲装扎着高马尾的少年郎笑意盈盈地望向她,少年那双眸子干净透彻,纯真明亮还带有几丝稚气。 祁挽柠十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于是她的目光从少年的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被少年扯住的衣袖。 那不是她的衣服,她总不能是被卷入隧道后身消失道陨了,然后意外夺舍了一位无辜少女的身体吧,祁挽柠面无表情地想着。 而那少年见祁挽柠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略带委屈地又扯了扯祁挽柠的衣袖,问道: “阿姐为什么不理我,是觉得阿洛打扰到阿姐了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阿栖,你再不搭理他,他可又得拉着我去喝酒,然后抱着酒坛哭哭啼啼地说阿姐不喜欢他了。” 黑衣少年像被踩了脚的毛,望向那个蓝衣少年当场炸毛道: “宋听时你乱说什么呢!?在阿姐面前你就这么污蔑我!?” 宋听时?宋家第一位开启九念到达圣印者的少年天才,五百年前永夜之灾事件里以身殉道的那三位圣印者之一? 那眼前叫阿洛的黑衣少年和宋听时口中的阿栖就应该是另外两个以身殉道的圣印者楼临洛和迟栖了。 虽然神器溯月拥有时空回溯的能力,但这个神器的唯有夙印属性与之相匹配且开启了第九念的圣印者方可驾驭。 而目前圣榜里还从未出现过拥有与时空相关的夙印的圣印者,更何况时空回溯的能力也得是完整的溯月才可以发挥出来,仅仅只有碎片压根不足以发挥出溯月的能力。 所以她现在不可能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么这就只能是碎片持有者的回忆了,可这三位不早就以身殉道了吗? 毕竟圣榜是不会骗人的,迟栖,宋听时,楼临洛三个人的名字早就黯淡下去了。 但若是碎片持有者不是他们三个人中的一个,那还有谁能知道他们三个的相处日常呢? 或许是看祁挽柠半天没回复,宋听时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阿栖?” 听见宋听时的声音,祁挽柠从自己的思维中抽离出来。 正当祁挽柠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他们时,她突然不受控制的回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天谕石上的谏言” 祁挽柠面无表情的想到,好消息她没夺舍无辜,她也不用担心自己说的话会不会引起这里面像回忆一样的人物怀疑了,坏消息是她被困在躯体里了。 祁挽柠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所看见的画面是意外还是幕后之人的有意为之。 楼临洛听见迟栖的回话才委委屈屈的说: “那就好,我还以为阿姐是嫌我烦了” 迟栖摸了摸楼临洛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回道: “怎么会,阿姐永远不会觉得阿洛烦” 宋听时在旁边失笑,迟栖将视线移到宋听时身上,“阿时,你说倘若谏言成真,真到那时我们又该当如何?” 听见这话,楼临洛与宋听时都正了正神色。 “倘若谏言成真,我也只求——无愧于心,这世界总要有先行之人去引领前路,就算我们失败了,也还有我们的千千万万个后人” “他们会带着我们的意志继续朝着我们的未尽之路前进 ,直到盛世太平,时和岁稔的时代降临” 宋听时蓝色锦袍随风飘荡,风声夹杂着他爽朗的笑声,将他的话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迟栖听见宋听时的话,突然展颜,“也是,无愧于心就行了,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人,而我们只是恰巧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身处其位,理应担当其责,他们三个本就是这个大陆千百年以来首个达到圣印者级别的少年天才,也是他们打破了世人对这世界仅有八念的固有思维。 他们既是这世间的实力之巅峰,也就理应担起守护这个世界的责任。 楼临洛瘪了瘪嘴,平常损宋听时损惯了,今天却破天荒得没有开口损他,而时垂了垂双眸。 他没有像宋听时与迟栖一样的伟大理想,他此生所求也不过仅仅只是爱人与挚友常伴身侧。 但若是盛世太平,时和岁稔是他们共同的理想,那么他倾尽全力,不计后果也会帮助他们实现。 他想说他只求今时今日,岁岁年年,共占春风,可他没有。 他最后还是说:“那我希望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在楼临洛话音落下的同时,祁挽柠的灵魂也随即被剥离出去,眼前的一切化为白雾,白雾中隐隐约约的传出来三人交谈的声音。 “听说最近世家子弟人才辈出,有几个弟子最近可是声名显赫” “我记得好像是宁城洛家,凤阳姜家,霁川宋家与怜城柳家这四家的吧” “不过其中最为出众的还得是你们宋家那位少年天才,那可真是精彩绝艳的天纵奇才,就连洛家那位与他相比也有些许逊色。” “没办法,我们宋家可能擅长出些少年天才,宋家第一个天才就在你们面前,怎么不见你们夸我啊?” “宋听时做人还是要谦虚一点,不然哪天出门在路上小心被人胖揍一顿” “?我好歹也是圣印者,你未免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 再然后祁挽柠就听不见多余的话了,想她祁挽柠也算得上博览群书,但这次看见的回忆中所提及的谏言和天谕石她竟然从来没有听过。 于是她决定等这次噬念夺魄阵的事情解决后,就去查查这个天谕石及其所谓的天谕石的谏言。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看见的这个回忆,但既然她能看见,那就一定有特殊的用意。 不论这个看见的回忆是人为还是意外,送上门的线索不要白不要,她即已入局,便没有不查的道理,不到最后谁知道鹿死谁手呢? 她习惯以最坏的结果去揣测用意,以此来保证自己不陷入被动的局面。 某个房间内,窗外竹影稀疏的倒映在桌上,与雨声相互映衬,案边摆着些许字画。 有的纸张意外浸了点水,墨迹在纸张上晕染开来,炉上煮茶,烟气缭绕,一青年正慢悠悠的舀着茶水。 那青年面若冠玉,眉如远山,鼻梁高挺,眼尾下方的一颗泪痣给清冷矜贵的脸庞增添意思妖艳,是让人见一眼就能过目无忘的长相。 7.我见犹怜的大师兄 而青年对面坐着一个浑身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的人。 若是祁挽柠在这便会发现那个掳走她们的混沌,与青年对面坐着的人周围萦绕的黑雾赫然属于同一本源。 青年掀起眼皮,抬眸看向对面,眸色清冷,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为何要给她看这个?这和我们的任务可没有关系” 被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的人喉间发出一声低笑,懒洋洋却又带点恶意地应道: “我当然是帮帮她啊,你不好奇她知道这些事后会是什么反应吗” “或者,你在害怕?害怕她知道——” 青年对面的人特意拉长语调,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结果发现青年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慢悠悠地舀着茶水,好似这对他来说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看见青年这副模样,被黑雾笼罩的人略带扫兴地住了嘴,不禁感叹道“你可当真是薄情啊” 青年用眼尾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别拿你的曾经来揣测我,我和你不一样,她于我来说与其他人无异” 她对于他而言,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只是过客,仅此而已。 任务完成后,他与她此生就会再无交集。 听见他的话被黑雾笼罩的人眼神突然变得阴翳起来,就这么沉沉地盯着他。 然后突然莫名地笑了起来,“你可别忘了你现如今还能活得像个人可都是我的功劳”。 “不论是做人还是做鬼——最起码不能不知恩图报” 留下这句话后,青年对面的男人就随着黑雾消失在房间中,徒留他一人静静地坐在这里。 听见他的话,青年眼帘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搭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白雾散尽后,祁挽柠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于一片山林中,而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些许打斗的动静。 祁挽柠顺着动静寻过去,就看见大师兄面色苍白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嘴角渗出些许血迹,不过大师兄不甚在意地擦掉了血迹。 慕衍白注意到了,面色苍白的借力起身,唇角扯出一个笑,略带歉意地对祁挽柠说道:“抱歉师妹,我没能拦住那幕后之人,还是让他跑了” 说完,慕衍白本就略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影晃了晃,吓得祁挽柠连忙动用念力瞬移过去扶住他。 慕衍白靠在祁挽柠身上,咳了几声,在她耳边虚弱地说道:“是师兄无用” 话语间的热气轻拍在祁挽柠耳廓边,带起轻微的痒意,耳廓还略微有些发麻,祁挽柠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不缩还没事,一缩好像就牵扯到了慕衍白的伤口,慕衍白疼得闷哼了一声,吓得祁挽柠动也不敢动了。 慕衍白见她这副模样,略带歉意的对祁挽柠说道:“抱歉师妹,我有些失礼了” 说罢,慕衍白就想从祁挽柠身上离开,勉强起来后,将剑插在地上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又咳嗽了几声,眼尾泛红,颇有些我见犹怜之感。 祁挽柠看见大师兄这副模样,眼睛猛地一闭,心里默念罪过罪过,不可亵渎大师兄。 旁边大师兄虚弱但带着点愧疚的声音传来:“师妹?可是我现在的模样吓到你了?” 听见慕衍白这样说,祁挽柠感觉自己才应该愧疚。 明明师兄身体本来就不好,刚刚又为了抓住幕后黑手受伤了,她不仅没好好扶住他,甚至还害师兄伤口被牵扯到了。 而她居然还差点见色起意,起了亵渎师兄的心思,她有罪她忏悔。 慕衍白就这么在祁挽柠看不见的视角里,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家师妹面上的神情变来变去。 而当祁挽柠看向慕衍白时,他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模样,眉毛微蹙,摇摇欲坠。 祁挽柠默默唾弃完自己,实在不忍看着大师兄摇摇欲坠的强撑着,于是祁挽柠主动上前去扶住他,“师兄,还是我扶着你吧” 慕衍白听见祁挽柠这么说,笑了笑,“多谢师妹”。 本来祁挽柠还在纠结是先去医馆,还是先找二师兄他们,但看慕衍白这个样子,祁挽柠还是觉得先把大师兄送回医馆吧。 要不是她第五念还没解封,她还能治治大师兄的伤,不过若是下次让她碰见了伤她师兄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这个人一生所遇见的在意的人寥寥无几,她没有家人,从小是被她师父养大的,所以对她来说: 她的前半生只有她的师父对她最重要,而她的后半生重要的人又得算上她的两个师兄。 若是以后有幸得遇挚友,她想她重要的人也会又添加一位,所以她不接受有任何人去伤害她所在在意之人。 世间的每一份相遇,相识,相知,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所以她会守护好他们。 —— 浔阳城内 祁挽柠很快便带着慕衍白来到了医馆,医馆大夫看见慕衍白的伤,忍不住惊诧道: “怎么伤的这么重!?” 祁挽柠在旁含糊答着说出了些意外,大夫见状也没有多问,一边去柜子那边配药,一边絮絮叨叨对慕衍白说着: “小兄弟,你可得照顾好自己,最近城里失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你受伤了怎么保护好你那如花似玉的娘子” 祁挽柠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听见了医馆大夫对大师兄的调侃,本来自己刚刚差点为色所惑,现在突然听到这个调侃她真的很尴尬。 反观慕衍白面色毫无波澜,祁挽柠刚想解释:“我们不是——” 话还未完全出口,就被慕衍白打断,“多谢大夫提醒,我会保护好我那如花似玉的娘子” 说到如花似玉时慕衍白还特意顿了顿,余光还特意看了看自家小师妹的脸色。 就看见自家小师妹突然把头低下去不再看他,发丝轻垂,遮挡住了她泛红的耳廓。 慕衍白故意逗了逗自家师妹后,随即朝医馆大夫打听浔阳城具体的失踪事件。 医馆大夫告诉他们,浔阳城的失踪事件开始于两个月前,起初城主并没有当回事,以为只是普通的失踪,没必要为此去麻烦仙门弟子。 直到城里接连有人失踪,甚至有来到浔 阳城历练的仙门弟子失踪后,城主才引起重视,上报仙门。 可仙门派来的弟子接二连三的无故失踪,直到有人在河边打捞出了一具干尸。 那干尸穿着宁城洛家特有的弟子服饰,而经过验尸确定死者是被吸光念力,念力干涸导致的死亡。 众所周知,觉醒念力的人体内是有念力源泉的,而这念力源泉又被称作不息源。 不息源不绝,念力供给不止。 毕竟不息源之所以叫不息源,就是因为它是念力的源头,生生不息的供给念力给我们。 所以念力干涸而亡的根本原因就是自身的念力源泉被夺取了。 其实如果运气好的话,即使不息源被夺取也还有可能捡回一条命,只是从今往后变得与普通人无异,再也不能动用一丝一毫的念力。 不过不能动用念力对于曾经拥有过念力的人来说,那和死也无异了。 拥有过念力的人无法回到没有念力的生活,但曾经没拥有过念力的人却能在拥有念力之后正常生活。 所以世上最残忍的无异于得到后又失去,所以即便是不息源被夺取后侥幸留下了一条命,留下性命之人也大多自我了断或者变得疯疯癫癫。 据说打捞出宁城洛家的弟子之后,很快引起了洛家的注意,洛家又接连派出几名弟子查看情况,但却无一例外都失去音讯。 洛家家主听说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最后派了洛家这代最杰出的天才,洛家未来的家主,洛家现在的大小姐——洛秋水,来浔阳城查探此事。 算算时间洛家那位应该也已经到达浔阳城了,祁挽柠在旁边听着,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回道,是的,那位洛家大小姐也已经到达了浔阳城,甚至和她一起演戏被抓了。 现在她也不知道洛秋水在哪,还有二师兄,他人也不知道被卷入漩涡后怎么样了。 她只能默默祈祷他们两个不要碰见那个打伤大师兄的人了,毕竟大师兄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差一步就能开启第八念了。 不过可惜的是大师兄身体不太好,有些病弱,每用一次念力都会损害他的身体,得调养好久才能养回来。 可偏偏大师兄嫌弃药苦不肯喝药,把用来调养他身体的药大部分喂给他房间里的盆栽了。 其中药喝最多的盆栽当属晚玉枝,它都不知道被大师兄换了多少盆了。 所以大师兄平常很少动用自己的念力及灵技,在灼华宗的这一年内她几乎没看见大师兄出过手。 大师兄平常在宗门也就是给盆栽浇浇水,给桃树施点肥,再到宗门里到处巡查一番。 遇见弟子和他打招呼会点点头以示回应,有时遇见在桃树下休息的猫猫会上去撸一撸,生活十分单一。 虽然大师兄身体不太好,但能将大师兄伤成这样的人实力必然不俗,当然也不能排除大师兄身体关键时候托他后腿了。 若是大师兄身体好点,那个幕后之人未必是他对手,大师兄也不会被他伤成这样,当真是天妒英才。 随即略带可惜的瞅了瞅自家大师兄,把自家大师兄看的一脸茫然。 8.上药 慕衍白并不知道自家师妹脑补了些什么,只知道她在用一种略带怜惜的眼神盯着他,看的他略微有些不自然。 慕衍白轻咳一声,将祁挽柠从她发散的思维中拉了回来。 随即轻声询问医馆大夫:“失踪事件持续了两个月,那城主府可否有统计失踪人数及其失踪人员身份的名单” 大夫一边配着药一边答道:“应当是有的,不过这种名单极其私密不会暴露人前,否则会更加引起城内百姓恐慌” “不过公子,我瞧你与你娘子气度不凡,想必应当也是仙门子弟吧” 然后又对他们提议道: “你们若是也来调查城中失踪事件的话,可以去城主府看看,不过城主府最近戒备森严,想进去还需要去揭城中的告示榜去城主府” 提议完的同时,大夫刚好也将他配好的药拿来了,随即将药塞给了给了祁挽柠。 美名其曰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下手没轻没重的,怕让她夫君的伤口加重,然后转身离开,将医馆的这个房间留给他们上药,并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深藏功与名。 祁挽柠怔愣的望着大夫塞到她手中的药,看了看自家大师兄,又瞅了瞅手里的药。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这个大夫也太热心了吧。 大夫走了之后,慕衍白略带抱歉的对祁挽柠说道:“抱歉,刚刚为了套话认下了师妹是我娘子,是我冒犯师妹了” “师妹,你把药放桌上就行了,我自己可以涂药的” 或许是觉得低头时发丝垂落不太方便涂药,于是慕衍白用念力化出一条青色竹纹的发带,随手绑了个高马尾,尽显少年意气。 大师兄平常头发都是散落下来,随意的搭在背上,尽显清雅出尘。 这般扎着高马尾的模样,祁挽柠还是头一回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慕衍白察觉到祁挽柠的视线,出声询问道: “师妹怎么了?可是我这幅装扮有何不妥?” 祁挽柠摇了摇头,真心实意的夸道:“师兄,这个发型很适合你,当然师兄之前的发型也很好看!” 慕衍白听见自家师妹说的话,稍微怔愣了一下,随后微微垂下眼帘,适合他吗…… 他敛了敛眼底复杂的情绪,对祁挽柠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声音如沐春风。 “多谢师妹。” “不过还得麻烦师妹把身体背过去,我来换药的。” 因为他们在那大夫眼里是一对夫妻,也不好让师妹离开房间,只能委屈师妹把背转过去了。 祁挽柠应了一声,随即乖乖将转过去,背对着慕衍白,留给了她大师兄一个有些毛茸茸的脑袋。 背后传来衣服相互摩擦的声音,应当是大师兄正在脱衣服准备上药了,突然祁挽柠背后传来了嘶的一声,祁挽柠急忙回头,想看看大师兄怎么了。 结果祁挽柠这一回头就恰好和慕衍白四目相对,随即视线下意识从脸上往下移。 就看见大师兄正咬着纱布的一端给自己包扎,纱布才堪堪缠了一圈,宽肩窄腰的身材就这么一览无余,人鱼线极具张力,腹肌的轮廓也未完全包裹,若隐若现。 祁挽柠猛地一闭眼,脸上爬上一点绯红,双手捂住眼睛,僵硬的转身,结结巴巴的对慕衍白说道: “对……对不起师兄!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听见了声音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才转过头来的!” 见祁挽柠这副模样,慕衍白眼睫轻轻颤了颤,微微下垂,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慕衍白耳廓上也慢慢爬上了一片红晕,过了半响,他才轻声说道:“无事” 看见祁挽柠略显僵硬的背影,慕衍白轻轻喊道:“师妹?” 祁挽柠还沉浸在刚刚的尴尬中,语气不太自然的问道:“怎么了师兄?可是需要我出去房间等你” “不是,可能需要麻烦下师妹帮我缠下绷带,我自己缠容易扯到伤口” 祁挽柠真觉得今天这事完全是在考验她的道心,祁挽柠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转过身就对上慕衍白无辜的眸子。 随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神坚定的像入党,结果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 秉承着不能亵渎她那风光霁月的师兄的原则,实在没忍住,手中暗紫色的灵蝶汇聚化为一条丝带,她伸手将丝带绑在眼上,遮挡住自己的视线,坐在慕衍白面前。 反正她们拥有念力的,本身感官就比其他人更敏感,念力越强的,感官就越敏感,所以即便遮挡了视线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 慕衍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家师妹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有劳师妹了” 祁挽柠帮慕衍白缠绷带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师兄的腰,触碰到的师兄腰的同时,指尖略微顿了顿,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上药。 而缠绷带还需绕后,而慕衍白的背后是墙,她无法绕到师兄的背后,只好微微俯下身子,双手环过他的背后,发丝轻微扫过慕衍白的胸膛,还带着些许幽香。 慕衍白看了看不断扫过自己胸膛上的发丝,又看了看眼前蒙眼的师妹,垂眼默默想到,师妹的头发弄得他有些痒。 不知道慕衍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唇角微微勾起,眼眸中一丝青色转瞬即逝。 祁挽柠刚准备起身给师兄继续缠绷带,突然重心不稳,手也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这么栽在慕衍白身上,将慕衍白压在床榻上。 祁挽柠用来蒙住眼睛的丝带也不知为何散开了,顺着他们二人的动作飘落在床榻边。 四目相对的同时,两颗沉寂许久的心也开始缓缓跳动,相互靠近。 暧昧气息弥散开来,但偏偏在这时闯来两个“不速之客”。 人未至声先至,还没进房间就听见宋朝阳的声音,“大师兄——小师妹——,我来找你们了” 洛秋水率先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祁挽柠将慕衍白压在床榻上,而且两人的衣衫都有些松松垮垮的。 祁挽柠和慕衍白听到声音的同时,两人齐齐回头很整齐地看向门外。 洛秋水原本略带笑意的脸庞 微微凝固,随即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她肯定是看错了。 随即又打开房门,那两人动作没变并且依然盯着她,洛秋水随即又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 她想可能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对,于是在房门关上后,一边重新打开房门一边唾弃自己居然眼花看错了,祁挽柠怎么可能会把她大师兄压在身下呢…… 在房门又一次被打开时,这次洛秋水十分确定不是门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是祁挽柠自己的问题。 她刚刚居然还唾弃自己眼花看错了,于是洛秋水略带幽怨地看了祁挽柠一眼,随即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洛秋水这幽怨的一眼把祁挽柠看得十分茫然,她并不知道洛秋水为何突然要用这么幽怨的眼神看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出来宋昭阳的声音。 “不是,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找我师兄师妹啊?” 洛秋水神情略微有些僵硬地瞥了他一眼,硬邦邦地回道:“不方便” 这句不方便给宋昭阳听愣了,宋昭阳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房间里面的一个是他师兄,一个是他师妹,有什么好不方便的。 “真的假的?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洛秋水本来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又听见宋朝阳问她真的假的,洛秋水瞪了他一眼,回道:“什么真的假的,我说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看见洛秋水好像生气了,宋昭阳更是一脸懵地摸了摸脑袋,不是,他刚刚好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洛秋水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而房间内的两个人,在经历洛秋水的三次开门三次关门,那些暧昧气氛当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祁挽柠略微尴尬地从慕衍白身上起来,看见慕衍白身上刚包好的伤口又被她弄得开始渗出血迹了,愧疚之情几乎将要将祁挽柠填满。 “抱歉……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慕衍白笑着摸了摸祁挽柠的脑袋,对她说:“无妨,小伤而已,师兄你不是故意的” 看见师兄这个样子,祁挽柠更愧疚了,她不仅看光了师兄上半身,还将师兄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弄得渗出血迹,甚至可能还将师兄的清誉毁了,她有错她忏悔。 等下次碰见那个伤害师兄的人,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要不是因为这个人,她才不会坑师兄这么多次呢。 浔阳城东边的某个山上,某个拿着张画像且被黑雾萦绕的人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嘀咕一句: “谁在背后咒我?” 慕衍白见祁挽柠更愧疚了,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两颗糖递给祁挽柠,并郑重地对她说道: “师兄永远不会怪你,所以永远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祁挽柠低低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她现在满脑袋想的都是该如何把罪魁祸首抓出来暴打一顿,自然也没注意到慕衍白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我,而不是师兄。 就在这时外面洛秋水的声音和宋昭阳嚷嚷的声音同时传入房间内两人的耳朵中。 9.重逢的期许 “这都有一段时间了,你该让我进去了吧?” “不行,你得等他们出来才能再进去” “不是,都不方便这么长时间了,让我进去又能怎么样?”宋昭阳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刚刚那个医馆大夫都说了他大师兄伤得很重,他怎么能不着急?要知道他大师兄也是七念满境的天才,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若不是身体原因限制了大师兄,导致他基本很少出宗门,不然世人所熟知的天才也应当有他一份。 能将他大师兄伤成这样的人实力必定不俗,而且大师兄都伤那么重了,那他那个才开四念的小师妹该怎么办!? 宋昭阳越想越焦急,可偏偏洛秋水就是不让他进去,也不告诉他为什么不方便,但不亲眼进去看看他实在是不放心。 想到这,宋昭阳表情也冷了下来,平时笑意盈盈的看似风流的桃花眼也充满冷意的望向洛秋水。 凛音出鞘,寒气弥散,周围温度骤降,宋昭阳冷冷的开口道:“让开” 见宋昭阳拿剑指着她,洛秋水也恼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拿剑指着。 洛秋水嗤笑一声,用念力召唤出灵鞭握在手中,将鞭子往地上一甩,“姓宋的会使剑了不起是吧,本小姐头一回被人拿剑指,不揍你一顿真的很难消气!” 门外气氛越发剑拔弩张,门内的两人听见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扶了扶额。 祁挽柠垂眸看了眼大师兄身上被自己害的重新渗出血迹的伤口,对大师兄说道:“我去把二师兄喊来重新帮你上药”,说完就要朝门外走。 慕衍白眼睫微颤,将衣服重新穿好,拢了拢衣襟,动作慢条斯理,矜贵优雅,像从世家出来的贵公子。 随即从床榻边站起来,对祁挽柠回道:“不必去劳烦师弟了,师妹不是已经给我上完药了吗” 祁挽柠犹豫道:“可是……”你的伤口被她又不小心弄得渗出血了。 这句话祁挽柠没好意思说出口,所以只是欲言又止的望了望慕衍白被衣服遮挡住的伤口位置。 慕衍白顺着祁挽柠的视线看了看,笑着安抚道: “没事,包扎的挺好的,师兄感觉不到疼,所以不要愧疚” 祁挽柠一点都不相信慕衍白的话,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疼,不过是为了安慰她,不想让她愧疚罢了。 但师兄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拂了师兄的美意,于是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打开房门,就看见洛秋水与宋昭阳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的。 平常一直笑嘻嘻的二师兄这次居然冷脸了,连凛音都出鞘了。 而洛秋水脸色也很不好,肉眼可见的生气,手上拿着个灵鞭,灵鞭的鞭身镌刻着几朵垂丝海棠,还有藤曼缠绕,那是洛秋水的法器,名唤藤紫。 两人听见开门声,齐齐回头往旁边望去,就看见祁挽柠与慕衍白两人从房间出来了。 看见他们二人出来的瞬间,宋昭阳收剑,洛秋水收鞭,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刚从房间出来的两人。 不过一个打量是为了看两人伤得重不重,另一个打量则纯粹是为了八卦。 祁挽柠看着这两人从刚刚还差点动手的的样子,转变为现在默契十足的同时打量她和大师兄,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宋昭阳先是上上下下打量完祁挽柠,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去打量自家大师兄。 慕衍白看见师弟上上下下打量他,安抚的对宋昭阳说道:“师弟,我无事,不用担心” 而洛秋水则是将祁挽柠拉到一边,询问道:“你和你大师兄怎么回事?” 听见洛秋水问这个,刚刚给大师兄上药的回忆又朝她涌来,祁挽柠尴尬的笑笑: “没怎么回事啊,我只是帮大师兄上药而已” 洛秋水怀疑的眼神盯着祁挽柠,显然不太相信,谁家好人上药上到床榻上,衣衫还松松垮垮的。 看着洛秋水的眼神,祁挽柠轻咳一声。 她总不能说大师兄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差点让她道心动摇,所以帮大师兄上药时,为了保住自己的道心,直接用念力化了一条丝带绑在眼睛上。 结果不知怎的重心不稳,把自家师兄扑到了吧。 于是祁挽柠对洛秋水又强调了一次,“我发誓我和大师兄除了师兄与师妹的关系以外,其他什么别的关系都没有!” 洛秋水瘪了瘪嘴,“那我刚刚看见的是怎么回事?” 祁挽柠知道她当时刚推开门,就看见祁挽柠把她自己的大师兄压在身下这一幕,对她冲击力有多大吗!? 她当时怀疑了自己的眼睛,怀疑了自己的开门方式,也没怀疑祁挽柠不会把她师兄压在身下这个事情的正确性。 结果呢,三次开门三次关门,看到的景象都没变过一点!事实就是她觉得不可能干出这事的祁挽柠,真的把她大师兄压在了身下! 祁挽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见洛秋水的表情,从八卦变为扭曲,又变为痛惜。 痛惜什么她也不知道,不知道是在痛惜祁挽柠的形象和她想的不太一样,还是在痛惜她居然怀疑自己那么多次,也不去怀疑祁挽柠。 祁挽柠看见洛秋水丰富多彩的表情,略带心虚的说道:“那是意外” 至于祁挽柠为什么会有点心虚,她想可能是因为她道心不够坚定吧。 她发誓她今天以后一定好好磨练道心,绝对不会再次为色所惑动摇道心,导致再次出现这么尴尬的场面。 洛秋水见她这样,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勉强应道:“好吧” 这个话题结束,祁挽柠问道:“你两怎么找到这来着的?” 洛秋水告诉她,她当时和宋昭阳一起被那个漩涡传到一片湿润的泥巴地里了,他们两个就从高空坠落到泥巴地里变成了两个小泥人。 然后两人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步一个泥脚印,洛秋水真的受不了自己浑身是泥巴,转头一看宋昭阳整张脸都被泥巴覆盖了,就露出两个眼睛。 虽然她很想笑宋昭阳的这副模样,但是一想到宋昭阳眼里的她,就是她眼里的宋昭阳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宋昭阳呸了呸把嘴里的泥巴吐出来,左右张望发现他们在一片树林中,吐槽道:“这传送的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树林里还有片空泥巴地。” 然后他们 两个各自分开去寻找地方清洗自己,清洗完后又重新回到刚刚的泥巴地集合。 然后他们两个一致决定先寻找祁挽柠和慕衍白,再去寻找那个动用噬念夺魄阵的幕后之人。 然后他们两个在树林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他们两个的踪迹,然后当他们快要出树林的时候看见了地上的血迹,按方向他们猜测祁挽柠他们应该是进城了。 然后她和宋昭阳就朝城里来了,进城后他们先去的客栈,结果在客栈没看见他们,倒是看见了洛秋水的那两个侍卫。 那两个侍卫在洛秋水被黑影掳走前,就接到洛秋水的传音,说除非她吩咐否则不许擅自行动,在发现洛秋水失踪后,他们也只是乖乖在客栈等洛秋水回来。 然后等洛秋水回到客栈后,就吩咐她的两个侍卫先回宁城,告诉他们这次弟子失踪事件她自己查,然后又交代了这两个侍卫一些事情。 她交代这些事情的时候,宋昭阳就懒洋洋的倚靠在墙边,双手抱剑等洛秋水与她的两个侍卫交代完。 洛秋水交代完后,他们就开始在浔阳城内的医馆里一个一个探查,最后在这家医馆感知到了祁挽柠与慕衍白的念力波动,再然后的事情祁挽柠就都知道了。 听到念力波动四个字,祁挽柠尴尬的咳了一声,她和大师兄都用了念力化形,那确实通过念力波动可以找到他们。 说到这洛秋水忍不住吐槽道: “你那二师兄真的一会一个样,和你们在一起时嬉皮笑脸,和其他人在一起时,就顶着他那张看似风流的脸不说话,生气时更是冷冰冰的” 经过今天这事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凛音会选宋昭阳做主人了,前面还能和你偶尔笑笑,后面就能翻脸不认人,当真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听见洛秋水说的话,祁挽柠眼眸微微垂下,轻声回道: “二师兄他不是一会一个样,只是小时候的经历让他不得不这样” “他啊——其实是世界上最重情的人了” 虽然她也会偶尔调侃二师兄,说像二师兄这样看似多情的人修无情道最狠了。 但其实祁挽柠知道,二师兄只是心防很高,所以能被他所在意的人寥寥无几,直至现在他所在意的人也仅仅只有她,大师兄和他的师父。 再多的话祁挽柠就没说了,洛秋水听见这话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或许是祁挽柠说的话让她想起了什么回忆。 洛秋水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些许惆怅和些许难过 “这样啊……我曾经也认识一个人,他也是世上最重情的人了,可惜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祁挽柠在洛秋水的话语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难过,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多问,祁挽柠只是笑着对她说道: “会再见的,我始终相信,只要我们还身处这世界之内,那么故人与我们终将会迎来重逢” 洛秋水抬眼就撞进祁挽柠那双盛满星辰的眸子,笑容明媚张扬,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也照亮了她那颗饱含愧疚折磨的心。 只要她还活在这世界一日,她就不会放弃寻找他的踪迹,直到等到他与她重逢的那天。 10.她撞鬼了 刚好在洛秋水与祁挽柠聊完的时候,慕衍白与宋昭阳也过来她们这边了。 于是四人聚在一起,相互分享自己所得到的信息,然后开始商讨着如何将弟子失踪事件的幕后黑手抓出来,还浔阳城百姓一个安宁。 尽管城主府那边在努力压低此次事情的影响力,也并未将失踪名单公布出来,但对于他们那些没有念力的普通人来说,多多少少会陷入恐慌。 不过从当初他们刚到浔阳城时,祈灯节的热闹程度来看,应该只有少部分的人知道有仙门弟子也在浔阳城失踪了。 而那些仙门世家最为注重脸面,自家弟子失踪的事也不可能弄得大张旗鼓的,最多私下派人来查探,洛秋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觉得我们或许需要先去一趟城主府拿到失踪名单,然后借此看看,浔阳城百姓失踪事件与仙门弟子失踪事件有何关联” “我觉得师妹这个提议不错,我们刚刚来找你们的路上有看见那个告示榜,不过我们没仔细看” “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揭告示榜吧” 祁挽柠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慕衍白叮嘱道: “你身体要是不行的话就别硬撑,待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三个可以查清楚的” 在祁挽柠左边站着的宋昭阳,听见这话觉得自家师妹说得十分有道理,点了点头附和着师妹: “对啊对啊,大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可以保护好她们,我保证将师妹全须全尾地带出去就会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慕衍白看了眼自家师弟师妹,淡声回道:“无妨,我身体很行” 说完像和谁暗戳戳较劲一样,再次淡声强调: “我身体很行,没你们想得那么差” 强调完这句后,慕衍白也没有等自家师弟师妹一起走,就自己朝医馆外走去。 祁挽柠和宋昭阳就这么一脸懵地看着自家师兄走远的身影。 洛秋水看了看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又看了看慕衍白越走越远的背影,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她没说,只是出声提醒他们两个该走了。 两人听到洛秋水的提醒,才像如梦初醒般往医馆外面走,边走还边在背后偷偷嘀咕。 “大师兄这么着急去抓幕后黑手吗?” “不知道啊,我在宗门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大师兄这么急,大师兄以前在宗门时对什么事都不慌不忙的,没想到这次他这么担心浔阳城百姓,想快点还给他们一个宁静的生活” “确实,大师兄一直都是这么心系百姓的人” 洛秋水虽然走在他们前面,这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却一字不差的传进她耳朵里。 听见祁挽柠和宋昭阳两人的话,洛秋水默默想道她是不是该感叹下这两人不愧是师兄妹,连脑回路都如出一辙。 宋昭阳和祁挽柠就这么嘀咕了一路,直到来到了告示榜的位置才止住话头。 慕衍白在告示榜这等了有一会了,看见他们三人来了,轻轻瞥了一眼他们三人,但没有说话。 祁挽柠看着自家大师兄的模样,怎么感觉……他有点心情不好呢?错觉吧?又或许大师兄是因为他们来太晚了心情不好? 旁边的宋昭阳倒是没怎么发觉,刚到就直奔告示榜去看城主府张贴的告示。 上面写的是小女于两月前病重,昏迷不醒,两个月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城主愿以千金为酬,请天下能人异士前往城主府救治小女. 只要能救回小女,城主府将无条件的答应救命恩人一个要求,告示上还特意标红,写着“婉拒仙门弟子”。 宋昭阳看完回头对着几人咋舌:“这城主真是疼女儿,又是千金,又是无条件的答应救命恩人一个要求” 一城之主的无条件要求,确实很吸引人,但也有弊端,那就是容易误入歧途。 倘若邪灵祟的人救了城主之女,要求城主答应的条件不管是什么,对城中生活的百姓便是百害而无一利。 祁挽柠走上前扫过告示上的字,落款处盖着城主府的朱红大印,日期是两天前。 两月前病重,两天前找能人异士,婉拒仙门弟子。 两月前刚好是浔阳城失踪事件的开始,两日前是她们四个刚来浔阳城的日子,真有这么凑巧吗。 洛秋水看完之后,惊讶的道:“他这个时间怎么那么凑巧,为什么还婉拒仙门弟子,我记得仙门弟子中也有主修治疗灵技的啊” 慕衍白这时才开口,声音清冷回道:“或许不是凑巧,而是……”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这四个字慕衍白没有说出来,宋昭阳看见大师兄话说一半突然止住了,询问道:“而是什么?” 慕衍白听见师弟问话,轻笑一声,“去城主府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见大师兄的话,宋昭阳乖乖将城主府张贴的那个告示撕了下来,然后四人开始结伴朝城主府走去。 “婉拒仙门弟子,那我们该装成什么混进城主府呢?” “没加入仙门但天赋比较高的未来圣印者” “?”,听见洛秋水这个话,祁挽柠愣了一愣,问道:“你认真的吗?” 洛秋水一脸的理所当然反问道:“我们天赋不高吗?我们成为圣印者一点可能也没有吗?” 其他三人默然,好像说的挺有道理的,但是不是有点太过中二了…… 最后还是洛秋水退了一步,决定伪装成有点念力,不喜欢仙门仙规,所以到处游历的小城池出来的天才。 —— 城主府 四人刚到城主府外,两个持剑侍卫,双双剑刃出鞘指着他们,一板一眼的的说道:“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慕衍白看了一眼自家师弟,宋昭阳就立马心领神会。 大摇大摆的走到两个侍卫面前,剑刃直指他脖子,只要侍卫的剑稍微偏一点,便能在他脖子留下血痕. 宋朝阳看都不看那剑刃一眼,嘴角勾着一抹笑,两指夹住剑刃瞬间,剑刃生冰,冰花迅速蔓延至剑柄,寒气刺骨,逼的他们两个不得不松手。 就在他们松手的那一刻,剑身粉碎成冰渣掉落地上,但凡再晚一步松手,碎的就不仅仅只是他们的剑了。 宋昭阳看了看地上的冰渣,略微挑眉,对他们绽放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不好意思哦,我不喜欢你们拿剑指着他们,所以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弄坏了你们的剑” 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说的话里不带一丝歉意,眼底的挑衅却藏都不藏一下。 就在这时,大门敞开,一个头发苍白身材有些圆润的老头从城主府里走出来站在中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笑眯眯对祁挽柠四人拱手道: “老奴是城主府的管家贾全,不知四位来贵府有何贵干?” 祁挽柠不知什么时候倚靠在城主府外的树干上,听见贾全的问话,微微侧眸,手一抬。 那张被揭下的告示就这 么飞快的冲向贾全,堪堪到贾全眼前才停下,悬浮在空中。 在这个过程中,贾全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全程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贾全看了看眼前悬浮的告示,笑眯眯的道: “原来是贵客驾到,方才多有冒犯,贵客这边请” 说完他侧身让开位置,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四人进入府内时,贾全笑眯眯的表情就瞬间消失,对门口的两个侍卫吩咐道:“下去领罚” 两个侍卫面色苍白的应了声是,若是仔细看会发现这两个侍卫的手在轻轻颤抖。 贾全吩咐完就在前头引路,脚步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笑容。 一路上不多问也不多说,只引着四人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往城主府待客厅的方向走去。 庭院里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廊下挂着价值不菲的玉雕宫灯,令祁挽柠意外的是庭院里还有一副秋千。 秋千绳半断不断,秋千的坐板也有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斑驳不堪。 这副秋千的模样与周围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再一晃眼,刚刚那副秋千所在的位置赫然变得空荡,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方才那破败秋千只是她一人产生的幻象,祁挽柠心中微动,指尖悄悄捏了个传音诀,给其他三人提醒这个庭院不太正常。 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只是跟着前面人的脚步,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庭院的角落。 庭院周遭的花木修剪得十分赏心悦目,地下的廊道是由白玉所铺,哪里看得出半分荒疏破败的影子,看起来尽显奢侈。 但方才祁挽柠所看见的那半断不断的秋千绳、斑驳掉漆的坐板,却又清晰得不像幻觉。 可眼前空无的地面,又好似昭告着刚刚她所看见的一切不过是个幻觉。 她悄悄抬眼瞥了眼走在前方引路的贾全,对方脊背挺直,脚步平稳,脸上波澜不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笑容,仿佛周围一切如常。 见其他人面色如常,祁挽柠便也压下心头的疑惑,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往前走,只是心中已然对这座城主府多了几分警惕。 结果没走几步,耳边又响起了一首童谣,声音听起来像六七岁的小女孩。 随后她再次望向刚才那秋千所在的位置,发现刚刚消失的秋千又出现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个秋千这次在自己晃动,好似上面有人在荡秋千。 突然她感觉自己脸上一凉,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摸了她一下。 是错觉吧,祁挽柠刚这么想着,就感觉有人在她耳边吹着风,一股凉意袭来。 “姐姐——来陪我玩好不好呀——”声音阴冷幽远,甚至有点尖锐。 “?”,祁挽柠面无表情捂了捂耳朵,好吵,好难听,她不喜欢小孩。 她想她来之前应该带着点道士驱鬼用的符,许是祁挽柠捂住耳朵的动作刺激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突然尖锐叫道:“你为什么要捂住耳朵!!!不许无视我!!!” 那道声音就这么一边尖叫,一边扒拉着祁挽柠捂住耳朵的手,触感很滑腻黏稠,像被人舔了一口。 这时一只暗紫色的灵蝶悄悄歇在了慕衍白手上,是祁挽柠的传音灵蝶。 慕衍白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家师妹面无表情的脸,与此同时祁挽柠的声音也顺着灵蝶传入他耳朵。 她说的是:“大师兄我撞鬼了” 11.大师兄的冷笑话 刚好在慕衍白回头的那一刻,祁挽柠耳边那道尖锐阴冷的声音骤然消失不见。 走在慕衍白后面的宋昭阳,见大师兄突然回头,摸了摸脑袋跟着慕衍白的视线往后看,同样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师妹。 “?”,不知道为什么宋昭阳看见师妹面无表情的脸,总感觉师妹好像有点烦躁,但为什么烦躁宋昭阳并不知道。 于是宋昭阳朝自家师妹投去一个略带询问的眼神,然后就接到了祁挽柠的一句没头没脑的传音灵蝶。 传音灵蝶上说的是:二师兄,小孩子好吵。 “?”,听见祁挽柠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宋昭阳打量了一下四周,也没看见小孩子。 想了想宋昭阳给祁挽柠回了个传音:“师妹你周围有小孩子缠着你吗?”。 纵使自家师妹的话说得没头没脑,宋昭阳也依然觉得师妹这样说也一定有她的道理,即使他在四周并未看见任何小孩子的身影。 换作其他人或许会觉得祁挽柠是在故意恶搞他们,但宋昭阳不会,不管发生什么他始终会相信他的师妹。 或许是发觉他们三人都停了下来,贾全笑眯眯地回头询问道:“几位贵客是有什么事吗?” 洛秋水一直走在她们三人前面,思索着祁挽柠告诉他们庭院不正常的传音,所以一时没注意她身后的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直到贾全停下朝祁挽柠他们三人问话,她才注意到这三人没有跟上来。 听见贾全问话,慕衍白没有多说,只是冷淡地回了句无事。 见此模样,贾全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依旧挂着那副笑回道:“若有事直接吩咐老奴便是。” 说完这话贾全便继续朝前带路,慕衍白和宋昭阳则是到祁挽柠两侧与她并排走,赫然呈现出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毕竟祁挽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刚开四念的小师妹。 洛秋水看见他们俩这么迅速的动作,瘪了瘪嘴。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但是能不能给她留一个祁挽柠身边的位置啊!她也想当护花使者! 真是过分,一点都不知道公平二字怎么写!虽然洛秋水才刚认识祁挽柠不久,但是她确实很喜欢祁挽柠这个朋友,尽管她只开了四念。 可偏偏就这么一个仅仅开了四念的人,曾在止戈的结界里说要保她无恙,尽管她也没真的将这话放在心上,但是这份心意对她来说十分珍贵。 祁挽柠是自那个她所亏欠的人以外,第二个想要护着她的人。 自那个她所亏欠的人之后,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而她作为宁城洛家的下一任家主,她必须守护家族荣耀,守护着他用性命为她换来的继承人之位。 所以向来都是她保护别人,因为身为世家继承人,她必须声名远扬,为家族争光,不然对家族来说她就是一枚弃子。 而她不能成为弃子,她需要权力,只有有了权力她才拥有话语权,她才可以护住她想护的人。 所以这份心意对她来说是极为珍贵的,因为她能看出来祁挽柠当时说的话是真心的,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也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好处,仅仅只是因为她这个人而已。 从那一刻起,她就把祁挽柠当好朋友了。所以只要她洛秋水在这世上一日,宁城洛家就永远是祁挽柠的后台。 因为下一任洛家家主的位置只能是她,也只会是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从她手里夺走位置,若是有,她也会亲自解决掉。 此时的祁挽柠还不知道她无形中的一句话,就收获了整个洛家做后盾。 更不知道仅仅因为这一句话,洛秋水便在往后无数次的困境中,毫不犹豫地与她统一战线,支持她,哪怕会因此背负骂名。 —— 祁挽柠耳朵现在还有点嗡嗡作响,而且被那个小女孩触碰所导致的滑腻黏稠的感觉还没消散。 好难受,好想洗脸,好想把那个小女孩揪出来“教育”一顿,告诉她不要到人耳边大喊大叫,也不要没洗手就乱碰别人的脸,这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她等会儿该什么时候把那个小女孩揪出来呢,揪出来该怎么教育呢? 祁挽柠正低着头思考着,突然感觉手腕一冰,好像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往手腕处看过去,发现是一串佛珠,就是大师兄平常一直戴着的那串佛珠。 而现在那佛珠正戴在她的手腕上,缠了几圈,她收回视线,看向大师兄,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把他的佛珠戴在她手腕上了。 慕衍白见祁挽柠略带疑惑的望着他,抿了抿唇,言简意赅: “这串佛珠煞气重,可辟邪。” 祁挽柠听见自家大师兄的话,脑海里冒出一个问号。 “?”,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略带艰难地问道:“佛珠?煞气重?可辟邪?” 慕衍白一本正经的嗯了一声,就将头转过去不再看祁挽柠。 祁挽柠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又抬眼盯着慕衍白看了几分钟。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大师兄还会开冷笑话呢……不过这个笑话确实很冷了。 反观旁边的宋昭阳,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又在储物袋内找了找,也没找到可以辟邪的道具给师妹,略带点遗憾。 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下次一定把各种各样的法器都带在身上,防止需要的时候没有。 不过宋昭阳在找法器的时候,也听见了自家师兄的冷笑话。 宋昭阳在祁挽柠旁边不禁连连称奇:“没想到像大师兄那么正经的人,居然也会讲冷笑话?” 谁知道他刚听到时有多震惊,这可是他进入宗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见大师兄讲冷笑话哄人。 想当初他刚进入宗门没多久时,师父非要磨炼他的胆量和实力,将他扔进镇鬼楼内让他日日夜夜与鬼相伴。 甚至美其名曰有短板的弟子不是好弟子,还让大师兄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能闯过镇鬼楼的第五层,才许放他出来。 镇鬼楼,又称功德楼,顾名思义,就是鬼怪环绕、积攒功德的一座 镇压法器。它是灼华宗成立之初,第一个宗主历练归来,为宗门弟子打造的提升实力、磨炼胆量的镇压法器。 据说镇鬼楼里所装大部分都是作恶多端的恶鬼,这些恶鬼实力强悍,作恶多端,而实力越强悍的恶鬼,死状越凄惨,面容越恐怖。 初任宗主一路游历,将游历途中遇见的作恶多端的恶鬼,全部收入这个法器进行镇压,若有鬼怪在镇压期间幡然醒悟,怨气便会消散,怨气消散的恶鬼便可以离开镇鬼楼,进入轮回迎来新生。 若有恶鬼在镇鬼楼被渡化成功,那么持有镇鬼楼这个法器的宗门便会获得对应的功德,宗门的排名依据宗门功德榜确定。 而功德既可通过行侠仗义获得,也可通过斩杀恶鬼和邪灵祟获得,亦可通过度化恶鬼或者邪灵祟获得。 邪灵祟是由邪神统领、草菅人命、作恶多端的组织,是仙门世家历年以来所要铲除的对象,而恶鬼则是无组织的,只是生前遭遇过凄惨的对待含恨而终,被怨气所浸染的可怜灵魂, 而这些恶鬼被关进去后会依据实力强弱划分层次,镇鬼楼一共有九九层,第一层则是实力最弱的恶鬼,第九层则是怨念极深,实力强劲的恶鬼。 宋昭阳被扔进镇鬼楼之后,一直拉着慕衍白的衣角,不肯往前走一步。 却被自家向来温温柔柔的大师兄拎着领子丢进了第一层,并布下了个防止他外出的结界,宋昭阳当时瞪大双眼,不可置否地望着自家大师兄。 眼睁睁地看着第一层的通道在他面前关闭,他再也不喜欢大师兄了! 他讨厌这个冷漠的大师兄,当时小小的宋昭阳就这么板着脸,盯着关闭的通道。 本来当时他还沉浸在被自己最喜欢的大师兄抛弃的愤慨中,根本顾不上害怕这件事,结果还有不长眼的恶鬼看他年纪小,想吃掉他,一直往他身上扑。 宋昭阳虽天生七念满境,但当时他只彻底掌握了五念,不过即使他只能动用五念也足够教训这些恶鬼了。 那些恶鬼还在不断地扒拉他,争抢着谁先吃他,宋昭阳周身的冷气不断往外冒,眼神越来越冷,薄唇轻吐:“第五念,碎冰” 碎冰二字刚出口,宋昭阳周身陡然浮现数道冰凌,泛着刺骨的寒气,顷刻间扎入这些恶鬼身体里。 随即在鬼怪身体里开出一朵朵染血的冰莲,妖异却又透着清冷,刚才还叫嚣争抢的恶鬼瞬间了无声息,成为冰莲最好的养料。 宋昭阳看着眼前成为养料的恶鬼,微微皱眉,原因无他,因为刚刚的恶鬼围了他一圈,争抢着要吃他,变成冰莲的养料后还拦住了他的路。 宋昭阳眼皮耷拉下来,轻吐出一个“斩”字,一道弯月形的泛着蓝光的镰刀就这么将那些立在原地的“花肥”,拦腰斩断。 宋昭阳就这么一步一步踏过脚边的尸体,脸色发白地朝下一层走去。 宋昭阳这么快往下一层走的原因无他,他就是想快点出去控诉大师兄,还要去把大师兄偷偷藏起来的桂花糖全部吃掉,报复他一点不犹豫地把他扔进去的行为, 12.第一念——荡涤 他要让大师兄下次喝药的时候找不到桂花糖! 宋昭阳就这么秉承着报复大师兄的理念,仅仅花了一天闯过了镇鬼楼第五层,当之无愧的少年英才。 要不是因为急着去报复大师兄,他其实还可以闯闯第六层,本来他最开始还是有点害怕鬼的。 但当时被大师兄无情地丢进去后,震惊和生气占了多数,震惊大师兄居然真的把他丢进去了,生气大师兄一点没犹豫! 导致他压根没时间去害怕这些东西,满脑子都是要快点出去报复大师兄! 所以凡是拦路者,就一个字——斩。 宋昭阳记得他当时刚闯过第五层,就在通道口等着大师兄接他出去。 然后等大师兄来接他时,他刚张嘴打算控诉大师兄这个行为,就被自家大师兄往嘴里塞了一串糖葫芦,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哄小朋友一样,虽然他当时的确也是小朋友。 那糖葫芦很甜,宋昭阳就这么咬着山楂,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着慕衍白。 大师兄笑得十分温柔,将自己手里拿着的三串糖葫芦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对他说道:“特意给你买的糖葫芦。” 望着大师兄含笑的眼睛,宋昭阳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生气了,算了算了,就当是看在糖葫芦的面子上,他不去霍霍大师兄的桂花糖了。 回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宋昭阳突然发现大师兄貌似还挺会……哄人的?虽然那个笑话很冷,但确实挺转移注意力,宋昭阳就这么默默地想着。 很快他们四个便到达了城主待客厅,城主早已等候在其中,见四人进来,连忙笑着起身迎上,不过这个笑怎么看都带着些许愁绪,城主目光扫过眼前四人,拱手客气道: “门外的事情刚刚有人向我报告了,多有冒犯,还望各位海涵。” 祁挽柠四人微微颔首回礼,应了声无事,便跟着城主走到宾客席坐下。 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厅内,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端起侍者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即放在桌上。 祁挽柠出声询问道:“我观城主面带愁绪,可是因为城主千金的事?” 城主叹了口气,回道:“小女已经昏迷两个月了,现在全凭药物和我们所输送的念力吊着命,勉强维持着生命特征,作为一个父亲真的很难不担忧。” 慕衍白在旁默默听着,时不时拿起手边的茶轻抿一口,询问道: “可否先带我们去看看城主千金的身体状况?” 听见慕衍白的问话,城主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 “各位可是仙门弟子?” 宋昭阳坐姿大大咧咧的,听见问话答道: “什么仙门弟子,我们才不稀罕这名头呢,仙门中人一个个心高气傲的,像我们这种自由自在的才是最悠闲的。” 宋昭阳说这话的时候,祁挽柠刚好优哉游哉地在喝茶,冷不丁听见宋昭阳的这番话,差点被茶水呛住。 没想到二师兄演起来自家人都骂,不过效果看起来挺好的。 因为城主的笑容显然微微凝固了一下,他也属于仙门中人。 不过在得知他们不是仙门弟子后,他也显然松了口气,微微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略带抱歉道: “现在或许不太方便,小女夫婿现在正在小女房间内,等方便了我再派人去通知你们” 城主刚说完这话,旁边站着的贾全就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来,对他们四个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客这边请,你们的居所已经安排好了。” 四人跟着贾全来到城主府为他们所准备的居所,刚进院门,就见院中花木交错,窗明几净,陈设一应俱全,看得出来城主府确实有用心安排。 慕衍白对着贾全微微拱手,温声道:“有劳贾管家费心了” 贾全侧身还礼,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回道: “几位贵客一路劳顿,先在此稍作歇息,晚饭时辰我会亲自过来为各位送餐。” “期间有任何需求吩咐门口的值守下人就行,等可以去看望小姐的时候,我会亲自来通知四位贵客。” 说完又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并强调城主府晚上不许任何人出院子,然后才躬身退了出去,随手带好了院门。 祁挽柠四人的房间都在一间院子里,这就方便了他们许多,祁挽柠随手布置下一个隔音结界,四人便开始商讨起来。 “这个城主府很不对劲。” 他们为了装作不是仙门弟子的能人异士,特意刚开始就装得嚣张跋扈,毕竟有能力的能人异士,性格古怪点很正常吧。 但进了城主府先是在庭院看见诡异的秋千,接着是一直扒拉她并在她耳边尖叫的小孩子,然后又是会客厅对仙门弟子的避讳,这个城主府很不对劲。 “城主千金以前是有夫婿的吗?”,祁挽柠向其他三人询问道。 然后另外三个人齐齐摇头表示不知道,突然洛秋水像想起了什么,回道: “五个月前,洛家好像有收到过浔阳城城主的请柬,请柬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可能是婚礼请柬?” 那种程度的宴会还没资格让她去,所以当时家族里好像是随便指派的哪个弟子代表洛家前往宴席送礼。 她当初就随便瞟了一眼请柬就放在桌上了,时间隔太久了,她记不太清了,所以也不是很确定那个是不是城主府千金的婚礼请柬。 听见洛秋水的话,祁挽柠低头沉思了一下,开口说道: “若他们是五个月前大婚的话,那应该是有感情基础的?” “而城主千金昏迷两个月,药石无医,城主却以女婿正看望他妻子为由,说现在不方便去看看城主千金的身体状况,这很奇怪了。” 宋昭阳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记得他刚刚是和我们说他女儿现在是借药物和输送念力吊着一口气吧?” 慕衍白嗯了一声,说道:“他在隐瞒些什么。” 祁挽柠提议道:“要是到晚上还没能去看看城主千金的身体状况,我们就先偷偷去找城主府的统计的失踪人员名册吧” 毕竟夜半三更闯入城主千金的房间里不太好,所以到时候还是闯城主的书房吧。 听见这话,慕衍白应了声好,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的吊坠,淡声接话: “我到时候和你一起。” 宋昭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把扇子,扇呀扇,扇柄挂着的玉坠也随之晃悠,悠悠地回应道: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撬锁这种事我可是很擅长的。” 很擅长?她怎么不知道二师兄很擅长撬锁?祁挽柠略带怀疑地看了宋昭阳一眼。 宋昭阳注意到自家师妹投给他的不信任的眼神,感觉像在问他:你靠谱吗? 宋昭阳合拢了手中的扇子,轻轻用扇子敲了自家师妹一下,勾唇笑道: “不信任师兄,该打。” “?”,她不是什么也没说吗!她哪有不信任二师兄……!? < p>似乎是看出了祁挽柠在想什么,宋昭阳摇了摇扇子,那双桃花眼泛着笑意,好心替她心里的疑问解惑: “我看见你拿不信任的眼神看我了,等着,师兄到时候给你秀一手。” 祁挽柠揉了揉被二师兄敲的位置,轻轻哦了一声,这时洛秋水插进话来,对祁挽柠说道:“我也要去!” 于是四人就这么决定好了,等到晚上一起夜探城主府书房! 至此,四人小分队正式成立。 四个人聊完后,祁挽柠就将隔音结界撤了回来,几个人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的客房坐着,祁挽柠单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画圈圈。 百无聊赖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缓慢,日头渐渐西斜,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彰显出宁静的氛围。 院外的门从外打开,是贾全来给他们送晚膳了,贾全朝他们行完礼,就开始指挥侍从给他们摆上晚膳。 待菜肴全部上完之后,贾全朝他们拱了拱手,“贵客慢用,有事可吩咐门外的侍从。” 说完便离开了院子,将空间留给他们四个。 祁挽柠看了看桌上的菜肴,眉头轻皱。 余光看见其他三人顺势坐下,有一个人正准备伸出筷子,祁挽柠连忙出声:“师兄慢着。” 与祁挽柠声音同时来的,是慕衍白制止宋昭阳夹菜的手。 宋昭阳左看看右看看,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朝两人询问道:“怎么了?饭菜有问题吗?” 慕衍白言简意赅地向师弟解释道:“下药了,别吃。” 祁挽柠在旁边点了点头,宋昭阳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朝身后的椅子靠去,边靠边嘟囔着: “我好饿啊,这群人太可恶了,居然还在饭菜里下药!”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真是过分! 洛秋水瘪了瘪嘴,在旁边附和着宋昭阳: “就是啊,太可恶了!我也一天没吃饭了!这给我们下的什么药啊?” 慕衍白淡声答道:“封印半天念力的,应该是为了防止我们半夜离开院落。” 毕竟那个贾全带他们来到院子时,一直在反复强调晚上不要离开院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城主府晚上可能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书房他们也一定要探一探了。 祁挽柠见宋昭阳和洛秋水两人吐槽城主府下药的事,微微勾了勾唇,手腕上由红绳编织的铃铛顺着手腕垂落,在空中荡起轻微涟漪。 “没事,我有个灵技可以消除物品所带来的一切负面效果”,随着这句话结束。 祁挽柠伸出手对着桌上,红唇轻启:“第一念——荡涤。” 荡涤显,隐患消。荡涤,洗荡大部分的负面效果,所以洗荡药效也就轻轻松松了。 话音刚落只见祁挽柠掌心汇聚起一道白里透紫的光芒,随即覆盖整个桌面,光芒细碎像洒在桌面上的星尘。 转瞬之后光芒缓缓散去,原本下在食物上的封印念力的药也就此消失。 洛秋水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来,拿起一块松软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挽柠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下我们终于不用饿肚子了!我爱死你了。” 听见洛秋水的话,祁挽柠眉眼弯弯,对洛秋水开玩笑道: “夸奖我收下了,爱就不必了,留给你未来的心上人。” 洛秋水听见她的打趣,嚼着嘴里的糕点,回道:“我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东西。” 13.除名 她可忙了,她又要和洛家那群狼豺虎豹斗,巩固自己继承人的地位,又要在外查案,又要声名远扬,哪有时间去想这个东西。 更何况她还没有找到他,她又怎么可以去考虑其他的事,又怎么可以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去想着自己的儿女私情。 她可是一直等着与他重逢的那一日呢。 四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闲聊着让门外监守的人放松警惕。 毕竟门外的人表面是供他们吩咐所安排的,实则是为了防止他们出这院子所吩咐的。 贾全给他们送完晚饭,躬身退出去后,就对院子外面,门外守着的两个侍卫吩咐道: “不可怠慢里面的贵客,同样,今天守好这个院子,没我吩咐任何人不许进出这个院子。” “也包括里面的贵客吗?” 问话的侍卫或许是新来的,所以不太懂规矩,另一个侍卫听见他问话,在旁边吓得战战兢兢的。 他想伸手拉住这个新来的侍卫,让他别问了,却又担心自己的动作引起贾全的注意,只好把头低下去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他很想救他,但他救不了,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才是最为正确的。 贾全听见他的问话,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突然顿住,转过头似笑非笑地问那个小侍卫: “你刚刚问什么?” 小侍卫摸了摸脑袋,下意识以为贾全这么问他,是真的没听清,笑容灿烂地开口回道: “不准任何人进出这个院子,是包括……”里面的贵客吗? 小侍卫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就双眼瞪大,眼球突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面部渐渐泛上青紫色。 他就这么当着另一个侍卫的面直愣愣地倒下去,面上还挂着死前那个灿烂的笑容。 另一个侍卫低着头,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个侍卫的惨状,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佩剑。 侍卫头顶传来贾全笑眯眯的声音,“当然包括,他的问题答完了,你有要问的吗?”。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询问,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如坠冰窟,侍卫哆哆嗦嗦地答复道: “贾……贾管家,交……交代的问题,都很清……清楚,我……我没有任何问题!” 