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他把我当对象》 1. 第1章 “一个西瓜算什么,干脆写三个,玩大点呗!” 笔尖停顿在瓜字第一笔,许莫昭微微抬眼,落在提议的包欣欣脸上一秒。 隔着薄薄的宿舍门,走廊里的催促声近在咫尺,她捏紧笔杆继续写完,再给“一”添上两横后,粉色便利贴递过去。 包欣欣一把抽过纸,“还真这么写?不怕没人理你?” “没差。”许莫昭转身,撩开灰帘布坐回桌前。 包欣欣把四张便利贴交给学生会的人,人走门关,宿舍里安静一瞬,随即如往常般另外三人讨论起来。 上床下桌的四人宿舍,靠近宿舍门后的位置,不透光的灰色帘布挂在床沿边,垂下完全遮挡住下面的桌椅,自动形成小隔间。 灰帘后的许莫昭眼睫微垂,靠着椅背没出声。 过两天就是妇女节,A大校学生会活动部搞了一个收集全校女生心愿贴的活动,并在大操场布置了专门的展示板,其他同学可以去撕取便利贴帮忙实现心愿。 许莫昭没什么兴趣,就随便写下“想要一个大西瓜”,没想到包欣欣看见了,却突然开口让她临时“加码”。 她不是没感觉到,这几天宿舍里的气氛莫名微妙,方才包欣欣说话更是暗含挑衅。 她与三个舍友不是同个专业,相处过一学期从没发生过什么矛盾或争吵,本来一切相安无事,实在不清楚包欣欣为什么突然这样。 次日早上,许莫昭上完两节课回宿舍,舍友们没在,这会儿宿舍里很安静。 趁有空,许莫昭盯着电脑把最后一张画稿收尾,她揉揉酸胀的手腕,一边将成稿上传平台。 单主正好在线,对方直接确认收稿,还连发几条消息说很满意很喜欢。 她简单回复了句,点开自己的待办事项,在最后一行打上勾,心里一阵舒坦。 “许莫昭,你快出来!” 包欣欣的声音在门外炸响,摊在椅子上放空的许莫昭一愣,起身拉开宿舍门。 只见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白色收纳箱,里面整齐排着三个翠绿油亮的大西瓜,大小几乎一致。 许莫昭怔了两秒,蹲下去拿起贴在西瓜上的粉色纸,是那张右下角被她写了宿舍号以及XMZ的便利贴。 “想要三个大西瓜”一行字的末尾位置,被人用笔打了一个勾。 指尖滑过那个笔锋犀利的打勾,又伸向箱子里的大西瓜,触感微凉,像是只放进冰箱一个小时的凉度。 许莫昭心头一动,顺手摸摸另外两个大西瓜,意外发现三个瓜从左到右,分别是常温、微凉、冰镇。 箱子内侧还竖放着一个长条状的纸盒子,她拿过来打开,竟然抽出来一把30cm长的西瓜刀。 三个舍友站旁边盯半天,看见许莫昭对着锃亮的西瓜刀,嘴角浅浅弯起,眸光流转间满是溢出的笑意。 包欣欣抱着手臂,轻哼:“笑得这么开心,该不会是你自己专门买了,放在这假装的吧?” 微风拂面而过,带起鬓边微卷的发丝,蹭得耳朵有些痒,许莫昭捏着便利贴起身。 “是谁送的,你们有看见吗?” 方宁和苏小沐纷纷摇头:“没有,我们刚回来就看见箱子放在这,走廊里都没人。” 昨晚听学生会的人说过,心愿贴撕下就拿走不用登记……许莫昭略一思忖,点开微信问宿管阿姨是不是有人送了西瓜到306。 宿管阿姨很快回复,说是个男生托她转送,因为男生不能随便进女宿舍楼,阿姨就给帮忙搬进电梯送到了三楼。 对方没留下任何信息,也许只是想当个“田螺姑娘”呢? 许莫昭这么想着,就歇了找人的心思,将带轮子的收纳箱推进宿舍放到桌脚边。 三人跟着进门,苏小沐顺口问:“学校附近已经有西瓜卖了嘛?” “昨天下午我去小超市买卷纸,路过水果摊看到有卖,就是又少又贵。”方宁脱下挎包挂起来,边说道。 “不就三个西瓜嘛,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包欣欣撇嘴。 背过身的许莫昭假装没听到她们的话,她不喜欢主动跟人起冲突,一旦开了头,很有可能会有没完没了的争吵。 妇女节当天,学生会的人又来一趟,说上一波心愿贴基本撕没了,要再收集一批新的。 许莫昭正在和单主聊新的约稿内容,身后的灰帘子被扯了扯,包欣欣:“就差你没写了,赶紧的。” 许莫昭手上打字不停,嘴里应声:“不写了,没心愿。” “不行,每个人都要写,你出来。” 灰帘抖得簌簌作响,包欣欣没直接掀开,一直隔着帘子骚扰她。 许莫昭无奈一叹,手指搭在键盘上轻磕,看一眼墙上贴着的粉色便利贴。 下一秒,她点开手机找出某条短信,起身出去拿过包欣欣手里的便利贴,快速写下心愿。 “你……你让人家帮你拿快递??”包欣欣看见纸上还写了取件码。 “嗯。” 许莫昭回头拉上帘子继续忙活,隔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三人出门的动静。 她乐得清净,顺利和单主聊完,伸懒腰打哈欠,慢悠悠喝口冰奶茶,想着这周的时间安排。 这学期的课程大部分安排在早上一二节和下午一二节,这样上完课打饭太早,不顺便打饭的话,到饭点就得专门出去打饭。 而她画画有自己的习惯,很不喜欢中途因为什么事被打断,平时要上课没办法,专门下楼去本就不近的食堂打饭又是另一回事了。 光是想想就已经累了。 这时宿舍门被大力推开,包欣欣语气烦躁:“阿宁,快找你的药给我,痒死了!” “这个,你赶紧擦擦。” 许莫昭顿了顿,拉开帘子看过去,包欣欣坐在椅子上掀起宽松的裤腿,小腿上被叮了好几个蚊子包。 苏小沐注意到许莫昭在看,话不经脑就秃噜了出来,“我们去大操场了,你那张新的心愿贴已经贴上去啦,不过我们守了一晚,都没看到有……” “苏小沐!”包欣欣急忙大喊,脖子涨红一片。 三人特地跑去大操场喂蚊子,就为了盯着她那张心愿贴? 许莫昭抿着唇没说话,胸口有些发闷。 这样不太爽利的心情一直维持到隔日中午,当她拎着饭正扶墙喘气,一眼看见306门口静静立着一个长方形纸箱,上面贴着张眼熟的黄色便利贴。 以及那个,一模一样的打勾。 她把箱子拖进宿舍,三人组见状立刻围上来,苏小沐惊讶道:“真的帮你取快递送上来了耶!” “你花钱找人弄的吧?会这么凑巧,同一个人帮你完成心愿?”包欣欣注意到便利贴上的打勾,就盯着拆快递的许莫昭,语气不悦,“明明昨晚我们没看到有人去拿!” “是真是假,有所谓吗?”许莫昭连头都没抬。 包欣欣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闷响都没有,一甩头发冷着脸坐回自己位置,另外两人也默默散开。 许莫昭拆了盒子把东西拿出来,是在某平台抽中的礼物,一个对她来说完全没用的陶瓷花瓶,又大又重,上周收到取件码她都不想去拿。 昨晚随手写的心愿,本就抱着快递被谁拿 走都OK的心态,她才直接给出了取件码。 没想到“田螺姑娘”真的给她搞了上来,许莫昭哭笑不得,不知不觉心头那股烦闷也因此慢慢消散了。 她不禁有些好奇,这个“田螺姑娘”到底是谁呢? 本以为妇女节的活动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许莫昭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三次。 当时她正忙着画稿,抽空几秒在蓝色便利贴上龙飞凤舞,写下第三个心愿后,一个字都没说转头继续肝稿。 她忙得昏天暗地,连晚上包欣欣回来,大声说许莫昭那张心愿贴在宿舍楼下被风吹跑了,她都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放心上。 单主加钱加急,许莫昭肝到1点多才睡,定了震动闹铃早上7点起来继续肝。 周六没课,大早上的舍友还在酣睡,许莫昭轻手轻脚下床去阳台,洗漱完觉得宿舍里很闷,就拉开宿舍门打算通会风再关。 走廊里也很安静,昨晚似乎下过小雨,清晨空气带着一点微凉湿意,许莫昭反手半阖上门,站到走廊里醒醒神。 放空之际,偶然低头往楼下一瞥,忽然看见有个人站在宿舍楼对面,正抬头往她这里看,只是戴着棒球帽看不太清面容。 许莫昭疑惑地盯着那个人,逡巡的视线最后落在他拎着的透明袋上。 她眸光一顿,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犹豫片刻,她回宿舍穿上外套,捏着手机下楼,最后站停在宿舍楼大门处朝那个人看去。 男生的个子很高,一身深灰色运动服内搭纯色黑T,简单随性的搭配,却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破开周遭的湿意带起一阵冷冽的雪松气息,迎面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男生递过来一张蓝色便利贴。 许莫昭第三次见到那个打勾,不禁脱口而出:“田螺姑娘是你?” 听见她的话,男生的目光落下,低笑一声,“是我。” 许莫昭捏着便利贴抬头,男生帽檐下的眉眼深邃锋利,只不过被脸上的黑框眼镜掩去了几分野性。 许莫昭不认识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还快速瞥一眼大门上的监控摄像头。 男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就伸手顶一下帽檐,并抬头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监控里。 “放心,能拍到我。” 他又递过来一张卡片,许莫昭快速扫一眼,饭卡上印着男生的照片和名字。 闻克,人工智能专业。 给她确认他是本校的学生后,闻克收回饭卡,把透明袋子轻轻放到她手里。 许莫昭的第三张心愿贴,是想喝学校食堂附近面包店里卖的芋泥牛奶。 满满一大杯芋泥牛奶,带着熨贴的热度,捂得她手心发烫。 “谢谢。”许莫昭干巴巴说了句,想了想,“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为什么……三个大西瓜,一般人看见这种心愿贴,只会直接略过吧。” 完全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撕下她的心愿贴?还是一连三张? 对了,昨晚包欣欣不是说过,她的心愿贴被风吹跑了吗?那他怎么拿到的? “你的心愿贴挺有趣的。”闻克神色从容,“对我来说很简单,并不难办。” 许莫昭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他只是觉得有趣而已,说白点,可能是闲得慌没事干吧。 枝头的鸟叫灵动清脆,许莫昭垂眼,手指轻轻捻着便利贴。 似是看出她的踌躇,闻克微微压低背脊,对上她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你,我能加个微信吗?” 2. 第2章 宿舍门推开又重新阖上,许莫昭坐到椅子上,打开袋子稍稍顿,才插上吸管喝一口芋泥牛奶。 温热香甜,空荡荡的胃被暖意填满。 蓝色方形纸张被贴上墙,她盯着那三个勾看了会儿,手指点开微信。 女生宿舍楼对面的香樟树下,身形颀长的男生拿起响了两声的手机,低头间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唯一露出的薄唇勾起弧度。 那笑意凝滞一瞬,很快逐渐加深。 【momo: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兼职做校园跑腿?】 【momo:还有西瓜和芋泥牛奶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许莫昭发完消息放下手机,刚吸半口芋泥牛奶,对面就回了消息。 闻克先是说不用转,接着问她。 【W1K:给谁跑腿?】 【momo:我没课的时候,想找个人帮忙跑腿打饭还有拿快递。】 【momo:如果你有时间兼职跑腿,可以给我报个价。】 许莫昭收到大西瓜那天,心里十分欣赏这位素未谋面的“田螺姑娘”。 对方不但细心地准备了不同口感温度的西瓜,还准备了西瓜刀,最后更是在便利贴上打勾,为任务画上完美句号,这种办事能力简直戳中了她! 之前她还没考虑要找跑腿之类的,听闻克说这对他来说很简单,心里不自觉就冒出一个想法,这不是天选跑腿小哥是什么? 【W1K:包月30块。】 许莫昭一愣,什么超绝白菜价? 她之前刷到过一些校园跑腿的价格,一般按件计数,还会根据东西的大小重量,以及宿舍楼层来定价,最少都是两块钱一件。 【momo:你是第一次兼职跑腿吗?要不要,先去看看其他人发的市场价?】 【W1K:顺便运动而已,怎么样老板,考虑下,包我一个月试试?】 【momo:这个价格……你真的ok?】 【W1K:中午想吃什么?】 许莫昭指尖一顿,放下手机先整理了一下,她在食堂里最喜欢吃的几家然后发给闻克,并转账包月费和今天的饭钱。 别人是吃腻了食堂爱吃外卖,她反而钟情食堂这几家的饭菜,就算连吃一学期都没问题。 而且,她画稿攒钱有小金库,找跑腿相当于每顿饭多花个一两块,对她来说没有什么负担。 【momo:这几个套餐,午饭和晚饭的时候,你顺路哪家就买哪家的。】 【W1K:你习惯几点吃饭?11点半还是12点?】 【momo:都可以。】 许莫昭解决了心头大事简直通身舒畅,放下手机专心肝稿,舍友们陆续起床的动静和谈话声,她都当成背景白噪音,只顾埋头苦画。 直到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许莫昭才放下数位笔,一看时间已经中午11点半了。 【W1K:抱歉我突然有事,另外找人帮你买了饭,你拿到了吗?】 许莫昭正一头雾水,就听见敲门声,她起身开门,是个女生:“同学,是你叫的跑腿吗?” “……是吧。” “呐,你的饭。” 女生给完东西就走了,许莫昭打开饭盒,是她想吃的酸菜炒肉饭,一点都没买错。 【momo:我刚拿到饭了。】 【W1K:我得请假三天去处理一些事,这三天我找人送饭到你宿舍。】 许莫昭有些无语,顿时觉得好麻烦,这样她还不如直接换个跑腿呢。 【momo:不用了,我自己去买吧,你有事先忙。】 许莫昭边吃饭,边听舍友们说起前两天发生的事,说是14栋男生宿舍那边,有几个宿舍被偷了四五台笔记本电脑。 男生宿舍不像女生宿舍管得那么严,经常有外卖派送员直接进出,监控又只有大门装了一个,所以到现在都查不到是谁偷的。 吃完饭顺利画完这单加急的稿子,许莫昭松了口气,看眼安静的手机,拿过饭卡自己下楼去食堂买晚饭。 回到宿舍才吃两口,下腹隐隐抽痛起来,去厕所一看来月经了。 她痛经挺严重的,这下胃口全无,勉强再多吃几口饭就干脆起身去洗澡,洗完抱着热水袋,不到八点就爬上床躺着。 迷迷糊糊睡过去,偶尔翻身一动,隐约感觉屁股底下凉凉的。 下意识往后一摸,手心一片潮湿粘腻。 许莫昭猛地睁眼,完,血崩了! 半夜三更,宿舍里又黑又安静,许莫昭心里叹气,放轻动作像只猫一样爬下床梯。 晃眼间,瞥见阳台门半敞,借着一点朦胧的光,她看见苏小沐的桌前有个身形高瘦的人,正弯腰在桌上摆弄着什么。 可306宿舍,没有一个人有这么高! 瓷砖地板的阴冷透过脚心,激得许莫昭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脑子里快速闪过舍友们提过偷电脑的小偷。 她握紧手心又张开,伸向爬梯底下的陶瓷花瓶,轻轻抽出插在里面的西瓜刀。 眼睛盯紧那个身影,许莫昭光脚后退几步,摸向宿舍门上她开过无数遍的插销,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一点点抽松开。 这时,那个黑影停下动作,而后伸向苏小沐床位的爬梯,眼看就要爬上她的床! 没有时间犹豫,许莫昭反手拉开身后的宿舍门,一把按亮宿舍顶灯,亮灯的瞬间看清了那是个皮肤黝黑的陌生男人! 手正搭在爬梯上的男人被突然的灯光吓一跳,慌忙转头。 只见青白灯光下,女生黑发凌乱,遮住大半张惨白的脸。 白裙上有几抹刺眼鲜红,而染血的右手,正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西瓜刀。 “靠!” 男人猝不及防被吓到,慌乱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往后摔向阳台门。 砰的一声,头撞到铁门,整个人跌倒在阳台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许莫昭:“……” 苏小沐和方宁被这大动静惊醒,接连掀开床帘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许莫昭大步跨过去,利落关上阳台门,将男人反锁在阳台。 危险暂时被隔离,她松了松捏紧刀柄的手指,后背已是一身冷汗。 她侧过头,发现苏小沐对面床位的包欣欣正蜷缩在桌底,双手捂嘴满脸是泪,惊恐未定看着她。 许莫昭走过去扶她起来,自己手机在床上没拿下来,就拿过包欣欣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 对准她的脸晃一下,解锁,按下保卫处电话号码。 包欣欣浑身发软直颤,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抓住许莫昭手臂,听见她冷静对着手机说:“8栋宿舍306有小偷进来。” 凌晨五点多,A大附近的派出所里,换了一身衣服的许莫昭端坐着,忍着下腹密集的阵痛,面无表情回答警察的问题。 “……西瓜刀,用来切西瓜用,宿舍里还有三个西瓜。” “睡衣和刀上的,都是我的经血……” “……” 半个小时后 ,许莫昭问完话出来,等在外面的辅导员走过来,三两句简单说了下小偷的情况。 那个男人被保卫处弄醒押送到派出所,审问后不出意外,确实是前几天进男生宿舍偷电脑的小偷。 今晚他故技重施,借着宿舍楼后的大树,爬进了她们三楼的宿舍阳台。 当时恰巧包欣欣起夜上厕所,碰见阳台门被男人推开,就被吓得慌忙躲到桌底下不敢出声。 辅导员说:“包欣欣她们已经被保卫处先送回学校了。” 许莫昭听完,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折腾大半夜,肚子还一直钝痛着,她又累又困又想吐,像只剩3%亮着红色电量的手机,稍微戳两下就要马上自动关机了。 既然小偷抓到,也配合问完话了,那她应该可以回宿舍休息了吧? “我通知了你父母过来,他们已经在外面。” 辅导员一句话,让昏昏沉沉的许莫昭霎那间困意全无。 她掀起眼皮,一双黑眸如看不见底的深井,静静看着何平。 辅导员被看得莫名呼吸一滞,接着轻咳两声,神色一肃,“学生信息里,你父母的联系电话怎么没如实填写?” 他去查了许莫昭的学生信息,发现她的户口去年开学时就迁到学校,而老家就在隔壁H市,坐车过来都不用两个小时。 本想通知她父母过来陪伴安抚下,打过去却发现两个手机号竟然都是空号! 他猜想,也许是许莫昭和家里人闹了别扭才这样,于是他第一时间让派出所帮忙,查到许莫昭父母的信息,并通知对方尽快赶过来。 辅导员自以为办事很周全,不料刚才在他面前颇有礼貌的许家父母,看见许莫昭迎面就扇过来一巴掌! 许莫昭往后一仰避开,手里的手机却被打到甩飞出去。 …… 一个小时后,许莫昭独自站在派出所门口,缓步走到对面药店,买了盒止痛药。 踏出药店门,下腹一阵密集刺痛,痛得她有些直不起腰,只好往旁边挪几步,坐到药店旁侧的长条凳上。 手臂紧紧顶住腹部,她从药盒里抠出一片止痛药,正要直接吞进去,手边忽然伸过来一瓶矿泉水。 她停下动作转头,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奶奶,“孩子,药片这么大,要配点水喝比较好咽。” 许莫昭扫一眼那瓶常温矿泉水,“不用,谢谢您。” 她把药片直接干吞下去。 不苦,但也不好受。 老奶奶笑呵呵地收回矿泉水,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热乎乎的热水袋,径直塞到许莫昭手里。 “拿着暖暖手,奶奶是过来人,女孩子来这个不好着凉的。” 许莫昭不自觉抓紧热水袋,浑身的冷意和刺痛好似被驱散了些,她咽咽喉咙,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奶奶。” 回到宿舍,包欣欣三人不知去哪里了没在。 许莫昭先去洗了澡,爬到床上扯下沾到血的床单,换上备用的,等躺到熟悉的被窝里,才彻底放松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 不到半分钟,意识慢慢陷入黑暗。 恍惚中,她好似掉进一片深海里,铺天盖地的水将她淹没,湿冷不断钻入鼻腔和嘴巴,氧气被彻底阻断。 她努力睁大眼睛,拼命摆动手脚往上游,却始终够不到海面。 几近窒息时,隐约看见有三个人站在岸边,低头看着她在海里挣扎。 晃荡模糊的波光,将三人的面容变得扭曲、诡异。 他们在笑…… 3. 第3章 “呼!” 许莫昭艰难地从噩梦里醒来,狠狠喘了几口气,酸软的手臂搭上额头,一抹全是冷汗。 睡一觉起来比没睡还累,浑身不舒坦。 她掀开床帘慢吞吞爬下床,原本坐在各自位置上的舍友们听见动静,立马齐齐起身走了过来。 许莫昭转身看到她们,有些莫名,“怎么了?” 眼睛还红肿着的包欣欣绷紧脸,语气有些生硬,“你、你在派出所里发生什么事了?” 连方宁和苏小沐都一脸严肃,气氛霎时凝重起来。 许莫昭脸上没了表情。 小偷的事不是都弄清楚了吗?辅导员应该有同步情况给她们才对,那现在她们又是在这质问她什么? 平时拿话刺她就算了,那影响不了她什么,可发生了这种事还要搞这一出? 许莫昭心头有些堵,忽略剧烈抽痛的太阳穴,“我平时没有完成宿舍的值日任务吗?” 包欣欣一愣,“有、有啊。” “我起床上课,或是任何时候的动静,有吵到你们吗?” 三人互相看来看去,齐声:“没有。” 许莫昭让自己冷静,直言问道:“那你们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还是到底有什么诉求?” “不、不是,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包欣欣反应过来,急得绷不住脸色,哭肿的眼眶又溢出眼泪,“对不起,我们之前做错了,不该因为别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就针对你。” “对不起。”苏小沐性子最软,跟着包欣欣大哭起来,方宁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许莫昭彻底懵住,她们怎么突然就哭了?好像她才是被针对的那个啊? 包欣欣吸了吸鼻子,“你平时、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自己的事,我们以为、以为你心里看不起我们。” 说着说着,包欣欣直接上来抱住许莫昭。 许莫昭浑身一僵。 包欣欣控制不住哽咽,说话抽抽嗒嗒的,“我不小心看到你桌上那张纸了,为什么、会这样?” “去派出所、不是因为小偷的事吗?你的父母为什么会跟你、跟你断绝关系?” 苏小沐也扑上来,抱住许莫昭另一边手臂。 半夜里要不是许莫昭反应快,那个歹徒不知道还会在宿舍做出什么事,光是想想都后怕,现在又发现许莫昭被父母抛弃,苏小沐难受得不行。 方宁左看右看,没有她能抱的位置了,就上来拉紧许莫昭双手,“以后你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在!” 许莫昭身上挂了三个人,瞬间人麻了。 她极少与人这么亲近,搂搂抱抱更是不可能的事。 她动弹不得,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们别哭,梗着脖子微微侧头时,瞥见她睡前随手放在桌上的A4纸,旁边有一盒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饭。 而原本堆放在椅子上的脏床单也不见了,她似有所感往阳台看去,那张熟悉的床单已经被洗干净晾在阳台,正随风轻晃着。 许莫昭沉默半晌,绷直的唇线弯起了柔软弧度。 “断绝关系协议书,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三人听见许莫昭的话,十分不解:“无效?那为什么还要签这个?” “谁知道呢。”许莫昭顿了顿,语气平淡,“其实他们也没养过我,所以签不签的没什么差别。” 三人一听更想哭了,原来不是才断亲,而是许家原本就不管许莫昭。 眼看她们又要哭,许莫昭轻咳一声,“我真的没事,你们放开我吧。” 包欣欣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许莫昭身上,感受到她身体有些僵硬,后颈处还飘起一抹浅红。 她对上歹徒那么沉着果断,现在只是被她们抱住,就浑身透着无措。 包欣欣有些后知后觉,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眼瞎了,这样的许莫昭,怎么会是个高傲看不起她们的人呢? 包欣欣松开许莫昭,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好啦,你刚睡醒,先吃点东西吧。” “对,你先吃饭吧。”苏小沐和方宁也放开她,“看看饭还热不,冷掉的话我们再给你打一份。” “不用,能吃的。”许莫昭去洗漱完,回来坐下打开还温热的饭盒。 灰帘没拉上,三人也不走,第一次围在许莫昭身后看她吃饭。 苏小沐看见桌上的数位板,以前没问出口的话也能说了,“莫昭,你平时都在画画吗?” “嗯,有接稿子。” 三人对看一眼,难怪她平时上完课就总待在宿舍里,一次都没见过她出去玩,原来都是在画画赚钱。 身后忽然安静下来,许莫昭猜出她们的想法,不太熟练地解释,“我没缺钱到需要很省的地步,不出去玩是因为费体力。” 怕这个话题会勾起许莫昭一些不开心的事,包欣欣转移话题,“这三个西瓜放了几天,怎么一直不吃?” 许莫昭咽下嘴里的饭,侧头看一眼旁边的收纳箱,“之前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怕出问题。” 欣赏对方的办事能力归欣赏,当时还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西瓜,就一直放着没吃。 “不过我已经加了对方,你们想吃可以切了,就是得跟其他宿舍借把刀。” 那把西瓜刀留在了派出所里。 方宁去开门,“我去借。” “你找到人啦?是谁啊?”包欣欣刚哭完鼻音还有些重,也不妨碍她八卦,只是说完又补了一句,“能问吗?” 许莫昭没解释过程,只说:“也是我们学校的,我等下给他转钱就行。” 最后,三个大西瓜切成数块,被306和隔壁几个宿舍一起消灭光。 而许莫昭因为经期和胃口不佳,一口瓜都没吃。 她想了想,拿过手机给闻克转了100块钱,并说明是还他买西瓜的钱,还说之后不需要跑腿了。 然后也没等回复,她直接点击拉黑对方微信。 …… 学校的动作很快,周一许莫昭收床单时恰好看见了,靠近阳台的那截粗壮枝干被锯断吊走。 学校还专门查一遍所有宿舍楼,清除掉有隐患的粗枝。 同时对进出学校的外卖员做了限制,不管男女宿舍,都只能送到楼下不能进入宿舍楼。 许莫昭照旧自己去食堂打饭,回来路上,收到两条取件码短信。 奇怪,她最近没有在网上买东西啊,哪来的快递? 拐去拿了包裹再回宿舍,包欣欣三人也回来了。 “我们下课可以顺路帮你买饭回来呀。”包欣欣看见许莫昭手里拎着饭,过来戳戳她脸颊,“有什么事记得发消息跟我们说,知道嘛?” 包欣欣本来就是很自来熟的性格,经过前几天的事,更是和许莫昭的关系拉近了些。 许莫昭一边干饭一边点头,“下次一定。” 咚咚,有人敲宿舍门,“莫昭你在宿舍吗?” 包欣欣看一眼许莫昭,先回了位置,许莫昭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和她同班的杨梦,住在楼上405。 “莫昭,你是不是有收到两个快递?” “你怎么知道?” “上周我游戏里的朋友给我寄礼物,当时班群正在登记信息表,我不小心复制成你的发给朋友了。”杨梦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满脸不好意思。 两人的学号一前一后,所有信息表也是排在上下行,就不小心复制错了。 “包裹已经寄出来了,我想反正都是寄到学校,就没麻烦对方更改收件人,抱歉啊莫昭。” 许莫昭点头,敞开门让杨梦进来,“在这还没拆,你拿走吧。” “谢谢啦莫昭~”杨梦拿过包裹,“这周五是我生日,打算请我们班的人去KTV唱歌,你也一起来玩哦,不用送礼物的。” 许莫昭不习惯这种热闹的活动,没打算参加,谁知周五下午上完课,杨梦直接守着她不让走。 “今天我生日,你就去玩一玩嘛,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吃生日蛋糕。” 许莫昭平时上完课就走,班里也就杨梦会经常过来找她聊天,比起其他只知道名字的同学,两人算是比较熟点。 她看了杨梦一会儿,还是跟着她去了KTV。 杨梦在班里人缘很好,总共三十多人的班来了二十几个,她直接定了个最大的包厢。 一进包厢就听见班长拿着麦在鬼哭狼嚎,大家看见杨梦进来,纷纷起哄让寿星公过去唱一首。 许莫昭看这阵仗已经累了,默默找个最远的角落坐下,也不碰桌上的水果零食,掏出手机低头刷着。 翻着手机突然发现,前几天微信有一笔过期自动退回的钱,一看账单,是转给闻克的100块。 许莫昭手指一滑,刚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身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她往旁边看一眼,是班里的周晨野,一个长得挺帅的富二代,平时身边总是围着几个朋友。 许莫昭没和他说过话,这些信息都是杨梦聊天提到她才知道的。 周晨野埃得近,手臂几乎要贴上她的,许莫昭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周晨野挑起眉笑了,伸过手敲一下许莫昭黑掉的手机屏幕,“手机都摔成这样了,还继续用啊?” 上周在派出所门口手机被摔出两条裂痕,看着不美观但不影响使用,许莫昭就没急着去换屏。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啊? 许莫昭嘴角落了下去,从桌上抽张纸巾擦屏幕,没理周晨野。 周晨野又靠近一点,递过来个盒子,“送你的。” 许莫昭侧目,一个最新款的手机,简直莫名其妙,“不要。” “我也送了杨梦一个,她都收了,你怎么就不收?”周晨野把盒子放到她腿上,一脸无奈,“你在闹什么呢?” 许莫昭:“……” 今日就不宜出门,这不就碰上奇怪的东西了。 【momo:我在学校外面的KTV,想走,你有空的话现在帮忙打个语音给我。】 许莫昭单手滑动手机给包欣欣发消息,一边拿起盒子放到中间空位上,像条泾渭分明的河道隔开两人。 “又不是我生日,不要。” “我亲自送的怎么就不收呢。”周晨野伸长手臂,搭在许莫昭身后沙发靠背上,故意压低声音,“所以,你生日就会收吗?” 周晨野越靠越近,包厢的彩色灯光流转在两人身上,带出点暧昧的氛围,其他人明着暗着朝两人投过去视线。 恰好有人唱完一首快节奏的歌,包厢恢复短暂安静。 叮叮叮咚咚咚—— 许莫昭快速按下接通键,同时利落起身,大步从周晨野身旁走开,找到杨梦示意了下耳边的手机。 “生日快乐,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杨梦回答,许莫昭直接推开包厢门,顺着走廊刚走出几步,手机里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声。 “出来了吗?” 许莫昭一怔,连忙看眼手机,才发现她发错人了。 “嗯?难道我又被老板拉黑了?” 闻克的声音顺着听筒低低传入耳朵,许莫昭握着手机的手指蜷缩一下,硬着头皮回答,“不是……我出来了,刚刚是想发给我舍友的。” 本来想重新给闻克转西瓜的钱,没想到放出黑名单后,第一句话就是让对方帮忙,虽说是个乌龙吧,总感觉还是有点尴尬。 许莫昭走出KTV,外面突然下起雨,凉风裹挟雨滴落到脸上,她皱皱鼻子,转身进了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 闻克还没挂断语音通话,“可以问问,为什么拉黑我吗?” 许莫昭站停在冰柜前,拉开柜门挑饮料,一边回答:“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只是不需要跑腿,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对了,西瓜你总共花了多少钱,我等下转给你。” 可能那三个瓜比较贵,100块钱不够,对方才没收吧。 “你是不是忘了,你付过包月费。”闻克的声音忽远忽近,“既然包了我,概不退货退款。” 许莫昭的手顿在乌龙茶瓶身上。 明明是跑腿的费用,怎么让他说得有些奇怪?可他的语气,又丝毫没有轻佻的意味。 不像周晨野,句句含油,一点分寸感都没。 许莫昭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闻克又说:“还没上岗就请假,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什么机会?” 咚咚! 旁侧的玻璃传来轻敲声,许莫昭转头。 隔着便利店的落地玻璃,闻克撑着伞站在外面,黑衣黑帽,连伞都是黑色,整个人浓郁得快要融入身后的雨幕中。 黑伞微微往后仰,他深邃的面容被店内的冷白光清晰勾勒。 许莫昭举着手机,目光落在他微动的薄唇,听筒里同步传来声音,“许莫昭,我来接你了。” 4. 第4章 许莫昭缓慢眨了下眼,往前两步靠近落地玻璃,对上闻克的目光。 “你是在演什么电视剧吗?” 今天的雨可没有依萍去要钱那天那么大。 闻克唇边的笑意加深,认真请教:“不适合我?还是你听了不舒服?” 许莫昭没回答,只是挂断语音去前台结账,推开便利店的门。 雨还在下,风有些大,等在门边的闻克挡在她面前,递过来一把干爽的黑色雨伞。 他带了两把伞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气,女孩的卷发似乎更卷了些,随风在颊边微微弹动,乌黑俏皮,衬得她皮肤细腻莹白。 她接过雨伞,砰地一声打开,眼底隐约闪过碎光。 很显然,这个时候一把能单独撑起的大伞,比一句偶像剧台词更让她满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学校附近有三家KTV,相互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她发消息时没有说具体是哪家。 许莫昭仰头看他,耳边抚过一缕风,有些痒,惹得她微微偏头。 “不难找。”闻克侧开身体,“走吧。” “走哪?” “送你回宿舍。”闻克垂眼看她,“将功补过。” “我……” 许莫昭正要说话,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她低头点开手机,是包欣欣的“夺命连环call”。 【包大人:我叫了披萨豪华套餐外卖,你别去食堂买饭啦!】 【包大人:快回来咯~~莫昭~~】 【包大人:人呢?!还是没带伞困在教室了?】 【momo:好,就回去。】 才不到七点,许莫昭本来打算先去食堂买饭的。 她抬头看向闻克,他侧过头等她发完消息,两人站得近,呼吸间都是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 许莫昭握紧伞柄,“走吧。” 两人踏入雨中,黑伞很宽大淋不到身上,许莫昭微微低头,专注避开地上积水的地方,她今天穿的是双浅色帆布鞋,容易溅湿弄脏。 进了学校大门,路开始变得平坦积水少,一直安静走在她身旁的闻克忽然开口。 “你的手机屏幕裂了,有打算更换吗?” 手指摩挲屏幕那处细长的凹凸,许莫昭嗯了声,“我不急,之后再找时间去换。” 学校附近的手机维修店有些坑,占着位置便利,价格经常比外面的店要贵很多,有些比较急用的的学生只能多花点钱就近维修。 闻克建议:“如果想去外面维修,我可以给你推荐一家,保证原装屏,价格也合理。” 许莫昭有些感兴趣:“在哪里的店?” “学校出去坐地铁,半个小时就到。” 闻克抬眼瞬间,前方一簇低垂的树枝像被什么无形拨开。 他嗓音轻缓,“如果带上我的话,还可以打八折。” “你是店铺的托吗?” 许莫昭讶然,微微侧过身看闻克。 没注意到她前脚才经过的地方,后脚那处被拨弯的树枝,正像根松开的弹簧剧烈摆动着。 “只是朋友开的店。”闻克低笑,“他还请不起我当托。” 到了8栋宿舍楼下,两人站停在大门前。 闻克垂眸,目光静静落在女孩脸上,“想换屏幕就发消息给我,我的跑腿业务,不仅限于学校内。” 雨似乎大了些,落在伞顶哒哒作响,两把黑伞的边缘不经意重叠在一起。 “请你喝。”许莫昭把饮料递给闻克。 西瓜的钱三番两次还不回去,她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就想找点什么还回去,手边只有一瓶刚才买的乌龙茶。 “还是你不喝这种?” 许莫昭正要收回去,闻克伸手握住乌龙茶。 饮料被她放在怀里抱了一路,冰凉的瓶身染上些她的温度。 “谢谢小老板。” 小老板?许莫昭指尖一顿,她也不矮吧? 不过闻克的个子确实很高,肩背挺阔往这一站,随便就能把她全挡没。 握着饮料瓶的手也很大,骨节分明,她盯着那只手晃了神,忍不住和平时画的手部做对比,他的手是个很好的参考素材。 下一秒,那只手忽然松开瓶身,伸向许莫昭的脸,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越靠越近。 她下意识抓紧要掉落的乌龙茶,呼吸微微凝住。 那只手越过她的脸,轻轻在头顶拨弄一下,一小撮卷呆毛被顺好。 “头发翘起来了。” 闻克重新握住乌龙茶拿走,尾音拖起一点笑意,“我挺喜欢乌龙的。” 许莫昭隐约感觉他话里有话。 闻克轻抬下巴,“进去吧,雨越来越大了。” 许莫昭点头说了再见,转身越过大门进了宿舍楼。 正收起伞,身后有人喊她。 “莫昭!”包欣欣从外面快走进来,“正好,我拿到外卖啦。” 许莫昭见她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伸手道:“给我拿一些。” 包欣欣收起伞,避开她的手,“不用啦又不重,袋子外面都湿的,你别弄到衣服了。” 许莫昭这才注意到,包欣欣只是下楼拿个外卖,都被外面的风雨吹湿了大半身。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走这么长一段路回来,衣服上没沾到半点雨水,帆布鞋都只湿了鞋底,一丁点泥印子都没。 她看着手里,有些疑惑,这伞这么好用的? 包欣欣探头朝前面看,“电梯好多人等,我们走楼梯吧。” 两人往楼梯间走,包欣欣赶紧和许莫昭说起八卦,“真稀奇,刚才我在大门外看到闻克学长了,也不知道是送谁回来。” 许莫昭脚下一顿,“学长?” “是啊,他大三的。” 许莫昭回想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当时顾着看饭卡上的照片和名字,没注意到他是大几的,就下意识以为他们是同年。 许莫昭:“你们是认识朋友?” “我认识他,人家可不认识我。”包欣欣继续说,“我有个朋友在计算机系,之前找她玩听她提过,说系里有个又帅又有气质的学长,还给我指了人看。” “不过她也说,闻克平时挺高冷的,为人处事又很低调。” 包欣欣忍不住笑起来,“最搞笑的是,很多人私底下都吐槽,好端端一个大帅比,怎么就整天戴帽子戴眼镜的,实在浪费!” 而且,低调过头就变成标志,光是看那个装扮都能认出是闻克,毕竟学校里也只有他,能把那么朴素简单的衣服穿出一种独特的格调来。 许莫昭静静听着,心想,低调确实挺低调,至于高冷……? 周末,许莫昭宅在宿舍看电影,之前接的稿子都已经画完,打算休息两天给自己充充电。 这时有个单主来弹她微信,说想跟她约几张双人带大场景的氛围插图,是一个游戏的二创,还说时间不是问题,价格也不是问题。 这个单主昵称叫圣诞猫,是许莫昭在网上开始接稿后,第一位找她约稿的单主,并且从那之后每个月都会找她约不同的稿子。 后面熟了互相加上微信,有新的约稿也直接在这边聊。 许莫昭会因为时间安排拒掉一些约稿,唯独不会拒绝这个一直支持她的单主。 【momo:是哪个游戏?】 【圣诞~猫:图片.png,图片.png,图片.png。】 【圣诞~猫:太太,你有玩这个游戏吗?全称叫ToBeAnything,是个末日题材手游。】 【圣诞~猫:我的小丧尸永远只能停在公路中间,O(≧口≦)O我想带着她,去其他地图里旅游。】 【圣诞~猫:图片.png,我挑了这5个场景。】 【momo:我没接触过这个游戏,我先了解一下可以吗?】 【圣诞~猫:好哒~TBA有专门的超话,太太可以去那里康康~】 许莫昭平时不玩游戏,只能按照圣诞猫的指路,去超话里了解情况。 TBA是去年暑假上线的手游,不止在国内很火,在国外游戏圈的热度也很大。 会这么火主要因为TBA的玩法与其他游戏不同。 同样是末日类手游,其他游戏的玩家一进去不是主角就是主角团,然后一路做任务推剧情。 而TBA的玩家一进去,角色会随机成为游戏里的某个生物or事物。 可能是一个逃命的人类,一只丧尸,也可能是路边的一块石头,超市里的一盒饼干。 并且玩家无法更改角色身份,只能在该角色涉及的剧情范围内活动。 另一个最大的不同,是游戏里完全没有剧情提示,也不会发布任务,更没有NPC。 简而言之,玩家是什么角色纯靠运气,触发剧情更是纯靠探索,且实名注册,每个人只能有一个账号开不了小号。 整个游戏所有玩家的时间线都是一致的,而从两个月前开始,剧情进度被卡住不动直到现在都没动过,玩家们找线索都快找疯了。 因为这个怒骂弃游的玩家不少,但坚持推 进的老玩家还有新玩家的人数更多。 谁让这游戏完全免费呢。 许莫昭大致了解完,连她这种不玩游戏的人都有些感兴趣了,不知道她玩的话角色会是什么呢。 不过想想算了,与其玩游戏还不如画稿,她点开圣诞猫的约稿需求。 小丧尸因为角色和剧情限制,被卡在公路中走不远,圣诞猫想要将小丧尸画进其他的场景里,并加上圣诞猫的自设形象,来一个末日双人游。 许莫昭想了想后面的课程安排,回复圣诞猫接下了她的约稿。 【圣诞~猫:太好啦!稿子不商用,时间上太太按你的节奏来就好o(〃'▽'〃)o】 两人商量完,圣诞猫直接给许莫昭哐哐转了钱。 【圣诞~猫:定金已转~】 【momo:好的(*^-^*)】 圣诞猫发过来不少截图和视频,360度无死角拍下她的小丧尸。 小丧尸是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少女,手里抓着一把铁锤,就那种一锤八十的长柄锤,走路的时候锤头磕在地上,一路拖出沉闷的摩擦声。 圣诞猫的自设形象是之前找许莫昭约的稿,这样画起来也方便。 这下电影也不看了,许莫昭当即挑出一张游戏场景,打算先试着画版草图。 晚上,包欣欣从外面回宿舍,见许莫昭靠着椅背发呆,把带回来的小蛋糕放到她面前。 “怎么一副燃尽了的样子?”包欣欣看到电脑屏幕上乱成一团的线条,“碰上问题啦?” 许莫昭有气无力:“可能今天没手感。” 几个小时连续换了好几版构图,许莫昭始终不太满意,总找不准感觉。 也许是之前从没一次性接过这么大的单子,单主又是对她很信任的圣诞猫,导致她更想处处做到完美,无形中给自己的压力过了头。 “先吃点东西放松下,这家的芝士蛋糕很不错。” 包欣欣说完就去洗澡了,许莫昭戳起一小块蛋糕,脑子里还在想稿子的事,忽然灵光一闪。 要不,她也去玩玩TBA? 说不定沉浸体验一下,可以找到些感觉呢? 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正微微出神,手机猝不及防响起一声,吓了她一跳。 【W1K:小老板,明天需要跑腿吗?】 【momo:你很闲吗?】 【W1K:这话的意思是,想知道我有没有空?还是嫌我打扰你了?】 许莫昭捏着手机纠结,她想去修手机,但一想到要出门就觉得累。 【W1K:怎么一直输入中,想去修手机?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 【momo:……嗯,你有事的话,直接把店铺地址发我就好。】 【W1K:想几点出门?我去接你。】 【momo:不用,到时候在北门集合吧。】 等她回过神,已经被闻克三两句就敲定了出门时间…… 许莫昭放下手机,几口吃完小蛋糕,进超话找到TBA的下载页面。 上面却显示着:未到时间,无法下载。 仔细一看,这个游戏居然限制了下载时间段,每个月的1号当天才会开放下载,限时24小时。 现在才21号啊,难道她要再等10天?? 许莫昭继续在超话里找,看有没有谁分享游戏安装包。 在一个相关的高热帖里,她注意到一个反复被@和高赞的账号23111,曾回复过TBA的安装包端做了加固,其他途径就算拿到也安装不了。 她在超话搜索框输入23111,原来这位是TBA的开发者。 玩家们对23111大佬的好奇和热情,简直不亚于TBA,只不过到现在谁也没扒出来,23111是谁、多少岁哪里人。 而23111对这类提问从来不回,最高赞的那个问题倒是回了。 【誓死玩到TBA大结局:@23111大佬大佬,TBA是你一个人包办的?还是其实有合作团队?】 【23111回复誓死玩到TBA大结局:没有团队。】 下面好多跟帖回复,不少人质疑23111在吹牛,说其大言不惭,小心牛皮吹破下不了台。 许莫昭点开23111的账号主页,资料一片空白,连个IP定位都没显示。 到处找不到安装游戏的办法,许莫昭鬼使神差给23111发了一条私信,回过神又觉得自己病急乱投医。 这种直接要安装包的请求,只会被淹没在大佬无数的私信里吧。 5. 第5章 周日是个大晴天,许莫昭踏着春风走到北门,视线落到那个身形挺拔的人,脚步霎时顿在了原地。 闻克常穿的运动装变成很有型的T恤牛仔裤,不见常戴的棒球帽和黑框眼镜,整张脸露出来,额头挺阔眉骨突出,气质又野又痞。 进出北门的学生路过都不自觉朝他看,甚至有的脸上还带了些惊讶。 许莫昭在心里默默收回那句话。 这人不高冷,也不低调。 风在脚边打了个卷,闻克侧过脸看见她,接着大步朝她走过来。 一般人突然改变日常穿搭风格,在外多少都会泄漏些许局促,举手投足有种收敛感。 可闻克不是,低调朴素他驾轻就熟,张扬恣意他更是游刃有余。 许莫昭莫名感觉,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才是他最放松自在的状态。 地铁站离A大北门很近,两人走过去就5分钟。 带包要过安检,许莫昭放慢脚步,低头先将身上的斜挎包取下来,再抬头时,后脑勺突然撞上一堵结实有弹性的墙。 发丝压着热度,清冽雪松从身后笼罩而下,近在咫尺。 站在她右边的闻克半侧过身,手臂越过她后背,抓住一个小男孩手腕,落下一句。 “小心看路。” 许莫昭偏头垂眸,是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个子才到她腰间。 小男孩似乎没见过闻克这么高的人,仰着头撅嘴,神情瑟缩,下一秒抽回手臂跑开了。 闻克敛眉,稍稍往后,往许莫昭后脑勺轻轻揉一下,“没事,走吧。” 像被顺了一下毛,许莫昭后颈有些麻,没有说什么捏紧包带快走两步,放包过安检。 上了地铁15号线,周日人比较多没空座位,两人就找个角落站着。 许莫昭抓紧扶杆,随着车厢轻晃,视线渐渐迷蒙起来。 闻克低头,见她眼下一抹浅青,“昨晚没睡好?” “唔,有点。” 实际昨晚许莫昭总惦记着TBA的安装包,时不时就去看眼私信对话框,折腾大半夜没睡几个小时。 12点起来困到不行,匆忙吃了饭就收拾赶去北门,要不是下午已经约好了,她真不想出门。 用力眨眨眼,许莫昭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点开TBA的超话刷刷,又习惯性看两眼一潭死水的私信界面。 她没特地避着,闻克瞥见超话,“小老板,你玩TBA?” “你有玩吗?”许莫昭抬头,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我还没玩,它要到1号才开放下载,找不到其他安装包。” “没玩。”闻克压低背脊凑近,目光虚虚扫过她眼尾困倦的湿润,“该不会昨晚,是因为这个才没睡好?” 那张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许莫昭抿唇,脑子霎时清醒。 闻克的五官深邃立体,比例恰到好处,单眼皮线条凌厉干净,在她的审美取向里,恰好属于十分有特色的好看。 有辨识度的俊朗,比处处完美的精致要更有趣,也更耐看。 闻克见她盯着自己出神,“在看什么呢?” “我醒醒神。”许莫昭一本正经。 闻克听懂了,唇角轻扬:“我的荣幸。” 闻克朋友的手机店,在利隆商场附近一条商业街里,店面挺大。 店长见闻克带人过来,热情得要直接免费给许莫昭换手机屏。 许莫昭坚持要付钱,店长最后还是给她打折,比原价省了三百块。 手机被拿去换屏,两人在店里等着,闻克把他手机放到许莫昭手里,“要不要点个奶茶喝?” 许莫昭一瞧,是刚才路过的一家奶茶店,门口的招牌很明显,芋泥新品系列刚上市。 订单购物车里,已经加单了一杯百香果茶。 许莫昭的手指戳戳戳,加上一杯芋泥椰椰,七分糖,正常冰。 她平时画画就爱喝奶茶,画累的时候有杯甜的放手边,能解压续命。 奶茶很快做好,闻克去店里拿奶茶,许莫昭就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正在洗手,旁边一个上完厕所出来的女生,对着镜子看了她几眼,“Hi~” 许莫昭按掉水龙头,转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女生比了个大拇指,“没事,主要是想说一句,你男朋友刚才在地铁安检那里,可太解气了!” 许莫昭一头雾水:“谁?” 什么男朋友? “你不知道?那个熊孩子走路故意甩手臂打人,他父母还在旁边,看见也不管。”女生揉了揉腹部,“我当时在你们后面,被他打到肚子真的很痛!” “我crush还拦我,说小孩子不是故意的,别这么小心眼去计较。”女生越说越激动,一脸愤然,“我靠,他是眼瞎吧!” “那熊孩子打完还回头朝我笑呢,我好端端走着,无缘无故被打还不能发火了??”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一转头,crush看我的眼神里竟然透着嫌弃!” “呵,还crush呢,我当场就下头了,直接和他分道扬镳!” “然后我就看见小孩跑到你旁边,估计想故技重施,就被你男朋友一把截下,小孩差点没吓死,我看了可真解气!” 女生见许莫昭没说话,后知后觉道:“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见你没忍住,吐槽一下,抱歉打扰到你了。” “没事。”许莫昭听完来龙去脉,解释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噢噢我懂,追求者,不错呀挺细心的嘛!”女生朝她笑笑,然后道别离开。 许莫昭用了一点时间烘干手,走出洗手间拐过弯,远远看见闻克等在手机店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她放缓脚步,目光重新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脑子里闪过这半个月发生的事,顿时有种镜面抹雾的感觉。 几乎没有犹豫就做了决定,然后,一丝很轻的叹息在心间掠过。 许莫昭反应过来一怔,却一时间想不清自己在叹息什么。 她走回去,接过闻克递过来的芋泥椰椰,插上吸管,咬住吸一口。 芋泥丝滑冰爽,冻得她心口一片哇凉。 闻克看着她:“不好喝?” “嗯?好喝。”许莫昭偏头,“手机应该好了吧。” 拿到换好屏幕的手机,顺手点开微博试试屏幕操作正不正常,划着划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界面最底下的消息标志,正覆着一个红圈1。 23111竟然回复了消息,发送时间是刚才修手机的时候! 大佬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发来一条新链接,点进去提示下载TBA安装包。 她指尖快速店击,下载很快,安装顺利,全程不过10秒。 许莫昭看着界面上的TBA图标,还有些懵:这就好了? “手机修好了,这么高兴啊?” 许莫昭抬眸,对上闻克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意识就要说TBA的事,又忽然想到,23111大佬给她另外发安装包,就算对方没说不能外传,她也不能随便把这事往外说吧? < p>毕竟TBA游戏明面上的规定,是只有1号当天才开放下载。 许莫昭止住话头,按灭屏幕,看着他顿了顿,“我请你吃晚饭吧。” 请吃饭是她早就打算好的,不管修手机有没有省钱她都会请他。 嘴边的笑又归于平静,隐隐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疏离。 闻克的目光沉缓落下,似是要望进她眼底。 “好,我来挑店铺吗?” 许莫昭点头。 “对面有两家店。”闻克这么说,眼睛依旧看着许莫昭,“火锅或小涮锅,你选哪个?” 许莫昭想问不是你来挑吗,直到对上闻克的目光,一种微妙的猜测从脑海中极快闪过。 她唇角微微绷紧。 “我选,小涮锅。” 才下午四点,涮锅店里人没坐满,两人在卡座面对面坐下,各自点了想吃的小涮锅。 等着上菜,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闻克起身去打蘸料。 请人吃饭这种事,许莫昭做得很不熟练,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耗心神。 她捏着手机,不知怎么的连点开TBA的心情都没,心里只想快点吃完回学校。 “怎么蔫蔫的,不是你想吃的小涮锅吗?”闻克语调轻快,弯腰将三碟蘸料放到许莫昭手边,“香辣、蒜泥、麻酱,试试我调的怎样?” 许莫昭怔了怔,“谢谢。” 闻克只给自己弄了一碟香辣蘸料,这时菜也都上齐,坐下开吃。 许莫昭嚼着嫩肉,被涮锅的蒸汽熏得带起一抹红晕,皮肤白里透红,眉眼间比方才放松了些。 等吃得七七八八了,闻克忽然问她:“你为什么想要玩TBA?” 许莫昭吸了一口奶茶,想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平时有在网上接画画单子,有个单主约了几张TBA相关的二创插画,我就想去游戏里找找感觉。” 闻克早就吃完停筷,拿过湿纸巾擦干净手,闻言眉梢微挑,“没课就忙画稿,所以你才找跑腿?” “嗯。” “那你可以把课表发给我,我直接照着你的时间安排送饭。” 透过几缕飘渺的雾气,许莫昭看见闻克眼里的认真。 说实话,许莫昭以前从未想过恋爱这件事,以致于在卫生间被那个女生点破,她才有些后知后觉。 但她不希望,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被打破或影响,也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 她收敛心神,神情微肃,“跑腿的事就到这里吧,我真的不需要。”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炉熄锅停,雾气尽散。 闻克维持原本的坐姿,稍作停顿,拿过桌边的手机滑两下。 “既然你不需要跑腿小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包裹住她,“那不如,我换个身份?” 许莫昭呼吸一滞,换个身份的意思是? 闻克的话像一块石头轻轻悬在她心头,要落不落,连心跳都不自觉放缓,生怕惊动到它。 与他对视的这一刻,时间像被无限拉长,度秒如年。 这时,叮—— 像是找到暂时喘息的借口,许莫昭错开眼拿过手机,没仔细看就点击弹出来的消息提醒。 横幅消息直接跳转进入对话框界面。 许莫昭视线一凝,盯着对话框懵在原地。 【momo888:谢谢大佬分享安装包,我不会外传的。】 【23111:今日陪小老板修手机[打勾]。】 6. 第6章 “你是23111?!” 闻克递过手机屏幕给许莫昭看,上面是23111微博账号的个人中心页面。 许莫昭有些匪夷所思。 比起面前就坐着,那位独立开发爆火游戏的大佬这件事,更令她错愕的是,闻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真实身份摊开在她面前。 要知道超话里有成千上万的讨论帖,都在猜测23111的样貌、年龄和职业等,真真假假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有个很有钱的玩家发帖,直接“悬赏”十万块找人爆23111的料。 因为这个帖子,还真有自称是黑客高手的账号在下面回帖,然后耗费一整个月时间去追踪23111的账号,结果都没能挖出他的真实身份。 而23111这一串数字,此刻就在她眼前具像化了。 一想到她在他眼皮底下焦虑安装包的事,还骗她说没玩TBA,许莫昭莫名有些恼。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去?” 见许莫昭拿睨眼他,原本浅淡的疏离荡然无存,闻克微微勾唇,手肘撑着饭桌支起下巴,坦然松弛,“我相信你。” “就算说出去了也没事。”他看出来她的疑惑和介意,“没骗你,我确实没注册过TBA账号。” 意识到他在认真解释,许莫昭不自觉蜷了一下手指,“为什么?” “TBA是我大一大二做的,上线后就放任其自由发展了。” 许莫昭:“你只用两年就做出了TBA?” 闻克:“需要用两年,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许莫昭:……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 他神色自若,没有炫耀的意味,也不虚张声势,无形中让人相信,他就是有那个实力能独自做出TBA。 “我想请你帮个忙。”闻克看一眼许莫昭的手机,又看回她,“刚注册的新玩家,正好适合做用户体验调研。” 许莫昭反应过来,他方才说的“换个身份”,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TBA都已经上线快一年,这种调研不是应该做过不少才对? 许莫昭十分不解:“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容易找吗?你的朋友?舍友?” “没有,只有你。” 闻克嗓音沉缓,张扬野性的眉眼却敛着一丝郑重,“你是第一,也是唯一知道我是23111的人。” 哐啷! 隔壁走道,前面的服务员推着收碗车不小心撞到饭桌,小车里的碗碟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 从涮锅店出来,两人去了附近一家挺有名的面包店,这家的开心果可颂听说很好吃,许莫昭打算买几个带回去给舍友们尝尝。 闻克跟在许莫昭身边进店,她拿夹子,他就端盘子,她夹起一个可颂,他就伸过盘子接住。 许莫昭无语,抬眼看他。 闻克不闪不避:“你还没答应我,我得多表现下。” 她顿了顿,伸手继续挑可颂。 两人的位置离店门最近,这时,有个中年男人一进店直冲这边过来。 他夹子也不拿,光手去抓柜里的可颂,捏一捏又放下,没几秒就“污染”了一大半可颂。 许莫昭冷着眼皱眉,猛地伸手把面包柜的透明盖子合上。 男人的手差点被夹到,脸上肉一抖,张口正要喷出几句脏话,不知被口水还是什么呛到,捂着脖子猛咳了几声。 对面的女店员早看见男人在捏可颂,连忙绕过来制止男人。 男人丝毫没觉有错,反过来大声嚷嚷,还去推那个女店员。 突然不知从哪来的一阵大风,从大敞的店门卷进来,吹得人张不开眼。 许莫昭眯起眼,看见中年男人像只笨重的狗熊,倒退着被风推出面包店,手忙脚乱摔了个跟头,脸直直砸到地上,一下子磕出满口血。 风来得急也去得快,倒是没影响到店里的东西和其他客人。 有顾客笑那个男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活该!” 许莫昭缓过神,感觉到手臂贴着的热度,低头一看。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圈住她,怕她被风带走似的。 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要不要换一家?” 许莫昭慢慢抽回手臂,还来得及没说什么,店员已经过来收走那盘被污染的可颂,及时换上一盘新鲜出炉的。 最后也算顺利买到可颂,两人又搭地铁回了学校。 许莫昭回宿舍前,闻克为了让她答应,继续加码。 “你的稿子,不是需要TBA里的一些场景做参考?” “只要是出现过的旧场景,我可以提供所有视角的高清图或视频。” 不得不说,这个对许莫昭的确很有吸引力。 这世上有谁手里的地图场景,能比游戏开发者还齐全? 许莫昭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闻克嘴角上扬,眼里像带着光,把装着可颂的袋子递给她,“明天下午你上完课,我来接你,吃完饭再玩。” 许莫昭一开始没答应,就是因为闻克需要她线下当面玩游戏,这意味着得出门。 她低声应下,一脸生无可恋。 拎着东西转身,在快要进宿舍楼时,许莫昭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高高的身影还立在那,挺拔又松弛。 这一刻她恍然明白,下午心头那声轻叹,是她潜意识里的一丝惋惜。 明明做出了决定,却又忍不住惋惜,尽管很浅淡。 翌日下午,许莫昭最后一节还没下课,先发消息给闻克发让他不要过来,她下课后临时要开班会,开完会自己去吃饭再跟他汇合。 “莫昭,你想去哪儿玩?”杨梦在许莫昭左边的空位坐下。 班会内容是商量下个月去哪儿团建,这还是第一次班级团建,大家兴致特别高。 许莫昭收起手机抬头,瞥见黑板上已经记了好几个提议,什么户外野营、密室逃脱、游乐园等等。 许莫昭无所谓,“我都行。” 周晨野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屁股坐到许莫昭右边,“手机修好了?上次收下我买的不就好了,跟我客气什么?” “你还敢说,上次都吓到莫昭了。”杨梦立马瞪他,声音却轻轻柔柔,“说吧,要怎么和我们家莫昭赔罪?” “这还不容易?”周晨野双手插兜,偏头嗤笑,“团建干脆租一艘豪华游艇出海玩,费用我全包了。” “真的假的?”杨梦伸手过去,满脸俏皮,“说到做到!做不到是小狗!” “切,幼稚!”周晨野不屑,又一边伸手和杨梦勾了勾尾指。 被两人夹在中间,全程没说一句话的许莫昭:“……” 我是你们py的一环吗??? 杨梦举起手示意:“班长,周晨野说要包一艘游艇,带我们出海玩!” 所有人安静一瞬,又轰地更加闹腾起来,尤其平时总跟着周晨野的几个男生,过来围着他吹彩虹屁。 “真的吗野哥?!真带我们上游 艇玩?” “不愧是咱野哥,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这才配得起野哥的身份,班里那点班费够玩什么?”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身上的汗味还重,许莫昭蹙眉屏息,转头示意杨梦让她出去。 “啊,你要回去啦莫昭?”杨梦给她让出位置。 许莫昭刚站起身,余光瞥见周晨野伸手要拉住她,她侧身躲开,垂眸冷冷警告他:“不要随便碰我!” 她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刚出教室门还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不识好歹!” “她算老几啊敢这么对咱们野哥?” “闭嘴!” …… 许莫昭下楼先去食堂吃了饭,才发消息给闻克,跟他去了北门对面一家甜品店。 店里有小包厢,闻克提前定好一间,里面有舒适的沙发可以坐着打游戏。 店员给他们上完甜品和奶茶,包厢门一关,隔开外面的喧嚣。 许莫昭掏出手机,“那我开始玩了?” 闻克侧着身,手臂架在沙发背上,撑着脑袋看她,“开始吧。” 许莫昭点下TBA的游戏图标,过场画面又短又快,提示让她注册账号。 闻克有些惊讶:“你还没注册?” “不是你要做用户调研?” 许莫昭忍了一天没碰TBA,还不是为了当着他的面从第一步开始玩?万一就差这一步呢? 她满眼认真,闻克失笑:“是,你继续。” 许莫昭注册好账号后,在玩家昵称那里输入万年不变的momo。 跳转提示:正在随机匹配玩家角色…… 她眼都不眨盯着,又好奇又紧张,不知道她的角色会是什么呢? 游戏画面一暗,三秒后重新亮起,一只造型有些奇怪的生物出现在许莫昭眼前。 “这是什么……上面是龙舌兰,下面是自动扫地机??” 闻克扫了一眼,解释:“嗯,植物和家电的异种。” 许莫昭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不能动的石头之类的。 她操控小异种momo,在一个深灰色的水泥管道里移动着,发现底下的米白色圆饼能擦干净灰尘,上面的龙舌兰叶子还能变异伸长。 她还没玩多久,水泥管道突然进来了一个人类玩家,是个女生角色。 “难道是触发属于我的剧情了?” 许莫昭有些兴奋,一抬头,直直撞进闻克眼里,清冽雪松在鼻尖萦绕。 “……你看我做什么?”许莫昭往他面前抬了抬手机,“看游戏。” 今天的闻克也没戴帽子和眼镜,像只大狮子慵懒靠着沙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无声却专注。 “用户体验调研,重在体验。” “我当然要仔细观察,你的全部过程感受。” 顶着灼灼视线,许莫昭尽力让自己忽略掉身旁,操控momo和人类玩家交谈,直到最后走完剧情对方才离开。 没过多久,不知为什么有好多丧尸从管道口爬进来,她又开始专心杀丧尸。 玩了一个小时下来,许莫昭真心觉得TBA能爆火是有原因的。 画面质感精美,操作丝滑流畅,代入感很强,还有这么独特的玩法设定。 更神奇的是,TBA安装后所占的手机内存,只有同类手游的十分之一。 这样成熟高质的手游,开发团队竟然真的只有一个人! 许莫昭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你还是人吗?” 7. 第7章 “你还是人吗?” 许莫昭说完自己一愣,转头看见闻克的眼睛很黑,里面的情绪她有些看不懂。 “不是,我不是在骂你,是觉得你能做出TBA,比现在的AI还厉害,厉害到不像人。” “看来你很满意?”闻克低笑两声,见她嘴唇有些干,拿过桌上的奶茶递给她。 “你休息下,我帮你玩会儿。” 他接过她的手机,漫不经心地操控着momo杀丧尸。 许莫昭靠着沙发,大口吸了几口奶茶,眼睛不自觉盯着他的手。 包厢的暖光落在那随意曲起的指节,修长有力,从哪个角度看都极具观赏性。 她看见那只手停下操作,轻点在屏幕上,然后摸了摸小异种。 许莫昭:“?” 闻克:“挺可爱。” 他说momo可爱,眼睛却看向她。 许莫昭握着奶茶的手紧了紧,借着杯壁的凉意,压下颊边浮起的微热。 她撇开目光,一把拿回手机,操控momo进到管道深处,然后下线退出游戏。 闻克闷笑:“不玩了?” “不能沉迷游戏。”许莫昭点头,“你调研完没?好了我就回去了。” “蛋糕还没吃。”闻克示意桌子,有好几块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许莫昭有些撑,“我吃完饭没多久,吃不下这么多。” 闻克眼尾微扬:“那我吃,你等等我?” 现在才八点半,许莫昭想了想,“行。” 她点开手机刷TBA超话,发现好多新帖都在讨论卡了两个月的剧情,今晚终于有新进展了。 而推动剧情的关键线索,竟然就是许莫昭的小异种momo! momo一出现,主角人类触发到了新剧情,截图一发到超话,在该剧情附近的丧尸玩家全跑了过去,都想试试自己有没有新剧情触发。 许莫昭刚才杀丧尸杀到手酸,原来这些丧尸是这么来的?! “你不会给我开挂了吧?”她把手机怼到闻克面前。 闻克扫了超话两眼,放下吃半天只下去一半的小蛋糕。 “我说过不干涉游戏的进度,是你的手气好。” “这么说,还真是我运气好抽到了小异种。” 许莫昭弯了弯嘴角,又忍不住好奇,“如果我没匹配到这个角色,其他人也没,游戏进度就这么一直卡着?” “其实TBA是以一个故事为原型制作的,剧情和结局早就固定了,而玩家就是最大的变量,我任其自由发展,最后会不会走到结局全凭玩家自己。” “如果卡住了,就算卡一辈子,我也不会干涉。” 闻克的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作为旁观者与她讲述其中缘由,又似乎不只是在说这个游戏。 许莫昭抓不住他的言外之意,只莫名感觉他身上透出些许,不明显的落寞与疲惫。 落寞什么?又因什么而疲惫? 普通人活着,不外乎就是钱、情、权。 她试探问他:“你有想过,让大家知道你是23111吗?” 完全可以预见到,一旦闻克对外公布自己23111的身份,以他的能力和样貌,钱情权都唾手可得。 听完她的分析,闻克笑了笑,意味深长看着她,“也不见得。” “怎么会?” 许莫昭讶然,他这样的还不够吗?还是他想要的不止那三样啊? 忽然,她感觉脚踝有风撩过,痒痒麻麻的。 包厢里又没开空调,哪里来的风? 双人沙发本就不宽敞,闻克侧着身微微往前,嗓音低沉蛊惑,“想不想知道,23111是什么意思?” 许莫昭紧贴沙发背,忍不住伸手轻推他肩膀,“你说就说,往后点!” “23111……就是W1K。” 许莫昭一怔,很快反应过来,23和11分别是W、K在字母表里的排序。 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粗暴,还以为是游戏密匙之类的。 只听他又说。 “我又跟你分享了一个小秘密。” “可你还不是一样推开我。” …… 许莫昭回到宿舍,洗漱完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心烦意乱随手画着什么,回过神发现屏幕上画了只手,好看且眼熟。 她把笔一丢,暗暗叹了声。 本以为能坚持用平常心去面对闻克,谁料还是低估了。 高墙松动,情绪被牵扯,失控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喜欢这样。 自从三岁那年被爷爷奶奶带走养在身边,她只有逢年过节,极少数的几天会跟着他们回许大勇家。 从小到大对许家的大多数记忆,只有失控两字。 失控的情绪,失控的嘴脸。 她不想变成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 接下来一个星期,许莫昭如往常一般,每天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 在宿舍除了画稿,每天还会找时间玩半个小时的TBA,记□□验感受,然后线上发给闻克,就像在做一个任务那样,各取所需。 许莫昭日肝夜肝,到月底的时候竟是比预期的要快,提前画完了圣诞猫的第一张稿子。 圣诞猫十分喜欢,说后面的都按照这样的程度就可以。 回复完圣诞猫,许莫昭抓过手边的奶茶狠狠吸两口,心里松了口气。 “莫昭。”包欣欣抱着薯片走过来,“要不要吃?烧烤味的。” 许莫昭吃了两片,见包欣欣挑起眼打量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碎屑?” 包欣欣眯了眯眼,“你最近……怎么没出去玩啊?” 许莫昭指尖一顿,“我以前不也是一直待在宿舍吗?” “前阵子,你可是连续出去了两天。”包欣欣摆摆手指,“这么异常,按我听过这么多八卦来分析,你很有可能恋爱了,没谈也八成有情况!” “没情况。”许莫昭垂眸,轻轻咬着奶茶吸管。 闻克几次发消息约她,她都推掉说要专心画稿,他就说好,也没来找她什么的。 她觉得挺好的,时间一久,自然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向如此。 包欣欣咔滋咔滋吃着薯片,“不过话说回来,恋爱什么的是其次,你还是得多出去晒晒太阳。” “不然总是憋在宿舍,还久坐画稿,时间一长身体抵抗力会下降的! 许莫昭点头嗯嗯应好。 春天雨多,许莫昭这天上完课刚下楼,外面哗啦突然下起大雨,她没带伞,被困在走廊走不了。 找个人少的角落站着,想等雨停再走,她正发着呆,一身黄色篮球服的周晨野直接走到面前,脸色很不好,“许莫昭,你为什么不去班级团建?”< /p>“就这么不想去豪华游艇?那你说你想玩什么,我来安排行了吧!” 班群里前几天定下了团建活动,许莫昭另外私信过班长,说她有事不去。 他们一群人关系好,估计班长转头就告诉了周晨野。 许莫昭抬眼看他,“班级团建是自愿参与,我不去是我的自由。” “所以,你是因为我才不去的?”周晨野嗤了一声,眼里有着冷意,“就这么讨厌我?”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许莫昭真的莫名其妙,不想浪费时间与他纠缠,见雨小了一些,就把手机放包里拉紧拉链,挎包掩在怀里捂好,转头直接冒雨跑回宿舍。 回到宿舍,许莫昭马上洗澡换衣服,本以为没什么事,谁料当晚半夜突然发起了高烧。 她是被渴醒的,醒来感觉头很沉,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时间,发现闻克发了几条新消息,她睡得早手机还调了静音就没看到。 指尖一顿,随即点开。 【W1K:今天的体验小报告怎么没了?】 【W1K:今天这么忙啊?】 【W1K:小老板?】 【W1K:对方已取消语音。】 许莫昭撇开眼不看了,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慢慢爬下床。 手脚酸软无力,在爬梯最后两级的时候,她眼前一黑,脚下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包欣欣几人立马惊醒,还以为宿舍里又进小偷了。 纷纷掀帘开灯,“莫昭?!!” 三人赶紧下床扶起许莫昭,包欣欣小心撑着她,“怎么摔了啊,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小沐看她满头是汗,伸手摸摸额头,急忙道,“发烧了!” “我有退烧药,我去拿。”方宁连忙去翻自己的小药箱。 “烧得这么烫,光吃药有用吗??我们赶紧带她去校医室!”包欣欣眉头紧皱,“小沐你帮莫昭拿两件衣服出来。” 许莫昭已经烧得意识不清,隐约听见她们在说话,她咽咽干哑的喉咙,气若游丝,“……没事……我、吃点药就……” 包欣欣正要开口安抚她,忽然听见宿舍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许莫昭……” 三人同时一惊,面面相觑。 好端端的,哪里来的男人声音?是又来小偷了?还是闹鬼了?! “……莫昭,你怎么了?!” 包欣欣僵着脖子循声扫视,最后看到是许莫昭的手机滑到了桌底下,屏幕正亮着。 苏小沐蹲下去拿过手机给包欣欣,上面显示着,正在与W1K语音通话中。 对面又喊了一声许莫昭,语气很着急,包欣欣拿过手机,迟疑开口:“莫昭她发烧了,你是?” ……5分钟后,包欣欣三人合力扶着许莫昭下楼,一出大门就看见闻克等在外面。 “我来。” 他走过来,将一件宽大厚实的外套包住许莫昭,才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 几人没有多寒暄,赶紧朝校医室赶去,闻克的步伐又大又稳,三人在他身后小跑跟上。 白天才下过雨,夜里气温有些凉,可不知为什么,走在路上竟然一点风都没有。 包欣欣盯着面前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震惊,实在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是闻克学长!! 而且三更半夜的,挂断语音才几分钟,他到底是怎么能这么快赶过来的? 8. 第8章 许莫昭脑袋昏沉,全身着火一样热,从骨头缝里泛出酸痛,太阳穴刺疼不止。 眼睛睁不开耳朵听不清,唯独嗅到有些熟悉的清冽气息,她侧头深埋,鼻尖似乎磕在一片温热里。 身体微小的晃动频率,感觉像被一阵温柔的风托住。 记忆里只有很小的时候,爷爷曾经这样抱过她,一想到爷爷,她身上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校医室外,陈铭找不到人正要拿手机打电话,就看见闻克怀里抱着个人大步跨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女生。 陈铭惊讶:“大半夜突然说去校医室,原来不是你小子病了?!” 闻克顾不上回他,先抱着人进了校医室。 陈铭转头和三个女生对上目光,他点了点头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闻克舍友陈铭。” 包欣欣三人匆忙喊声学长就跟了进去。 医生给许莫昭检查了下,需要输液,让闻克把她放到病床上。 闻克本来抱着人坐在椅子上,听见医生的话,他低头,冷了一路的脸色放缓,轻声跟趴在他肩窝里的女孩说了句什么。 许莫昭白皙的脸覆着薄汗,昏沉中似有所感,她皱皱眉,伸手攥紧他身上的衣服不放。 灼热呼吸喷洒在颈侧,闻克喉结微动,垂眸凝在她脸上,一时间没动作。 旁边的包欣欣三人纷纷瞳孔一震。 尤其是包欣欣,她眼珠来回转,看许莫昭又看闻克,内心咆哮:怎么回事?!这两人?! 陈铭见状,亦是挑了挑眉。 认识三年,从没见闻克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谁知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突然就交上女朋友了?! 夜里的校医室空荡安静,这时,许莫昭迷迷糊糊说了句。 “爷爷……” 说完,她还往闻克怀里埋了埋。 闻克身形一滞,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包欣欣苏小木方宁:“???” 明知眼下情况不适宜,陈铭还是没能压住嘴角,“咳,你这是……超级加辈啊!” 哪有情侣把对方当爷爷的?他明白过来两人没到那一步,估计闻克还在追这个小学妹吧。 …… 许莫昭再睁眼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莫昭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包欣欣扶她坐起来靠着病床头,伸手贴了贴她额头,“还好,都退烧了,先喝点水吧。” 许莫昭感觉身上有些酸痛,精神倒还不错。 她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润润干涩的喉咙,错眼瞥见手背上的针孔。 “昨晚……是你们把我送来校医室的嘛?” “我们把你扶到宿舍楼下,是闻克学长帮忙抱你过来,我们三跟着守了一夜。”包欣欣坐回病床边的椅子,“早上天刚亮,学长让我们先回宿舍洗漱和上课,下课再过来。” “你醒过来之前,他才刚走没多久。” 包欣欣本来想请假的,实在拗不过闻克就先去上课,小沐和阿宁今天满课比较忙,而她今天就两节课,一下课赶紧过来跟闻克换班。 “……他怎么知道我发烧了?”许莫昭想不太起来昨晚的事了。 包欣欣拿过床头柜上已经充满电的手机,递给许莫昭,“你们的语音通话,他当时喊你喊得很着急,我就跟他说了。” 许莫昭点开和W1K的对话框,应该是不小心点到了聊天记录里的语音。 她忍不住苦笑,怎么又弄出了一次乌龙,大半夜的用语音吵醒对方。 “之前还跟我说没情况呢?嗯?”包欣欣见她嘴角含笑,揶揄地朝她眨眨眼,“昨晚医生要给你输液,你一开始还攥着他衣服不肯放手呢。” “啊?” 许莫昭以前发烧生病是会比较粘人,奶奶会给她煮好吃的青菜粥,爷爷就抱着她走来走去哄她睡觉。 只不过,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后来长大些两位老人身体不太好,她就没让他们再这么操劳过。 一想到昨晚自己抓着人不放,许莫昭耳朵就有些烧,心脏不自觉重重鼓跳了几下。 包欣欣凑近低声问她:“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咳,没在一起。”许莫昭放下手机,“真的没骗你。” 她的语气很笃定,包欣欣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再多问,看眼时间已经11点多了,“我先去给你买饭,想吃什么?” 许莫昭没什么胃口,但知道不能不吃东西,“帮我买份食堂的青菜粥就好,谢谢。” 包欣欣应下,出校医室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赶紧拿手机打给许莫昭。 “我刚才忘啦,食堂那家卖青菜粥的今天有事休息了,你还想吃什么粥呀?” 食堂就那家有卖青菜粥,许莫昭说那换成另一家的皮蛋粥。 包欣欣说好,把手机扔回包里,边走边翻找饭卡,抬头就看见闻克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袋子。 她打了声招呼,“学长,你要去校医室看莫昭吗?” 闻克:“嗯,她醒了吗?我买了青菜粥。” 包欣欣惊讶:“啊?食堂今天不是没卖青菜粥吗?” “在校外买的。” 包欣欣记起来了,昨晚莫昭烧得迷糊的时候,不止喊了爷爷奶奶,还说过一句青菜粥什么的,没想到闻克放心上了。 包欣欣实在好奇,没忍住试探问道:“学长,你是不是在追莫昭啊?” 许莫昭生病了他那么着急那么上心,包欣欣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承认,谁知闻克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他神色淡淡,又隐约有种包欣欣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 “不是?那你怎么??”包欣欣蹙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学长都忘了喊。 闻克:“我是她找的跑腿,这些……都在跑腿业务范围内。” 包欣欣诧异,冲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你只是跑腿小哥,不是追求者?” 与此同时,许莫昭靠着床头,目光放空,听见手机那头远远传来一句淡淡的:“嗯。” 她放下手,按停包欣欣忘记挂断的通话,脑子里不断回响那句话。 他不是追求者,他做了那么多事,却说不是在追她。 想想似乎是如此,从头到尾,闻克都没提过一句确切的话。 所以,是地铁里那位女生误会了。 许莫昭也误会了。 病房隔间比较小,关上门通风稍差些,她胸口有些闷,又觉得这小病房好空。 像是无法忍受这空荡的小病房,她静静闭上 了眼。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病床上的人掀开眼皮看过去。 包欣欣去而复返,拎着袋子走进来,放到柜子上拆开。 “我刚才在外面遇到学、闻克,他在校外买了青菜粥。”包欣欣把粥递给她,“小心烫。” 许莫昭眼睑微垂,拿着勺子慢慢搅着热粥,“他呢?” “走了,我让他直接给我,我拿进来就行。”包欣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许莫昭点点头,低头喝粥没再问什么。 注意到包欣欣脸色不太好,她偏过头看她,“我这里不用守着,你也快去吃饭吧。” 包欣欣缓了缓脸色,“不着急,你慢慢吃,我今天没课了。” “哦对,早上那会儿我帮你跟何平请过假了,不用担心这两天上课的事。” 她们专业不同但在一个系,辅导员也都是何平。 许莫昭:“谢谢你们,还辛苦陪了我一晚。” “你跟我们客气什么!” 包欣欣说完,盯着乖乖喝粥的许莫昭看了会儿,低头拿起手机一通搜索。 许莫昭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拿过来一看,是包欣欣给她转发了好几篇情感类小文章。 【对你百般好,却只暧昧不负责,警惕!小心杀猪盘!】 【“我没说要追你啊”,小心那个嘴上说朋友,行为却在越界的人!!】 【童年缺爱,别用恋爱替代!停止向外索取,远离骗财骗色渣男!】 “咳咳咳!” 许莫昭不小心呛了下,咳得脖子都红了一片。 “你慢点!”包欣欣探身帮她顺了顺背。 许莫昭拿过纸巾擦擦嘴,手指捻着纸巾,想了想才开口。 “其实,我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他们对我很好,家庭亲情这方面,我并没有觉得有所缺失过,所以你不用担心。” 她讲起爷爷奶奶的时候,杏眼弯起了漂亮的弧度。 “他们走之后给我留了一笔钱,足够支撑我大学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 “我还有画稿的收入,其实什么都不缺,你们平时对我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真的。” “……知道啦。” 包欣欣松了口气,她知道许莫昭不是容易头脑发昏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及时提醒一下总没错。 许莫昭当天下午就回了宿舍,给闻克发了消息,谢谢他帮忙送她去校医室的事。 闻克没收她转的买粥钱,只说不用再写TBA的体验小报告,让她好好休息养病。 这场高烧来得急也去得快,幸好也没引起发炎咳嗽什么的,所以在宿舍休息两天后,她就恢复正常上课了。 只是从那天后,闻克仿佛消失了般,线上线下都没再找过许莫昭。 许莫昭专心上课和画稿,日常生活和以前最多的区别,也就是偶尔还会上TBA玩一玩。 只是有时候点进TBA的超话,看见那个随处被@的账号23111,会有一些恍惚。 有天,她不知怎么的点开了W1K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发现距离她给他转跑腿包月费的那天,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包月到期,人就消失。 这契约精神还真是满分。 9. 第9章 “莫昭,你等下有空嘛?” 包欣欣一回宿舍就过来捏许莫昭肩膀,“小沐和阿宁要去图书馆,你陪我去看十佳歌手决赛好不好?” 许莫昭放下笔,眨眨有些酸的眼睛,“什么时候办的十佳歌手,我怎么不知道?” “你都憋宿舍里大半个月了,平时还两耳不闻窗外事,能知道啥!”包欣欣戳戳她的脸,“今晚出去当锻炼身体,别忘了前阵子你淋个雨就发烧的事!” “好好好。” 许莫昭保存好画了一半的稿子,起身换了衣服就跟包欣欣出门。 凉风习习,大草坪上搭起炫彩舞台,台前围着不少举荧光棒的学生,没有固定座位随便站,乍一看很像个热闹的音乐节。 包欣欣没拉着许莫昭往前面挤,两人站在侧边比较空旷的地方,一抬头也能看见舞台。 比赛中场有嘉宾演出,是A大音乐社的一支乐队上台表演,包欣欣一听来了兴趣,拿着根荧光棒边蹦迪边喊:“莫昭你看,那个吉他手的台风好帅啊!” 许莫昭是蹦不起来了,她小心注意着动如脱兔的舍友别被路过的人撞到,偶尔抽空瞧了几眼舞台。 乐队表演结束后,那个吉他手下台恰好路过两人附近,包欣欣眼疾手快,一把拉起许莫昭,“好潮好帅,走走走我去找他合个影!” 两人快步跑到吉他手面前,包欣欣开口喊他:“同学……” “沈元夏!” 另一边走过来两个男生,同一时间也喊住那个吉他手。 被包欣欣拉着的许莫昭刚站稳,转头忽然与一双熟悉的黑眸相触,呼吸霎时凝住。 下一秒,包欣欣挡在了她面前。 包欣欣收敛了些兴奋,看了看闻克和陈铭,“学长们好,你们……认识?” 陈铭扬眉,瞥了一眼闻克,意有所指:“又见面了学妹们。” 沈元夏咧开嘴,笑起来有很可爱的虎牙,“学妹好呀,我和他们是舍友来着,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吗?” 包欣欣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想毕竟是自己喊住了人家,就直说:“哦哦,我刚才看了学长的表演,台风很帅……” 许莫昭站在包欣欣后面,没凑上前参与话题,视线虚虚落在舞台方向,余光却不自觉打量起几步之外的闻克。 半个月没见,他看起来瘦了些,神情淡淡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这里。 看什么看呢? 跑腿包月不是早过期了?再看她也没有要续费的打算。 她就想不通了,他做那些事如果不是追她,那到底图什么? 半个月来都波澜不惊的心情,一见到他,忽如被大风吹过的香樟树,扑簌簌不断往下掉叶子。 可这样的结果不是正合她意?怎么还是因为这些事影响了情绪? 她不禁有些恼,甚至有些后悔当时主动加了他微信。 一次主动,换来一地凌乱。 想到这个她就恹恹的,唇角往下压了压,收回余光,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甩掉。 陈铭暗中观察着闻克和许莫昭,这两人跟哑巴似的半句话都不说,一个撇开眼,一个盯不放。 这是闹别扭了? 包欣欣没注意到陈铭扫视两人的目光,只拿起手机和沈元夏拍合照,想速战速决然后带许莫昭离开。 两人摆起poss,许莫昭不经意扫到沈元夏随意搭在吉他上的手。 他的手指细长,线条漂亮清瘦,与某人的手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她盯着沈元夏的手神游天外,突然感觉垂在腿边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圈住,甚至还拉着轻轻晃了晃。 她一惊,低头往左边看,空空如也。 抬头瞅了一眼闻克,他没看这边,轮廓立体的侧脸落在舞台灯光的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 许莫昭收回视线,摸了摸左手腕,皮肤上没有什么痕迹。 奇怪,刚才是她的错觉吗? “陈队!” 周晨野跑过来找陈铭,他快速扫视一圈,明明看见许莫昭却跟不认识一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只意味深长地留下一个眼神。 许莫昭当看不见,更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谁知道他会不会又说些奇怪的话。 “陈队,这周末的训练我得请假。” 两人都是学校篮球队的,陈铭是队长,自然管这个,“什么原因?” “我们班周末要去团建,我租了豪华游艇请大家出海玩呢。”周晨野双手插兜,嘴边勾着笑,“队长不是喜欢钓鱼吗?要不要一起来海钓?” “再说吧。”陈铭抱着手臂随口回了句,“你周末请假,那这周的训练你单独加练补上。” “这也要……好的陈队。”周晨野在陈铭的眼神压制下,哪敢说不补。 这时包欣欣拍好合照,几人聊完各自散开,到走之前,许莫昭闻克两人都没说过半句话。 周五,何平突然私下找了一趟许莫昭,说了半小时话劝她参加班级的团建活动,让她多和同学们交流相处。 许莫昭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晚周晨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她不去,他转头就告到辅导员那,让何平来给她“施压”。 简直神经病。 许莫昭深深吐出一口气,在走廊站了会儿才回宿舍。 她点开班群看团建的行程安排,两天一夜,周六豪华游艇,然后在酒店住一晚,周日再回学校。 还得过夜……许莫昭找出个大一点的帆布包,往里面装了两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 “你干嘛呢?”包欣欣见她忙活,过来问了一嘴。 “周末要出去,班级团建。” 一听许莫昭说是游艇和温泉酒店,包欣欣羡慕了,她们班上学期团建是去爬山,爬完她差点没累趴。 “这不是挺好的,你怎么不太高兴?” 许莫昭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我不想去,班里有同学找到何平那里,他就来劝我,让我不要太内向太孤僻。” “这人好幼稚啊,现在的小学生都不兴找老师打小报告那套了。” 包欣欣眉头紧皱,“还有,何平说的是什么屁话,什么内向孤僻,脑补太多了吧他。” 许莫昭摇摇头,表示无奈。 次日一早在校门口集合,周晨野站在大巴车前,插着兜百无聊赖,远远看见许莫昭走了过来,顿时眼前一亮。 她穿了一身卡其色的短裤短袖,简单配双白色板鞋,长发扎起马尾,乌黑的发尾随动作一撩一撩,简直像撩在他的心脏上。 许莫昭察觉到周晨野的视线,看见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又往下沉了沉。 排队上车,她一上车,杨梦在最后几排朝她挥手,“莫昭,在这!” 周晨野就坐在杨梦后面的位置,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像个等待猎物自动送上门的猎人。 许莫 昭抓着帆布包的手紧了紧,她低头问旁边一个女生,“沈露,你旁边有人坐吗?” 正在喝水的沈露愣了愣,两人之前都没说过话,许莫昭竟然记得她叫什么,她连忙摆手,“啊,没有,你要坐这里吗?” “你介意吗?” “不介意,你随便坐吧。” 看见许莫昭坐到沈露旁边,杨梦停下手,撇着嘴嘀咕了句:“是没听见吗?” 后面的周晨野直接黑了脸。 一个半小时后,一车人到达华港湾,看见那艘中型豪华游艇,周晨野的兄弟们又开始吹起彩虹屁,黑了一路脸的周晨野这才心情好了些,眼神时不时瞟向许莫昭的方向。 “周晨野。” 听见陈铭的声音,周晨野回头,“陈队,你们也到了,正好人到齐可以上船。” 接着他又朝旁边的闻克打招呼,“克哥。” 周晨野和闻克不熟,但也知道闻克在A大很出名,再加上又是队长的舍友,他顺势喊声哥也没什么。 闻克抬了抬下巴,淡声道:“不介意我来蹭玩吧?” “怎么会,游艇这么大,再多来10个人都绰绰有余。” 听见闻克的声音,许莫昭脚下一顿,他怎么也在这? 她把滑下肩膀的包带扶好,抬眼往那边看。 闻克今天穿的休闲白衬衫,随性慵懒,海风一吹衣角轻扬,线条紧实的腰腹一闪而过。 杨梦过来找她,“莫昭,你刚怎么不过来和我坐一起呀?” 许莫昭收回视线,随口道:“我有点晕车,坐前面比较舒服。” “哦,那你会不会晕船?”杨梦一边拿出口红,对着小镜子补妆。 晕不晕船许莫昭不知道,但她晕水是真的,尤其是这种又大又深的海。 走过舷梯时,许莫昭绷紧身体,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看旁边荡漾的海面。 谁料海面突然荡过来一个大浪,顶得舷梯晃动起来,许莫昭脚下一软,有些慌乱地想抓点什么稳住身体。 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扣住,对方稳稳将她拉上了游艇。 许莫昭撞在闻克怀里,急促喘了两下,回过神立马站直身体,“谢谢。” 闻克松开她,目光落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 “小老板,你怕水?” 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落在耳边,许莫昭妍咽了咽喉咙,一时没能说出什么来。 周晨野走过来插到两人中间,看着许莫昭问你没事吧,还伸手过来要拉她。 许莫昭侧身躲开,丢下一句没事后直接走开。 “她就是这样,很容易害羞。”周晨野放下抓空的手,用一种“拿她真没办法”的笑对着闻克客气道,“谢啦克哥。” 他在代她跟闻克道谢,仿佛他是她什么人一样。 方才细腻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闻克捻了下手指,抬手将挂在脑后的墨镜取下来戴上。 “谢什么?你跟她很熟?” 他的语气很淡,惯是日常那副低调高冷的模样。 周晨野以为他在闲聊,就靠在栏杆上,满眼胜券在握,“克哥还看不出来?我在追她呢,就快了。” 豪华游艇启动,缓缓朝更深的海面驶去,越来越大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 “走啊克哥,进去喝酒。” 周晨野招呼着,先一步走向主舱。 他没注意到身后那双掩在墨镜下的黑眸,正一点点冷了下去。 10. 第10章 游艇的外观流畅现代,主舱内部设有沙龙卡座、吧台和用餐区,一群人三三两两聚集着,桌游打牌、喝酒唱歌闹成一片。 有男生抽烟,许莫昭闻到烟味头更晕了,找了个空出主舱,抬眼一瞧,船头甲板上有几个女生在拍照。 她转头走到没人的船尾,在角落找张躺椅坐下。 蓝天大海,带着暖意的阳光懒洋洋洒下来,许莫昭本来曲腿抱臂坐着,脑子里响起包欣欣叮嘱的“多晒晒太阳”,她就稍微放松靠到躺椅背上,舒展手脚。 她揉揉额头,慢慢闭上眼。 持续的头晕让她分不清,到底是晕船还是晕水了,只不过与其在里面吸二手烟,还不如克服一下对水的恐惧坐在这里。 闭上眼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体随着游艇的波动而微晃。 一想到这样的状态要持续一整天直到傍晚返航,她的心情简直差到极点,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周晨野抱着花从主舱出来,找了一圈才找到许莫昭。 女孩靠坐在白色躺椅上,温和安静,整个人像只融进阳光的卡其色小猫。 微曲的长腿匀称修长,尤其露出皮肤的小腿,在阳光下简直白到发光。 周晨野心头翻滚起阵阵热意。 去年开学,第一眼见到许莫昭他就被她吸引住了,可惜她性格内向又害羞,平时连微信好友都不开放添加。 要不是怕吓到她,他早就告白直接拿下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许莫昭察觉到有股无法忽视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只穿着沙滩裤的周晨野正朝她走过来。 周晨野打篮球训练量大,身材肌肉挺有料,只是那小麦皮肤上,不知是出汗还是抹了油,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而他走过来这一小段路,还在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的身材和肌肉。 许莫昭微微蹙眉,坐直了身体。 周晨野单膝跪在躺椅旁边,把怀里的玫瑰花递到她面前。 “许莫昭,我……” “唔!” 许莫昭近距离看见那层油腻,一阵恶心顶到喉间,她转过头干呕了几下。 不知道周晨野身上喷了几斤香水,香精味浓到盖过空气中的咸腥味,不断冲击着她的嗅觉。 周晨野表白的话还没说出来,直接断在了嘴边。 许莫昭边yue边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抓紧栏杆朝周晨野摆手。 “……你、你别过来!” 周晨野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你是因为晕船吧?不怕,过来我带你进去休息。” “不过,在进去前你得先听我把话说完,追了你怎么久应该清楚我的心意吧?” 周晨野以前看上哪个女孩,随便勾勾手对方就沦陷在他的魅力中,他还从来没对哪个女孩像对许莫昭这样有耐心。 他盯着她,往前一步,“许莫昭,做我女朋友!” 听见周晨野的话,许莫昭有些晃神,不知怎么就想起闻克那句“不是追求者”。 与此同时,游艇船尾另一侧,栏杆上架着两支钓鱼竿,底下海面的鱼钩浮标不停被扯动,看这架势明显有大鱼上钩了。 可手指搭在鱼竿上的男生却不为所动。 墨镜下黑眸半敛,海风从耳际滑过,却久久听不到女孩出声拒绝告白。 许莫昭怔愣好一会儿没说话,周晨野以为她被告白惊喜到说不出话,又或者是太害羞不好意思了。 等了那么久就差一步,周晨野此刻早已没剩多少耐心,他几步跨过去,想伸手将她拉到怀里。 这时突然脚下一晃,整艘游艇开始左右摆动起来。 天色骤暗,狂风呼啸,海水剧烈翻涌拍打船身。 周晨野身手反应再快,也挡不住这突变的情况,直接脚滑摔到甲板上。 手里的玫瑰花被甩出去,呈抛物线掉进了海里,浪花一卷,半片花瓣都不剩。 许莫昭咬紧牙关,紧紧抓着栏杆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浪花卷下去。 被水淹没的恐惧还没蔓上心头,霎那间感觉有股风将她包裹住,温柔、无声,风浪被完全隔绝。 她就像陷进一个十分安全的保护罩里,天地在摇动,耳边有尖叫,只有她整个人稳稳站在甲板上。 她又惊又奇,不清楚这股风到底是什么,又怎么会这样? 在这样的保护中,许莫昭依旧不敢轻易松开栏杆,狂跳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周晨野在甲板上滚了两圈,好不容易抓住东西站起来,一只大章鱼从海里卷飞到半空,直直掉到了他头上。 大章鱼像顶帽子骑在他头顶,数条触手全部缠着脸和脖子。 “靠,什么鬼东西!”周晨野破口大骂,不停用手撕扯着那些触手。 章鱼触手上的吸盘左扭右扭,将他的脸扯出好几个又丑又滑稽的表情来。 当着许莫昭的面出大糗,周晨野气得不顾疼痛,一把撕下大章鱼狠狠摔到了甲板上。 很快风散浪平,摇摆不定的游艇也恢复平稳,主舱里的同学们惊魂未定,慢慢走出来看情况。 包裹在许莫昭周围的风也随之消散,她顿了顿才松开栏杆,手臂还有些僵硬。 心想还是进主舱安全些,一抬头周晨野喘着气挡在她面前,他半边脸通红,也不知是因为扯痛还是恼羞导致的。 许莫昭不想对方继续没完没了纠缠她,直言道:“周晨野,我不喜欢你。” “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听见她直白的拒绝,周晨野难以置信,脸色瞬间黑到不行,下颌线紧绷到脸颊肌肉都在抽动。 “野哥,你这、咋回事啊?”周晨野的兄弟们冲出来找他。 杨梦也跑到他身边,满眼担心:“你的脸怎么这样了?天呐好红,谁去找一下医药箱给他擦点药!” 所有人都围着周晨野嘘寒问暖,看都没看许莫昭一眼。 只有沈露悄悄跑到许莫昭身边,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 许莫昭揉了揉手心,似有所感转头,游艇另一边的闻克正对着她这边,只是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大晴天诡异地出现巨大风浪,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连经验丰富的船长都未曾碰到过这种情况。 检查一圈下来,只有周晨野被大章鱼砸到,其他人倒是一点事都没。 不过为了安全,才在海上荡了一个小时的豪华游艇提前返航回了华港湾。 当双脚踩到踏实的地面,许莫昭才真的松了口气,连头晕都好了不少。 游艇行程提前结束,一行人只能又坐车去了订好的温泉酒店。 这家温泉酒店装潢十分高雅精致,一看就不便宜,周晨野还给每人订了单独的房间。 放以前许莫昭会把房费还给他,现在想都不要想了。 周晨野自作主张找何平来干涉她的自由,这口气她到现在还没消呢。 许莫昭刷卡进门,扫视一圈房间。 空间比普通大床房大些,卫生间挺干净,还带泡澡浴缸。 床对面有沙发和小茶几,茶几上放了一盘赠送的水果,沙发旁边还有个小阳台。 整体挺不错,许莫昭把帆布包放到沙发上,坐在床尾换好拖鞋,接着往后倒在床上,摊开手臂放空。 可惜她没买平板电脑,不然可以带过来,他们玩他们的,她就待在房间里画稿。 不过她平时又不出门,买了好像也用不上几次。 正想着有没有必 要买平板的问题,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她躺得正舒服,缓了几秒才起身,把门拉开一半,看见来人手一顿。 闻克站在门前,垂眸看着她,低声道:“小老板,你有晕船药吗?” 晕船?许莫昭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他竟然也晕船吗? 许莫昭包里有带药,上游艇也提前吃过,只是对她来说似乎没多大用。 “我是有晕船药,可是……” “能给我一颗吗?” 闻克往前靠近一步,冷薄的唇线抿直,眉宇间浸着汗,明显很不舒服的样子。 许莫昭想问现在下船了才吃有用吗?看到他这样子又止住话头。 “我去拿给你。” 许莫昭正要转身,倏地瞥见闻克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她条件反射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接着眼前一晃,闻克反而倒向了她这边,小臂支着墙,将她堵在墙壁和胸膛之间,头垂在她颈侧,呼吸落下,“好晕。” 许莫昭后背紧贴墙,双手撑在他腰间,指腹结结实实贴着衬衫,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底下的腹肌线条。 发烧那晚的事几乎不记得,也完全不记得趴在他怀里的触感。 对她来说,这才是第一次和他靠得这么近。 高大的身体覆下来,落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雪松气息钻进鼻腔,有小股酥麻从耳尖窜到后背,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许莫昭绷紧唇,手上用力一推。 砰! 闻克没有防备被她推开,后背撞到半阖的房门,直接把门给撞关上了。 这一下听声音都知道撞得不轻,许莫昭回过神,看见闻克脸色又白了一瞬,“抱歉,你……” 嘀嘀! 与两人仅一臂距离的房门,突然响起被房卡刷开的声音。 见她眼里满是错愕,闻克手臂一伸圈住她的腰提起来,另只一手推开旁边卫生间的门。 在房门被彻底打开的前,他带着许莫昭闪进了卫生间。 许莫昭瞪大眼:“???” 不是,他这是在做什么? 酒店卫生间是几近透明的微磨砂玻璃,现在又是大白天,从外面很容易能看见卫生间里的人影。 而此刻他们两个人还这样子,在卫生间里贴在一起!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动静,许莫昭情急之下抓着闻克的衣领一扯,把人拉进旁边的浴缸里,然后一把拉上浴帘。 外面的人听见浴帘哗啦的声响,“谁?谁在里面?” “杨梦?” “莫昭?你怎么在里面?” 许莫昭微微蹙眉,“这里是我的房间。” 杨梦看了看房卡,“啊!是前台拿错房卡给我了,我的房间在你隔壁才对。” “你在里面干嘛呢?也不开灯?”杨梦奇怪问道。 浴缸不大,两人站在里面拉不开多少距离,许莫昭低头,自己手还抓着闻克衣领,她连忙松开。 闻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小老板,站稳了。” 他托住她手臂,自己往后退一点,反手打开腰后的水龙头,水“哗”地一声从悬挂的花洒里涌出来。 杨梦听见淅沥水声,就靠在卫生间门边,“你在洗澡呀,正好我也无聊,在这和你聊会儿天吧。” 杨梦找许莫昭聊天经常这样,一向都是她说许莫昭听着。 而此刻的许莫昭,已经听不见外面杨梦在说什么八卦了,她屏住呼吸,怔怔看着眼前的闻克。 他个子高,肩背宽阔,将花洒的水全数挡在身后,一滴水都没溅到许莫昭身上。 水流打湿了他后背,顺着布料慢慢浸湿全身,白色衬衫透出若隐若现的胸膛和腹肌,线条清晰,块垒分明。 11. 第11章 许莫昭被烫到似地移开眼,脑子胡思乱想着,她刚才为什么要一起踏进来? 这下两人都困在这,如果突然出去又很奇怪。 结果某个人还继续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喘气啊,小老板。” 许莫昭耳朵直接烧了起来,抿唇瞪他一眼:耍什么流氓?! 见他盯着她鼻尖示意,眼里没有一丝冒犯的意味,才意识到是自己一直憋着气。 许莫昭轻轻吁出一口气,借着沙沙水声的遮掩,她吐出气音,“叫什么小老板,再叫我也不会续费的。” 浴缸里的热水慢慢覆过脚面,热气蒸腾弥漫。 透过缭绕的雾气,她看见他的头发被水蒸气熏湿,水珠顺着额发滑落,黑眸里似乎泛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听见她的话,他眼尾轻扬,低低笑了起来,配上他那张恢复些许血色的俊脸,莫名蛊惑。 明明没有憋气了,她怎么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呢? 眼睫颤了颤,眸光从那张脸偏移开,却瞥见他脸侧到脖颈处蔓起一片红。 不对! 许莫昭伸手去摸他的肩膀,好烫! 花洒热水近距离直冲是比较烫,顺着衣服流到浴缸里又没那么烫了,她才没及时发现。 她皱起眉,手就被闻克握住拿开,“不是怕水?别弄到你身上了。” 许莫昭有些无语,她是怕水,倒也不至于连洗澡水都怕好吧? 闻克看一眼底下,浴缸的水已经淹到她脚踝上面,他托了托她手臂,示意她踩到他脚上。 进浴缸的时候,许莫昭顺势甩掉了拖鞋,而闻克还穿着鞋子。 许莫昭看了他一眼,手臂借着他托住的力度,光脚踩上他的球鞋,同时身体前倾,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穿过,一把关掉了水龙头。 脸磕在他湿透的肩膀,眼周无法避免的被洒到几滴水,她微眯了眯眼,正要松手退开,后腰却突然被结实的手臂圈紧。 身体毫无缝隙紧贴,雪松味再次占满所有呼吸,许莫昭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没有聚焦的视线里,头顶花洒边缘悬挂的一滴水珠落下,砸进浴缸水面带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莫昭,你洗完了我就先回房间啦!” 杨梦关门的声音,惊醒了浴缸里静止不动的两人。 “抱歉。”闻克闭了闭眼,松开许莫昭,又扶着她踏出浴缸。 他脸上的血色又褪去,看样子比刚才还不好,许莫昭按下失序的心跳,扯过旁边挂着的浴巾递给他。 “先擦一擦,你看起来……不像是晕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似乎有些急,不看许莫昭也不拿毛巾,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竟然就想顶着这一身湿哒哒的水出去。 许莫昭莫名感觉,他在躲着她似的。 躲什么?难道不是他先找来的吗? 他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想撩就撩,想走就走。 她这是碰上什么爱情高手了吗?套路这么多,想引起她的注意还是怎么的? 许莫昭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盯着那个背对她的背影,房门刚被打开一点,她就上前几步,抬腿从后面直接把门给踢上。 接着拉住他手臂,侧身挡在门前,“你给我说清楚,不然不能走!” 闻克似是没想到她会拦住他,眼里浮起惊讶,“说什么?” “说你到底怎么了?来找我到底干嘛?为什么要做那些有的没的?!” 连续三个到底,可见许莫昭这二十来天真是憋狠了。 闻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额头滲汗脸也有些冷,只是语气还是很耐心。 “以后再跟你解释好吗?你先让开,让我出去。” 许莫昭纹丝不动。 闻克逼近半步,“你知道的,我想出去,你是拦不住我的。” 他话音刚落,许莫昭眼睫颤了颤,方才的头脑一热顿时化作尴尬与懊悔,宛如无数条钢丝,密密麻麻地勒紧她的心脏,拖着不断往下沉。 是她没能稳住情绪,失控了。 小阳台照射进来的光有些刺眼,晃得人眼眶发胀。 许莫昭没再说什么,错开眼让出位置。 两人之间那道斜落的光,如一把利刃泾渭分明地切断所有生气或悲伤,只余下一片冷淡的疏离。 她站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面色平静,仿佛方才一脚踢关门的人不是她。 低垂的视线中,那双还在滴水的球鞋往前踏一步,耳边有门把手被按下的轻响。 地上聚集起小股水,沿着木砖缝蜿蜒流动,跨过了那道明暗分界线。 她冷眼看着,微微曲起脚趾,避开快要触碰到脚尖的水液。 她不喜欢它,就像不喜欢深海。 须臾之间,伴着一声轻得像幻觉的叹息,那双球鞋突然改变方向,覆在水液之上,轻轻抵在她脚尖。 “许莫昭。” 许莫昭面无表情抬眼。 闻克松开门把手,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我告诉你,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害怕。” 许莫昭心里一咯噔,说得这么郑重,该不会是他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吧? 她不自觉站直了身体,点头,“好,你说。” 闻克看进她眼底,停顿三秒后。 “其实,我不是人。” “……” 许莫昭的眼皮抖了抖。 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可就是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意思是,你渣得不是人?” 闻克一噎,“我是一个系统,代号W1K。” 许莫昭:“……” 他脑子是不是瓦特了?还是觉得耍她很好玩?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许莫昭推开堵在门前的闻克,身手去按门把。 闻克握住她的手腕,收紧,“等下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好吗?” 说时迟那时快,闻克突然在她面前来了个大变活人! 从一个青年活生生变成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眉眼五官很像闻克,身上的衣服也瞬间变干,且全部等比例缩小了。 许莫昭目瞪口呆,难道这是她晕船后产生的幻觉吗?还是这酒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手腕传过来的热度告诉她,这小孩是真实存在的!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几步跨到小茶几前,一把抄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对准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孩顶着和闻克如出一辙的表情,声音是稚嫩的少年音,“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听听我的解释?” 许莫昭身上的衣服洇着几片深色,贴着皮肤有些发凉,她握住水果刀的手紧了紧,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抬着的手臂。 一分钟后,她坐在床尾,小男孩坐在沙发上,两人隔着小茶几面面相觑。 许莫昭听他说,他是一个代号为W1K的系统,因为以人类的形态在蓝星出现,负责管理系统的主神就在他的核心指令里加了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既然要以人类身份生活,那么男女老少都要体验一遍,如果本身是男,每个月就会有几天变成另外三种,也就是女、老、少。” 所以,闻克现在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许莫昭细细打量他,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平时画稿冲浪,没少接触一些二次元或奇幻的动漫,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真发生在她眼前了。 “系统就系统,说得那么严重,什么不要害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怕的外星人。” 闻克笑了笑,“那刚才是谁怕得都拿刀了?” 许莫昭放在身侧的手还握着那把水果刀,连忙手一松,刀掉到被子上。 “咳,那你来蓝星,又这样……是什么新型的绑定系统方式吗?还是说你们系统界,也有下凡变成人类来渡劫的指标??” 闻克变成小孩后,棱角分明的脸变得圆润,连带那双眼睛都圆了些,只是一样漆黑如墨。 他坐在那看了她片刻,才开口。 “的确有公务在身。” 许莫昭还在等他继续说,谁料他站了起来,“过几天再跟你详细说好吗,我现在这个样子得先回去。” 她啊了一声,不解道,“你要回哪?酒店房间?” 闻克:“我和陈铭过来没打算留夜,下游艇后他先回去了,我也回学校,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闻克匆忙离开,地上的水渍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许莫昭坐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给W1K发了条消息,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二十天前。 【momo:你现在在哪里?】 对面回复得很快。 【W1K:到酒店大门了,怎么了?】 【momo:没什么,随便问问。】 【W1K:小老板是怕,刚才在房间里的不是我?】 简直一秒就猜出她试探的心思,许莫昭用力按着手机。 【momo:都说了我不续费,别叫我小老板!!】 【W1K:猫猫顺毛.jpg】 扔开手机,许莫昭用力倒在床上,彻底没电了。 晚上,杨梦发消息喊她去玩真心话大冒险,许莫昭拒绝了,在房间里狠狠睡大觉,结果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一会儿是闻克潮湿如鬼魅的脸,一会儿是小孩版的闻克。 一会儿又变成像外星人的巨型大章鱼,滑腻触手上的每一个吸盘上都变成他的脸,铺天盖地的差点没把她吓死! 梦醒之际,那句的“确有公务在身”一直回荡在她脑子里。 公务……指的是他来蓝星的任务吗? 可系统一般不都是绑定在人类身上,然后发布任务和奖励,最后辅助主角走上人生巅峰。 那他是已经绑定了谁? 12. 第12章 酒店有包早午两顿自助餐,许莫昭早上睡了过去,11点多才慢吞吞下楼。 一进用餐区,顿时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她抬眼扫过去,都是班里的同学。 他们时不时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她几眼,有的嘴里还啧啧了两声。 正中间的大桌子,坐着周晨野杨梦还有其他几个男生。 周晨野瞥见许莫昭当看不见,杨梦则是低头专心喝粥,不像之前那样喊她过去。 许莫昭忽略那些目光,拿餐盘夹了些寿司,找个没人的小桌坐下吃饭。 不一会儿,旁边的空位有人落座,沈露端着餐盘凑过来,压低声音对许莫昭说。 “那个,昨晚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周同学喝多后,说了很多话。” 许莫昭咽下嘴里的三文鱼,“是和我有关的?” 沈露点头:“昨天他在游艇上跟你告白,被拒绝了。” “还有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沈露有些惊讶。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我欠了他们几百万,如果只是因为我拒绝告白,不至于如此。” 寿司的饭粒有些干,吃起来费劲,许莫昭停下来缓了缓,“总不能他们全都暗恋周晨野,才会这样看我这个‘情敌’吧?” 沈露忍不住噗嗤笑了声,又怕其他人听见赶紧压下嘴角。 以前只觉得许莫昭话少高冷,没想到是个挺有趣的人,之前同车坐旁边还给她分小零食吃呢。 沈露清了清嗓子,“周晨野说追了你很久,还送了十几万的礼物给你。” “他当时醉得不轻,估计心情不好,就一股脑全发泄出来了。” 十几万礼物? 许莫昭眉梢微扬,“你信吗?”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沈露看着她,“你的眼里没有那种焦虑和浮躁。”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许莫昭认真吃完一盘寿司,起身去拿了杯果汁,回来路过周晨野的大桌,有人故意伸腿挡在她面前。 她停下来,先喝了口果汁润润喉咙,才抬眼看向那个挡路的男生。 吴志勤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腿搁在过道中间不停抖动着,本来想看许莫昭的笑话,见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顿时啧了一声站起来。 “我说你怎么好意思的,还有脸在这蹭吃蹭喝?” 吴志勤的声音很大,一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不少人眼里闪起八卦的光。 周晨野就坐在旁边的位置,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打火机。 他不出声,许莫昭可没放过他。 “周晨野,你什么意思?” 吴志勤举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没资格跟我们野哥说话!” 许莫昭冷笑:“周晨野你自己没嘴?要一条狗来帮你冲锋陷阵?” 哗—— 其他看热闹的同学都瞪大了眼,这许莫昭的嘴居然这么敢说! 大家都心知肚明,周晨野身边那几个男生里,就属吴志勤平时舔周晨野舔得最勤快,就算有人看不惯,也不会这样当面挑明而已。 “你他么说谁狗呢?”吴志勤头一次被人这么骂,脸色一片青紫,怒气一上头就不管不顾了。 “收了野哥十几万的东西,转头还摆谱不当他女朋友,你他么要脸吗?!” 其他翘着耳朵的同学又嘀咕起来,追人花钱没问题,可这不是几百几千块钱,这是十几万啊! 以后工作了,得攒多久才能拿十几万去这么挥霍买礼物? 也就是周晨野家里有钱,人还没追到就敢砸十几万进去,谁知这许莫昭还不识趣,竟然拒绝做他女朋友? 周晨野还不如把那十几万,拿来资助他们学费或者生活费呢! 同桌另一个男生也站起来,“你既然不答应做野哥女朋友,那总要把东西还回来吧?要不然折算成钱也行。” “够了!”周晨野喝停他们,打火机往桌上一甩,“给出去的东西,我周晨野是不会再要回来。” 十几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也没想过要许莫昭还,昨晚只是喝多了,心里又憋得慌才吐露了出去,谁知道这帮家伙直接给他传遍了! “吃个饭这么烦,都散了!” 周晨野没看许莫昭一眼,起身就要走,被许莫昭一句话定在原地。 “谁说散了?我还想报警,告你们造谣诬陷呢。” “你说什么?造谣?诬陷?”周晨野拧眉盯着许莫昭,神色如遭雷击。 “听说你追了我很久,没记错的话,我跟你就没说过几句话,甚至连个微信都没加。” 许莫昭声音清亮,不疾不徐,“你追求的是一团叫许莫昭的空气吗?” “所谓十几万的礼物,我从来没收过,连是什么东西的礼物都不清楚,别随便就把这口锅扣我头上!” “我看是你想甩锅!”吴志勤嘴里骂了句脏话,想过来推搡许莫昭,却被周晨野一把推开。 “你等等!” 周晨野拿出手机,滑了几下点开一个界面,递到许莫昭面前,“这些是订单记录,收货地址填的全是你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许莫昭看几眼,确认了下订单物流的日期,目光落向某一处,神情淡然,“那你就要问问杨梦,那些东西都被她拿去哪里了。” “什么?!”所有人唰地同时看向一直安静的杨梦。 不远处的沈露忍不住惊讶到捂嘴,这事竟然和杨梦有关,可她平时不是和许莫昭的关系很好吗?! 全场最震惊的当然是周晨野,“杨梦?” “晨野,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不信我?”杨梦眼里飘起泪花,十分委屈,“莫昭,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冤枉我啊?” “晨野都说了,那些东西不用你还,你留着就好了呀,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许莫昭静静等杨梦说完,将目光转向周晨野,“从头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追我的?” 原来周晨野大一开学注意到许莫昭后,本想直接上去要微信,杨梦知道后拦住他,说许莫昭一看就是内向害羞的性格,他这样上去肯定会被直接拒绝。 两人相识多年,是初中加高中同学,周晨野就让杨梦帮忙追人。 杨梦出主意,她先去和许莫昭处成好朋友,再安排给两人牵线。 杨梦跟周晨野说,她一直在许莫昭面前夸他,许莫昭对他也有了一些好感,只是因为害羞平时才不跟他说话。 周晨野忍了一学期,想加快进展给许莫昭送礼物,杨梦又出主意让她来挑选礼物,毕竟她更了解许莫昭。 于是杨梦就直接在周晨野的手机下单,挑选各种贵妇级别的化妆品套装、国外设计师品牌包包、漂亮小礼服或成套的铂金首饰等等。 填的也确实是许莫昭的收货信息,周晨野当然没怀疑过什么,以为全都被许莫昭收下了。 许莫昭听完,看向杨梦,“你没有和我说过那些,你这是在两头骗。” “就算我没有如实传达他的心意,又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些东西是被我拿了呀。” 两头骗的事情败露,杨梦也半点不慌,她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说不定是你收到后,觉得喜欢想昧下东 西呢?” “谁说我没有证据?” 许莫昭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滑到一个多月前,开始播放其中一个视频。 手机屏幕对准周晨野的方向,围观的同学都忍不住凑过来看。 视频中出现两个快递盒子,能清晰照到快递单上的信息,接着镜头开始晃动,拍到某个宿舍门被打开,最后固定在一双穿着拖鞋的脚上。 视频里清晰传出杨梦的声音。 “莫昭,你是不是有收到两个快递……” “……上周我游戏里的朋友给我寄礼物……” 最后是许莫昭的声音:“在这还没拆,你拿走吧。” 一个视频播完,许莫昭又继续点开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视频无一例外,都记录了杨梦来许莫昭宿舍取走快递的过程,快递数量也与周晨野送的那些礼物数量全部对上了。 杨梦的脸色变了变,“难怪,我当时让你把后面的取件码发给我,你却每次都先去取回来,原来打得是这主意,真是小看你了莫昭。” “只是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起疑心的?” “从你故意让我舍友,以为我看不起她们的时候。”许莫昭收好手机放兜里。 之前某天包欣欣三人在食堂吃饭,不经意听到杨梦透露,许莫昭吐槽过她的舍友又土又穷又烦人。 包欣欣一听杨梦还能准确地说出她们三人的名字,就误以为是真的。 后来因为小偷的事误会解决,许莫昭得知是杨梦在搞鬼,只是没证据当然不可能立刻去质问杨梦,就默默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没想到真用上了。 周晨野十几万礼物的去处已经真相大白,围观的同学一片哑然。 看不出平时一声不吭的许莫昭这么厉害,这事反转得又快又狠,完全堵死了杨梦的路,不给一丁点狡辩的机会。 更没想到杨梦竟是这样的人,骗人又骗财,越和她走得近的同学越是感觉后背发凉。 周晨野旁边叫得最欢的那几个男生,跟被灌了哑药似得,低着头半个字都说不出。 周晨野脸色阴沉得可怕,抓住杨梦的手臂把她扯起来,“我这么信你,你为什么要耍我!?”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杨梦耍了快一年,还在许莫昭和这么多人面前出糗! 杨梦到底是为甚么要这样做? 周晨野想来想去,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杨梦,你就算用这种手段,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松开,你弄疼我了!”杨梦疼得表情有些扭曲,气狠狠甩开他的手。 “喜欢你?”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好玩罢了,谁让你总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我看着不爽!” 周晨野怒瞪:“你!” 许莫昭没管两人的争吵,端着果汁走回小桌。 沈露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你刚才回来,是故意从他们那边经过的吧?” 许莫昭唇角弯起,点了头。 如果今天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任由他们糊弄过去,骗人骗钱这顶帽子,以后就会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 她当然要主动出击将问题挑明。 沈露夸她:“你好厉害,碰到这种事还能这么冷静去解决。” 许莫昭眼睫半敛,忽然想到昨天她踢房门的那一脚,哪里还有半点冷静? 喝完果汁,她和沈露说了一声,然后回房间收拾东西,没坐团建的大巴车而是自己打车回了学校。 回程路上却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爸出了车祸住院,你赶紧回来一趟!】 13. 第13章 许莫昭回到宿舍,包欣欣正从阳台进来,见到她咦了一声,“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下午五点才回吗?” 苏小沐和方宁也从位置上转身看她。 许莫昭放下帆布包,跟她们讲了杨梦和周晨野的事。 “我就说那杨梦没安好心,没想到她阴到这种地步?!” 包欣欣气得要冲到楼上真人PK,又想起来现在杨梦还在温泉酒店,“哼!我等她回来!” 许莫昭连忙拦住她,“你不要冲动,事情我都解决了,以后尽量不跟她接触就行。” 苏小沐捂着胸口,代入许莫昭的视角简直后怕,“还好莫昭聪明留了证据,不然如果要赔十几万……好可怕啊!” 方宁也一脸赞同,又问:“那个周晨野会报警让杨梦赔吗?” “我估计悬,那个周什么的能和杨梦玩到一起,还被她耍得团团转,我看他不是自大就是蠢!”包欣欣拉紧许莫昭的手,“这种人你也要小心!” 许莫昭哭笑不得:“好好好,你放心。” 周二刚上完课,许莫昭又收到一条短信。 【故意不回消息?别以为签了断绝关系协议书,你就可以真的不管爸妈了!】 这个口吻一看就是许淑怡,她直接删掉了短信。 收拾好书站起来,周晨野挡在她面前,“许莫昭。” “让开。” 许莫昭蹙眉,见他不动,转身绕另一边走。 上周末团建结束后,听沈露说周晨野和杨梦闹翻了,只是最后周晨野也没让杨梦还回那些礼物。 许莫昭对此没有什么评价,她照常上课,和之前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她抱着书走出教室门口,就看见闻克站在走廊不远处,目光专注落在她身上。 他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身形颀长挺阔,沐在摇曳光斑中走到她面前。 “去吃饭吗?北门那边开了家新的小炒店,要不要去试试?” 旁边路过的同班同学都在偷偷看两人,许莫昭只能隐晦地问,“你要跟我说,你的公务吗?” “不说就不能和我吃饭了?” “我跟你有熟到,没事就约饭的程度?” 许莫昭面不改色呛了他一句,就算心里再好奇,也不想随便被他牵着鼻子走。 闻克微微俯身,清冽雪松被阳光覆上一层暖意,若有似无萦绕在她身周。 “多约几顿,不就熟了?” 他的话和目光一样灼人,与他对视的许莫昭眼睫颤了颤,一时间说不出甚么反驳的话来。 教室里,周晨野盯着窗外两人离开的背影,目光阴沉沉像淬了冰。 他满脑子想都是,许莫昭是怎么和闻克勾搭上的?难道是周末在游艇上看对眼了? 这时杨梦款款走过来,话里满是阴阳怪气,“你看,没有了我,你连靠近她说几句话都做不到,还被人捷足先登咯。” “闭嘴!”周晨野冷冷瞪了她一眼,甩手离开。 新开的小炒店生意不错,两人赶得及坐到了最后一张小桌,不用在外面排队等位。 闻克扫了码,递给许莫昭点单。 “他们家的招牌是酸菜炒肉,我吃过还不错,你要不要点一份试试?” 许莫昭捏着手机看了他一眼,直接添加了一份酸菜炒肉,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闻克下了单,抬头看眼外面,边起身边说:“我去拿个外卖。” 两人的小桌子在角落,一边靠着墙一边靠着落地玻璃,透过玻璃,许莫昭看见闻克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一个袋子。 他拎着外卖回来,拆袋拿出两杯奶茶,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放到许莫昭面前,“C家新上的鲜芋奶绿,尝尝好不好喝。” 鲜芋奶绿,七分糖,正常冰。 这时两人点的小炒被服务员端上来,许莫昭面前一边是常吃的酸菜炒肉,一边是爱喝的芋泥奶茶,对她来说简直是很有满足感的搭配。 她捏着一次性筷子,转头看向闻克,“我记得,跑腿包月不是已经到期很久了吗?” 都到期了,为什么还要为她做这些? 仿佛能听见她心里的疑问,闻克笑了笑,“到期就不能做这些了?” “这才哪到哪。” 许莫昭听到这话,眼底滑过一丝茫然。 “好了,先吃饭吧。”闻克抽过她手里的筷子,给她掰开又放回去。 许莫昭低头吃了两块炒肉,滑嫩酸香,比食堂那家多了些热腾锅气,更好吃了。 她吸了口奶茶,“你不是要和我说公务的事?”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正值饭点,小炒店翻台快但等位的客人更多,服务员刚收拾完桌子就有新客人坐下。 桌子之间离得也近,随便说两句话都有可能被隔壁听到。 许莫昭咬着吸管扫了旁边一眼,确实不太适合讲一些非人话题。 她只好低头吃饭,整顿饭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惦记公务的事,又时刻被旁边极强的存在感影响。 她坐在靠墙位置,闻克坐在旁边,肩背微侧长腿一伸,几乎将她挡在那一小块空间里。 酒店那天的画面在脑子里极快滑过,许莫昭呼吸微滞,赶紧吸几口冰奶茶缓了缓。 吃完饭出来,许莫昭几口喝完奶茶,伸手拿过闻克手里的袋子,“我去扔吧。” 她朝几米外的路边垃圾桶走去。 垃圾桶旁边站着个吸烟的男人,衣服撩上去半截露出啤酒肚,看见许莫昭走过去,一双浑浊的眼睛黏在她身上。 许莫昭一靠近就闻到很臭的烟味,她屏住呼吸,快速将东西扔进垃圾桶。 这时抽烟男狠狠吸了一口烟,故意朝许莫昭喷出一大团烟雾,露出满口黄牙猥琐地笑起来。 许莫昭早有戒备,反应快地往后退避开那团臭烟,下一瞬背后突然卷过来一阵风,将快要弥漫开的烟雾瞬间吹散。 接着那阵风又扑向抽烟男,像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扇过去,抽烟男嘴里还未熄灭的烟头倒滑进口,烫得他整个人头朝下直接扎进了垃圾桶里。 许莫昭懵了两秒,倏地回头看向闻克,他眉眼间凝着她从未见过的冷厉。 见她看过去,闻克缓了神色,几步跨过来,对地上还在挣扎的抽烟男视而不见,揽过许莫昭肩膀带她转身,“走吧。” 走出一小段路了身边的人也没说话,闻克低头,瞥见她皱着眉,“你害怕?” 许莫昭奇怪睨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提醒,“这是在外面,有监控。” 微暗的眼眸又晕起光,闻克笑得恣意无畏,“拍到也没事,不用担心我。” “……没担心你。” 空旷的操场只有几个人影在夜跑,朦胧月光爬上灰白阶梯,与摇曳树冠落下的阴影交织,圈出一片静谧的角落。 白色板鞋磕在阶梯边缘点了两下,许莫昭先开口:“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闻克没回答,只示意她伸出手,然后手心向上。 忽然,一个迷你版的龙卷风凭空出现在她手心,不停旋转,刮得她手心有些痒。 许莫昭微微睁大眼,好奇地凑近看,还用指尖戳了戳小龙卷风。 她杏眼微弯,被痒到忍不住浅笑,“好神奇!” 闻克的目光凝着她眼尾的笑,告诉她:“这是主神给我定的第二条规则,在蓝星只有控制风的能力。” 控制风? 像是在记忆文档里输入一个关键词,嗒的一声,脑子里就不断蹦出与风有关的记 忆碎片。 上周末游艇突遇诡异风浪,那阵护着她的风……之前修手机,在面包店赶走没素质男的大风……甚至更早些时候,那张被风吹跑的第三张心愿便利贴?? 闻克没有否认,“嗯,都是我。” 许莫昭惊讶之余,更恍然发现,她对与闻克相关的那些事,竟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稳住失了节奏的心跳,“你来蓝星的公务,和我有关对吗?” 闻克与她的目光相触。 她的皮肤很白,瞳眸又那么黑,坐在那宛如一幅月下水墨画,成片缭绕的山雾底下,是高耸坚硬的群山。 “主神嫌我对人类没有同理心,就让我以人形来蓝星体验人类生活,并找一个人作为帮助的对象。” 听完闻克的话,许莫昭不受控地攥紧手,手心的小龙卷风瞬间碎散,只余下一丝凉意。 “所以,我就是你找的那个帮助对象?”她的表情有些凌乱,“你做的那些事,只是为了帮助我,然后获取人类数据来辅助你提高同理心?” 闻克顿了一瞬,“辅助什么的倒是其次,能帮到你才是最重要的。” 许莫昭不清楚那个什么主神是怎么想的,就她所看到的,闻克办事细心考虑周全,否则她也不会因为第一次送西瓜的事而欣赏他。 这样的闻克,哦不这样的系统,主神还嫌他对人类没同理心?? “你原来是个什么系统啊?种田大佬型?豪门管家型?” 闻克没想到她的思绪会发散到这个方面,他眉梢微扬,“看来,你对我的办事能力很满意啊?” “……你快说。” “可惜你都猜错了,我是搞末世天灾那一块业务的。” “……” 许莫昭是真没猜到这个答案,随即她就想到了TBA,“难怪你做了TBA,敢情是行家啊。”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你厉害得不像人,没想到,你真不是人。” 闻克凑近看她,合理怀疑:“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 “别忘了主神只给我留了一个控风能力,TBA真是我花时间一点点手搓出来的。” 许莫昭微微后仰,用手指推开他,“两年多的时间,你光去搓游戏了?怎么到现在才找帮助对象?” 闻克有些无奈:“那我不得先适应,学习学习怎么做个人类?” 许莫昭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许淑怡又给她发短信说一堆有的没的,她瞥了眼直接关掉。 见她表情不太好,闻克的目光锁在她脸上,“怎么了?” “你说完了吧?那我先回去了。” 许莫昭站起身,一步步跨下灰白阶梯,闻克跟在她旁边,配合她的步伐慢慢往下走。 他语气轻松,一句句落在她耳边,“有事都可以和我说,我这么个帮手在这,能打能杠,不用白不用。” 许莫昭低着头没说话,他就长腿一迈,先一步站到最后一个台阶上,挡住她的去路。 “小老板你看看我,这次不需要什么包月费,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做到。” 踩着20cm高的阶梯,许莫昭还要稍微抬头才能看着他。 立体俊朗的脸融在朦胧月色中,如梦似幻,那双黑眸专注认真,好似郑重与她许下了一份承诺。 她不禁有些恍惚,两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没同理心的系统,变得这么有人味吗? “你……之前做了什么,才让主神把你扔到这体验生活?” 闻克笑了笑,抬起手臂,用指尖勾住她脸边翘起的一缕卷发,“想知道?那下次再和我出来吃饭,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免费的,往往最贵。” 14. 第14章 6岁那年春节,许莫昭跟着爷爷奶奶去许大勇家,当时已经10岁的许淑怡把她带到房间,送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许莫昭捧着巧克力问:“姐姐,这是送给我的吗?” 许淑怡笑眯眯说当然是送你的,可当许莫昭高兴地把巧克力放进口袋,许淑怡转身出门,喊来许大勇说许莫昭偷拿她最爱的巧克力。 巧克力被许大勇从许莫昭身上搜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在许大勇和张芳心里,许淑怡从小循规蹈矩,十分听父母话也从不撒谎,她说许莫昭偷拿,那就肯定是许莫昭的错,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6岁的许莫昭半边小脸红肿一片,从那以后她忽然明白,无缘无故免费得到的东西,很有可能会让她付出极大的代价。 从跑腿哥到游戏大佬,再到现在的人形系统,闻克每一次都在打破她对他的印象。 一边是活生生的人,一边是虚无缥缈的系统,她暂时无法将这两边结合起来,没有实感,更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闻克。 也就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什么免费帮助,只记得,听见他将她当作帮助对象时,心里空荡荡的,那滋味不知是失望还是失落。 许莫昭叹了声气,整理好第三张终稿发给圣诞猫。 【圣诞~猫:辛苦太太啦~n(*≧▽≦*)n】 【圣诞~猫:我把之前两张稿发给亲友看啦,她也有玩TBA看了特别喜欢,ヾ(≧O≦)〃她也想找太太约稿,就托我来问问太太还接不接?】 【momo:谢谢她的喜欢,只是我想先专心画完你的,等画完了再考虑接新的。】 【圣诞~猫:呜呜好感动,(○`3′○)我会转告她再等等哒~】 许莫昭回复完,坐在位置上发呆,盯着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明知道得去食堂买饭,身体又犯了懒劲不想动。 干脆摸过手机戳戳戳,不知怎么的就点进了TBA。 momo的剧情好像已经走完了,目前被困在通风管道里出不去,管道内部又长又曲折,许莫昭操控momo走了遍,唯一能做的就是擦擦里面的灰尘。 不见天日的昏暗管道,momo埋头擦灰尘,这样的日子重复又孤单。 看得她心里堵得慌,甚至萌生凭什么不能出去的想法。 正郁闷着,屏幕上面弹出来一条消息,她顿了顿,点开。 【W1K:在玩TBA,看来不太忙了,赏脸出来吃饭吗?】 【momo:你监视我??】 【W1K:身为系统,多关注一下我的宿主,不是应该的?】 【momo:绑定了吗就说是你的宿主?】 许莫昭发完自己反倒一愣。 她和闻克并没有绑定吧,那他还说她是帮助对象,这对吗? 她在脑子里飞快翻找以前看过的系统类,最后发现了一个可能。 该不会他其实是个从末世来的穿越者,自带攻略系统,接近她做那些事,只为获取好感度之类的,一旦好感度达标,他就可以暴富走上人生巅峰等等。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多此一举,骗她说是人形系统来这体验生活了? 许莫昭正疑惑着,闻克又回了消息。 【W1K:你介意没有绑定,才不想当我的帮助对象?】 【W1K:知道了,我去接你,吃了饭我们再完成绑定。】 他这是非得赖上她了? 许莫昭有些不爽,与其总是这么被动,不如假装配合,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momo:不用,去哪吃我自己过去。】 她起身换衣服,包欣欣随口问:“去打饭吗?” “……不是,和闻克去吃饭。”许莫昭没瞒着包欣欣。 “嗯?你和他?” “没有,现在算……朋友吧,吃个饭而已。” 包欣欣哦哦两声,嘱咐一句就没再问了。 只是看她一脸严肃冲劲儿满满,心想吃个饭而已,怎么搞得像去当卧底? 许莫昭以为这顿饭和之前一样,到店里才知道饭桌上多了两个人。 一对男女青年,男人左手黄金戒、右手钻石戒,坐在装修朴素的海鲜粥店里,有种暴发户即视感。 女人则是栗子色卷发小洋裙,气质斐然,同样与环境格格不入。 “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闻克帮许莫昭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对面的两人毫不避讳盯着她看。 “W1K,这就是你的女、宿主嘛?长得好甜呀。”女人朝许莫昭眨眨眼,“你好呀,我是真假千金系统,代号H2N。” “妹妹你好,我是神豪系统哟,代号Y8Q。”男人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指间的黄金钻石拢成一堆。 许莫昭大为震惊,意思是他们两个也是人形系统? 她头一次碰见这种自我介绍,卡顿一下,才试探着回答:“你们好,我叫许莫昭,……代号XMZ?”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声低笑,许莫昭转头,闻克与她对视,眼里坠着一丝笑意。 许莫昭后知后觉有些羞耻,暗暗睨了他一眼,还好店里客人少,没其他人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噗嗤,你好可爱。”H2N提起裙摆,换个座位坐到许莫昭另一边,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初次见面,送你一个小礼物。” 许莫昭垂眼,是一个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回旋镖,只有一元硬币大小。 “这个是?”她看看H2N,又不明所以地看向闻克。 “一个小道具,收下吧,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闻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铁观音。 H2N瞥了一眼W1K,也开口安抚许莫昭,根本不让她把东西还回去。 许莫昭只好先收下,“谢谢。” 这时Y8Q拿出颗珠子放到桌面,手指轻轻一推,珠子精准从这头滚到那头,落到了许莫昭手里。 “妹妹,这是我的见面礼,不用客气哟。” 珠子入手温凉,散发蓝色微光,大概手指头那么大。 许莫昭一头雾水,闻克按下她的手,把菜单放到她面前,“看看吃什么。” 海鲜砂锅粥店,招牌当然是砂锅粥,还点了些其他炒菜和卤水拼盘。 Y8Q看着这一桌,有些不满地怼W1K:“我俩好不容易放假过来探望你,你就给我们吃这么清淡?” 闻克给许莫昭舀粥,听见Y8Q的话眼皮都不抬,“爱吃不吃,不吃坐着看我们吃。” “用完就丢是吧!”Y8Q抱着手臂,本想矜持着不吃,闻到砂锅粥的鲜味又忍不住吞口水,还是跟着舀了一碗吃。 他暗暗观察着W1K,见他又是耐心给许莫昭介绍菜色,又是帮倒茶帮舀粥,顿时心头一惊,忍不住问。 “你的数据库,是不是感染到什么丧尸病毒了?” 闻克:“滚。” 许莫昭好奇问:“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W1K对人类可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哦不对,对我们也没有。”H2N凑过去和许莫昭咬耳朵,“你知不知道他的外号叫什么?” 许莫昭摇头,用气音问:“什么?” “主神说他是刺头,我们这些同事呢喊他魔丸,宿主们就说他是暴君。” 怎么三个外号听起来都很难搞的样子? 许莫昭偷偷瞅了闻克一眼,不像啊。 H2N:“以前我们系统全年无休,经常带完上一个宿主,就得马上去绑定下一个宿主,主神说我们一堆数据又不会累,休什么休!” 怎么连系统届都有无情的吸血资本家啊?许莫昭哑然,“然后呢?” “然后W1K不服啊,罢工和主神对着干,他又是所有统子里积分最高的,主神被他闹得烦,才允许我们每次做完任务后,可以自主选择要不要休假一段时间。” “那不是很好吗?为大家争取到应有的假期,你们为什么还要喊他魔丸?”许莫昭发出疑问。 两人 这点动静,根本瞒不过饭桌上另外两人,Y8Q放下勺子,插嘴道:“还不是因为他卷得要死!” “积分都排第一了,他还狂做任务,有了假期也一次没休。” “带宿主的时候雷厉风行一点不留情面,你要是能看到他的宿主评价,那都是一水的差评,个个骂他暴君来的。” 许莫昭:“那些宿主最后都任务失败了?” Y8Q:“……那倒没有,基本按时甚至提前完成。” 这么说的话,许莫昭就不明白了,反问:“他自己选择不休假而已,你们有休不就好了?” “没记错的话,他是末世天灾系统吧,末日里要是太优柔寡断,宿主还能存活下来?” Y8Q一噎,“你是还没经历过他的魔鬼训练,当然护着他帮他说话咯。” “我是就事论事好吧!”许莫昭抿着唇挺直腰背,脑袋后一小撮卷发都翘起来晃了晃。 H2N看到又噗嗤笑了:“哎哟好可爱。” “不用理他。”