我没有任何问题这几个字被他喊得铿锵有力,好像生怕喊完了自己也会变成地上的那副模样。 结果贾全听完这话,又笑眯眯地问他:“你很怕我吗?” 侍卫脑袋狂摇,边摇头边说:“贾管家,你人帅心善,英俊潇洒,做事一丝不苟……”,他在脑海里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夸贾全的词。 能对着贾全这张满是褶子的肉嘟嘟的脸,夸出他英俊潇洒,也是很不容易了,但贾全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哼着歌离开了。 那个侍卫愣了愣,没想到贾管家居然就这么离开了,离开得让他猝不及防。 他劫后余生地刚松了口气,结果就看见地上那个本已经断气的小侍卫,身躯突然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爬起,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四肢略微有些僵硬。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并且脖子还有点僵硬小侍卫,缓慢偏过头对着另一个侍卫绽放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嘴唇一张一合,对着这个侍卫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这个侍卫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由于过于惊恐而猛地瞪大。 与此同时,四个人晚饭也吃完了,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 随着夜幕的降临,府邸外的喧嚣声也逐渐埋没于黑暗中,四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起身。 “哎呀~吃饱了好困啊,我要去休息了!” “对啊,累死了,奔波半天,明天还要去治病呢!” “我也要去休息了,养精蓄锐!” 三个人语气极为夸张,而且特意放大声音说给外面的人,或者是某些暗地里偷窥他们的视线的东西听,以此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 慕衍白并未加入她们,而是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看着她们演戏,但若是细细看去会发现他眼底其实没有什么情绪,反而透着淡淡的凉薄。 三人说完混淆视听的话后,四人挨个将自己房门开关一下,伪造出已经进房入睡的。 四人并不打算从正门出去,虽然她们有方法避开门外守着的侍卫,但她们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打算翻墙出这个院子。 慕衍白眼皮轻掀,看了一眼墙头,淡声道:“有结界。” 宋昭阳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要不我去劈开?” 洛秋水听见他们俩的话,在旁接道: “我记得有的结界,直接破坏好像会有异动传到布阵人那里吧?” 祁挽柠在旁点了点头,回应道:“没事,我可以探查出这是哪种结界。” 说完,祁挽柠指尖在空中轻点几下,暗紫色的念力就在空中绘就出一个符咒,符咒绘制成形的那一刻,直接就冲向了院子外的结界。 符咒与结界相碰的刹那间,绘制成符咒的念力如繁星坠落般随着结界的纹路扩散,最后在结界的最上方浮现出一个眼睛的图案。 祁挽柠看了看那眼睛图案,对洛秋水说道:“就是你记得的那种。” 结界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眼睛纹路的图案,这种结界被损坏后所使用的念力只会回归虚空之中,而虚空据说是穿梭世界或者事件的通道,也是祂所出现最多的位置。 而另一种结界,则是拥有眼睛纹路的图案,布置此结界的人,手背上会浮现出一只眼睛的阵法图,这个结界的损坏程度与手中阵法图息息相关。 若是阵法被破坏,那么相应的手背上的阵法图也会随之黯淡直至阵法消失,阵法消失时,手背上的阵法图会有灼热感提醒布阵人。 但相应的这种结界的牢固程度远低于前一种结界,这两种结界中,前一种结界的优点是结界比第二种更为稳固,但这个结界的缺点,就是结界是否被破坏,布阵人丝毫不知情。 而后一种结界的优点是结界的破坏与否,布阵人都能知道,缺点就是相同的结界中,这一种结界的牢固程度远不如前一种结界的牢固程度。 这两种结界只是布置手法的差异,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结界,都拥有这两种形式。 当然,如果有天赋极佳者,那也未必不能创造出第三种结界,但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能创造出第三种结界。 宋昭阳颇为苦恼地摸了摸脑袋,说道: “我好像没有空间系的灵技,我的灵技都是杀伤力比较大的,怎么办,我又不能一剑劈了结界。” 洛秋水在旁点了点头,“我也没有对应的灵技。” 慕衍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听见他们的谈话,眉眼轻抬,手指微动,一道青色的念力在指尖汇聚,念力化形,汇聚的念 力变为一道道竹叶的形,顺着结界纹路铺展开来。 慕衍白眼皮轻掀,薄唇轻启:“第二念——凌渡。” 随着慕衍白话音的落下,青色的念力随即覆盖住那个眼睛的图案,竹叶化刃切入这个结界的纹路,阵眼处的念力波动的光芒很快便黯淡起来。 随之取代阵眼处念力波动的是一道如青竹般清雅淡泊的青色念力,很快结界便出现一个通道供他们四人出去。 凌渡现,空间跃。所以能被他念力所捕捉到的空间流动,都可以化为他穿梭结界的通道,并且布阵之人无法感知到他的所有动向。 洛秋水惊讶道:“好厉害,这居然只是第二念吗?” 第二念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那天赋必然是极高的,而且这个灵技是她头一回见,天赋越高的念力者,灵技与其他人领悟到的就会越不相同,越为独一无二。 同样的,天赋越为普通平庸的念力者,那么他们所领悟的就会越为大众,而这世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所以独属于自己的灵技就显得格外珍贵,这也是天赋的象征。 而他与祁挽柠的第二念的灵技,是她过去所看的书中从未记载过的,也是她过去生平里所见最为独特的。 这两个人的天赋不管放在哪个仙门世家都是会被疯抢的存在,为何却偏偏待在灼华宗这个不甚出名宗门呢,甚至她从未在天骄榜上看见她们的名字,是没去登记吗又或是被除名了? 想到这洛秋水突然瞳孔瞪大,呸呸呸,她到底在乱想什么啊!?他们怎么可能是被除名了,天骄榜上被除名者可是要经历浴火焚魂,冰泉洗骨这两个流程的。 除非犯了那种极其恶劣的大事,否则一般都不会被天骄榜除名,而被除名者的名字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入天骄榜。 并且除名者被除名还需经历浴火焚魂,冰泉洗骨这两个惩罚,这两个惩罚,轻则灵技全废,沦为废人;重则身死魂灭,不入轮回。 该死,她怎么可以想这么不吉利的东西!祁挽柠和慕衍白估计是他们师父没有让他们去天骄榜上登记。 他们两个的师父当真是不靠谱!一点都不负责任!洛秋水在心里为这两个人默默地打抱不平。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一个酒馆里,一名女子抱着一坛桂花酒,随意地靠在桌边,桌子底下酒瓶子摆放得七歪八扭的,但由于女子念力够强,故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女子将手中的一坛桂花酒喝完,将酒坛往桌上重重地一放,对小儿喊道: “小二,再给我来十坛桂花酒!” 说完这话,姜怜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姜怜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在念叨她坏话!过分! 小儿听见姜怜的话语,收拾完隔壁桌的残局,连忙应声道:“好嘞,客官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 灼华宗某个白发小老头,正在桃林处晒太阳,躺在一个半卧式躺椅上摇摇晃晃,拿着把扇子扇了扇,显得好生惬意。 突然这个小老头打了一个喷嚏,此时刚好有清风吹过,吹落几片粉嫩的桃花瓣,刚好落在他的衣袍上。 小老头随手捻起花瓣,朝着浔阳城的方向望去,眯着眼嘟囔道: “这是哪来的小家伙在背后说我坏话哟,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念叨。” 说完这句话,他晃了晃脑袋,又把扇子搭在脸上,继续晒着他的太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14.平安锁·愿珠 至于宋昭阳,洛秋水一直都知道他天赋很强,他是宋家旁系弟子,生母仅仅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有传言说他是当今宋家主一,夜,情的产物,是个为人所唾弃的私生子。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宋昭阳的天赋确实在他还没有离开宋家时,便已为她所熟知。 要知道天赋较为出众的一般多为世家嫡系弟子,很少有像宋昭阳这般出身旁系却天赋极佳的弟子。 虽然她很早就知道宋昭阳这三个字了,但浔阳城这次见面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宋昭阳。 突然祁挽柠拉了拉洛秋水的袖子,她被拉的收回了思绪,视线从祁挽柠扯住她衣袖的手上移到祁挽柠的脸上,便看见祁挽柠冲她笑了笑,对她说道:“别发呆了,走啦。” 洛秋水也回了祁挽柠一个灿烂的微笑,回应道:“好。” 这份久违的温暖让她心底泛起涟漪,驱散了她长久以来的孤寂。 慕衍白率先踏入这个通道,宋昭阳紧随其后,祁挽柠和洛秋水两人则是并肩踏入通道。 踏进通道的瞬间,四人就来到了院子结界的外面,宋昭阳左看看右看看,出声询问道:“现在是直接去书房吗?” 祁挽柠突然想起,她在去城主待客厅的路上时,她所看见的那幅画面。 于是她摇了摇头,开口道:“去书房前,我想先去下城主府那个庭院。” 洛秋水听见这话,歪歪头,对祁挽柠询问道:“庭院?你给我们传音说的那个不太正常的庭院?” 祁挽柠点了点头,“对,我在庭院那里看见了一个破败的秋千。” 刚说完这句,祁挽柠突然眉头皱了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补充道:“庭院还有个很没礼貌的小鬼,喜欢到人耳朵边尖叫。” 宋昭阳看了看自家师妹提起这个小鬼的表情,他想他好像知道当时师妹为什么看起来面无表情,并且有点烦躁了。 毕竟要是有个小鬼一直在他耳边尖叫,他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只会想一剑劈了这个在他耳边尖叫的小鬼。 慕衍白在旁等祁挽柠三人聊完,才出声道:“那走吧,去庭院。” 说完便朝着庭院走去,或许是因为城主府有晚上不许任何人出院子的规定,所以他们在前往城主府的路上基本没遇见其他人。 祁挽柠在前往庭院的途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夜晚的城主府,夜晚的城主府和白天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比白天多了点阴森森的氛围。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庭院,这次祁挽柠没有看见那个破败不堪的秋千,脸上也没有滑腻黏稠的触感,甚至也没有小鬼在她耳朵边尖叫了。 周围一切如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祁挽柠眉头微蹙,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从贾全特意对他们强调晚上任何人不许出院子,再到他们一路走来没有看见其他人的情况可以知道,这条规定并不仅仅是针对他们四人,否则不会其他仆从的人影都见不着。 甚至从他们所在院子到这个庭院的路上,整个城主府都被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光亮可以透进来。 庭院周围突然刮起一道阴风,洛秋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摸了摸手臂,吐槽道:“怎么感觉周围凉飕飕的……” 话还未完全说完,背后突然一沉,视线突然被遮挡,眼睛上传来阵阵凉气,捂住她眼睛的手很小,甚至感觉有点黏腻……!? 洛秋水耳朵边也传来丝丝凉气,有人在朝她耳朵吹气!一道带点稚嫩却又显得诡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挖下来送阿竺当见面礼~好不好呀” 这个话听得洛秋水起一身鸡皮疙瘩,刹那间,一朵海棠花样式的火焰腾空而起,明亮的火焰光照亮了他们四人所在的一小部分位置。 火焰升起的那一刻,洛秋水能明显感觉自己背后一轻,随后她的视线也变得明亮起来了。 她手腕微抬,那朵海棠花样式的火焰随之悬浮在她手中,洛秋水明显脸色不太好看,这个小鬼果真如祁挽柠所说的那般不懂礼貌! 居然要她把眼睛挖下来送给她当见面礼!洛秋水气得牙痒痒,她今天非得把这小鬼揪出来教教她什么是礼貌! “阿竺……”,祁挽柠重复着刚刚听到的这个称呼,突然出声询问着另外三人,“城主千金叫什么名字?” 慕衍白三人齐齐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突然宋昭阳看见地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泛着微弱的光芒。 手中念力轻轻朝那地方一挥,那枚泛着微弱光芒的东西就被念力裹挟着来到宋昭阳手中。 是一枚平安锁,样式看起来有些陈旧了,是几十年前的最新款,平安锁上还镶嵌着一颗愿珠,看得出来打造这枚平安锁的父母应当是极其疼爱女儿的。 而这枚愿珠更是难得,愿珠的形成条件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愿珠形成需要两个人极为真挚的祝愿和各自二成的念力,这条件难就难在真挚的祝愿。 愿珠形成途中,但凡祝愿中掺杂了些许杂念,那么形成过程便会失败,还会损失自身两成的的念力。 而形成愿珠过程中,无论成功与否,所有损耗的念力是不可逆转的。 形成愿珠说笼统点是损耗念力,说细致点便是损耗不息源本源,不息源本身就是供给念力的,损失不息源本源,那么念力的供给,相较以前来说必然是减少了的。 而愿珠一旦形成,随身携带愿珠的人将会受到愿力的庇护,而愿力说通俗点便是祈愿之力,那是虔诚的力量,是一种还未完全被人们所探知的力量,据说这个力量或许会与祂有着些许联系。 愿珠能在关键时候护住持有者的灵魂,免受某些不明物质的侵蚀,并且可以为持有者抵挡三次致命伤害,是一件十分难得的能被人们所炼化出来的法器。 平安锁上的愿珠还泛着些许微弱的光芒,这个愿珠曾抵挡三次致命伤,现在仅有护住灵魂的功效,平安锁的正面还整整齐齐地錾刻着“阿竺”两个字。 锁身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锁身上却并未有很明显的瑕疵,看的出持有者很爱惜这个平安锁,并且将它保存的很好。 宋昭阳看着这个名字喃喃道:“阿竺……我记得这好像是刚刚那个 趴在洛秋水身后小鬼的名字?” 听见宋昭阳的话,洛秋水点了点头,“对,是她的名字。” 祁挽柠凑过来看了那平安锁一眼,一下子就被那个愿珠吸引住视线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个愿珠的光芒十分微弱,甚至略显黯淡,这说明它快消散了。 任何东西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期限,时间到了便会自动消散。 而愿珠消散的契机则是三次致命伤害以及护住持有者的灵魂,而这个念珠应该存在于世几十年了,在抵挡三次致命伤害后,没有念力的持续供给,那么最多能护住持有者的灵魂五十年。 而看这个愿珠如今的模样,它最多能护住持有者三天的灵魂,而愿珠镶嵌在阿竺的平安锁上,那说明它护着的正是阿竺的灵魂! 靠愿珠护着的灵魂是不能离开愿珠的,尤其是像她那种孱弱的灵魂,她想必是一直贴身佩戴着这个平安锁的,估计是洛秋水当时的灵火吓到她了,然后慌忙离开途中不小心掉落的。 得把平安锁还给阿竺,不然别说三天了,她恐怕今天就要消散,想到这,祁挽柠冲宋昭阳喊道:“二师兄!平安锁!” 宋昭阳秒懂自家师妹的意思,直接将平安锁抛给祁挽柠,祁挽柠并没有接住,反而用指尖打出一道暗紫色灵力。 这道暗紫色灵力直接被打入平安锁内,与此同时,平安锁坠落途中,一道白光一闪,伸手握住那个平安锁,随即平安锁消失在空中,是阿竺来了。 看见眼前的场景,祁挽柠红唇微微勾起,鱼儿——上钩了。 祁挽柠单手绘阵,“朗朗乾坤,魑魅魍魉,邪魔速显,缚地于囚。” 随着祁挽柠的话音落下,一道暗紫色的法阵凭空出现,阿竺的身影就此显形,被困在阵中,法阵周围延伸出四道锁链,令阿竺不得动弹。 这是经她改造过的九天囚魂阵,名唤束魂缚地阵,而这个经由她改造过的阵法,与九天囚魂阵有一定的区别。 九天囚魂阵,顾名思义就是囚住魂体的阵法,例如像阿竺这样的鬼怪。 至于为什么叫九天,是因为这个阵法开启的时候,会有对应的雷罚,雷罚会不间断的持续九天,而所谓雷罚则是由这个阵法的纹路所召唤出来的。 而经她改良过的束魂缚地阵,比刚刚那个九天囚魂阵显得要良善许多。 被困于此阵的鬼魂,四肢会先被锁链缠绕,只要好好回答她所问的问题,便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不像那个九天囚魂阵的制造人,在制造这个阵法时,只知道召唤天雷一顿乱劈。 当然,若是不好好回答她的问题,或者回答的问题有半分虚言,那么那个天雷便会顺着锁链劈下。 要知道被九天囚魂阵所困住的魂体好歹可以自由在阵法内移动,运气好的甚至可以躲过几道天雷。 而在这束魂缚地阵之中,魂体四肢被锁链缠绕不能动弹,对天雷的到来简直是避无可避。 她虽然确实没打算让阿竺因为失去愿珠而消散,所以把愿珠还给阿竺,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放阿竺离开了,她有预感这个阿竺对城主府的这件事情至关重要。 15.她是我妹妹 阿竺面露凶狠地朝祁挽柠一行人龇了龇牙,像是想要吓退她们,但祁挽柠几人均无动于衷,对阿竺的表情视而不见。 此时,慕衍白正倚靠在庭院的桂花树旁,往阿竺那轻轻一瞥。 阿竺恰好就与慕衍白对视上,瞳孔猛地一缩,就像看见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往法阵里一缩。 祁挽柠看见阿竺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奇怪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只看见慕衍白倚靠在桂花树旁,眉眼略微有些冷淡,姿态却显得有些慵懒。 慕衍白刚把视线从阿竺那收回来,就对上了自家师妹朝他看来的视线。 于是他朝祁挽柠笑了笑,笑容如沐春风,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 祁挽柠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慕衍白,又回过头看了看缩在法阵里的瑟瑟发抖的阿竺。 不应该啊,大师兄这种人不应该很招小朋友喜欢吗?祁挽柠眉头皱了皱。 许是看出祁挽柠在想什么,慕衍白又咳了几声,略带抱歉地对祁挽柠说道: “抱歉师妹,许是我这副病弱的样子吓到了她。” 听见慕衍白这话,祁挽柠又想到了树林中大师兄的模样,以及给大师兄上药的事情。 她连忙安慰道:“怎么会,大师兄你不要多想,可能阿竺比较怕生。” 比较“怕生”的阿竺略带惊恐地瞅了眼祁挽柠和慕衍白,刚好祁挽柠准备来询问阿竺有关城主府的事情,就对上阿竺略带惊恐的诡异眼神。 看见阿竺的表情,祁挽柠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也很吓人吗? 为了更方便询问阿竺有关城主府的事情,于是祁挽柠对阿竺露出一个笑容,问道: “你是叫阿竺吧,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和城主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何出现在城主府?” 阿竺听见祁挽柠的问话,把头往旁边偏了偏,就是不看祁挽柠。 旁边宋昭阳看见阿竺这副模样,在旁边煽风点火,笑着说道:“师妹,你不行啊。” 语气慵懒散漫,带着笑意又补充道:“要不换我来?我可招小朋友喜欢了。” 祁挽柠瞥了眼旁边笑眯眯的二师兄一眼,回道:“师兄,你可别小看我,我今天肯定可以问出来。” 说完这话,祁挽柠笑眯眯地对阿竺威胁道:“阿竺,你知道困住你的这个阵法叫什么吗?” 听见祁挽柠的话,阿竺立刻警惕的盯着她,眼神里满是防备,像是炸毛的小猫。 “你……你想干什么?”,阿竺警惕的望着她,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动手扯了扯锁住她四肢的锁链,没扯动。 看见她的动作,祁挽柠笑意更深,并没有理会她的警惕,而是继续笑眯眯的解释道: “此阵名唤束魂缚地阵,与众所周知的九天囚魂阵有一定的区别,虽然我这个阵法更为良善,但是——” 祁挽柠故意拉长语调,观察着阿竺的表情及动作,阿竺早在听见九天囚魂阵时,身体就忍不住缩了缩。 看见阿竺这副模样,祁挽柠笑眯眯的补充道:“但是啊,这个阵法比起九天囚魂阵更折磨人哦,阿竺妹妹也不想自己在这个阵法里魂飞魄散吧?” 看见阿竺表情似乎有些许动摇,祁挽柠继续循循善诱道: “当然,如果你乖乖回答姐姐的问题,姐姐保证你什么事都没有,我还会将你从阵法里放出来,并帮你实现一个愿望,这个条件如何?” 阿竺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我回答后你当真会放我出去吗? “当然,姐姐从不骗人。”,回答完阿竺的话,祁挽柠暗戳戳朝宋昭阳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好像在说看吧,我就说别小看我吧,威逼利诱什么的她最在行了。 宋昭阳看见自家师妹投给他的眼神,不禁轻笑一声,举起双手示意自家师妹,他认输。 看见他们两人的互动,洛秋水不知什么时候移到慕衍白身边,和他一起看着两人的互动。 一边看着他俩暗戳戳吃瓜,一边出声询问慕衍白看见这幅画面,有什么感想。 慕衍白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还是带着温柔却又透着疏离的笑容,回道:“师弟师妹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本该如此。” 听见慕衍白的回答,洛秋水撇了撇嘴,略显无趣地走开了,榆木脑袋不开窍,也不知是真的不开窍,还是故意装作不在意。 祁挽柠并没有注意到慕衍白与洛秋水这边的动静,看见二师兄举起双手示意他认输后,她就将注意力放到阿竺身上。 她蹲下来与阿竺平视,歪了歪脑袋,笑着询问阿竺城主府的事情,这次的笑容不掺杂着一丝一毫的威胁,有的全是真心。 一颗愿意与实力弱于自己之人平等交流,并予以承诺的真心。 “我叫程竺,城主是我的……父亲。” 阿竺许是觉得祁挽柠的笑容很真诚,攥紧的双手无意识放开许多,显得没有那么防备了。 说起父亲二字时,程竺刚放开的拳头又紧了紧,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那并非单纯的对父亲的仰慕之情,反倒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畏惧与无奈。 