闻克唇角勾起笑,抬手顺了顺许莫昭后脑勺。 他随即又瞥了一眼Y8Q,“不然我去找主神,申请撤销你的休假?” Y8Q不说话了,戴着金戒的左手一把抄过砂锅粥,将剩下的海鲜粥统统倒自己碗里,一点不剩! 一顿饭吃完,出了砂锅粥店,H2N和Y8Q打了声招呼道别,一眨眼就消失了。 许莫昭跟着闻克又去了操场阶梯,她从口袋里拿出回旋镖和蓝珠子,递给他,“这两个东西你还是拿走吧。” 闻克没接,“你不喜欢?” “还是,你不相信我?” 末世最考验人性,闻克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类,不难看出她的警惕和犹豫。 许莫昭定定看着他,“反正我们没绑定,你就不能换个帮助对象?” “不能,我只要你这一个对象。” 他的声音平稳沉缓,带着十分笃定的意味,好似没觉得漏了两个字有什么不对劲。 周围倏地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风拂过皮肤,轻柔且无声,藏着无尽的耐心。 片刻,许莫昭轻轻吁气,“我现在看你,就像在看博物馆里的千年古尸。” 闻克扬起眉,确定自己没听错,“古尸?” 许莫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蓝珠子,“明明肉身就在我眼前,但又不属于这个世界或时代,有种神奇又不真切的感觉。” 不是看过一些电影,她就能在生活中迅速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闻克:“你觉得,我今晚为什么带朋友来给你看?” “我说再多,不如让你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哪怕让你有一丁点的信任都值得。” 许莫昭一怔,想起自己来之前对他的猜测。 如果闻克是为了攻略她得到好感值,似乎没必要伪装成什么人形系统,还特地找来系统朋友做一场戏。 见她迟迟不说话,闻克朝她伸出手。 “你可以尝试着了解我,不需要付出什么,也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 许莫昭的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盯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肌肤相触瞬间心尖一颤,她正要抽回来,腕骨蓦地一紧,接着被握住翻转,变成手心向上,手背紧贴另一只干燥温暖的手。 闻克托着她的手,缓缓在她手心画了一个“打勾”。 覆着薄茧的指腹抚过细嫩手心,带起一连串酥麻,顺着手腕筋脉一路撩拨到心弦。 许莫昭的背脊都不自觉轻颤了颤,她抿紧唇,又听到闻克说。 “完成绑定。” 许莫昭睁大眼,嗖地抽回手,“什、什么?这是绑定?” “不要怕。”闻克失笑,“不是那种系统绑定,就当作是,你答应我了。” “真不是那种?”许莫昭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闻克的额发被风撩开,俊朗的面容越发清晰,他眼里凝着认真。 “嗯,你永远是自由的。” 15. 第15章 风带起头顶的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有藏不住的雀跃。 许莫昭垂眼看手里的一蓝一紫,“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克坐在她旁边,双手撑在身后,长腿放松舒展。 “蓝珠是健康监测道具,紫色的是回旋镖,可以获取某个人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莫昭想起来,H2N说她是真假千金系统,回旋镖这个道具不难理解。 她轻轻捻起小回旋镖,往旁边对准。 “怎么,想弹我?”闻克轻笑,“这么想知道我有什么秘密?” “你有吗?” “一个回旋镖只能抓取一个秘密。”闻克丝毫不慌,“你想弹我,一个可不太够。” 许莫昭立即收回手,算了,还是别浪费在他身上。 她又捻起蓝珠子,“神豪系统送的道具,不应该和钱有关吗,比如能无限刷的黑卡什么的。” “你喜欢黑卡?” 见他竟然真的在考虑的样子,许莫昭连忙制止他:“……不是,你别乱来!”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对神豪来说,长命比钱更重要。”闻克示意她握紧珠子,“心里默念开启全身检查。” 许莫昭抱着一丝怀疑,在心里默念。 下一瞬,珠子表面的蓝光突然拉长,往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接着凭空出现一块手机屏幕大小的半透明光屏,上面一行行列着扫描结果。 她睁大眼,仔细浏览,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有不少毛病。 轻微腱鞘炎,早期腰肌劳损,轻度视疲劳,肩颈僵硬、轻微驼背,以及缺乏维生素D,整体免疫力低……这些毛病基本上都是因为她画画久坐、运动量太少导致的。 这学期还好些,去年高考完暑假还有上学期,她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在画稿子,要不是还要上课和吃饭,她都能坐在桌子前画一天。 那阵子她因为一些事总是很焦虑,就想多画点多攒钱,完全没管身体受不受得了。 难怪她现在爬个楼梯都容易头晕犯恶心,偶然淋个雨就发高烧。 她看着光屏沉默,闻克安慰她:“都是轻度和早期,没到损伤不可逆的程度,现在开始注意休息和锻炼还来得及。” 许莫昭在心里叹了一声,“这个怎么收起来?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这么一块发光的悬浮屏幕,蛮显眼的。 “调取和关闭光屏,一样在心里默念就行。” 她照着闻克的话操作关闭光屏,忽然感觉有一丝风滑进她手心,宛如串珠的长线,勾起蓝珠子和回旋镖,然后服帖地圈在她左手腕上。 闻克伸手勾了下两个小东西,“我帮你做了个风环挂着比较方便,放心,道具只有你和我能看见,平时调取光屏别人也看不见。” 她动了动手腕,像带了条神奇手链,只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盯着那圈无声无息的风环,她眯起眼,“W1K,你平时就是这么监视我的?” 闻克扬眉:“你喊我什么?” “怎么?你以前的宿主不是这么喊你?” “我现在是个人,比较喜欢你……”他倾身靠近,一只手臂撑在她身后,几乎将她虚虚拢在怀里,“喊我的名字。” 这样突破正常社交距离的举动,让许莫昭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在触及他眼里的期待后顿住了动作。 她双唇轻触又分开,轻声喊了一句:“闻克。”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她看见那点期待迅速扩散成柔软笑意,连带着她的心情也染上一丝轻快。 闻克恢复原来的坐姿,“没有监视你,如果你说的是TBA,我去后台看你的帐号不就知道你在线了?” 似乎是为了让她更放心,他继续解释:“我虽然有操控风的能力,也不是毫无限制,强行大范围使用会透支体力。” “那天在酒店,你因为透支才那么虚弱?”许莫昭恍然大悟。 “嗯。” “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要上游艇?为什么要针对周晨野?那样不惜伤害自己地翻天搅海,好似他因为什么事而生气了。 闻克神情坦然,“你不想让他靠近你,我当然要帮你。” 许莫昭再一次清楚意识到,她只是他的宿主,是他的帮助对象,仅此而已。 轻快的情绪瞬间碎散,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宿舍门禁时间快到,我要回去了。” 她说完径自走下阶梯,闻克正想要跟上,就听见她头也不回留下一句:“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W1K。” …… 临近五一假期,1号前刚好连带着两天周末,于是周五下午上完课,舍友们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放假回家。 苏小沐和方宁是Y市人,为了赶高铁先走一步,包欣欣是S市本地人,见许莫昭打算一个人留在宿舍,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抱住她胳膊。 “我家就我爸妈,他们还喊我带你回去玩呢,而且家里有空闲客房可以住。” 许莫昭被她摇得头晕,连忙稳住身体。 “我有稿子要赶,过去也不能出去玩呀,还是不要打扰叔叔阿姨了。” 包欣欣撅嘴:“没事啊,你把电脑一起带过去……” 这时包欣欣的手机响了,是她爸打来问她收拾好没,他已经到宿舍楼下了。 包欣欣打算趁放假带一些冬衣回家,她爸开车过来接很方便。 许莫昭劝她:“下一次有机会再去,我帮你收拾,别耽误了。” “……好吧。” 许莫昭帮忙把厚实的衣服装进行李箱,送包欣欣到电梯口,走廊顿时空了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回宿舍,边看电影边吃饭。 等吃完饭外面天已经全黑,电影里的人声一暂停,平时热闹的宿舍显得越发安静。 她换了身衣服,带上手机和饭卡钥匙,准备下楼去大操场走一走。 蓝珠子检查出来的那些毛病确实不能忽视,为了“可持续发展”,她决定有空就要适当地运动。 不过她这身体素质,不能一来就上强度去跑步健身,她怕一不小心就猝死了。 蓝珠子也建议她要循序渐进,第一步就是多走路,先沿着跑道走几圈,放松僵硬的关节和肌肉。 七天假期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走了,大操场空得很,她走了五圈都没碰上几个人。 正喘气,背后吹过来一阵风,空气中隐约有一丝雪松香,她眼睫颤了颤,一回头差点撞到某人肩膀。 “撞到了?” 闻克去碰她鼻子,被她后仰避开。 许莫昭皱了皱鼻子,“没,你怎么在这?” “舍友不是回家就是出去玩,我没事就过来碰碰运气。”闻克穿着休闲工装裤,口袋又深又大,他从左侧口袋抽出一瓶饮料,递给她,“看来今晚运气挺好。” 熟悉的乌龙茶,瓶身微凉,驱散了些心 里的燥热。 “谢谢。”许莫昭拧开喝了一口,随口道,“我舍友她们也回家了。” “嗯,你还要走吗?” 许莫昭想了想,“再走一圈。” 她按自己的节奏慢慢走,闻克配合她的速度,隔着一掌的距离并肩跟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许莫昭看着眼前的路,注意力却不自觉偏移。 沉稳的呼吸声,随走动起伏的衣服布料,鞋底擦过粗糙跑道的沙沙声。 昏暗的场灯下,这些细微声音变得极有存在感,像一团在手边不断撩来撩去的毛团,让她无法保持心静和专注。 噼啪! 乌龙茶被她用力挤压,克制住莫名手痒,快走几步走完剩下的路。 闻克长腿一跨两步追上来,“要回去了?” “嗯。” “饿不饿?现在这个点,蘑菇面包店还开着,芋泥牛奶应该还有。” 许莫昭脚下一顿,有些犹豫,蘑菇面包店开在学校食堂附近,晚上9点才关门。 要去面包店只有一条路可走,只不过那条路两边种满了油桐树,又没有装路灯晚上特别黑,所以直到现在,她从来没在晚上去面包店里买过东西。 许莫昭没能抵住芋泥牛奶的诱惑,跟着闻克去了。 可到了路口又后悔,她最怕又黑又深的东西,比如很深的海水,比如眼前。 蘑菇面包店在路的尽头再左拐才能看到,眼前这三十多米的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今天学校没什么人,凉风阵阵,简直是条通往地府的阴间路。 闻克见她僵住不动,从口袋里掏出支手电筒塞到她手里,“用这个。” “……你怎么出来还带手电筒?” 闻克睁眼就编:“我怕黑。” 许莫昭:“……” 再有半小时面包店就关了,她想了想不再纠结,握住手电筒,咔哒按下开关。 唰! 强光手电一打开就是大泛光模式,眼前的漆黑瞬间亮如白昼,毫不夸张,两边的树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别说人了,就是妖魔鬼怪来了都得被照现形。 许莫昭吓一跳,她以为是个普通的手电筒啊! 与此同时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偶然听包欣欣提过,这条路有很多小情侣来这约会。 “哎呀!!怎么突然这么亮?” “操!!谁啊!” “谁他么这么缺德,敢往这打手电筒?” “宝宝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是哪个煞笔。” 好几波声音从两边树林里传出来,远近都有,能听出来有不少情侣躲在里面约会。 许莫昭慌忙把手电筒关了,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赶紧伸手扯住闻克衣服,拉着人转身就跑! 谁料刚跑出没几步,脚下踩到小石头一个没稳住! 嘶! 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许莫昭痛得皱起眉。 本来嘴边还压着笑的闻克顿时变了脸色,反手扶住她,“伤到脚了?站好我看看。” 身后的追赶声迫在眉睫,许莫昭单脚蹦着走,压低声音说,“先走,有人追上来了。” 追上来又怎样,闻克完全没放在心上,可他看到她鼻尖沁着汗,眼里有些慌乱和尴尬,就又迅速打消了念头。 低头努力往前蹦的许莫昭感觉手臂一紧,她被迫站停不动,接着眼前一晃身体悬空,脸就埋进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里。 16. 第16章 大脑在一瞬间宕机,明明暗暗的视线里,鼻尖的汗珠滑落到布料上,晕开一小块更深的颜色。 沾染潮意的雪松味蛊惑般让她沉醉迷离,随即又被覆在膝盖处的灼热惊醒。 她被闻克抱了起来,背后垫着结实手臂,另一只手臂从她腿弯处穿过,手掌完全扣在右边膝盖上。 眼眸轻轻转动看过去,那只手极具骨骼感却又不会过分纤瘦,指节分明且有力,指腹的薄茧紧贴皮肤,无数看不见的细密火星从那处蔓延开来。 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许莫昭闭上眼,手指揪紧他胸口的衣服,身体想要缩成一团,又想把腿从他手中抽出来,整个人混乱又矛盾。 闻克抱着人走得很快,追赶声早就被甩在身后,感受到怀里的许莫昭浑身僵硬,以为她还在担心小树林那些人。 手臂轻松托着她,揉揉她后脑勺,他低声安抚:“不怕,他们没追上来。” 声音从胸腔震动传到耳边,犹如惊弓之鸟的许莫昭实在受不了,抬手一把按在他嘴上。 “你不要说话。” 闻克停住脚步,头顶路灯的暖光落下,她脸颊边晕开的浅红简直无处可藏。 他微微动了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柔软的掌心。 许莫昭触电般收回手,唇线抿得更紧,还胡乱把手心贴到他衣服上,想蹭去手心的痒。 感受到掌下蓬勃的胸肌线条,她又弹开手,语无伦次,“不、抱歉,你你放我下来……” 闻克不松手,反而收紧手臂,止住她乱动的手脚。 他没说话,只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然后重新抬脚往前走。 感受到那一下带着安抚的轻蹭,许莫昭怔了怔,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抱得很稳,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进了校医室都没气喘过。 接待的医生恰好是上次给许莫昭输液的那个,看见闻克抱着人进来,顺口逗了一句。 “又被你‘爷爷’带着来看病啦?” 许莫昭被闻克放到椅子上,听到这话,刚冷静下去的耳朵又隐隐发热,她垂下眼睫没说话。 闻克蹲在她面前,小心帮她脱掉右脚的鞋袜,许莫昭下意识用手顶着他肩膀,想把脚缩回来。 他扣住她绷紧的小腿,抬眼看了她一眼,让开位置给医生。 医生给许莫昭检查,问她几个问题后,“轻微扭伤,还好没伤到骨头和韧带,带瓶喷雾回去定时上药,这几天注意休息别用力。” 许莫昭点头应下,侧过头看眼自己的脚踝,有点肿,隐隐作痛。 医生去开药,闻克又单膝蹲了下去,把她踩在鞋面的右脚抬起来,轻轻搁放在他大腿上。 “……你干什么?” 许莫昭不自在地扫了一圈校医室,离两人不远的角落有个坐着输液的男生,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看。 闻克抬眼看她,好看的薄唇动了动,却一言不发。 许莫昭后知后觉:“你说话。” 闻克一开口:“脆皮小昭。” 许莫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脆皮?小昭?” “难道不是?跑两步就受伤。”他还有点夸张地叹了声气。 许莫昭微微睁大眼,到底是谁倒打一耙? “难道不是你的手电筒有问题?谁晚上在学校散步带野外强光手电?” “没问题啊,我们混末世的就得用这种手电,躲在暗处的丧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想说,我是你带过最差的一个宿主?” 拿着止痛喷雾过来的医生听见两人的对话,心想最近小情侣是流行角色扮演么?这次拿的是末日系统剧本? 许莫昭瞥见医生打趣的眼神,连忙闭上嘴不说了。 方才两人的声音没收着,角落里的男生都听得见,对方说不定正在心里想,大晚上的碰上两个神经病了。 闻克压下嘴角的笑,接过止痛喷雾先给许莫昭喷上药,医生在旁边说,“对就是这样,行了,回去吧。” 闻克把止痛喷雾塞到自己裤袋里,一手拎起许莫昭脱下的鞋袜,就着蹲姿转过身,侧头朝她示意,“上来,小心别碰到脚。” 许莫昭手指蜷了蜷,慢慢挪动身体趴上他的背。 闻克背着她往女生宿舍走去,边走边说:“医生让你最少休息三天别动这只脚。” 许莫昭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尽量支着上半身,听到他的话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休息?在空无一人的宿舍,用受伤的脚爬床梯?” 许莫昭一顿,倒是忘了这回事,她微微蹙眉,想了想说:“我可以在宿舍打地铺。” 反正天气热,打地铺也不怕冻到,只是睡几天应该没事。 闻克继续问:“吃饭呢?洗澡呢?你舍友没在,万一又摔了怎么办?” “你不能盼着我好了?W1K!” “我是担心你。”闻克侧过头离她更近些,“你受伤了,我应该照顾你。” “大一的时候我在学校附近租了套公寓,客房空置着,有自带卫生间,你过去住的话很方便。” 他说这些话时自然又诚恳,许莫昭那些郁结的情绪,顿时像拧开一瓶柠檬汽水,噗嗤一声,鼓胀的气体散开,只留下不断跳动的透明气泡。 她应该拒绝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该划下明确分界线,阻止失控的心跳越过那条线。 可“不要”两个字在她唇边滚了又滚,始终吐不出来。 她只是扭了脚,小腿有点酸,连带着精神有些萎靡,下巴一点点蹭着他宽阔的肩,竟然隐秘地生出一丝不想离开的眷恋。 她不说话,他就不疾不徐地背着她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找到宿管阿姨。 “阿姨,她脚扭伤了,舍友们都放假回家不在,能不能请您行个方便,让我背她上去收拾些行李,然后送她回家住几天?” “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上去,就在三楼。” 宿管阿姨瞧了瞧许莫昭的脚,“哎哟,这严重不?看医生了吗?” 许莫昭挂在闻克背上,脑子里还在恍惚他刚才说的“回家”,连忙回神如实告知阿姨,“去校医室看了,轻度扭伤,需要休息几天不能用力。” “我记得了,你是之前来送西瓜的那个男生。”宿管阿姨认出来闻克,转头拿过钥匙招呼两人,“走,我陪你们上去。” 也就是放假了人少,而且许莫昭确实受伤了,宿管阿姨就没卡那么严。 坐电梯上三楼,阿姨拿钥匙帮忙打开306宿舍门,闻克把许莫昭小心放到地上,拿过椅子旁边的拖鞋放到她脚边让她穿上。 他扶着她,视线也始终落在她身上,“拿几套衣服就好,洗漱品那边都有全新的。” “我自己来。”许莫昭点头,单脚蹦着去开旁边的衣柜。 闻克就背过身和门口的阿姨聊天,一边注意着她的动静。 许莫昭拿了换洗衣服装到帆布袋里,瞟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和数位板,心里叹气,又得拖几天不能画稿了。 没那么多东西要拿,不到10分钟许莫昭就挎着小包和帆布袋,又被闻克 背下楼。 闻克租的公寓在A大北门隔一条街,最顶层21楼。 一进到里面,不是许莫昭想象中很空很冷淡的装修风格,反而满屋的暖色光,地板和家具都是很舒适的原木风。 闻克背着她逛了一遍,“客厅、厨房,客卫在这,那边是杂物间。” “这间是我的房间,左边书房,右边是你的房间。” 他打开客房门,在套内卫生间里放她下来,“时间不早了,你先洗个澡再睡?” 许莫昭出了一身汗,肯定得洗澡。 闻克又出去搬了张椅子,到淋浴间里给她放好,“等下外面的房门我留条缝,你有事就喊我,知道吗?” 许莫昭站在陌生的卫生间里,手里捏着帆布包,有些不自在地躲闪他的目光,轻声嗯了下。 闻克看了她片刻,没再多待转身出去,顺手帮她关上卫生间的门。 许莫昭瞬间垮下肩膀,呼出一口气,伸手锁上门锁。 她看向洗手台,牙膏牙刷甚至还有一套护肤品都是全新未拆,旁边还准备了新发圈发夹发箍,真的十分齐全。 她拿过发夹把头发夹到脑后,心想还好昨晚洗过头。 洗去一身闷热黏腻,许莫昭单脚蹦着打开客房门,看见闻克散漫地支着腿,靠在墙边等她。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喷雾,给她的脚踝再喷了次药,还准备了保温杯放到她床头,方便她晚上渴了可以喝。 等许莫昭坐到床头,一看手机已经晚上11点了。 房间的空调温度适宜,她摸了摸被单,干净柔软,掀开被子慢慢躺进去。 床头开着小夜灯,薄薄的暖光在天花板上晕开,她静静看了会儿,把鼻子埋进被子里轻嗅。 只是普通的洗衣液味道。 陌生的空间,陌生的床,她以为自己会不适应,甚至失眠到天亮,谁知没多久就陷入了睡眠。 她又做梦了。 沉在深海里挣扎,她想往上游,突然脚踝一紧,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拽紧她的脚,重重往下拖。 她无力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微弱的光离她越来越远…… 许莫昭从梦里惊醒,全身发麻僵硬,右脚踝传来一阵阵胀痛,她躺着没动。 小时候,她总是重复梦到自己沉在海里,次数频繁到犹如恶鬼缠身,每次醒来都害怕到咬着被子偷偷哭,却始终弄不清做噩梦的原因。 后来长大,才渐渐变成偶尔梦到一两次,她也不再纠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许莫昭动了动,把手搁到被子外,打算如往常般缓一会儿再继续睡。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点不困反而越来越精神。 她有些烦,干脆拿过床头的手机,点来点去,不知怎么地就点进了闻克的朋友圈。 她自己是从来不发朋友圈,不止没有朋友圈,除了在约稿平台注册过账号,还有一个光看不发的微博外,没有任何网络社交账号。 她不喜欢分享,也没什么要分享,她的生活除了上学就是画稿,再没有更多精力去做其他。 只是没想到,闻克的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也没显示是锁了查看范围。 来这快三年,他一条朋友圈都没发过? 她退出朋友圈,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想发点什么,哒哒哒打了几个字,又一溜烟删除。 脚踝还在细密隐痛,烦躁在胸腔里乱窜,她嘴角微微下撇,发泄般戳了下那个头像,谁知下一秒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提示。 我拍了拍“W1K”。 17. 第17章 许莫昭捧着手机怔了片刻,对话框依旧很安静。 半夜三点多,应该是睡着了没看手机,想来这点动静吵不醒他。 悬着的心刚放下,房门突然传来两声轻敲,在安静的深夜里尤为清晰。 接着对话框跳出一条消息。 【W1K:睡不着的话,要不要起来看星星?】 房门被许莫昭锁了,她小心下床,蹦着过去开了门。 她扶着门框,顿了顿,“你还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闻克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扶住她:“我带你过去。” 许莫昭以为是去客厅阳台看星星,没想到闻克把她扶到主卧里,也就是他的房间。 一踏进去,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雪松香,房间的布置很简约,和寻常不一样的是,原本应该是飘窗的位置,变成一块凸出去的小阁楼。 要上去得爬一米半的踩梯,许莫昭脚不方便,被闻克直接抱了上去。 上面的小阁楼高度不到一米,铺着浅棕色原木地板,顶部有一块超大的玻璃窗。 闻克让她躺下,拿来2条薄软的空调毯,一条给她盖着,一条折成块给她垫在右脚下。 接着他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灯自动暗掉。 他伸手按下玻璃窗的把手,往外一堆,整块玻璃几乎全部打开。 21楼的风缓缓吹进来,许莫昭揪着手里的空调毯,微微睁大眼。 风声作伴,无垠夜空,漫天点星。 她不禁沉浸在这样静谧又美好的夜色里,半夜被噩梦惊扰的烦闷渐渐抛之脑后。 小阁楼虽不大也不算逼仄,闻克躺在旁边,离她有半米之距。 他双手交叉垫在头下,同样静静看着夜空,侧脸轮廓在夜色中更显立体深邃。 许莫昭看着他,“这些是你弄的?” 高楼林立的大城市,已经很少能看见这样多的星星。 他挑眉,如墨的黑眸中浮起来笑意,“你觉得我这么厉害,连星星都能操控?” “就算我现在是系统形态,也不是万能的。” 半包围的空间,距离又这么近,许莫昭感觉自己像被雪松香裹住全身,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星星很美,周身舒适,连脚踝都没那么痛了,许是这一切都太恰好,像个躺在云层的美梦,让她忍不住生出一丝私心来。 “你以前带宿主……也事事这么亲力亲为?” 他转过来与她对视,“比如?” “……比如受伤照顾、半夜陪看星星?” 闻克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她的脸,随即错开看向夜空,“系统形态当然没法这么做。” 许莫昭敛下眼睫,朝窗外的方向伸手,星星看着很多很近,却这么都抓不到手里。 她收拢空空的手心,“我想象不出来,你变成一堆系统数据是怎样的。” “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对系统来说,时间会变得没有意义。”闻克声音沉缓,回荡在小阁楼里,像个旁观者在述说别人的事。 许莫昭:“你一共带过几个宿主?每个都带多长时间?” 闻克笑了笑:“你对我这些事很好奇?” “嗯,好奇你现在有几百岁了。” 闻克侧过身,手支着头,问她:“……几百岁?” “既然你是系统圈积分top1,那怎么着都应该带过几百个宿主吧?哪怕一个只带一年,你都是个几百岁的老系统了。” 闻克扬了扬眉:“老系统?我很老吗?” 许莫昭把手规规矩矩搭在肚子上,“嗯,暴君老统。” 意识到她是在为“脆皮小昭”反击,闻克笑得肆意又爽朗,身体还不经意往她这边倾。 许莫昭的手指又蜷起来,明明他的笑声落在右边,隐在暗处的左耳却微微发烫起来。 小长假第一天,许莫昭在闻克的公寓里睡到自然醒。 醒来还收到他送的一支手杖,那种底下有四只脚、一般老爷爷老奶奶才会用的辅助手杖。 “……谢谢。”她眼角抽了抽,还是收下了。 这样也好,总不能在屋里走两步还得他来扶,有了这个就能借一下力自己走。 闻克家的厨房算是个摆设,而许莫昭就算没伤到脚,她做饭的味道也只能说吃了不会饿死而已。 所以两人一致决定叫外卖。 吃完午饭休息了会儿,闻克带她去了书房。 书房有一面落地窗,旁边是张白色长桌,并排放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两台靠得比较近,另一台的桌面还放着一个崭新的数位板。 他将她安置在比较靠窗的位置,抬手打开电脑,“TBA的那些场景图里面有,想找参考都可以看,市面常用的画稿软件我都装了,你平时习惯用哪个?” 陷在超舒服的人体工学椅里,许莫昭怔怔看着眼前的数位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记得之前就偶然提过一句,平时画画用的是数位板。 落地窗的米色窗帘透进来些许柔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头发上,线条柔和的杏眼里盛满惊喜,整个人像一朵在空中轻荡的发光的蒲公英。 闻克:“成功系统的第一要义是,做任何事情,都要走一步看百步。” 许莫昭语气微顿,“嗯,不愧是老统,经验老道,老当益壮。” “我看,叫你脆皮小昭不太准确。”闻克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应该改成毒舌小昭才对。” 许莫昭:“彼此彼此。” 安静的下午,书房里两个人坐在同一张书桌前,各忙各的。 许莫昭恰好要开始画圣诞猫的第四张稿,闻克准备的电脑和数位板倒是可以直接用,场景参考图有现成的,就是还得搜索找些手枪图。 这张稿圣诞猫想要自己的oc双手持枪,许莫昭之前没涉猎过枪械类,得找些参考看用哪种枪型比较合适。 旁边传来轻微的按键声,她不自觉瞥过去,闻克面前的两个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代码。 视线下滑,轻巧的声响从他手下的轻薄键盘里传出来。 很多人爱用机械键盘,打字哒哒哒特别大声,她完全听不了那种声音,觉得很吵很烦躁,还好闻克用的不是那种。 他的手搭在键盘上面,落下时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感觉可以去拍那种ASMR视频,既催眠又好看。 许莫昭看得入神,甚至昏昏欲睡,昨晚熬夜看了两小时星星又睡到自然醒,她怎么又开始困了? 有些迷糊的视线里,那双手停了下来,随即右手轻抬,像是要让谁看得更清楚些,指尖慢动作般落下,点在一个按键上。 许莫昭不自觉聚焦在那根手指,看着它点下:m、o、m、o…… 回车键咔哒一声,她骤然清醒,momo?! 耳边传来低笑:“困了?” 走神被当场抓包,许莫昭有些不好意思,她清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你在做新的游戏吗?” “这是TBA,我在做一个隐藏式的彩蛋。”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会干涉剧情的发展吗?” “所以我做的是彩蛋,不影响主要剧情。”闻克长腿一伸,转动椅子面向她,“通常彩蛋是在故事结束后直接呈现,而我做成隐藏式,需要特定 条件触发这个彩蛋才会出来。” “那你会公布,有彩蛋这件事吗?” “不会。” 这听得许莫昭心痒痒的,这相当于,全世界只有她知道TBA会有隐藏彩蛋啊! 她把耳朵凑过去些,“大佬,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彩蛋的内容是什么?” 闻克也凑过来,声线暗哑,“不行。” 许莫昭坐直身体,嘀咕了句:“小气老统。” 闻克简直被她气笑了。 “有事大佬,没事老统,我在你这离不开老这个字了是吗?” 许莫昭当听不见,专注盯着电脑,“我要干活了,不要打扰我。” 闻克直接带着椅子滑到旁边,扫一眼她的屏幕,“你搜索这些,用来参考的?” “嗯。” “想不想看看真枪?” 许莫昭扭过头看他,“你?!华国不允许私人持有枪支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的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我说的是去射击馆体验真枪。”闻克用手抵着嘴,笑得很无奈。 许莫昭上下扫视他,“那我怎么知道,谁让你是混末世的?” 将闻克敲键盘的动静当背景白噪音,许莫昭一口气画了两个小时才停下来,在这不熟悉的地方竟然没有什么磨合期,甚至效率颇高。 见闻克还在忙,她拄着拐出了书房,慢慢走去厨房倒了杯水,顺便放松下肩颈和手腕。 她坐在客厅沙发,边喝水边环视整个公寓。 租了快三年,即便不是天天住,依旧有种样板间的感觉。 这里除了必需的家具外,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装饰物,像是一个小摆件、一盆花都没有,昨晚在主卧里看到的情况也是如此。 原木风的装修看着温暖,却没有一点烟火气,不像人住的……可闻克本来就不是人。 她习惯当他是人,每次听到他说系统又不自觉郁闷,有种奇怪的无力感和错位感。 她拄着拐站起来,像个真正的老奶奶,走得慢还叹气,心里却在躁动大吼:这脚什么时候能好! 只是随便吐槽了一句,没想到第二天起来,许莫昭发现自己的脚居然一点都不肿不痛了。 她尝试不用拄拐走了两步,结结实实踩在地上,半点异样都没有。 “我的脚好像好了,走路完全正常!”她跑去找闻克,“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道具,或者钻我脑子里去偷听我的心声了?” “想象力挺丰富啊小昭。”闻克伸手勾了勾她手腕上那颗蓝珠子。 “真以为它只能用来全身检查?随身携带它会慢慢滋养你的身体,如果受伤了,一定程度上会加快伤处的恢复速度。” 许莫昭震惊,没想到蓝珠子这么牛哔,原本至少三天甚至一周才能完全康复的扭伤,居然一天就好了。 她眼底发亮:“那我是不是不用……” “用。”闻克猜出她在想什么,“新伤恢复快,不代表旧患也快,检查出来的那些毛病,除了有它滋养恢复,你自己也要坚持运动。” 许莫昭一噎,还没等她说什么,闻克用眼神示意她,“走吧。” “走去哪?” “既然脚好了,趁早上太阳没那么大,去操场走走。” “……难怪以前的宿主们喊你暴君,你这是压迫!” “你什么时候……” 闻克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又在许莫昭面前表演了一次大变活人,从188大帅哥变成比她矮半个头的老奶奶。 许莫昭后退两步,一双漂亮杏眼惊诧睁大。 “你、你是药店外面那个老奶奶?!” 18. 第18章 小长假第二天,早上九点,A大操场上除了一对跑步的情侣,还有一老一少正沿着跑道慢慢走着。 许莫昭侧头看了一眼,头发花白老奶奶虽然满脸遍布细长皱纹,五官近看还是能看出是闻克的模样。 当初在派出所对面的药店碰到老奶奶,她也才见过闻克一面,当时完全看不出来这就是他变的。 难怪答应好的跑腿送饭,突然说要请假三天。 难怪无缘无故的,老奶奶给她送水又送热水袋。 “你从那时候就决定要帮助我了?”许莫昭说完,没等闻克回答又紧接着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或者说,你当初是怎么挑中我那张心愿贴的?” 细细回想,似乎是从第一张心愿便利贴开始,闻克便将她当成了帮助对象。 “是风。”闻克举起手,手背还有几点浅浅的老年斑,一阵微风从两人身边掠过。 “风将我引到那张便利贴面前,当时活动板上周围的便利贴几乎撕没,你的在中间,很显眼。” 许莫昭:“在那之前,你真不认识我?” 闻克笑了笑:“你觉得我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 许莫昭转回头不看他,隔了一会儿又睨他一眼,“你不喜欢多管闲事,你喜欢张口就来,当时还骗我说什么‘奶奶是过来人’……” 闻克走着走着,双手忽然摆动起来,一下一下往前合掌拍,俨然一副老奶奶锻炼身体的架势。 “我不那么说,你能收下热水袋?来,跟着我做。” 许莫昭看着他,不知怎么想起去世的奶奶,就乖乖摆动手臂,嘴上却继续,“你明知道有蓝珠子在,我的脚伤一天就能恢复,还哄我去公寓住。” 闻克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不管一天恢复还是三天恢复,我都不放心你自己待着。” 许莫昭不说话了,微微仰起头,阳光扑面,阵阵暖意从脸颊皮肤一直渗透到胸口。 两人整整绕了十圈才停下,许莫昭喘着气坐到阶梯边,闻克站在旁边摇头。 “你的体质还是弱了些。” 他抬手盖在她头上揉了揉,许莫昭眼尾不自觉微眯,以前奶奶也爱这样笑着摸她的头,手掌厚实又温暖,为她遮出一片安心的小天地。 “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自己也要坚持多锻炼,知道吗?” 阳光明媚,嗓音温和,这句话却犹如一道晴天惊雷劈中许莫昭。 以后,他不在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与两年前奶奶最后合上眼的那一刻重合。 闻克不是人,他是个系统,无论在蓝星停留多久,他始终都会离开这里。 而她竟然不知不觉沉浸在有他陪伴的时间里,甚至放纵自己产生了一丝依赖他的想法。 头顶触感温热,心寒如坠冰窖,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走,她逃避似的阖上眼。 闻克察觉到她表情异样,放下手,“哪里不舒服?” “……” “我想回去了。” 脚伤好了,没有必要再住在公寓,许莫昭当即就收拾东西搬回宿舍,宿管阿姨看见她还很惊讶。 她独自在宿舍待了两天,饿了就叫外卖,坐电梯下楼拿很快,一点都不麻烦。 其余时间埋头画稿,闻克时不时发消息问她情况,她都说很忙,没时间出去。 消停几天的短信又阴魂不散缠上来,像是到了忍耐期限,许淑怡下了最后通牒。 【要是不想被闹得退学,你最好识趣点自己滚回来!】 许莫昭捏紧手机,盯着这句话气血上涌,窒闷的喉腔动了动,咽下不断膨胀的怒气。 胃口全无,她还是一口一口把剩下的午饭吃干净,再点开手机,定了下午回H市的顺风车。 简单收拾下,只带一个小挎包,她锁好宿舍门下楼。 一出宿舍楼迎面拂来凉风,闻克堵在她面前,三天没见,他早就从老奶奶变回原来的样子。 见她脸色不太好,他蹙起眉,缓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莫昭眼睫低垂,避开他关切的目光,“没事,我要出去一趟。” 闻克没有追问,只说:“我陪你去。” “不用。” 许莫昭绕开他想走,手腕却被扣紧。 闻克面色微沉,“到底怎么了?这几天躲我就算了,现在有事还要瞒着?” 许莫昭胸口一滞,脱口而出:“你不觉得你干涉太多了吗?” 闻克听到这句话怔了怔,随即又听见她轻声说:“……抱歉,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依赖你的帮助。” 纤瘦的手腕从他掌心挣脱,许莫昭越过闻克,走出北门上了顺风车。 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始终侧头望着车窗,街景一幕幕倒退,像倒带的电影胶卷将她拉回离开一年的故地。 为什么是重回故地而不是回家,因为在这里,她早已无家可归。 当初爷爷身体不好走得早,高二的时候奶奶也病逝,头七还没过,许大勇一家就在灵堂前轮番拷问许莫昭,问两个老人偷偷给她留了多少钱。 许莫昭当时还未成年,就反口问他们要钱,平时上课住学校宿舍,每周末跑回来找两人要生活费,并放言不给就去报警告他们虐待孩子。 如此折腾了三个月,许大勇才相信许莫昭身上是真没钱,每周不情不愿给点生活费直到她高考结束。 许大勇十分理直气壮,扔下一句:“你成年了就自己想办法,考上大学我们也没钱供你。” 而爷爷奶奶的房子记在许大伯名下,两位老人一走,大伯立刻收回房子不让许莫昭住了。 许莫昭无家可归,表面假装要趁暑假出去打工赚学费,其实私下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 然后咬咬牙,一次性买了电脑、数位板和手机,打算开始在网上接稿赚钱。 庆幸她从小自学画画还有个傍身的技能,也庆幸爷爷奶奶一直都支持她,还很有先见之明,单独给她开张自己的银行卡,陆陆续续往里存了几万块钱。 几万块能支撑她上完大学,可一辈子那么长,她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家人,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刚成年,她站在又小又破的出租屋里,被恐慌与焦虑淹没,于是开始没日没夜接单画稿,三餐不定时,有一顿没一顿。 直到确认能靠双手攒钱养活自己,压在心头的巨石才落下,拿着录取通知书头也不回离开了H市。 浅灰比亚迪停在滨光小区门口,许莫昭穿了一身深色的长袖休闲装,一下车热浪滚滚,没一会儿额头就滲出薄汗。 建成已经二十多年的老小区,许家住的这栋楼因为朝向问题通风不太好,走道 里总有股散不去的潮湿霉味。 按下发黄的门铃,来开门的是穿着围裙的张芳。 一见到是许莫昭,张芳嘴角下撇哼了一声,“三请四请,才把你这个不孝女给‘请’回来,真是好大架子。” “妈,是谁呀?”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客厅内传过来。 “还能有谁?”张芳朝里面应了一声,转头瞪许莫昭,“还不快进来,等着我抬你?” 许莫昭一言不发,连鞋都没换,直接踏门而入。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剪了短发的许淑怡窝在沙发上,手搭在明显隆起的肚子上,旁边是个许莫昭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虽然是坐着,不难看出男人的身高只比许淑怡高一点,衣着装扮是很典型的“体制内风格”,体态略微臃肿,透着一股被酒池肉林掏空的萎靡感。 孙志良紧盯许莫昭,似笑非笑,“淑怡,不介绍一下?” 许淑怡满眼傲慢睨着许莫昭,听见男人的话连忙轻声细语,“老公,她就是我那个妹妹,许莫昭。” 张芳站在旁边帮腔,扯了下许莫昭的挎包,“这是你姐夫孙志良,还不快喊人!” 许莫昭侧过身,冷冷看着张芳。 “断亲协议不是签了?我与你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张芳脱下围裙一把扔到许莫昭身上,破口大骂。 “签了也改不了你是我生的!现在你爸出了这些事,你连回来看一眼都没有,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当初……” “妈!”许淑怡突然打断她,“妈,她这不是回来了么,让她进去看看爸。” 张芳收住话头,眼神闪了闪,语气缓下来,“你爸在房里躺着,进去吧。” 许莫昭不为所动,看都没看卧室一眼。 “你们说他出车祸,现在人又躺在家,我总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吧?” 说到车祸,许莫昭注意到孙志良的脸色沉了沉,许淑怡怕张芳气上头又乱说话,就三两句先把事情原委说了。 前阵子孙志良买了辆新车,许大勇作为老丈人自觉面上有光,又馋新车又想炫耀,就偷偷拿了车钥匙开去盘山公路转了一圈。 结果因为车技差连人带车翻下山,车子毁了,许大勇命大没死,只是脖子以下全瘫了,治不好,住医院又费钱,前两天才给弄回家来。 好好的新车被毁,家里还多了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瘫痪,孙志良的心情能好吗?许淑怡和张芳都要小心翼翼看他脸色。 许莫昭神色淡然,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遭遇。 “都瘫痪了,我回来看一眼能让他起死回生?” “你说的像什么话,你爸都这样了,难道不应该回来出一分力照顾他?”张芳脸色一黑,用手指着许莫昭,“淑怡怀孕了,你姐夫要上班,我要操持整个家。” “我看你别去读什么破大学,赶紧退学,给我老实留在家里照顾你爸!” 看着终于说出真正目的的张芳,纵使许莫昭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也挡不住此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捏紧手机,抬脚就走。 张芳像是早有准备,一把扯住许莫昭身上挎包的带子,阻止她冲出大门。 而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的孙志良几步跨来,劈手夺过她的手机,两指一按侧键,彻底关机。 19. 第19章 “什么穷酸包,就百来块现金和一包纸巾,连张银行卡都没。” “别弄了,我打个电话喊人过来……” 门外的声音远去,彻底安静,许莫昭站在杂物间发霉的木门后,攥紧发颤的双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被软禁了,手机挎包都被抢走。 为了逼她退学照顾许大勇,许家人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下限,有什么损招全使她身上了。 杂物间很狭小,没有窗户又闷又热,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空气。 她盯着头顶昏暗的白灯,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手伸向后腰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杂物堆里有个眼熟的东西。 指尖一顿,她蹲下去,拨开上面散乱的纸壳子,底下竟然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那个老式木箱。 当时奶奶刚走,她所有的遗物就被许家两兄弟收走,包括这个木箱。 木箱的锁有被撬开的痕迹,许莫昭放轻动作打开盖子,里面是奶奶常穿的一些衣服,被翻得乱糟糟的。 想来他们应该是以为里面放了什么钱财,结果撬开一看,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这样随意丢在了杂物间。 摸着奶奶的衣服,许莫昭鼻头一酸,咬紧牙关用力咽下满腔苦涩,一件件重新叠好衣服。 叠到最后一件呢子外套时,她恍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走的那年,她读小学六年级,奶奶会时不时抱着这件呢子外套发呆,有一次看见奶奶在缝内里,还问奶奶是衣服破了吗? 奶奶看着她,摸摸她的头,说:“不是破了,奶奶在里面缝了一个秘密。” 至于是什么秘密,奶奶没有说,后来她也忘了这件事。 许莫昭低头看着手里的呢子外套,心跳莫名急促起来。 她起身仔细检查杂物间,确定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才重新蹲下去,翻开外套的内里,用手指一点点摸索。 半晌,真在衣服靠近下摆的地方摸到一层凸起,很不显眼,若不是提前知道有心去找,基本就会忽略掉的程度。 她撸起左边长袖,把绑在手臂上一把薄薄的小刀抽出来。 借着光用小刀轻轻划开那层内里,手指探进去,勾出来一张折叠成掌心大小的信纸。 这是什么? 许莫昭正要展开信纸,却听见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她心里一惊,手下动作不停收起纸条和小刀,外套放回木箱重新盖上,恢复成方才散乱的样子。 她才站起身,杂物间的门被打开。 张芳换了身十分得体的衣服,朝她抬起下巴,“出来。” 杂物间很闷热,许莫昭却一后背的冷汗,她稳住表情走出去,暗暗吸了几口相对比较新鲜的空气。 “我要洗把脸。” 张芳见她满头的汗,嫌弃地催促,“赶紧收拾下,等下有客人来吃饭,你别给许家丢脸!” 许莫昭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洗手,捧了一点水拍在脸上降温,又检查下东西都好好地藏在身上,才在张芳的催促声中走出去。 许家来了个贵客,尊贵到连在许家当家作主的孙志良都弯着腰陪笑,那个被几人拥簇拍马屁的人,却是个看起来比许淑怡还小的男生。 许莫昭被张芳按坐在圆桌前,眼前是一桌明显从酒楼订的席面,那个国字脸男生自如地在她旁边落座。。 张芳满脸堆笑,站起来探身给男生倒酒,“宗光见笑了,莫昭她从小内向文静,也没谈过恋爱,容易害羞。” 马宗光盯着许莫昭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没事阿姨,您坐,大家放松点,毕竟是家常饭,对吧?” “对对对,以后啊,都是一家人。”孙志良举杯和马宗光碰杯,又用十分熟稔的语气对许莫昭说,“莫昭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 孙志良侃侃而谈,张芳和许淑怡在旁时不时帮腔,场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马宗光当着几人的面,直说可以先谈恋爱,毕竟他那种家庭,如果结婚肯定会考虑得更多。 许莫昭眼睫半敛,一边暗暗紧张藏在身上的东西,一边在心里冷笑。 这国字脸的意思,听起来家里似乎挺有权有势,今天就是想找个漂亮女生玩一玩,以后收心再找门当户对的。 “哎呀,能和宗光多接触接触,是莫昭她的福气。”张芳丝毫不觉得有问题,仿佛能把手里的货推销出去,对孙志良的仕途有帮助就够了,谁还会管那件货物以后有什么下场。 面前的饭菜十分诱人可口,许莫昭却看得直反胃,她突然开口打断孙志良的奉承。 “不是要让我退学,留在家里照顾许大勇?” “哦,有这种事?”马宗光喝了口酒,似笑非笑看向孙志良。 “没这回事儿,都是开玩笑的,家里有岳母照顾着呢。”孙志良笑靥如菊,“再不然等淑怡生了也能一起照顾,哪里需要莫昭亲自来。” 许淑怡心有不满,手托着孕肚,面上还得强颜欢笑,“是是,我们能照顾。” 马宗光满意了,下午看到许莫昭的照片,心就开始痒痒的,孙志良这个小姨子可真对他胃口。 想到此马宗光侧过身,抬手就想去揽许莫昭的肩膀。 许莫昭一直防备着马宗光,见状立刻打翻桌上的碗筷,起身后退两步,暗中快速看一眼大门。 可惜孙志良也防着她,立刻站起来挡在大门方向。 许莫昭手搭在小臂上,没有轻举妄动,这会儿路都被挡住,她就一个人,如果强行起冲突,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马宗光自觉被拂了面子,脸色瞬间黑下去,起身拍拍被酒水弄湿的衣摆。 “既然你们没和她谈妥,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 马宗光甩甩手走了,任孙志良怎么陪笑劝说都没用。 事情被搞砸,孙志良回来大发脾气,张芳和许淑怡被骂得一声不吭,转头把气发泄在许莫昭身上,又把她关进了杂物间,还放话说关她几天早晚得服软。 孙志良在外面怒骂着,许莫昭背靠木门,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汗,想了想还是先拿出那张纸。 有些泛黄的纸张被小心展开。 普通信纸,满满一页,是奶奶的笔迹。 许莫昭的目光落下,顺着那熟悉的一笔一画往下看,片刻后瞳孔骤然一缩! 霎时间漫天窒息从头顶落下,她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指尖的信纸。 也听不见外面突然发生的混乱与吵闹,下一秒,杂物间的木门被什么东西暴力撕碎! 跪坐在木门旁边的许莫昭却毫发无损,连一片木屑都没落到她身上。 仿佛从窒息中抽离,她急促喘了两下,才转动眼眸看向门外。 沿着走廊直到客厅一片狼藉,全身黑的闻克踩着满地碎片朝她走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 p>她额头满是冷汗,眼底的碎光被黑暗淹没,怔怔看着他。 他声音放得极轻,含着无尽的耐心,“昭昭,是我,我带你离开这,好吗?” 许莫昭眼睫颤了颤,伸手搭在他手臂上借力站起来。 闻克掌心收紧,另一只手臂牢牢撑在她后背,半揽着带她往大门走。 经过客厅时,被狂风掀翻的孙志良踉跄站起来,咳嗽着质问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你他么是谁,擅闯民宅是犯法的,咳咳咳,我可是街道办主任,我要报警抓你!!” 孙志良的话让男人停住脚步,他以为对方怕了,正要继续训斥,下一瞬却被男人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双眸子肃杀冷冽,极其尖锐,竟是滲出一股审视死物的残忍杀意。 孙志良吓得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 豪丽酒店总统套房,棕色皮质沙发正对着落地窗,望出去便是绚烂的江上夜景。 闻克坐在许莫昭旁边,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莫昭接过他递来的温水,低头喝了两口,声音还有些哑,“没受伤,谢谢你。” 闻克黑眸如炬,静静落在她身上。 她双手交握紧紧捧着水杯,背脊微弯,四肢往里缩,像只蜷缩起来的小刺猬。 可她的脸上却无半点波澜,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威胁被软禁过的受害者。 套房客厅只开了沙发旁一盏复古落地灯,在一片暖色的包裹中,闻克缓缓开口。 “你的包我顺便带回来了,看看有没有缺东西?” 小挎包的拉链被拽坏了,包口敞着,能直接看见里面的纸巾和手机。 许莫昭放下杯子,手里扒拉着挎包里的东西,心里却在想,先不管闻克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事实是他救了她出来。 她沉默两秒,干巴巴说了一句,“他们关着我,想逼我退学,回许家照顾瘫痪的许大勇。” 接着没等闻克问什么,她又反手探进自己后腰,抽出一支手机。 “包里那支是我以前的旧手机,我用的一直藏在身上。” 许莫昭去许家前做了一些准备,旧手机设置好锁屏密码,放在明面让他们收走,反正就算被许大勇或张芳认出来,也只会以为她之前的手机在派出所门口就摔坏了。 挎包里除了一点现金和纸巾,身份证银行卡她一概没带,以防许家人扣留她的证件去做什么。 以她对张芳几人的了解,加上她行为上没怎么反抗,自然就没人特地去搜她的身。 许莫昭顺手滑开被她调成静音的手机,入目显示有近百个未接语音,可见对方当时有多着急。 她愣了一下,抬眸触及闻克的视线,喉咙像被大团棉花堵住一样。 他一言不发,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诉说他有多么担心她,他只是坐在这,神色淡然。 她垂下眼睫,用力咽了咽发酸的喉腔,撸起左臂的袖子抽出小刀。 “我还带了防身的,不会让他们伤到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手里的动作忙乱没有章法,丢下小刀又抬起左手腕给他看,风环上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蓝珠子。 她的眼神蓦地放空,低声喃道,“回旋镖我用了,这些我会还你……” 未说完的话陡然消散在半空,她被闻克紧紧拥进了怀里。 20. 第20章 干燥温热的大手落在她头顶,带着恰好的力度往下顺到后颈。 一下,一下,又一下。 四周一片静谧,呼吸间只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与气息,无一不散发着包容与安全的讯号。 许莫昭攥紧他的衣摆,眉间蹙拢,抿紧的唇开始不受控地轻颤。 她极力压制着那些捶打心脏,又不断涌向喉腔的棱石。 安抚后颈的手始终未停,一下下揉松紧绷的心弦,揉碎坚实又脆弱的外壳。 像是有人轻轻拨动了什么开关,霎时间她眼前漫起一片水雾,下意识张口咬住衣服布料,一声细微呜咽气音却从唇边泄露,逐渐失控。 怀里僵硬的背脊开始颤抖,闻克抱紧她,冷冽淡漠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曾碰到过这样的宿主,心理防御强,遇到危机或面对巨大压力时,会习惯性地“关掉”其他情绪,只保留冷静与理性去解决问题。 连哭都像只小兽在埋头舔伤,只敢咬着他的衣服企图堵住自己的声音。 闻克用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心中叹息,好歹是哭出来了…… 当江上热闹的夜游船缓缓往返了个来回,客厅的落地窗只映着一个人影。 片刻后,许莫昭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条干毛巾走到落地窗前,仰头看闻克肩头那一片十分显眼的湿痕。 那上面有她的泪水,还有口水…… 简直无法直视,她捏紧手里的干毛巾,“要不……你脱下来我洗一下?” 见她耳根飘起浅红,闻克勾起笑:“直接在这脱?没有换洗衣服怎么办?” 许莫昭瞥开眼睛,朝房门紧关的卧室看去,“你去房间里脱了再给我,而且这里也有浴衣……” 套房的门铃声打断了对话,闻克越过她去开门。 许莫昭站的位置看不清门外的人,只看见闻克接过两个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又关上门。 他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我叫了餐送到房里,等下洗完出来吃饭。” 许莫昭低头看了眼袋子,里面是一套女款夏装,不用问也猜得到他手里的是什么。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当然不需要她来洗衣服。 她小声嘟囔了句:“哦,走一步,看百步。” 闻克耳尖,听到这话煞有介事道:“没办法,我统生第一个好评,可就指望昭昭你了。” 这句话槽点太多,堵得许莫昭一时不知道反驳什么好,便拎起袋子转身进了其中一间卧室。 房间浴室的镜子又大又亮,清晰将许莫昭脸上的一切都呈现在眼前。 眼睛又红又肿,鼻头还有未褪去的红,几缕发丝卷卷粘在颊边,衣领上还蹭着一抹脏灰。 她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无力叹了一声。 好尴尬啊……长大后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得这么失控和狼狈。 原地自闭1分钟,许莫昭才积蓄起一点力气,拿出藏在身上的那张信纸,重新仔细看完信纸上的内容,她沉着眼折起信纸放好。 洗过澡吃完饭,两人重新坐回落地窗前,许莫昭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今天发生的事极大地消耗了她的精力,个人电量正在飘红告急。 闻克坐在旁边,递给她一张卡片。 她垂眼一瞅,立刻坐直身体。 “孙志良的身份证?” 看出生日期那一行,孙志良竟然比23岁的许淑怡大了整整一轮! “从他钱包里摔出来的,我顺手带回来了。”闻克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她明天早餐吃什么,“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解决他们。” 许莫昭连忙制止他:“这里可不是末世!” “我是那么暴力的人?”闻克将那张身份证随手撇到茶几上,“我稍微查了这个人,街道办副主任听起来唬人,可在H市这样的城市,就是个事多权少的小官。” “35岁卡在这个位置,自个儿没背景,想往上走就得找人脉,这人还算会钻营,和领导的儿子混得熟。” 许莫昭恍然,原来马宗光是孙志良领导的儿子。 “那他有受贿之类的吗?” 闻克:“这方面他倒是注意得很,平时吃喝比较多,光凭这些的话,不痛不痒。” 许莫昭拿出手机,“我把回旋镖弹到孙志良身上了,它在他身上转一圈就飞进我手机里后,相册里就多出了一个视频,我还没来得及看。” 闻克让她点开视频,两人盯着手机屏幕。 视频内容是一个公园的监控视频,刚好拍到喷泉旁边一排休闲椅,画面有些暗,左上角的日期时间,显示着十年前7月19号晚上9点多。 许莫昭认出来,是H市的南景山公园,平时人流量挺大的。 监控画面定格般安静了十几秒,忽然有个穿着黑色长外套的人出现在画面中,监控的角度刚好能照清那人的脸。 “是孙志良?” “嗯,是他。” 十年前的孙志良比现在瘦很多,只见他右手臂箍在胸前,裹着长外套低头坐到椅子上。 就这么干坐了几分钟,随后他猛地站起身,停顿两秒,手伸向腰间的外套系带。 刹那间许莫昭眼前一黑,视线被闻克的手心挡住,眼睫不自觉颤了两下。 “怎、怎么了?” 闻克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一丝嫌弃的意味,“别看,辣眼睛。” 许莫昭没移开他的手,继续问:“……他做了什么?” “他掀开了外套,里面全光的。” 许莫昭顿时一阵反胃,皱眉问:“暴露狂?周围有其他人吗?” “没其他人,他就近晃荡了一圈。”隔了一会儿,闻克放下手,“走了。” 视频已经播放结束,暂停在开头那一帧。 这就是回旋镖抓取到的孙志良的秘密? 许莫昭凝神想了想,“十年前的监控,能证明孙志良有暴露身体的癖好吗?那会儿他还不是在职人员吧?” “不一定是癖好。”闻克沉吟道,“你没看所以不清楚他的表情,明显十分隐忍屈辱,如果是他的癖好,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许莫昭不解:“那为什么?” 闻克:“我注意到他有抬手按一下左耳,应该戴着蓝牙耳机,我猜,那头有人在给他下指令。” “没记错的话,这一晚的三天后,孙志良入职了现在的单位。” 许莫昭不是什么都不懂,霎时惊讶得张了张嘴,没想到孙志良为了前途,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他有这个人脉,怎么还需要巴结马宗光?” 闻克只有一个评价:“年老色衰。” 许莫昭满脸的不忍直视与一言难尽,他轻声笑了笑,“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视频如果发出去,足以让他被撤职,甚至会因为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被行政拘留。” 许莫昭抱着膝盖沉默了很久,“视频……不发出去。” 一夜无梦。 被奇怪狂风抄家一样席卷整个房子的许家,张芳收拾了一整晚才勉强弄完,腰都快累断了。 回头看见女儿女婿坐在沙发上当甩手掌柜,张芳心里就堵着一股气,可又不敢真发脾气。 门铃响了,张芳一甩手里的 抹布,嘴里骂骂咧咧,“谁啊,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开门一看见是许莫昭,张芳怒火中烧,正要开口骂,被她手里的刀子吓得呛咳起来。 像是第一次认识许莫昭似的,张芳捂着嘴惊恐瞪她,竟然敢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动刀子?! 许莫昭慢慢收起小刀,“没时间跟你废话,我找孙志良谈。” 许家门大敞着,张芳和许淑怡被赶回房间,客厅里只剩孙志良和许莫昭。 孙志良没想到许莫昭还敢去而复返,甚至是一个人送上门。 他阴测测笑着,“你那个姘头怎么没跟着来,怕了?要是不想我报警,他最好立刻过来给我磕头道歉!” “你最好看完这个,再说要不要报警的事。”许莫昭拿出旧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放到茶几上推过去。 视频在孙志良眼皮底下播完,他脸色铁青一片,颧骨边的肥肉不受控抖了抖,半晌嗤出一声冷笑。 “小丫头,你以为随便弄来这种假视频,就能威胁到我?” 许莫昭不说二话,一把拿过手机,起身就要走。 “等等!” 孙志良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两口,吐出的烟雾被阳台卷进来的风瞬间吹散。 这个视频的确麻烦,但他更想不通的是,这个丫头到底怎么拿到这段十年前的监控? 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这才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他直接在茶几上按熄手里的烟头,“你想要什么?” 许莫昭重新坐下,“三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这个视频永远不会被第三个人看见。” 孙志良眯起眼:“说说看。” “一,从此以后,你,包括所有许家人,都不能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可以。”孙志良答应得很快。 “二,你维持副科职位,不能再往上升。” 虽然孙志良升职的几率本就不大,又因为昨晚的事得罪了马宗光,难保他不会另找方法去使劲。 孙志良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激动得站起来,用手指着许莫昭。 “你他么断我前途,我还在这跟你谈什么破条件?” 许莫昭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刀子,冷冷盯着孙志良。 “三,不能跟许淑怡离婚。” 心里正盘算着要跟许淑怡离婚,不再管许家这堆破事的孙志良,听到这话直接愣住。 “你是想继续待在如今这个位置上,还是想经营十多年最后却一无所有,这个答案,等我出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想清楚了。” 许莫昭虽然才19岁,说这些话时却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感,仿佛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将他十年来所拥有的都毁于一旦。 如果她背后没有人,怎么敢如此妄言! 孙志良站在原地,思绪开始纠结混乱,皱着眉头看许莫昭走进了主卧。 许大勇正在主卧里高声嚷嚷,“张芳你是耳朵聋了?快给我倒水喝!”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来人却是许久不见的许莫昭,许大勇瘫痪在床,本就暴躁的脾气愈发严重,立刻摆起架子呵斥女儿。 “舍得死回来看你老子了?你个不孝女,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张芳把你打掉!” 房间里的门窗长时间紧闭不通风,药味与酸臭味混在一起,十分难闻。 许莫昭缓步走进去,反手阖门,自上而下看着躺在床上的许大勇。 看得出张芳照顾得并不上心,许大勇瘦了几圈,脸上胡子拉碴,衣服乱糟糟,被褥也随意盖着。 “后悔没打掉我,所以三岁那年你还想亲手杀了我,是吗?” 21. 第21章 当年,张芳生了许莫昭后因伤了身体无法再生育,许大勇一心想要儿子的美梦变成泡沫,两人便从此厌恶上这个小女儿。 后来张芳盲目听信一个不知哪来的神婆,说她生不了孩子,是因为小女儿挡了儿子的生道。 思儿成魔的许大勇一听,趁着回老家农村,将只有三岁的许莫昭扔进两米深的池塘,并打算对外声称,是孩子自己不小心掉进去淹死的。 他动手的时候,张芳就牵着7岁的许淑怡站在岸边看着。 若不是许建伟心生怀疑,暗中跟在许大强一家后面,并及时跳进去将孙女捞起来,许莫昭早已死在了那个深塘里。 三岁开始记事了,被捞起来的许莫昭却因为发烧生病,清醒后完全忘记了发生过的事。 后来老两口极力争取,要把许莫昭带在身边养。 许大勇开了条件,要他们对这件事保密,才答应将孩子过到老两口的户口下,并让他们带走抚养。 对于差点杀死亲生女儿这件事,许大勇唯一后悔的,只有当时为什么没有更小心点。 “没错,是我把你扔进池子里的!”这么多年来他心里依旧恨着许莫昭,“是你害得我没有儿子,否则我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你这个赔钱货,老子就该杀了你!” 许莫昭看向许大勇的黑眸仿佛淬着冰,手心用力攥紧,刀柄的纹路几乎嵌进皮肤。 爷爷跳进深塘救她那天是很冷的深冬,因为这个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才那么早就走了。 奶奶怕她知道这些事后,会带着仇恨长大,又或者年纪小藏不住事,万一被许大勇知道了又给带回去,所以才写下这封信藏在衣服内里。 平时面对她的疑问,奶奶也只简单解释,说是许大勇张芳没有能力抚养两个孩子,才把她交给爷爷奶奶抚养。 许莫昭以前看得开,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归爷爷奶奶很爱她,所以并不对其他许家人抱有任何期望。 如今得知真相,原来这么多年来恶鬼缠身般的噩梦,潜意识里害怕深水深海,甚至平时精力差体质弱,这一切所有的痛苦,全是她至亲至血的父母带来的! 昨晚第一次看完信里的内容,许莫昭莫名希望世界末日来临,甚至那一瞬间想用手里的刀跟他们同归于尽! 她闭上眼,用力吁出一口气,松开了手里的刀柄。 可惜这里不是末世,她不能因为这些烂人而赔上自己整个人生。 许莫昭拿出手机让许大勇看,上面显示正在录制音频,他刚才承认的话一字不漏全录了进去。 “不知道你的好女婿,会不会因为你这个杀人未遂的岳父而影响前途,甚至跟许淑怡离婚呢?” 许大勇动弹不得,就梗着脖子瞪眼,像只被压住龟壳无能狂怒的老乌龟。 “你敢!他们是你亲姐姐亲姐夫!” 许莫昭不似开玩笑:“你说我敢不敢。” 许大勇气急,嘴唇不停抖着说不出话。 他现在瘫了,全家就指望着孙志良过活,要是两人真离婚了,岂不是有一天他躺在床上连饭都吃不饱? 许大勇狠狠打了个冷颤,当即低声下气:“你不要说,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莫昭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好商量对不对?” “我可以不说出去,只要你能做到一件事。” “你说你说。” 许莫昭收起手机,“管好张芳还有其他许家人,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自此以后,我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凡我再看见你们一次,就不会再手下留情。” 许大勇咬着一口黄牙,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下。 许莫昭走之前,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睥睨着许大勇。 “知道你为什么瘫了吗,这就是你的报应,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16年前,他站在岸边冷眼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沉底。 今日,她站在床边俯视着他瘫如烂泥,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再翻身。 许家客厅,半小时不到,茶几上已经攒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烟头。 孙志良坐在单人沙发上,张芳和许淑怡站在他旁边,不知孙志良叮嘱过什么,两人看见许莫昭出来,表情虽不好也没开口说她什么。 孙志良烟抽多了,嗓子变得沙哑难听,他眯起眼盯着许莫昭,“你就不怕,我干脆鱼死网破?”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难道他经营这么多年,就随便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了? “先不说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我没点本事,你猜我怎么能拿到那个东西?” 有人在场,许莫昭没把话说得太清楚,孙志良肯定能听得懂。 孙志良方才打电话问了人,才知道南景山公园那块附近确实有装监控,当年那人却骗他没有监控。 有就算了,这么多年过去,这东西竟然还变成威胁他的把柄。 他付出了多少才坐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甘心再次变得一无所有!即使他还能爬起来,她背后的人能放过他吗? 客厅的气氛一度凝滞,许淑怡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扶着孕肚干着急,想问又怕孙志良生气。 片刻后,孙志良开口:“我答应你,希望你说到做到。” “你也不要私下搞小动作,我随时都会知道。”许莫昭得到答案,临走前留下一句,“记住,你我本无仇,冤有头,债有主。” 许莫昭走了,余音绕耳,孙志良怔了怔,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女人,眼神逐渐变得狠戾起来。 许莫昭缓步走出滨光小区,迎面的风一路吹散从许家带出来的腐朽气味。 孙志良前途被堵,又甩不开这一家累赘,往后他有什么不如意不顺心,只会统统发泄在许家三人身上。 一个把柄,换这四个人一辈子锁死互相折磨,她觉得很值。 站在宽阔的路边,她抬头,与靠着车的闻克望过来的沉缓目光相触,心头积郁的浓雾渐渐消散在五月的阳光里。 闻克从S市过来开的是辆通体哑光黑的奔驰大G,又宽敞又舒适,许莫昭坐上车后全身都放松下来。 这两天心理体力都消耗过大,她需要狠狠充一下电,抱着闻克递过来的毯子倒头秒睡。 等再次睁眼,车子已经停在一栋外形很有设计感的建筑面前。 许莫昭还有些懵,“这是哪里?” “射击俱乐部。”闻克侧过身,伸手抚平她头顶翘起来的卷毛,“之前不是说过,要带你来玩玩真枪吗?” 闻克是俱乐部的会员,熟门熟路带她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得知许莫昭是新手,正要给她安排教练,闻克插话:“不用安排教练,我带她。” 许莫昭仰头瞅他:“你有证吗?” 刚才前台介绍时有讲解,为了安全,一般练习射击都需要有持证的教练全程 指导和监督。 闻克挑眉:“拿给你看?” 许莫昭手一伸:“拿来吧你。” 两分钟后,3号射击位。 许莫昭合上手里的证件,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把东西塞进闻克外套口袋里,一点也不想知道他这两年除了手搓出TBA,怎么还有空考了个射击教练证。 “麻烦让一让,闻教练。” 闻克眼底含笑,侧身站着指导她做好正确的持枪姿势。 闻克给她挑了把□□19,后坐力适中,比较适合新手。 微热的指尖搭在她手腕上,闻克俯身时气息笼罩着她,“手腕不要太松,扣板机时不要闭眼。” 砰! 陌生的后坐力从手掌传到肩膀,轻微发麻,弹壳崩开的瞬间,许莫昭还是下意识闭了下眼。 一丝带着淡淡金属味的热气闯进鼻腔,如钩子顺着气管勾住她心脏,隐隐的兴奋开始蔓延开来。 这一瞬间恍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带她来打枪,的确很解压,所有乱糟糟的负面情绪全部随子弹一起倾泻了出去。 许莫昭又连续开了两枪,25米距离的人形靶,靶心标在胸口位置,可那里半条弹痕都没有。 闻克扫了一眼:“准头不错。” 许莫昭的三枪全打在人形靶头部,接近眉心的位置。 隔壁射击位的女生刚打完枪出来,凑过来夸了句:“哇~枪枪爆头!” “姐妹你这个教练好帅。”女生明显对她身边的闻克更有兴趣,“我能预约下一场让你来带我吗?” 砰砰砰! 许莫昭完全沉浸在枪声里,手腕越来越稳,利落扎起的马尾搭在肩边,被手臂的震动连带起轻颤。 闻克的目光从那点颤动滑到她线条柔和的侧脸,语气礼貌却淡漠:“私人教练,不接外单。” 女生见男人连脸都没侧过来半分,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连忙说声打扰便离开了。 “没想到我打枪还挺有天赋的嘛。”许莫昭打空了弹匣后,摘下隔音耳罩,站到旁边让手臂放松休息,“你不打吗?” 闻克没再另外挑把枪,顺手接过她的G19快速换上新弹匣,单手持枪抬手就打,那后坐力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连弹出的弹壳都精准掉落在同一片地方。 游刃有余到,有种他手里拿的是一把玩具枪的即视感。 许莫昭盯着他握枪的手看,又不自觉看向他的脸,隔音耳罩和护目镜都没戴,张扬又锐利的眉眼如刀锋般清晰刻进她眼里。 好似窥见他未显露过的另一面,强大又冷峻,让她刚平静些许的兴奋又澎湃起来。 许莫昭唇角绷紧,压下心里的躁动。 “在看什么?”不过几瞬间枪声已停下,闻克转头迎着她过于明显的视线。 她眼睫颤了颤,却理直气壮:“不能看?” 嚓哒又换上新弹匣,闻克指尖一转,握住G19的枪口,枪柄那端滑进许莫昭手心,她下意识握紧。 两人靠得有些近,闻克没松开手,眉眼微微下压似笑非笑:“这样能不能看得更清楚些?” 许莫昭呼吸微滞,手腕用力将G19从他手里抽出来。 重新戴上耳罩和护目镜,瞄准人形靶的眉心,那个他方才用15发子弹打出来的唯一一个弹孔。 砰砰砰! 有节奏的连续枪声,掩盖住越来越响的心跳。 22. 第22章 从射击俱乐部出来回学校,闻克停好车后送许莫昭回宿舍。 到宿舍楼下,许莫昭一摆手就要走,闻克喊住她,“晚点我给你送饭?” 许莫昭摇头,整个人蔫蔫的,“不用,我要回去睡觉,饿了会叫外卖的。” 她半耷拉着眼皮,闻克知道她真的累狠了,抬手盖在她头顶,安抚似地揉了揉,“昭昭辛苦了。” 许莫昭怔了怔,眼睛盯着他衣服下摆,“我没事。” “嗯,上去吧。” 许莫昭转身进宿舍楼,忍了忍没回头看。 假期还没结束,舍友们要明天才回来,许莫昭洗完澡爬上床,睡得昏天暗地,一觉睡到晚上九点,起来吃了个泡面又继续睡。 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变回三岁的模样,被许大勇狠狠丢进又冷又黑的水里。 激荡的水面映着三张脸,扭曲如水鬼般目眦欲裂,咧嘴笑得诡异,就这样瞪着她不断往下沉。 三岁的小莫昭呛咳窒息,哭出的泪融进冷水里,爷爷奶奶不在,没有人会救她。 在几乎快失去意识时,所有的愤懑从胸腔喷涌而出,她猛地挣扎起来,短小的四肢开始伸展变长,带动身体往上游去。 临近水面时,一巴掌拍散那三张鬼脸,手指探出水时突然抓到一个陌生硬物。 下意识握紧并借力让自己破水而出,迎面就对上闻克那张深邃不羁的脸,而她手里正紧紧攥着枪柄。 深夜的宿舍一片静谧,床上的许莫昭缓缓睁眼。 这次梦醒,不再像以前那样身体发麻冒冷汗,更多的是由内而外的松快与释然。 她躺了半个小时,估计是睡太多睡够了,越躺越精神,干脆一股脑爬下床。 半夜12点多,暖色的台灯亮起,许莫昭坐在桌前挥动数位笔,细密的摩擦声带出无数线条,最后交织成稿。 那是一只握着黑枪的手,指骨分明微微扣住板机,手背因蓄力鼓起的青筋蜿蜒爬过腕骨,隐没进黑色袖口。 许莫昭怔怔看着显示屏,她一点不卡顿地画出来了,甚至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极为清晰。 看了半晌,她保存导出图稿传到手机里,关掉电脑和台灯,又爬上床躺着。 床帘透出薄薄的亮光,她侧身躺着,手指戳着手机不断放大缩小那张图。 又鬼使神差地切出去,下载小地瓜平台注册账号,一鼓作气将那张图发了出去。 霎那间,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肆意化为图稿里那把黑枪,将她恒定不变的世界地图打出了一块全新的领地。 枪声一响,惊心动魄。 她猛地拉住被子盖过头,静谧黑暗中,比急促呼吸更大声的,是她再度失控的心跳。 凌晨1:57发出的新帖,标题很短只有两个emoji,分别是一只手和一支枪。 2:31帖子被重新编辑,原本空白的内容填进一句话。 【年轻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更何况遇到的还不是人……】 第二天早上,包欣欣拎着大袋小袋回来了,“莫昭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哎?你刚醒啊?” 许莫昭坐在床边往下看,表情还有些懵,“几点了?” 包欣欣放下东西,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些吃的放到她桌上。 “快11点啦,你昨晚熬夜画稿了?” “你看,我带了些老家的特产给你们尝尝。” 许莫昭爬下床梯的动作顿了顿,昨晚确实是画了东西,后半夜还失眠了。 她穿上拖鞋,清清嗓子问道:“你老家不是S市吗?” 包欣欣分完东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家三十多年前才定居在S市,老家不在这,这次我爸也是临时起意,就带我和我妈回了趟老家看看。” 说到这,包欣欣又凑过来,语气兴奋:“你猜我这次回老家碰到谁了?” 许莫昭随手拿根发圈扎起头发,“谁?” “沈元夏学长,就十大歌手上去表演的吉他手,闻克学长他舍友那个。” 包欣欣朝她眨眨眼,“没想到我们老家在同一个地方,还挺有缘,我就加了他微信。” 许莫昭和包欣欣对视几秒,迟疑着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差不多吧,反正我对他挺有兴趣的。”包欣欣嘟囔着,又一甩头发,脸颊微红地跑开,“哎呀,天好热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 许莫昭:“?” 去阳台洗漱完,许莫昭咬着面包,一边点开小地瓜,发现消息竟然提示有99+。 APP的接受消息通知被她设置关掉了,只有点进去才会知道有新消息。 可明明她注册的时候,账号昵称是系统默认的momo,头像也是系统默认,帖子更没有添加关联任何标签,怎么会有这么多点赞和评论,甚至还有关注她的? 她有些忐忑地点开帖子,滑到评论区。 【是新的太太?画风好米,求问开放约稿不~】 【怎么个惊艳法?我不信,除非再多发100张图让我品鉴品鉴。】 【不是人的意思是……人外?唔,我吃一口先,大嚼特嚼。】 【哪里有人外,画面里的不是人手吗?这手真好吃、啊不真好看prprprprpr~】 【没人注意到背景里的断壁残垣么,明显是末世废土设定,生化变异人什么的嘶哈嘶哈,跟你们这些不懂的人没法沟通。】 【生活都这么操蛋了,爱上人外又怎样,要是真的有,姐妹们别忘了带上我一起啊。】 【不管了,什么都吃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 许莫昭看了半天评论,又看到有人私信她问能不能约稿的,不过她没打算在这边接稿,也不打算将这个账号和接稿平台账号关联,所以直接回绝了对方。 返回帖子,手指停在“爱上人外”那条评论,两秒后关掉整个界面。 点开微信,盯着最顶的那个头像,半晌后许莫昭轻轻叹了声。 先缓缓吧。 毕竟喜欢上一个系统这件事,着实是有些荒诞。 然而,没想到这一缓就过了整整三天,那个头像的微信始终没响过一声。 回校那天闻克曾说过这几天有事要忙,而许莫昭心里有事,每次点开聊天框就不自觉心跳加速,犹豫半天都没发出半个字。 节后宿舍聚餐,306一致决定晚上出去吃烧烤。 包欣欣心情好,跟她们分享放假回老家的一些趣事,好几次讲到和沈元夏约出去玩。 烧烤都点的微辣,不太能吃辣的苏小沐斯哈一声,抿了一口雪碧才问:“欣欣,你们这样算是正式约会吗?好不好玩呀?” 包欣欣眯起眼,扫一圈三个舍友,“对哦,话说你们以前谈过恋爱吗?” 方宁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没有。” 苏小沐表示加一,最后的许莫昭也默默摇头。 包欣欣一拍桌子:“嗐,整个宿舍居然凑不出一个有恋爱经验的!” 方宁歪了歪头:“你现在不是在谈了么?” “我和元夏学长八字还没一撇呢。”包欣欣撑着下巴,眉毛挑了挑,“不过,我打算主动出击。” 许莫昭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韭菜,“你打算先跟他告白?” 包欣欣脸颊有点红,眼神却十分坚定,“既然我喜欢, 他人也不错,当然要让对方知道我的心意呀。” “喜欢……就要让他知道?” “也不一定吧,但是如果你有想跟对方更进一步,不说出来的话,两个人怎么会有未来?” 两个人的未来……许莫昭看了一眼安静的手机,莫名有种冲动在指尖乱窜。 吃完饭几人回学校,许莫昭捏着手机走在最后,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名字,一转头是周晨野。 他拦住她,神情诚恳,没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势,“能给我点时间吗?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许莫昭犹豫了下,先让舍友们回去,然后跟周晨野走到校门口右侧比较清静的地方,“你要说什么事?” 天气越来越热,许莫昭穿着宽松的短袖和长裤,头发拢起用大发夹夹在脑后,只剩两缕发丝垂在脸颊边,脸上半点脂粉都没有涂,显得十分慵懒随性。 周晨野也搞不清为什么,她这样简单朴素的装扮,他就是看得移不开眼。 他半天没吭声,盯视得又明显,许莫昭眉心微蹙,“你没话要说我就回去了。” “许莫昭,你被闻克骗了!” “你什么意思?”许莫昭停住转身的动作,扭头看向周晨野。 “他那种玩女人的老手,怎么可能和你来真的,他一直都在欺骗你的感情。” 周晨野越说越快,“可我不一样,我从头到尾都是真的喜欢你,只不过是被杨梦耍了,才让你有了误会。” “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好好追你?” 许莫昭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制止他,“等等,你先说清楚,为什么你要说闻克在欺骗我?” “昨天校队训练,闻克过来找陈队,我在淋浴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周晨野信心满满掏出手机,“我可是有证据的,这招还是跟你学的呢。” 他点开一段录音音频,递过来。 许莫昭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他的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有沙沙的水声,几秒后传来一个男声。 “……就那个许学妹啊,你又是半夜送人家去输液,又是硬让我取消周末训练,就为了带你上游艇看她,你这不就是在追她么?” 许莫昭听出来这是陈铭的声音,心头一紧,不自觉期待起另一个人的回答。 她眼睫微垂,屏住呼吸。 “怎么可能。” 那人的语气平静淡漠,说出的话甚至不是反问句。 纵使她清楚对闻克来说,自己不过是他来蓝星帮助的宿主而已,可三番两次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句否定,原本雀跃的心脏宛如被尖锐荆棘缠绕,带起阵阵细密的刺痛。 音频播放结束,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手机还给周晨野。 “他说的没错,我与他只是朋友,不存什么欺骗感情这种事。” 她面不改色,不像是在说谎或找补,周晨野将信将疑,“既然你们没有在一起,那能让我追你了吧?” 许莫昭:“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这不公平,凭什么他能靠近你我就不行?”周晨野不依不饶,“不然,我们也从朋友做起,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你!” 许莫昭说完转身就走,周晨野绷紧下颌,用拳头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 许莫昭独自走回宿舍,推开宿舍门时又突然停下来,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 【momo:你忙完了吗?】 【W1K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23. 第23章 许莫昭盯着被删除好友的提示怔愣了好几秒。 她被闻克删了?甚至不是拉黑而是直接删了?发生什么事了? 走廊空荡,路过的风都是闷热的,按在屏幕上的指尖却瞬间发凉,胡乱滑动间恍然发现没有他的手机号码,想联系都联系不上。 一股堕地的失重感袭上心头,她转身就要跑下楼时,背后的宿舍门突然被拉开。 包欣欣看见许莫昭站在门外还吓一跳,接着反手阖上门,凑过去搂住许莫昭手臂晃了晃。 “莫昭,你明晚陪我去吃顿饭好不好?” “元夏学长刚才约我,说想介绍他的舍友们给我认识,大家一起吃顿饭这样子。” 听到这话,许莫昭微微侧过身问:“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就是先一起吃顿饭,不过我有种预感,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安排的。”包欣欣羞涩地哎呀了一声,“我一个人去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陪我去呀?我想着闻克和陈铭学长你都认识,也不会尴尬嘛。” 许莫昭定了定神,收起手机,“……好,明晚几点?” 心神不宁上完一天课,晚上跟着包欣欣去了校外一家铁板牛排店。 店外等位的客人不少,许莫昭远远就看见那个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的人。 闻克穿着黑色无袖坎肩,胸前坠着钛钢项链,额发全部梳到两侧,立体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 单单是站在那里,宽肩长腿,浑身散发出桀骜不驯的气场。 周围的人时不时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闻克都视若无睹,却在下个瞬间倏地抬眼,朝某个方向瞥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许莫昭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心脏无端慢了半拍,然后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的眼神里全是冷然与陌生,明明看见了她,却像是随意瞥见路过的陌生人一样,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许莫昭僵在原地。 三天没联系,微信被删,陌生的眼神……她之前脑洞大开的猜测是真的? 穿过来的“闻克”伪装成什么系统找借口来接近她,获取她的好感值后离开,留下现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原主”? 在她对他动了心后,他完成任务干脆利落地走了? 路边商铺的招牌五光十色,映在眼里犹如彩色星芒漩涡将她卷入其中,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莫昭,莫昭!”包欣欣担心地看着许莫昭,“你的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吗?” 许莫昭攥紧垂在裤腿边的手心,想说话却发现喉腔干涩发苦,她轻咳两声,“没事,刚在想点事情。” “真的没事?” “嗯,走吧。” 两人走近些,沈元夏笑着朝她们招手,“欣欣,许学妹,这里。” 听见他打招呼,本来侧过脸的闻克忽然转过来,看向眼前的两个女生,眼底掠过一丝打量。 旁边的陈铭奇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包欣欣拉着许莫昭打招呼:“元夏学长,你们好呀。” 沈元夏亮了亮手里的小票,笑着道:“我提前取了号,刚好轮到我们了,走吧先进去,我还有个舍友等下会过来。” 许莫昭能感觉到闻克落在她身上的打量,放之前他早就先开口打招呼了,这会儿却是反常的安静。 心里的猜想被进一步证实,许莫昭敛眸,这一刻丧失了所有与他对视的勇气。 逃避般,她率先跟着包欣欣踏入店门。 加上还没来的一共六个人,服务员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长方形桌,包欣欣拉着许莫昭先并排落座。 许莫昭低头看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手里机械翻着,心想就当拼桌了,陪包欣欣吃完这顿饭就回去。 余光里,沈元夏自然地坐在包欣欣对面,下一秒,许莫昭的帆布鞋鞋尖,被抵上一只大了好几圈的球鞋。 许莫昭指尖一顿,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闻克坐在她对面的位置,青筋遒劲的手搁在菜单本上,不急不慢翻着,好似不知道桌下的情况。 许莫昭眼睫颤了下,脚往后挪开,错开那只碰到自己的鞋。 长桌两边坐满,陈铭就坐在许莫昭和闻克旁边单独的位置,没过一分钟,有个戴着银丝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走了过来,落座最后一个空位。 “抱歉,来晚了。” 沈元夏正在和包欣欣讨论菜单,见状停下来给两个女生介绍了下,“闻克和陈铭你们都认识,这个是林嘉辉。” 许莫昭和包欣欣朝林嘉辉点头:“学长好。” 林嘉辉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子,微笑:“你们好,点单了吗?” “我和欣欣决定好了。”沈元夏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餐,“我要一个C套餐。” 许莫昭看过菜单,这家铁板牛排点单都是按套餐来的,A、B套餐是不同口味的单人套餐,C套餐是情侣套餐,点一份够两人吃。 服务员不着痕迹看了眼坐沈元夏对面的包欣欣,看见她抿着笑没开口反驳男生的决定,眼里还有些羞涩。 服务员心下了然,记下C套餐,又陆续询问其他客人,林嘉辉点了A套餐,陈铭也是。 轮到剩下的许莫昭和闻克,服务员笑着顺口一问,“两位也是一个C套餐嘛?” 在场的都知道,今晚主要是为了沈元夏和包欣欣吃的这顿饭,服务员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餐桌霎时安静一瞬。 沈元夏和林嘉辉不清楚情况,表情有些惊讶,包欣欣微微偏过头看许莫昭,只有陈铭老神在在,一副尽在他掌握的样子。 对面沉默如金,许莫昭头也没抬,盯着菜单语气淡然,“我要一个B套餐,谢谢。” 服务员反应过来,“啊好的好的,抱歉是我误会了。” 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几乎有一半是情侣,也都是冲着情侣套餐来的,服务员看见两人面对面坐着,旁边又有一对情侣,就下意识以为这两位也是。 闻克合起菜单本,在陈铭不解的眼神里淡声道,“B套餐,谢谢。” 许莫昭抿了一口店里送的柠檬水,始终没看闻克一眼。 包欣欣伸手从包里拿纸巾,不小心碰到许莫昭放在腿上的手后一愣,她抓住她的手,贴在她耳边低声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到底哪里不舒服?” 包欣欣今晚很用心准备了一番,浅粉色长裙配上及腰的黑长直,特别漂亮明媚。 许莫昭有点胃疼,但她不想毁了这顿饭打扰包欣欣的好心情,就握住包欣欣的手紧了紧,微微弯起眉眼,“刚才拿水杯捂到的,不碍事。” 包欣欣看了她两眼确认没事,才收起疑虑重新和沈元夏聊起来。 店里很热闹上菜也很快,淋着黑椒汁的牛排搭配鸡蛋和小番茄,在黑色铁盘里滋滋作响,被服务员一盘盘送上桌。 许莫昭的那份是最后上的,服务员站在她身侧,单手托起木质底座转身要放到桌上时,有个客人着急挤过去,后背不小心撞到服务员的手肘,撞得那滚烫的铁盘从服务员手里滑走,直直倒向了许莫昭! 许莫昭瞬间感觉脸侧有股灼热伴着滋滋声猛地逼近,等意识到发生什么时瞳孔骤然一缩,却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陈铭坐得近最先发现,顿时吓一跳,条件反射就伸手想去帮忙 挡开。 这时许莫昭眼前一晃,一只大手横在她眼前,筋骨脉络凸起,稳稳托住了那盘铁板牛排。 那只手的主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手臂跨过整张桌探到她眼前,毫不费力地阻止了这场危险的意外。 那盘铁板牛排被放到许莫昭面前,餐桌上所有人高悬的心才跟着落了下来。 包欣欣一把揽过许莫昭,探身去检查她的脸和手臂,声音慌乱,“怎、怎么样?有烫到吗?” 她眼眶有点红,皱眉质问上菜的服务员:“怎么回事啊?你差点伤到我朋友!” 那么一盘滚烫十足的铁板砸下来,许莫昭的脸不烫伤才怪,甚至还可能会伤及到眼睛。 服务员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弯腰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被其他客人撞到、真的很对不起,您有没有伤到哪里?” 总是咧着虎牙笑的沈元夏也肃起脸,语气认真问许莫昭:“学妹,要是哪里被碰到不要忍着,我们去医院检查下。” “真的没伤到,你看都好好的。”许莫昭按下包欣欣的手安抚她,又对沈元夏说,“不用的学长,我没事。” 许莫昭没假客气,刚才那一下连一滴油星子都没溅到她身上。 店长注意到这桌的情况,走过来了解后亲自郑重地对许莫昭道了歉,还主动将他们这桌的单给免了。 许莫昭接受道歉和免单补偿,这事就罢了,等店长和服务员离开后,她看向对面的闻克,轻声说了句:“谢谢。” 闻克下颌微抬,“不客气。” 陈铭看着两人,心里有点奇怪,还是开口缓和气氛,“学妹受惊一场,必有后福,来来来都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一顿饭有惊无险吃完,店长还让人给他们这桌单独送了一盘切好的果盘,包欣欣瞧着那西瓜很新鲜,拿了一块咬着。 “唔,这西瓜很不错耶,莫昭你也尝尝。” “味道我感觉和妇女节那会儿你收到的西瓜差不多,你当时不是没吃上嘛。” 听到包欣欣的话,许莫昭拿瓜的手滞了滞才捻起一块,余光微不可察滑过闻克的脸,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心头又堵了些。 林嘉辉微微偏头,有些好奇地问:“妇女节收西瓜?” 包欣欣:“嗯嗯,三月活动部搞的妇女节心愿贴活动。” 一问才知道,林嘉辉竟然就是校学生会活动部的部长。 林嘉辉斯文地扶了下眼镜,目光悠然瞥向闻克,“本来心愿贴活动定的只收集一波心愿,某天老闻突然找我,硬是磨着让我再增加两次,问他什么原因也不说。” 许莫昭的心跳急促鼓噪了两下……是他特地让林嘉辉多加了两次心愿贴? 陈铭和沈元夏都不知道这事,他抱起手臂睨着闻克,“还有这事?你以前可从没这样过,老实交代,到底干嘛去了?” 许莫昭垂眼咬着西瓜,鲜红瓜肉都见底露出青白瓜皮,她还一点点磨着没放下。 “忘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对许莫昭而言,犹如审判台上的法槌一落定音,锤声清脆却重重砸在她心头上。 他忘了。 为什么会忘? 因为他不是他。 其他人听了只以为闻克是不想解释而已,便也没再追问。 包欣欣拿纸巾擦嘴巴,顺口问了许莫昭一句,“莫昭,当时送你西瓜的那位,你们不是加了微信,现在还有聊嘛?” 许莫昭放下手里的瓜皮,眼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晦暗,紧抿的唇缝吐出两个字。 “删了。” 他忘了,还把她微信删了。 24. 第24章 许莫昭从卫生间出来,正洗手,抬头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站着杨梦。 自从上次闹翻后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平时上课撞见也当彼此不存在。 杨梦饶有兴致打量着她,施施然开口:“你和闻克在一起了?” 都在牛排店里,说明杨梦看见她们这一桌了。 许莫昭按掉水龙头,反问:“你和周晨野在一起了?” 杨梦轻哼了声:“你以前藏得挺好的嘛,这么牙尖嘴利,不过找男朋友的眼光就不怎样。” 许莫昭抽了张纸巾擦手,转过身瞥向杨梦,听她嘴里不停。 “闻克是长得帅,可家境背景十分一般,是个孤儿,平时专业成绩也不上不下,除了外貌简直一无是处。” “同学一场别说我没劝你,这种人谈谈恋爱还行,长远来看真不如周晨野。” 听着杨梦说闻克是个孤儿,不知怎的,许莫昭忽然想起闻克对她说过,她是第一也是唯一知道他是23111的人。 说那些话时,他如墨的黑眸里敛着能击穿人心的郑重与真诚。 许莫昭被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恍了神,霎那间大脑冷静下来。 她不应该这么轻易就困在自己的猜想中,这只是在逃避那个可能存在的可怕事实。 可万一,万一不是她猜想的那样,而是他发生了其他的事呢? “许莫昭,你有在听我讲吗?!” 杨梦的话打断许莫昭的思绪,她掀起眼皮沉冷盯着杨梦,“你调查他?” 杨梦面色得意,“整个A大但凡有点姿色和背景的男生,我都清清楚楚。” 这时许莫昭注意到,不远处有个浑身穿着牌子货的男生朝这边走过来,目光明显锁在杨梦身上。 杨梦今晚的妆容很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来这里约会的,许莫昭顿了顿,等那个男生走到杨梦身后时,语调平稳且清晰问道。 “说了半天,你觉得家境好有背景的周晨野更优秀,最符合你找男朋友的标准,是吗?” 杨梦撩了下耳边的头发,矜傲地抬起下巴:“那当然,虽然他现在……” “杨梦?!” 听见男生的喊声,杨梦一噎,转身连忙安抚双眼冒火的男生,“不是,你误会啦,我和她开玩笑呢。” “难怪我追你,总一直吊着不答应,敢情你的目标另有他人!” “你听我解释……” 许莫昭利落走开,将吵闹的两个人抛在身后。 重新回到餐桌前,店长送的水果也吃完,一行人一分钱没花走出了牛排店。 沈元夏看一眼包欣欣,嘴角噙着笑说他俩还有事,让舍友帮忙送许莫昭回宿舍。 大家心照不宣,也没起哄什么,直言让沈元夏和包欣欣先走不用担心。 目送包欣欣离开,许莫昭转身对上闻克,“你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单手插兜的闻克眉梢微挑,一整晚都在避免与他对上视线的女生,怎么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好似想通了什么,甚至主动来约他。 他微微颔首:“有空。” 闻克跟着许莫昭走了,陈铭抬手搭在林嘉辉肩膀上,叹气:“个个成双成对,只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咯。” “我部里还有事,你自己回宿舍。”林嘉辉肩膀一动,顶开陈铭的手臂,丢下一句也走了。 陈铭孤影独立,身后是进出牛排店的一对对情侣,他两手一摊:“忙,都忙,忙点好。” A大的东南角有个小池,池边还建了个古风小亭,景色还不错,本来应该会是小情侣们约会的好地方。 只是学校怕晚上学生看不清不小心跌进池里,就在池边装了三盏照明灯,照得这里附近连晚上都是亮堂堂的,对比之下就没有小情侣爱来这边约会,全集中到小树林那块去了。 这处僻静无人,灯光与月光交织落进古亭内,许莫昭踩过一小片照不到光的阴影走进亭子。 闻克跟在她身后,见许莫昭站停转过来,他好整以暇,静待她开口。 许莫昭暗吸一口气,单刀直入,“你是W1K吗?” W1K可以是他的微信名,也可以是系统代号,端看闻克到底听不听得懂她在问什么。 如果是前者,那么说明她之前的猜想也许成了真……许莫昭心里没有底,竭力稳住表情,眼都不眨紧紧盯着闻克。 “你好像很怕我不是?” 闻克冷薄的眼皮半敛,瞳仁深不见底,像头隐没在幽黑里蓄势待发的狼。 许莫昭心里一紧,这是从未在闻克脸上见过的神色。 冷漠寡情,杀伐果断,不正是一个末世系统会有的模样么? 他没有否认,他就是系统W1K,可又不是之前那个W1K。 “你不记得我了?”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需要记得你?” 许莫昭被问得哑口,她和闻克是什么关系?朋友?宿主与系统? 空气一度滞闷,偏偏今夜无风,许莫昭额头滲出细密的汗,背光下的漂亮杏眸被掩在阴影里,像沉入深海般一片黯淡。 闻克漆黑的瞳仁微微一跳,不着痕迹藏起心里那些逗弄的心思。 一阵凉风轻柔抚过,带走些许潮湿,裹挟着闻克变得沉缓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三天前,我刚结束任务,转眼忽然就出现在这里。” “这三天我查了下,大致知道我已经在蓝星待了快三年,而这部分相关的数据却被锁了。” 许莫昭倏地抬眸看他,怔忪几秒后渐渐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突然没了一段记忆,不记得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她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你有办法解锁那段数据吗?” “不如你先告诉我。”闻克忽然扣住许莫昭的手腕,微凉的指尖勾了勾她腕上的风环和蓝珠子,“你,是我这次的宿主吗?” 除了他给,没人可以随便得到这些东西,答案明明显而易见,可他就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那双冷峻眉眼下压,无形的威压让许莫昭的眼睫急促颤了颤。 如果在射击馆那天,是窥见闻克另一面底下的冰山一角,眼前的闻克就是拉开帷幕后,首当其冲的那面冷彻坚硬冰山体。 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亢奋与挑衅,许莫昭抽回手,“先回答我,你能解锁记忆吗?” 闻克眼尾滑过浅淡的惊讶,被甩开落回身侧的指尖捻了捻,唇角微勾。 “不能,我没有权限。” 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许莫昭蹙眉,苦恼呢喃:“到底是谁对你出手?因为什么要锁你的记忆?” 闻克:“只有主神有权限碰我的数据库,至于为什么,谁知道呢,主神的心思从来都是捉摸不定的。” 主神……那是个离许莫昭极其遥远的存在,她沉默了会儿,忽然想起件事。 “那你的微信把我删了,难不成也是它做的?” “我们还加过微信?”闻克伸出手示意,“我这里聊天记录全没了,你让我看看我们之前都聊什么。” 许莫昭下意识捏紧手机藏到身后。 虽然聊天记录的内容没什么秘密,但她还没完全相信闻克的说辞,不想就这样随便给他看。 闻克挑眉,长臂一伸,丝 滑穿过许莫昭手臂和腰中间的空隙,精准扣住她背后捏着手机的左手,温热掌心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背。 两人贴得很近,闻克胸前的项链轻轻撞在她锁骨侧,扑面而来熟悉的雪松香,许莫昭半边身体都麻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宛如罂/粟般让她不自觉上瘾,无法自控。 左手紧了紧,挣不开他,她就用另一只手去推他肩膀,“松手,你还想要硬抢?” “放开她!” 突然一声暴呵在身后响起,许莫昭被吓一跳,连带眼睛都睁大了些。 闻克松开她,抬手抚在她头顶顺了顺毛,娴熟又自然,像是以前做惯了这种事情。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许莫昭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异常,转身看向来人。 周晨野冲到许莫昭面前想把她拉到身后,被她错开一步避开了,他怒气不减反增,质问闻克,“你刚才想要对她做什么!没看见她在推开你?!” 闻克对这个满脸怒容、仿佛他抢了他女人的男生毫无印象,不过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着实令人不爽。 闻克垂眸看向身侧的许莫昭,笑里含着一丝冷意,“你男朋友?” 这是什么鬼话?! 又想起他失忆了,许莫昭睨了一眼闻克,“不是,同班同学而已。” 说话声不低,周晨野听得清清楚楚,又感觉到两人之间莫名有种别人插不进的自然与熟稔,心下又气又急。 许莫昭狐疑地问周晨野:“你怎么在这?” 周晨野是收到杨梦发给他的消息,得知许莫昭和闻克在牛排店约会吃饭,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又跟着两人一路来到池边。 原本远远观望着,直到两人突然搂上,他就忍不住跑出来阻止。 在追求许莫昭这件事上,她始终油盐不进让他无从下手,于是打算再信杨梦一次,试试她的建议,对待许莫昭的时候不能过于强势。 周晨野脸上挤出笑,“我就是路过,看见你在推他,以为他欺负你呢。” 他转头看向闻克,心里冷笑,之前还会给他面子喊一声克哥,现在想都别想! “我不是莫昭的男朋友,你呢,是她男朋友吗?” 瞥见周晨野眼底明晃晃的挑衅,闻克轻笑了声,还没等他说开口什么,周晨野又自顾自说道,“既然我们都不是,那就公平竞争,你敢不敢?” 闻克单手插兜,将手心残留的细腻触感收拢进口袋内,嗓音漫不经心。 “竞争什么?” 周晨野自信抬起下巴:“你想比什么?” 闻克扫了一眼他身上的篮球背心,“就比你最擅长的。” 周晨野目露惊诧,“你确定,跟我比篮球?” 虽然陈铭是校篮球队队长,那也不代表他的舍友打篮球会同样厉害。 闻克去篮球场找过陈铭不少次,但一次都没摸过篮球,曾经有人喊他一起打,他都说不会然后拒绝了。 没有人见闻克打过篮球。 闻克:“你怕输?” 周晨野心有疑虑,又觉得这个机会不可多得,既然闻克不怕在许莫昭面前出糗,他可以成全他! “就这么说定了,谁输了球,以后就不要出现在许莫昭身边烦她。”周晨野兴致勃勃,“走,现在就去篮球场!” 许莫昭满头黑线,说什么定?这两人当她死的吗?! 闻克没有应话,在周晨野转身率先走出古亭时,他俯身靠在许莫昭耳边,嗓音压低。 “如果我赢了,你要亲口承认是我的宿主。” 25. 第25章 冷质声线撩得耳廓微微酥痒,许莫昭缩了下脖子,“什么?” “我帮你解决他,你要亲口说是我的宿主。” 许莫昭不明所以,他对宿主是有什么执念吗? “我要是不承认呢?” 闻克直起身,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宽松T恤搭配短牛仔裤,微卷长发扎起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光影交织下,宛如一块映着月色的莹润白玉。 有蚊子被白玉吸引,小偷般飞近,细长嘴器就要刺进那块皮肤时,凌厉又无声的风刃毫不留情劈下! 眨眼间,稀碎的尸体被风吹走,无影无踪。 解决掉不长眼的野蚊子,闻克凝着她清冷的杏眼:“我会没有安全感。” 这样一张又野又顶的脸,偏偏说出句满是脆弱感的话。 如此猝不及防的反差简直犯规,许莫昭的语言系统瞬间运行过载卡壳,唇缝微张,最后只胡乱吐出几个字。 “……走、走吧。” 她慌忙转身,脑袋后的马尾扬起弧度,发尾轻轻扫过闻克胸前的项链,像只漂亮迷人的蝴蝶轻巧飞过,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淡香。 闻克垂眸扫了一眼,长腿一迈,没两步便追上背影稍显仓皇的女孩。 晚上10点多,空旷的篮球场。 早到一步的周晨野站在场内,指尖轻松转球,眼底压着不耐烦催促闻克。 “这么磨蹭,不会是后悔了吧?” 闻克视若无睹,将许莫昭安置在场边的长凳上,抽出口袋里的手机递给她,“小老板,帮我拿一下?” 骤然听到“小老板”这个称呼,许莫昭惊诧抬头,手顿在半空,“你想起来了?” 闻克指尖一滑解锁手机,塞进她手心,“让你失望了。” 许莫昭低头,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私信页面,23111和momo的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依旧是那句“今日陪小老板修手机”。 消息里她的私信被置顶了,所以他即便失忆,也能在无数条私信中一眼找到她的账号。 她静静看着手机,胸口像爆开一颗橘子糖,又酸又甜。 砰砰砰! 篮球触地声传来,许莫昭回神,按灭手机抬头看向场内。 空荡的球场,两个男生面对面站着,右边一身球服的周晨野身材矫健,左边的闻克竟然比周晨野还要高一点。 周晨野随手抛着手里的球,抬起下巴:“OneonOne,懂规则吗?” 闻克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局促,“速战速决,11分,连发。” 他想速战速决,周晨野可不想错过打压他的机会,“每球算1分。” 街头OneonOne的规则里,一般三分线内算2分,三分线外算3分,当然也可以像周晨野提的这样,无论怎么投每球都算1分。 闻克怎么会听不出周晨野的意思,他勾起唇:“Deal。” 周晨野抛硬币决定谁先发球,硬币落到手背的下一刻,球被传到闻克手里。 三分线外,闻克随手运了两步球,直接举手跳投,篮球抛出完美的弧线。 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没料到闻克上来就投三分,慢一拍跳起的周晨野空手落地,眼底满是错愕,闻克投球的姿势可不像是不会打球的人。 趁着捡球的空隙,周晨野收拾好情绪,觉得闻克是踩了狗屎运才投中三分球的。 心里这么想,可把球传给闻克后,周晨野的身体却下意识绷紧做好拦球准备。 连发的规则,即只要进球就可以继续进攻,闻克站在原地,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周晨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连续投进7个三分,完全弹无虚发。 坐在场边的许莫昭轻轻歪了下头,这oneonone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闻克玩似的轻松投球,连脚都没挪动几步。 反观周晨野跟个捡球小弟一样,不停跑去捡球再传给闻克,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很难看。 天气燥热,周晨野更是窝火,他算是看出来了,闻克这人平时深藏不露,就等着现在搞他心态来了。 单挑开始不到一分钟就8:0,完全碾压式的比分。 周晨野沉着脸抹掉额头如瀑的汗,死死盯住闻克。 闻克运了两下球,下一瞬气氛突然焦灼起来,他不再直接投篮而是选择突破,正面迎上周晨野。 周晨野严防死守,弓腰紧贴闻克卡住他的突破口,打算伺机抢断。 谁料闻克不止投球厉害,身体对抗也丝毫不弱,只见他连续做了两个变向晃开周晨野的重心,抓住机会抬手投篮。 唰!9:0。 周晨野喘着气,就见闻克朝他挑眉示意:去捡球。 靠!周晨野颊边的肌肉抽了抽,心里决定下一球改变策略。 单挑比赛中进攻方有12秒的进攻时限,12秒内必须完成投篮出手,否则球权要交给对方,所以他使出浑身解数,死死拖住闻克,想拖到超时换发将球权抢回来。 双方僵持不下,时间一秒一秒逼近压哨,肌肉碰撞中汗水飞洒落地。 周晨野心里读秒,唇角刚掀起一丝弧度,恍然间对上闻克的双眼。 那双眼睛肃杀冷锐,散发出从血水尸山中爬出来的骇人气场。 周晨野曾碰到过比闻克更高更壮的对手,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心惊到志气溃散,身体不受控地僵在原地。 第11秒时,球干脆利落入网,比分10:0。 篮板下的周晨野心神未定,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闻克很可怕,像是手里沾过人命。 场边的许莫昭身体坐直紧盯场上,不知方才两人发生了什么,只见周晨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捡球传球,周身透出一股低迷。 还差一分。 闻克接到球突然加速朝篮下冲去,周晨野反应有些迟钝,慢了半拍才侧身贴紧他。 这时闻克猛地高高跃起,周晨野意识到他要扣篮,也跟着跳起打算封盖。 两人的身体悬滞在空中相撞瞬间,闻克单手抓球,越过周晨野拦截的手掌,狠狠朝篮筐砸了下去! 这一秒在许莫昭眼里被无限拉长,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身影上。 牛仔裤并没有影响到闻克跳跃的动作,他的身体在空中宛如拉开的弓挺直又舒展,手臂青筋鼓胀凸起,侧边衣摆掀飞,露出线条紧实的腰腹。 钛钢项链随动作荡到他优越的侧脸旁,在冷白照光下泛着耀眼的星芒。 砰! 整个篮球架都在颤抖。 绝对力量和气势的压制下,周晨野被撞得身体一偏,直接摔在了地上。 手臂和后背磕碰到冷硬地板,阵阵钝痛中周晨野狼狈抬头,被汗水模糊的视野里,那个高大的身影轻松落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撂下一声冷淡的嗤笑。 身为校篮球队的队员却被全方位吊打,周晨野的脸色像被揍了一顿又红又青。 闻克赢下11分的瞬间,许莫昭激动得站起身,突然身后有人大声喊了句:“野哥!” 毫无防备的许莫昭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扭头,长凳后面隔着篮球场的铁网,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生。 场外光线有些昏暗,她辨认了下,才认出来是周晨野兄弟之一,那个当时在团建酒店朝她发难的吴志勤。 吴志勤满脸着急,用双手抓住铁网喊了一声,又连忙转身从篮球场入口进来,跑向摔倒在地的周晨野。 许莫昭按按胸口,真是服了,一晚上被吓两次。 < p>闻克走到她面前,刚运动完身上还蒸腾着些许热气,额发沾着一点湿意,手臂肌肉随呼吸轻轻鼓动,线条紧实漂亮,属于多一分就油腻少一分显瘦削的恰好程度。 “我赢了。”他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哪怕在夜里也有种沐浴在阳光下的张扬与意气风发。 许莫昭不自觉多看了几眼,边说道:“唔,好快。” 不到三分钟,凳子她都没坐热就结束了。 “时间紧。” “这么赶,你还有事?” “快到门禁时间了,送你回宿舍。” 许莫昭怔了怔,这么快赢了比赛,就为了赶在宿舍门禁前送她回去? 见她表情有些奇怪,闻克嗓音有些凉薄:“我没用风。” “我知道啊。” 许莫昭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解释这个,别说方才一点风都没有,以闻克的性格,真不屑打个球还要用风去赢下比赛。 周晨野挥开吴志勤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脸色黑沉看着场边。 许莫昭朝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将闻克的手机塞他口袋里,两人先离开了篮球场。 打球脏手,闻克去最近的卫生间洗了手才送许莫昭回宿舍,从篮球场走到女生宿舍楼还有一段不短的路,临近门禁时间,路上一片静谧。 在两人走过第3盏路灯时,闻克开口:“我已经解决了他,你不应该给我发放任务奖励?” 许莫昭想起来他提的要求,“这对吗?你才是系统,怎么反倒找我要任务奖励?” 其实她感觉有点中二,当着面正儿八经说出我是你宿主什么的,有些开不了口,脑瓜子一转另辟蹊径:“要不,我微信发你?” “我扫你。”闻克不置可否,只拿出手机扫码重新加上她。 许莫昭松口气,边走边哒哒哒地打字,屏幕却被一只手盖住。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闻克侧过身,背脊微弯低头看着她:“我想听你亲口说。” “你唬我加微信呢!”许莫昭懵了下才反应过来,有些恼,“聊天记录我不会给你看的。” “你觉得一个聊天记录,我会恢复不了?” 许莫昭听之前的闻克提过,他掌握着一套来自高维智体的底层逻辑,远超蓝星目前的最高技术水平,不管是AI算法或游戏引擎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一个微信聊天记录。 他就是故意在逗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欠呢! 许莫昭脸颊微微鼓起,把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手才伸出口袋,突然一股微凉的风紧紧圈住她手腕,然后拉着轻轻晃了晃。 许莫昭微怔,这与十大歌手那晚,在草坪上误以为的错觉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当时是他做的,那现在…… 沉默片刻,她偏头看向追上来的闻克,“吃涮锅的话,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蘸碟?” 闻克撩着冷薄的眼皮,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问,直接给了回答,“香辣味。” “那奶茶和果茶,你更喜欢喝哪种?” “果茶,酸的。” 失忆归失忆,但一个人的行为习惯、饮食喜好是不会因此轻易大改。 人是这样,人形系统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这时的许莫昭,才终于有了一丝脚踩到地的踏实感。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圈住手腕的风顺着手臂滑到许莫昭脸侧,勾了勾微卷的发丝后消散,闻克拦着人不让走,嗓音低沉蛊惑般催促。 “还有5分钟,你还没奖励我。” 凉风卷过,头顶的香樟树簌簌作响,树下明暗交织。 许莫昭对上他的目光,又略微错开眼,声音很轻,却足够闻克听见。 “……W1K,我是你的宿主。” 26. 第26章 My “W1K,我是你的宿主。” 闻克定定望过来,眸色似点漆,如幽暗中的狼眼在瞬间锁定目标。 下一瞬,冷冽的雪松气息骤然逼近,薄唇微撩。 “Myhost。” 许莫昭猛地睁眼,呼吸随鼓噪的心跳快速起伏。 梦里那句低沉磁性的myhost仿佛还落在耳膜里,她不自觉伸手揉了揉耳朵,软薄的皮肤被揉出一小块浅红。 周六没课,看眼时间才早上九点多,宿舍里很安静,许莫昭没急着起床,懒懒侧过身玩手机。 点开小地瓜APP,不意外的,消息那里又是99+的未读。 自从上次发了一张握枪的手后,这个账号陆陆续续涨了七百多个粉,而且大部分都很活跃,私信经常有催她更新和询问约稿的。 昨晚回宿舍后她实在忍不住,又放下布帘开着小台灯,画了张新的并发上去,这才几个小时的时间,粉丝就涨到了九百多。 点开最新发布的帖子,画稿上的手臂映入眼帘。 肌肉结实的大臂藏在冷硬的黑色皮夹克下,袖子挽起,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臂沾着几抹血痕,青筋凸起脉络分明,一路隐没入皮质手套里。 手套严丝合缝包裹住每一个指节,黑色漆皮上纤毫不染,手心向上伸过来自然张开,像是要牵住谁的手。 背景里满地血肉模糊的丧尸,衬得这只坚定伸过来的大手安全感十足,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帖子的文案只有一句简短又涩气的,“Myhost”。 【啊啊啊啊啊我活着就是为了看这种东西的!】 【太太用的是哪个笔刷啊?求求笔刷!】 【这是什么绝美战损感!好一个“在乱世中浴血奋战后坚定朝你走来”,好一个“我来接你了我命定的宿主”嗷嗷!!】 【快快快上面那位大佬会写快写,别逼我跪下来求你!饭都喂到嘴边了还吃不到急死我了呜呜呜!!】 【大馋丫头火速赶到!我就是一个大吃特吃。】 【嘶!薄肌、青筋,嘶哈嘶哈,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找壮壮的~】 【毫不怀疑这只手臂完全能单手举起一个我,甚至能在上面荡秋千!】 【黑色皮手套完全戳中了我xp,好想坐上去……啊不是捂脸顶锅跑走ing!】 刷到这条评论时,许莫昭脸颊一烫,真是追不上这些网友开车的速度。 她丢开手机,脸埋进枕头,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某人的手…… 摇摇头甩开那些奇怪的想法,许莫昭滚了两下,床铺被晃出轻微动静,包欣欣在床下喊她。 “莫昭你醒了吗?” “醒了。” 许莫昭拍拍脸坐起身,掀开床帘一看,原来包欣欣她们都起床了,只是怕吵醒她就没出声。 她爬下床去阳台洗漱,进来被包欣欣塞了一盒温热的牛奶,她道了谢,拆开吸管插入。 包欣欣满脸红光,弯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许莫昭松开咬着的吸管问她:“昨晚你和学长怎么样了?” 昨晚回宿舍有些晚她们都先睡了,许莫昭就没来得及问包欣欣。 包欣欣咧开嘴,脸颊边都凹进去一个浅浅的酒窝,“同志们,我恋爱啦!” 苏小沐正抱着手机窝在椅子上看,闻言连忙凑过来,“真的呀,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学长呀?” “嗯嗯,是他。” “你快说说,他怎么跟你告白的呀?”苏小沐搬椅子过来乖乖坐下,她最近沉迷看校园,磕糖磕得无法自拔。 包欣欣正要开口,忽然发现三缺一,一看方宁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阿宁,你干啥呢?” 微微弯着背的方宁顿了下,转过头来,常年挂在脸上的眼镜不见踪影,一边眼睛直往下淌泪。 包欣欣无措:“你怎么哭了?我谈个恋爱你这么感动嘛?” 方宁神色茫然了一瞬,抹掉脸上的泪,一只手把桌上一个小东西盖好才起身走过来。 “不是,我买了隐形眼镜,戴的时候一碰到眼睛就流眼泪,还好都弄进去了,欣欣你继续说我有在听。” “吓我一跳,没事就好。”包欣欣喝口水润润嗓子。 “昨晚元夏学长正式跟我告白啦,准备了玫瑰和蛋糕,还送了告白礼物,呐就是这条手链。” 包欣欣手腕上坠着一条玫瑰金的星星手链。 许莫昭眸光柔和:“很漂亮,很衬你的肤色。” “好甜,他好用心呀,而且在欣欣告白前先一步告白了。”苏小沐双手合十捂在胸口前。 包欣欣哎呀一声,伸手轻拍了一下苏小沐,眼底有些羞涩:“虽然我是有点预感,不过他准备这么多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所以我就直接答应啦。” 方宁习惯性地去推脸上的眼镜,碰到空荡的鼻梁才想起来戴着隐形,手指挠了挠鼻尖,憨笑道:“恭喜你欣欣,是我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 包欣欣心情超好:“等我们稳定一段时间后,我让他请大家吃饭哈。” 四人打打闹闹又调笑了几句,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许莫昭忙完专业课的作业,又开始埋头赶圣诞猫的稿,打算在月底前画完她这一单。 一下午宅在宿舍画稿,等再抬头,窗外已经染上一片落日余晖,她保存稿子放下笔,看了一眼安静的手机。 点开微信确认了下,不是做梦也不是她的臆想,昨晚确实重新加回微信,可一整天了却半条消息都没有。 嘴角微落,犹豫半晌,也不知道发什么过去。 好像发什么都不合适。 闻克失忆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从好不容易跨出的一步,一下子退回了起点。 早上那点雀跃小火苗,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心烦意乱,上TBA杀了半小时的丧尸,临下线前突然瞥见某个丧尸玩家头顶飘出一个对话框。 【我靠!23111大佬的真实身份被人曝出来,都上热搜了!】 许莫昭心头一咯噔,连忙退出游戏点开微博,热搜上第一条就挂着“TBA手游开发者23111竟是他?”。 点进热搜排在第一条的微博,博主带了TBA超话,内容直接写着23111的真实身份,是A大某专业的大三生闻克。 附带的两张照片,第一张拍的是有个人拿着手机,画面里只露出了一点手指,而手机上清晰显示着23111账号的个人中心页面。 许莫昭仔细看这张照片,发现那竟然是她的手指,这个角度这个光线,明显是昨晚趁她用闻克手机看23111私信的时候偷拍后,发出来重新放大剪裁的照片。 第二张照片,更是直接拍到闻克手里拿着篮球,只不过距离有些远,只能看到他一点侧脸轮廓和背影。 照片背景不难看出是在 篮球场,两张照片全是昨晚偷拍的,而唯一能拍下这两张照片的人,除了吴志勤外许莫昭再想不出第二个人。 再看这个博主的账号,她觉得有些眼熟,点进对方主页翻看以往的帖子,竟然是那个曾经发帖悬赏10万想买23111真实身份的有钱玩家! 所以他买到爆料直接发出来了? 目前这条微博已经被转发上万次,评论里吵成一团,有怀疑是P图炒作蹭流量的,有@A大官博或问A大学生求证的,更有对着那张背影照夸大佬好帅的。 许莫昭退出评论,习惯性下滑刷新了下,下一秒却显示该条微博已被删除。 怎么回事?博主自删了? 随后她注意到,其他转发或搬运的微博也全都不见了,甚至整个热搜榜被清空,跟中了什么病毒似的。 好多用户跑去问微博官方客服是怎么回事,官方只回复说平台因系统技术故障,正在修复中。 许莫昭有种直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删除所有相关帖子的人,只有闻克。 “莫昭,你快看校园树洞,他们都在说闻克学长是什么牛掰游戏的开发者,都被爆上热搜了。” 包欣欣拿着手机凑过来,给她看A大校园树洞的帖子,“你知道怎么回事嘛?” 许莫昭扫几眼那些帖子,抿了抿唇,“不清楚,我……我去问问他。”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大佬就在我们身边,深藏不露啊!”包欣欣很是惊讶,刷着帖子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又哎了一声,“怎么帖子都被删了?奇怪。” 听到这话,许莫昭更加确定是闻克出的手,她低头给闻克发消息。 【momo:那两张照片,应该是昨晚吴志勤偷拍的。】 【momo:抱歉,我当时看手机没注意到他就站在后面。】 【W1K:知道,查到照片是他卖出去的。】 【W1K:你以前也对我这么客气?】 【momo:……你把帖子都删了,不就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因我而起。】 【W1K: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23111身份被曝,相关帖子虽然被删得干净,讨论闻克的帖子却只增不减。 大家怕被删帖都默契不带真名,转头在超话里聊得热火朝天,毕竟自从TBA手游火爆以来,没有玩家不想知道背后的大佬到底是谁。 结果曝出来,居然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大三学生,光看这个深邃立体的侧脸,这个宽肩长腿的背影,不到半天时间,超话里连23111的后援会都出来了。 说是23111的后援会,账号头像却是WK两个字母,而账号主页只置顶一条博文,暗示其他博文内有闻克的照片,并已设置成仅粉丝可见。 许莫昭盯着那个WK头像看了会儿,才点下关注,刷新查看它到底发了什么照片。 连续二十条微博,每条就一张照片,清晰度不一,几乎都是侧脸,一看距离和角度就知道都是偷拍他平时在学校的照片。 评论里大部分都在夸他有颜有气质,或者八卦他有没有女朋友,也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男玩家在下面酸言酸语。 许莫昭点开一张闻克戴着帽子和黑框眼镜的侧脸,与她第一次见他那天是同样的穿搭,她不自觉看入了神。 等她想保存到手机相册时,却被提示帖子不存在,切出去一看,后援会账号整个被炸没了。 27. 第27章 周一上完两节课,许莫昭背着包刚下楼梯,远远就看见教学楼另一侧楼梯涌下来一群人。 男女都有,全都簇拥在闻克周围,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闻克神色淡然,没有热情回应也没有赶走围在身边的人,步子迈得又稳又大,一身简单的黑T黑裤显得他十分随意不羁。 许莫昭站在原地,看见他不经意瞥向这边,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到一秒,便像看见陌生路人一样快速滑走。 指尖倏地攥紧包带,心脏微微发酸。 原本只有她知道23111是谁,此刻那份独一无二却被砸碎外面的玻璃罩,好像谁看见了都能随便摸一把。 “莫昭,你站在这干嘛呢?” 包欣欣也在这栋的教室上课,沈元夏是没课过来陪女朋友上课,两人下来恰好碰见了许莫昭。 许莫昭眨了下眼收敛心神,转身打招呼,“刚上完课,要回去了。” 包欣欣注意到那群人,转头问旁边的沈元夏,“闻克学长现在情况怎样啊?他不是亲口说过不是23111,怎么还有那么多人跟着他?” 沈元夏低头看一眼,把包欣欣肩头滑落的帆布包带整理好,“有些人不信呗,而且抛开这个误会,老闻以前只不过是太低调了,他那张脸摆在那,很多人更多是冲着他本人去的,无关什么游戏。” 包欣欣压低声音问男朋友,“这么说,他真的不是23111?” 沈元夏十分笃定:“我们同个宿舍三年,能不知道他是不是吗?而且老闻从来不打篮球,那照片一看就是P的。” 见旁边的许莫昭没说话,沈元夏主动问了一嘴:“明天老闻生日,我们去夜黎给他过生日,他跟你说过了吧?” 乍然听到这句话,许莫昭脸上空白了一瞬:“他明天生日?” 包欣欣看见许莫昭眼里闪过的恍惚和失落,意识到她还是对闻克上了心。 在心里骂了两句闻克后,包欣欣用手背暗中撞了下沈元夏,暗示他,“昨天我不是听你提过一嘴,说闻克让你帮忙转告莫昭这件事吗?” 沈元夏接收到女朋友别有深意的眼神,反应很快话头一转,“对!是我一时间给忘了,抱歉啊学妹。” “你知道他这两天在处理那些事,不亲自当面说可能是怕影响到你,你都不知道,昨天有人夸张到跑进我们宿舍来偷拍他呢。” “啊?那没事吧?” 许莫昭心里一紧扭头去看,那群人早已走远,连背影都看不清了。 “没事没事,那个人被我们赶出去了,你不用担心。” 包欣欣和沈元夏还有课先走了,许莫昭自己走回宿舍,脑子里还在想沈元夏的话。 真的是他让沈元夏转告的吗?难道不能直接在微信上跟她说一声? 她没问过他的生日是哪天,可是,一个系统也有生日? 抛开这些,她需不需要去买个礼物什么的? 她边走边胡思乱想着,脚边突然踢到一颗小石子,她被迫停住脚步,小石子飞快弹跳不见。 这是一段两侧没有高树遮挡的水泥小路,往日亮而不灼的阳光,今天不知为何落在后背像覆上一层粗糙砂纸,透过衣服和皮肤,引起一阵极为细密的刺痛。 她微微低头,看着之前扭伤过的脚踝,无法抑制地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没有失忆就好了。 次日晚上七点,许莫昭两手空空站在清bar大门前,抬眸看招牌上漂亮的花体字。 包欣欣放下手机,挽住许莫昭手臂:“沈元夏说出来接我们啦。” 许莫昭听她直呼其名,笑了下:“你现在不喊他学长了?” “哎呀都谈恋爱了,这么生疏干嘛?”包欣欣说完,想起似乎没见过许莫昭喊闻克学长,她犹豫了下,试探问,“你和……” “欣欣,许学妹!”沈元夏大步朝两人走过来。 被打断的包欣欣收住话头,拉着许莫昭跟上沈元夏进了夜黎。 夜黎里面空间挺大,天花板不低,长长的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各色酒瓶,精心布置的暖色调灯光烘托得很有氛围感。 许莫昭第一次来清bar,好奇打量着,顺着吧台看过去有个小型舞台,可能没到演出时间上面没有人。 店里放着慵懒松弛的JazzBald,很凑巧,她画稿常听的收藏夹里就有这首,叫BodyandSoul。 熟悉的音乐让她放松略微紧绷的肩膀,不远处一阵闹哄声引得她侧头看过去。 最大的那张沙发卡座坐满了,四周还围着不少人,许莫昭一眼看见坐在中间的闻克。 他长腿舒展,搭在膝盖上的手松松捏着一杯琥珀色的酒,一身休闲黑衣快要融进深色沙发,却因那周身不羁的气质,以及深邃冷峻的眉眼而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抢眼。 他旁边坐着陈铭和林嘉辉,有人越过两人朝他举酒祝贺,他神色淡然,却也会转着酒杯喝酒回应一声。 只是走进来一分多钟,他都没往她这边落过一眼。 包欣欣皱眉,声音微微提高问沈元夏:“不是说订了包厢,而且只有你们宿舍的人吗?” 沈元夏叹气:“不知谁泄露我们今晚的安排,那些人就擅自跑了过来,现在夜黎里面的人九成九都是来看老闻的,跟包了专场一样。“ “老闻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定好的包厢给取消,说直接在大厅玩就行。”沈元夏看了一眼许莫昭,“我们过去吧?” 许莫昭抿唇看那边,昏黄灯光下挤压压一群人,微微摇头,“你们过去吧,我坐吧台玩就可以。” 包欣欣一甩头发,朝某处哼了声:“那我也坐吧台,这边清净。” 沈元夏当然不可能抛下女朋友,陪着两人坐到没什么人的吧台。 包欣欣之前去酒吧玩过两次,酒量也不错,熟练地点了一杯加州之恋。 她凑近问许莫昭:“你以前来玩过吗?” 许莫昭摇头:“第一次来。” 面前的调酒师听见两人的对话,走过来笑问许莫昭:“第一次来玩?需不需要推荐一款低度数的?” 许莫昭抬眸看调酒师,是个头发稍长的帅哥,长相有点混血味。 想了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们这有饮料吗?” 自从小时候看过酗酒发疯的许大勇,许莫昭对酒这种东西一向敬谢不敏,这么多年更没碰过一口酒。 调酒师似乎没多意外,耐心询问:“不知客人想喝什么类型的饮料?” 许莫昭都做好对方说没有的准备,一听这话下意识就说:“乌龙茶?” “稍等。” 调酒师绕到另一边,弯腰拿了一瓶东西走过来,许莫昭定睛一看,是她常喝的那款低糖乌龙饮料。 调酒师拧开瓶身还凝着水珠的乌龙茶,当着许莫昭的面倒进一只海波杯里,还有模有样往里面夹了几粒冰块。 一杯特调“低糖冰乌龙”被推到许莫昭面前。 许莫昭被调酒师的一本正经逗笑,她朝调酒师笑了笑:“谢谢。” 她原本清冷的眼尾微微弯出温润弧度,长发乌黑微卷随性披在肩后,头顶暖光落下,整个人晕染着一圈漂亮又柔软的光。 别说调酒师看恍神,包欣欣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许莫昭脸颊,“我家莫昭真好看。” 另一边的沈元夏探头:“那我呢?” 包欣欣无奈拍了下他手臂,一碗水端平:“你当然也很帅啦。” 许莫昭看着两人打闹,低头抿了一口乌龙茶,冰凉沁心。 忽然感觉有一股视线落在身上,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看向不远处的闻克。 他偏着头,和身边的林嘉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什么,根本没看这边。 是她的错觉吗? 陈铭从旁边走过来,坐上许莫昭旁边的高脚椅,酒杯随手搁到吧台上,“学妹,不过去玩吗?” 许莫昭:“这里就好,那边、人太多。” 陈铭挑眉,看了那边一眼,脚撑地转过高脚椅,后背靠在吧台边,像是随口闲聊般。 “我记得大一第一次给老闻过生日,就是在夜黎,那次来的人比今晚更多。” 许莫昭眸光微转:“更多?” “大一刚入学老闻那张脸就火遍全校,我可没夸张,只是那会儿他高冷得不像人,想追他的最后都被吓跑了。” “奇怪的是生日那天却破天荒,没阻止其他人过来凑热闹,就像今天这样。” “过后他也不知怎么了,整个人变得很低调,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陈铭喝了一口酒,“学妹,你觉得他最近为什么又变这样了?” 许莫昭摇头:“为什么?” 陈铭比宿舍其他人大一岁,还是宿舍长,说起话来有种过来人的意味:“如果不是迟来的叛逆期,就是因为谁在孔雀开屏呢。” 许莫昭有些懵,叛逆期和孔雀开屏这两个词,无论哪一个用在闻克身上都感觉不太搭。 不过转念一想,陈铭不知道闻克原身是个系统,会这么误以为也情有可原。 “不管是哪种,希望学妹不要有什么误会。” 见许莫昭不说话,陈铭用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乌龙茶,留下这句话就走开了。 误会? 她没有误会什么。 她只是觉得,此刻人声鼎沸中的闻克很陌生,冷淡漠然得刺眼,完全找不到一丝之前的熟悉感。 缓缓收回目光,乌龙茶入口却莫名泛起一丝苦涩,沁凉落到胸腔,如真正烈酒般轰然烧起一片躁意。 许莫昭坐着发愣了会儿,伸手搭了下包欣欣:“欣欣,有单主突然找我改稿,我先回去处理下。” 包欣欣酒量好但有点容易上脸,喝了几口酒颊边飘起浅红,她啊了声,“这么急?那我送你回去。” 许莫昭按下她:“不用,你们好好玩。” 小台上有乐队开始表演,鼓点落下第一个音时,吧台上的乌龙茶还剩三分之二,许莫昭起身先离开了夜黎。 略微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又重新阖上,将身后的欢快热闹完全隔绝。 28. 第28章 许莫昭找了借口先走,实际压根没急事,只是莫名的就不想继续待在里面了。 夜黎和A大就隔着两条街,走路的话大概半个小时,时间还早她就慢慢走回去。 百无聊赖地让自己融入街上的烟火气中,散去一身从清bar里带出来的冷气。 偶然间一个很特别的橱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橱窗里,背景用金属板做了巨大又残破不堪的废墟楼群,底部铺着起伏的细腻黄沙,几株深褐色大树孤零零立在黄沙中。 许莫昭不自觉凑近玻璃仔细看,那几株光秃秃的大树,从根部到树干已然枯死般焦黑,而上面岔开的树枝却没有干透枯槁。 树已死,枝犹生。 树枝往上伸长的形状,宛如一只只在绝望中向上挣扎的枯手,而每根“手指”上都套着一个戒指。 许莫昭抬头看了眼一旁的门面,原来是家卖饰品的独立设计师首饰店。 很有趣的橱窗设计,她忍不住驻足欣赏,细细看过这些设计无一重复的戒指,最后停在角落的一个戒指上。 对比其他十分个性的款式来说,它可以算得上很朴素,主体是亮银色,戒面中间凹进去一圈黑色陶瓷,戒身的侧边还浅浅刻着Trajectory。 许莫昭下意识呢喃出声:“轨迹……是它的名字吗?” 亮银冷冽、黑陶温润,矛盾又融合,她脑子里忍不住将它与闻克的手搭配起来,好合适。 ……半个小时后,许莫昭回到宿舍,换好衣服坐到桌子前,没心思画稿,她想了想点开了TBA。 momo仍然待在空无一人的通风管道中,巨大的管道口竖着无形屏障,许莫昭操控momo朝无形屏障撞过去,一次又一次,始终被挡住无法出去。 好气! 本来上线是想杀丧尸发泄一下,哪知道一只丧尸都没看见,出又出不去,momo都撞得头晕眼花还是被困在这个破地方。 她真很少生气,平时也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今晚不知怎么的就是一股火蹭蹭往外冒。 她放下手机,怔怔看着桌上那个简约优雅的浅灰色礼品袋。 冰的喝了,东西买了,游戏玩了。 胸口的躁意还是像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已经挤压心脏直顶喉腔就是破不了。 半晌,她深吸口气,拿过手机正要关掉游戏,画面里管道口突然爬上来一个人影,以为是丧尸她下意识就要让momo攻击,接着手指猛地顿住。 是之前来过一次的人类玩家! 接下来的发展远远超过许莫昭的意料,momo竟然又一次触发了新剧情。 momo这个扫地机自带拍摄功能,从通风管道偶然记录下了实验室内的一些视频,而这些视频恰好是人类角色需要的关键证据。 于是momo就被人类带出了通风管道,离开这个困了它许久的地方,去到基地里与人类生活在一起,甚至住上了大别墅! 走完新剧情才下线游戏,许莫昭有些激动,脑子还没转过来手指就先点开微信,迫切想要跟闻克分享这个好消息。 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慢慢打了一行字,又删光……哪怕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她不至于说一句话都这么纠结。 手机屏幕久久没有操作而变黑,下一秒,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许莫昭看着打来的微信语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起身开门去了走廊。 她接起语音:“阿莱,你怎么突然打给我?” 韩莱飒爽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想你呀,怎么你不想我吗?” 许莫昭弯了弯眼,“平时又不是没聊天,你肯定有事才直接打过来。” 韩莱是她初中同学,后面高中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感情很好所以一直有在联系。 高中毕业后,韩莱就和同班互有好感的男生正式在一起,然后一同去了Y国读大学。 平时因为时差,许莫昭和她都是线上聊天比较多,语音也打过几次,只是会提前约好时间聊天。 韩莱哈哈笑了几声,“还是昭昭了解我,的确有个好消息,这个暑假我会回国内啦~” “真的?之前不是说要去E国旅游吗?” 韩莱:“想想还是回国玩更爽,起码每天吃饭又好吃又不重复,你都不知道我在这里瘦了好多!” 许莫昭听着韩莱吐槽Y国的食物有多难吃,心情也没那么闷了。 “有确定好是哪天回来了吗?到时候我去接机。” “嗷,等我定好就跟你说。” 夜风凉丝丝滑过皮肤,许莫昭抬头往上看,透过香樟树枝叶摇晃的缝隙中,窥见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静谧夜空中。 她顿了顿,手指蜷起握紧,喊了一声阿莱。 “怎么了?” “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 “呀我们昭昭也开窍啦,我记得初中有好几个男生给你递情书,你一封没收,还跟个小大人一样跟对方说要好好学习呢。“ “阿莱……”许莫昭又喊了她一声。 第一次说出这件事,她有些不自在,又很想听听韩莱的意见。 “好啦不逗你,我猜对方还不知道所以你才纠结,是不好意思告白还是?” 提失忆有些奇怪,提系统更是天方夜谭,许莫昭斟酌了下,“我和他本来是朋友,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我们的关系变得有些疏远,我在考虑……”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说完后半句:“要不要放下这份喜欢。” 当她意识到自己对闻克心动时,犹豫的是他是个系统,考虑的是要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 而此时此刻的问题,却是她要不要继续喜欢,如果趁早主动放下这份心动,一切会不会变得更加简单些? 