祁挽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即逝的情绪波动,却没有多说,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那四根束缚住阿竺的锁链便缩回束魂缚地阵中,缩成一个小的形似六角星的法阵图案。 与此同时,阿竺手上也浮现出一个图案,与刚刚那个法阵图案相比较而言,周围有一圈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不过并没有几人注意到。 慕衍白轻轻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道图案周围,垂下眼帘,并没有点破自家师妹的小心思,而是在旁静静地等着她们问话。 阿竺略显诧异地看了眼手上的图案,那个图案在阿竺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就隐入阿竺的魂体中,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低下头,低声补充道:“昏迷不醒的那个……是我妹妹。” 宋昭阳双手环剑,在旁边点点头,“你妹妹啊……我就知道你是妹妹——等等!?” 宋昭阳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阿竺说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城主千金是她妹妹。 那阿竺便是城主与城主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可是他从未听说过城主府在这位昏迷不醒的城主千金前,还曾有过一个孩子啊。 洛秋水显然也和宋昭阳想到一块去了,毕竟她也从未听说过浔阳城城主府有两个孩子。 像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知道各个世家大能及各个城的城主府情况,因为要避免自家弟子冒犯其他位高权重之人,损害他们名声,所以他们这种出生世家的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掌握这些信息。 虽然像她这个地位的只用去记住世家的几个掌权人以及他们基本的情况,不需要去特意记住这些人,但为了巩固自己继承人的地位,她还是有去特意记这些。 她明明记得城主府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女儿,若阿竺是妹妹也就罢了,还能勉强解释为城主府遮掩了第二个女儿的痕 迹,可偏偏她说她是姐姐。 洛秋水眼神一冷,手中藤紫显形,灵鞭狠狠地甩在庭院里,庭院的花草顺着鞭痕逐一枯萎,是藤紫这个法器自带的毒素。 突如其来鞭子甩在庭院的声响,吓得阿竺一缩,连忙绕到祁挽柠身后,紧紧地攥住祁挽柠的衣裳,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心安一点。 祁挽柠顺着阿竺拽着她衣服的力道,看了眼阿竺攥着她衣服却显得有些发抖的手,又看了看突然让藤紫显形的洛秋水。 只见洛秋水看了眼瞬间枯萎的花草,略带可惜的哇了一声,随意地摸着自己灵鞭周围所缠绕的藤蔓,慢悠悠的开口: “哎呀,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这个人吧,脾气不太好,如果发现有人撒谎骗我,那下场便只能像这些花草一样了。” 毕竟她的藤紫上面的毒很烈,腐蚀性极强,而世界上能解藤紫毒的唯有她与她哥哥的血,此毒一旦被人体或者魂体所沾染,基本无解,除非沾染者拥有她们的血,否则此毒无解。 阿竺在祁挽柠背后战战兢兢地探出个脑袋,语气带着些颤抖,“姐姐,我真的没有说谎,你们可以去书房看看。” 与谎这个字的音节同时落下的是洛秋水的鞭声,阿竺又往后一缩,祁挽柠这时才出来制止,笑着对洛秋水说道:“阿水,好了,别吓她了。” 听见阿水二字,洛秋水原本气势汹汹的气焰突然淡下来,结结巴巴地回道“阿……阿水!?” 或许是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洛秋水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略微的窘迫,补充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喊我阿水了,咳咳,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吓唬她了。” 说完便将藤紫收了回去,扭过头去,不再看祁挽柠那个极其明媚的笑容,被发丝遮挡的耳朵渐渐爬上一丝粉红色。 真是的,她什么时候同意祁挽柠喊她阿水了,喊之前也不知道问问她,突然喊让她一点准备也没有,罢了罢了,她同意她喊就是了。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的洛秋水这才看向祁挽柠,结果发现她背对着自己,没有看她了。 反而摸了摸阿竺的脑袋,安慰阿竺不要害怕。 反观宋昭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去他大师兄旁边,蹲在地上看了看庭院里枯萎的花草,戳了戳自家大师兄的腿,两眼发光地问道:“大师兄,你可以弄点毒药给我玩吗?” “?”,慕衍白顺着宋昭阳戳自己的力道低头看下去。 就看见自家师弟兴致冲冲的盯着因为藤紫灵鞭的毒素而枯萎的花草,甚至不知从哪找了根小木棍扒拉那些被藤紫毒素所浸染而枯萎的垂落在地上的花草。 慕衍白默默盯着自家师弟的脑袋,看自家师弟好像是真的想要,轻轻应了一声好,并承诺以后给他也准备一把带毒的法器。 听见慕衍白这话的宋昭阳明显更兴奋了,直接从地上站起来,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家大师兄,并开始说着自己对以后那把法器的要求。 “法器要是一把扇子,不能是剑,不然凛音要是生出剑灵会吃醋的,这把扇子最好平时看起来和普通扇子一样,然后要可以切换形态,分为普通形态和攻击形态,攻击形态要有毒,并且不能毒到我自己,花纹要是我念力的形——冰莲……” 宋昭阳话还没说完,洛秋水就过来这边了,毕竟祁挽柠在那边哄小孩,她待那边没有用。 洛秋水过来时刚好听见宋昭阳这一长串的法器要求,微微有些乍舌,他这要求可不是一般的多,符合他要求的法器可不好找。 16.第二次共鸣 “扇子是攻击形态时,扇顶最好非常锋利,要见血封喉的那种,当然如果扇身能安点暗器就好了,要可以用念力催动的!”宋昭阳兴高采烈地说完后,就这么期待地盯着慕衍白。 慕衍白看见师弟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宋昭阳听见这声回答,心满意足地跑去了小师妹旁边,打算看看小师妹如何哄小孩,不过他去的时机不太凑巧,他去时祁挽柠刚好哄完小孩子。 祁挽柠刚打算带着阿竺来他们这边,就看见宋昭阳朝她走来了,祁挽柠眉眼弯弯,“二师兄,我刚打算带着阿竺来你们那呢。” 阿竺许是之前被吓狠了,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怯生生的从祁挽柠背后探出个脑袋,略带紧张的盯着宋昭阳。 宋昭阳听见师妹的话,点了点头,略带可惜的回道:“我其实想看看师妹哄小孩的模样,可惜来晚了。” 说完,宋昭阳无奈的摊了摊手,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遗憾的样子。 祁挽柠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阿竺的发顶,柔声安抚道:“阿竺不怕,他很温柔的。” 见阿竺稍稍放松了些,她才转头看向宋昭阳,调笑道:“二师兄若真想看,可以想想某人当初闹脾气时,我和大师兄是怎么哄的,哄小朋友什么的我们最擅长了。” 宋昭阳闻言,略微挑眉,嘴角嗤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微微弯曲敲了下祁挽柠的脑袋,尾音上扬,“没大没小,说谁是小朋友呢,嗯?” 祁挽柠揉了揉自己被敲的位置,看了眼自家二师兄,这年头实话都不让人说了,过分! 刚想回二师兄一句,突然她感觉她自己的袖摆被拉了拉,低头看下去,就见阿竺指了指走廊,示意她过去那边。 宋昭阳也刚好看见了阿竺的这个动作,对另外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洛秋水率先走过来,对着祁挽柠询问道:“问出什么来了吗?” 闻言,祁挽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洛秋水看见祁挽柠摇头又点头,一时没看懂她到底是问出来了还是没问出来。 慕衍白看见自家师妹点头又摇头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一声,听见大师兄的笑声,祁挽柠疑惑的瞅了眼自家大师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看了眼慕衍白后,祁挽柠就一头雾水的收回了视线,向洛秋水解释道: “阿竺说要我们先去书房,她说书房里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其他的等我们到书房再告诉我们。” 闻言,宋昭阳懒懒散散的朝阿竺指的方向走去,手中的凛音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收起来了,一边走一边对后面的三人说道: “那走吧,刚好我们也要去书房,正好去看看这个书房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跟上宋昭阳,四人一鬼就仗着城主府晚上任何人不许出院子的规定,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走廊里大摇大摆的走动,四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聊。 “我现在还是觉得城主府的这个规定好奇怪。” “确实,我之前在其他城的城主府时也没见过这种规定。” “你们说我们等会儿会不会又遇见什么灵异的事件?” …… 漆黑的庭院中,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刺得祁挽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其他人讲话的声音也逐渐在她耳边消失。 再次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处浔阳城街边,刚才还漆黑的夜晚变成了如今的烈阳当空。 “这是又给她干哪来了?”手腕上突然有些发烫,祁挽柠低下头看了眼,是她的夙印,夙印自主显形,说明有什么东西在与它共鸣。 是溯月的碎片,上次引发共鸣还是在她和洛秋水故意被抓到那个‘噬魂夺魄阵’的祭坛时,可现在共鸣又出现了,还是在城主府内突然被传送到浔阳城街道。 她就知道祭坛那事和城主府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个时间是不是不太对……上次夙印与溯月碎片发生共鸣,是让她看见了有关那三位圣印者的回忆,这次也是回忆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与她在城主府穿的是一样的,与上次不一样,这次是她自己的身体。 确定是自己的身体后,祁挽柠不动声色的四处打量一下,周围是连绵不绝的摊铺,四周都是摊贩的叫卖声,有卖糖葫芦的,卖糕点的,卖发簪的,卖胭脂首饰等等的。 要是放在平常她还能有兴致逛一逛,但偏偏她这时本应该在城主府的走廊上,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巧合。 祁挽柠压下心中的疑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隐隐发烫的夙印,眉头微微皱了皱,当务之急是要确定其他三人有没有和她一样来这个诡异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试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熟悉的身影,但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的面孔。 街边的叫卖声依旧喧嚣嘈杂,却在她耳中渐渐模糊,仿佛将她与周围的闹市隔离开来,她凝神细听,试图捕捉一丝熟悉的脚步声或说话声。 突然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祁挽柠循声望去,只看到一片青色的衣角,是大师兄! 祁挽柠心中一凛,那抹青色衣角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她立刻迈步追了上去,穿过人群和摊铺,终于在拐角处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站在一个卖糕点的的小摊前,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仔细挑选着摊上的糕点,那道身影周围还有两名少年,三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轻松而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市井闲逛。 祁挽柠脚步一顿,刚好铃铛声又轻轻响起,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青衣少年似乎心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一瞬,祁挽柠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许是没想到会和她对视上,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他朝她微微颔首。 祁挽柠怔了怔,眼前的人不是大师兄,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少年身形清瘦修长,肤色白皙如玉,鼻梁高挺,生得一副清冷矜贵的好模样,偏偏眼尾下方的泪痣又为他清冷矜贵的脸庞增添一丝艳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疏离又勾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很难相信清冷疏离与温润如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能如此自然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祁挽柠微微一愣,随即收回视线,朝他微微颔首致意,算是回应他刚刚的颔首之礼,对面那少年见她回礼,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祁挽柠站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少年身上,总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不过祁挽柠并没有多想,转身便离开这里继续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走之前她隐隐约约听见他周围的同伴喊他名字,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脚步未停,想不 起来就算了,她还要去找其他人,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祁挽柠离开这里后,那青衣少年也收回了视线,他身边的一黑衣少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看见,于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笑着询问道:“宋兄,刚刚在看什么呢,看这么入迷。” 那问话的黑衣少年同样生的一副好样貌,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不羁,笑起来时露出一颗小虎牙,显得格外爽朗,扎着高马尾,红色的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 青衣少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微垂,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所思:“没什么,只是觉得方才那位姑娘,有些熟悉。” 黑衣少年闻言挑了挑眉,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打趣道:“宋兄,你这话说得可不像你平日的作风啊,很少见你对一位姑娘说熟悉,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他话未说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目。 青衣少年神色未变,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柳兄,不许胡说。” 身旁另一位白衣少年闻言也凑了过来,笑着附和道:“柳兄,你就别打趣霁白了,他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似温润如玉,实际清冷疏离,那么多给他发拜帖的世家,他全回绝了。” 说话的白衣少年同样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温和,说话时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却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 黑衣少年闻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肩膀,继续调笑道: “确实,咱们年少成名,名满天下的宋公子不知是多少世家小姐的心上人,偏偏就是不肯赏脸接下她们的拜帖。” 宋霁白听着两人的调笑,无奈的扶额,看出来他们两个是铁了心要拿他寻开心,索性不再接话,而是将自己看中的桂花糕买了下来,递到两人面前,语气无奈:“吃点桂花糕,别拿我寻开心了。” 黑衣少年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笑道:“宋兄冤枉啊,我和洛兄可没有拿你寻开心,请苍天,辨忠奸!” 白衣少年闻言也笑着附和:“就是就是,宋兄你这话可冤枉我们了,我们这分明是在关心你。” 宋霁白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桂花糕又往他们面前递了递,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行了,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见白衣少年也笑着接过一块,这才收回手,三人便并肩往街市深处走去。 桂花糕的甜香混着初夏的风,将方才那点微妙的涟漪悄然吹散。 只是那抹身影,却像一粒细沙落入他的心湖,在其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垂眸看着手中的桂花糕,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柳临川眼尖,瞥见宋霁白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顿时来了精神,凑到洛云烬耳边低声道:“你看宋兄嘴角的笑,有没有觉得他这笑和平时的不太一样?” 洛云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回道:“确实不太一样,有点像少年慕艾,情窦初开时才会有的那种。” 柳临川闻言,眼睛一亮,正要继续追问,却见宋霁白已经回过头来,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似笑非笑问道:“你们俩又在编排我什么?” 17.冥婚 看见宋霁白的神情,柳临川和洛云烬二人对视一眼,两人心虚地左瞅瞅右瞅瞅,就是不看宋霁白。 柳临川清了清嗓子,目光瞟向旁边,打着马虎眼,哈哈笑道:“怎么会呢?宋兄你是有多不相信我们。” 不过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 宋霁白也不拆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才淡淡地道:“是吗?那你们倒是说说,方才在讨论什么?” 洛云烬接过话头,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们在讨论……哦对,我要给我妹妹带千禧糕点铺的糕点。”他说完尴尬的笑了笑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太过拙劣。 洛云烬心里的小人双手合十,抱歉了妹妹,哥哥现在只能拿你做借口挡一挡,等哥哥回去一定给你带你爱吃的糕点。 宋霁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看穿了他拙劣的谎言,不急不忙地开口: “千禧糕点铺的糕点?我记得你以前出来给你妹妹带糕点都是在城南那家铺子买的,怎么今日变成了千禧糕点铺?” 洛云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角抽了抽,他能说他太紧张了,刚好看见周围有家卖糕点的吗? 洛云烬最后还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她……她今天想换口味,所以换家铺子买。” 柳临川在一旁听得直憋笑,差点没忍住。 等到宋霁白目光扫过他时,他立刻收敛了笑意,身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对对对,我们方才在讨论给她妹妹带糕点的事,宋兄你莫要多想。” 宋霁白也不戳穿他们,朝着前面那家千禧糕点铺走去,“走吧,给你妹妹买糕点去,买完去城主府看看天谕石新出的谏言。” 柳临川和洛云烬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跟上,总算是不追问了。 三人并肩走在街上,柳临川压低声音对洛云烬道:“你方才那借口也太假了,差点露馅。” 洛云烬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回道:“那你说个更好的?我一时半会儿哪想得出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 柳临川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反驳,只得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宋霁白。 与此同时,祁挽柠还是没能找到慕衍白他们,街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她却充耳不闻,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城主府看看,或许能在那里碰见他们。 她脚步一转,穿过熙攘的人群,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她在街道寻人的时候有观察到,这里的街道与她记忆中的浔阳城街道不同。 心中一个猜想隐隐成形,她现在只需前往城主府验证一下她这个猜想是否属实。 很快祁挽柠便来到了城主府门前,高悬的匾额上“城主府”三个字写的苍劲有力,笔锋凌厉,城主府的大门与她当时看见的不一样,这个比起之前那个明显新一点,她驻足凝望片刻,眸色微沉。 心中那个猜想愈发清晰,这不是她所在的时间线,而是更早的某个时间节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夙印与溯月之力产生的共鸣,将她带到了这里。 大门前的两个侍卫见她驻足凝望,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客气地拱手道:“姑娘可是有事?城主府若无要事,还请姑娘莫要在此久留。” 祁挽柠微微诧异,这两个侍卫可比她记忆中的那两个侍卫客气多了,当时她们第一次来城主府时,那两个侍卫态度可没这么好,直接拿剑指着她们,最后还是贾管家出来解围。 她收回目光,冲那侍卫微微一笑,刚准备开口,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起来,一阵刺眼的白光随即吞没她的视线,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整个人被卷入漩涡之中,她下意识闭上眼。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不是,她刚刚不是在平地上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很快那股眩晕感逐渐消失,身体也不再处于下坠状态,她缓缓睁开眼,不知道自己现在又被传送到哪个地方了。 祁挽柠四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发现自己好像处于城主府的待客厅里,只是这里的陈设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但柱子上的花纹却与她记忆中的一样。 周围很暗,四周飘浮着绿色的鬼火,幽幽地照亮厅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与之前在待客厅所见陈设最不相同的是正中央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古朴的灵灯,灯芯处燃着一簇幽蓝的火焰,不摇不晃。 祁挽柠屏住呼吸,缓缓走近,那盏灵灯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她没有伸手去触碰,好奇心害死猫,这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还是谨慎些为好,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在桌面的某处发现了几行被刻上去的小字。 “冥火引路,魂归旧途,魄转重归,婚成即得。” 祁挽柠默念着这十六个字,心中隐隐泛起寒意。 “冥火”,“魂归”,“魄转”,“婚成”——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兆头。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那幽蓝火焰却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桌上的灵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幽蓝火焰骤然拔高,将整张桌面照亮,火焰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略显古朴的宅院,院中张灯结彩,红绸高悬,分明是婚嫁之象。 可那红绸的颜色在幽蓝火光映照下,带上了些许阴沉,院中仅仅只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影影绰绰地立在廊下,看不清面容,却都穿着暗红色的衣袍,像是参加一场无声的喜宴。 祁挽柠心头一紧,那画面中的宅院格局竟与城主府后院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陈旧破败。 画面突然放大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却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薄雾遮掩,而且她行走的姿势也十分怪异别扭。 画面一转,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火焰上,祁挽柠瞳孔骤缩,那正前不久才在待客厅见过的城主。 只是画面中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手上捧着一个泛黄的卷轴,嘴里还在念叨 着什么。 祁挽柠听不清城主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口中振振有词,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那卷轴上的字迹在幽蓝火光中若隐若现,她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冥婚”“契约”“永结”。 她心头一沉,冥婚二字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让她遍体生寒,她突然想起了方才那十六字箴言中的“婚成即得”。 “婚成即得”中的“即得”,究竟是得到什么她不得而知,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那可是冥婚啊,活人与死人缔结的姻缘,违背天道常理,并且往往伴随着一些难以预料的代价,而这个代价不论在谁身上,最为无辜的便是被迫冥婚的女子。 无论什么世道,女子总是有诸多身不由己的苦楚,而这些不幸全来源于人世间的偏见,无论在人间还是仙门,身为女子总是要面对更多无形的枷锁。 祁挽柠攥紧袖口,指尖微微发白——她不能坐视不管,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沦为这场冥婚的祭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目光重新落回那团幽蓝火焰之上。 就在祁挽柠视线重新落在那团幽蓝火焰上时,火焰上浮现的画面突然扭曲,像是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随后画面中的景象开始碎裂重组。 祁挽柠看见那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的身影逐渐清晰,就在她即将看清那女子面容的一瞬,火焰猛地一颤,画面如镜面般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幽蓝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还没来得及反应,祁挽柠便感到一阵阴风从脚底升起,直蹿脊背,那碎裂的幽蓝光点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汇聚在祁挽柠脚下,形成一圈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泛着冷光,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古老的阵法,她低头看去,突然身体猛然下坠,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消失,整个人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已经无力吐槽这传送的方式了,毕竟每次都是这样毫无预兆,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 祁挽柠下坠过程中,耳边传来若隐若现的吟唱声,好像在召唤什么,祁挽柠闭目聆听,企图分辨出她们在吟唱什么。 那些声音古老而晦涩,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人略微有些神志不清,她努力捕捉其中的音节,却只觉那些音节在脑海中盘旋,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词句。 她索性放弃分辨这些音节,等到身体不再下坠时,祁挽柠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祠堂前。 祠堂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盏惨白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血红的“冥”,而连接着祠堂的那个院子赫然是当时画面中所浮现的婚娶现场,而现在那个地方空无一人,唯有散落满地的香灰和纸钱。 祁挽柠缓缓环视四周,香灰在脚下无声堆积,纸钱随风打着旋儿,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无声招摇。她迈步向前,脚下香灰无声扬起,纸钱擦过裙摆发出细碎声响。 祠堂大门上的惨白灯笼微微晃动,而地下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18.她变成了一只狐狸!? 那个血迹一直蔓延至祠堂里面,祁挽柠皱着眉头,看着地下的血迹,脑海里无法避免地会想起那簇幽蓝火焰上浮现的那个画面——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那诡异的行走姿势。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祁挽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推开祠堂的门,结果刚碰到门的瞬间,手直接穿了过去。 祁挽柠微微有些怔愣,祠堂的门丝毫未动,而她的手却已经穿过其中,她现在是……魂体状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周围的烛火摇曳着,却并未在地上映照出她的影子。 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竟真的穿过了祠堂那略显沉重的门,无声无息地进入了祠堂内部。 祠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气味,祠堂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微弱的烛火在供桌上跳动,将祠堂的牌位映在背后的墙上,拉出了诡异又歪曲的影子。 而祠堂正中央,摆着一具血红色的棺材,棺材里在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棺材边缘缓缓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摊触目惊心的血泊。 棺材上方放着那盏她被传到这里时看到的那盏有着幽蓝火焰的灵灯,此刻正安静地燃烧着,仿佛正在等待她的到来。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祁挽柠的到来,那幽蓝色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后灵灯微微倾斜,一缕蓝色的烟雾如丝线般飘向那血红色的棺材,在棺材盖上轻轻绕了一圈,随即没入棺材之中。 祁挽柠目光紧盯着那副棺材,心里总有一股不安的预感在蔓延,手上的夙印微微发烫,仿佛想要提醒她什么。 她缓缓靠近那副血棺,刚准备动用第四念的空显查探一番,结果那一缕蓝色烟雾竟从棺材缝隙中钻出,缠上了她的手腕。 祁挽柠心头一凛,那缕蓝烟触感冰凉,缠绕她手腕的触感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寒意刺骨,她下意识想要挣脱,蓝烟中一只苍白的手若隐若现。 那只手缓缓收紧,祁挽柠感觉自己的魂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那血棺的方向倾斜。 祁挽柠咬牙,试图催动夙印来抵挡这股拉扯之力,然而夙印的光芒刚亮起一瞬,祁挽柠就感觉那股拉扯她魂体的力量骤然加剧,祁挽柠索性放弃挣扎,就这么面无表情的顺着力道被拉入那副血棺。 原因无他,因为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那股骤然加剧的拉扯力,有她夙印的一部分推波助澜,仿佛这血棺中存在的某种东西,与她手腕上的夙印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共鸣。 她整个人被拉入血棺的瞬间,眼前骤然一暗,再次有光线汇聚时,她看见的是放大版的浔阳城街道。 “?”,一个问号缓缓从祁挽柠脑袋冒出。,这是什么场景必备传送地点吗? 这次怎么还是放大版的浔阳城……这么想着,突然她发现自己好像站姿不对,低头一看没看见自己的衣裙,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两只爪子正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祁挽柠愣了一瞬,抬起爪子看了看,又试着动了动——毫无违和感,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有尾巴在轻轻摆动。 祁挽柠沉默了片刻,缓缓低头,只看见自己脏兮兮的黑毛,以及沾着泥巴的爪尖。 好脏,她想找个地方洗一洗,但是她这副模样实在是不方便,万一碰见那种卖皮毛的贩子呢,虽然她不是真的动物,但被抓去卖掉也够麻烦的。 她试着调动念力,却发现这副身体似乎无法承载她原本的力量,她无法感知到念力的存在,甚至连夙印的感应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屏障隔绝了。 就在这时,祁挽柠身体突然悬空,是有人把她抱了起来。祁挽柠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一声轻笑从她头顶传来,“别乱动小狐狸。”那温柔的声音透着几分熟悉。 祁挽柠一愣,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这是……当初在浔阳城街道上对她点头的那个少年。 宋霁白正低头看着她,手轻轻抚摸她的毛发,祁挽柠就这么僵着身子,任由宋霁白将她抱在怀里,两只爪子一动不敢动,“别怕,小狐狸,你身上太脏了,我带你去洗洗。” 突然鼻尖嗅到一股清洌的竹叶香,香味闻着很让人安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眼前的少年毫无防备。 许是他那周身的气息太过干净纯粹,像山间初融的雪水,不染一丝尘埃,又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清澈,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某个昏暗的天地里见过的第一缕阳光。 这般风光霁月之人应当不会害她,她这般想着,便也放松身子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穿过街道。 见到小狐狸这般模样,宋霁白唇角微微勾起,轻笑一声,声音如沐春风,指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倒是一只既聪明又乖巧的小狐狸。” 宋霁白周围还是跟着那两名少年,身着黑衣的少年郎好奇地打量着宋霁白怀中的小狐狸,摸了摸下巴,不禁称奇道:“我头一次见这么黑的小狐狸,这得多不爱干净。” “你懂什么。”另一名白衣少年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这叫物以稀为贵,黑得通透,指不定那只黑色的小狐狸就喜欢这个颜色呢?”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补充道: “宋兄,柳兄要不我们去买点可以染色的果子给她染个色?什么颜色更好呢,要不就选小狐狸喜欢的黑色吧。” 祁挽柠窝在宋霁白怀里,听见柳临川和洛云烬的话,耳朵动了动,从宋霁白怀里抬起头来,不屑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疑似被一这只小狐狸轻视了的两名少年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哭笑不得。 柳临川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小狐狸还挺有脾气,看来是嫌弃我们方才说的话了。” 洛云烬也笑着摇头,伸手想戳戳小狐狸脏兮兮的脑袋,却被她灵巧地躲开,“这小狐狸还挺有灵性的,听得懂我们说话。” “那是自然。”宋霁白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万物有灵,这只小狐狸倒是比其他灵兽多通几分人性。” 祁挽柠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爪 子轻轻拍了拍宋霁白的手背,像是在夸赞宋霁白有眼光。 毕竟她又不是真狐狸,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她变成了狐狸,但她本质上还是个人,自然听得懂人话。 只是眼下这副狐狸模样,倒也不好开口解释什么,索性便由着他们误会去。 浑身脏兮兮的她也不太舒服,等她洗完澡她就找个机会去城主府看看,她想要弄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比如噬魂夺魄阵与城主府有什么关系,阿竺的身世到底如何,那个幽蓝的火焰又是怎么一回事以及那场冥婚等等。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下棋人精心布置的棋局,而她们便是这棋局上的棋子,只是不知这执棋之人,是敌是友,布下这场棋局又是意欲何为,会和邪灵祟有关吗? 宋霁白或许是察觉了怀中小狐狸的异样,挠了挠她的下巴,安抚的说道:“小狐狸就好好当小狐狸,不要想太多。” 柳临川看着宋霁白与小狐狸的互动,手也有点痒,他伸出手想摸摸小狐狸,结果被祁挽柠察觉,躲了过去,顺带还一爪子拍他手背上,力道很轻,但还是在柳临川手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爪印。 柳临川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爪印,又看了看那只正得意扬扬甩着尾巴的小狐狸,哭笑不得地收回手。 “好你个小狐狸,真记仇啊,方才不过是说了你一句,这就记上了?” 祁挽柠没有搭理他,只是甩了甩尾巴,把头往宋霁白怀里一埋,摆出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洛云烬见状轻笑出声,故意逗小狐狸,笑着说道:“这小狐狸脾气挺大,或许我们应该买点可以当红色染料的果子给她染个红色?感觉会挺称这只小狐狸的脾气。” 听见洛云烬的话,祁挽柠猛地从宋霁白怀里抬起头,一双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冲着洛云烬翻了个白眼,就撇过头不看他。 宋霁白见状,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抚了抚小狐狸的背脊,对着洛云烬和柳临川道: “阿烬、临川,你俩别闹了,这小狐狸灵性得很,你们再逗她,怕是要记仇记到明天了。” 听见宋霁白的话,小狐狸略带不满的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襟,像是在抗议他说自己记仇似的。 柳临川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得,这小狐狸连你也记上了,看来咱们三个在她心里都不是什么好人。” 洛云烬挑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正好,咱们仨凑一桌,倒也不算孤单。” 宋霁白闻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见她正用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衣襟,衣襟上也留下了几个黑乎乎的爪印,微微失笑,用自己的袖摆给祁挽柠的两只爪子擦了擦。 另外两人看见宋霁白这副模样,继续打趣道:“咱们平常爱干净的宋家少主,也就只有在照顾小动物上面不在意干不干净了。” “小动物不脏的,它们有许多是被自己主人或者父母所抛弃的,又或者是在那种贩卖动物的摊贩手里偷跑出来被迫沦落街头的,能尽我之力帮助它们在这世道生活下去,又何乐而不为呢?” 19.程愿 说完那句话后,宋霁白又缓缓补充道:“所以对我来说,它们都不脏,相反它们很干净。” 听见他的话,柳临川和洛云烬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宋霁白他本就是这世界上最为温柔的人,像他那种人合该盈月满身,风光无限。 小狐狸听见他们的话,动了动耳朵,又从宋霁白的怀里探出脑袋。 用黑溜溜的眼睛瞅了一眼宋霁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了自己的爪子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无声地附和着他的话。 宋霁白低头看着小狐狸的动作,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又揉了揉小狐狸的头,丝毫没在意自己手背上的那个黑色爪印。 见到这幅画面,柳临川和洛云烬两人笑嘻嘻地同时将胳膊搭在宋霁白肩上,笑着询问:“那给这只小狐狸洗干净以后,还是像以前那样将她养在你名下的宅院吗?” 宋霁白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回应道: “我打算洗干净后就给她找个好的主人家,毕竟我们来浔阳城是有要事在身,时间很紧。” “也是。”柳临川收回了搭在宋霁白肩上的胳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可得找个靠谱的人家,防止这只小黑狐狸受委屈了。” 听见小黑狐狸四个字,祁挽柠都没心思去计较自己身上还脏不脏了,而是抬着自己的小脑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宋霁白的衣袖。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努力用小黑爪子比画着“要事”二字。 像是在好奇地询问他们要办什么事情,宋霁白看着小狐狸好奇的眼神,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向疑惑的小狐狸解释是什么要事:“我们要……城主……邪灵祟……冥灯……” 宋霁白的声音断断续续,祁挽柠盯着他的嘴唇,努力想听清每一个字。 