听出许莫昭声音里的迷茫,韩莱问她:“他知道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 许莫昭沉默片刻,“……他不知道,他对我只是朋友。” “那,如果你决定放下,能保证忍住不再对他心动吗?还是你已经做好远离他的准备,连朋友都不做了?” 韩莱的话句句在点,许莫昭伸手撑住脸颊,有些垂头丧气,“我没办法。” “昭昭,你太容易把自己困住了,有些事并不是非黑即白,只有两种做法。” 韩莱循循善诱:“你看,你既喜欢喝甜的芋泥奶茶,也喜欢喝低糖乌龙,难道除了这两种饮料,你一辈子都不喝第三第四种吗?” “感情问题说复杂也简单,我建议你再观察看看,说不定会有别的转机发生呢。” “甚至,如果不是发生原则性的问题,你都可以主动出击解开误会,重新拉近你和他的 关系。” …… 许莫昭左手搭在栏杆上,明显大了好几圈的戒指套在食指上,松松垮垮的。 韩莱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是她困住自己了吗? 恍然想起今晚触发新剧情的momo,她不甘心momo一直困在管道里,难道就甘心自己独自留在那一段回忆中吗? 她垂眸,拇指轻轻拨弄起戒指,那一圈Trajectory随之转动。 安静许久的走廊响起匆忙的脚步声,许莫昭转头,是回来的包欣欣。 包欣欣拎着包冲过来,满脸兴奋:“莫昭,你知道刚才在夜黎发生了什么吗?” 许莫昭赶紧扶住她,听到夜黎心头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男生突然跑进夜黎,当着闻克的面弯腰道歉,承认是他P图卖钱、造谣闻克是23111。” “还自报家门说他姓甚名谁,名字说太快我给忘了,我就听到他的班级跟你是同个班,这也太巧了吧!” 许莫昭脱口而出:“吴志勤?” “好像是这个名字。”包欣欣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呀?” “唔,听他说过一次。” “哇你们两个瞒得真紧,第一手料居然没透露点给我!” 包欣欣赶回来搞得一身汗,她把包搁许莫昭手里,用发圈把头发随便扎起来才感觉凉快些。 “他过来道歉,然后呢?” “吴志勤还说会上网发布澄清声明,并公开道歉。” 许莫昭一听,连忙点开微博,都不用特地去搜相关词条,此刻热搜第一就挂着。 吴志勤用自己的账号发了微博,说明此前有关23111的微博页面以及闻克照片,全是他P图造谣的。 那些被欺骗的TBA玩家瞬间蜂拥而至,在底下评论唾骂这个可恶的造谣者,还不断@23111让大佬找律师告他。 凑在一旁看评论的包欣欣感叹,“这下好啦,网上澄清和道歉了,闻克这场无妄之灾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许莫昭眉心微不可察蹙起,“应该吧。” 包欣欣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问道:“莫昭,你俩最近到底什么情况呀?见面连句话都不说。” 说着说着包欣欣脸色一肃,“难道他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了吗?!” 许莫昭手心攥着戒指,“不是,我和他有点误会,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真的?真有什么事可不要瞒我!”包欣欣撸了撸手臂上并不存在的袖子,“虽然我和沈元夏谈着,但不代表我会对他舍友手下留情!” “好好好,快进去吧,蚊子越来越多了。” “哎呀!”包欣欣是吸蚊体质,后知后觉小腿传来一阵刺痒,她赶紧推开宿舍门,“阿宁,我被蚊子咬了呜呜呜!” 吴志勤承认造谣闻克并道歉这件事,在A大被当成八卦疯传一整晚,只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两天后还有更惊掉人下巴的大瓜! 这天许莫昭刚下课才,包欣欣给她发了好几条链接,说学校在官博发了通报让她快去看! 什么事让学校都下场了? 她一点开链接。 【经核查,大一生吴某某在校内校外偷拍他人隐私情况属实,情节严重。学校决定给予吴某某开除学籍处分。】 29. 第29章 刚下课教室里人还没散,因为这条爆炸消息,所有人全都停下来刷微博,满脸错愕。 “吴志勤因为偷拍被学校给开了??” “我就说嘛,难怪他这两天都没来上课。” “没想到这人这么恶心!他该不会平时也偷拍我们了??” “不会吧你别吓我,我看校园树洞里在传,说他主要蹲点女厕所,但是我们平时上课又不是固定在一个厕所。” “唉,那也是有几率,不过这事警察那边肯定会查,他手里的照片应该不会流出去。” “希望如此,天杀的这个死变态!” 许莫昭看着通报贴,心想难怪她当时看闻克的手机,才一会儿时间吴志勤都能偷拍到屏幕,原来是偷拍惯犯了! 她收起手机,抱着书走出教室,一出来就碰见周晨野靠在走廊里看手机。 想来出了这种事,平时和吴志勤走得最近的那几个男生,估计之后都会被其他人暗中防备着,毕竟近墨者黑,这会儿的周晨野脸色跟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自从那晚他打球输给闻克,便再没来打扰过许莫昭,好似真的严格遵守了当时的赌约。 乐得清静的许莫昭径直路过,却注意到周晨野朝她瞥了一眼,眼底隐约有着她看不懂的……忌惮? 没等她想清楚,周晨野就走另一边楼梯下去了,莫名有种避之不及的意味。 许莫昭:? 许莫昭去食堂打饭,一进大厅远远看见闻克端着餐盘落座,旁边还有陈铭,两人独自坐一张桌。 食堂人有些多,他们没注意到她。 许莫昭脚下顿了顿,走到常吃的那家,窗口里的阿姨认得她,热情地问她还是老规矩打包吗? 她抿了抿唇,往日只说的“打包”两字被吞进肚子里,伸手拿过餐盘让阿姨打菜。 阿姨利索干活,饭卡一刷,许莫昭端着餐盘扫了一圈,找了个空位坐下,这个位置在闻克对面,隔着七八排偏左边靠窗的位置,她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 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瞥见有几个女生悄无声息地靠近闻克那张桌子,没直接跟他同桌,而是坐在周围的位置上。 许莫昭观察了会儿,发现她看错了,里面还有个男生,头发有点长身形也不高,混在里面还以为都是女生。 那几人边吃饭,时不时抬头看闻克几眼,像什么狂热粉一样。 见闻克毫无察觉,还在慢条斯理吃着饭,许莫昭心里唔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吃饭这么慢吞吞了? 她夹起餐盘里脆生的青菜,放进嘴里咬得咔滋咔滋响,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闻克。 下一刻夹菜的筷子突然顿住,怎么感觉,她这样跟那几个人没什么区别? 有些不自在地伸手蹭了下鼻子,她想,区别还是有的吧,起码她隔得比较远。 正胡思乱想着,不经意抬眸,陡然和闻克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与那天一瞥而过的漠然不一样,此刻平静但直锐的目光包裹过来,落在她身上片刻才收回。 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许莫昭耳廓微微发烫,捏着筷子的手指倏地收紧,胡乱夹起块卤肉塞嘴里,嚼一下又吐了出来。 呸!吃到讨厌的八角了。 赶紧扒几口饭压压嘴里的怪味,又嘶的一声,不小心咬到舌尖侧边的口腔溃疡! 火辣辣的刺痛,她低头轻轻吐出点舌尖,倒吸两口凉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滑开。 【W1K:哪家饭这么好吃?头都快埋进去了。】 许莫昭没料到他会发消息过来,没敢抬头看,就捧着手机回消息。 【momo:隔这么远都能看得见我,就看不见你周围的情况吗?】 【W1K:担心我?】 【momo:……】 【W1K:你不要过来。】 微微翘起的嘴角又落下,许莫昭用力戳着键盘,呵呵谁要找你啊! 【momo:哦。】 【W1K:23111的事澄清了,但有些人不相信,经常跟着我想趁机找证据。】 【W1K:你来找我,容易被她们盯上骚扰。】 许莫昭怔了怔,她还以为那些人是单纯喜欢闻克才跟着他。 【momo:她们这样做图什么?】 【W1K:图能做账号赚钱吧。】 许莫昭不禁咋舌,那不就跟什么狗仔或代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分寸感的私生?原来她们看闻克的眼神里,全是对金钱的狂热。 【momo:吴志勤的事……是你?】 【W1K:嗯,我查到他手机里偷拍了上万张照片,已经找了律师交给她去处理了。】 上万张偷拍照?! 许莫昭顿时觉得,吴志勤被开除的惩罚简直太轻了,应该送进去才对,希望那个律师给力点! 【momo:这个你都能查到,你周围跟着的几个解决不了吗?】 【W1K:能是能,只怕到时候主神又给我锁了哪部分数据。】 【momo: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W1K:我得遵守行事规则,处理完吴志勤,短时间不能再做类似的事。】 许莫昭蹙眉,居然还有这种规则? 【momo:那就让她们这样继续监视着吗?】 【W1K:不会太久。】 【W1K:晚上有空?】 【momo:……不是说不能找你?】 【W1K:人多的地方不行,那就找个没人的不就行了。】 许莫昭盯着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 似有所感,她用手撑在脸颊旁悄悄抬头看过去,闻克与她在半空中交汇一个眼神。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食堂,尽管亮得有些晃眼,她还是看见他的手指搭在手机边,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着。 许莫昭忍不住弯起一点嘴角。 两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像卧底一样秘密接头,背着所有人约好不见不散。 …… “……你说的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是小树林?” 许莫昭背靠着树干,眼睛已经适应这片黑暗,有些不安地观察周围担心碰上其他人,上次用野外手电筒照小树林的糗事还历历在目。 暂时没发现其他人,她仰头看向面前的闻克。 他今晚穿着深灰色运动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同一套衣服,可那会儿才3月气温比较凉,现在都5月了,再穿这套免不了会有些热。 闻克宽阔的背脊微微下压,几乎将她堵在树下,在幽静的黑暗中颇具压迫感,嗓音却有些散漫。 “这里难道不是全校最安全的地方么,去校外反而太显眼。” 视线扫过他没有一点汗的额头,鼻尖萦绕着冷冽雪松香,许莫昭伸手推了推他肩膀,声音压低,“太近了,会热。” 闻克没被她推动,却伸手扣在她后腰。 许莫昭心头一跳,不自觉挺了下腰,接着眼前一晃整个人就和闻克换了位置。 他松松靠着树干,长腿随性支着,月色透过油桐枝叶的缝隙,如纱般落在他 深邃眉眼上。 风起花摇,白色油桐花缤纷飘落,如初夏的雪,将树下的闻克衬得犹如月下妖精,蛊惑非常。 许莫昭不禁看得出神,这一刻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A大那么多情侣喜欢来小树林约会。 “有什么办法,能解开你被加密的那部分数据?” 闻克抬手帮她拿掉头顶的花瓣,“你很在意那段回忆?还是觉得没有它就不是我了?” 许莫昭定定看着他:“你不在意吗?” 闻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指尖捻着白色花瓣,垂眸问她:“吃牛排那晚,你刚见到我就察觉到不一样了吧,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 许莫昭眼睫颤了颤,思绪飘了一瞬。 她当时……以为“闻克”完成任务离开蓝星,留下的“闻克”是另一个陌生人来着。 这都是她自己乱想一通的脑洞,有点说不出口,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唔,我以为你是双重人格来着。” 闻克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挑了挑眉,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说不定呢。” 啊?真有系统也会双重人格吗?许莫昭不愿放弃任何可能,忍不住往前一步,“那你让他出来见见我?” 她眼底的期待全然暴露在月光下,直白又真诚,闻克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下。 “你好偏心他,就不怕我伤心吗?” 月光是公平的,许莫昭同样看清他眼里含着揶揄。 她忍不住打了他手臂一下:“你逗我呢!” 闻克唇边勾着笑,捉住她手腕,往手心里塞进一瓶东西,“消消火。” “什么东西?” 瓶子入手温热,许莫昭低头一瞧,瓶子里的液体是深棕色的,“凉茶?” 闻克松开她的手,指节轻轻碰了碰她唇角,“不是上火了?” 许莫昭下意识用舌头顶了顶牙齿,舌尖传来一阵刺痛。 他怎么知道她口腔溃疡了? “太苦,不喝。”她把凉茶拍回闻克怀里,晃了晃手腕上的蓝珠子,“有它恢复很快的。” 除了芋泥奶茶和低糖乌龙,她尝试的第三种饮料宁愿是酸辣粉的热汤,都不能是苦得要命的南式凉茶!! “喝了好得更快。”闻克拧开瓶盖凑到她面前,低声轻哄,“喝了我就告诉你,解开加密数据的办法。” 浓重的苦涩药味钻入鼻腔,许莫昭皱起鼻子屏住呼吸,听到这话方才的坚定瞬间动摇起来。 纠结片刻,她接过瓶子,紧张地咽咽口水,睨了闻克一眼,“你别骗我!” 闻克看着她满眼视死如归,捧着凉茶深吸一口气,然后吨吨吨把一整瓶凉茶灌了下去。 苦涩得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口腔爆开,她紧紧抿着嘴,苦得眼尾都泛起一丝泪光。 “张嘴。” 指骨分明的大手托起她下巴,把一块东西凑在那红润的唇边。 许莫昭被凉茶苦到恨不得原地打一套军体拳,对闻克的信任暂时性跌落谷底,她紧闭嘴巴,双手扒住托着下巴的大手,想先看看嘴边的东西是什么。 可惜眼前被泪水糊成一片,她只好抓紧那只手,像小动物一样用鼻子凑过去嗅一嗅。 闻克黑眸半敛,盯着她挺翘的鼻尖撞在他指间,呼出的温热气息像羽毛一样撩过手心。 她总算是闻出来,确定那一小片是可以缓解苦味的陈皮,就毫不犹豫地咬走。 嫣红的舌尖一闪而过,不小心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柔软的湿润。 手背青筋在一瞬间绷紧凸起,闻克放下手,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30. 第30章 有云雾飘过,月光暗了一瞬,油桐树下陷入短暂的沉黑中,许莫昭似有所感抬头。 闻克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却莫名感觉到有什么无形包裹了过来,慢慢滑过她每一处皮肤。 她的呼吸不自觉变得很轻,嘴里含着陈皮的酸涩甘甜,也压不住不断钻入鼻腔的雪松香,它一向的清冽好似被什么灼烧,带上了能烫化皮肤的温度。 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她有些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须臾,挡住月色的那层朦胧被吹散,眼前的亮度随之恢复,闻克还站在原地维持方才的姿势,神色如常。 许莫昭挠了下耳边的头发,心想,应该是错觉吧。 她晃晃喝空的瓶子,“我喝完了,你快点说有什么办法?” 闻克拿走瓶子拧上盖,塞到自己外套口袋中,才慢悠悠开口。 “这个办法需要你配合。” 许莫昭微微歪头:“我?需要我怎么做?” 闻克轻抬下巴,“你过来,靠近点。” 许莫昭就站在他面前,还要靠多近? 她低头看了看,尝试往前踏了一步,就听见闻克说:“我发现,和你靠得越近,那部分被锁住的数据有出现松动的迹象。” “真的?!”许莫昭一听这话面露喜色,直接又往前一步。 闻克靠着树,长腿还微微敞着,她这样几乎站到了他的包围中,彼此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 闻克太高了,她努力仰起头,“这样呢?有没有用?” 说话时柔软温热的气息撩过闻克下巴,他垂眸,从喉间滚出一句低哑的话,“还不够。” 还不够?再近的话就得抱上了! 意识到这点,许莫昭后知后觉有些脸热,犹豫着正想后退,闻克却突然抬起左手搭上她手腕,顺着凸起的腕骨下滑,牵住了她的右手。 许莫昭瞳仁一颤,怔愣在原地。 闻克微微往前倾,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这样更有用,你能接受吗?” 许莫昭表情空白,机械地点了下头,目光不受控地落在相连的两只手上。 得到她的允许,闻克又收紧了力度,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掌心贴着掌心,紧密到指腹间细微的摩擦都变得极为敏感,仿佛能迸出无数撩人火星。 许莫昭无法否认,她很喜欢闻克的手,在真正相触被他裹在手心的这一刻,她更是毫无抵抗力。 丝丝缕缕的酥痒钻入筋脉,滲进血管,一路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炸到她心里。 鼓噪不停的心脏跳出胸腔,窝进两只手中间,吵闹得她耳根发烫。 闻克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反应,她乖乖让他牵着手,眼神错开唇线绷紧,脸侧到耳后却已经浮起一片浅红。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冷然的黑眸染上一丝暖意。 油桐枝簌簌响,花瓣如音符跳跃在枝头,谱出隽永流长的古乐,将此刻的静谧无限拉长。 叮叮叮咚咚咚! 铃声突兀打破安静,许莫昭被吓一跳,右手下意识从闻克手里抽了出来! 两只手分开停滞在半空的瞬间,她不知怎么地又快速握回了他的手,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慌乱错开视线,有些别扭地用左手伸到右边口袋,艰难掏出手机。 “……喂,欣欣。” “莫昭你在哪呢?” “我在、在蘑菇面包店这边。” 小树林走过去就是蘑菇面包店,这样说她也不算撒谎吧。 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笑,许莫昭没抬头,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手心都出了一点汗。 听筒里包欣欣欢快地说:“那顺便帮我带两个面包回来吧,明天当早餐。” “嗯,好,我去买。” 许莫昭干巴巴说完,挂了语音,顿了顿才抬头看闻克,“你……” 闻克轻轻拉了一下她,“嘘!有人。” 许莫昭连忙噤声,随着踩在草地落叶上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她听见两人背靠的大树后面,有人正在朝这里靠近。 许是树干挡住了两人,天色又黑,对方没发现有人在这里,说话声就没有特地压低。 “宝宝,这里好黑呀!” “不怕宝贝,我牵着你走,小心点。” “我们来这里干嘛呀,又黑又热。” “当然是……宝贝,让我亲亲。” “唔,讨厌~” 情侣的说话声,伴着衣服摩擦出的暧昧动静,全都清晰地传入另一边两人的耳里。 意识到这对情侣打算在小树林里做什么,许莫昭顿时睁大眼,惊愕又无措地看向闻克。 她可不想被迫听墙角,尤其面前还站着闻克,简直尴尬死了。 可是现在只要他们两个稍微一动就会被发现,那样也很尴尬啊。 许莫昭攥紧闻克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怎么办? 见她额头都急出薄汗,闻克抬手蹭掉那点汗水,张口无声动了动。 许莫昭眯起眼,艰难辨认,勉强看懂他的嘴形,他在问:怕鬼吗? 是在问她怕不怕鬼? 她犹豫着,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瞬,幽黑的小树林中忽然吹过一阵风,仿佛从很空洞的深处跑出来,伴着呜呜呜的怪异声音。 打得火热的情侣停下动作,“等等宝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是风而已,宝贝,不用怕。” “只是风会发出这种、这种鬼叫声吗?呜呜宝宝,我怕!” 五月天,无端阴风阵阵,男生不想在女朋友面前丢脸,强装镇定安抚着她,其实心里越听越慌。 突然眼前飘过一抹白色,速度极快,掠过两人面前时还丢下几声鬼魅般的轻笑。 “草!!”男生吓得大吼一声,竟然丢下女朋友率先跑走了! 女生被这一操作惊得愣在原地几秒,等回过神才尖叫着也跑出了小树林。 阴风在小树林内又盘旋了一会儿,最后回归平静。 许莫昭从树干后小心探头,确定没人,拉紧闻克的手就往另一边跑。 “我们也快走!” 闻克挑眉,长腿一迈跟着她出了小树林,出来不远就是蘑菇面包店,暖光斜斜落到两人身上,许莫昭松开了他的手。 闻克手里一空,有些不满:“不是弄走他们了,怎么我们也要跑?” 许莫昭心有余悸,呼出一口气,“你还说呢,等下学校的人来小树林查看有没有鬼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蘑菇面包店,“我去买面包,你先回去吧。” 闻克单手插着口袋,纹风不动,“用完就丢,过 河拆桥?” “你不怕被看见?” “放心,那些人不会跟到这里来。” “行吧。” 闻克在门口等着,许莫昭进了蘑菇面包店,帮包欣欣买了可颂和蓝莓酱三明治,自己顺便买了两杯芋泥牛奶。 结好账出来,她递给他一杯芋泥牛奶,“我喜欢喝这个,你要不要尝尝?” 闻克的袖子挽了起来,伸手接过许莫昭手里的东西时,那个角度的小臂和手部动作,几乎与她发在小地瓜第二张画稿重合。 她有瞬间晃神,低头喝了一口芋泥牛奶。 闻克尝了一口,带着凉意的丝滑甜糯,和她很像。 鼻息轻轻哼笑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那晚在夜黎的热闹欢腾、灯红酒绿,都不及此刻与她静静站在小店暖光下的千万分一。 “不拍一张吗?” 许莫昭嗯了一声:“什么?” “关注那个后援会账号看我的照片,怎么不亲自拍一张?”闻克看一眼身上,“难得我今晚还特地穿了这一身。” 那个被炸号的后援会,她当时差点保存了一张照片,他居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脑袋轰的一声,想起小地瓜上的图,许莫昭支支吾吾:“你、你不会还查了、我其他的个人账号吧?!” 闻克靠近她,手里的芋泥牛奶抵住她手里的,盯着她的眼睛:“紧张什么?该不会你瞒着我偷偷做了什么事?” 许莫昭后背绷直,“……没有,只是觉得那是我的隐私,你不能随便查看!” “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隐私。”闻克的眉眼融在暖光里,透出几分柔和,“想要什么照片,我都能满足你。” 许莫昭捏着手机,有些蠢蠢欲动,“真的吗?什么都能拍?” “当然,你是我的宿主。” 听到宿主两个字,许莫昭脑子里的冲动霎时冷静下来,手机塞回口袋。 “宿主不想拍了,回去吧。” 这晚,许莫昭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根本没睡好,听到床头的手机不停震动,她还以为在做梦呢。 伸手一抓手机放到耳边,她闭着眼胡乱唔了一声。 闻克的声音:“起床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贴在耳边简直像在催眠,许莫昭的意识又开始浮浮沉沉。 “……” “起来锻炼了,脆皮小昭。” 听到这个耳熟的称呼,仿佛一根细针戳破充满困意的气球,许莫昭眼睛猛然一睁,瞬间清醒了。 “你想起来了?”刚醒声音还有些哑,她清清嗓子惊喜道。 看来昨晚牵手还是有效果的!而且地点就在小树林,难怪他最先想起来的是这个称呼了。 闻克没回答她的话,转而说道:“醒了就起床,去大操场慢跑。” 许莫昭还躺在床上,怀疑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早上九点,并且今天是她课表里唯一一个没有早课的上午。 “现在?我去大操场?跑步?” “嗯,既然我想起来了,就得继续督促你锻炼身体。” 许莫昭难以置信,张张嘴:“你是魔鬼吗?!!” “10分钟后我再打给你,记得戴上耳机。”魔鬼闻教练冷冷丢下一句话就挂断了语音。 许莫昭:“……” 31. 第31章 10分钟后,许莫昭刚往耳朵里塞好蓝牙耳机,某人的语音如期而至。 “下楼了?” “都快走到大操场了闻教练,您有何指教?” 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闻克低笑了声,耐心解释:“天气热,趁早上太阳没那么大,跑步最合适,还是你想大下午在操场暴晒?” 许莫昭踩着操场入口的楼梯往下走,“那我不能夜跑吗?晚上更凉爽啊。” “除了锻炼,你还需要多晒太阳。”闻克顿了顿,“晚上……你不是要来帮我?” 想起昨晚牵手的那一幕,许莫昭甩甩手,赶紧转移话题,“噢,我先拉伸一下。” 仔细做好拉伸运动,她开始沿着操场的跑道慢跑。 这阵子有蓝珠子滋养,加上现在没之前那么宅,她的身体明显没那么容易疲惫了。 抬头迎着暖融融的阳光,耳机里是闻克念书的声音,不疾不徐,听着有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她慢吞吞跑了一圈,喘着气停下来慢走休息,觉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跑,直到能坚持一口气慢跑完两圈才停下来。 闻克听得出她的状态,“差不多了,大树那边的阶梯有个蓝色保温袋,去休息下吃早餐。” 许莫昭远远往大树下一瞧,果然有个蓝色袋子,她转过头看看四周:“你什么时候放这的?” “看看合不合胃口。” 许莫昭打开保温袋,还温热的豆浆和三个包子,肉包菜包豆沙包每样一个。 袋子里还有一小包湿纸巾,她坐在阶梯上抽了张湿纸巾擦手,吸了一口豆浆,“唔,好吃。” 跑了半个小时,在阳光下吃早餐又坐了会儿,许莫昭才慢慢走回宿舍。 正巧,包欣欣趁下课临时回宿舍拿东西,看见她回来一脸讶异:“你不是没课吗,这么早去哪啦?” 许莫昭擦了擦额角的汗,“下去跑了会儿步,顺便吃早餐。” “不错,你是得多运动运动。”包欣欣从抽屉里翻出资料塞包里,临出门又问了一嘴,“对了,听说昨晚小树林那边闹鬼了,你不是刚好去了蘑菇面包店吗,没碰上吧?” “闹鬼?”许莫昭脱板鞋的动作一顿,随即踩上拖鞋,“……我没碰上。” “哎,我和沈元夏还没去那边约会过呢,这下都不敢去了。”包欣欣遗憾摇摇头,嘀咕着又出了门。 许莫昭拿手机去校园树洞搜了下,原来是昨晚那对被吓跑的情侣上去吐槽,接着还有两对同样在小树林里约会的情侣发帖,说昨晚也听到鬼叫了。 许莫昭摸了摸鼻子,默默关掉了帖子,正要退出微博时,突然看到有人给她发私信。 是个陌生的账号,对面发了张压缩包的截图。 【唯一K图:姐妹,WK的独家图包,价美要不?】 许莫昭指尖一顿,对面该不会是那个后援会账号的皮下,被炸号后又重新搞了个号卷土重来了? 她点进唯一K图的个人主页,倒是没发一条微博,连仅粉丝可见的微博都没有。 这次不直接发照片,改私底下卖图包了? 那是怎么找到她这里来的……对了,她当时关注过那个账号,应该因为那个记下了她的账号,现在直接发私信推销来了。 【momo:多少钱?】 没等多久,对方回复了。 【唯一K图:普包10张100,独家三倍。】 一张照片10块钱,独家还翻三倍要30一张???这些偷拍的可真能赚,一天卖个几十张照片就能日入四位数了! 许莫昭尽量装作花痴买家的语气,【momo:那怎么保证你的都是真的照片,不是用AI生成的呢?毕竟我好喜欢WK哥哥,可不想花钱买独家买到假的呢。】 【唯一K图:真不骗你姐妹,我和WK同校,真实拍。】 【唯一K图:图片.jpg。】 对方干脆发了张照片,照片应该是用手机拍单反相机的主屏,屏幕里展示着闻克的照片。 许莫昭莫名一股火,偷拍还敢这么猖狂,她紧紧抿着唇,咔咔咔截图唯一K图的账号以及两人的私信对话,全部发给了闻克。 【momo:都推销到我这里来卖你的偷拍照了!!】 【W1K:这么气呢。】 【W1K:不用花钱,你想拍多少张独家,WK哥哥都只给你拍。】 许莫昭一愣,赶紧把截图撤回一张,刚才忘记马赛克掉那句装花痴的话了! 【momo:我那是为了故意钓她的话……】 【W1K:猫猫顺毛.jpg】 【W1K:先不用管,让她们卖,攒的金额越大越好处理,后续我也能销毁所有流出去的照片。】 许莫昭清楚他能办到,既然他有打算那她就不操心了。 晚上,许莫昭看着比往常还要更静谧的小树林,用手臂碰了碰旁边的闻克,“你用风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 闻克垂眸,她宽松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亮银色项链,“早看了,除了我们,没人。” 许莫昭摇摇头,扎起来的马尾扫过闻克肩膀,“你昨晚弄那一下,大家以后都怕鬼不来这里了。” “不好吗?还是你想再碰上昨晚的情况?” “……” 闻克的目光从项链上移开,伸手牵住她的手,收拢进掌心。 许莫昭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热度从那处开始蔓延。 片刻,指尖以微不可查的弧度轻轻蜷了蜷,像回应似的,更贴紧对方一点。 她抬眸看他,胸口有股热流不断鼓胀着,一个想法止不住在脑子里盘旋。 如果现在就告诉他,她喜欢他,会怎么样呢? 可以说吗? 好不容易稳住的呼吸又轻促起来,她暗暗咽了咽喉咙,那三个字,几乎快要从紧抿的唇缝间钻出来! 这时闻克突然低声:“嘘!” 许莫昭兀自的紧张被骤然打断,杏眼睁圆瞪着他:不是说没有人吗?怎么又嘘了?! 几秒后,有只扑闪着暖黄色光点的小东西从树上飞到两人面前。 许莫昭屏住呼吸,是萤火虫! 记忆里只有小时候才见过几次萤火虫,这么多年过去,尤其在这样的大城市里,已然很少见到萤火虫了。 她一动不动,目光追随着小光点飞舞,漂亮梦幻得让她不禁沉浸进去。 直到小家伙飞回树上,隐进花间消失不见,许莫昭仰着头意犹未尽,喃喃道:“末世里,会有萤火虫吗?” 闻克嗯了声,“挺多,末世一定程度上暂停了人类的工业发展,废墟被野植覆盖,一到晚上偶尔能看到漫天的萤火虫。” 许莫昭想象了下那个场景,应该很壮观。 气氛又安静下来,两人牵着手不说话,许莫昭感觉自从闻克失忆后,人比之前要冷一些。 之前的闻克虽然不是话痨吧,但基本都会主动找话题跟她聊,如今失忆了话也跟着少了。 她想了想,“你还是不清楚,主神为什么要锁掉你的数据吗?” 闻克注意到她换了站立的姿势,牵着她往旁边走两步,“坐下来。” 许莫昭奇怪看了 地上几眼,都是乱草碎石:“坐哪?” “这里。”他牵起她另一只手,去摸用风做的透明椅子。 许莫昭哇了一声,摸索着脚边看不见的椅子,小心坐了下来。 许莫昭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道:“要是有人过来,看见我们这样悬空坐着,更加以为碰上鬼了呢。” 她扭头看闻克:“不过一直维持这样,你不累吗?” “不累。”闻克坐在她身边,手还牵着,回答起她刚才的问题,“主神……应该是看我过得太顺利了。” “我带上个宿主时,原本已经做完了最后任务,你猜主神做了什么?” 许莫昭猜了一下:“该不会让你们重头再来吧?” “答对一半。” “啊?还有更过分的?” 闻克看着远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它让我们重来了三次。” “……”许莫昭哑然,半晌,“它、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一脸义愤填膺,脸颊微微鼓起,马尾根部的微卷发丝都翘起来。 等等,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说带的上个宿主,难道你是带完那个宿主,一睁眼就直接在蓝星了?” 闻克确定:“嗯。” 可是,之前的闻克跟她说过,他来蓝星之前跟主神抗争过一段时间才来的,这样的话…… 主神锁掉的那部分数据,就不只是闻克待在蓝星的三年记忆,很有可能还要再往前一些。 许莫昭又想起那晚在夜黎,陈铭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大一的闻克和现在这个闻克一样气质冷漠、待人疏离,原来是因为他们都“刚来”蓝星。 而她第一次见到的闻克,可比刚来蓝星的闻克有“人味”多了。 闻克见她看着自己发呆,“在想什么?” 许莫昭把想法说给他听,谁知他淡定地说:“我知道,不止是锁了三年。” “啊,你怎么知道的?” “数据就算被锁,那也还在我的数据库里,能看时间日期。” “……”许莫昭哦了声,“差点忘了你不是人,储存记忆的方式不太一样。” 闻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抬手顺了顺她头顶翘起来的头发。 许莫昭靠着椅背,双腿屈久了有点酸,她坐直一些,脚往前舒展,“你不能直接回去问问主神吗?让它解开加密?” 掌心里的手差点抽走,闻克收拢握紧,严丝合缝。 “回不去,它锁了我的数据,连我回去的通道都关了。” 听到这话,许莫昭的心跳急急鼓动两下,藏在眼底隐秘的期待一闪而过,小声试探:“那,那能一直不回去吗?” 闻克顿了一瞬,直白道:“系统归主神管,不能无故独自脱离。” 意料中的答案,许莫昭还是免不了失望,她敛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泄气,悠悠吐出一句。 “好惨,简直是终身制的牛马。” 皎白月色渐渐偏移,照亮这一处静谧,她脖颈那截项链微微泛起光。 闻克的目光沉沉落下,指节搭在那处,轻轻勾住一点,“之前没见你戴过,是什么项链?” 脖颈处传来一点酥麻,许莫昭猛地抽出被他牵着的手,一把按住胸口,紧紧压住藏在衣服内的项链,不让他将它勾出来。 是那枚Trajectory,被她用长链穿起来当项链戴了。 这会儿有点庆幸,方才没冲动地说出那句话,毕竟他说了系统没有自由,早晚都要离开这里的。 “没什么,随便戴的。” 32. 第32章 许莫昭终于画完圣诞猫的第五张稿,收稿下一秒圣诞猫立刻把尾款转了过来。 【圣诞~猫:太喜欢啦!好看得我原地转圈(≧O≦)!】 【圣诞~猫:整个系列完成度好高哦!场景放大更是亿点细节!】 【圣诞~猫:我要去印出来装裱画框,挂在我卧室里~~】 【momo:其实我还准备了一张画送给你,谢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 【momo:图片.png。】 第六张图稿的场景是momo常待的通风管道深处,圣诞猫的OC与她的游戏角色小丧尸,像两个探险的小孩子趴在管道里,低头看着底下的通风网罩,从实验室投出来的冷色灯光映在两人脸上。 【圣诞~猫:!!是从来没见过的场景!太太,难道这是你在TBA里角色相关的场景吗?】 【momo:是的,这里面的场景我没发出去过。】 【圣诞~猫:好感动呜呜!!!这可是太太为我定制的独一无二,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谢谢太太!】 【momo:喜欢就好(*^-^*)】 圣诞猫在小地瓜也有账号,而且因为经常约稿养OC,加上一起玩耍的亲友不少,账号粉丝也有快2000个。 好不容易攒齐一个系列,圣诞猫迫不及待把六张图稿打了专属水印,然后发了上去,不到10分钟点赞就破了百。 不少玩TBA的同好顺着tag摸过来,反复品鉴,都在评论问约的哪位画师,圣诞猫一一回复,安利推荐了许莫昭约稿平台的账号。 许莫昭正在处理之前还没回复的单主,消息提示声就陆续响个不停,来约稿的人一下子比之前多了一倍,她时间有限,只能挑着先接了一些可以等排单的。 处理完这些消息,她看了眼卡里存款的数字,很好很安心。 按照排单顺序,许莫昭开始画新稿,当她画得正投入,闻克弹了语音提醒她到点吃午饭。 她纠结了下,还是保存进度,起身换衣服去食堂打饭,吃完饭休息下又得去上课,回来做完专业课的小作业,又到点吃饭洗澡。 晚上就去小树林和闻克牵一个小时手再回宿舍,画个两小时又到宿舍熄灯时间,第二天一早上完课还得趁没那么热去跑步。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第四天开始许莫昭就有些烦躁,自己画画的时间被压缩打碎,画得顺手时总是被迫打断。 于是她就开始“阳奉阴违”,实在不想停笔时,一边回复闻克说去吃饭了,一边继续画,饿了就随手拿过桌边的面包片吃几口。 最后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竟然做了个时间表过来,上面详细罗列了她每天每个小时的安排事项,还在电话里跟她说。 “按照这个表来,吃饭定时,锻炼加强,晚上不能熬夜,你才19还在长身体,不要因为急于赚钱就牺牲休息的时间。” 许莫昭垂眼抠着手上的护腕,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能不明白这些道理吗?可是这么久她已经养成这样的习惯,日常精力又低,想改也得循序渐进吧? 而且她也不喜欢被人完全掌控安排的感觉。 “这里不是末世,我也不是真正的宿主,你不要把我当成那些人一样上强度好吧?” “以前你不会这样催我的。” 她的语气不太好,闻克在那头没了声音。 沉默片刻,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系统的主要工作,就是督促宿主完成每一个任务,我们的核心指令里,目标至上,不需要多余的感情与借口。” “你接受不了这样?可作为系统,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 许莫昭喉咙一哽,张张口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等了许久都听不到她的回应,闻克挂了语音。 许莫昭塌下肩膀,无力揉了揉眉心,心头堵得慌。 不得不面对的一个事实是,不管闻克待她多周到,他始终将她摆在一个宿主的位置上。 甚至不如那些真正的宿主,她与闻克并没有实质上的绑定关系,彼此的联系脆弱得可怕。 接下来两天,两人都没发过一条消息,晚上的见面也自然而然取消了。 生活被过度干预的窒息感,随时会断联的不安全感,这两种复杂矛盾的情绪煎熬着许莫昭。 她像只受惊的小贝壳缩回壳内,每天上课回宿舍就埋头画稿。 期间韩莱还发了消息,问她第三杯饮料“喝”了没,她回了个苦哈哈的表情过去,说喝了南式凉茶,又苦又涩。 包欣欣看不过去她一副头顶乌云的丧气样,一把拉开灰色布帘,“咱们宿舍周六去万象逛街怎样?我想去买两条裙子。” 许莫昭停下笔,愣愣转过头,“嗯?” 包欣欣一嗓子喊出来,苏小沐立刻应声:“好呀,正好我想买两套夏天的睡衣,那个牌子只有线下门店有卖。” “万象?可以,我想去诚品书店看看。”方宁晾好衣服,从阳台走进来。 包欣欣一手叉腰,一手挠了挠许莫昭下巴,“你最近天天宅宿舍里,周末出去放松下吧?” “还是你的单主都很急,连休息下都不行?” “没有……”许莫昭犹豫片刻,答应了下来。 周六,306宿舍先去万象吃了午饭,然后每人点一杯奶茶开始慢慢逛。 先去女装店帮包欣欣挑裙子,她先试了条碎花吊带裙,特别满意直接拿下,最后又在牛仔裙和花苞裙之间犹豫不定。 包欣欣站在试衣镜前,有些纠结:“你们说哪条好?” 苏小沐投花苞裙一票,“少女公主风,很适合夏天呀。” 方宁左右看了看,选了牛仔裙,“这款设计挺特别。” 一比一,包欣欣又看向许莫昭,“莫昭,你觉得呢?” 许莫昭看向牛仔连衣裙,裙摆是左短右长、开了一小节叉的设计。 “花苞裙我记得你有两条类似的了,牛仔裙的话可以搭你那双黑色短靴,再戴些棕色或银色的配饰,头发卷一卷,搭配起来应该挺不错。” 包欣欣低头看了下身上的牛仔连衣裙,按照她说的搭配想象了下,简直心花怒放,“哇我觉得可以,我还没试过这种风格。” 包欣欣换下裙子出来买单,边问许莫昭:“对了,莫昭你最近还 有空吗?我想找你约稿画两个Q版的情侣头像。” 许莫昭:“你想画怎么样的?” 包欣欣眼里闪着光:“我想穿着这条牛仔裙,然后手里拿着麦,沈元夏的就背着吉他,怎么样是不是很配!” 许莫昭:“好,回头画完我发你。” 包欣欣抱紧她手臂:“太好啦~” 四人从女装店出来,又去了对面的内衣店,苏小沐常买的睡衣就是这家内衣店出的款式,水光绸质地,穿着特别舒服。 在苏小沐的大力安利下,包欣欣走出店的时候,手里也拎着两套同款夏季睡衣了。 “好啦,接下来去阿宁的书店。”包欣欣转头,看见许莫昭在看对面的数码产品店,“莫昭,你要买什么吗?” 许莫昭收回视线,“……没有,走吧。” 等方宁挑好书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四人找了家甜品店歇脚,刚坐下来扫码点单,许莫昭突然起身,“我去华果店看看,你们先吃。” “哎?我们陪你去吧。”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许莫昭进了华果店直奔目标展区,挑款、验货、付款一气呵成,出来时差点撞到人。 她连忙稳住身体,一抬头,对方是个比她高一点的少年,长相清俊,一双眼睛却黑得深沉。 她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先开口:“抱歉。” 少年微微歪了下头,朝她笑:“你好,我是天师系统,代号C4M。” 额?!许莫昭经历过一次,还是不免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形系统惊讶到。 这店门口人来人往,许莫昭压低声音:“……你好,闻克、他不在这,应该在A大。” 少年盯着她:“我是专门来找你,给你送个小礼物。” 许莫昭手腕上还挂着蓝珠子,想到闻克心脏就微微发酸,“不用……” 少年无视她的拒绝,突然抬手做了个手势,快速往她眼前一划而过。 明明没触碰到,许莫昭却感觉眼皮被什么烫了一下,刺痛让她下意识闭上眼。 “你干什么?!”她轻呵一声,往后退一步,低头用手捂住眼皮,心里才慌了几秒,眼皮上的灼痛又倏地消散不见。 她眼皮颤了颤,慢慢掀开一点,入目是商场浅米色的地板,原本站她面前的C4M已经不见踪影。 她有些疑惑,拢在额前的手放下,慢慢抬起头,下一秒直接石化在原地。 青灰色皮肤,黑洞洞的眼眶,破烂的暗红色官帽和藏青色官服,还有跳动时不断晃动的朝珠。 僵、僵尸!! 满商场的僵尸!!! 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目之所及的人,在许莫昭眼里,都变成一只只不停跳动着的恐怖僵尸。 耳边嗡的一声,许莫昭后退直接贴到了店门外的广告大屏上,阵阵冷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因为惊吓而爆起的鸡皮疙瘩快要顶破每一寸皮肤。 她紧紧闭上眼,心里咆哮:到底怎么回事?! ……是刚才那个自称天师系统的C4M,肯定是他对她的眼睛做了什么! 天杀的,说什么送小礼物,这怕不是整她来了?! 33. 第33章 某咖啡店角落。 陈铭尝了一口店里的新品苹果气泡美式,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放下杯子,不满道:“大周末的拉我来这,就为了尝这难喝的玩意儿??” 闻克姿态闲散地靠坐在椅子上,黑衬衫的领口散开两颗扣子,长腿交叠,明明是家普通的休闲咖啡店,硬是让他坐出一种高端会所的感觉来。 优越俊逸的眉眼惹得其他客人频频往他们这处瞧,只是他身上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无意间劝退了许多想上前搭讪的人。 听到陈铭的吐槽,闻克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手边的杯子,“和你换?” 陈铭一瞅那杯又黑又浓的意式浓缩,嘴里已经泛起苦味,“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享受吧。” 他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着闻克,“我说老闻,你最近……犯病了还是?那张脸成天冷得都能冻西瓜了。” “是和许学妹的进展不太顺利?我看你也不像玩玩而已,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名没份呢?” 闻克瞥他一眼:“你少在她面前开这些玩笑。” “我开什么玩笑了,她总不能对你没意思吧?”陈铭看他不为所动,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下学期……那件事你和她说过没?” 闻克端杯的手顿了顿,“没。” “是因为那件事,所以你一直没和她确定下来?” 陈铭还等着闻克的回答,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谈话,闻克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秒接。 陈铭啧啧摇头,得!能让闻克秒接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正当他打算看好戏时,却看见闻克脸色陡然沉了沉,语气却很轻柔对着那头说:“等我,很快。” 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等闻克挂了电话,陈铭赶紧问:“怎么了?” “你自己先回去。”闻克丢下一句,起身大步跨出了咖啡店。 陈铭一头雾水:“哎?!!” 另一边,许莫昭已经躲进了商场的楼梯间,楼梯门一阖上,暂时隔开满世界蹦跳的僵尸。 她还有些腿软,背靠墙勉强站直,一手攥紧手机,一手拎着刚才买的东西,眼不眨地盯着楼梯门,高度警戒有谁突然从哪里跑进来。 她刚才打给了闻克,想来这种诡异的事也只能问他,本来想问有什么解决的方法,谁知他听完只说让她等他。 他有车,从A大过来万象最快也要开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她还得躲在这半个小时……不然咬咬牙,冲出去打个出租车先回学校算了? 今天周末,万象的人流量特别大,一想到外面密密麻麻的僵尸,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她刚生出的一点冲动又噗嗤一声灭了。 思绪正混乱着,楼梯门突然被推开,尽管来人已经放轻了动作,这点声响在空荡安静的楼梯间还是十分明显,更何况许莫昭本就警惕着。 她整个人紧紧缩在墙边,一只脚往旁边撇,做好随时跑下楼梯的准备。 随着门被推开又阖上,一只十分高大的僵尸出现在她眼前。 不管男女老少,此刻在她眼里都只有一副僵尸的面孔,除了身型的不同,她完全认不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高大的僵尸朝她靠近,压迫感袭来,恐惧占据大脑,许莫昭脸色一白,转头就要跑! “昭昭。” 熟悉的声音让她脚下一顿,硬生生止住了逃跑的动作。 是闻克?他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在她惊诧的间隙,闻克已经站到她身后,牵住她一只手,“闭上眼睛。” 许莫昭手抖了一下,跟着他的话闭上眼。 闻克将她拉到面前站好,指节蹭了蹭她手背,“是我,你感受到了吗?” 大手包裹着,将她指间的冰冷捂热。 许莫昭牵过他的手,已经十分熟悉这只手的触感和纹路,她反握住,另一只手也搭上来紧紧抓着。 她嗓子发干,只能点头,“嗯。” 闻克垂眸看她,冷汗濡湿额发,嘴唇有些发白,紧闭的眼睫轻颤,双手攥紧他的手像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他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抽出一只墨镜,拆掉标签,低头仔细戴到她脸上。 “这是墨镜,你可以一直闭着眼,我带你先离开这里,好吗?” 许莫昭感受到压在鼻梁上的重量,仰起头,“你开车过来的?” “嗯,停在正门,我们直接坐电梯到一层,走出去就到了。” 许莫昭绷紧唇角,点头。 她闭起眼,世界只剩一片黑暗,手被闻克牵住,后背是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整个人被他的气息笼罩着。 脸上有墨镜,没人看得见她闭着眼睛,一路下来还算顺利。 等坐上大G的副驾驶座,许莫昭绷紧的肩膀才放松一些,她摸索着系好安全带,手机响了。 包欣欣:“莫昭你在哪呢?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许莫昭没办法解释她现在看人都是僵尸的情况,“……我突然有点事要办,你们不用等我回去了。” “这么突然,不是碰上什么事了吧?” “没有,我是去找个朋友,不用担心。”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嗯,好的。” 等许莫昭挂了电话,闻克才启动车子往学校开,他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拿了瓶矿泉水放到她手里,“喝点水。” 许莫昭摸索着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紧张到干哑的喉咙总算得到滋润。 闻克:“你碰到的那个人,再仔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方才打电话的时候说得又快又混乱,许莫昭便回想每一个细节,跟他又重新说了一遍,完了问他:“是你叫他来的吗?” 闻克眉心微蹙:“不是,应该是主神安排的。” “主神?它为什么要这么做?”许莫昭不自觉转头朝着闻克的方向。 闻克开着车没回答,许莫昭恍然想起,他都被锁了部分记忆,又暂时回不去,可能也不清楚原因吧。 “那、我这个情况有办法解决吗?总不能以后一直都这样吧?” 这点闻克倒是很肯定:“不会,C4M在你身上用的道具是一次性的,只能维持4时。” 听到这话许莫昭松了口气,后背靠在椅背上,人一放松眼皮就掀开了一点。 恰好停下来等红绿灯,大G旁边开过来一辆BYD,车窗开着,吵闹的蹦迪音乐从车内传出来,许莫昭被声音引得瞥过去。 只见驾驶座上坐着一只龇着獠牙的僵尸,又胖又僵直的身体,正随着劲爆音乐一晃一晃。 察觉到许莫昭在看它,它还转过头,用黑洞洞的眼眶与她对视,嘴巴一张,喷出一口烟。 许莫昭浑身一震,迅速闭紧眼缝,脖子一扭把头转到另一边。 闻克抬眸往车外一扫,BYD车主 呼出的烟被风吹回喉腔,呛得他猛咳几声。 这时红转绿灯,大G秒启动,接二连三的喇叭声被甩在身后,闻克看了许莫昭一眼:“不是说不怕鬼吗?” 许莫昭神色恹恹,唔了一声,“鬼和僵尸,我觉得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车内安静了会儿,许莫昭仍然闭着眼,没发现外面的天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灰蒙蒙一片。 她头微微低着,像是思索什么,然后不太熟练地开口,“我小时候有一次在许家,许淑怡、你应该忘了,她是我生物学上的亲姐。” “那天趁着大人们都不在家,她就用绳子把我捆在沙发上,周围的灯全关掉,只开着电视机,逼着我看了一下午的僵尸片。” 可怕的青面獠牙,对一个六七岁从未接触过恐怖片的小孩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 如果说深水是藏在潜意识里的创伤,那僵尸则是深刻在她记忆里、无法磨灭的童年阴影。 闻克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沉缓,“那会怕丧尸吗?” “如果是丧尸,我想我起码还能有勇气跑出商场。” 丧尸虽然长得也恶心,但远没有僵尸恐怖,华式恐怖对华国人的血脉压制,许莫昭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一想到刚才面对僵尸们的包围,她心底又止不住打了个冷颤,手指握紧他的,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又有点不自然地随口找话题问他:“你以前的宿主,遇到过被丧尸群包围的情况吗?” 闻克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落在远方阴沉的天际边,黑眸暗淡了一瞬,“嗯,遇到过。” “成功逃出来了吧?” 之前听系统H2N说过,他带宿主从没失手,这点困难对他的宿主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没,他失败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许莫昭愣住,正要问为什么,闻克却停下车,车门咔哒一声,“到了。” 许莫昭坐直身体,不安问道:“到哪?” “我的公寓。” 跟着闻克上了21层,公寓大门在身后关上,许莫昭站在玄关,始终闭着眼。 闻克俯身将拖鞋摆到她脚边,大手扣着小腿想帮她脱鞋,许莫昭连忙压住他的肩膀,“我自己来吧。” 闻克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直起身,“我进厨房倒水,你睁开眼换鞋,别摔了。” 许莫昭点头,听着脚步声渐远,她摘下压得鼻梁不太舒服的墨镜,睁开眼适应下光线。 低头换好拖鞋,一抬眸却瞥见从厨房磨砂推拉门映出来的高大身影。 是僵尸的轮廓! 公寓玄关的灯开着,客厅却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窗外面阴沉沉,霎时间让她想起在许家那个可怕的下午。 封闭的空间,近在咫尺的僵尸,许莫昭心头漫起一阵慌乱与窒息,她明知道那不是真的,可还是控制不住惧怕。 一瞬间心生退意,她闭上眼仓皇转身,连鞋都忘了换回来,微颤的掌心按下同样冰冷的把手。 这时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堪堪蹭过许莫昭的脸颊,带着热度轻柔地贴在她额前,掌心宽大,足以挡住所有视线。 刚被拉开一条缝的大门,也被重新压上关紧。 许莫昭完全没听见他走过来的动静,被吓得肩膀一颤,纤长的睫毛快速扫过面前的掌心。 后背抵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低哑又浸染潮意的嗓音沉沉落下,“跑什么?” 34. 第34章 跑什么?许莫昭答不出来。 出去只会寸步难行,待在这里怎么都比出去强百倍,方才是她慌了神。 她深吸一口气,额头往前贴,在闻克掌心微微摇头,蹭过一片温热。 当那只手偏离开,她心里隐秘地生出一丝不舍时,它却径直往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许莫昭有些茫然,正想转头问,身后的人出声制止:“别动。” 耳边的气息俯得更近,一条绸带柔软地贴在她眼皮上。 按在门把手的手指倏地收紧,许莫昭唇线绷直,任由绸带滑过鼻梁,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绸带绕过鬓边在脑后系好,他问:“会太紧吗?” “……不会。” 她被牵着坐到沙发上,视线被绸带遮住,只能凭感觉转向闻克的方位。 他坐在旁边,与她隔着一点距离,“晚上在这住?” 阳台门半开着,有凉风吹进来,许莫昭手空空的,额头也撩过一阵凉意,后知后觉的,忽然想起前两天两人还在冷战。 她有点不自在,抬手碰了下脸上的绸带,“方便吗?” 闻克的目光落在她恢复点血色的唇瓣上,停顿片刻又移开,“之前扭到脚不是来住过?” 许莫昭往他的方向倾了倾,“这个你也想起来了?” “嗯,时间还早,书房的东西还在,你可以进去画稿。” “啊对,我刚买了台平板,我先试试这个吧,刚好欣欣想让我画她和学长的情侣头像。” 她去摸索放在旁边的袋子,闻克先一步拿过来,带着她进了书房。 “我等下会待在主卧,家里的东西你都熟悉,需要什么就出来拿。” 听着他的嘱咐,明白他是怕她突然看见僵尸又被吓跑,许莫昭点头应下。 书房门被关上,许莫昭伸手摘掉脸上的绸带,扫看一圈,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才挪动脚步坐到桌前,拆开新买的平板和触控笔,熟悉操作、下载软件后开始画头像。 Q版头像难度不大,不过因为是给包欣欣画的,她还是添加了很多细节,画完直接微信发给包欣欣,不过半分钟,包欣欣叮叮叮回了好几条消息。 【包大人:这么快画好了?!莫昭你办事效率也太快了吧!】 【包大人:嗷嗷嗷好可爱,而且好像呀,我好喜欢!多少钱我转你!】 【包大人:你不是去找朋友了吗?怎么又画画去了?】 【包大人:我们已经到宿舍了,你几时回来呀?】 【momo:不用转钱,这个不难画的,完全ok.jpg。】 【momo:我在我朋友家,今晚会在这里住一晚,你们不用给我留门。】 【包大人:好吧,爱你~大力贴贴亲亲.jpg。】 许莫昭笑了笑,正要放下手机,瞥见闻克发来一条消息。 【W1K:晚饭在餐桌上,空了出来吃饭,我先回卧室。】 许莫昭指尖一顿,看眼时间,已经六点多,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她捏着手机打开书房门,探头,客厅饭厅都没人。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看样子不像是点的外卖,她滑开手机,调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momo:是你做的吗?】 【W1K:嗯,吃得惯吗?】 许莫昭满眼诧异,坐下来拿起筷子,每个菜都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亚于大排档。 【momo:很好吃,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W1K:刚学的。】 【momo:刚学就能做这么好吃?】 【W1K:很难吗?】 许莫昭挑眉,又忍不住笑了下,继续打字。 【momo:你吃了吗?】 【W1K:你先吃。】 她要吃饭,总不能还戴着绸带吃,这样错开时间是最好的。 许莫昭放下手机,去厨房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将盘子里的菜拨开分成两份,这样她只夹一边就不会把饭菜吃得乱糟糟的。 沙沙声响起,她转头看向阳台,外面下起了小雨,客厅还开着冷气,凉飕飕,偌大的房子好像只剩她一人。 吃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筷子,朝主卧看了一眼。 刚才闻克喊她吃饭,也只是说得空就出来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催促,莫名有种克制的疏离感。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为什么这一刻却感觉身边空得很? 直到晚上睡觉前,她都没再碰到闻克一次,有什么事他就只发微信交流。 【W1K:衣柜里有换洗衣服,晚上我也会在卧室,放心。】 许莫昭站在次卧衣柜前,拉开柜门。 和之前的不同,里面挂着很多套女款夏装,而且都是她日常穿的风格,另一边还准备了睡衣,甚至抽屉里连换洗的内衣裤都有。 许莫昭关上抽屉,耳根有些热,他怎么连这个都能准备?? 不过想想,就像他给她安排时间表那样,会准备这些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心情又不自觉落下去,一点旖旎的意味都没了。 半响,她又拉开抽屉拿了一套,再拿上睡衣,进卫生间洗漱完,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次卧卫生间本来就有安装洗烘一体机,很方便。 忙完一通,躺到不算陌生的床上,房间里落下一片静谧。 这次不敢只开着小夜灯,房间大灯全开,许莫昭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窗户,窗帘拉紧,渐渐变大的雨声从缝隙中透进来。 今天消耗大,按往常她早睡过去了,此刻却毫无困意,心神不宁。 小时候那次被许淑怡吓了一下午,回去后她完全不敢睡觉,就这么睁着眼睛,死死盯住床边的窗户看,生怕半夜有僵尸突然从窗外跳进来咬她。 那时候还小,困到不小心睡过去,又从被僵尸追杀的噩梦中惊醒,醒来继续盯窗户,如此反复持续了一整个星期。 还是奶奶发现她状态不好,晚上就陪她睡,讲了很久的小故事让她渐渐安心下来,情况才有所好转。 后来生活恢复正常,但对于僵尸相关的东西,许莫昭一概远离,就连约稿的账号都会在个人主页标明,不接一切僵尸元素相关的约稿。 没想到她最怕的东西,今天直接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而且是成百上千的,比那台老电视机里的千年老尸更可怕更有冲击力! 许莫昭把薄毯卷了卷,脚边的部分压在脚底,两侧的也折进来,几乎把自己卷成一条蝉蛹,才觉得有安全感些。 折腾完额头都起了点汗,她开始催眠自己,没事的,快睡快睡! 眼皮刚合上一秒,又猛地掀开,下意识朝窗户看过去,窗外有闪电劈过,轰隆一声! 半夜12点多,雨越下越大,伴着隐约雷声,许莫昭无声与窗户对视 。 失眠,是今晚的康桥。 叮,枕头边突然响了一声。 许莫昭脖子一僵,反应过来是手机,才伸手拿过来点开。 【W1K:还没睡?】 【momo:你怎么知道?】 【W1K:猜到了。】 这是诈她来了? 屏幕光映在瞳仁里,许莫昭捏着手机没有回复。 【W1K:戴好绸带,给我开下门。】 看到这条消息,她猛地坐起身,犹豫了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绸带,下床踩着拖鞋走到门前。 戴好绸带,打开上锁的房门。 暖色光随房门打开落进昏暗的走廊,闻克的视线往下落了落。 女孩戴着绸带,微微仰头,如瀑的黑发落在肩头,与绸带同款材质的睡衣轻盈拢在身上,米黄色的布料衬得她柔软又慵懒,宛如一副静谧的油画。 睡衣是夏款,但是是长袖款式,全身只有略宽的领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锁骨旁是那条项链,项链另一头仍然隐没在衣领之下。 他目光微滞,错开一瞬回到她脸上。 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抚上她脸侧,喉结微滚,“对我就这么毫无防备吗?” 突然被碰脸,许莫昭缩了缩下巴,她看不见,只能仰着头茫然:“什么?” 下一瞬,托着脸颊的手微微一动,改成掌住她后颈,稍微用力,她人就往前撞进他怀里。 许莫昭还没在懵,屁股底下又垫着一节手臂,将她直接托抱了起来! 绸带下的杏眼不可置信睁大,失重感却让她下意识攀住了面前的男人。 “你干嘛?!” 混乱中鼻子不小心碰到他的脸,许莫昭又推着他肩膀后仰,接着整个人被他颠了一下。 灼热气息喷在颈边,声音近得简直像是贴着她耳朵,“别乱动,抱你躺回去。” 许莫昭瞬间噤声。 心里嘀咕,就几步路而已,她可以自己走回去啊。 闻克两步跨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顺手盖上毯子。 许莫昭捏紧胸前的薄毯,感觉到腿边的床垫下陷,应该是他坐在了床边。 “你过来做什么?” 闻克只是问她:“因为白天的事睡不着?” “……嗯。” “我在这陪着你,不用怕有僵尸会跑进来。” 许莫昭安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我要是一整晚都不睡,难道你在这坐一晚吗?” 她语气里有点赌气的情绪,闻克却神色淡然,耐心问道:“你要怎样才能睡着?” 外面风雨交加雷声轰鸣,与这处凝滞的气氛判若两个世界。 闻克往前倾身,背脊压低,几乎悬空在许莫昭上方,“告诉我好吗?你那时候是怎么睡着的?” 雪松香覆下,许莫昭似有所感,不着痕迹往后缩,可身下就是床垫,还能缩到哪里去呢,她赶紧说:“那时候奶奶陪在旁边,给我讲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闻克看到她的小动作,唇角微弯,坐直身体,“想听什么故事?” 她是19岁不是9岁,睡个觉还要人哄小孩一样讲故事吗? 可又无法否认,这会儿她确实很想他能待在身边。 闻克等了片刻,听见许莫昭轻咳一声,一只手探出薄毯,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你……能不能躺上来讲?” 35. 第35章 许莫昭说完这句话,周遭忽地安静下来,要不是腿边的下陷没有变动,差点以为闻克已经离开了呢。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是她的要求很过分吗? 就在她又要出声的时候,那处凹陷终于有了动静。 当眼睛被蒙上,其他感知就会被放大,她感觉到床垫轻微弹动间,巨大热源靠近,有温热的气息悬空撩过她鼻尖。 她指尖一紧,闻克是直接从床边越过她上来了。 半秒后,左手边的空位因为重量下凹。 “你想听什么?”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平静如湖底的石头。 许莫昭朝左边微微偏头,“你不是会变成奶奶吗?能变一个不?” 闻克面对她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为什么要变?” “你不是要还原吗,奶奶当时就是这样躺在旁边给我讲故事的。” “……变不了。” “行吧。”许莫昭叹了声气,“那你能不能讲讲,那个没逃出来的宿主是怎么回事嘛?” “好奇这个?” “不能说吗?” 闻克的目光轻轻落在绸带上,看着她的脸又往这边偏了偏。 “他……是一个异能者,也是我带的第一个宿主。” 许莫昭听到这话怔了怔,结合下午在车上听到的,几乎能猜出这个宿主的结局。 闻克:“当时丧尸爆发已经一年,好不容易找到能解决丧尸病毒的抗毒血清,他负责去目标研究所取血清,而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却在背后计划让他死在研究所。” 许莫昭不自觉心头一紧,“听你的意思,你应该提早知道了,没告诉他吗?” “说了。” “那怎么……” “他说,他相信他们,愿意赌一次。” “结果你也能猜到,拼死把抗毒血清送出去,他自己却被数十只高阶丧尸和丧尸群围攻,最后死在了里面。” 闻克一双黑眸如深井般沉黑,视线落在虚空的一点,声音低沉又悠远,回荡在房间内。 “他太自大了,以为经历那么多,彼此的情谊可以抵过任何利益。” “当时的我,太心软了。” 因为一时心软,没有坚决劝说或阻止宿主,就这么放任他去送死。 明明盖在身上的毯子又薄又软,许莫昭却感觉胸口有些沉闷,身边人的呼吸很轻,讲完那些事也没有什么起伏,这瞬间她却怕他会突然消失。 忽然就很想看看他,可又明白一睁眼,只能看见令她恐惧的僵尸。 像是难以忍受般,她伸手扯下脸上的绸带,眼皮仍旧紧紧阖着。 随着她的动作,闻克看见那轻颤的眼睫,他微微低下头,离得更近些,“不怕不小心睁开了?” 许莫昭方才伸出毯子的手还搁在外边,蜷起来的指尖动了动,慢慢舒展往旁边触碰,摸到他自然垂放在近处的手。 小动作太明显,闻克的视线往下移动,看着她的手指如丝带蹭上他手背,握紧、牵动,最后贴在她额前。 那簇微颤的纤长眼睫如扑闪的蝴蝶,彻底拢入他宽大的掌心里。 许莫昭睁开眼,视野被清晰掌纹充斥,她又阖上眼皮,感受着源源不绝的温热,轻声道:“这样就不怕了。” 她的意识宛如浸泡在温泉里,一点一点沉入了睡眠深处。 闻克侧躺着,宽阔的肩背几乎将身下人笼罩一大半,他垂眸,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 窗外滚滚闷雷由远及近,大雨瓢泼,她毫无反应,哪里有几分钟前还精神万分的样子。 半晌,他轻轻挪开一点手掌,窥见她眉眼静谧如画。 空气钻入缝隙,她像是感觉到了,额头偏了偏,往前又压进他掌心,结结实实贴在一起,还依恋般蹭了蹭。 柔软从掌心蔓延到胸膛,震得喉结一滚,他眼皮半耷,敛住满眼的暗潮。 …… 闹钟声响,许莫昭一个激灵醒来,迷蒙感知到脸上贴着皮肤的触感,骤然反应过来睁开眼。 闻克的手还盖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伸手拉下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醒了吗?” “醒了。” 闻克应了一声,早起的嗓音还有些哑,带点磨砂质感落进她耳里。 许莫昭抓着他手臂,坐了起来,“你盖了一个晚上?” 床垫震动一下,他也顺势坐起身,偏头看她凌乱的头发,“睡得好吗?” 能不好嘛,简直是睡死过去的程度,也不知道为甚么,盖着他的手睡得特别安心。 就是惊讶他竟然维持这个姿势一个晚上,许莫昭心头胀胀的。 她另一只手也搭上去,默默按捏起他的手臂来,企图帮他缓解酸痛。 “没事。”闻克看着她忙碌一会儿,唇角勾了勾,顺了一下她翘起来的头发,“我回卧室,你继续睡。” 听到闻克开门出去的动静,许莫昭才睁开眼,挠了挠头,拿过手机看才早上八点多。 今天周日,她往后一倒摊了回去,手背贴在额头蹭了一下,呼吸间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转头看向旁边的空位,耳尖不自觉一热…… 磨蹭了一会儿,索性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看着床头那条绸带,她顿了顿,没拿。 打开卧室门,小心探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却发现客厅没人,餐桌上似乎放着东西。 她走过去,是牛奶和三明治。 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门,许莫昭坐下来吃完早餐,给闻克发消息。 【momo:我吃完了,你出来吃饭嘛?】 片刻后,主卧门咔哒一声开了,许莫昭赶紧闭上眼睛。 闻克走到餐桌边,见她脸上空空,“怎么没戴?” “你先吃早餐,我在这等你。” “嗯。” 客厅阳台的窗帘全拉开着,光线落进室内很明亮,没了绸带的遮挡,许莫昭眼皮阖上还是能感受到周围光线的明暗变化。 她听到一声哒的轻响,周围似乎更亮了些。 闻克打开了客厅的大灯,才坐回餐桌前,等吃完早餐,他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许莫昭。 “这么早,找我有事?” 许莫昭双手搁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你说这个道具时效是4时对吗?” “嗯。” “也就是说明天还是这样,可我得去上课。”许莫昭眉心微蹙,“明天六节都是专业课,不好请假。” 闻克淡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练练,习惯习惯……僵尸的样子。” 闻克一听就明白,长腿一伸,带着椅子挪动到许莫昭旁边,手臂微微用力,扶着她的椅子转过来,与他面对面。 许莫昭猝不及防被连人带椅移动,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睁开眼,她想站起来,腿刚动了动,膝盖就蹭到另一只结实的大腿。 “你……?” 她被困在闻克两腿间,连忙坐直,贴紧椅背。 闻克肩背压低,脸离得很近,“不是说要习惯习惯?” 许莫昭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伸手去推他,有些恼:“那也不能一下子这么近吧?贴脸开大,不怕我被吓死啊?” 闭着眼看不见所以她胡乱推着,没想到一把按在闻克胸膛上,掌心下是手感颇好的胸肌,她顿了顿又弹开手。 见她头发炸起毛,脸颊都浮起一点浅红,闻克捉住她弹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沉声安抚:“不怕,你先感受下我的脸。” 许莫昭唇 线绷直,手僵在那里半晌,才慢慢摸起他的脸。 脑子里想象着他的模样,指尖宛若画笔,一点点描摹着那立体的五官。 与平稳的手指不同,此刻她的心尖颤如被风撩过的花苞,摇晃间松松紧紧,落下两片青涩的花瓣。 她从来没用手这样仔细触碰过一个人的脸,太近了,想逃开,又忍不住沉浸其中。 闻克敛着眼,问她:“你看到的,都长得一模一样吗?包括我也是?” 许莫昭回过神,咽了一下喉腔,“嗯,脸都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也大胆地伸过来,双手捧着闻克的脸,像催眠自己一样喃喃道:“我、做好准备了,只要记得这是你的脸,我摸到的是你,不是真的僵尸。” 这是她喜欢的人,没什么好可怕的。 她眉心蹙紧,脖颈梗得笔直,声音还是不自觉泄出一丝颤抖。 感受到贴着脸的手在收紧,闻克盯着她急促抖动的睫毛,在那双眼睛即将睁开时,他突然伸手掌住她后脑。 稍微用力,将她的脸压进他怀里。 许莫昭什么都没看见,有些懵:“怎么了?” “不用这样。”他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明天上课,提前把手机开着对准讲台,录下来后天补看就行。” “可是,我去上课,路上也会碰到人。” “我会帮你,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阳台窗帘被风撩起一角,悠悠荡着,暖融融的阳光慢慢偏移,终于落到餐桌边。 搭在闻克肩膀的手背覆下暖阳,许莫昭心头一松,轻轻点头,“好。” 