可偏偏她越想听清,便越听不清,直至视线彻底模糊,她也只捕捉到了“邪灵祟”和“冥灯”这两个词,一阵天旋地转后,重新出现在她视野内的不是宋霁白三人,而是一间少女的闺房。 祁挽柠眨了眨眼睛,她已经无力吐槽转变如此快的场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是没有人形。 她叹了口气,好歹现在的模样和方才的模样比起来已经干净了许多,她的爪子已经不是刚才那副黑不溜秋的模样,而是恢复了原本的雪白。 她甩了甩尾巴,从柔软的床榻上跳下来,四只小爪子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精致温馨,梳妆台上摆着几支发簪,窗边挂着淡青色的纱帘,桌上还放着一碟未动的糕点。 祁挽柠努力跳到椅子上,用前爪扒着桌沿,后面两只爪子努力的攀登上梳妆台。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镜中映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唯有耳尖和尾尖缀着几缕粉色的绒毛,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她歪了歪脑袋,镜中的小狐狸也跟着歪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着灵动与困惑,这小狐狸的模样倒是生的不错。 祁挽柠用爪子拍了拍铜镜,确认镜中的小狐狸确实是自己后,才跳下梳妆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她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门缝,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门前,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是一名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看到趴在桌边的小狐狸时,微微一愣,对她笑了笑,“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蹲下身来,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祁挽柠的脑袋。 祁挽柠往后退了退,见她这般模样,少女也不强求,而是将手收了回去,将梳妆台上的糕点碟子端下来,放在她面前,柔声道:“这个是今早差人买的糕点,要是饿了可以尝一尝。” 祁挽柠没有动作,只是警惕的盯着她,那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见她这样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轻声道:“不要害怕,这里是城主府,这是我的卧室,我叫程愿。” 听见“城主府”三个字时,祁挽柠耳朵动了动,城主府?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了城主府,不过程愿二字,会是城主府那位昏迷不醒的城主千金吗? 假设阿竺告诉她们的是实话,她是那位昏迷不醒的城主千金的姐姐,那么眼前这位自称程愿的少女,应当就是那位昏迷不醒的城主千金了。 但若是阿竺所说的“实话”是她自己所认为的实话的话,那么这个推论就存在误导性。 毕竟束魂缚地阵虽说可以判定一个人所说的是否为虚妄之言,但是判定的也只是被审判人心中所认定的‘实话’,毕竟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真正可以知道事实,并且进行审判的阵法。 所有的可以判定真假的阵法,都只能以被审判者自身的认知为基准。 祁挽柠心中暗暗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程愿见小狐狸没有动静,便也不强迫小狐狸搭理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这么小一只的狐狸,脏兮兮地蜷缩在城主府门前,下人们以为你死在城主府大门口了,打算将你的尸体用火烧掉,恰好我刚从街上回来,阴差阳错的救了你一命,怎么说也算是你这只小狐狸的救命恩人了。” 说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祁挽柠的脑袋,少女语气很温柔,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和些许散不掉的忧愁。 “我的念力虽然微弱,但却可以感知到生命体的活动特征,不过我这个微弱的天赋可以救你一命,也算显得没那么无用了。” 说完这句话,程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光完全倾泻在祁挽柠身上,而程愿则是半边身子处在阳光下,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声音轻的像是在怕惊扰这片刻安宁。 “毕竟这繁华的人世间最为宝贵的就是生命啊,幸好,我又尽我所能救下了一条小生命。” 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就这么传入祁挽柠的耳中。 她微微抬眸,对上程愿那双真挚不带算计的 眼睛,心中竟生出一丝微妙的触动。 于是,她低头吃了一块放在自己面前的糕点,算是回应了程愿的善意。 程愿见状,眉眼弯弯,开始喝手边那碗由她自己亲手端进来的药,她小口抿着药汤,眉头因苦涩而微微蹙起,却仍坚持将整碗喝完。 放下药碗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玉兰树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祁挽柠诉说: “这棵玉兰树,是我娘亲生前亲手种下的,她说玉兰花洁白如玉,最是干净,希望我一生也能如这花一般,不染尘埃,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世上。” 祁挽柠的耳朵微微一动,目光也随之落在那棵玉兰树上,玉兰树正值花期,洁白的花瓣在午后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气质。 而程愿周身的气质确实与玉兰花很是相似,清冷中带着几分温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坚韧。 自那天起,祁挽柠便留在了城主府中,这期间并未出现时不时天旋地转,转变场景的画面,而是平稳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寻常的日子。 程愿每日清晨都会在院子中的玉兰树下练剑,剑光如雪,衣袂翻飞,练累了便会坐下休息一会儿,随即继续练剑,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祁挽柠有时会靠在廊柱边静静看着,看那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声,看少女一次次挥剑时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每日看着这一幕,祁挽柠总会觉得像程愿这样努力又温柔的姑娘,就应该得到对应的回报。 但可惜天不遂人愿,纵使她每天这般努力练剑,念力的增长却也是微乎其微。 祁挽柠将她的努力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毕竟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让一个拼尽全力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与目标之间的距离纹丝不动。 许是练剑时看见了小狐狸担忧的眼神,程愿收了剑,走到她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别担心,我只要尽我全力就可以了。” 程愿话虽如此说,可祁挽柠却在她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 于是她将自己的爪爪放在程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无声的传递安慰。 见到祁挽柠的动作,程愿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我知道啦,别担心。” 说完这话后,程愿便又开始练剑,偶尔程愿也会从外面捡几只受伤的小动物或者被遗弃的小动物,给它们包扎并投喂它们食物,待它们伤好之后,随它们自己的意愿来决定去留。 而她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练剑、喝药、捡小动物、投喂小动物和看书。 祁挽柠能很明显的看出程愿不愿喝药,不是因为觉得那药苦,而是一种打心底的抗拒,那种感觉她无法准确描述出来,但是她知道程愿其实可以不喝那药的。 在城主府的这期间,祁挽柠也曾在城主府探查过几次,城主府的人知道她是程愿身边的小狐狸,所以也没有人敢怠慢她。 20.下药 但可惜的是她并未探查到什么很有用的线索。 直到这次她去厨房,发现有个小厮鬼鬼祟祟的在程愿每日喝的药里偷偷加着什么东西。 看见这一幕,她心头一紧,从厨房窗边的边缘跳到了草丛间,尾巴扫过草丛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很快便引起了那个小厮的警觉,他猛地回头,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然而草丛中只剩几片叶子在轻轻晃动。 他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又转身继续往药碗里撒了些红色的粉末,然后迅速用汤勺搅匀,端起药碗快步离开了厨房。 待小厮离开后,她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她悄无声息地溜进厨房,在放药的周围,用鼻子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药味。 那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一丝异样的甜腥,这个味道让她本能的警觉起来,于是她迅速记下了这股气味,转身便循着小厮离去的方向追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随着小厮来到了程愿的院子,小厮将药碗放在院中白玉兰下的石桌上,恭敬地退到一旁,等候程愿出来服用。 她躲在院墙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小厮送药的时间刚好是程愿练完剑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等程愿换好衣服出来时,药汤的温度正好适宜入口。 小狐狸眼睛微微眯起,尾巴轻轻摆动,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光明正大的迈着轻盈的步子从院中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姿态优雅从容,小厮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许是与方才的动静联系在了一起。 不过或许是小厮并未将她一只小狐狸放在眼里,很快便将目光移开了,低着脑袋,用余光看向程愿。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踱到石桌旁,跳到石凳上,前爪轻轻搭在桌沿,歪着脑袋嗅了嗅那碗药汤,果然,那股异样的甜腥味更加清晰了。 她装作好奇地用爪子拨了拨碗沿,随即收回爪子,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像是被药味呛到一般,那小厮见祁挽柠这副模样,略显的有些紧张却并未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她顺势从石凳上跳下来,绕到石桌另一侧,尾巴不经意地扫过碗底,带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晃动。 见到小狐狸这副模样,程愿眼神微微一柔,祁挽柠顺势跳到程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衣摆,发出几声软糯的呜咽。 程愿弯腰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毛发,随即一只手端起药碗,凑到唇边。 祁挽柠眼见程愿即将喝下那碗药,先是扒拉程愿的衣袖试图阻止她,但程愿只当是小狐狸撒娇,并未在意,手中的动作也并未停下。 祁挽柠心中一急,猛地从程愿膝上跃起,前爪精准地拍向药碗,瓷碗应声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小狐狸也顺势跳下程愿的膝头,稳稳落在地上,前爪踩在碎裂的瓷片之间。 深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瞬间浓郁起来,程愿眉头微蹙,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片,又抬眼看向蹲在一旁显得特别无辜的小狐狸,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轻声询问:“怎么了?” 小狐狸只是仰起头,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程愿比画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看见她这副模样,程愿被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将她从碎裂的瓷片之间轻轻抱了起来,拍了拍她爪子上沾到的灰尘。 旁边的小厮倒是脸色发白,手指微微蜷起,声音略微有些发抖,指着小狐狸,“姑娘,这……这畜生打翻了您的药,还请姑娘将她交给小的处理。” 听见“畜生”二字,祁挽柠耳朵倏地竖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无辜懵懂的模样,倒是程愿眉头皱起,厉声呵斥道“放肆。” 看见程愿真动了怒,那小厮慌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底,声音发颤:“小的失言,求姑娘恕罪。” 程愿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又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厮,说道: “那便在这罚跪一刻钟,至于药等会儿我会让人重新送来,以后这种事你不用来了,父亲那边自有我去说。” 听见这话,那小厮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姑娘宽恕。”说罢便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幸好他不用去面对老爷了,只是不知道老爷是否真的会放过他,否则…… 小厮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将头埋得更低。 说完这话后,程愿也没再看他一眼,抱着小狐狸转身进了内室,轻轻将她放在软榻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祁挽柠趴在软榻上,两只前爪搭在程愿膝头,仰着脑袋看她,她还是有点震惊的,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程愿如此严厉地对待下人。 在她印象里,程愿待谁都是温温柔柔的,她也没想到“畜生”二字竟能让程愿动这么大的气,她心里隐隐有些触动,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程愿的手背,像是在表达什么。 程愿感受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低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狐狸眼,眼底的冷意这才慢慢化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柔和下来:“今天怎么突然打翻药碗?” 听见程愿的问话,小狐狸拿爪子比画了一下,一只爪子模仿程愿刚刚将药递在嘴里的动作,然后进行无实物表演,装模作样的喝下去,然后四只爪子朝上,露出个小舌头,装出一副被毒死的模样。 然后又猛地翻身坐起,用爪子指了指药碗打碎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程愿看着小狐狸这一连串夸张的表演,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演完了这一系列动作,小狐狸就直接趴在软榻上,然后就听见程愿的笑声,祁挽柠内心 的小人面无表情,当狐狸好麻烦,不会说话只能靠肢体语言表达,累死了。 程愿笑够了,伸手将小狐狸捞进怀里,指尖轻轻梳理她背上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是不是今天往厨房跑的时候看见他往药里放东西了?” 祁挽柠微微一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又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最后用两只前爪比画了一个“下药”的动作。 程愿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望着窗外的白玉兰,声音轻缓下来,向她解释道:“我一直都知道那药有问题。” 程愿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第一次喝的时候,我就尝出来了。” 听见程愿这么说,祁挽柠愣了一下,用两只爪子拉了拉程愿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担忧,像是在询问程愿为何明明知道药有问题,却还是选择喝下去。 程愿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抚过小狐狸柔软的耳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向小狐狸解释道: “因为我一天不喝,城主府便会死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那药里加了什么,但那里面的东西是我父亲要求加的,不管如何,他总归不至于害我。” 听见程愿这么说,祁挽柠眼神一冷,她还是本能的觉得那个加入的粉末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城主府处处透着诡异,疑点一个接着一个,看来她今晚得去书房看一看。 从她来到城主府起,她还从未去过书房,书房这段时间一直紧锁着,连送饭的下人都只能在门口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开。 城主每日晚上都会独自进书房待到夜深人静时才会出来,且每次出来时神色都带着几分疲惫,刚好她今天在院子乱逛时,有听到城主今晚有事要外出,她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去书房一探究竟。 夜色渐浓,祁挽柠趁着程愿熟睡,轻手轻脚地从她怀里溜出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小狐狸四只爪子落地无声,沿着墙根一路摸到书房外。 门果然锁着,不过没事,她这段时间念力恢复了一点,她应该可以打开这个锁,她屏住呼吸,将暗紫色的念力凝聚于爪尖,根据锁孔的形状,幻化成对应的钥匙形状,轻轻探入锁孔。 没打开……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却依旧纹丝不动。祁挽柠收回念力。 看来这锁被施了某种禁制,不是普通的机关锁,可恶,她现在念力仅仅恢复了一点点,根本不足以强行破解。 突然,她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连忙往旁边的花丛里一缩,将自己藏进浓密的阴影中。 是城主回来了吗?她屏住呼吸,透过花叶缝隙向外望去,不是城主,是一个侍卫。 侍卫步履匆匆,看起来似乎很急的样子,朝着书房快步走过来。 21.纸人点睛 随即拿出一把有着城主府特殊标识的钥匙插了进去,书房的门缓缓打开,一股夹着淡淡血腥味的墨香扑面而来。 那侍卫许是赶时间,也顾不上细看,径直走向书桌,自然没有注意到有只鬼鬼祟祟的小狐狸正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趁他弯腰在书桌上拿东西时,一溜烟钻进了书桌底下。 书桌底下堆着几卷散落的卷宗,小狐狸蜷缩其中,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侍卫翻找片刻,拿起一个卷轴便匆匆离去,门在身后合拢,书房重归寂静,只剩烛火摇曳。 小狐狸这才缓缓舒了口气,耳朵轻轻抖动,从书桌地下出来环顾四周,烛光在书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书桌上有个卷轴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被某种药水浸泡过,小狐狸跳到椅子上,前爪搭上桌沿,凑近嗅了嗅,是一股极淡的草药味,夹杂着些许陈旧的墨香。 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开卷轴一角,卷轴上面空白一片,并无任何字迹,却在烛火映照下隐约浮现出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卷轴旁边摆着一碗药水,碗沿还残留着几滴深褐色的液体,散发出的气味与卷轴上的草药味如出一辙。 小狐狸歪着脑袋,努力用爪子扒拉放在一旁的刷子,沾了些许药水,笨拙地刷在卷轴空白处。刷过的地方,字迹如游鱼般缓缓浮现,是一行行细密的古篆。 它凝神细看,那些古篆笔画蜿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祁挽柠微微眯起眼睛,逐字辨认,一字一句将卷轴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月隐之日,血祭启封,以魂为引,以骨为钥。”这段话的周围还画着一圈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符文之间用细线相连,最终汇聚到卷轴中央一个空洞的圆环里。 这句话下方还批注着一行小字:“七月半,中元夜,鬼门开,月圆时,活人现。” “钉四肢,缠青丝,吞蝇蛆,弃口舌,魂魄显。” “子时三刻,以血为墨,以骨为笔,画阵于地,阵成则魂现……” 小狐狸的瞳孔骤然收缩,爪子一抖,刷子啪嗒掉在桌上,溅起几点药水,它后退两步,尾巴绷直。 今日恰好是七月半,月隐之日……不知怎的祁挽柠莫名联想到了当初在幽蓝火焰中看见的那个身着血红嫁衣,头戴凤冠的模糊身影。 她心中一紧,急忙冲出书房,朝程愿的院子方向奔去,由于祁挽柠走的太急了,所以她没注意到她离开书房时,尾巴扫落了一个卷轴。 卷轴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摊开处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上面隐约画着一朵六瓣的黑色莲花,花瓣边缘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而花瓣的中央不是花蕊,而是一个空洞的圆形,圆内画着一只紧闭的眼睛,眼尾拖着一道细长的泪痕,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小狐狸跑出几步,似乎心有所感,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位置,但她没有停留,因为对她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程愿的安危。 毕竟背后的秘密什么时候查都不迟,而程愿的安危却一刻也耽误不得。 她一路奔进程愿的院子,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得反常,而程愿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端坐的身影,纹丝不动。 看身形和坐姿和程愿如出一辙,但祁挽柠却莫名觉得那影子太过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她放慢脚步,推门而入,烛火摇曳间,程愿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祁挽柠走近几步,看清背影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这哪是什么程愿!这分明是照着程愿的身形捏出来的纸人,纸人身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用朱砂写着程愿的生辰八字。 而纸人的脖颈处,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发,发丝末端微微颤动,像是有活物绕着这根发丝在蠕动。 而纸人的脸恰好正对着梳妆台的镜子,镜中映出的却不是纸人的脸,而是一张惨白的面孔,五官模糊,嘴角却缓缓上扬,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房间内一片凌乱,地上散落着各种发髻珠宝,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那枚镶嵌了愿珠的平安锁,但这枚平安锁此刻正静静躺在纸人脚边,锁面上那枚愿珠的光泽黯淡了许多。 而这枚平安锁与她那个时间线阿竺的那枚平安锁的花纹如出一辙,若是非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锁扣处多了一道极浅的六瓣黑莲的图案。 但是祁挽柠也并不能完全确定,阿竺的那个平安锁的锁扣上是否真的没有六瓣黑莲的图案,毕竟她当时拿到阿竺的平安锁时也并没有仔细端详。 想到这祁挽柠就略微有些后悔,她当初应该仔细看看的,不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现在掉落在纸人脚边的平安锁和阿竺也有着很大的关系。 就在祁挽柠试着用爪子扒拉平安锁时,她突然恢复人身,不再是那白色小狐狸的模样。 她弯腰捡起纸人脚边的平安锁,结果指尖触到锁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骨窜上手臂,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入骨髓。 她下意识想松手,却发现指尖竟被锁面牢牢吸住,而就在这时,她面前的纸人突然动了。 它那纸质的脖颈缓缓扭转,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惨白的面孔正对着祁挽柠,两颊有着胭脂红晕的纸面裂开两道细缝,嘴角对她咧开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祁挽柠心头一凛,却见那纸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裂开的缝隙里竟渗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但是纸人哪来的血?祁挽柠瞳孔骤缩,指尖传来的寒意却骤然消退,平安锁应声脱落,她后退半步,而血滴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竟化作一朵朵细小的六瓣黑莲,无声绽放又迅速枯萎,化为灰烬。 她盯着那抹灰烬,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六瓣黑莲的图案,与平安锁锁扣上的那一道六瓣黑莲的图案,如出 一辙。 就在此时,那纸人嘴角的血迹竟缓缓凝聚,化作一滴殷红的血珠,悬在半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住。 那一滴殷红的血珠在祁挽柠眼前缓缓旋转,随即当着她的面一分为二,骤然冲向纸人的两只眼眶,血珠融入纸人的眼眶中,自此——纸人点睛就此完成。 随后,纸人苍白的面孔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目光阴森,她记得民间有个说法:纸人点睛,便是活物,极易招魂附身,并且会带来不祥之兆。 被点了睛的纸人,极易攻击别人,而那个纸人此刻正缓缓抬起纸做的手臂,祁挽柠略显警惕的看着她,心里思索着凭自己现在恢复的一点点念力,能不能将这个纸人烧掉。 不过祁挽柠预想的场景并未发生,反而抬起手臂,指尖直指祁挽柠手中的平安锁,像是在和祁挽柠索要平安锁。 祁挽柠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平安锁,又抬头看向那纸人,见纸人还在朝她索要平安锁,并且没有任何攻击她的动作。 她想了想,也没有考虑纸人听不听得懂人话,就和纸人商量道:“我可以把这个平安锁给你,但前提是你要带我去找程愿。” 幸好,这只纸人刚好听的懂人话,听到“程愿”二字时微微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祁挽柠将平安锁递了过去,纸人动作僵硬的接过锁,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面上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那两滴血珠微微颤动,迈步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祁挽柠紧随其后,她跟着纸人穿过祠堂侧门,绕过供桌,在一面显得有些斑驳破旧的墙壁前停下。 它抬起纸手,在墙上摸了摸,指尖在墙面上轻轻叩了三下,她们脚底下的地板开始微微震动,随即墙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暗梯。 祁挽柠站在暗梯入口,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纸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来,随即便率先踏入了黑暗之中。 祁挽柠连忙抬脚跟上纸人的步伐,暗梯有些狭窄,两侧墙壁湿滑,隐约能听见水滴落地的回声。 她紧盯着前方纸人模糊的轮廓,努力跟着纸人的步伐,无奈四周实在太黑了,祁挽柠又无法动用灵火,只能凭着感觉一步步往下走,毕竟纸人畏火,她也不敢贸然点燃任何光源,生怕惊扰了纸人,或是引燃了它。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暗梯终于快到尽头,前方隐约透出昏黄的光亮。 祁挽柠跟着纸人走出暗梯的途中,发现自己好像越靠近尽头,自己身体便显得越透明,但她却并未有任何明显的不适感。 所以她也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随着光线逐渐明亮,外遭婚嫁的乐声和喧闹声也渐渐清晰起来。她跟着纸人穿过一道低矮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是她之前在火焰中看见的画面。 祁挽柠正四处打量着,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22.封棺献祭 她看见程愿身着一袭血红嫁衣,双腿呈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弯折。 双眼空洞无神,嘴巴被针线缝着,然后动作僵硬地从她旁边站着的两个纸人手中接过红盖头。 随即又动作僵硬地缓缓为自己盖上红盖头,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她每做一个动作,身上的关节处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木偶被线牵引着,又像是骨头在强行扭转。 红盖头落下的一瞬,她忽然停住了,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缓缓转向祁挽柠的方向。 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此刻像有了焦距,对着她所在的地方,嘴角缓缓裂开一个弧度,那弧度大得不似常人,缝着嘴唇的线一根根崩断,发出细微的“嘣嘣”声。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并且貌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她喉咙里爬出来。 但程愿没去在意,而是艰难地对她做着口型,祁挽柠看懂了,那口型分明是在说——小狐狸,快逃。 祁挽柠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尖冰凉。 平常听到许多遍的称呼,此刻却从那张被针线撕裂的嘴里无声吐出,她不懂怎么有人能如此丧心病狂,虎毒尚且不食子,程愿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咬着牙,眼眶发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现在念力仅仅恢复了一点,她必须要冷静才想到办法救下她。 程愿的关节还在咔嗒作响,她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拉扯着,缓缓抬起手,将红盖头重新盖回头顶。 红盖头落下的一瞬,恰好隔绝了两人的视线,视线隔绝的那一刻,一滴清泪缓缓从程愿脸庞滑落至地下。 她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转过身,抱起手旁的一个牌位,一步一步朝祠堂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道血痕,像是从嫁衣裙摆下渗出来的。 祠堂深处,烛火摇曳,映出一座漆黑的牌位,程愿在那牌位前停下,缓缓跪下。 动作僵硬的将牌位放在旁边,双手相叠,额头贴地,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每叩一次,就会有血迹渗出,甚至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从她强行扯开线的嘴里往外爬,而程愿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机械地重复着叩拜的动作。 祠堂里的烛火忽然齐齐一暗,又猛地亮起,程愿的父亲则是站在祠堂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盏血红色的油灯,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半分对自己女儿的怜惜。 祁挽柠眼眶发红,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愿还在叩拜,每一下都像叩在她心上,突然她想起来很早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那是关于“冥婚引魂”的记载。 冥婚引魂,以活人配死魂,以血肉养怨气,建立起活人与死者的联系。 一旦完成这个仪式,那么活人的魂魄便会填入死者的牌位,从此夫妇一体,永世不得超生,而这个一体却是真正意义上的融为一体。 这个仪式残忍的不仅仅在于这个地方,更在于配冥婚的两方中,活人的那方四肢要钉在棺材板上,用七根镇魂钉封住七窍,以活人鲜血浇灌牌位七七四十九天,直到活人的魂魄被彻底抽离。 并且活的那一方中还需要塞一个可以吃掉人内脏的虫子,并需要用针线把嘴缝起来,不让活人把虫子吐出来。 祁挽柠的指尖猛地一颤,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想起那本古籍上还写着——被选作冥婚活祭的人,最好是心思纯净,不染尘埃并且有韧性的女子。 因为这样的魂魄最纯净,怨气也最重,最适合滋养死者的灵体,而程愿正是这样的人。 而亲手将程愿送入绝路的居然是她平常最为敬爱的父亲,简直是丧心病狂、惨绝人寰! 祁挽柠咬紧牙关,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她根本忍不了,她也做不到冷静地看见程愿被当作冥婚的牺牲者。 暗紫色的念力在她身边汇聚,逐渐凝聚于她手腕上的夙印之上,夙印的纹路被暗紫色的念力所填满,散发出神秘且危险的光芒。 她竟是要强启第八念的夙印之力,强行冲破封印的桎梏,暗紫色的念力光芒如藤蔓般缠绕上她的手臂,每一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在她即将冲破封印的瞬间,祠堂内所有烛火同时熄灭,只剩那盏血红色的油灯在黑暗中摇曳。 一道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朝祁挽柠袭来,强行中断了她想强冲封印的动作,祁挽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暗紫色的念力如潮水般退去。 那道声音低沉而威严,像是从祠堂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她心底响起:“世间万般皆是命数,不可沾染过多与你无关的因果。” 这个声音天生便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冷漠,仿佛早已看透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这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的人和物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那盏血红色的油灯都停止了摇曳,整个世界处于静止状态。 而这道声音她也再熟悉不过了,她从小便能听见这道声音,偶尔甚至可以和他进行交流,她每次领悟一个念力时,这道声音都会出现,这道声音的主人便是世人所敬畏的——祂。 “祂”是象征光明的神明,而此刻象征光明的神明却在阻止她拯救一个本性善良纯真的无辜少女。 祁挽柠随意抬手抹去嘴边的血迹,轻笑一声,笑声带着一丝嘲讽: “命数?什么是命数?被当作冥婚祭品便是她的命数吗?那她现在的处境被我看见了,我有能力救她,这又为何不能是她的命数?” “世间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那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所在的时间线。” “我知道。”祁挽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可那又如何,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坚信我来到这并不是偶然,我做不到对一个无辜的少女见死不救,也做不到像您这般,邪恶肆虐,神明闭眼。” 听见她的话,祂轻哼一声,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波动:“这次,你倒是比从前更会说话了,但依旧冥顽不灵。” 听见祂的话,祁挽柠勾起一抹笑,但这笑却不含一丝笑意,回道: “冥顽不灵?可惜我不这么觉得,我始终坚信我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如果说您所奉行的道义是生死由命,因果论序,那么恕我不能苟同。” 祁挽柠嘴上虽用着敬词,但说的话中却听不出半分尊敬,祂许是被祁挽柠的话气到了,冷声丢下一句“世界的规则你插手不了”后,便离开了这里。 随着祂的离去,那股笼罩天地的威压也随之消散,油灯重新摇曳,周遭的一切恢复了流动,静止的时间又重新开始流动。 祁挽柠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该死,祂临走前竟封住了她的动作。 于是她又重新尝试凝聚念力,却发现自己与念力的感知被彻底切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她与念力的联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思索着解决办法,她现在既不能动用念力,又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祁挽柠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那还是大师兄上次戴在她手上的,说是给她辟邪。 于是她试着用意念催动佛珠,却见那串佛珠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紧接着,佛珠缓缓转动,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开来,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那股力量并不霸道,却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悄然融化了她周身那层无形的禁锢。 大师兄的东西倒是如他本人那般温柔可靠,祁挽柠心中微暖,微 微活动了一下自己被禁锢的身体。 确认四肢重新恢复知觉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佛珠,淡金色的光晕已悄然隐去。 随着光晕散去,祁挽柠重新感知到体内念力的流动,虽然微弱,却已足够支撑她行动。 而且她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处于透明状态,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的轮廓若隐若现,像被一层薄雾笼罩。 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或许那些人现在看不见她,那她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只是不知道她这副模样能不能碰到实物。 于是她试探性地伸手去触碰身旁的木桌,指尖竟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像触碰水面般泛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看见这一幕,祁挽柠皱了皱眉,她又尝试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指同样穿过了杯壁,无法握住任何实物。 她心中了然,自己此刻的状态既无法被看见,也无法触碰现实。 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反而觉得这未必是坏事,不过这种状态也不知纸人能否感知到,毕竟纸人也不是活物,或许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 保险起见,她决定先去寻找那个领路的纸人,以及纸人手中的平安锁。 或许那个领路纸人与这场冥婚仪式的其他纸人不同,它既然能指引她前行,或许也保留着某种未被完全抹去的意识。 不过那只纸人似乎也并非寻常之物,它身上残留的念力波动比周围那些纸人更为清晰,还有那只纸人所要的平安锁以及平安锁上的愿珠,或许这会是解开这场冥婚仪式的关键。 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那只纸人和程愿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甚至可能和城主有着某种联系。 不过她明明记得那只纸人是在她前面进入这里的,可此刻却在这里没了踪迹,她无法保证纸人不会发现她,但眼下也只能赌一把了。 她有的是时间等,可是程愿等不了,待程愿的魂魄被彻底献祭,一切就都晚了。 叩拜这个仪式完成后,那下一步就是封棺献祭,以生魂祭死魂,将程愿的魂魄彻底封入棺中,与那具早已腐朽的尸身融为一体。 届时,程愿将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纸人,拿回平安锁,救下程愿。 世界上或许有许许多多像程愿一样的人,在无声无息中被命运拖入深渊,成为某个古老仪式的祭品。 无论是人间还是仙门,冥婚都是一种被明令禁止的邪术,可偏偏有人为了某种目的,不惜触犯禁忌,将活人的魂魄与死者的尸身强行捆绑。 在人间,冥婚是一场陋习,而在仙门,冥婚则是一种禁术,二者的区别仅在于是否拥有念力和术法加持,但本质都是对生者魂魄的亵渎与掠夺。 她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那些被强行献祭的生魂,最终会沦为死者的附庸,永世不得超脱。 而施术者往往能从中汲取怨念之力,借此提升念力境界,或者是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救不了千千万万个像程愿一样的人,但她至少能救下眼前这一个,所以只要她能救下她,她就绝不会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四处寻找着那只纸人的身影,但四周的纸人样貌大差不差,一时不知从何处寻起。 她闭上眼,试图用念力感知那只纸人身上残留的平安锁的气息,微弱却清晰,像是黑暗中一点摇曳的烛火。 而此刻,程愿也从地上起来,抱起那个牌位,目光空洞地望向正中央的棺材,动作僵硬的被操纵着向棺材走去。 走到棺材前,她停下脚步,双手颤抖着将牌位放在棺材上面,缓缓弯下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棺木上,完成最后一个夫妻对拜的仪式。 她看见程愿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力的被牵扯着即将进入封棺献祭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