周一早课,许莫昭脸上挂着墨镜,左手抱着书,右手垂在身侧,手腕稍微往前抬起。 右耳的蓝牙耳机里传来闻克的声音,“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许莫昭应了一声,跟随手腕上传来的触感,闭着眼睛大步往前走。 闻克用风缠在她手上,像盲杖一样为她指引前进的方向,再加上耳机那头时不时询问的声音,简直像他就站在身边牵着她走一样。 许莫昭刚走几米还有些紧绷,后面越走越自然,只要前面快撞到人或东西,牵着她的“手”就会及时提醒她,丝滑避开。 那些偷拍的人还没消停,闻克不方便直接带她,幸好还能用这个方法,而且也就一天而已,上完这几节课就好了。 早上专门早点出发,提前到达教室,里面还没人,许莫昭赶紧坐到角落的座位,点开手机调整好机位,注意到来人了赶紧闭上眼。 无惊无险上完早上四节课,中午回公寓吃饭,她是数媒专业,下午两节要去机房上。 还好她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坐,旁边没人,前面又有电脑挡着,倒是可以直接睁开眼看电脑。 上完课临走前,突然被沈露喊住,“你今天一直戴着墨镜,是怎么了嘛?” 许莫昭顿住脚步,朝着沈露的方向偏头,“不小心得针眼了,就用墨镜遮一遮。” “这样啊,去看医生了嘛?” “嗯,快好了。” 和沈露聊了两句,出了教室就分开走,许莫昭松了口气。 机房在二楼,电梯那边等的人多,许莫昭选择走楼梯下去。 也许是顺利完成了今天的课程,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当她一步步往下走时,听着旁边时不时有人经过,而她的速度丝毫不比其他人慢。 突然,她停了下来。 只是这么一下,耳机那头立刻响起闻克的声音:“怎么了?” 恍然间,许莫昭觉得闻克好像变成她脑子里的系统。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随时随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用常人无法察觉的能力暗中帮助她。 原来,有系统是这样的感觉吗? 36. 第36章 “怎么不进?” 公寓的门锁早已录入许莫昭的指纹,她却站在门前没动。 听到耳机里的询问,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将想了一路的话说出口。 “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那样说你。” 过道的声控灯因安静而自动熄灭,这对闭着眼睛的许莫昭没有影响,她勾出衣服里的戒指,夹在指间摩挲着。 人与系统,本就遵循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与思维逻辑。 闻克对宿主的掌控欲强,是不想重蹈覆辙第一个宿主的惨痛结局,这是他身为系统已经形成的处事方式。 她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宿主,因而对这种介入十分抗拒,可今天“体验”了一整天,切身体会到当身处危险环境时,一个强大周全的系统所带来的安全感。 耳机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很轻的呼吸声,许莫昭把戒指塞回衣服内,继续低声说。 “我还是不能接受,生活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控和安排,但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了。” 闻克所做的那些事,实际上都是为了她好,无论怎样她都该先说声抱歉。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闻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声控灯倏然亮了起来,微微低着头的许莫昭还毫无察觉,她苦思冥想了会儿,“你想要什么补偿?” 叮—— 语音突然被挂断,同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回头。” 许莫昭惊得背脊一颤,惊诧睁开眼,透过昏暗的镜片看到依旧紧闭的大门,又连忙闭上眼,慢慢转过身。 “你怎么在我后面?不是应该在公寓里吗?” 闻克往前靠近她,“我一直都在你后面。” 许莫昭呼吸一滞,意思是,他今天一直都跟在她后面? 风牵着,耳机里安抚着还不够,还要亲自在后面跟着才放心? 心脏急促鼓跳两下,她哑然问道:“可那些偷拍的……” 他说:“都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许莫昭怔怔:“噢。” 她还没消化完闻克跟着她这件事,整个人有些呆,下一秒就听到闻克问:“课上完了,要不要试着看一看?” 看什么? 当然是看僵尸。 许莫昭冷静一瞬,压下心头的躁动,微微偏头用开玩笑的语气问:“W1K,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吗?” “你想做就做,不想就不管。”他只是提出建议,全凭她的意愿,“只是我认为,就算是同一个物种,我也会比其他人更特别,更不一样。” “你要不要,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蛊惑非常的语气,明明是挺惊悚的一件事,怎么被他说出另一番意味来了? 许莫昭无奈弯起一点唇角,又忽然意识到他同样在回应她的抱歉,顿时一颗心脏如同沐浴在暖风里,温热酥麻十分熨贴。 她以为与他隔着一扇门,却未曾想他一直都站在她身后。 许莫昭摘下墨镜随手塞到口袋里,往前一步,双手摸索着搭上闻克肩膀,一路往上,直到捧住他的脸。 深棕实木大门前,男生身形挺拔颀长,黑眸微垂,身前的女生几乎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仰着脆弱白皙的脖颈。 她掌心贴着他的脸,细腻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久到声控灯再次熄灭,两人陷进一片暧昧的昏暗里。 闻克俯身,一只手臂横在她后腰,低声鼓励:“灯暗了,现在看的话,不会太扎眼……” 许莫昭嗯了声,不断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不就是僵尸吗!都是假的,本来都是假的! 趁这个机会来个以毒攻毒,说不定看多了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再怕这玩意儿……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眼睛止不住抖了抖,想扯开一点眼缝试探一下,临到头又紧紧闭上。 万一吓过头她撅过去怎么办?那不是尴尬死了? 想到这她在心里骂了许淑怡几百遍,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闻克看见她唇色抿到发白,嘴角完全落下去,一副纠结又委屈的模样。 他没有开口劝阻她,只是抬手顺着她头发,又往下安抚地捏了捏她后颈。 许莫昭耳尖一热,面上英勇就义,尾音却飘了下,“我、来了!” 她整个人绷直得像根钢条,心一狠睁开了眼。 长久闭眼又猛然睁开,眼前晕眩两秒,视野里那个昏暗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明,心跳也随之砰砰跳起来。 她梗着脖子,一眼不眨去直面那可怕的青面獠牙。 啪! 在她几乎停滞呼吸时,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响指,声控灯豁然明亮。 闻克的脸直直闯入眼帘,眉眼深邃不羁,鼻梁笔挺,轮廓分明,是她用手描摹过不止一遍的那张脸。 原以为直面的是地狱,却猝不及防落进了天堂。 落差太大冲击力太强,心脏停跳一秒,随后比方才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在胸腔内不断回响。 钢条变面条,许莫昭腿软了一下,被后腰的手臂牢牢撑住。 她睁大眼,失神看过来,闻克眼底晕开一丝笑意,“看清楚了吗?” 许莫昭不自觉抓紧他肩膀的布料,喉咙有些干,“……我看见的是你,不是僵尸。” “嗯,我知道,小道具在10分钟前就已经失效了。” “你早知道?怎么还骗我看?” “最后看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睁开眼的这一刻,就够了。”闻克声音沉缓,带着安抚落在耳畔,“你很勇敢。” 克服阴影,难的是冲破恐惧迈出的第一步,只要迈过去,就没必要再看什么脏东西折磨她了。 许莫昭倏地鼻尖一酸,难以形容此刻脑子里陌生的情绪。 汹涌而起的冲动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如撞钟般一下下敲在每一寸肌肤上,催促她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还未等她理清混乱的思绪,闻克松开她,“能站住吗?” 许莫昭点点头自己站好,却觉得手里好空,怔然看着闻克越过她,打开了公寓门。 许莫昭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即便清楚自己喜欢上他,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并不知道能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也许只是比以往更想看见他,想多靠近他一点而已。 直到现在,看着他的背影才开始有些明白,喜欢一个人就会不断为对方的一切所心动。 会不满足于只是靠近,会想要伸手紧紧抱住他。 …… 许莫昭没在公寓呆多久,闻克直接送她回了宿舍,那些偷拍的人解决了,他也不用因为这个在明面上与她保持距离。 女生宿舍楼下,临上楼前,闻克喊住她,“说好的补偿还算数吗?” 许莫昭抱着自己的东西,“嗯,你说。” “给我画个头像吧。” “微信头像?” 看见闻克点头,许莫昭答应下来,“好,你想要什么样的?” “你来决定。” 天际的晚霞烧得通红,落在两人身上像披上一层温柔的薄纱。 许莫昭认真看着他,“我画 什么,你都会用?” 闻克清泠泠站在那,神色淡然,说出的话却比晚霞更烫人。 “你画什么,我都喜欢。” 许莫昭回了306,包欣欣正在对着电脑跳健身操,转头看见她进来问了句:“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啊?” 许莫昭顿了下,低头换鞋,“外面太热了。” 韩莱和苏小沐还没回来,宿舍就她们两人。 “这鬼天气,又闷又潮,开会儿空调吧。”包欣欣拿过遥控打开空调。 五月底的S市,白天室外气温已经直逼35度,开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许莫昭关好阳台门,看了一眼包欣欣额头的汗,“你跳完快去换身衣服吧,出汗又吹空调容易着凉。” 包欣欣撩开黏在脖子上的马尾,摆摆手:“知道啦,等我跳完最后30秒。” 许莫昭坐回桌前,拆开带回来的饭,一边吃一边点开闻克的头像。 他的头像似乎是一张夜空照片,放大看可以看到坠在上面的点点繁星。 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从他卧室天窗看出去的星星夜景么?之前都没注意过,还以为只是一片普通的夜景。 那给他画什么新头像好呢? 她有些纠结,其实这张星星夜景她也挺喜欢的,毕竟那是他们一起看过的景色。 思忖间,嘴里咀嚼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这一幕被包欣欣看到,过来戳了戳她的脸。 “吃个饭都魂不守舍的,在想谁呢?” 许莫昭回过神,咽下嘴里的饭,“没想谁……” “我不信~”包欣欣直接蹲在她椅子旁边,不依不饶,“我谈恋爱都告诉你们了,你真有情况还要瞒我?哼!” 许莫昭看着包欣欣鼓起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鼻子,“我……是有喜欢的人,但还没打算进一步,你先不要说出去。” “我就说嘛!”包欣欣眼睛一亮,朝她眨眨眼,“是谁?是闻克吧。” 包欣欣都没见过许莫昭跟别的男生有什么频繁来往,除了闻克想不出第二个。 知道瞒不过包欣欣,许莫昭也没否认什么,“嗯。” 包欣欣不解:“是他的话,那怎么没打算进一步?等他先告白?” “不是。”许莫昭捏紧勺子,戳了戳碗里的饭,“他对我,没那个意思。” “啊???你说真的?他怎么可能对你没意思?”包欣欣惊诧,“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你那样子不可能没意思啊。” 许莫昭一哽。 她总不能直接说,闻克是系统,对她好只是因为把她当宿主,系统对宿主怎么好都是自然的,无关什么男女感情。 许莫昭放下勺子,轻轻叹了一声:“我和他之间有些不好解释,总之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你就当我们是朋友就好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包欣欣看了她一会儿,起身摸摸她的头,“好吧,你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事要及时跟我们说哦。” 许莫昭点头:“我知道,放心吧。” 晚上赶在熄灯前,许莫昭放下笔,保存图片到手机,反复看了一会儿才发送给闻克。 【momo:图片.png。】 【momo:新头像画好了。】 另一边公寓书房,闻克姿态散漫坐在桌前,面前的屏幕不断滚动着密集的代码。 听到消息提示,他单手点开微信消息,放大图片。 新头像仍然是原来那张星星夜景照,只不过在那些明暗不一的星点中间,飞舞着一只闪着暖光的萤火虫。 37. 第37章 天气热得像闷在潮热的蒸笼里,宿舍里只要有人就会开着空调,两边门关起,到晚上也聚着一团冷意。 包欣欣披着空调毯,大手一挥:“别浪费了这大好气氛,我们晚上来看恐怖片吧!” 苏小沐刚擦完水乳,摘下头上的发箍,扭头问:“嗯?我记得欣欣之前都不看恐怖片的呀。” “那不是前两天和沈元夏去看电影,发现恐怖片也挺有趣的。”包欣欣坐回桌前,点开某影视平台,“看,我收藏了好多,打算全都看一遍。” 方宁先搬起椅子,放到包欣欣旁边坐下,“现在约会看电影,都流行看恐怖片嘛?” “也不算吧,不过也是挺新奇的体验。”包欣欣朝许莫昭喊了声,“要看不?” 许莫昭正好弄完作业,起身拎起椅子,“来了。” 苏小沐全部武装,毯子从头盖到脚,怀里抱着小熊,整个人紧紧贴在包欣欣旁边,小声问了句:“要不要关灯呀?” 包欣欣提议:“要不关了?又黑又冷,这样更有氛围。” 几人都无异议,啪嗒!大灯全关,整个宿舍只有包欣欣的电脑显示器亮着光。 包欣欣按下鼠标:“那我随机挑一部啦,开始播放!” 许莫昭抱着靠枕盯着屏幕,是一部外国的片子,惊悚氛围营造挺好,只不过没有神神鬼鬼都是人为,剧情大部分还是偏血腥。 包欣欣属于越恐怖看得越兴奋,苏小沐是又菜又爱看,方宁则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研究什么学术问题一样的神情,看得津津有味。 血腥类的恐怖许莫昭看了倒没什么感觉,还是包欣欣和苏小沐有两次突然尖叫抱在一起,才把她吓了一跳。 一个半小时后影片结束,苏小沐掀开头上的毯子,“哎?这就结局了嘛?” 方宁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没抓到真正的凶手,墙里夹层的尸体都没挖出来,阁楼的灯到底是谁弄坏的也没搞清楚。” 包欣欣操控鼠标滑了两下,“呐,这是第一部,这个系列一共有四部呢!” 苏小沐咕哝着说:“不会最后一部才知道真凶吧?” 许莫昭伸手点了点显示屏,“看简介应该不是,前两部是一个案件,后两部延伸到另一个案件。” 苏小沐意犹未尽:“要不要继续把第二部看完?” “已经过熄灯时间了。”方宁看了眼时间提醒道。 包欣欣:“那明晚再看吧。” 几人陆续回了自己位置,都开起小台灯,收拾洗漱完就上床睡觉。 周五是端午节放假一天,包欣欣提前一晚找许莫昭,“沈元夏搞到野光半岛的票,我们去玩一天怎样?” 许莫昭一头雾水:“野光半岛?什么东西?” “城东郊区那边开的度假休闲乐园呀,里面什么美食街、潮玩店、露营场都有。”包欣欣兴致勃勃,“最重要的是,里面有家玩法新颖的密室逃脱,听说最近的恐怖主题特别有趣!” 许莫昭无奈:“你最近真是彻底迷上这些恐怖的东西了?” 天天在宿舍煲恐怖片不够,出去玩还要专门玩这种主题的。 “去嘛去嘛~”包欣欣抱着她摇晃。 许莫昭嗯了一声,语气含着一丝揶揄:“我去当你和学长的电灯泡嘛?” “他有四张票。”包欣欣朝她眨了眨眼,“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把另一张票给你想给的人。” “不想给的话,我们就自己玩,沈元夏负责帮我们提东西,你不用有任何负担哦。” 包欣欣清楚许莫昭是个挺慢热的人,就算喜欢一个人,估计也会藏在心里不会主动。 这样做并不是想帮闻克,而是不想许莫昭在这大好青春留下什么遗憾。 不干涉她的决定,只是这样顺手创造一点机会,让两个人多一个相处的机会而已。 许莫昭听明白包欣欣话里的意思,知道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不过心头还是犹有暖流滑过,她握紧包欣欣的手,“谢谢你,欣欣。 包欣欣一甩头发,故意嗔道:“跟我客气啥呢。” 确定好明天出发的时间,许莫昭转头直接发微信给闻克,问他去不去。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她是喜欢他,只是暂时没打算说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而已。 至于日常相处,对于闻克来说,她提什么估计他都不会觉得是在约会什么的。 消息回过来,果不其然闻克答应了,第二天还是由他开车,一行四人去了野光半岛。 大G稳当又宽敞,包欣欣和沈元夏坐在后座,正兴奋聊着主题密室的事情,而副驾驶的许莫昭注意力却不自觉往旁边瞟。 闻克今天穿了件棕色T,同色腰带勾勒出紧实腰线,往下宽松牛仔裤的裤腿束在深褐色中靴筒里。 要是一般人这样穿会显得腿短,而他比例极好小腿又长,这样穿不显矮反而又潮又野,十分痞帅。 前面有个大转弯,闻克单手打转盘,微微偏头看了眼副驾驶那边的后视镜,又像不经意般,目光往旁边的人脸上落了落。 一时看得出神的许莫昭,后知后觉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转动眼眸,目视前方。 闻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专门的停车场,四人从侧门验票进了野光半岛。 门票是包含进园、以及部分游乐设施单次体验费用,包括密室逃脱也在里面,而其他吃饭、露营等则需要自行额外付费。 包欣欣拿了张乐园地图,指着一处说:“这里去密室最近,我们走这条路。” 密室是这次行程包欣欣最期待的项目,当然决定先玩这个。 步行十分钟到密室大门前,许莫昭一眼看见外面宣传的海报,霎时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跟在她身后的闻克抬眼一扫,几个血腥大字映入眼帘:中式恐怖、僵尸家族。 包欣欣走几步见许莫昭没跟上来,回头过来发现她脸色有点白,“怎么了?” 许莫昭轻咳一声,“……欣欣,我们要玩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僵尸主题吧?” “是呀,他们家这个月就只有这个主题,我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了吗?”包欣欣感觉她状态不对,一脸惊讶,“难道你怕僵尸?” 许莫昭一哽,她刚才光顾着看某人,没注意包欣欣说过这个,她转头问某人,“你知道是这个主题吗?” 闻克见她瞥过来的小眼神,微挑眉:“刚知道。” 沈元夏有些意外:“你们不是经常在宿舍里看恐怖片吗?” 包欣欣点头:“是看来着,只不过没看过僵尸片,因为莫昭看那些恐怖片一点都不怕,我才想说可以一起来玩密室的。” “要不我们不玩这个了,反正还有其他项目可以玩。” 许莫昭盯着海报看几眼,挪开视线,“……没事,可以玩,我没那么怕,要是一点都不怕,玩起来也挺无趣是吧。” 包欣欣很期待玩这个密室,如果让他们俩自己进去玩,又怕包欣欣惦记着她玩得不痛快,许莫昭不想扫她兴。 包欣欣还在犹豫,许莫昭伸手贴在她背上推着,“走走走,我们进去。” 四人一进去,前台小哥扭头看到来人,高兴道:“刚好,你们可以组一团,人数够了可以进去。” 同一时间,有人朝这个方向喊了一声:“沈元夏?” 前台到处挂着贴着宣传海报,许莫昭本来目不斜视尽量忽略,听到声音忍不住看 过去。 前台小哥旁边站着一个扎低丸子头、穿森女系长裙的女生,估计因为店里冷气足,女生还外搭了件针织小外套。 女生喊了一声后,包欣欣确定对方看的就是沈元夏,她转头问他,“是你的朋友吗?” 沈元夏没什么表情,低声和包欣欣说,“……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高中暗恋过的那位。” “嗯哼,这么巧?”包欣欣眯起眼,故意逗沈元夏,“听小哥的意思,我们还得和她组团进去玩呢,你感想如何?” 沈元夏蹙眉:“我的感想是,最好不要。” 包欣欣轻哼了声:“为什么?我看人家长得挺好看,性格看起来好像也不错,怎么就不要了,还是你心虚了?” “她性格……难评。”沈元夏满脸不赞同。 难评?几个意思啊?难道就因为沈元夏当时爱而不得,就这样子在背后随意说人家坏话吗? 当初沈元夏告白前,特地找了舍友和包欣欣一起吃顿饭,为的就是让她先看看自己的舍友品性如何,毕竟近墨者黑,身边有什么样的朋友,一定程度能看出这个人底色如何。 包欣欣当时还很高兴沈元夏这么坦荡,难道是她看走眼了吗? 包欣欣没说话,转头和许莫昭对视一眼,嘴角都落了下去,明显不开心了。 许莫昭也顾不上什么僵尸了,过去扶着欣欣的手臂,还没等她说什么,那个女生就径直走到沈元夏面前,神色淡淡,“好久不见啊沈元夏。” 沈元夏:“嗯,真巧。” “这是你女朋友吗?”女生看见沈元夏贴着包欣欣站,转头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唐乐。” 包欣欣脸色虽不太好,也不是冲着唐乐去的,对方都礼貌打招呼了,她自然回应:“你好,我是包欣欣。” “包欣欣?挺有趣的名字呢。”唐乐说完这句话,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包欣欣脸色一青,笑什么?她的名字很好笑吗? 这时沈元夏一把搂住包欣欣的腰往后退两步,还顺便招呼许莫昭和闻克,“我们离远点。” 包欣欣一头雾水,只见唐乐越笑越大声,整个人像带了弹簧的气球人,边笑边前俯后仰,左摇右摆。 前台小哥一脸震惊,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她不会是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包欣欣都怕唐乐笑撅过去,扯了扯沈元夏的衣服,“这、她怎么了啊?” “笑点无比低,而且很奇特,平时看着文静,指不定什么话就戳中她笑点。”沈元夏无奈叹气,“当时我和她不同班,并不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 “后来跟她告白,她听完也是这样笑,然后拒绝了我,你说我还有什么心情继续喜欢下去吗?” 包欣欣磕绊呢喃:“所以,你刚才说的难评,是这个意思?” 沈元夏捏了捏她脸颊,“不然呢,听个告白都能狂笑,这种事在我这,的确很难评价。” “唐乐。”这时门外进来一个高瘦男生,过去扶住唐乐并顺了顺她后背,十分自然熟稔的语气,“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咳咳,就是听到一个很有趣的名字啦。”唐乐缓过气,转身挂在男生身上,“你好慢。” “你想吃的巧克力我买到了。”男生扶住她的腰,笑着举起手里拎的袋子。 “真的,给我看看。” 唐乐拆了巧克力包装,拿了一把过来递给包欣欣,“我刚才不是在嘲笑你啦,我是真觉得你的名字很可爱。” “没、没关系。”包欣欣愣愣接过巧克力,反手从包里摸出几颗包装很漂亮的水果糖送回去。 见小闹剧停歇,前台小哥咳了两声提醒几人,“刚好六个人,你们一起进去吧。” 38. 第38章 密室的入口是做成古代大宅宅门样式,悬挂着两盏昏暗白灯笼,看起来庄严又阴森。 唐乐的男朋友叫杨立林,和几人互通姓名后,带着唐乐站在最前,伸手推开了宅门。 许莫昭心里忐忑,自动站在最后面,听到木门吱哑打开的声音,回头看一眼确定闻克在她身后,才抬脚跟着跨进宅门。 本以为宅门只是做做样子,一进去才知道里面竟然是真的古宅布景,站在前院抬头看,还能看到高高的灰暗夜空以及半弯月亮。 包欣欣仰头,小声感叹:“哇,这上面,是LED面板模拟的夜光吧?” 沈元夏仔细打量着,“还能听到一点点蝉鸣,只是很远,像是从宅子外面传来的。” 这个密室确实是花了心思,至少目前看来没有粗制滥造,十分逼真。 除了那一点几不可闻的蝉鸣外,没有其他声音,也没有可怕的背景音乐,檐下的白灯笼随冷风轻轻摇晃。 在几人不远处,正放着一排沉重的棺材,一数有七副。 许莫昭想起僵尸片里的棺材,不自觉摸了摸手臂,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正巧抵在闻克胸前。 闻克稳稳站着,低声问:“冷吗?” 许莫昭穿着黑色休闲运动裤,上身是件宽松T恤,料子不薄,她轻轻摇头,眼睛盯着那边的棺材,几乎用气音问:“里面、会突然跳出来僵尸吗?” “里面没人。” 听到他这么说,许莫昭稍微松了松,开始跟着其他人一起寻找下一个入口。 包欣欣趴在宴客厅紧闭的雕花门上仔细摸索,回头招呼:“应该是从这里进去,肯定有机关可以打开这个门。” “其他地方都找啦,只剩下棺材里没看呢。”唐乐说着,直接就上手去推最近的棺盖,胆子十分大。 众人屏住呼吸,下一秒听到唐乐说:“嗯?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大捆麻绳。” 真是一大捆,重得很,唐乐双手抱起来差点反被拖拽进去,还好杨立林手快托了一把,一起把绳子弄了出来。 剩下六副棺材依此被打开,许莫昭也去开了一个,只要不是僵尸,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其实没那么恐怖。 当所有棺材的棺盖都被推开时,宴客厅的门咚一声自动打开了。 包欣欣惊道:“开了,原来是要开棺才能开门。” “走吧,带好东西。” 七副棺材里无一例外都没人,像道具箱一样开出一捆麻绳、一大叠黄色符纸,一挂大蒜,还有两根迷你钓鱼竿,鱼线那头系着一个小铃铛。 六人聚在一起商量,把黄符平均分了,然后其他东西就先带着,继续往前走。 平安路过宴客厅,再往里会经过一段蜿蜒曲折的水廊,水廊旁边是若大的池塘和假山。 许莫昭一手捏着黄符,一手攥紧鱼竿和铃铛,亦步亦趋跟着欣欣往前走,余光忽地瞥见池塘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突然哗啦啦几声响,池塘里竟然爬出来好多僵尸。 虽然心里做了准备,知道这些都是工作人员扮演的僵尸npc,这一下突袭还是吓得几人尖叫起来。 许莫昭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在那些干枯青白的手要抓到自己的脚时,才回过神转身赶紧跑。 其他路都被封住,几人四下逃窜被僵尸群包围在主屋前的空地,沈元夏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一边顾着包欣欣一边大喊,“用道具!用黄符!” 许莫昭也听见了,可一抬头就直面青面獠牙,她直接慌了手脚。 这时后腰突然被捞住,闻克贴在她身后,手托着她手腕一抖,鱼竿一甩铃铛飞出去,离最近的僵尸顿时被铃声吸引,愣愣跟着铃铛晃动。 许莫昭一愣,这鱼竿铃铛跟逗猫棒一样的作用? 闻克:“知道丧尸和僵尸的区别吗?” 夜色昏暗,旁边尖叫混乱成一片,许莫昭微偏过头,惊惑看他一眼:这个时候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是丧尸,现在你已经被咬死了。”闻克声音压低,却一字一句清晰落进许莫昭耳里,“丧尸灵活,比起来僵尸死板多了,你看,它只能垫着脚跳来跳去,你只要给它来个扫堂腿就摔了。” 说着,他甩了下手里拎着的那捆麻绳,粗重的麻绳在他手里宛如细线般灵活,贴着地面一卷,绊了一下最外围游离的两只僵尸。 毕竟不是真僵尸,没真把人绊摔了,两个npc踉跄了一下又不清楚谁弄的,只能惊魂未定自动退远了些。 许莫昭微微睁大眼,注意力被闻克的话吸引了一大半,这时旁边有只僵尸跳过来,她顺手就把黄符贴到它脸上,僵尸被定住不动了。 手比脑子快,她还在晕乎着,又听到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笑声。 只见唐乐左手贴黄符右手甩大蒜,碰上僵尸像被空气打了一拳往后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破败的古宅里悠荡,嘻嘻哈哈的,身上还白裙飘飘,莫名有种诡异的感觉,整得周围几个npc都无语了。 头一次碰到这种玩家,到底谁才是吓人的npc? 另外三人也忙着贴黄符、荡“逗尸棒”,只不过铃铛一次只能钓一只僵尸,用处不太大。 闻克蹭了下她手腕,让她专心看面前的僵尸,“僵尸的手臂曲折也有限制,要么往前绷直,要么只能曲到一定角度,如果npc够遵守规则……” 麻绳的一头打个结,被闻克甩飞套到另一头枯树的枝干上自动勒紧,另一头绑在廊前柱子上。 长长的绳子贯穿整个空地拦在僵尸们腰前,彻底将还能乱动的僵尸与六人分隔开。 僵尸们绷直手臂往前跳却前进不得,也不懂得如何用手去拨开拦着的绳子。 沈元夏擦了下额头的汗,用手肘碰了下闻克,咧起虎牙笑道:“真行!” 包欣欣竖起大拇指:“这绳子还能这么用啊,厉害。” “趁现在,我们刚快先定住它们。”杨立林捏着黄符,一张张贴到僵尸额头上。 闻克松开许莫昭手腕,用指背碰了碰她脸颊,“一个破绽和弱点这么明显的东西,现在还怕吗?” 许莫昭放下举着道具的手臂,“好像,还可以……” 低吼声逐渐停息,僵尸们全部被定在原地,许莫昭有些脚软,坐到屋前的台阶上休息一下。 唐乐刚才差点笑岔气,正扶着柱子平缓呼吸,转头以为许莫昭吓到低血糖了,从裙子口袋摸出两颗巧克力塞到许莫昭手里。 许莫昭道了谢,也没吃就攥在手心,放空看着那些僵尸。 好像是真的有点看习惯了,还有心思想这些npc真的挺敬业,被定住真就一动不动的。 包欣欣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怎么呆呆的,你想什么呢?” 许莫昭脱口而出:“想天这么热他们穿这么厚的衣服,还好密室里冷气足……” 包欣欣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真没什么事,就打趣她:“看来玩一趟出去,你以后就不怕僵尸了嘛。” 许莫昭顿了顿,看一眼那边正在排查机关的闻克,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杨立林:“都找遍了,没有机关可以打开主屋的门。” 沈元夏抱着手臂,“那会不会,线索在这些僵尸身上?” 杨立林:“难道要搜他们身上看看?” 包欣欣站起身拍拍裤子,走过去,“可是都看不出是男是女,不好随便碰人家吧。” 杨立林和沈元夏齐点头:“确实是个问题。” 许莫昭听着他们商量,忽然注意到地上正在缓慢移动的影子,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往上看。 “你们看上面!” 众人闻言抬头,只见“夜空”中的半弯月亮不见了,取而 代之的是14个圆盘般的明月。 月亮数量悄无声息增加,可夜光依旧那么昏暗,如果不是许莫昭恰好坐着看到地上的影子,差点就发现不了。 14个月亮缓慢移动着,半分钟后停止不动了。 闻克看了几秒,开口道:“把僵尸移动到月亮对应的位置。” 几人按照每个月亮对应的地面位置,都搬了一只僵尸站在上面后,主屋的大门自动弹开。 进到空无一人的主屋,包欣欣搜索线索时无意拧动一只花瓶,主屋某块地板突然往下塌陷,出现一条幽深的暗道。 “太窄了,我先进去。”杨立林打开刚才在抽屉里找到的仿古蜡烛灯,先进入暗道照亮前面的路。 六人排长队走过一段几米的暗道,来到一个分叉口,分叉口吊着一个写着“分尸路”的牌子,前面有三扇染血的木门。 有门又得找机关,还是唐乐发现了线索,她绷着脚尖点了点其中一扇门前的地砖,“应该是这个,我踩上去感觉有轻微下沉。” 杨立林蹲下去,蜡烛灯凑近查看,“砖缝比其他的大一些,应该是这块,你们看看另外两扇门前是不是也这样。” 果不其然,经过试验后发现每扇木门前的地砖,必须要同时站两个人或以上才能打开,这样六个人只能拆成三组分开走。 好在分组很快,两两站上去,三扇木门同时缓缓滑开,进去前包欣欣喊了一声:“同志们,我们终点见!” 许莫昭和闻克走的是右侧的木门,通道可以两人并肩走,经过五六米很昏暗的路段,眼前突然亮起几盏壁灯。 只见前方不到一米宽的通道,无数僵尸从两侧墙壁探出上半身,不停低吼着抓挠着,面容比外面的僵尸更加可怖。 通道地上杂乱堆放着满满的僵尸断腿,很多都是从腰部截断,血肉模糊。 外面牌子上的分尸路原来是个意思! 许莫昭以为自己慢慢习惯了僵尸的样子,看到这情形还是免不了心惊。 通道这么窄,要过去很有可能会被两侧的僵尸抓住,而且还要踩着一地的断肢。 手心不自觉握紧,感受到手里的符纸,许莫昭转头问闻克,“要不试试黄符,先把它们定住?” 闻克看了一眼僵尸,轻抬下巴:“你试试?” 见他没打算出手,许莫昭硬着头皮,捏紧黄符蹭上前,看准时机一把拍在位置较低的僵尸头上。 僵尸没有如期望那样定住不动,反而狂暴了似地吼得更大声起来。 黄符对这里的僵尸没用了。 许莫昭退回闻克旁边,扔掉手里的黄符,咬咬牙,“我们冲过去吧。” 闻克挑眉:“直接冲?” “嗯。”许莫昭知道磨蹭也逃不过这一关,她朝闻克伸手,“……拉着吧,我刚踩了一下那些断肢,软的,跑得快容易绊倒,要是摔了还能拉一把。” 闻克的目光沉沉落下,女生侧着身,摇晃的壁灯斜斜照过来笼住她漂亮素净的面容,纤长眼睫在杏眸投下一小片阴影,看向他的目光专注又坚定。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包进掌心。 许莫昭顿了顿,转身打算往前冲,下一秒却手背一紧,整个人被拉回来撞进闻克怀里。 “我们走另一条路,抱紧我。”闻克俯身在她耳边说,同时将她的两只手臂圈在自己脖颈上。 许莫昭下意识搂紧,接着后腰被一提,双腿也顺势挂在他身上。 闻克在身上挂着一个成年人的情况下,骤然原地起跳,长臂一伸抓住了什么东西。 突然腾空,许莫昭吓一跳,忍不住往上看,发现原来天花板垂下来的枯败枝叶后面是坚固的钢架! 闻克抓紧钢架,长腿往墙壁一蹬,身形横着吊在了钢架下面。 许莫昭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就完全趴在了闻克身上! 39. 第39章 许莫昭完全不敢动…… 她压在闻克身上,心脏几乎紧贴心脏,每个部位都传来不属于自己的热度与触感。 不知道怎么找着力点,只敢维持原来的姿势搂紧他,额头贴在那青筋绷起的脖颈,只觉得脑子里有股热气呜呜呜不停在蒸腾。 闻克这一招另辟蹊径,直接把低下的npc都给整懵了。 一个个忘了低吼抓挠,齐齐梗着脖子往上看,最顶层的僵尸尽力伸长手,都还差一点才能够着那个身姿敏捷的男人。 要不是记得还在工作,npc们真想大声卧槽,哥们这臂力这核心,牛掰啊! 闻克感受到怀里的人僵硬成一团,像块十分想降低存在感的小石头,耳尖烧得通红,埋在他肩窝里头都不敢抬。 被可爱到心头一软,他勾了勾唇角,犹有余力地挂在那,下巴蹭了蹭她发顶,“要不要看一眼下面?” 许莫昭鼻腔里全是雪松香,手指蜷了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什么?” 闻克又低了一点头,薄唇几乎贴在她发间,“不会让你掉下去的,看一眼下面,好不好?” 许莫昭才注意到他一直没动,生怕他挂太久力竭,赶紧努力压下鼓噪的心跳,稍微抬头越过他肩膀往下看。 看到底下的npc懵逼在原地,完全拿两人没办法。 她收回目光,“看了,你要这样通过暗道吗?会不会太难了?” “你觉得我不行?”闻克动了动长腿,开始往钢架另一边移动。 他一动起来,许莫昭就跟着一颠一颠的,掌心、腰腹、小腿都能感受到底下绷紧又舒展的肌肉,她又埋了回去,“……我觉得……我不太行。” 闻克爬到一半,喉咙里不停滚出低笑,笑声带着胸腔震动起来,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许莫昭揉了揉耳朵,有些恼地抬头,“很好笑吗?” 闻克逗她:“这点高度都怕?还是怕下面的僵尸?” “你不要说话了。”许莫昭顶了一句,又趁机抬眼快速扫他一眼,见他神情里没有一丝暧昧,心里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就她自己在这里混乱了半天。 稍微冷静下来,抛开那点不自在,她扒着他肩膀往下看,恰好看见僵尸的官帽顶部翘起来的花翎。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伸手揪住那条花翎,碰巧npc头一转,帽子直接给掀掉了。 许莫昭:“……” npc懵逼抬头,和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许莫昭很不好意思,小心摸出口袋里唐乐给的巧克力,丢了一颗到nppc顶着那张可怖的僵尸脸,下意识朝她说了声谢谢。 这瞬间让她觉得僵尸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些呆。 十几米的长度,闻克很快就爬到另一头,先松开一只手揽紧怀里的人,然后轻松落地。 许莫昭双脚重新踩到实地,松了口气,抬头去看闻克。 他跟没事人一样,大气都不喘一下,额头也没汗,身体素质是真的强。 两人顺利通过关卡,推开没有上锁的木门,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其他四人从暗道里出来,几人脸上全是汗。 包欣欣拍了拍胸口,“妈呀真不容易,我鞋子都差点跑掉了。” “我看这家密室给的工资肯定不错,那些npc简直不要太投入。”沈元夏半边马甲外套都被扯乱了,他边整理边摇头。 唐乐和杨立林的状况看起来还好些,唐乐走到终点大门,也就是古宅的后门前,叉着腰道:“就剩这个了吧,赶紧的吧,玩得我都饿啦。” 最后需要解开大门的门锁,看起来像鲁班锁,但又不是一个东西,几人聚集在门前捣鼓半天。 许莫昭本来站在闻克旁边,探头看他手里的东西,余光不经意瞥见有个什么黑影,悄无声息从身后的天花板滑了下来。 是棺材! 竖起来面对几人的棺材落下来,棺盖同样悄无声息地打开,躺在里面的僵尸猛地睁眼,龇起尖牙,瞬间从里面弹飞了过来。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时间,眼前一幕仿佛和电视机里的千年老尸完全重合,许莫昭想大喊让队友们知道,可喉咙仿佛毒哑般喊不出声。 眼见僵尸就要掐上闻克的脖子,许莫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抓紧闻克手臂,顺势借力抬腿往僵尸的方向狠狠一踹! 砰! 没有想象中沉重的触感,那僵尸被她一脚踹回棺材里,撞出不小的动静。 包欣欣几人听到声音才猛地转头,同一时间不知哪里传来机关的咔哒声,研究半天的门锁居然自动打开了。 包欣欣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棺材吓一跳:“它哪来的??” 许莫昭喘着气被闻克扶稳,喉咙发干:“刚、刚才,从上面下来的。” 沈元夏上前查看,发现不是真人npc,“是个塑料僵尸,它好像断成两截了。” 断了? 许莫昭:“……我就踹了它一脚。” 闻克顺了下她后背,“哦,扫堂腿?” “不算吧,好像踹的是肚子。” “哈哈哈你真行。”包欣欣噗嗤一声,抱住许莫昭手臂,“你现在的体力比之前好多了,一个多小时玩下来看起来还好,放以前你早累瘫了。” 许莫昭怔住,好像还真是,而且刚才那一脚,不踹不知道,比意料中的要有力气多了。 难道是她这段时间跑步,还把脚力给练出来了? 前台小哥从门外探头进来,扫视几眼:“哎?你们怎么把门弄开了?” 唐乐指着木门:“门锁已经开啦,还不算通关吗?” 前台小哥:“可是最后一关,是要牺牲一个玩家代替僵尸王躺进棺材,触发机关后门锁才会自动解开。” 啊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闻克淡声问道:“有规定不能让僵尸王躺回去吗?” 前台小哥挠头:“那倒没有……既然门锁都开了,你们出来吧。” 六人踏出古宅的后门,刚走出两米,前台小哥又停下来让他们回头看。 许莫昭转头,只见原本半阖的木门全开,门内熙熙攘攘站着好多人。 是刚才在密室里遇到的那些npc,只是他们身上的僵尸服都变成普通古装,脸上的僵尸妆也只剩一半,看着很像是从僵尸变回了正常人。 前台小哥在旁边解释:“这是结局小彩蛋,僵尸王被解决后,王宅里那些被咬伤变异成僵尸的王家人都会变回人类。” 唐乐呜嘤了一声,靠在杨立林肩膀前,感叹道:“还挺感人的。” 包欣欣偷偷瞅了唐乐一眼,心想还好没戳中这姐妹奇怪的笑点。 她朝沈元夏眨了眨眼,沈元夏秒懂,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王宅大门挂的是白灯笼,而后门这里却是红灯笼,灯笼透出的暖光融融一片,许莫昭看见那个被她掀掉帽子的npc了,对方举着巧克力朝她挥挥手,看起来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 许莫昭蓦地心里一暖,笑了笑回应对方。 看来自己以前对僵尸的记忆,估计会被眼前这一幕慢慢覆盖掉。 临走前,许莫昭主动找前台小哥,说明僵尸王被她踹成两半的事,并询问用不用赔钱。 前台小哥查看了下棺材里的僵尸王,摆手:“不用,它这塑料本来就是两截拼起来的,你只是把它踹松开了,重新拼装起来就行。” 解决完这件事,唐乐和杨立林要出园去外面订好的餐厅吃饭,和四人打完招呼就先走了。 包欣欣指了指前面:“我们去吃烧烤吧?那边就有烧烤场,租个炉子买些烤串,怎么样?” “行啊,我烤串的手艺还不错。”沈元夏牵起包欣欣的手,“等会想吃什么,我烤给你吃。” 包欣欣晃了晃男朋友的手,满脸笑意,“好呀。” 许莫昭和闻克跟在两人后面往烧烤场走,刚走出一段路,许莫昭突然感觉下腹一热,她顿住脚步,抬头和闻克说了声:“我去趟厕所。” 许莫昭先去便利店买东西,再去厕所一看,果然是来月经了。 可奇怪的是,往常来月经的前两天肚子都会隐隐作痛,来之后头三天更是会经痛。 这次时间是挺准的,但一点不适感都没有,正常到她都忘记到日子了。 换上卫生巾走出厕所,不经意看到手腕上的蓝珠子,才发现珠子的大小比一开始缩小很多。 她在心里默念开启全身检查,一看面板上那些有问题的健康指标,竟然都恢复了一大半。 还真是蓝珠子的功劳!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闻克,闻克翻着手里的烤串,边说:“锻炼加滋养,身体以后会越来越好,所以你还要继续坚持锻炼。” 身体变健康谁都会高兴的,尤其困扰好多年的痛经都给治好了,许莫昭当然心情很好:“知道啦。” 烧烤的人不少,大炉子被租完了,四人只能租两个小炉子,隔着两米远分开烤。 一大把烤串都被闻克捏在手里弄,许莫昭只能坐在旁边闲着,看到包欣欣和沈元夏打打闹闹,心想谈恋爱是这样子的呀,两个人在一起做点什么小事都会很开心。 她转头看闻克,目光不自觉从上到下扫一遍, 侧脸无可挑剔、身高腿长,连烤个串都那么赏心悦目。 闻克头都没回,都能察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握着一把烤好的羊肉串走过来坐下,递给她,“看什么?” 许莫昭接过香喷喷的羊肉串,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系统届……会像天庭神仙那样,被主神规定不能动凡心吗?” 许莫昭低头看手里的羊肉串,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紧扣木条椅的边缘。 空气安静了片刻,就在她心里打着鼓,忍不住要抬头时,闻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40. 第40章 小地瓜平台的momo账号更新了第三张图稿。 包裹在黑色工装裤里的长腿笔直有力,其中一只腿微曲,黑色作战靴踩在高楼的天台边缘,鞋面上划痕与血渍斑驳交错,即便在阳光下都透出一股冷硬与尖锐。 画面是俯视的视角,可以清楚看见高楼阴影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丧尸群,站在这里的人只要稍一行差踏错,就会堕入万丈深渊。 这次发完帖子,许莫昭没有心情看又涨了多少粉,也没刷评论区,她就盯着那张图,脑子里不停回想前两天闻克说的那句话。 他回答的不是主神有什么规定,更像是面对这个问题时他自己所作出的选择。 于他来说,宿主是“客人”,他不会爱上工作里的顾客。 话题终止在那一刻,许莫昭没敢继续追问到底,回来后一直琢磨,他那样轻描淡写,是对感情这种东西不以为意,还是没尝试过所以不构成一个需要烦恼的问题? 他那么聪明,肯定早听得出她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里,藏着的一点试探。 或许,他在借这句话划下一条分明的界线,并提醒她不要越界? 许莫昭放下手机,有些烦地揉了揉脸。 站在天台上的可不只他,她看见自己也立在那细窄的边缘,摇摇欲坠。 …… 男生宿舍507,陈铭划着手机看完消息,转头喊了声对面床的闻克,“老闻,刚才周晨野跟我请假一个星期。” 闻克停下手里的游戏,侧过头问:“什么理由?” “他们专业要去C市什么古镇写生,实训周,整个班都得去。”陈铭脚跟一蹬,连人带椅子往后倾斜,碰到闻克的椅背,“许学妹跟你说过没?” 闻克没回答,只是问:“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哎,学妹真没跟你说啊?”陈铭用一种不成器的眼神睨着闻克,“你怎么追人的,人家连说都没给你说一声?” 闻克没搭理陈铭,干脆退出游戏,看着APP里的日历若有所思。 陈铭探头跟着一起看,不明所以:“看这能看出花来?直接去问她呀,男人要主动点,别白瞎你那张脸了。” 闻克瞥他一眼:“你一个牡丹在这教我?” 陈铭嘴边的笑僵住,接着啧了一声:“我那是有正事要忙,一天天训练、比赛,哪里有空谈恋爱!” “继续忙你的正事去。”闻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起身去倒水,放在桌面的手机自动熄屏。 周一,高铁站。 许莫昭手指轻点在手机上,也不解锁,就这么出神盯着屏幕亮起,又熄灭。 她没跟闻克提过这周去外地写生的事,实际上,她俩又不是什么需要事事都跟对方报备的关系。 这几天她时常在想,如果他那句回答是真的在提醒她不要越界的话,那她要怎么办? “到时间检票了,我们走吧。”沈露站起身,边提醒发呆的许莫昭。 “好。”许莫昭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跟着沈露去排队。 整个检票队伍几乎都是数媒两个班的学生,大家说说笑笑,眼底都是对这趟旅程的期待。 车票是老师统一订的,所以座位都安排在同一个车厢里,许莫昭和沈露按车票找到对应的位置,各自放好行李箱。 沈露靠窗坐,她挨着坐中间的位置,最外面的位置直到开车都空着。 许莫昭看了一眼车厢其他同学,大家都坐好了,那旁边这个位置应该刚好空出来了吧。 到C市的高铁要四个多小时,昨晚又没睡好,开车没多久许莫昭就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清醒的瞬间,除了车厢里窸窸窣窣的各种声音外,最先感觉到的是压在脸颊下的肩膀。 “抱歉……”她睁开一条眼缝对沈露说,抬头抬到一半,突然停滞在半空。 没记错的话,沈露坐在她右边,可她现在是往左边靠啊! 她心里一紧,猛地坐直身体,抬眸撞进一双熟悉的黑眸中。 不知何时,左边原本的空位坐着一个披发女生,那眉眼、那气质…… 许莫昭哑然半晌,迟疑地低声吐出一句:“闻克?” 女生淡然的嘴角染上一丝笑意:“是我。” “你怎么……”许莫昭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随即想起什么,“男女老少?” 闻克微微点头:“嗯,这次变成女生了。” 沈露一直在手机上看剧,见许莫昭醒了,还跟旁边的女生聊起来,她扯下耳机好奇探头,“莫昭,你们认识?” 许莫昭轻咳两声,“噢,她是、是我的高中同学,小可。” “小可,你好。”沈露打了招呼,笑着说,“好巧呀,坐个车都能碰上你高中同学。” “是……” 许莫昭正要说是挺巧的,旁边的闻克却突然接话,“不巧,我们提前约好的,正好我也想去凌乌旅游。” 许莫昭一怔,转头看了闻克一眼。 “哦哦这样啊,那挺好的。”沈露又看了小可几眼,“你……看起来总感觉有些眼熟呢。” 闻克礼貌回应:“是吗?” 现在的他身高体形都变成女生的尺寸,只有五官能看出一些原来的影子,如果不是十分了解他的人,估计都看不出什么。 沈露纠结了会儿,实在抓不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感觉,只好说了一句:“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吧。” 沈露戴上耳机继续追剧,许莫昭翻出包里的水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才转头,“你怎么会在这里?真的也要去古镇吗?” 见闻克点头,不似开玩笑的样子,许莫昭深深吸气:“为什么?” 这么千里迢迢跟过来,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此刻两人身高差不多,闻克偏着头与她平视,“只是想起来你怕水,三天后,凌乌会有大暴雨。” 高铁平稳行驶,窗外飞速掠过的光线照在闻克脸上,明明暗暗中眸光是那样专注,落进许莫昭眼里,烫得她眼睫一颤。 像是受不了般,她转回头,垂眼看手里的水瓶,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她怎么能忍住不越界? 她好像已经没办法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会喜欢闻克,她说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恍然明白这个东西悄无声息,又在某个时刻直击人心。 就像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她的心跳就会被牢牢牵动,那是不由自主,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吃水果。” 闻克递过来一盒西瓜果切,许莫昭默默收拾好情绪,接过来,又碰了碰旁边的沈露。 沈露跟着吃了两块就摆手说够了,许莫昭拿牙签戳了块西瓜,递给闻克,“有没有想起来,你一开始给我送了几个瓜?” 闻克示意她自己吃,“想起来了,三个。” 许莫昭咬着西瓜,一块接一块:“其他的呢?都想起来多少了?” “……一半差不多。” “嗯,那就是还有一半。”许莫昭一手戳水果,另一只手伸到闻克面前,“我们继续努力。” 闻克挑眉,盯着那只手,“做什么?” 许莫昭干脆抓过闻克的手握紧,“牵手啊,反正你现在是女孩子,别人看到只会觉得我们姐妹情深。” 和原来的触感完全不同,这是一只细腻柔软的女孩的手,许莫昭还是不免脸颊一热,赶紧又咬了一大口西瓜,饱满多汁的瓜肉撑得她脸颊都鼓起来。 闻克侧眸看她,也不知道方才沉默的一点时间,女孩是想通了什么,也或是因为他此刻的身份,她言行举止间似乎比之前大胆了些。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舒展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许莫昭吃瓜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继续咀嚼,眼睛都没往旁边转,也就没看到有同学经过时,那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的惊奇目光。 瓜吃太多了,许莫昭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尿急,松开闻克的手去上厕所。 上完厕所正在洗手,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贴上来,许莫昭倒吸一口凉气,她明明锁了厕所门,哪里来的人?!! 猛一回头,手肘同时往后撞,那人后仰轻松避开她的攻击,刹那间,许莫昭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来人全身披着黑布,连面容都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漂亮的绿色眼眸,可以看出是双女人的眼睛。 许莫昭瞳孔一缩,这是谁??这副装扮……难道是人贩子? 女人的声音掩在黑布下,凑近许莫昭笑道:“初次见面,我是女巫系统,代号B3X。” 许莫昭不能动,话也说不出,眼底震颤:又是人形系统?!不会要对她做什么吧? B3X看出她眼里的意思,朝她眨了下眼,“你猜对了~来,吃下去吧。” 许莫昭的嘴巴被B3X捏开,一小块闪着绿光的东西快速飞进她嘴里,霎时间定身咒解除,她不自觉吞咽喉咙,那块东西就被她吃了下去! “咳咳咳咳,你!”许莫昭伸手要去抓,B3X却一溜烟消失在她面前。 许莫昭拼命干呕着,想把东西呕出来,试了半天都没用。 虽然不是碰上人贩子,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知道她吃下去的是什么,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想起闻克就在车上,她正要去开厕所门,胃部忽然散发出一股热意,从那里开始快速蔓延至全身,并带着阵阵绞痛在体内乱窜。 “唔!”许莫昭痛到身体蜷缩,手抖着撑在洗手台边,差一点就整个人瘫软下去。 咚咚咚! 有人在敲厕所门,闻克的声音隔着门闷闷传来:“莫昭?” 她上厕所的时间太久了,发消息也没回,他隐隐感觉不对就直接找了过来。 许莫昭满头汗,明明伸手就能开门,愣是没办法抬手,她仅剩的力气都用来抵抗体内的绞痛上。 就在她快痛晕过去时,乱窜的绞痛骤停,几秒间就完全消失不见,快得仿佛刚才的疼痛都是错觉。 许莫昭顿了一会儿,才慢慢站直身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发现一个完全颠覆人生认知的事实。 她胸前……内衣底下下……变得一片平坦……颤着手拉开一点裤头,下面也…… 天!!她好像变成男人了!!! 41. 第41章 咚咚咚!厕所门被急促敲响,许莫昭从震惊中回过神,伸手打开了厕所门。 门外的闻克快速扫过许莫昭身上,看到她脸色发白额头滲着汗,“哪里不舒服?” 身后排队等着上厕所的乘客咕哝着:“好了就快出来,急死我了!” 有人在旁边,许莫昭轻轻摇头走出厕所,闻克伸手托住她手臂带到没人的角落,拿纸巾给她擦汗,低声问:“碰到谁了?” 不用她多解释,他看这情况也大致猜到了。 许莫昭还是难以置信:“她说是女巫系统,B3X,给我吃了块东西,然后我就变成了……男人。” 闻克看了一眼她的脖子,喉结比之前更加突出显眼,“除了身体变化,其他地方有不舒服的吗?” 许莫昭仔细感受了下,她好像长高了一点点,身体大一圈,不是很明显的程度。 还好平时喜欢穿宽松一些的衣服,外面倒是不影响,只是鞋子有点挤脚,以及里面……内衣下围勒得紧,而下面也被撑得变形。 身上突然多出一个陌生的部位,不舒服且怪异,她尴尬得挠了下脸,低声喃道:“没,就是感觉很奇怪。” 旁边时不时有乘客走过,这里不适合讨论这些,闻克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站,先回座位坚持一下,我下单买几套新的衣服快送到民宿,到了就可以换上。” 许莫昭嗯了声,把身上的薄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下摆扯直,勉强能遮住一点喉结还有裆部。 她跟在闻克身后走回位置,刚开始几步差点都不会走路了,稍微调整了下姿势才没那么别扭。 沈露见两人回来,顺口问了句:“厕所那边人很多吗,等这么久呀?” 许莫昭坐下来,应道:“嗯,有点。” 沈露奇怪转头,“你的嗓子怎么了?” “……”许莫昭才注意到正常说话的时候,自己的声音比之前要粗些。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咳,应该是车里空调吹太猛,有点感冒了。” 沈露看了眼许莫昭身上裹紧的外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还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坐车刷剧给刷晕头了,怎么看什么都不对劲。 她甩开那点念头,起身要去扒拉行李箱:“我有带感冒药,你要不要趁早吃一颗?” 许莫昭赶紧拦住她,“不用不用,快到站了,我多喝点水就好。” 见她真不是客气,沈露坐回来,“那你需要就跟我说哦。” “嗯嗯好。” 许莫昭暗暗松口气,总感觉胸前勒得很不舒服,就悄悄伸手探到后背,隔着两层衣服,把内衣搭扣直接松开。 弄完才感觉旁边有道视线投过来,许莫昭耳尖一热,掏出手机埋头打字。 【momo:这次又是道具吗?要持续多久???】 【W1K:应该要三天。】 【momo:我还要当三天的男人?救命!!!】 【momo:她又是主神派来的?一次就算了,有第二次是不是说明,主神是故意针对我来的?我得罪它什么了吗?】 连续几个问题砸下来,可以看得出她真的是急了。 【W1K: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momo:……说真的,你的数据被锁,我被一而再地被用小道具,肯定有个什么原因主神才会这样做吧?】 【momo:你有没有线索,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许莫昭想起闻克之前两次提过,主神锁他数据,是看他过得太顺利,又或者是心思捉摸不定故意的。 可一个掌管众多系统的主神,做事会这么不顾规则如此随心所欲吗?而且她都没接触过主神,不可能得罪它什么吧。 她忽然有个猜测,也许是闻克之前做了什么事,惹怒主神后数据被锁,然后连带着他当前的“宿主”,也就是她也被连坐了。 至于他做了什么事……有可能因为数据被锁,所以也一起忘了? 【W1K:我会想办法回去一趟。】 回去……许莫昭看到这两个字,心头沉了沉。 上次说回去一趟,等回来后就“失忆”了,她很怕他这一走直接就不回来了。 许莫昭唇线抿直,一丝苦涩顶在喉间,她左手伸过去握紧闻克的手,右手继续打字。 【momo:你不要冲动,三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momo:当务之急,是赶快帮你解锁完剩下的数据,说不定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指间传来不小的挤压感,闻克黑眸半敛,任由她攥紧他的手。 【W1K:如果以后主神总时不时派系统来,你也没关系吗?】 【momo:这种程度的话,我能应付。】 瞥见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中,许莫昭又快速打了一行字过去。 【momo:我是宿主你是宿主?听我的!】 闻克眸光微转,女孩乌发微卷勾在耳后,原本线条柔软的侧脸,比之前多了几分棱角初现的清朗,洇出一丝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迷人氛围。 长久以来习惯掌控主动权的W1K,看着那字行间透出一股难得的强硬,眼底泛起一片柔软。 【W1K:好,我听你的。】 下了高铁又转乘大巴,一个小时后到达凌乌古镇,学校安排的住宿是在古镇的一家民宿。 凌乌古镇没有被过度开发,较好保留了几百年的传统古建筑,是不少高校的写生集训基地,所以里面的多所民宿都会与高校建立长期合作,方便安排学生的食宿问题。 行李箱轮子咕咚咕咚,滚过被磨得油亮的青石板路,许莫昭跟着人群停在民宿大门前,抬头打量。 这家民宿占地不小,外形仿古,白墙黑瓦,进去里面一层是餐厅,二到四层是住房。 民宿老板和带队老师沟通完,把分配好的房卡交给两个班长分发下去,招呼着学生们有序上楼。 民宿有电梯,但这一下子五六十个人外加行李箱,都等电梯的话就太慢了,所以有些人干脆拎着行李箱走楼梯上去。 许莫昭看了眼沈露手里的房卡,在三楼,又忽然想起来,她们住的房间都是双床大房,四个人住一个房间。 本来没什么问题,可她现在突然变成了男的…… 即便清楚她还是她自己,可是顶着男人的身体去跟三个女生住,总感觉不太合适。 她去前台问了下还有没有空房间,打算自己出钱另外订一间,不料前台摇头:“都住满了。” 见她一脸踌躇,闻克走过来朝她晃了下手里的房卡,“我订的房间也是双床,在四楼,你过来住?” “啊……这行吗?”许莫昭转头看他,思绪有些混乱,不过眼下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点头应下,转头和沈露说:“我去和小可住一间,就在四楼,那边也有两张床可以分开睡,免得等下感冒传染给你们了。” 沈露听完:“这样啊,那你要不要跟老师说一下?” “嗯,我去和她说。” 许莫昭去和带队老师说了一声,搞定住宿问题,直接拎着行李箱走楼梯上四楼,经过三楼和沈露分开时还碰上了杨梦。 原本安排的四人间里就有杨梦,她见许莫昭还往四楼去,特地站在楼梯口意有所指:“怎么,不敢跟我一起住呀?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感觉到内裤卡裆的许莫昭头都不回,只想赶快进房间,根本没心思搭理她。 来的路上她没让闻克买衣服,自己按情况买了几条女士四角内裤,尺寸都买大一号。 鞋子袜子也买新的,想了想又加购了两副胸贴,定好送达时间,方才恰好一起拿了上来。 一进房间她就放下行李箱,拎着东西进厕所关上门,手洗内裤,用吹风机烘干后换上。 换之前还进行了一番心理准备,那东西……她学人体时看过也画过不少,可真正触碰到甚至是长在自己身上,那感受可完全不一样。 内衣是不能穿了,一片平坦,挂空挡又很不习惯,所以她选择贴胸贴。 这次带的外衣裤都是休闲宽松款,能继续穿就不用另外买了。 整理好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开门出来发现房间空调已经调好温度,凉风习习,而她的行李箱也被推到床尾放好。 闻克蹲在另一张床尾,面向地上打开的行李箱,听到动静起身转过来。 目光落在她晕着浅红的脸颊上,把从行李箱拿出来的浅灰色运动外套递给她,“带了两件,你试试?” 许莫昭看了他一眼,错开视线低头,认出那外套是他之前穿的尺寸,很宽大。 她接过来,衣服还带着淡淡的雪松香,穿上身拉好拉链,衣领轻松遮住喉结,衣摆长度能完全包裹屁股,当然也能挡住前面的裆部。 外套是长袖但布料薄而透气,版型宽松舒适,确实比她自己的外套更适合眼下的情况。 许莫昭抬了抬手臂,满意点头:“挺好,借我穿两天。” 房间倏地安静下来。 这家民宿开了不少年,装潢风格比较朴素但胜在干净,两张一米五的床并排,中间隔着实木床头柜,靠里面那张床旁边是个不小的雕花木窗,因为房间临街,隐约能听见一点外面的喧闹声。 许莫昭走神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牵起,闻克慢条斯理帮她把过长的袖子往上折好。 她怔怔看着,面前的闻克是个女孩子,与她一般高,长发及肩,面容清俊又漂亮。 而自己又变成男的,恍惚间有种怪异又新奇的错位感,而方才那些害怕与焦虑的情绪正在慢慢淡去。 她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吧,他的坦然自若也影响了她。 闻克给她仔细折好袖子,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睛,“笑什么呢?” “唔,我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你,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体验吧。”许莫昭伸手戳了戳闻克滑腻的小脸蛋,眉眼弯弯,“这说出去谁信啊?” 42. 第42章 到民宿第一天收拾完,吃个饭就休息了,第二天才开始自由活动,今天任务是熟悉古镇以及画几幅速写。 许莫昭背着单肩帆布包,转头问闻克:“你要不要去走走,我等下可能会待在一个地方比较久。” 闻克一身黑,穿着和她同款不同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十分利落飒爽,“昨晚睡觉牵了一晚手,醒了就想赶我走了?” 他慢条斯理,声线染着笑:“不是说,想快点帮我解锁余下的数据?” 许莫昭脸一热,昨晚睡觉前,她见两张床中间距离不过半米,就提议可以牵着手睡觉,增加两人接触的时间。 反正各自睡在自己的床边,伸个手就能牵上了。 她整理了下肩头的包带,喃喃道:“我不是怕你无聊嘛……” 闻克轻笑:“我来这就是为了陪你,不会无聊。” “那走吧。”许莫昭没看路线图,反正就在古镇里,选条路随便逛着,“对了,你请了一个星期假跑过来,学校那边没问题吗?” “那些课程对我来说没难度。” 许莫昭看了看他,伸手扯住他袖子,往旁边一带,“要不你当我模特吧,随便坐着就行,我画两幅速写。” 虽入六月,Y市倒不像S市那么热,加上凌乌古镇河道如织,民居临水而立,找一处树荫也待得住。 “坐这里。” 岸边老树下的长条石凳,转头就是碧绿的潺潺河水。 许莫昭坐在石凳一头,掏出包里的速写本,侧过身看向另一头的闻克。 光斑透过树枝缝隙柔柔落下,他背后不远尽头有座古朴石桥,小桥流水人家,一切都那么融洽。 她问:“真不会无聊吗,我后面几天都要这样,可能会换两三个地方,然后一坐坐好久的。” 闻克双手撑在石凳上,头微微往上仰,眼睫半敛,“以前没试过这样,坐在一个地方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 他偏过头,神色放松与她对上视线,“这样安静待在你身边,我觉得挺好的。” 有乌蓬船从幽深水巷轻轻摇曳而来,平静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潮热与湿润洇在空气中不停往岸边扑,搅散了一瞬树荫下的清凉。 颊边热气被忽略,许莫昭的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一抹令人失神的清冽雪松上。 闻克的话,让她萌生出一个想法,好似他是需要她的。 这让她不自觉暗涌欣喜,心头酸酸涨涨的。 静静看了一会儿,她抬笔落在纸上,不出片刻,笔下的人、景、物逐渐成型。 笔尖不停,思绪也开始发散起来。 女生版的闻克也很有魅力……小男孩版的闻克是酷酷的小孩,老奶奶版会让她觉得有亲近感……那如果是系统形态的W1K呢? 没有人形的话,应该是一堆数据?像电子宠物那样? 许莫昭胡思乱想着,等再次回过神,发现纸上原本的少女被覆盖掉,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乱码与电流交错而成的数据团,背后还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怔怔盯着这张画,心跳莫名重重咚了两声,她怎么觉得这一团稍显凌乱的黑白灰还挺可爱?? 晴空骤然劈过一道闪电,把“爱上人外”几个大字从记忆深处劈出来,也把许莫昭劈凌乱了。 难道她的取向真是人外?? 好似无论闻克是什么形态,甚至只是一团数据,她都会心为所动。 “画完了?给我看看?” 闻克的询问惊醒了发愣的许莫昭,她连忙翻过那一页,“没、没画好,我重新画。” 她在新的空白纸上,用比方才更快的速度重新画了一副,双手攥着本子给闻克看一眼就合上,生怕他拿过去翻看。 闻克陪着许莫昭画了几幅速写,中间路过糕点铺,还一起尝了凌乌古镇的特色荷花糕,临近傍晚才回民宿。 许莫昭跨进民宿大门碰到沈露,被拉住互相聊了下今天画的东西。 天气热,她身上还裹着外套,闷得鼻尖沁着一点汗,正想拉低一点脖子上的拉链时,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心头一紧,松开扯住拉链的手回头,看见来人是个寸头白衣牛仔裤的男生,咧着大白牙笑得十分爽朗,整一个青春男大的模样。 “许莫昭,还真是你。” 许莫昭看着男生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抱歉,你是?” “我是黄旭泽啊,初二转到你班里的那个。” “噢,我记起来了。”许莫昭想了想,“当时你初三又转走了。” “对,我爸当时工作调动频繁,就跟着他去H市读了一年。”黄旭泽性格很外向,目光灼灼又大大方方地看着许莫昭。 许莫昭长得好看,几年没见,她的模样和气质都更上一层楼,否则他也不会一眼就认出她的侧脸。 旁边的沈露见状,开口道:“你们聊,我先上去啦。” 沈露走了,闻克还站在旁边,许莫昭顿了顿,主动介绍了一句,“这是小可,我朋友。” “你好。”黄旭泽朝闻克礼貌打招呼,又看着许莫昭手里的速写本,“你们是来凌乌写生的吧,你现在在哪读大学?” “嗯,从S市过来的。”许莫昭后背都是汗,好想赶紧回房间洗澡,又不好这么撇下黄旭泽,只能硬着头皮礼貌回问,“你呢?来这里旅游吗?” 黄旭泽抬手摸了一把后脑勺,笑得有些憨:“不是,我老家就在这,也在这里读大学,这家民宿是我大伯开的,离学校不远,我平时上完课没事会过来帮忙。” “噢,这样啊。”许莫昭感觉自己在尬聊,简直话题终结者。 黄旭泽碰到老同学很开心,瞧见她鼻尖的汗,就关心了一句:“天热,你穿太多要小心中暑了。” “我有点感冒,穿多一件没事。”许莫昭摸了摸鼻子,虚咳一声。 黄旭泽啊了一声:“难怪,我说怎么听你的声音感觉有些哑呢,是热感冒了吗?” “吃药没,前台有准备药箱,需要的话我给你拿感冒药。” 老同学十分热情,许莫昭摆手:“不用……” “我想回去洗澡了。”旁边一直沉默的闻克突然插话,牵过许莫昭的手,淡淡朝黄旭泽一瞥。 黄旭泽一愣,这姑娘虽然长得也漂亮,但眼神好犀利啊,许是自己是耽误她们事了吧。 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你们快上去吧,回头有空再聊。” “好,我们先回房间了。” 许莫昭被闻克牵着走了,踏上楼梯拐角时,她随便往下面看了一眼,发现黄旭泽还站在前台那边,笑着朝她们的方向看。 闻克凝着她的侧脸,状似漫不经心开口:“你和他很熟吗?” 许莫昭收回目光,转头回答闻克的问题:“不熟啊,当时我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在班里他个子高位置靠后,我一般都在中间位置,没什 么交集。” 她耸了耸鼻子,“而且我现在这情况,靠太近都怕被发现,还好你把我拖走了。” 闻克垂眼看着与她相牵的手,不自觉又用了点力气收紧,眼底的紧绷却松了松。 洗完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到时间下楼吃饭。 两个班都是统一跟民宿订的饭,三餐定时定点,大家到点就会自行去一楼吃饭。 许莫昭跟着班里的同学一起吃,闻克则是找空桌自己点两个菜,吃完又一齐回房间。 许莫昭正摊在床尾消食,房间门被敲响,闻克在洗水果,她起身,拉好外套拉链才去开了门。 黄旭泽手里端着托盘,满眼含笑,“这是后厨做的绿豆沙,想着送两碗给你们尝尝,解暑祛湿。” 许莫昭刚才在楼下吃饭没见到黄旭泽,以为他是回学校去了,没想到不止没走,还特地送吃的上来。 人家特地送到房门口了,不好拒绝,她就把门打开一些,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谢谢,多少钱我扫给你。” “不用,难得碰到老同学,两碗绿豆沙都不能让我请一下了?”黄旭泽说着,眼尾轻轻挑了一下,语气里还有一丝委屈。 也就是他长相清爽又坦荡,做起这样的表情来也不会显得做作和油腻。 “……好。”许莫昭只得把托盘接过来,“谢谢你。” “你们吃吧,我先下去了。”黄旭泽爽快摆手,走了。 许莫昭端着托盘转身,用后背把房门压紧,抬头就看见闻克站在小桌子前看她,桌上放着洗好的圣女果。 许莫昭走过去放下托盘,顺手拿了一颗圣女果吃,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唔,好吃。” 闻克坐到椅子上,抽了张纸巾擦手,见她没碰那两碗绿豆沙,“不吃吗?” 许莫昭咽下嘴里的东西,伸手摸了摸碗边,冰冰凉凉的,她低头凑近嗅了嗅,“能吃吗?” 闻克擦手的动作一顿,放下湿透的纸巾,抬手拿了一碗看,给出结论:“普通绿豆沙,没毒。” 许莫昭拿勺子舀了一口,“那吃吧,毕竟能祛暑。” 闻克慢慢搅着碗里的绿豆沙,“对老同学还挺有防备心?” “也不是我想恶意揣测,只是人生地不熟,又好几年没见……” 许莫昭话没说完,闻克听得懂什么意思,只是他又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碗。 “我第一次给你送的芋泥牛奶,你当时回宿舍喝了吗?” 许莫昭不明所以:“喝了啊。” 闻克倾身,指腹碰在她唇边,蹭掉一点红与绿的交织,目光从那处柔软慢慢移到她眼睛。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怎么我送的,你就敢直接喝了?” 许莫昭嘴边一麻,下意识抿了抿,话在喉间滚了滚,大胆发言。 “可能从第一眼开始,我就直觉你不会伤害我。” “这么相信我?”闻克的手托在她脸侧,语气沉缓轻柔。 “嗯。”许莫昭微微偏头,下意识蹭了一下他掌心。 “小骗子。”闻克忽然收回手,“当时不是还看宿舍监控有没有拍到我,又确定我的学生卡后才收的东西?” 许莫昭一听也觉得有些神奇,按她的性格,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主动要人家微信,虽然是为了跑腿什么的…… 可能那个瞬间,理智上在习惯性防备和观察,身体却跟随直觉,不由自主地主动伸出了手。 43. 第43章 许莫昭躺在被窝里,挑选了一些今天拍的风景照发给韩莱,也发在306宿舍里,跟舍友们聊了一会儿,韩莱那边就回了消息。 【莱了莱了:景色不错呀,怎么没你的照片?】 【momo:没拍呢。】 【莱了莱了:我要看美人美景,喊同学帮忙给自己多拍几张呀,难得出去一趟。】 【莱了莱了:明天记得拍给我看知道不~】 【momo:好好,我记下了。】 【莱了莱了:真乖~另外,上次那凉茶喝完到现在,药到病除没??】 许莫昭指尖微顿,偷偷瞅了一眼隔壁的闻克。 【momo:我觉得……我病得不轻,甚至病情逐渐加重ing……】 【莱了莱了: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momo:不打算治病,并选择直面暴风雨!!】 【莱了莱了:勇、敢、昭、昭!不、怕、困、难!】 看着韩莱又刷了一溜表情包各种给她打气,许莫昭噗嗤轻笑出声,引得隔壁的视线往这里落下,她赶紧收声,假装无事发生。 咚咚! 闻克先一步起身去开门,许莫昭坐起身,扯过床尾的外套先披上。 门打开,外面是沈露,“Hi,小可,莫昭在吗?” 闻克点头,让开位置,许莫昭裹着外套过来问,“怎么了?” 现在已经晚上11点多,基本都关灯睡觉了,沈露怎么突然找过来了? “莫昭,我晚上能在你们房间借宿一晚吗?”沈露一脸忿忿,“杨梦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招惹一群人去我们房间玩真心话大冒险,把房间搞得乱糟糟的。” “虽然都是同学,但男的女的直接就往床上坐,玩疯了还踩来踩去,我回去一看真是膈应死了,不想睡那张床。” 许莫昭蹙眉:“她弄脏的,不负责善后吗?” 沈露嘴角下撇,又生气又委屈,“我说她了,她就在那狡辩说现在那么晚,要换床单什么的也得明天了。” “我实在不想碰那张脏床,就想着过来问问,你们能不能收留我一晚,我明早就回去让她换床单!” 许莫昭顿了顿,沈露要过来睡这没什么,关键是她还没变回去,和沈露睡一张床不合适,那就……她看了一眼闻克。 沈露注意到了,想起来这房间是莫昭的同学小可订的,就也看向小可正要开口。 闻克及时出声:“可以,莫昭跟我睡一张。” 得救的沈露松了口气,“不用不用,我睡一边就行,不用那么大的床。” 许莫昭把沈露拉进来,给她指了靠窗的那张床,“我睡姿不太好,怕晚上吵到你,你安心睡这吧。” 沈露刚才真是被杨梦气狠了,忍不住抱了抱许莫昭,“多谢多谢,呜呜还好有你。” 许莫昭僵了一瞬,怕沈露碰到她身上本不该存在的部位,那误会就大了!还好沈露很快松开了她。 每张床都有配两个枕头,许莫昭拿走自己睡的那个,转身就看见闻克往里挪了挪,给她空出位置。 她放下枕头,关了床头的壁灯,趁黑脱了外套放好,轻手轻脚躺了进去, 一米五宽的床,两人盖着被子,之间几乎没剩多少空间,许莫昭硬挺挺躺着一动不动。 上次在公寓也躺在一起,可那床很大,而且她当时眼睛不能睁、人又累,额头还被闻克用手盖了一晚上,可完全没心思想其他的事。 许莫昭闭着眼睛催眠自己赶紧睡,可近在咫尺的浅淡呼吸与气味几乎无孔不入,完全扰乱心神。 反而弄的她自己的呼吸重了重,这时,掩在被子下的手忽然被旁边人牵住,指腹搭在手背轻蹭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许莫昭紧闭的眼睫一颤,忍了又忍,手指一动反勾住,紧促的心顿时安静下来,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闹钟准时响了,沈露伸手按掉,坐起来醒了醒神。 大家每天都是这个点起床去一楼吃早餐,所以定个闹钟也不算会吵到莫昭她们。 沈露捏着手机下床,站起来看了一眼隔壁,随即眼睛睁大一瞬,不自觉就放轻动作走向房门,边走边笑着嘀咕了句。 “难怪说睡姿不太好呢……” 沈露得回去洗漱,许莫昭听到关门的动静,从朦胧中慢慢清醒,动了动手臂忽然感觉不对劲! 她整个人侧着身,手脚并用死死抱在闻克身上,头也埋在人颈边。 更吓人的是,她下腹……属于男性清晨的冲动,就这么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抵在他腰侧,毫无遮掩的、十分明显的!!! 一辆火车呜呜呜从大脑狠狠碾过,许莫昭立刻弹开手脚,整个人往后缩。 早就醒了的闻克伸手一捞,及时捞住差点摔下床的人。 许莫昭稳住身体,脸已经通红一片。 陌生的体感,还有对人耍流氓的事实,双重加压让她大脑当场宕机。 见她像只埋头的鸵鸟愣在原地,闻克敛下眼底的笑意,松开她,“到时间起来洗漱了。” 只是一点风吹草动,胆小鸵鸟被惊动,又不知怎么了,她伸手一把将闻克压回床上,话还没说出口,脖子上的项链从领口滑出来,另一头挂着的戒指直直砸在闻克嘴边。 “嘶。”闻克下巴抬起,轻呼了一声。 “抱歉!”许莫昭一愣,连忙勾住戒指塞回衣服内,低头凑近去看他的嘴,“没事吧,有出血吗?” 这时房门被推开,去而复返的沈露探头进来,“莫昭我忘记拿充电线……” 沈露面露惊色看向床上的两人,莫昭压在小可身上,低头凑得很近,姿势十分暧昧…… “……”沈露眨眨眼,“打扰了,我等下再来拿。” “不是!?”许莫昭没能喊住误会的沈露,房门被重新阖紧。 空气凝滞,尴尬无限蔓延。 许莫昭用力揉了下发烫的脸,直接跨下床,语无伦次,“我今天画水粉要坐一天画景不画人外面很热你就在房间里休息不用跟着我了。” 闻克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她大气不喘说完一通,又动作迅速刷牙洗漱换衣服,拎起准备好的颜料和画板,一眼都没敢往他这边看,慌里慌张出了门。 许莫昭早饭都没去吃,拎着东西跑出民宿,气没喘两下,手机响了。 【W1K:你头也不回跑掉的样子,真像一个渣男。】 许莫昭手一抖,脸热得能煎鸡蛋。 渣男?这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想到这该死的道具还要一天才会失效,就忍不住叹气,什么直面暴风雨,什么勇敢昭昭,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道回复什么,她索性装没看见,收起了手机。 许莫昭去了凌乌的热门景点,来得早还能挑个好位置,坐在桥头架起画板专心沉浸进去。 这边是热门位置,班里不少人也会来这边画,沈露找过来还专门拍拍她肩膀,“咱又不是老古板,我懂的。” 许莫昭握着画笔,张张口,生无可恋,“那是小可嘴巴被弄到,我在帮他看伤口。”

沈露看了她一会儿,用手在嘴边做出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郑重点了点头。 许莫昭:“……” 这一天许莫昭没回过房间,到点就吃饭,吃完又寻个阴凉地方继续画第二幅,不分心的状态下倒是画得很顺利,等回过神已临近傍晚。 画笔插进洗笔筒,她转了转发僵的脖子,发现周围其他人都回民宿了,只剩她还在这。 天色发灰混沌,空气潮闷黏腻,时不时有蜻蜓低飞路过,看来明天真的要下雨了。 她坐着发了会儿呆,拿了张湿纸巾擦擦手,点开手机,手指悬停在聊天框上,迟迟不动。 “想发什么给我?” 耳边骤响,许莫昭手一颤捏紧手机,扭头。 闻克就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 她眸光微闪,又干巴巴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闻克一脸理所当然,只句不提早上的事。 来接她的……许莫昭唇角微微翘起。 其实吧不算什么大事,冷静了一天,她那些情绪也早就散光了。 她屈起没沾到颜料的手指,夹住闻克的一点衣摆轻扯,“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坦然的?” “不管是小孩、老人还是女生,你好像都能适应这种身体上的变化?” 闻克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不管变成什么,那都是我的身体,我还是我自己。” 许莫昭听得似懂非懂,又好奇,“你们系统,一开始会有性别设定吗?” “……没有。” 许莫昭仰头看他,“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是男的?声音、人形都是男的,是主神决定的还是随即生成?” 闻克:“某种程度上,有一定的随机概率。” “那不是跟小婴儿一样,生出来是男是女也挺随机的。”许莫昭的目光在闻克脸上逡巡,“人型的长相,是你自己捏的吗?” 闻克勾了勾她脸侧的头发,“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奇?” 许莫昭错开眼,低头抓起画笔在桶里洗干净,一边收拾一边说:“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不行吗?” “行,你是第一个会这样问我的宿主。”闻克轻笑,“长相,也算随机吧。” 许莫昭睨他一眼,“那你运气还挺好的。” 闻克不否认:“有没有踩在许老师的审美上?” 许莫昭站起身,点开手机相机对准闻克抓拍了一张,看着照片若有所思,“还行吧。” 闻克凝着她嘴边压不住的弧度,也拿出手机,“我也帮你拍几张。” 许莫昭想到韩莱昨晚的叮嘱,就点头让闻克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只是她平时不怎么拍照,摆的都是游客pose。 天色渐暗,有人注意到这边两个漂亮女生在拍照,便一脸猥琐凑过来搭讪:“小美女,加个微信呗,我带你们一起玩。” 闻克头也没回,“滚。” 来人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又瘦又邋遢,眼下的青黑重得跟熬夜一个月似的。 男人没想到一上来就被骂,顿时变脸呸了声,手指蹭过鼻孔狠狠吸两下,“老子跟你要微信是看你长得有点姿色,别给脸不要脸!” 许莫昭照也不拍了,走过来挡在闻克身前,冷声道:“不加,听不懂人话吗?” 她这两天一直低调装感冒,说话都是压着嗓,这会儿放开大声说,一听就是明显的男人声音。 猥琐男咋一听见粗哑的声音,惊诧看向许莫昭,注意到她前面一片平坦,竟然是个留长发的男人?! 44. 第44章 猥琐男破口大骂:“靠,你这不男不女的,别来妨碍老子!” “不男不女总比你不是人好。”许莫昭拧着眉,十分厌恶男人那股猥琐恶心的眼神。 她手搭在旁边的木板上,准备一有不对就随时抄起板子! 闻克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许莫昭,往前一步双手搂紧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冷薄的眼皮掀起,瞥向猥琐男的黑眸杀意尽显。 猥琐男被闻克这一眼惊愣在原地,这么漂亮的女生怎么会有那种,好像手里沾过几条人命的眼神? “怎么了?”这时另一个声音插入,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黄旭泽从学校回民宿后,一直没看到许莫昭回来,跟人打听后找了过来,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在纠缠她们两个女生。 猥琐男从方才透不过气的瞬间回神,后怕地喘了一口气,眼见对方人多怕惹祸上身,赶紧扭头跑走了。 找事的人走了,黄旭泽看向两人,目露担忧,“你们没事吧?” “没事。”许莫昭轻拍了拍腰间的手,闻克慢慢松开她,淡淡看了黄旭泽一眼。 黄旭泽有些摸不着头脑,见许莫昭收拾画材,连忙上去帮忙拎颜料箱和画板。 许莫昭双手一空,“……这些不重的,不用麻烦你。” 黄旭泽笑了笑,“没事,看这天肯定要下雨了,我拎着咱们走快点。” 许莫昭还要去把东西拿回来,闻克却一把牵住她的手,径直拉着她往回走,“走吧,要下雨了。” “额,那麻烦你了。”许莫昭一手被抓着,一手抓紧肩头的帆布包带,只好扭头对黄旭泽说了一句。 黄旭泽跟在她们身后,沿着碧绿河道岸边踱步前进,目光不自觉落在许莫昭的侧脸,又往下落在两人几乎十指紧扣的手上。 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转念一想,女孩子们总是喜欢挽手臂一起逛街什么的,这样好像也没什么。 许莫昭没心思注意背后盯着的视线,她悄悄动了下手想缩回来,没成功。 声音压得很低:“你牵我干嘛,我能走。” 闻克收紧掌心,朝她看了一眼:“不是你说的,多牵手,争取早日解锁?” 许莫昭一听不挣扎了,转头看起风景,唇边轻轻翘起弧度。 像这样只是牵着手,漫步在青石小路上,都能让雀跃的小气泡悄悄从她心底往外冒。 回到民宿,许莫昭从黄旭泽手里接过东西,就听他问:“晚饭要不要尝尝砂锅酸辣粉,天热的时候吃一碗,很开胃的。” 黄旭泽耐心给她介绍,“里面加的辣椒香辣但不上火,吃完发发汗,感冒也能好得快,我之前就试过这样。” 许莫昭有些感兴趣,天太热确实胃口就会变差,吃点酸辣开胃的也不错。 正巧一群人下楼来吃饭,走在最前面的杨梦一眼看见前台的许莫昭,又看见黄旭泽弯着背,低头跟许莫昭说着什么,表情很是温柔。 杨梦呵笑一声,施施然走过去,“哟,咱们莫昭真有魅力呢,学校里吊着一个,出来写生还能吊一个呢~” 许莫昭听到声音,瞥了一眼杨梦,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脸冷漠的周晨野,手臂被杨梦挽着。 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又搞到了一起,总归跟她没关系。 她没搭理两人,转头问闻克:“要不要试试酸辣粉?我们另外点来吃,我就不去大饭桌吃了。” 闻克从善如流:“好,听你的。” 许莫昭朝黄旭泽道谢:“谢谢你的推荐,我们先回去洗漱,等会儿再下来点饭。” 看着许莫昭漂亮真诚的杏眼,黄旭泽不知怎么脸有点红:“老、老同学一场,不用客气。” 杨梦见许莫昭直接无视自己,还头也不回上楼了,气得朝楼梯口哼了声,拖着一言不发的周晨野走了。 就是走两步不知道脚下绊到了什么,连带周晨野一起摔了个狗吃屎,气得周晨野一把甩开杨梦自己出去了。 沈露在后面恰好看见这一幕,简直又好笑又痛快,赶紧拿手机给许莫昭同步这事儿。 累了一天,晚上不到九点许莫昭就躺床上,关了灯房间里漆黑一片,她从被子里探出手,越过床边,朝对面低声说:“要牵手。” 闻克在黑暗里盯着那节修长白皙的手腕,感觉她似乎没发现自己用的不是询问句,已经会开始自然地跟他提需求了。 他伸手握住她,在她昏昏欲睡时,忽然开口问:“你给我画的头像,为什么只加了一只萤火虫?” 被困意包围的许莫昭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另一只手不自觉摸到胸前的戒指,轻轻摩挲着。 为什么画那只萤火虫? 因为闻克于她,就是那只在黑夜里比任何星星都梦幻闪亮、独一无二的萤火虫,看着触手可得又遥不可及。 萤火虫的寿命很短,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她很想将它抓牢,又期望它能主动停落在她手心,永远不要离开。 淡淡的惆怅涌上心头,鼻腔里的酸胀一路蔓延到眼尾,被掩在黑暗里。 “你的头像,拍的是公寓天窗外那片夜空吧?” “星星、萤火虫,都是我们曾经一起看过的美好。” “我想画下来,留下这些为数不多的记忆。” 房间里一片安静,不知过了多久,许莫昭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时间悄无声息越过0点,左边床上的被子形状倏然被撑大好几圈,隆起一大块。 过道中间原本相握的其中一只手,从细腻纤长变得宽大有力、青筋隐现,将另一只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无形的风钻进床尾的行李箱,勾出男款睡衣滑进被子里。 半晌,恢复身体的闻克单膝跪在许莫昭床前,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在她手背,一下一下慢慢轻蹭。 陷入沉睡的许莫昭因为手背上突然的酥麻与灼热,下意识挣了一下,没醒。 闻克低头看着她压在枕头的侧脸,伸手轻轻拨开团在她颊边的发丝,温柔与一些更深的东西在眸底肆意翻涌。 哗啦啦—— 窗外,憋了几天的大暴雨终于倾盆泄下…… 下雨天最好睡了,许莫昭听见闹钟响,在被窝里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感觉到右手还牵着闻克,她朦朦胧胧睁开眼,下一秒却惊得把握着的手一把甩开。 隔壁,闻克靠坐在床头,上半身光着,紧实漂亮的胸肌和腹肌一览无余,白色被子堆在腰间。 许莫昭紧急刹车没再往下瞟,用手挡着眼睛,“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一大早的耍什么流氓!!” 闻克睨着她一秒绯红的耳尖,悠悠开口,清晨的嗓音透着哑,“你牵得那么紧,我怎么去行李箱拿衣服 ?只好坐在这等你醒了。” 怎么还是她的错了? 许莫昭透过指缝瞥见闻克床尾的女款睡衣,三天时间到了,他变回来后原来的衣服当然就穿不下了。 哎? 三天时间到了! 许莫昭感觉了下自己的身体,她也变回来了! 顾不得其他,她目不斜视从床尾下去,从行李箱翻出衣服,去厕所前还背着身丢下一句:“你赶紧起来穿衣服!” 嗒!厕所门被关上,闻克薄唇勾了勾,慢条斯理掀开被子,将掩在底下的短袖拎出来穿上,下半身赫然是早就穿好了长裤。 许莫昭换好衣服一身轻松,还是自己原来的样子更舒服。 她洗簌完,打开一条门缝,探头看见闻克坐在小桌旁边,确定他身上衣着得体,才推开门出来。 闻克偏头看她,“过来吃早餐。” “外面下雨了?”许莫昭看了一眼窗户,坐到小桌前,桌上有豆浆油条包子馒头一应俱全,“你什么时候点的?” “刚送上来。”闻克往豆浆杯里戳吸管,放到她面前,“雨这么大,今天还出去么?” 许莫昭咬着包子,拿过手机:“唔,我看看班群。” 班群里老师发了通知,因为大暴雨不适合外出,今天暂时休息一天,让大家分批轮流到老师房间开会过稿,之后就待在民宿里自行练习。 “今天不用出去了。”许莫昭放下手机,吸了一口豆浆,忽然转头看闻克,微眯起眼。 “你早就醒了吧,拿不到衣服什么的都是胡扯,就是故意耍流氓!” 这人肯定洗漱过了,否则不会坐在这里吃早餐。 闻克轻笑一声,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慌张,他长臂一伸将许莫昭困在椅子中间,俯身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掠过,“没有你昨天流氓。” 只死了一天的记忆突然返场攻击着许莫昭,她眼神闪烁,哽得脖子都红了,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埋头啃包子。 闻克见许莫昭宁愿看包子也不看他,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太不经逗了。 他刚坐好,听见她问:“你是不是差不多都想起来了?” “怎么这么问?” 许莫昭看着他,“觉得你今天,颇有失忆前的风采。” “什么风采?” “有时候,挺欠的。” 闻克低笑,带着点懒怠的语调,“胜利在望,小昭仍需努力。” 许莫昭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高兴,她希望闻克能完全记起来,毕竟那段记忆里,有他们相识的点滴,也有她对他动心的痕迹。 两人都恢复正常,下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当闻克还是女生的时候,这房间看着挺宽敞的,可眼下这人肩宽腿长坐在这,存在感极强,许莫昭放下喝空的豆浆。 “我今天,搬回沈露那边住吧?” 闻克抽了张湿纸巾,拉过她衣摆,一点点擦拭她不小心弄到的一滴油渍,“不用,我等下另外找家民宿,你搬回去又挤又吵,容易睡不好。” 许莫昭偏头看窗外,大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狂风刮得大树左摇右摆。 半晌,她清了清嗓子:“就住在这里吧,都别搬了。” 闻克扔掉湿纸巾,抬眸:“你确定?” 许莫昭错开眼,压下脸上的热意:“嗯。” 45. 第45章 房间的床单被套会三天换一次,许莫昭去了老师房间一趟,回来时民宿的人已经更换好了。 她从行李箱拿出特地带过来的平板,左右今天不用出去,正好赶赶单主的约稿。 坐到整洁干净的床上,腿上垫着软枕,笔尖划过平板的类纸膜,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旁边床头柜,放着热水和零食,还有一杯不知哪来的芋泥牛奶,她只要一抬手就能够得着。 许莫昭放下笔,拿过来喝了一口,目光微偏扫过隔壁床。 闻克靠在床头,长腿一伸一屈,修长指节托着手机似乎在打游戏,低垂的眉眼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许莫昭收回视线,重新捻起笔,却是将笔卡进笔槽,指尖在屏幕划拉两下退出软件。 平板连带枕头放到一边,她下床踏着过道的拖鞋,然后光脚踩上了闻克的床。 闻克指尖一顿,掀起眼皮,原本冷淡的目光如冰山消融,隐隐散发出一丝温柔的暖意。 他看着女孩坐在他床边,探过头来,“你在玩什么游戏?” 为了不吵到她画画,他直接开了静音,一点声音都没漏出去。 闻克手一翻,屏幕被盖上,轻笑:“这么好奇做什么?” 除了之前在甜品屋,闻克接手帮她玩过一会儿TBA外,许莫昭就没见过他有玩什么游戏。 他要是说了也就过去了,可这一遮遮掩掩,她反而来劲儿了! “噢。” 许莫昭垂着脑袋顿了两秒,余光盯着,猛地伸手去勾他掌下的手机! 随着一声轻晒,手机被闻克高高举起,她慢了一步,连个壳边边都没能摸到。 瞧见他眼底揶揄的笑,许莫昭脑子一热,挺直腰背膝盖撑在床垫上,往前一步跨过他,整个人悬空在他身上。 同时双手攀住他高举的手臂往下拉,拧着一股劲去够那只手机。 宽松短袖的布料随动作晃荡,与微卷的发尾一齐掠过闻克鼻尖,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瞬间扑面而来。 闻克下颌绷紧一瞬,手臂不自觉松了一点力气。 许莫昭用了力在跟他的手臂较劲,他这突然一松,那手机就被她抢了过来,身子却收不住劲往后跌,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了他身上! 夏天的衣服舒适薄软,隔着这点布料,块垒分明的腹肌触感十分明显。 许莫昭一手撑着闻克肩膀,一手抓着手机,愣在了原地。 闻克扶住她,修长的指节扣在腰侧,一双黑眸深不见底,自下而上望进她眼里。 许莫昭呼吸微滞,怔怔与他对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房间里开着空调,不安分的热意却从腰间开始,一路攀爬到鼻息间,泄出一丝灼热。 灼热冲昏了头脑,迷醉般沉下眼眸,彼此的气息隔着一点距离无形交缠,只要她稍微一低头,就能碰上…… 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暧昧的气氛瞬间溃散,许莫昭眼睫一颤,抓着闻克肩膀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她往后撤开一些,咽了咽发干的喉咙,一滴汗水从鬓边滑入衣领。 闻克只是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泼得她心里一阵后怕。 她刚才差点就当面越过了那条界线! 咚咚,“……莫昭,你在吗?” 黄旭泽的声音隔着房门闷闷地透进来,许莫昭拉回混乱的思绪,低头看一眼,手机早就黑屏自动锁了。 不过她也顾不上看什么游戏了,虚咳一声把手机放回闻克手里,转身正要下床,又顿住回头。 她小声问:“你要不要,先去厕所躲一下?” 闻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机,挑眉:“你为了他,让我去躲厕所?” 许莫昭下了床,踩上拖鞋,感觉腿有点软,“我也不知道他来干嘛,要是不小心被他看见,房间里的是你而不是小可怎么办?” 闻克也起身,带着不满轻哼了一声,却不是往厕所走,径直站到了房门后。 他斜斜靠着门后的柜子,偏头示意她:开门。 许莫昭:“……” 也行吧,反正门后是视线盲区,还算安全。 许莫昭整理好身上有些皱的衣摆,走过去把房门开了一小半,看向黄旭泽:“有什么事吗?” 黄旭泽人高马大挡在门外,神色有些拘谨,他笑了笑,“我是想问问你,后天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荷花池那边看看,怎么样?” 怎么突然要约她去看荷花了? 许莫昭疑惑了一瞬,瞥见黄旭泽眼里藏不住的期待与情愫,她恍然明白,黄旭泽是对她有意思?? 本来她开门后,因为脚软就稍微靠着点门,这下立即收敛起随意的姿势,站直了。 她正要开口,搭在门背把手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一句话顿时卡在唇边。 那只熟悉的大手,扣着她手腕慢慢滑到手背,轻轻翻过,指腹一点点蹭过滑嫩的手心。 折磨人般的酥麻弄得心头一颤,许莫昭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黄旭泽发现门后有人。 她忍不住蜷起手指,却被修长有力的指节以不容抗拒的气势重新展开,再如数挤进指间,十指交缠、紧扣。 相贴的掌心烫得她心鼓如雷。 见许莫昭眼神飘忽发愣,一句话不说,黄旭泽似乎感觉到什么,后退半步,干笑着:“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 许莫昭定了定神,语气真诚道,“抱歉。” 抱歉即是拒绝,不管是约会还是其他什么的。 黄旭泽听懂了,其实他连许莫昭的微信都没有,来之前能预料到结果,只是不想留下遗憾而已。 “没事,是我打扰你了。” 黄旭泽走了,房门重新阖上,许莫昭的手还被某人紧紧缠着。 她瞧着他还不想松开的样子,嗓音有些发软:“你干嘛?” 闻克靠着柜子,黑沉的瞳仁映出她的脸,不答反问:“你刚才,还想答应他?” 人家一问,她就站那么直,好像很重视的样子。 许莫昭十分莫名:“那是基本礼貌好吧。” 拒绝不代表就能不尊重对方,黄旭泽一帮过忙二有分寸感,和随心所欲的周晨野不一样。 说完她忽然灵光一闪,盯着闻克的脸两秒,晃了晃牵着的手,“你……是怕我答应他?” 闻克没说话,她压着心头的不可置信,往前一步,几乎将他堵在门后这块昏暗的角落。 “为什么?” “你是我宿主,我肯定要把关。”闻克唇边嗤出一声轻笑,“他不行,只是被拒绝一句就知难而退,这种人一点毅力都没有,能谈好什么恋爱。” 听到前半句话,许莫昭什么旖旎的想法都散光了,手上开始用力想挣开他,嘴里嘀咕着:“说得你好像就懂怎么谈恋爱一样。”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闻克怕她弄伤手,就松开她,突然问了句,“想去看荷花吗?” 许莫昭心头一跳,手垂在身侧虚拢,抬眸觑着他。 他勾着淡淡的笑,像是随口提出个建议,看不出什么其他意味 。 她眸光流转,“你要陪我去?行啊。” 闻克抬手勾了勾她微卷的发尾,轻轻捻住,“他陪你不行,我就可以?” “那怎么能一样,你陪我这个宿主,天经地义。” 许莫昭说完就转身,那一缕发尾宛如狡猾的小狐狸从闻克指尖溜走。 大暴雨只下了一天,闷热和黏腻被冲刷走,后面两天只偶尔有毛毛小雨,伴着丝丝凉风,出门倒是挺舒服的。 回学校前一天,许莫昭跟着闻克去了凌乌东边的荷花池,她知道这里也是热门景色之一,只是因为不喜深水池塘这种东西,这几天就一直没靠近过这边。 来得早没什么人,远远望去,足有两个篮球场大的荷花池里,熙熙攘攘挤满碧绿宽大的荷叶,开得正盛的粉白荷花点缀其中,错落有致。 “你帮我拍两张吧。”许莫昭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闻克。 韩莱最近每天准时发消息催她发照片,所以她有出门的话就会拍几张存着。 闻克没有接,“用我的拍,顺手。” 许莫昭噢了声:“那你回去发我。” 她走出去几步,找了个离岸边稍近一点的位置,转身对着闻克的方向。 闻克举起手机,目光缓缓落下,凝着相机里的女孩。 她今天穿了条雾蓝色的长裙,微卷的黑发自然披在耳后,衬得她唇红齿白,只是朝镜头轻轻弯起唇角,轻而易举地让人移不开眼。 拍了十几张照,闻克见她唇边有些干,他寻了处远离池边的阴凉石凳,让她坐下,“我去买瓶水,在这等我。” 不想和游客挤就赶早出来,结果两人都没带水。 许莫昭看着他忙上忙下,忍不住开玩笑:“你要不要划个圈,让我待在里面啊猴哥?” 闻克揉了一下她发顶,“未必不可,毕竟外面想拐走你的妖怪不少。” 闻克离开没一会儿,突然就下起蒙蒙小雨,许莫昭包里有备折叠伞,她掏出来撑开。 余光瞥见一抹橘色靠近,低头看,一只肥美的大橘猫施施然挑上石凳,十分自然地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许莫昭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伞,又低头看大橘眯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她轻笑:“真会挑地方躲雨呢。” 小脑袋毛茸茸的越看越有趣,她撑着伞给大橘猫挡雨,一边起身挪动位置,想给它拍个照片。 不料青石板湿漉漉的,她脚下没踩稳滑了一下,本来在掏手机的那只手慌忙撑了下石凳。 下一秒手臂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来人匆匆,那气势把淡定躲雨的大橘猫都给惊跑了。 “有摔到哪吗?”闻克蹙眉,一眼看见她的手背被石凳蹭到了。 “没事。”许莫昭低头看了眼,裙摆弄脏了一点,手背上擦出一道细长血痕,不严重。 见闻克淋雨跑回来,她就抬手举高伞,将他一齐拢在伞下。 闻克托着她手腕,拧开刚买的矿泉水,轻轻倒水冲掉黏在伤口处的细小碎尘,用干净的纸巾按在周围吸去多余水渍。 接着,他背脊压下,低头靠近伤口,轻柔地吹了吹。 许莫昭怔然。 细雨沾湿他额发,深邃冷峻的眉眼低敛,薄唇若即若离贴在她手背那块皮肤边,有种快要吻下去的错觉。 周围忽地起了雾,朦胧弥漫,轻飘飘升起,又被潮意沉沉压散。 许莫昭鼻翼轻微翕动,被托住的指尖努力维持平稳。 她对上他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回去后,你教我游泳吧。” 46. 第46章 写生周顺利结束,许莫昭买了些凌乌古镇的特色糕点带回学校,回到宿舍分发给几个舍友。 包欣欣咬着糕点,蹲到许莫昭旁边,碰了碰她手臂低声问,“闻克跟着你去凌乌了?” 许莫昭整理行李箱的手一顿,“沈元夏跟你说的嘛?” 闻克请一个星期假,他舍友们肯定都知道。 “他不知道闻克是去找你。”包欣欣给她看手机,“校园树洞有人发了照片,估计是你们去写生两个班里谁拍的。” 许莫昭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一看,拍的是她和闻克在荷花池旁边的照片。 看角度应该隔着一段距离,不过也清晰拍到了两人的侧脸,恰好抓拍到闻克低头“亲”在她手背的瞬间。 两人伫立在碧绿池边,周围弥漫着淡淡的白雾,不得不的说拍得挺有意境的。 那个点还以为就他们来得最早呢,没想到角落里还有其他同学在。 发照片的账号看不出是谁,底下评论已经滚了几百条,毕竟闻克在A大很出名,只是平时高冷低调,许多人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副温柔克制的模样。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八卦祝福的挺多,酸气阴阳的也不少。 包欣欣朝许莫昭挤挤眼,“他是不是跟你告白了?看起来好浪漫呀。” “没……我们是去看荷花。”许莫昭无奈笑笑,给包欣欣看自己的手背,“而且他当时只是在帮我看伤口,哝,这里。” 包欣欣瞅见她手背已经结痂的细痕,啊了一声,“就这样?” 许莫昭把手机还给她,“就这样。” “不过特地请假去陪你,还算用心。”包欣欣重新审视起这张照片,“他没给你添乱吧?” 有些男生追人,主打就是一个自我感动,根本不会考虑女生当下的情况方不方便、会不会觉得冒犯或尴尬。 许莫昭收拾着要洗的衣服,一边摇头。 闻克前三天是小可,后几天出门都是避开民宿里的监控和其他人,没有谁发现她房间里的小可变成了闻克。 许莫昭扒拉着行李箱,突然扒拉出闻克借她穿的那件宽大外套。 这一看就不是她的,包欣欣还在旁边,她耳尖一热,下意识就把外套往下面藏了藏。 好在包欣欣刷着手机没注意到,“哎?帖子被删了,那条发你们照片的帖子没了。” 许莫昭探头看一眼,不太意外,大概能猜到是谁做的。 “放心,我早保存了照片。”包欣欣晃了晃手机,挑眉揶揄道,“要不要发你一份?” 许莫昭抱起要再洗一遍的衣服,去阳台前低低应了一声,“那……你发我吧。” 转眼又周五,晚上许莫昭看着闻克那静悄悄的对话框,主动敲了一句过去。 【momo:什么时候去游泳?】 【W1K:理由。】 【momo:不是说了,我想学。】 【W1K:任务创建理由不成立,驳回。】 【momo:哦,那我另外找个游泳私教好了。】 许莫昭捏着手机,歪头磕在手臂上,眼睛盯着屏幕静静等了一会儿。 【W1K:明天下午一点。】 砰! 许莫昭关上副驾驶的门,系好安全带,转头问:“你找的游泳馆在哪?” 大G慢慢驶离A大北门,闻克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拎过芋泥牛奶放到她手里,淡声道:“到那就知道了。” 周末堵车,许莫昭路上闲着无聊刷手机,看到热搜上挂着个跟凌乌古镇有关的词条,就顺手点了进去。 新闻说的是,前两天在凌乌抓到个嗑药的男子,还在该男子家里搜出不少D品。 新闻下面附带的照片,虽然脸部糊了一层马赛克,光凭那身邋遢着装,许莫昭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在桥头骚扰我们的男人,嗑药被抓了。” 闻克偏头看了一眼,见她眼底闪过惊愕,伸手安抚地揉了下她发顶,“吓到了?” “不用担心,按搜出来的克数,他进去后这辈子都出不来的。” 没吓到那么严重,只是许莫昭第一次离这种人那么近,即便已经过去了,还是不免出了点冷汗。 她吸了口芋泥牛奶压压惊,偏头看向淡定开车的闻克:“你当时,是不是看出来他是了?” 闻克:“嗯,闻到了一点怪味,当时如果跟他起冲突引来警察,少不了要沾上事去协助调查。” “所以过后我匿名举报了,警方跟踪调查后,查出他背后有上家,新闻里没提而已。” 许莫昭听到这,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难怪他当时没有直接出手而只是吓走对方,最主要考虑到的是保护她这个学生吧。 不管是男人被查出来嗑药这件事,还是男人背后的什么上家,她要是因此被盯上的话确实很麻烦。 好在最后男人被抓,她们也全身而退了。 察觉到旁边灼灼的目光,闻克很轻地笑了一声:“看什么?” “没……” 许莫昭眨眨眼,低头盯着插在杯子里的蓝色吸管出神。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下,许莫昭一抬头,是S市最大的水族馆。 闻克解开安全带,“走吧。” 许莫昭不走:“什么时候水族馆里有开游泳馆了?” 外面艳阳高挂,阳光从挡风玻璃落进来,斜斜映入闻克的瞳仁,一瞬间黑眸变成琉璃棕,透出一丝探究的意味,“连水族馆都看不了的话,还想学什么游泳?” 许莫昭被拎进了水族馆,一进去看见正对大门那个足有三层楼高、泛着幽蓝光的圆柱玻璃缸,她僵住脚步,忽然就有些喘不过气。 闻克跟着站停在旁边,没出声,只是一双眸子专注落在她脸上,随时留意她的状态。 两人身形外貌都出挑,旁边进门的游客路过都忍不住朝两人看两眼,甚至心生疑虑,难道这个位置是什么隐藏的打卡位吗? 有一对小情侣走过去排在两人后面,又过了一会儿,陆续有人跟着排队,一条小队伍逐渐成形,连大门那边检票的工作人员都看懵了。 窸窸窣窣谈论的声音引得许莫昭回神,扭头一看,怎么一堆人站在她后面? “他们、在做什么?” 闻克神色自若:“跟着我们排队。” 排队?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许莫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把抓住闻克的手,拉着他赶紧往里面走。 闻克抿着笑,拐过一个弯后才拉住埋头往前冲的人,“好了,他们看不见了。” 许莫昭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闻克低头问她:“要继续还是出去?” 许莫昭定了定神,“继续吧。” 接下来的玻璃展示窗不像大门的巨 型缸那么可怕,只要离得远些,看久一点也慢慢适应了。 经过一段全景隧道的时候,两人站在自动传送带上缓慢前进,许莫昭又开始紧张起来,无法控制地一直往上看。 幽深的、晃荡的水波在头顶覆下,玻璃太干净几近透明,伴着腥涩的冷气仿佛将她重重压在海底。 她脸色一白,双手死死抓紧一侧的扶手,止不住轻颤。 随着一声轻叹,她眼前倏地黑了下来,再看不见任何一点东西。 闻克在背后俯身笼罩着她,“放松,慢慢呼吸。” 许莫昭全部感官顿时集中在贴住额头的大手上,喉腔里的窒息有所缓解,随之升起一丝安心的感觉。 她努力调整呼吸,片刻后,往前贴在他手心,闭起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水吗?” 闻克失忆前去许家帮许莫昭的时候,她没仔细说过许大勇将她沉塘差点死掉的事,闻克亦没多问,只知道她怕水。 闻克嗓音沉缓:“不想说可以不说。” 许莫昭轻轻摇头,跟他讲了奶奶在信里提到的事。 或许是有他陪在身边,再次说起这些糟心事,她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讲完,全景隧道也滑到尽头,许莫昭主动拿下闻克的手,抬头看着隧道顶部,喃喃道:“你问我为什么想学游泳。” 她转回头,认真看向闻克,眸光微闪:“我不想以后看见水、看见海就想起许大勇那家人,凭什么他们造成的阴影要一辈子罩在我头上。” “我想去什么池边湖边随时就能去,也想去海边玩,想搭游轮去旅游,说不定以后攒够钱,还能在海边买个自己的小房子。” “你记得你说过的公务吗?既然我是你的帮助对象,那我现在就想要你教我游泳。” “学会了以后不再怕水,又能多个保命的技能,哪天蓝星真末世了发大洪水什么的,我也不会立刻被淹S……唔!” 闻克捏住她下巴,拦住她的滔滔不绝,“越说越离谱了。” 粗糙指腹下是细腻如玉的皮肤,他轻轻捏了捏,看她嘴巴嘟起说不了话,才松开。 “想学游泳可以,但这不是能急得来的事,今天就先在这里适应适应。” 许莫昭眼尾弯弯,溢出藏不住的欣喜,忍不住拉了一下他衣摆,“你答应了!” 从隧道出来到另一片宽阔的地方,许莫昭看到一只海龟悠悠荡在展示窗上方,周围没有其他小鱼什么的,背后是一片幽蓝,显得它孤独又佛系。 许莫昭往前几步靠近一些,抬头盯着那只海龟看。 闻克问她:“想不想看得更仔细些?” “怎么看?你能让它下来?” 闻克没有回答,只是俯身一捞,直接将她扛起来坐到他肩膀上。 许莫昭吓一跳,连忙伸手抓紧他的衣服,又慌里慌张往四周扫视。 闻克扣住她小腿,轻笑:“没人,放心看你的。” 水族馆周末有不少家庭或情侣来玩,人流量不少,只是恰好他们这一块暂时没人过来,安静又空旷。 许莫昭稳稳坐在闻克肩膀上,视野一下子拔高到近三米,几乎与那只海龟持平,隔着玻璃能清楚看到它皮肤的褶皱和背壳的纹理。 她心里霎那间变得很宁静,又因身下人开始鼓噪起来。 他将她托举而起,只要再稍一抬手,水面触手可及。 47. 第47章 看了一会儿海龟,许莫昭让闻克放她下来,一路来到水母区。 两人停在灯塔水母的展示缸前,许莫昭凑近仔细看,每只都不到1厘米的小水母,透明的伞盖里有抹淡红,就像一盏盏微弱的小灯。 旁边有灯塔水母简单介绍,许莫昭低声念着:“……能从成熟水母逆转为幼年水螅体……那不就是可以实现‘永生’了?” 闻克看着她被玻璃映着波光的侧脸,突然问:“如果是你,会喜欢永生吗?”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永生?” “……不会老,不缺钱,不会生病不会死,有很漫长的时间,长到不知道尽头到底在哪。” 许莫昭抬头望进他眼里,这似乎不是一个随口闲聊的话题,她不自觉也认真考虑起来。 闻克静静等着,好一会儿许莫昭才回答:“我想,我不会选择永生。” “嗯。” 许莫昭好奇反问:“某种程度上,你已经算是永生的状态了吧?” 系统就不会老不会生病更不会死,他还是系统圈top1,带宿主做任务可以赚积分。 闻克嗯了声:“可以这么说。” 许莫昭这会儿心情松快,还有心思握拳举到他嘴边:“采访下,感想如何?” 闻克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以后?他们会有以后吗? 许莫昭不敢想太多关于“以后”的事,更不敢挑明问,生怕得到一个无法接受的答案。 两人在水族馆呆了一整个下午,后来又陆续找时间去了三次,直到许莫昭踏进水族馆的大门后,不再觉得那个巨型圆柱缸可怕得令她喘不过气。 这天她边走出教室,边低头回闻克的消息。 【momo:你订好游泳池了?哪家?有泳衣出租还是我另外买?】 【W1K:不用特地买,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许莫昭脚步一顿,什么意思,去游泳馆还能想穿什么都行? “你好学妹,打扰一下。” 面前挡了个人,许莫昭抬头一看,是个御姐长相的女生,“你是?” 女生朝她一笑,脸上的清冷瞬间散开,“我叫赵艺菲,和闻克同个班的,能请你喝杯东西,聊一聊吗?” …… 咖啡店,最靠里的卡座,赵艺菲扫码后递给许莫昭,“想喝什么,我请你。” 许莫昭看了一眼,用自己手机扫码:“不用,我自己点就好。” “放轻松,学妹,我没有恶意。”赵艺菲搁下手机,手背撑着下巴看许莫昭。 许莫昭划拉一圈点单程序里的菜单,全是咖啡单品,她不太喜欢喝咖啡,就算是现在出的果咖也不喜欢,最后她没下单,收起手机。 “学姐想找我聊什么?” “校园树洞上的照片……我看到了,想来问问学妹,你和闻克真的在一起了吗?” 许莫昭从听到赵艺菲说是闻克同班同学,就隐隐有些猜测,只不过没想到赵艺菲上来就单刀直入。 她稍往后靠在椅背,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赵艺菲眼尾一挑,她打听过,这个学妹平时很宅人也慢热,还以为会是个乖乖回答的性子呢。 这时,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放到桌上,赵艺菲瞥一眼是自己点的摩卡,和服务员道谢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咖啡的香气萦绕在桌面,赵艺菲也不兜圈子,“我大一就喜欢闻克,追了他很久,可惜最后告白还是被拒绝了。” “就这样,我一守就守了他三年,眼看他一直没女朋友,想着他也许只是现在不想谈恋爱呢。” 赵艺菲偏头看着旁边的落地窗,忆往事般,缓缓跟许莫昭讲了些闻克在班里的小事。 最后赵艺菲轻叹一声:“没想到,他对你很特别。” 除了树洞那张照片,赵艺菲私下也见过两人凑到一起的照片,还不少,都是知道她喜欢闻克的朋友们发给她的。 “我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赵艺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就是想要个确切的答案,让自己死心罢了。” 赵艺菲说这些的时候,许莫昭一直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对方,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赵艺菲又抿了一口摩卡,耐心等待她的答复。 许莫昭搁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垂眸一瞥,消息栏弹出显示来自闻克的消息。 她没点开,抬眸看向赵艺菲:“这件事,你问过他了吗?” 赵艺菲一顿,继而无奈轻笑,有种拿闻克没办法的语气:“他从不会透露自己的私事,问了也是白问。” 许莫昭:“那学姐怎么会觉得,我就愿意透露自己的私事?” 赵艺菲说的话看似无懈可击、也情有可原,许莫昭还是从其中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恶意。 放在以前,她也许会干脆给出答案然后走人,可这一刻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这样做。 “无论我和他有没有在一起,你越过他来找我说这些,是想在我心里扎一根刺埋一颗雷,说不定以后哪天就爆发了。” 赵艺菲脸上的笑一滞,嘴角动了动,“你想太多了学妹。” 许莫昭淡声道:“不管你到底怎么打算,你的情绪都不该由我来承担,所以对于你的问题,我没什么好回答的。” 许莫昭和闻克之间的关系,远比赵艺菲以为的要复杂一些,无法解释出口,也没必要。 赵艺菲纤长漂亮的手指扣在咖啡杯边,眼底沉了沉,这个学妹比想象中难搞,简直油盐不进。 沉默半晌,赵艺菲松开咖啡杯,“抱歉,我是真想死心了。” 赵艺菲自嘲一笑,她真的打算放弃喜欢闻克了。 闻克虽然高冷了些,但待人有礼也极有分寸感,拒绝就是拒绝,从没给过赵艺菲任何暧昧或遐想的错觉,也正是他这种迷人的不羁气质,才深深吸引了赵艺菲不愿放手。 第一次看闻克对着许莫昭笑的照片,赵艺菲甚至以为是P图,可一张又一张照片映入眼帘,她才终于接受闻克喜欢上这个学妹的事实。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模样,远比不羁更加令人心动。 赵艺菲可悲地意识到,闻克不会喜欢自己,她再没有任何一点机会。 赵艺菲劝了自己很久,终于决定放弃,可再次看见两人在荷花池边气氛暧昧的照片,她心里终究是生出一丝不甘与怨怒。 于是不甘地找上了许莫昭,未曾想许莫昭远远超出她的预料,敏感地点破她那点藏在心里的小算盘。 许莫昭见她一直沉默,便捏着手机和包包,起身,“我先走了。” 白色瓷杯还剩下半杯摩卡,赵艺菲像喝啤酒一样豪爽喝光,只是摩卡早就冷了,苦中多了些涩。 她面露苦笑,却透着方才没有的松快:“我挺羡慕你的。” 许莫昭眼皮半 阖,脚步不停地出了咖啡店。 咖啡店里空调开得特别大,一出店门,暖阳瞬间将皮肤上粘着的冷气驱散,她瞧了几眼街对面的奶茶店,走进去点了一杯。 叮叮叮—— 许莫昭站在前台等,掏出手机接听语音。 闻克:“不是下课了么,怎么不回消息?” 许莫昭抿着唇:“……在奶茶店。” 闻克在那头低笑,“哪家?最近的芋泥新品都尝过了,决定好哪款是最高分了吗?” “我点的果茶。” 闻克意外,有些疑惑地试探:“芋泥果茶?” “哧!”许莫昭没忍住,“芋泥果茶是什么东西,能喝吗?” 这时,“0935号,请到前台取餐!” “等下。”听到自己的号码,许莫昭走过去拿了自己那杯,拆了吸管戳进去大吸一口,边走边重新举起手机,“我点的是百香果茶。” 闻克嗯了声:“怎么突然想喝这个?” 许莫昭走出奶茶店,瞟一眼对面,“比起咖啡,我更喜欢喝这个。” 周日下午,闻克带着许莫昭去了家可以私人包场的游泳馆,位置就在之前去过的射击馆附近。 闻克说穿什么都行,她真就很随意地穿了一身黑色短袖短裤,一转头,闻克包得更严实,上半身的泳衣都是长袖的。 许莫昭站在离泳池好几米远的地方,犹豫道:“我们穿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闻克:“放心,这家做的就是这种私人泳池服务,池里的水一客一换,设施都会提前全部清洗和消毒。” 许莫昭算是见世面了,问他,“这价格不便宜吧?” “还行,物有所值就够了。”闻克睨她,“还是你想跟很多人泡一个池子?” 偌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说话声稍微大点都会产生回音。 “你哪来那么多钱?”许莫昭眯起眼,压低声音,“来路正当吗?” 看他又是租大公寓、买大G,平时花钱也毫无压力的样子。 “乱想什么呢?”闻克气笑,用力揉了揉她头顶,“我在蓝星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用之前赚的积分兑换过来的。” 许莫昭把他准备好的芋泥紫游泳圈套身上,“哦,那我可以放心享受私人服务了,还是第一次体验呢。” “谁说你第一次体验?”闻克低头凑近她,眼尾轻轻一挑,“我不是你的私人系统吗?” 他一双黑眸专注望着她,许莫昭心跳漏了一拍,伸手去推他肩膀,“是、是是,你这个系统快教我游泳。” 闻克勾着笑,先下了水,朝僵站在池边的许莫昭伸手:“慢慢坐下来。” 许莫昭看了一眼池里的水,手搭在闻克掌心,跟蜗牛一样慢吞吞蹭着池边坐下。 双腿伸进池里,干坐了好一会儿,才敢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水。 这边是浅水区,水位才到闻克腰下,他也不催她,就这么待在她旁边等着。 反倒是许莫昭自己等不住,既然决定想做就不要再磨蹭,她咬咬牙,握紧闻克的手跳下水。 身上有游泳圈托着她浮在水面,可胸口的水压感还是让她四肢僵硬,转头就想去抓岸边。 闻克拉住她,轻哄:“这里只有1米2,你试着腿站直,可以踩到池底。” 许莫昭死死扒着游泳圈,唇线绷直,在他的引导下慢慢踩到了池底,脚下有踏实感,她才感觉没那么慌了。 48. 第48章 闻克带着她在浅水区走了几圈,“怎么样?” “……还行。”许莫昭尝试松开闻克的手,自己趴在游泳圈上晃荡。 闻克下巴一抬:“把游泳圈拿掉,开始练憋气。” 许莫昭难以置信:“这么快?你是魔鬼吗?” “还快?你要是不下来,我不会催你,既然现在下来了,最好一鼓作气把这事做完。”闻克薄唇轻勾,眉眼却微微下压,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势,“换做以前的宿主,我早把人扔进去自己学,顺带计时了。” “扔进去,还要计时?你是仇人派来的卧底系统吧!” 许莫昭大着胆子朝他胸前泼了点水,又胡乱拨水想把自己荡远。 闻克长臂一伸,连人带游泳圈拽回来,“不然呢,末世里时间就是生命,慢几秒可能就会死,谁还等你慢慢学会?” 许莫昭背对着他,一只手抠在游泳圈边缘,另一只手划着水,边玩边不经意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耐心?我和那些宿主有什么区别吗?” 心脏跟着胸口的水波一起悬空晃荡起来。 她想学游泳,除了那天对他说过的理由外,其实还有一点点私心。 她想知道闻克的底线在哪里,对她划下的那条界线是到哪种程度? 闻克只是随便扫两眼,就能看出骚扰的男人磕过药,他们俩天天离得这么近,难道真看不出她藏着的心思吗? 她既想试探得明显一点,又想试探他对她的小心思在不在意。 不过话说出口,许莫昭还是怂了一点,背着身不敢看他。 神经紧绷着,游泳圈突然被拉着转了一圈,她人也跟着转过去。 闻克滴着水的手托了一下她下巴,“当然是因为这里不是末世,对你这么严格做什么?” 悬浮的心慢慢落了下去,许莫昭闷闷噢了一声,抿着唇拿掉了游泳圈。 虽然脚踩着地,可完全被水波包裹的瞬间,窒息和失控感令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就伸手扒紧闻克的肩,修长匀称的小腿一把夹住他紧实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闻克被贴了满怀,扶住她腰的手臂瞬间青筋凸起。 见她脸色发白眉心紧蹙,他托着她安抚道:“不怕,不会让你呛到水的。” 许莫昭顾不上这姿势有什么不对,生怕自己沉到水里去,又紧了紧环住他的手臂,努力调整呼吸,“要……怎么练?” 闻克揉了揉她后脑,温声说:“先试试憋气,等你意识到在水里不会窒息后,自然没那么紧张。” “那我,脸先下去试试?” “嗯,我在这。” 闻克在水里宛如定海神针,一点都不带晃悠的,许莫昭见状心里的不安散了些,慢慢松开一边手臂和腿,只留一边手臂搭着他的肩。 脸慢慢沉入水里,才两秒又出来,大口喘气。 闻克鼓励:“很好,就是这样。” 又怕呛水又怕窒息,许莫昭试了半个小时,最多只能憋个几秒,说到底还是心里那关过不去。 闻克看出来了,指腹抹了抹她唇边的水珠,“要不要用我的方法试试?” 许莫昭一怔,看着他点点头。 “吸一口气,等下记得睁眼。” 腰被揽住,许莫昭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接着就被闻克抱紧沉入水里。 不是半浮在水面,两个人直接下沉到池底,许莫昭慌得想挣扎,手脚却被紧紧按住。 憋得肺要炸了时,突然有只手轻揉她的眼尾,她忍不住掀开眼皮,眼眸顿时一颤。 闻克的脸离她极近,俊逸锐利的立体五官充满她整个视网膜,近得都快能感受到他唇边的温度。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暂停。 噩梦里总是深沉混乱、压迫得她喘不过气的幽蓝,此时却平静地待在闻克身后,变成一个不起眼的、毫无威胁的背景板。 闻克额头抵住她额头轻轻一蹭,大手顺着手腕与她十指紧扣,然后拥着她冲出了水面。 许莫昭趴在他肩头咳了几声,手脚紧紧缠在他身上。 额头的水滴不断滑入眼里,模糊了视线,可她不在乎,什么怕水什么窒息也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她脑子里现在只剩一个想法。 她想要他。 长大到现在,她的生活一向很简单,对人或事的欲望都不高,知足常乐是常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迫切地想要一个人。 她想起了赵艺菲,忽然就觉得有些委屈,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她那样说出喜欢。 感觉到身上缠得越来越紧的手臂,怀里的人还一声不吭,闻克敛眉低头,掌着她的后脑勺轻轻用力,看见她眼尾红了一片,以为她是害怕得哭了。 他嗓音放得极轻,温柔里藏着心疼:“呛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许莫昭脑袋一扭挣开他的手,又埋进他肩窝不说话。 “我先抱你上去。” 闻克单手抱着她,长臂一撑上了岸。 水哗啦啦从两人身上往下落,许莫昭感受到空气里的湿冷,跳腾的情绪也跟着冷静一瞬,主动松手想从他身上下来。 闻克没让她下去,径直抱着走到躺椅边才把她放上去,拿过备好的干燥大毛巾披在她身上。 许莫昭裹着大毛巾,抬眸去看他。 他将湿发随意往后捋,露出好看的额头,湿透的黑色长袖泳衣勾勒出好看的胸肌,腹肌线条同样块垒分明。 刚出水的闻克整个人潮湿又有张力,下巴滴着水,穿衣比没穿更令人遐想,许莫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好险控制住没再往下瞄。 他带着满身水汽俯身蹲在她面前,黑眸描摹着她的脸,“不高兴了?” 许莫昭藏起自己的情绪,摇头:“没,只是呛了一下。” “真的?” “嗯。”许莫昭坐了一会儿,扔开大毛巾,“继续吧,我想应该没那么怕了。” 闻克看了她一会儿,只是用指背蹭了下她还有点红的眼尾,带着她重新下水。 只是不到一分钟又上来了,许莫昭脚抽筋了。 许莫昭弓身抱着自己的脚,疼得不敢动,皱着脸嘶嘶抽气。 “不要用死劲,腿伸直,手抓着这里。” 闻克教她怎么缓解抽筋,等差不多了又帮她揉按起小腿肚。 许莫昭靠着躺椅,在小腿哪条筋被按到时,条件反射往前一踹! “嗯…” 听到闷哼声,她慌忙看过去,她的脚正踩在闻克的腹部,脚腕被他的大手圈紧。 “抱歉!”感受到脚腕上的灼热,她呼吸一滞往回缩了缩腿,可那手跟铁铸似的分毫不动,“……你松开。” 闻克下颌绷紧,慢慢松开那节纤秀的脚腕,指节往上按揉小腿,嗓音沉了沉,“不要乱动。” 小腿被那只大 手揉捏着,按得许莫昭心里起起伏伏,忽然脑子一热,干脆往前踩实在那腹肌上。 闻克手上一顿,看过来的眉眼有点冷,“你在做什么?” 许莫昭心里虚了虚,方才那股委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面上却不动神色,“……我没摸过真正的腹肌,平时接稿经常要画到……” 她暗暗咽了下喉咙,“你能……让我试一下,实物到底是怎样的吗?” “拿我当素材参考呢?”闻克意味不明笑了声,垂眸扫了一眼,“你感受的方式,就是用脚踩?”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缠在小腿上,许莫昭耳后烧起一片,立刻收回脚,“那是意外,当然要用手感受。” 她一鼓作气,坐起身,倾身靠近一些,“你能给我摸吗?” 闻克即便坐着,也比她高出一大截,稍微低头就能看清她所有的表情。 她滴水的马尾搭在肩头,整个人湿漉漉地凑过来,眼神清澈真切,说出的话却惹人遐想。 闻克一反常态没有答应她的要求,扯过另一条大毛巾搭在自己身前,“不能,就算你是宿主也不能耍流氓。” 许莫昭有些失望,哦了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果汁喝了一口,酸甜冰爽,是百香果茶。 她把杯子推回他手里,“不想喝。” 闻克大刀阔斧坐在隔壁的躺椅上,“不是说更喜欢喝百香果茶了吗?” 许莫昭把毛巾兜在头上,“现在不想喝。” 闻克见她脸都遮在毛巾下,拿着手里被推回来的果茶喝了一口,让冰凉压下燥热,再随手放到旁边。 “脆皮小昭不仅力气变大了,脾气也见长了。” 许莫昭掀开一点毛巾,侧头睨他:“什么意思?” 闻克:“踹人力度不小,也会在我面前发脾气了。” 不是带着理智的斗嘴,也不是带着抱歉的疏远,而是有些毫无理由的发小脾气,至少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许莫昭一怔:“会很奇怪吗?” 闻克从胸腔滚出一声低笑:“正常得不行,继续保持。” 许莫昭有些高兴,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经过刚才情绪大起大落,又在水里折腾半天,她有些累了。 闻克问她:“今天就到这了?” “嗯……” 他拿掉她身上已经湿透的大毛巾,数个带着暖意的小风团从她身上掠过。 转眼间,许莫昭身上的水全消失不见,整个人像在烘干箱里待过,湿漉漉的头发、衣服全都干透了。 微润的杏眼睁大,许莫昭面露惊喜:“你的异能,简直是人型吹风机啊。” 闻克伸手勾了勾她干透的发尾,“嗯,走吧,带你去吃饭。” 学游泳第一天,许莫昭还是没学会游泳,不过至少已经不怕站在水里了。 当晚回宿舍,许莫昭拉上小帘子奋笔画画画,直到0点一过,小地瓜的账号又更新了第五张图稿。 图稿的视角是从下往上斜过去,在破败的高楼之间,男人一身肃冷黑衣,作战靴稳稳踩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挺拔的身形腾空悬立于顶楼之外。 敞开的皮质夹克下,黑色短袖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沟壑分明、十分有张力的紧实腹肌。 然而他手臂伸直,紧握通身哑光黑枪,冷酷洞黑的枪口直冲镜头,并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 新帖子的标题同样简短:Igotyou。 49. 第49章 白天热得像把人闷在蒸笼里,又晒又黏腻,所以日常跑步暂时取消,许莫昭一有空就跟闻克去游泳,既能避开烈阳又能继续保持锻炼,几次下来她也慢慢学会憋气和踩水了。 这样又过了一周,包欣欣和沈元夏恋爱满月了,当天小情侣出去约会,第二天晚上就请306宿舍吃饭。 吃饭前包欣欣就提议,吃完饭可以顺便去大操场蹲守流星雨,几人寻思左右没什么事,就一拍即合。 流星雨这事是近日有新闻报道,S市在这晚会有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流星雨,随后A大校园树洞又有人在传,说在大操场就能看见,根本不用跑去山上什么的。 晚上才八点半,大操场里到处坐着人,都是特地来蹲流星雨的。 包欣欣提前准备了张旧床单,带过去展开铺在草地上,几人拎着饮料零食就地而坐,喷上方宁带来的驱蚊水,吹凉风聊聊天也惬意得很。 许莫昭偶尔回一下闻克的消息,说她和舍友在大操场这边。 水喝多了,她起身去大操场跑道旁边的厕所,上完出来没走几步,唰的一下眼前突然一片全黑。 离得不远的人声顿时骚动起来。 “停电了?” “应该是,操场的大灯熄了,你看那边宿舍楼也全暗了。” “靠,学校还没停过电吧,这是咋了,被流星雨的磁场影响到了?” “净扯淡!有没有流星都不知道呢。” “还看流星,先想想今晚怎么睡吧,这么热的天停电……” 周遭黑蒙蒙一片,不少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许莫昭刚要去口袋掏手机,脖子左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突然刺痛了一下。 她吓得打了个激灵,捂住脖子扭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刺痛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臭味不断钻入鼻腔中。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有很多不同的气味,杂乱融在一起朝她袭来,浓重且呛鼻。 捂脖子的手又改成紧紧捂住口鼻,仍然挡不住怪味的攻击,简直臭得她头晕眼花,摇摇欲坠。 这时有人摸黑跑过,不小心把许莫昭撞摔到地上,那人还头也不回地跑了。 还好旁边是草地,许莫昭没受什么伤,只是难受得没什么力,手臂撑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一道光照过她的脸,许莫昭下意识闭眼,下一秒她被人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许莫昭勉强站稳,借着光转头一看,是赵艺菲。 赵艺菲扶着她,眼里有担忧:“学妹,你摔倒哪了吗?” 许莫昭忍着难受,轻轻摇头:“……没,谢谢。” “这里人太多了,我扶你过去阶梯那边……” “唔!” 赵艺菲的话还没说完,许莫昭捂着口鼻弯腰干呕了一下,身体一晃眼见又要倒下。 赵艺菲连忙抓紧她手臂,却被带得就要一起摔倒时,旁侧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撑住许莫昭的腰,手腕一动,人就从赵艺菲手里转移了出去。 闻克揽住许莫昭,一手托着她脸颊,看见她一脸难受,缓声问:“哪里不舒服?” 清冽雪松香笼罩而下,许莫昭瞬间从恶臭的垃圾场,掉进了干净清爽的大森林里。 她下意识埋进闻克怀里大吸一口,沁人心脾,令她精神一振。 得救了……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刚才真差点被臭死了! 闻克低头看埋在自己胸前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干脆俯身把人抱起。 许莫昭顺势搂住他脖子,脸埋得更深。 闻克朝赵艺菲点头,淡声道:“多谢,我先带她走。” 看着闻克对许莫昭温柔又纵容的模样,赵艺菲心口一酸,面上还是点头,“她刚才被撞摔了下,胃也好像不舒服,你快带她去校医室看看吧。” 闻克颌首,托抱着许莫昭,也不用打手电筒,在一片混乱的黑暗中,精准朝操场大门方向走去。 许莫昭的鼻子蹭在他锁骨边不停嗅着,很不安分。 闻克侧头,笑出气音,“把我当猫薄荷呢?” 许莫昭感觉好多了,抬脸趴在他肩头,才发现闻克抱着她走了一路,旁边时不时有人打着手电筒的光经过。 无数冷白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许莫昭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闻克,“放我下来吧。” 闻克没松手,“老实呆着,到处停电,看不清你是谁。” “噢。”许莫昭又偷偷吸了一口“猫薄荷”,小声说,“刚才有东西攻击我,然后就闻到很臭的味道,差点没把我熏死……这次又是哪个系统?” 说实话她都有点习惯了,时不时就来一个捣乱的系统,只是这次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就跑了。 半晌没听到回答,许莫昭凑到闻克耳边,嗓音有些软,“你怎么不说话?” 闻克眸光一沉,“是催婚系统,代号A6O。” 催婚?A6O? 这几个字被许莫昭反复咀嚼,脑子一顿一顿的,片刻后,她眼睛猛地睁大。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ABO吧?” 闻克把她带到女生宿舍楼附近,在一个偏僻的无人角落,用风凝出椅子让她坐好,检查她身上没有摔伤或擦伤后,“是ABO,你闻到的臭味,应该是每个人身上的气味,在你的嗅觉中变成了各种信息素。” 许莫昭哑然,感觉脖子那处在隐隐发烫。 她看过不少ABO设定的,知道能闻到信息素的一般是A或O。 她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片光滑,还好没有长出里描述的那种腺体。 舌尖顶在牙齿边,没感受到有突出的犬齿,所以系统A6O把她弄成一个Omega了? 许莫昭站起来走了几步,稍微离闻克远一些,能闻到空气中一些平时闻不太到的气味,不过情况比刚才好些,方才可能是被用了小道具,一时间冲击太大才受不住。 这时,包欣欣打了电话过来问她在哪,许莫昭回说在宿舍楼下面,等下就回去了。 闻克等她挂了电话,抬手理了理她翘起来的头发,“还晕不晕?确定要回去?” 许莫昭有些舍不得走,但是他身上的味道比平时更吸引人了,她怕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嗯,明天还有课,而且应该只是嗅觉变得敏感了些,我要是受不住了,戴个口罩就行。” 许莫昭点开手机里的手电筒自己回了宿舍,一进门唰的一下,来电了! 流星雨没看到,倒是体验了一回学校停电。 包欣欣三人跟她前后脚回宿舍,许莫昭鼻子动了动, 方宁身上主要是淡淡的纸墨味,苏小沐是甜奶糖,包欣欣则是微醺的玫瑰香。 三人的“信息素”无形充斥在整个宿舍里,好在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气味,许莫昭松口气,在心里默默感谢她亲爱的舍友们。 洗澡的时候她闻了闻自己的皮肤,反而没闻出什么味道来。 第二天起床,她下意识挠了挠脖子,脑子有些发胀,缓了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出门前特地抽了两个口罩放包里,一开门,走廊里有人匆匆走过,数道气味又混杂着扑面而来。 许莫昭赶紧掏出口罩戴上,两个叠在一起戴才感觉好些,快步赶到教室,在门口差点没被教室里面涌出来的味道熏晕。 什么汗味、香梨味、泥土味、花露水味……甚至辣条味、孜然味都有,乱七八糟简直像熬了一大锅毒药汤。 她转身靠在栏杆上,把口罩边缘又按紧了些。 浑身散发着黄瓜薯片味道的沈露走过来,拍她肩膀,“在这干嘛呢?不进去?” 许莫昭咽了咽顶到喉腔的恶心,摆手,“我发条消息,你先进去吧。” 沈露先进了教室,许莫昭掏出准备好的薄荷片,塞了三片到口罩里,用力吸几口,才蹭进教室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头昏脑胀熬过两节课,下课刚出教室又被人喊住。 辅导员杨平路过碰巧看到她,就抓着问她最近的生活情况。 许莫昭差点没当场朝杨平翻白眼,实在是他身上的烟味太太太臭了!! 杨平有抽烟,平时身上总能闻到一点烟味,此刻在她的嗅觉里,就像一根抽完只剩一小节的烂烟头,丢在下水道里被污水浸透,散发出一种甩不开的黏腻恶臭味。 许莫昭根本听不进杨平在叨叨什么,她冷着脸,声音板硬,“老师我还有兼职,到时间得先走了,再见。” 说完也不等杨平回答,她转身就跑。 刚拐过弯,被人一把捞住,许莫昭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转头抱住闻克的腰,贴在他胸前狠狠吸了一口。 心里一边恼骂着,那个可恶的催婚系统,A6O简直是个老六!! 两人站在墙边“亲密相拥”,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大家都是见过树洞那张荷花池吻手照的人,基本都以为两人在一起了,倒是没过于惊讶或八卦什么的,顶多是路过忍不住看多两眼罢了。 身后那些明的暗的视线太明显,许莫昭站直身,稍微离开闻克的怀抱,转头就看见沈露在不远处瞧她,见她回头还眨眨眼,偷偷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背着包走了。 许莫昭:“……” 闻克对别人的目光熟视无睹,眉眼低敛专心看她,指腹碰了碰她脖子那块红痕,“怎么挠红了?” 一股灼热与酥麻从被碰的地方蔓延至四肢,许莫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拍开他的手,“你别碰!” 闻克捉住她又要去挠脖子的手,“不让我碰自己还挠?是痒还是痛?” “不知道,有点痒又有点痛。”许莫昭莫名焦躁,抿紧唇,又忍不住靠近些,用鼻尖去蹭他的衣服,“外面到处都好难闻。” 话音刚落,无形风墙悄无声息竖起,漫天怪味被风墙阻隔,这片空间里顿时只剩闻克身上好闻的雪松香。 50. 第50章 他好香啊…… 许莫昭迷蒙了一瞬,真想永远沉浸在雪松香的包围里。 原本攥紧闻克衣服的手,不自觉慢慢往下滑,沿着衣摆的边缘就要往里去时…… 啊欠!! 路过的人突然打了个大喷嚏,许莫昭骤然惊醒,惊觉自己在干什么后立刻缩回了手。 她刚才竟然想要……而且这还是在教室外面,旁边有人经过……他应该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吧?! 差点耍流氓的许莫昭顿时整个脖子都绯红一片,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闻克见她茫然又无措的模样,提议:“后面没课了,明天又周末,先跟我回公寓,等小道具失效再说?” “哦,好。”许莫昭错开目光不看他,抬手重新拉上口罩,遮住从脖子开始蔓延到脸颊的红晕。 “走吧。” 许莫昭不敢离他太近,又怕超出风墙的范围会被熏晕,以至于两人中间空着一大块,看起来好像是同行又不太熟的样子。 从教学楼出来,许莫昭被风圈紧手腕拉回了闻克身边,染着一丝笑意的嗓音在耳畔落下,“放心,你要是耍流氓,风会帮我制止你的。” 许莫昭一愣,他果然发现了! 她倒吸一口气:“……那是被道具影响了,才不是我本人的意志!” “嗯。”闻克噙着笑,淡淡应了一声,怕再说下去她就要炸毛跑了。 许莫昭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赶紧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嘛?” 闻克单手插着口袋:“看不出来吗,来接你下课。” 藏在口罩下的唇角不自觉弯起,许莫昭莫名有种两人恋爱,男朋友有空就来接女朋友下课的即视感。 又因为他这句话,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在便利店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说了一句“我来接你了”。 当时她还没开窍,还问他说在演偶像剧吗? 许莫昭偏过头,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问道:“你来KTV接我那次,下了很大的雨,回去我的衣服鞋子却没湿一点,是你用风帮我挡了雨吗?” 闻克:“嗯,怎么想起这个了?” 许莫昭摇头:“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明明前后相隔才三个月,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一样。 也许是他们相识的时间真的太短了,每一件小事回想起来,发觉都被清晰铭记在心。 可她觉得,远远不够。 3岁她便“没了”父母姐姐,后来在未成年前,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待在学校里,当时间悄无声息跑过,有天猝不及防回神,爷爷和奶奶就突然离开了自己。 小时候的失去就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汹涌澎湃无法抵挡,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裹挟其中,被狠狠拍打、淹没,几近窒息。 而现在她好不容易挣扎爬上岸,浑身的湿冷已慢慢被阳光驱散,有片和煦的风偶然经过,温柔烘干她不停滴水的发尾与衣角。 她不自觉沉溺其中,伸手想抓紧它,可风无形又自由,攥不住也散得快。 她清醒又茫然,惶惶不安,风会愿意为她停留吗? 公寓大门阖上,风墙自动散开,闻克看着许莫昭一言不发低头换鞋,“还会闻到怪味吗?” 许莫昭抬头,挺翘的鼻子动了动,“这里都是你的味道。” 闻克伸手碰了碰她脸颊,低头去检查她脖子,“那是脖子这里不舒服,给你擦点药?” 许莫昭缩了缩脖子,避开他的手,“不用,不要碰它就好。” 闻克眉梢微动,这一路过来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一下子就低了下去,可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逼她。 “昨晚没睡好,去补个觉吧?” “不困,我去书房画稿吧。” 前几天,闻克按照她画画的需求和习惯,给她做了一个专属画稿软件,用起来十分顺手。 她在宿舍画了一半的稿子,在闻克书房的电脑登陆同个软件账号,打开就能继续画。 下午闻克有课,本来他想请假留在公寓陪许莫昭,可许莫昭之前听他提起过,这节课的老师特别严格,每次都会认真点名看人,不放过任何一个浑水摸鱼的学生,更不允许随便请假。 许莫昭劝他:“你去上吧,我就待在这里画稿,不会有什么事的。” 最后闻克还是去了学校,许莫昭便回书房画了一会儿,后颈那处却越来越不舒服,鼓胀、发烫,弄得她心烦气躁。 索性起身去厨房,倒杯冰水喝了几口,依旧压不下那股莫名的燥热。 静不下心,她烦躁得在房子里团团转,到处嗅着残留的雪松香,经过主卧室的时候,她脚步一顿。 如果说,公寓里有哪个地方雪松香的气味最浓,毫无疑问是闻克的主卧。 可这是他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去。 她倚在门边,发烫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门板,企图靠着从门缝漏出来的一点味道,来缓解体内的焦躁不安。 她现在的状态太不正常了。 胡乱想起之前看过的ABO设定,后颈鼓胀、浑身发热发软、亟需伴侣的信息素才能安抚……这不就是Omega的发情期吗?!! 飘红的杏眼猛地睁圆,原来那个老六系统搁这儿等着她呢!不只是让她的嗅觉变得敏感,还要让她经历O的发情期?! 简直想骂出口,可一张嘴,呼出的全是滚烫的气息。 她站直身体,想回次卧卫生间冲个凉水澡冷静冷静,可手却又不受控制地,压下了主卧门的把手。 咔嗒! 闻克没有锁卧室,门被她轻易打开了。 主卧布置简约,宽大的床铺干净整洁、一丝不苟,浓浓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许莫昭像被巨大又甜美的蜂蜜勾引住的小蜜蜂,迈进主卧的瞬间,意识立刻陷入一片混沌。 闻克上完课,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寓,一进门,发觉家里十分安静,他过去推开半阖的书房门,没人,电脑处于睡眠状态。 他出来扫视一遍,径直走向被打开的主卧。 “莫昭?” 主卧里空荡荡,他看了一眼床对面垂下的投影仪幕布,顿了顿,转头又看向旁边的大衣柜。 他清楚记得衣柜的门都关着,而此刻其中一扇柜门,却滑开了一条缝。 闻克走过去,手指扣在柜门边,轻轻往一侧推开。 两米高的衣柜里,许莫昭曲腿坐在挂衣区,泛红的脸侧靠着柜板,鼻尖与嘴唇紧紧压在垂下来的黑色衬衫袖口上,怀里还抱着件深灰色运动外套。 在ABO的世界,有一个行为叫“筑巢”。 处于发情期的Omega,当伴侣Alpha不在身边时,为了缓解生理不适以及寻求安全感,会收集带有Alpha信息素的物品,比如衣服来搭建一个舒适的“巢穴”。 整个装满闻克衣服 的衣柜,被她当成了十分安全的巢穴。 扣在柜门边的修长手指骤然收紧,闻克眸色沉沉,深到像快要涌出什么。 高大的身躯堵在狭暗衣柜前,明明暗暗笼罩住那张柔软的脸,她还毫无知觉,沉浸在满是他气味的小空间里。 半晌,闻克缓缓蹲下,大手轻柔抚平她微蹙的眉心,耐心地温声喊她:“昭昭。” 许莫昭意识混沌,听到声音眼睫颤了颤,片刻后睁开眼,迷蒙地看向眼前的闻克。 本人就在旁边,怀里的衣服霎时变得索然无味,她茫茫然坐起身往前探,想要去抱他。 闻克的手顺着脸颊往后按在她后颈,毫无保留朝她敞开怀抱。 比后颈那处更灼热的掌心覆下,却烫得许莫昭忍不住浑身一颤,唇边溢出一声闷哼,“唔!” 身体奇怪的反应令她清醒过来,眼前迷雾散开,左右一扫,她怎么坐在衣柜里?? 疑问下意识脱口而出,闻克回答她,“我回来你就躲在这里了,还抱着我的衣服。” 许莫昭低头一看,赶紧松开他的外套,“啊!抱歉,我不记得怎么进来的……” 闻克没说什么,托住她手臂把人带出衣柜。 许莫昭脸上红红的,鼻头洇着汗,“出了一身汗,我、我去洗个澡。” 说完转身跑回了次卧,她锁上门,心有余悸地不停喘气。 闻克身上的味道太香了,不锁死她怕自己又去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一想到刚才的情况,她腿一软,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许莫昭洗过澡,换掉汗湿的衣服,对着镜子扒开衣领,瞅见那块泛红的皮肤似乎更红了,胀胀麻麻的,总让她忍不住想去挠。 她压下抓挠的冲动,躲在房间里刷手机,直到闻克来敲门,“出来吃饭了。” 她早饿扁了,只是不敢出去找吃的。 肚子又咕噜了两声,许莫昭硬着头皮出去,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五菜一汤,有饭也有粥,两个人吃的话感觉有点多,她朝闻克看过去,“怎么煮这么多?” 闻克坐在对面,给她舀了一碗汤,“特殊时期,怕你没有胃口。” 许莫昭手指蜷缩,什么叫特殊时期?难道他看出来是……发情期了吗? 肯定看出来了吧,或者说不用看,他一个系统肯定也懂不同世界观里的设定。 饭桌上一片安静,她沉默地埋头吃饭,实在是没办法跟他讨论发情期这件事,只盼着道具赶紧到时间失效。 做饭沾了一身油烟味,闻克知道她现在嗅觉敏感,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后,就进了房间去洗澡。 许莫昭吃饱喝足,摊在客厅沙发消食,没过一会儿,鼻子突然耸动两下,敏感地嗅到十分浓重的雪松香,凉丝丝的。 后颈处立刻胀得发疼,像爆开一颗辣椒又碾碎撒在上面,一下一下刺痛着。 她抓了下脖子,几乎是瞬间,意识又不受控制地迷蒙起来。 乌云散开,藏在灰暗后的明月慢慢浮现,月色伴着风拂进阳台,客厅里已空无一人。 有人轻手轻脚,出现在响着淅沥水声的主卧浴室前。 许莫昭双眸蒙上一层雾,只知道面前这扇门内,有她非常想要的气味。 想要,手指便搭上了门把手,毫不犹豫地按下。 意外没上锁的浴室门,被她轻易地推开了一条缝。 51. 第51章 浴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淅沥的水声伴着雪松香从缝隙中透出。 许莫昭手掌用力,正要大力推开门时,突然砰的一声,门从里面被一把关上! 她眼睫颤了颤,怔在原地迷茫时,水声骤停,门又突然被打开了。 匆忙之下,闻克上身光裸,只穿了一条深色长裤,几缕凌乱垂落的额发还滴着水。 许莫昭对他沾着湿意的胸膛置若罔闻,鼻尖一动,伸手就要靠过去抱他。 大手卡住下巴,制止她往前扑的动作,腰侧还是被两只手缠了上来。 闻克眸光一沉,腰腹肌肉绷紧,“站好,我身上凉。” 许莫昭浑身发热,一双手贴在他腰上,只知道他凉凉的好舒服。 闻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尾绯红,瞳仁雾黑,很明显进入一个只靠本能在行动的状态。 指腹蹭过她眼角柔嫩的皮肤,他低声问:“昭昭,知道我谁吗?” 许莫昭靠近不了他的怀抱,只能偏头蹭在他掌心,呼着热气的红唇几乎印了上去。 柔软压在掌心,闻克下颌收紧,托起她下巴,嗓音哑了一瞬:“说话,我是谁?”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壁灯,他高大的身躯背对着浴室内的灯光,面容晦暗不清,许莫昭还是脱口而出:“……闻克。” 她耸了耸鼻子,提出自己的需求:“你好香,我想抱你。” 闻克:“站好不动,等下就给你抱,好不好?” 许莫昭顿了顿,点头,手也主动收了回去。 为了抱抱,她可以忍一会儿身上的热。 闻克转身从浴室架上拿过衣服,三两下穿上,关掉浴室灯,再牵着许莫昭走到床尾前。 他俯身,轻轻撩开她黏在颈侧的发丝,看见那块被抓出红痕的皮肤,“先擦点药,都挠破皮了。” 许莫昭摇摇头,往前一靠,手臂缠在他腰间,脸埋进他肩窝。 宛如小鸟归巢、鱼儿入海,她舒服地窝在他怀里,情不自禁发出喟叹。 房间里的空调往外吐冷气,许莫昭还是觉得他身上冰凉的触感不一样,清冽雪松不断从皮肤透出来,缓解了她体内的燥热。 闻克手臂撑在她腰后,任由她在怀里像小狗一样不停嗅闻,甚至鼻尖蹭开他领口,贪心汲取着她最想要的气息。 薄唇贴在发间,“很喜欢我的味道?” 许莫昭毫不犹豫,“喜欢。” 进入本能状态的她,似乎没了平时所有的顾忌,也不懂得掩饰与隐藏。 闻克弯起唇,指节勾住她一缕发尾,“要是,别人身上也有这个味道呢?” 许莫昭微微偏头,像是在消化他在问什么,而后仰头与他对视,语气十分坚定:“我认得是你的味道。” 即便是一样的气味,她也能分辨得出哪个是他。 闻克的眸色深得像泼了墨,他松开微卷发丝,转而盖住她认真的双眸。 “真是犯规。”喉间发出一声无奈叹笑,像是把什么压回了胸腔深处。 “时间不早,回去睡觉吧。” 许莫昭被遮住视线眼前一片黑,听到他的话,就松手离开他的怀抱。 闻克还以为要劝说一番呢,眉梢一挑也放下手,打算送她回房间。 不料许莫昭一把甩开拖鞋,转头就爬上了他的床,掀开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薄被,像条鱼一样溜进去,将自己整个包裹在满是雪松香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床尾的闻克。 眼神低落又执拗:“我不走。” 她已经不记得什么男女大防,或者什么不能越过界线,她只知道离开闻克会很难受,只想待在有他的地方。 闻克看了她一会儿,只能由着她去,反正床很大,并排躺四个成人都没问题。 拿过遥控器调好空调温度,他从另一侧上了床,伸手揉了揉裹成粽子的一团,“想留下来就躺好,睡觉。” 许莫昭得逞了,抿着笑躺下,被子拉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暖色柔光落在床头,她转头看向离她快一米远的闻克,连忙挪动身子,在薄被底下蹭到他身边,然后手脚并用趴在他身上。 动作没轻没重,不知道压到哪里,只见闻克闷哼了一声,大手扣住她小腿,“别乱动。” 小腿被抓得有点紧,许莫昭挣了挣才缩回腿,贴在他耳边小声道:“要抱着睡。” 闻克额边的青筋鼓跳着,他顿了顿,侧身,手臂穿过后颈,让她枕在他臂弯里,半抱着的姿势。 他轻声哄着:“睡吧。” 许莫昭揪着他胸前的衣服,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没过一会儿许莫昭又不安分起来。 雪松香萦绕在呼吸间,周身温度却骤然上升,体内的燥热像一锅滚沸热烫的岩浆在横冲直撞,不停钻入筋脉与骨血,又想冲破皮肤发泄出来。 她烦躁地去挠脖子。 闻克拦住她的手,同时腰背用力,连带着她一齐坐起身。 “怎么了?很痒还是?” 许莫昭形容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她蹙起眉,急得挺直腰背,往前搭在闻克肩膀,一手拉开一点领口,偏头将后颈凑到他面前。 “这里不舒服,你、你咬一咬!” 话音刚落,闻克眸光一盛,如锁定猎物的游隼般锐利、专注,带着一丝势不可挡的侵略性。 那目光一寸寸逡巡扫过她。 躺下到现在短短的时间里,她的脸却浮现不自然的红,眼尾湿润,毫无防备地朝他敞开脆弱的脖颈。 当Omega发情时,Alpha可以通过咬Omega后颈的腺体注入信息素,在短时间内能缓解发情症状。 昏黄暖光落下,那节纤细如蜜色般柔软,衬得那抹抓痕更红了。 许莫昭等了好一会儿闻克都没动,她又往前凑近些,几乎送到他唇边,急出一点哭音喊他名字:“闻克……” 她很难受,陌生的躁动令她后背腾出汗,心跳剧烈得快要从胸腔里跑出来。 撞在怀里的身子很烫,潮热交缠,闻克敛下暗涌不断的黑眸,手掌住她后脑勺,薄唇贴着她红红的耳尖,“昭昭,咬着我的衣服。” 许莫昭不明所以,只听话地攀在他肩头,张口咬住衣服。 闻克凝着那片红痕,又说了一句:“痛得话就咬我。” 下一秒,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凝聚起无形风团,裹着冰凉,轻轻覆上她的后颈。 想象中刺破皮肤的尖锐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慢旋转着的冰凉,一下下按揉、抚平那处的鼓胀与灼热。 丝丝凉意带来了一些刺痛,许莫昭忍不住咬紧嘴里的布料,鼻子里发出几声轻哼,似痛苦似愉悦……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再次陷入静谧。 偌大的床,女孩闭眼趴在男人怀里,脸上的红晕慢慢消散。 感受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声,闻克收起手,额角一滴汗顺着收紧的下颌滑落。 一整个晚上闻克都没睡,许莫昭的情况反反复复,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安抚一次,还要喂水擦汗。 直到天际泛白,她才终于安稳陷入沉睡,闻克观察了两个小时后,确定她没再醒 才跟着睡去。 等再次睁眼,窗帘缝隙中射入一道明亮的阳光,落在床尾。 闻克怀里是空的,心里也跟着一空,接着就听到浴室传来动静。 他起身走过去,浴室门比他先一步打开,许莫昭换了一身衣服,发尾还是湿的,眼底一片清明。 闻克:“你……” 话还没说完,许莫昭看见他,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他,将他皱巴巴的衣服给蹭得更乱了。 闻克垂眸,还以为她已经恢复过来了。 他顺了顺她半干的头发,“洗澡了?脖子还痛吗?” 许莫昭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痛,就是还有点胀胀的。” 闻克检查了下,又拉她回浴室给吹干头发后,他碰了碰她锁骨边露出的项链,突然问:“项链可以让我看看吗?戴这么久,我都没见过它长什么样。” 这条项链除了每次去游泳馆没戴外,日常她就一直戴着。 可惜这个状态的许莫昭也依然严防死守,“不可以。” 闻克无奈,没再继续说项链的事,等自己洗漱完已经中午12点了,他索性点了几分外卖,等送到的时候许莫昭却一把推开,还干呕着跑去厨房洗手。 闻克放下东西,跟过去拍着她的背,蹙眉:“不合胃口?” 许莫昭湿着手抓紧他衣服,对那些外卖十分抗拒,“上面有其他人的味道,很臭,你快扔掉!” 闻克微怔。 这个时期,确实会极度排斥其他气味,而且不允许外来者靠近和侵入自己的领地。 “是我的错,我等下就去扔掉。”闻克摸了摸她唇角,柔声道,“你吃个三明治垫垫,我重新给你做午饭,好吗?” 许莫昭又高兴了,靠过去用鼻尖蹭蹭他下巴,“好喜欢你。” 毫无负担地、直白地说出口,“只喜欢你的味道。” 鼻尖蹭下巴,呼吸便撩过喉结。 闻克喉结一滚,俯身撑在料理台边,将她困在怀里,嗓音沉沉落下,“昭昭……” 许莫昭微微仰头:“嗯?” 看见她眼底全然的信赖,闻克下颌一紧,起身退开,“没事,我去扔外卖。” 做午饭时,许莫昭全程跟在闻克旁边,也不是打下手,就是喜欢贴着他。 饭后,闻克收拾着碗筷放进洗碗机时,她又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背上,幸好闻克核心够稳,任由她怎么挂都不带一点晃的。 跟昨天的懵然相比,今天的许莫昭似乎更大胆,也更粘人。 下午,闻克有个急交的小组作业要在书房弄,许莫昭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眼巴巴看了一会儿,困意上涌,手肘杵着椅子扶手打瞌睡。 闻克托住她直往下掉的脑袋,“去房间睡。” 见她摇头,闻克知道她这会儿极没有安全感,就缓声说,“过来,我抱着你睡。” 许莫昭眼前一亮,站起身却先打了个喷嚏,闻克把空调温度调高些,让她先去穿件外套。 许莫昭出了书房,没一会儿就跑回来,身上套了件连帽卫衣。 宽大的卫衣完全包裹住她,帽子一戴,衬得她脸更小了。 闻克薄唇一勾,无奈:“从我衣柜哪里挖出来的?” “嗯嗯。” 闻克坐的皮质转椅又稳又宽敞,许莫昭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手一楼,头一靠。 折腾一夜,昨晚本就没怎么睡好,她长舒口气,没一会儿便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闻克怀里抱着个人,仍然游刃有余地单手敲静音键盘,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轻拍着。 52. 第52章 搁在桌面的手机亮了起来,静音键盘上翻飞的修长指节停下,闻克扫一眼屏幕,拿过蓝牙耳机戴好,接通打来的视频通话。 一接通,陈铭刚喊了句“老闻”,目光突然一顿,惊讶地看向屏幕里靠在闻克肩膀上的人。 闻克的手机拿得近,大概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半颗头,而且还被宽大的帽子遮住,只是从那露出的挺翘鼻子可以猜出是个女生。 女生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应该是睡着了。 能让老闻心甘情愿抱在怀里哄睡的女生,还能有谁? 陈铭简直秒解码,而且她身上的卫衣,不就是老闻大二时候经常穿的那件么。 陈铭挑眉,语气透出些揶揄:“整个周末没回宿舍,敢情是在公寓‘带孩子’呢?” 闻克隔着卫衣帽捂住许莫昭耳朵,没接茬,淡声问:“什么事?” 陈铭瞥了一眼许莫昭,声音不自觉压低,“辅导员找你聊……下学期那事儿。” 刚在忙,手机也静音,闻克还没看发来的消息,估计辅导员就联系上陈铭让转达了。 “知道了。”闻克颌首,挂了视频。 许莫昭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清明的瞬间,这两天的记忆全部如电影画面般,一帧帧在脑子里回放起来。 霎时间她意识到,A6O用在她身上的道具失效了。 这两天她因为那个破发情期整个人都“失了智”,恼怒的情绪顿时上涌! 难怪叫催婚系统呢,用的道具都这么阴险,跳过中间过程直接把人推入发情状态,不就是想粗暴地“一步到位”么?! 许莫昭心有余悸,还好这只是个道具,她在的世界也不是什么ABO。 在心里骂完那个老六系统,问题来了,她突然恢复正常,要怎么从闻克身上起来? 她有种当着人家面耍无赖发酒疯,还赖在人身上不走时突然清醒过来的社死感。 回想起这两天的桩桩件件,什么从她嘴里说出去的“你好香”、“好喜欢你”,什么让人咬一咬她的脖子……啊啊啊!!! 掩在帽子底下的耳朵一秒爆红,整个人像被扔进加了跳跳糖的柠檬汽水里,到处都在哒哒哒噗噗噗地炸泡。 尴尬得忍不住手脚蜷缩,却忘了自己还在趴在闻克身上。 她一动,闻克就揉了揉她头顶的帽子,嗓音轻缓,“醒了?” 许莫昭心头一紧,不知道怎么面对就把脸往更深处埋,然后不动了,假装她还在睡。 半晌,闻克没再说话,应该、蒙混过去了吧? 她贴着他胸膛,稳健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响,不禁抽丝剥茧般,细细咀嚼起他这两天的反应。 他对她依旧十分周到,几乎有求必应……脑子里的画面突然定格在某一帧! 昨晚,当她凑过去想让他咬脖子时,虽然已经燥热到脑袋发昏,可同时她也高度注意着闻克,也就是在那瞬间发现了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不是系统看宿主,也不是朋友之间,是男人看女人时带着情愫的神态。 想通这个的许莫昭心头剧颤,如果没看错的话,是不是说明闻克对她,也有着人类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意? 所以他才一而再地任由她越界! 她忍不住偷偷翘起嘴角,手臂收紧用力抱住闻克的腰,脸贴在他胸前蹭了蹭。 反正就当道具还没失效,她蹭一蹭抱一抱怎么了。 闻克拉下帽子,顺了顺她被弄得毛燥燥的头发,轻笑:“醒了还赖床?” 许莫昭收敛起唇边的笑,又抓紧时间多蹭了几下,哼出一句带点鼻音的:“嗯。” 她慢腾腾松开他,坐直身,目光对上他的瞬间下意识错开,两秒后又重新看向他。 手指捏紧他的衣角,借着这一刻心头涨满的勇气,学之前说话直白的语调问他:“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也许是穿着卫衣睡久了比较热,她的脸和耳尖红扑扑一片,嘴唇有些干,一双杏眸里却盈满亮光。 闻克手搭在她腰后,视线几乎与她持平,淡然的目光没错过她眼底的紧张与期待。 “当然。” 许莫昭呼吸一滞,整个人被喜悦淹没,腰背下意识挺直,后背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还没等她开口,闻克又继续说了后半句,“你是我的宿主,我当然喜欢你。” 兴奋扑扇的蝶翅骤然一顿,接着全部蔫了下去,可怜巴巴的。 许莫昭抿了抿唇,尽量维持住表情又靠回他怀里,将自己溃乱的情绪藏起来。 他在说谎。 什么宿主,那以前带过那么多宿主,也没见他说喜欢。 而且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可能对她没感觉。 可既然他也喜欢她,那为什么总是不承认呢? 许莫昭苦思冥想,想起他说过不能越界……他的数据被主神锁……他说是他连累她……她接连被主神派来的系统用道具干扰生活…… 难道?! 主神因为知道他俩互相喜欢,所以才这样分别给了惩罚? 这么一想很多事就说得通了,她猜主神可能有规定,系统和人类不能相爱。 而这事已经发生了,为了避免主神更多的惩罚,闻克才一直不能挑明,每次都把话说得比较隐晦。 几息间,差点断掉的蝶翅重新振作起来,不过没了之前的急躁,转而慢悠悠地轻扇着。 许莫昭捋完问题,神色自若重新坐起身,“我要去喝水。” 闻克松开她,“饿了吗?冰箱里有芋泥牛奶。” “好噢。”许莫昭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从他身上下来自己去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许莫昭去而复返,手里没有芋泥牛奶,而是抱着脱下来的卫衣。 她磨蹭走到闻克旁边,茫然问:“我怎么穿着你的衣服?” 闻克挑眉:“不记得了?” 许莫昭稳住呼吸,摇头,“都不记得了。” 闻克似笑非笑,语调拖长:“那,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衣服?” “……这里难道有其他男生的衣服吗?”许莫昭一噎,睨他。 “恢复了?”闻克手背撑着下巴轻笑,“还以为发情期会持续四五天。” 他长得好看,眉眼线条凌厉干净,唇边的笑却染上几分痞气,这致命的反差感惹得许莫昭后颈一麻。 不禁想起昨晚,他一直帮她揉颈安抚…… 发情期每个字都从她心尖上蹭过,以至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表情,“发、情期?” 闻克嗯了声,“没事,忘了就忘了,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见他没有再问其他,她僵硬的肩膀松了松,“没有,也没闻到什么臭味了。” 假装不记得这两天发生的事,一方面是她鸵鸟心态不太好意思。 另一方面,她想表现出受道具影响,事后全忘了,这 样主神要是在暗中监视的话,估计不会将她说的喜欢放在心上。 傍晚,许莫昭回了宿舍,才有空去看小地瓜的账号。 隔了两天没看,一进去惊讶发现最新的那篇帖子火了! 就那一张图点赞就高达8万+,收藏1万5,评论有近两千条,连带她的账号粉丝量也翻了几翻,涨到了快5万粉。 许莫昭看着99+的私信消息有些傻眼,这怎么回事?? 刷了下评论区,才知道大家都在说Igotyou这张图,特别有氛围感和宿命感,尤其那一截不经意的腹肌,还有隐在手枪后看不见的脸。 私信里很多催她更新,说的最多的,是想要快点看到手枪后面大佬的长相,另外还有不少看她涨粉就找上来想打广告的商家。 许莫昭最初开这个账号,只是想找一块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发些图,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注,更没想要以此作为赚钱渠道。 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私信,许莫昭为数不多的一点社恐发作了,默默关掉了APP。 先让她缓缓吧。 切到班群,她刷着群里的消息,这学期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要进入考试周,得看一下时间安排。 包欣欣推门进宿舍,风风火火冲到许莫昭面前,不停喘大气。 许莫昭放下手机,拧开顺路买回来还没开封的乌龙茶,递给她:“怎么了,跑这么急?“ 外面热得很,包欣欣口干舌燥,接过乌龙茶灌了两口,吁着气,眼睛又定定看许莫昭,“莫昭,你……” 余光瞥见桌上的手机,“考试时间安排”几个字映入包欣欣眼里,她突然顿了顿,“……考完试差不多就放暑假了,你有什么计划吗?” “暑假?我打算申请留校,明天就填表。” 许莫昭不可能回H市的许家,暑假不是出去租房子就是留校,左右她日常宅宿舍画稿,留校还能省下一笔租房钱。 她寒假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她和三个舍友接触不深,没提过这件事,她们只以为她寒假走得晚、来得早而已。 包欣欣想起许莫昭家里的事,就抱着她手臂,提议:“那可以来我家嘛,离得近,家里也有客房可以住,而且我爸做饭手艺很不错的哟。” 许莫昭笑了笑,“我整个暑假都要画稿,经常作息不定的,以后有机会再去尝尝叔叔的手艺。” 见她坚持,包欣欣便没再劝,接着又问:“你和闻克……最近怎么样?” 许莫昭想了想:“还可以吧。” 包欣欣的眉心蹙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那你们有聊过以后吗?” “以后?” “对呀,就是未来的打算。”包欣欣靠着桌边,“你才大一,他下学期就大四了,差不多要准备人生下一阶段的事,比如找工作之类的。” “而且他毕业后,怎么处理和你的事呢?打算异地还是??” 许莫昭没考虑过这些,因为闻克他就不是真的人类,他的打算肯定不是毕业找工作这些吧。 至于异地什么的,他俩现在往前进一步的最大障碍,是那座名为“主神”的大山。 不过包欣欣不知道,会说这些也是因为担心她,许莫昭捏了捏包欣欣的手,只能笼统地解释:“我们没聊过这些,还有时间,不急。” “还不急!”包欣欣话到嘴边又停住,暗叹一声,“算了先不管这些,好好过了考试周再说吧。” 53. 第53章 进入考试周前,许莫昭暂停手里稿子的进度,也取消每周固定去一两次的游泳馆,专心准备考试。 当蝉鸣响彻枝头,七月盛夏真正来临,许莫昭结束了这学期最后一科的考试。 306宿舍一起去吃了顿酣畅淋漓的火锅,又一起熬夜看了几晚上的恐怖片后,A大正式放暑假了! 放假第一天,包欣欣收拾完行李,箱子合上后拉着许莫昭到外面走廊。 包欣欣一脸认真:“莫昭,你知道闻克他打算下学期出国留学的事吗?” “出国留学?”许莫昭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几个字是怎么和闻克联系起来的? 包欣欣:“这件事是我偶然听沈元夏提到的,而且,闻克他在大一就定好了大四要出国,他们宿舍都知道。” “我本来那天就想告诉你,又怕影响你考试,就想着等考完了再跟你说的。” 许莫昭脑袋有点懵,他大一就决定好了? 见许莫昭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包欣欣紧紧皱起眉头,“他真的一次都没跟你提过吗?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你?!” 许莫昭回过神,连忙拉住气得要去找闻克算账的包欣欣,“欣欣……” 这时,许莫昭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手拉住包欣欣,掏出手机瞥见来电提示,心里奇怪他怎么会打给她? 按下接听,秦以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凝重,“韩莱出车祸了。” 许莫昭心头咯噔一下,瞬间变了脸色,捏紧手机颤声问,“怎么回事?她在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包欣欣贴得近,隐约听见出车祸几个字,连忙反手撑住许莫昭的手臂。 几十秒后,许莫昭挂了电话,狠狠喘了一口气,然后点开APP叫了辆专车。 去H市不可能只待一两天,她大步走回宿舍,拉出塞在墙角落了一层灰的行李箱,用湿纸巾随便擦一擦,然后打开利索往里放东西,她声音沉冷,“我得马上回H市。” 包欣欣猜到情况可能很紧急,就跟在旁边帮忙,收拾完一直送她到北门上了车。 与此同时,21层公寓主卧。 身穿黑色衬衫的闻克单手插袋站在床尾,垂眸看着手机。 片刻后,屏幕光熄灭,他抬头,正对的墙上原本垂放的投影幕布被收起,露出的墙面贴了整整上百张便利贴。 便利贴有粉色、黄色、蓝色,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遒劲有力的字。 【……小老板喜欢喝芋泥牛奶,也喜欢喝乌龙茶……】 【……TBA……游戏角色momo……】 【小树林里扭伤脚……脆皮小昭……锻炼身体……】 【H市许家……怕水……】 ……如墨黑眸扫过那片便利贴,随着一声什么东西解锁的轻响,闻克整个人顿时消失在原地。 一个小时后,H市,市医院。 许莫昭一进病房,看见韩莱靠坐在床头,左腿缠着绷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阿莱……” 韩莱扭头看见她,坐直身,手臂大张,“快过来~” 许莫昭顾不上病房里其他人,松开手里的行李箱,走过去紧紧抱住韩莱。 韩莱摸着她的头,一边瞪了旁边坐着的秦以深,一边朗声安抚许莫昭,“我没事!只是被车刮蹭了一下,你知道秦以深这个人说话那毛病,直言快语的!” 秦以深打电话过来,一上来就说是车祸,正常人一听,脑子就忍不住会往坏的方向想象,差点没把许莫昭吓个半死。 还好秦以深跟着解释了没那么严重,而且已经在医院处理了,她才能稳住情绪,收拾东西立马赶过来。 许莫昭收紧手臂,感受到阿莱微热的体温,一路悬挂的心才将将落地。 怕碰到阿莱的腿,抱了会儿就赶紧松开她,扶着她靠回床头。 这是单人病房,空间比较宽敞,秦以深拿过另一把椅子给许莫昭坐下,自己坐回病床另一边。 许莫昭道了谢,坐下来拉着阿莱的手,抿唇看她的伤腿,“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韩莱还没说话,已经跟医生交谈过情况的秦以深开口:“还好没伤到骨头,刮伤加扭伤,医生建议至少要静养一个月。” 韩莱捋了把头发,“本来想着,先回家放好东西,明天一早,秦以深开车跟我去A大给你个惊喜的。” “谁知道一落地刚出机场,那人开车技术不好,直接就把我别了一下!” “好不容易放个假回来,竟然得静养一个月,我可受不了,这伤口最多半个月就恢复了啊。” 秦以深倒了水递给两人,淡淡开口:“半个月伤口才差不多刚愈合,另外半个月是休养和恢复。” 许莫昭捏捏阿莱的手,“这个月就好好休息吧,腿好了才能放松打篮球呀。” 韩莱个子高,从小就爱打篮球,不过只是当成一个爱好,她以前说过如果当职业去发展,也许有一天就会变得不喜欢了。 韩莱咧嘴,朝许莫昭眨眨眼:“昭昭说的是,我听你的。” 许莫昭抿出一丝笑,其实该怎么样做韩莱心里有数,这么说是想逗她开心罢了。 许莫昭仔细看着阿莱,她原来剪了短发,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 虽然经常打篮球,皮肤倒没晒黑多少,因为阿莱的妈妈天生冷白皮,这基因也遗传到阿莱身上了。 病房里都被秦以深安排妥帖,连水果都准备了一大篮,许莫昭去洗了个苹果,坐在床边削皮,问:“叔叔阿姨呢?” 韩莱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他们来了一趟,我让先把几个行李箱带回家,晚点再过来就行,反正我这也是小伤,不用那么多人伺候。” 许莫昭把削好的苹果给阿莱,“今晚我在这陪夜吧。” “有秦以深看着就行,你赶过来多累啊,晚点跟着我爸妈回家休息去。” 韩莱看了一眼许莫昭的行李箱,“事已至此,你暑假也别待宿舍了,在咱家里吃饭也方便,王妈的厨艺你是知道的。” 韩莱知道许家以前是怎么对待许莫昭的,所以完全没提许家,直接把人往自家里扒拉。 两人初中那会儿,韩家离许爷爷家就隔着三条街,后来高三那年韩家生意做大赚了不少,买了别墅后搬到了别墅区。 家里够大,韩莱专门给许莫昭留了间房,周末有空就拉着她回家住,韩父韩母也很喜欢许莫昭,完全不介意女儿的决定,还经常让保姆王妈做她喜欢吃的饭菜。 < p>许莫昭去A大上学后,赚了稿费也没少买些S市的特产,或者其他礼物寄去韩家,逢年过节也会发消息问候韩父韩母。 今年寒假的时候,许莫昭不想大过年打扰他们,就直接申请留校待在宿舍,只另外寄了礼物过去,大年初一当天还打了视频电话去拜年。 许莫昭看到病房里有小隔间,应该是专门方便家属看护病人用的,她想了想,“秦以深睡小隔间,我睡陪护床这里行吗,我想陪你一晚。” 秦以深是绝对不可能离开韩莱的,她只能这样问。 韩莱看着许莫昭,摸了摸她的头,没再劝她今晚回韩家住。 傍晚,韩父韩母拎着几大盒王妈煮的饭菜来了医院,跟好久不见的许莫昭寒暄一番后,让三人好好吃了顿饭。 晚上,许莫昭打了水给阿莱简单擦洗后,从行李箱拿了套衣服,去病房里的浴室洗漱完,躺到了病床旁边的陪护折叠床上。 折腾一天,韩莱再有精力也累了,两人说了会儿话阿莱就睡了过去。 许莫昭怕晚上阿莱要起夜什么的,就不打算睡,先把手机调了静音,屏幕光调暗。 回复完包欣欣的消息,才发现闻克也发了消息过来,发送时间是她在北门上车那会儿。 【W1K:我回主神那一趟,可能没法及时回你的消息。】 夜深人静,病房里昏暗一片,许莫昭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最后指尖一动。 【momo:好。】 按灭手机,她侧过身躺平,手臂搭在额头上。 大一就定好大四出国……也就是说,他当初来蓝星,就决定了只在这待三年。 也许之前是她猜错了,他是清楚自己最终会离开蓝星,所以不管他到底喜不喜欢她,都不能越界,也不能挑明和承认。 原本她都做好准备了。 哪怕她和他只能一辈子维持现状,以系统和宿主的身份,或以朋友的身份相处都行,只要他能长久地待在蓝星。 比起关系不能更进一步,她更害怕永远失去他。 心脏空落落的,随绵长的黑夜不断往下沉。 三天后,韩莱的腿重新换过药和绷带后,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里去休养。 出院这天病房里,许莫昭帮着收拾东西时,手腕上的蓝珠子突然自动弹出半透面板,上面滚动着检测出来的各项指标。 她停下动作看过去,发现原先身体的那些老毛病,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以及蓝珠子的滋养,已经全部恢复了正常状态。 等她看完,面板回收,早已越来越小颗的蓝珠子立即消失不见,连带着风环也一并消散。 坐在轮椅上的韩莱见许莫昭脸色发白,操控着轮椅滑过来,“昭昭,脸色怎么白成这样啊?” 许莫昭敛下眼睫,把折好的衣服放进行李袋里,“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吃颗糖就好。” 韩莱拉着她手臂,“你别收拾了,先坐着,秦以深去买早餐了,很快就上来。” 许莫昭顺着阿莱的力度坐下,看到空荡荡的手腕心头莫名一紧,她点开手机,给闻克发了条消息。 【momo:你回来了吗?】 对话框久久没有动静。 54. 第54章 因为高考后那个暑假瞒着韩莱出去租房了,韩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出去租房,许莫昭也想着可以方便照顾阿莱,就一起住进了韩家别墅。 韩莱拄着拐杖可以走几步,大部分时间还是坐轮椅,别墅里装有电梯,上下也方便。 韩父韩母平时要上班管生意,家里就剩她俩还有王妈三个人,而秦以深家住在别墅区的另一边,白天也会过来陪韩莱。 三餐做饭有王妈,要出力气有秦以深,许莫昭都不用忙什么,每天就是陪韩莱聊天打发时间,晚上就待房间里画稿。 发给闻克的消息,过了五天才收到回复,只不过他说还没回来,然后又没了音讯。 许莫昭心里不安,又没法插手他和主神的事,烦得晚上经常失眠。 好在他说过会回来,她就想着,等他回来后再找他当面问清楚那些事。 “昭昭,国内那个很火的免费手游TBA,你有玩吗?” 王妈切了一盘芭乐,许莫昭正在挑掉芭乐上的籽,韩莱爱吃芭乐但不喜欢上面的籽。 听到她的话许莫昭手里一顿,“有玩。” 韩莱大咧咧靠着真皮沙发,伤腿翘起来架在茶几上,把手机凑过去给许莫昭看,“我刚下载注册,随机出来的角色是只变异水母,你的是什么呀?” 许莫昭侧头去看,屏幕上是一只海月水母,伞盖半透,数条触须又细又长,仔细看竟然是飘在幽黑的天空中。 韩莱赞了句:“末世了,连海里的水母都能上天了哈哈,这设定有趣。” 许莫昭把挑好籽的芭乐塞一块到阿莱嘴里,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点开TBA登陆。 TBA的剧情现在进展到寒灾来临,极夜加极寒,丧尸几乎死绝,人类躲进了地下城。 而许莫昭的变异种momo则是跟着人类角色,住在地上的超能源房车里。 韩莱看了直夸:“也是变异种角色,和我们昭昭一样可爱。” 许莫昭笑了笑,“怎么突然想玩游戏了?” “本来我打算去A大把你拐走一星期,然后一起去B市玩一玩。”韩莱拍了拍大腿,看向自己的伤腿,“可惜现在又不能出门,只好让我的变异水母遨游夜空带我云旅游了。” “以后还有机会的,先养好伤吧。” 许莫昭把抱枕搁腿上,手臂支起来一起玩TBA。 现在没丧尸可杀,她就操控momo每天出房车,去旁边的房屋里用扫地机擦灰。 突然,在又黑又冷的房子里,她看见一团闪烁发光的东西,便操控momo靠近,发现是一只变异的萤火虫。 变异萤火虫差不多有柯基体型大小,原本细长的身体变得鼓圆,豆大眼睛清澈而愚蠢,尾巴发光的器官跟小太阳一样又亮又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热乎乎的。 许莫昭看得稀奇,眸光一转忽而怔愣住。 这只变异萤火虫的头顶,漂浮着两个字母:WK。 许莫昭指尖一抖,快速打字询问:“闻克?” 变异萤火虫没有反应,如论她问什么,它都像一个没到触发时间的npc,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可是TBA里没有npc这种东西啊。 许莫昭想发消息问闻克,又想起来他说过,没注册TBA的玩家账号。 W1K、WK,是巧合吗? 她见问话没用,就操控momo上去各种靠近、触碰、转圈,变异萤火虫还是没反应。 当momo移动得远一些,大概距离有两米远的时候,变异萤火虫突然动了! 它像个人似的两腿站立,一步步走到momo旁边,停下又不动了。 许莫昭:“?” 经过反复尝试,这只变异萤火虫始终跟紧在momo身边,它走哪它就去哪,像个小跟班一样。 问话没反应就算,怎么还粘上她了? 游戏里被WK黏得紧,线下和W1K的联系却断断续续,有时候三四天,有时候七八天,每次他的消息都是“还没”、“差不多”、“快了”等等。 像是在给她报个平安,实则人一直没回来。 自从认识以来,他从没离开她这么长时间,许莫昭隐隐感觉事态有些严重,也就没问他游戏里的事。 尽管她做了心理准备,劝自己耐心等他回来,整个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消沉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发在小地瓜的那几张图,有很多粉丝私信告诉她被无良商家盗图盗印了。 图火出圈,尽管她每张图都打了自己的水印,也标明不授权不商用,可某售货平台的商家哪管这些,直接盗图用AI去水印,转头印制了数种周边产品售卖,还打广告引关注她的粉丝去购买。 短短几天,销量还不低! 许莫昭去找商家对质,商家客服一直装傻乱回,就是不下架。 找平台提交证据要求处理,搞了半天,平台也只意思意思地下架一两条商品链接,其他的根本不管! 许莫昭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这样随意对待,火瞬间蹭蹭往上冒,甚至一宿一宿地失眠。 晚上在韩莱房间,两人窝在床上敷面膜玩手机,韩莱突然说:“昭昭,你要不出去走走放松下,不用天天待在家里陪我。” 其实莫昭从S市过来开始,韩莱就发现她情绪不太对了,比如经常看手机发呆,像在等谁的消息,然后一次也没跟她提起过那个喜欢的人,想来两人应该发展不太顺利。 韩莱了解莫昭,她现在不想提起,她便暂时当不知。 可眼见莫昭状态越来越差,韩莱忍不住开口,“如果不想出去玩的话,那要不要跟我聊聊?” 面膜敷够十五分钟,许莫昭撕下来,脸上冰凉一片,面膜纸团在手心,湿湿粘粘的。 “他……下学期要出国留学,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韩莱没想到这么严重,居然要到生离的地步,“永远不回来,就决定待国外了?” 许莫昭低声嗯了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莫昭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明天出去一趟吧。” …… 翌日,云山公墓园。 许莫昭踏过水泥小路,将两束花分别放在爷爷和奶奶的墓碑前。 许家大伯虽然收回房子不让许莫昭住,但对两个老人的后事还算用心操办了,提前在云山买了两块相邻的墓地,先后把爷爷奶奶都葬在了这里。 许莫昭用带来的干净抹布,沾湿后,一点点擦去两块碑上的落尘。 弄完,她在墓前站了很久,久到落日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爷爷,奶奶……”眼眸映满那抹微晃的暖橘,她抬手,凉意从指间透过,“风好像,不愿意为我停留……” “风不愿意~我愿意啊~” 面前猝不及防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许莫昭一惊,慌忙抬眸,看见奶奶墓碑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说是人又不太对,它的身体若隐若现,面容虽模糊,却看得出皮肤像死了十年那样惨白。 它双手扒在墓碑上,往前倾身,朝许莫昭发出阴森的笑:“嘻嘻嘻嘻嘻~~” 雌雄莫辨的诡异笑声回荡在墓园内,是个人都要被吓死了! 这会儿山 间风刮过,冷嗖嗖的,许莫昭立即起了一身起皮疙瘩,双脚却钉在原地没动,她绷紧下颌稳住气息,冷声问:“报上你的代号。” 它的嬉笑声一停,歪着头问:“哦吼~你怎么看出来的?” “谁家正经鬼天没黑就跑出来吓人?”许莫昭又指了指墓碑旁的地面,“鬼还有影子呢?” 它听完哈哈大笑两声,往旁边走了出来,“你好哟~我是诡异系统,代号G0G。” 确定面前的是个人形系统,许莫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她胆子算大,之前也见过几个人形系统,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至于被G0G吓跑。 不过……许莫昭防备地看向G0G,“主神派你来,这次又要用什么道具?” “主神?”G0G靠过来,当着许莫昭的面把头硬生生转了180度,“W1K是这样骗你的嘛?” 许莫昭眼角抽了抽,无视它的作怪,“骗我?什么意思?” “唔~三个月前,W1K硬是用积分砸我,让我来蓝星给一个人类送道具。”G0G抱着手臂,头又转了80度,“道具是说送就送的吗?完全不符合规矩呀~我才不干违规的事呢~” “然后……”G0G惨白的皮肤开始发青,“然后W1K威胁我,不送的话就把我的数据搞得一团糟!” “简直是可恶!哼!”G0G气得把头又转了70度,脖子的皮肤绷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皮开肉绽。 许莫昭大概听明白了,原来之前的蓝珠子和回旋镖,还有G0G要给的道具,都是闻克“威逼利诱”给她换来的。 和主神派来的那三个系统,区别在于如果是送道具的会和她聊完再给,而不是直接用在她身上。 她原本真以为,是系统之间的朋友关系才给她送道具,可那些其实都是闻克实打实花了积分的。 许莫昭撩开吹到眼角的碎发,不露声色,“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G0G无所畏惧:“不信的话我就走咯~问就是我来了你不要~”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他让你来的?” G0G的头继续转多30度,脖子拧成了麻花,说话一卡一卡的:“我当时、突然、临时接到、任务、走、不开,这不、忙完了、就来、找、你、了、嘛~~~” “给、你、哟~” G0G手一抬,往许莫昭手里丢了一团乌黑的东西。 许莫昭蹙眉看着掌心,那东西大概牛肉丸大小,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摸起来也软绵绵的,像一团云雾。 “这是什么?” “这、叫、诡、梦~”G0G抬起一根手指,在完全颠倒的头颅旁边挥动转圈,“不、做、亏、心、事、不、怕、诡、入、梦~” 许莫昭听G0G说明怎么使用这个道具后,收起东西,“谢谢……你来之前,有见过W1K吗?” G0G没有回答,突然松开拧紧的脖子,颠倒的头颅瞬间回弹,旋风球一样恢复了原状。 接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突然裂开血红大口,“东西我送到了,现在,该算算帐了~嘻嘻。” 许莫昭见它突然变脸,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算什么帐?” “我呀,可是最不喜欢被威胁了~” 落日完全消隐,天色灰蒙一片,公墓园里除了许莫昭再没有其他人,她顿感不妙,打算转头就跑时。 G0G却身形一闪,瞬间移动到身后,趴在她耳边,滴血裂口呼出冷气,“别怕呀~我不吃人~” 许莫昭僵住,鬓角滴下冷汗,“你到底要做什么?” G0G嘻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55. 第55章 S市区的九月依旧骄阳高挂,许莫昭拉着行李箱回了306,苏小沐和方宁还在路上,本地人包欣欣早到一步,已经勤快地把宿舍的落灰都擦了一遍。 “莫昭~一个暑假没见,好想你!”包欣欣开心地过来和许莫昭贴贴。 许莫昭笑着和她抱了抱就松开,“好了我身上都是汗,先换个衣服。” 包欣欣:“去吧去吧,等下洗完,来喝我带回来的乌梅汁呀。” 宿舍里开了空调,进来凉爽好多,许莫昭一身黏腻,打开行李箱拿套衣服,干脆去冲了个澡。 弄完清清爽爽开始整理行李,包欣欣端着乌梅汁站在旁边,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开口问:“莫昭,你和闻克怎么样了?” 当时莫昭朋友出车祸,回去后整个暑假都很忙,包欣欣就没在线上问她这些。 把折好的衣服放柜里,许莫昭转身拿过桌上的乌梅汁喝一口。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和他的事。” 包欣欣私下也问过沈元夏,沈元夏只说出国留学的事基本已经定了,闻克这个月大概还要弄一些资料和手续的事,弄好就走。 沈元夏还说过,他们两个的事别人不好插手,包欣欣这才忍到现在,不过听完许莫昭的话,又看她的状态,没有那种强行装出来的平静。 想来许莫昭也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包欣欣便认真道:“那,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哦。” 许莫昭眉眼弯起:“好。” 新学期开学,许莫昭是在五天后才见到了闻克。 这天下课,她背着包走出教室,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她似有所感抬头,闻克正站在三米外看着她。 阳光透过轻晃的香樟枝叶,碎金般的光点映入他黑色瞳仁,身上的休闲衬衫白得很耀眼。 两个月没见,他的头发短了点,眉眼轮廓被勾得更分明立体。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莫昭觉得他好像瘦了。 走廊里不少下课的同学偷偷瞧着两人,尤其黏在闻克身上。 闻克视若无睹,几步跨到许莫昭面前,“小老板,两个月没见,不会忘了我了吧?” 许莫昭定定看了他几秒,手臂架在走廊的扶手上,摆起老板的架势呵出声,“我还以为,我的系统跑路了呢。” “两个月,回我的消息,标点符号全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个字。” “知道的你是回主神那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拐到什么诈骗园区去了。” 闻克微微挑眉,伸手勾了勾她的发尾,俯身低笑着,“我的错,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昭昭。” 许莫昭眯起眼,不答反问,“你的数据,都恢复了?” 闻克哼出愉悦的鼻音,“嗯,解锁了。” 许莫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顺手掏出来滑开,是沈露发来的消息。 【露头就秒:大拇指.jpg,训狗有一套啊~厉害!】 什么训狗? 许莫昭抬眸,看着闻克背脊压低俯身凑到自己眼前的俊脸,才后知后觉,是挺像一只在主人面前低头挨训的大型犬。 不过……许莫昭转头一扫,看见扒在教室后门的沈露。 见她发现了,沈露还比了个大拇指,吃完瓜磕完糖,然后脑袋一缩,跑了。 许莫昭:“……” 闻克没在意那点偷看的动静,修长手指托住许莫昭下巴把脸转过来,“给不给机会?” 许莫昭后仰,挣开捏着下巴的手指,率先走人,“去吃火锅吧,我请你。” “不应该是我请你?”闻克长腿一跨,跟在她身边下楼。 许莫昭轻哼:“一顿火锅就想糊弄过去?” “那不至于,请你吃饭只是其中之一。”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两人话都很多,见缝插针地和对方说话,哪怕聊些废话也不想停下来。 吵吵闹闹去了校外一家火锅店,这会儿才四点多,店里人不多,两人被安排到靠落地窗的卡座位置。 点完菜,闻克给许莫昭倒柠檬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吃火锅。” “是第一次。” “记得我们第一次吃饭,你请我吃的是小涮锅。” 许莫昭记得,当时小涮锅和火锅代表了两种选择,是抗拒疏远还是允许靠近,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家店卫生做得不错,桌椅地面都干净,不会糊着一层油腻,店里弥漫着一股火锅特有的香辣味。 鸳鸯锅在暖色灯光下咕咚咕咚冒着热气,许莫昭吃了口闻克给她烫好的嫩牛肉,转头看向落地窗,外面一片阴沉沉,“要下雨了……” 天际滚着厚厚的乌云,似乎还能听见隐隐的闷雷声。 闻克看了一眼,“这雨不小,晚上回公寓住?” 火锅店离公寓楼,走路就5分钟,比回学校近很多。 许莫昭想了想,点头应下,然后在宿舍群里说了一声。 吃完火锅,雨轰然落下,闻克去隔壁便利店买了雨伞,许莫昭看一眼他肩头濡湿的水痕,“怎么只买一把?” 闻克撑开伞,手臂揽住她后腰把人护在身侧,“伞够大。” 巨大黑伞稳稳撑在头顶,几乎将许莫昭挡了一大半,她陷在他微凉的雪松气息里,被带着走入雨幕中。 结实有力的手臂收紧在腰间,许莫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察觉到之前又垂下眼。 回到公寓,闻克把伞插进门后的伞架里,许莫昭撑着鞋柜,低头脱鞋。 雨太大,浅色帆布鞋溅了不少泥点子,旁侧的布料浸入水,连内里的袜子都湿了一大片。 他和大伞给她挡了一大半风雨,小腿以下还是不免被淋湿。 她蹬开帆布鞋,踩在客厅地板上。 闻克蹲下,把浅紫色拖鞋放到她脚边,瞥见她沾湿的小腿,伸手用掌心捂住那块湿冷的皮肤。 “先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外面雷雨轰鸣,风吹得阳台玻璃门发出声声闷响,客厅昏暗,只有玄关开着顶灯。 许莫昭低头,沉冷光晕落在他仰起的额角,她盯着那处缓缓滑落的水珠,与他对上目光。 “你说要将功补过,那可不可以由我来提要求?” 闻克单膝蹲置在她面前,就这样仰头看着她。 许莫昭看着性格随和,其实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于自己于他人都界限分明,不喜欢随便麻烦别人,是一朵独自长在枯枝上,仍然坚韧生长盛开的花。 以前他要将功补过,是他主动来送伞,主动问需不需要跑腿,主动说有空可以陪她去修手机。 可现在,她会直白地跟他说想要什么了。

闻克松开她小腿,往上轻轻捏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宛如跪在公主面前俯首称臣的骑士,目光柔和地仰看她,“可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闻克眼底闪过一抹怔然。 许莫昭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当我的临时男朋友。” …… 一个小时后,许莫昭洗完澡,头发吹干后放下吹风机,踩着拖鞋走出次卧。 同样一身干爽的闻克坐在客厅,颌首示意她过来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牛奶。 许莫昭陷在软弹的皮质沙发里,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牛奶。 闻克手臂伸长搁在椅背上,侧头目不转睛盯着她,“现在可以说了,为什么要我当你的临时男朋友?” 许莫昭稳住手,低头慢悠悠喝了小半杯牛奶才放下,“你忘了你来蓝星的公务吗?”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回事,闻克:“……没忘。” 许莫昭抿掉唇角的湿润,抬眼去瞧他:“我没谈过恋爱,有点好奇是什么感觉,既然你的公务就是来帮助我,那可以帮我这个忙的吧?” 客厅没开最大的顶灯,只是开了几盏柔暖的氛围灯,闻克也能看清她眼里盛满单纯的好奇。 “暑假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产生这样的好奇?”他知道她回H市照顾朋友,其他再多的细节就不太清楚了。 许莫昭挠了下脸颊,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我看阿莱谈恋爱挺好的,就……开始好奇了……” “我身边熟悉的异性就只有你,找你帮忙练练手,以后真恋爱了也不会随便被人骗了。” 她越说越顺,放下杯子扭头瞅着闻克,“你就说帮不帮吧!” 闻克目光沉沉看着她,大腿上指骨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点着。 许莫昭看了一眼阳台,突然站起身,闻克眼尾一挑,大手紧紧扣住她手腕,“这么没耐心,一点时间都等不住了?” 许莫昭唇角憋着笑,“我只是想去开个阳台门,雨小了,开一点透透气。” 客厅里开着空调,可终究没有自然风舒服。 闻克听完也不松开她,只是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腕,“我帮你。” 许莫昭淡然地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用力,“站起来。” 闻克顺着她那点力道顺从地站起身,下一秒,许莫昭双手穿过他腰侧,紧紧抱住了他。 熟悉好闻的雪松香,真实的体温与触感。 直到这一刻,她几乎沉窒的心跳才重新正常跳动,一下又一下,不断加剧,在胸腔内砰砰回响。 两个月了,她终于又抱到他了。 她努力压下眼角控制不住浮起的浅红和湿润,埋头在他怀里,咽下哽到喉咙的不安与酸涩,手臂忍不住继续收紧。 干燥温暖的大手落在她头顶,顺着乌黑微卷的长发慢慢顺下,最后贴在她后颈安抚般揉了揉。 带着轻笑的嗓音低低落在她耳尖,“才刚确定在一起的第一秒,进度就这么快,嗯?” 许莫昭埋头不说话,半晌收拾好情绪,才从他怀里拨出鸵鸟头,松开他。 她清咳两声,又拉着他的手重新坐回沙发,“确实太快了。” “谈恋爱的第一步,应该先互相了解一下,那就你先说吧,回去两个月都在做什么?” 56. 第56章 暴雨来得急也去得快,阳台玻璃门推开一半,雨后凉风吹散一室滞闷。 许莫昭盘腿窝在沙发里,侧身坐着面向闻克,手里还捏着他的手指,抿唇问道:“之前你数据被锁,我被用小道具,是不是因为你让其他系统给我送道具,违反规定了主神才那样做的?” 闻克支着脸,长腿舒展,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扶手之间,“谁告诉你的?” “碰到了G0G系统,它说你之前威逼利诱它们来给我送小道具。” 闻克嗯了声,漫不经心勾住缠在自己手里的细长手指,“以后不会再有其他系统来骚扰你。” 许莫昭蹙眉:“主神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闻克和她十指紧扣,倾身靠近,“你在心疼男朋友吗?” 他突然凑过来,英挺的眉骨下是线条分明的单眼皮,这种眼型一般透着凌厉与不羁,此时却隐隐勾着一汪深情。 许莫昭的心倏地漏跳两拍,眼睫轻颤却舍不得移开眼,她承认:“嗯。” 他轻笑,摸摸她的头,“已经没事了,只是会有一点点后遗症,暂时上不了课得请假。” 许莫昭呼吸凝滞一瞬,胸口闷闷疼,“……都上不了课了,还叫只有一点点?” 她一身米色薄软睡衣,柔光下的皮肤衬得更细腻白皙,因为担心他担心得嘴角都落了下去,脸颊却微微鼓起,闻克忍不住捏了捏她脸颊肉。 “只是不上课,又不是不能做其他的,你想做什么我都能陪你。” “真的吗?” 回答她的,是闻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轻松自如地抱着走向次卧,“能信了吧?” 许莫昭趴在他肩头,双臂紧紧搂着,鼻尖蹭了蹭他肩窝,“后天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电影?” “谈恋爱还能看什么电影?看完再去逛街、吃饭。” “你不用画稿了?” “我暑假已经画了不少,想休息一个月,给我的手放放假,劳逸结合。” “行,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莫昭动作迅速地在线上买好电影票,定了餐厅,还买了游乐园票,全都没有让闻克插手和付钱。 问就是她要谈的,当然得她来安排和付钱,闻克哭笑不得:“原来你谈起恋爱来,还挺强势的。” 许莫昭顿了顿:“你感觉不舒服吗?” 闻克无奈:“不会,你觉得开心就好。” “怎么只能我觉得开心,谈恋爱要两个人都感觉开心才行。” “我没有感觉不好。”他看向她的目光平和又温润,“以前,我总是被索取的那个,极少会有这种被护着的感觉。” 许莫昭鼻腔一酸。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快要离开蓝星了,从主神那里回来后,他对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有求必应,不知不觉模糊了边界,也会向她露出盔甲下的软肉。 只是他没有打算跟她提离开这件事,让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好残忍。 周六,早上八点,电影院。 空荡荡宛如包场了的影厅,两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闻克把芋泥牛奶递给旁边的许莫昭,忍不住吐槽了句:“为了看场电影,起得比杀丧尸的还早。” 许莫昭吸了一口气热乎乎的芋泥,“不正符合你暴君老统的身份么,大佬都是睡得少起得早的。” “你这都不是内涵,是明着挖苦我呢?” 许莫昭还没说什么,影厅的大灯倏地灭了,大荧幕开始播放片头,她就止住了话头。 两人看的这部科幻爱情电影,其实是一部经典老片重新上映,剧情节奏较慢,时长快接近三个小时。 主要讲一个男人拥有时空穿梭能力,一开始他可以控制来回穿梭的时间,后来却逐渐失控,经常无缘无故从妻子身边突然消失。 因为穿梭的时间很随机,妻子有时看到的是两年前的丈夫,有时候又见到老了十岁的丈夫,而且每次见面的时间都极短。 妻子忍受不了丈夫长时间不在自己身边,极度缺乏安全感导致严重抑郁,最后意外死亡。 虽然男人穿梭到未来,提前知道妻子会抑郁而亡,中间也企图阻止悲剧发生,可多次尝试后还是没能成功。 只要他拥有穿梭异能一天,妻子的结局就无法改变。 她因爱他而死,而他无能为力摆脱这个异能,最后孤独终老到死。 许莫昭很喜欢这部片子,之前已经看过不少次,对剧情熟悉得差不多能记住所有重要的台词。 她靠着椅背,神色自若看向大荧幕,注意力却集中在旁边人身上。 她悄悄用余光看闻克,微微闪动的荧幕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立体线条,额头宽阔,鼻梁英挺,再到撑在下颌的宽大手掌。 昏暗模糊中,许莫昭贪婪地将他每一处轮廓,都深深映刻在脑海里。 不是系统随机的性别和长相,这是他的样子,这就是闻克本来的模样。 一个月前在云山公墓,突然出现的G0G告诉她,其实所有的系统,在成为系统前都是人类。 因为在原来的世界死亡,被主神选中后才变成了系统,并且保留了生前的所有记忆。 当时许莫昭十分惊诧,在她已经接受自己喜欢上一个系统后,却突然告诉她,他其实曾经也是人类? 不过惊诧之余,随之而来的,是扎在心脏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想起闻克曾提到,他带过的第一个宿主,其实那就是他自己吧。 那个生活在危险末世的异能者闻克,被一起出生入死、十分信任的队友背叛,最后死于非命。 顶灯骤然大亮,大荧幕滚动着片尾字幕,片尾背景定格在男主角孤独坐在海边眺望远方的一幕。 闻克用指背轻碰许莫昭泛红的眼尾,柔声问:“这么伤心呢?” 电影结局BE了,看过的人无一不会感伤和遗憾。 许莫昭眨了下眼,眼睫拂去那一点湿润,没解释眼红的原因。 她握住他的手一下下捏着,边走边仰头问他:“如果你是那位妻子,会怎么办?” “你会选择和丈夫分开,淡忘这段感情去过正常的生活,还是同样会痛苦地走向死亡?” 闻克低头,她略显茫然的神色尽收眼底,轻柔将她颊边蹭乱的头发勾到耳后。 “对我来说,这道题的解法不在妻子怎么选择。”

“如果我是他,在其他办法都没有用的情况下,会想办法回到过去,阻止两人相识。” 许莫昭不禁收紧手指,“那如果,怎么阻止还是会遇见呢?” 闻克收拢她微凉的指尖,几乎没有犹豫,“必要时刻,可以杀死过去的我。” “真心爱她,就不应该让她去做选择和承受痛苦,而是应该由我来,从悲剧源头直接切断。” 许莫昭顿时有些说不出话,心里像从高楼上踩空一样发慌,她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只能遵循身体的反应握紧他的手。 从影院出来,两人直接开车去了许莫昭定好的西餐厅。 他们在早上八点看电影,也可以在大中午选择吃情侣烛光晚餐,只不过桌上的烛光还没有落地窗外的阳光耀眼。 吃完饭,闻克把车停好,两人走路去隔壁的利隆商场里逛街消食。 上次来还是闻克带她来这附近修手机,这次她想带他去做一件事。 “我们去拍两张人生四宫格吧,这是现在的情侣约会必做事项之一。” 许莫昭拉着闻克进了商场里的自助拍照机,里面空间不算大,闻克都要稍微低着头,才不会撞到顶部。 “你往里面点。”许莫昭推了推他,疑惑这大个子真能拍得成嘛? 里面倒是有张圆凳,不过估计上一位拍的人拿来垫脚了,上面有不少脚印。 闻克用脚勾开圆凳,手臂一伸圈紧她的腰捞到身前,下巴轻磕在肩头,示意她操作面前的智能屏幕,语气懒懒,“选吧。” 许莫昭被笼罩住,后背紧贴温热胸膛,面前又是持续运行发热的机器,整个人像被扔进烤炉里烘热一样,耳尖瞬间有点烫。 她蜷了蜷手指,去戳屏幕,有些心不在焉地划拉着。 “没有喜欢的?” 呼吸撩过耳尖,许莫昭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手指快速点下经典四格,选好边框然后扫码付款。 “我收藏了一些情侣拍照姿势,我们先看看……” 许莫昭突然想起来,急忙去翻手机相册时,闻克却按下她的手机,“不用看那些,按我的来怎样?” 她有点惊讶:“你要怎么拍?” 十分钟后,两张人生四格打印完毕,许莫昭拿起来细细端详。 竖排的四格排版,边框是紫黑渐变,从上到下的第一格里,她独自站着,怔然看向镜头。 旁侧有个高大身影占据一角,高到出镜完全看不见脸,一只修长结实的手臂架在她身后的顶部。 第二格,他俯身站在她身后,双臂撑在两侧,镜头里只露出一点棱角分明的下巴,而她侧仰着头看向他,眼眸里隐约有些紧张。 第三格,他收拢手臂圈紧她,下巴抵在肩头,目光专注落在她脸上,她眉眼弯弯与他对视,信任又依恋地与他十指紧扣。 第四格,他单手托抱起她,仰头朝她勾起薄唇,笑得十分恣意与耀眼,她双手搂住他肩膀,垂眸失神…… 许莫昭微怔盯着第四格里闻克的侧脸,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笑,是一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那样看着她的笑,那一刻她的心脏剧烈砰跳到差点爆炸。 她偷偷按了按还未完全平息的胸口。 57. 第57章 没有人知道许莫昭和闻克当了临时情侣。 她白天正常上课,该忙作业就忙,下课就回公寓吃饭,晚上睡次卧,每天的空余时间几乎和闻克黏在一起。 她拉着他去游乐园玩,进去也不玩那些刺激的游乐设施,而是把所有主题演出,以及游园表演全看了个遍,还在摩天轮上看了场漫长又绚烂的落日。 她拉着他走进一家黑胶店,意外地找到bodyandsoul的黑胶片。 闻克见她满心欢喜看了又看,最后又放了回去。 “喜欢怎么不买?” 许莫昭抚过一排排黑胶,声音放得很轻,“以前我难得出门一趟,有路过黑胶店的话一定会进去逛逛,不过一张都没买过。” 闻克扫过角落里一台复古黑胶唱片机,“因为没有唱片机?” 许莫昭摇摇头,拉起他的手走出黑胶店,两人漫步在行人稀少的夜间街头。 “等我以后买了自己的房子后,就有地方放唱片机了。”许莫昭说到高兴处,还牵着闻克的手无意识晃了晃,眼眸里盈满细碎光点,“唱片机呢放客厅沙发旁边,墙上打个薄薄的木架,摆上我最喜欢的几张黑胶,平时想听了就抽下来。” “其他的,就在书房里腾一个专门存放的柜子。” 这件事她想过无数次,十分清楚自己未来的小房子要如何布置。 闻克肩宽腿长,款式简单的黑衬衫穿在身上慵懒又禁欲。 这一身黑几乎要融入每一盏路灯的阴影里,他放慢步调,配合她的速度,如暗潮的黑眸专注落在她那双漂亮的杏眸上,宛如黑夜里默默守护公主的黑色骑士。 他耐心听着,嗓音沉缓,“为什么放客厅,不直接放在书房里,或者放卧室晚上睡前可以听?” “放在客厅比较有感觉,我打算客厅铺木地板,只买一张双人皮质沙发,不买那种笨重的大茶几,这样客厅显得大一些,平时我休息放松,就可以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听歌。” “至于房间,我打算最大的那间拿来做书房,资金足够的话,再买个小冰箱放桌子旁,每天冻上两杯芋泥牛奶。” “卧室我只要够睡觉就行,要求不多,如果房子是三房的话,第三间房间就拿来当衣帽间吧。” 许莫昭侃侃而谈,只要有关房子的,无论哪一处细节,她都能清晰且笃定地说出想要的模样。 大路有尽头,再走便会完全没入幽黑深巷里,两人停在最后一盏昏黄路灯下。 虽然夜里偶尔有凉风拂过,可S市的九月闷热依旧,走了这么一段路,许莫昭鼻尖洇了一点汗。 闻克给她蹭掉那点湿意,指骨分明的大手顺势托着她脸颊,指腹按在那处软肉轻轻摩挲,嗓音温和,“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这样的房子?” 许莫昭感觉脸上痒痒的,眼角忍不住眯了眯,“我拿到第一张稿费的时候吧。” “我还记得,那张图总共花了我17个小时,最后赚到35块钱。” 许莫昭仰头看他,他太高了,低头又背光,面容有些朦胧不清,她拉着他转了个方向才好些。 “其实不难画,主要是那个单主要求比较多,前后改了不下10次,就折腾得比较久。” 那时她其实很累也很委屈,因为那个单主态度恶劣,废话也特别多,估计看她是新人就想借挑刺来白嫖。 是她坚决不退让,宁愿一改再改耗到底,对方才不耐烦地收稿付了尾款。 又小又昏暗的出租房里,猫在电脑前连坐17个小时,她腰疼得差点没能躺下,那一瞬间就特别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房子。 “昭昭很厉害。”闻克眉眼低垂,轻重有度地按摩她惯用来拿笔的右手。 她的每一分钱,都是一笔一画辛苦攒下来的。 “现在当然不会再碰到那种事了。”许莫昭耸了耸鼻子,“有不少单主会夸我是大佬呢。” 虽然她并不以此标榜和宣传自己,但不妨碍她小小得瑟一下。 一阵夜风拂过,头顶叶栾树飘飘洒洒落下金黄色的细碎小花,宛如一场眼花缭乱的黄金雨将两人淹没。 宽大的手掌遮在她额前,防止花瓣弄到眼睛,闻克轻笑道:“好兆头的小老板。” 许莫昭双手捧着落入掌心的叶栾花,“什么好兆头?” “黄金雨,以后你肯定会的得偿所愿。” 许莫昭看了一眼手心的“黄金”,“你是说,我以后会发大财?” “天机不可泄露。”闻克眉梢微扬,一点点摘去她挂在发间的碎花瓣。 许莫昭垂眸,掩下眼底的潮意,以后……以后他都不在这里了。 …… 闻克不用去学校,除了出去约会,每天就待在公寓里,做好饭等许莫昭下课回来。 这天正吃着午饭,许莫昭忽然发现这两天闻克吃得没之前多了,饭量几乎少了三分之一。 “你胃口不好嘛?”她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是不是因为你说的后遗症?” 闻克喝了一口水,眼底含笑:“连我的饭量都观察得这么仔细?” “问你认真的!”许莫昭抿唇觑他,沉默两秒,“……你这个状态,会持续多久?” 闻克抬手轻按在她颊边,揉开那绷紧的唇角,“不会太久,不用担心。” 许莫昭被他端着碗喂了几口汤,想说的话也跟着热汤往下咽,坠在心底却止不住发冷。 两人找空去了游泳馆,许莫昭不让闻克下水,把人按在池边的躺椅上,“你看着我游。” 闻克穿着黑色坎肩和休闲裤,大刀阔斧坐在那,手指勾着她手腕不放。 “不要勉强自己。” 上学期许莫昭学会游泳后,已经不怎么怕水了,不过像这样独自下水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许莫昭半低着头,光脚踩了踩他的,“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能及时下去捞我?” “当然是……”闻克扫了一眼她的小动作,轻笑,“相信女朋友。” 许莫昭捏了捏他的手,松开转身。 闻克看着她独自走向泳池的深水端,并以一个鱼跃式入水动作迅速扎入池里。 他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许莫昭动作娴熟,从这一头游到到另一头,还在接近池壁时蹬腿返回,游刃有余地游了一个来回。 这哪里还有半点怕水的样子,谁看得出三个月前,她还是个连深水池都不敢靠近的旱鸭子。 许莫昭游回来,甩了甩脸上的水,像条小美人鱼一样双手扒在池边,眼眸晶亮瞧着闻克。 “怎么样?” 早就坐不住的闻克起身走近,俯身单膝跪在池边,忍不住伸手去揉她脸颊,“很棒,暑假去学的?” “阿莱家后院就有游泳池,我每天早上八点都会去游至少一个小时。”

许莫昭看得出闻克眼里有惊喜,是衷心在为她高兴,她心里一动,伸手抓住他衣领往下扯了扯。 闻克瞳仁微动,手撑住池沿,顺着她的动作低头。 带着湿意的小脸凑上来,越靠越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空荡的泳池一片静谧,许莫昭的心跳随着水面起伏荡漾,她失神盯着近在咫尺的薄唇,在几乎要控制不住时,他却忽然按住她后颈,额头抵住她额头安抚般蹭了蹭。 接着,他退离了些,暧昧缠绵的气氛瞬间消散。 他语气温和:“继续玩,还是上来休息?” 雪松香从唇边溜走,许莫昭心脏发闷,面上不动声色,“我再游一会儿。” 说完转身潜入水里,任由那股失落从胸口化开将她淹没。 从游泳馆出来,两人打算在附近吃完饭再回去,偶然路过一家狗咖店,许莫昭只是透过门店玻璃朝里看了两眼,下一秒就被闻克拉进了店。 “时间还早,进去看看小狗。” 许莫昭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几只雪白胖乎的萨摩耶包围了。 热情的狗子们疯狂甩起尾巴,挤进她怀里求摸摸,拼命舔她的脸,上蹿下跳的。 许莫昭招架不住,边扑哧笑着边往闻克身后躲,还是店主看见过来维持秩序,场面才稳定下来。 待不过半分钟又出了店,许莫昭心有余悸站在店外,和狗子们隔着玻璃大眼瞪小眼。 “你故意的。” 闻克捏着她下巴,拿湿纸巾帮她擦脸,“不生闷气了吧?” 她方才在游泳馆情绪就不太好,没想到他还是看出来了。 许莫昭低声嘟囔:“我没生气。” 闻克给她擦完,用指背蹭了下她脸颊,“以后有打算养只小狗或小猫吗?” 他为什么总跟她提以后?明明他都要离开了。 许莫昭的呼吸急促两下,盯着地面顿了顿,抬头,“没打算过,以前我觉得能够养活自己就够了,没有办法去承担另一个生命,哪怕是一只小狗。” 闻克垂眸看她,“现在改变想法了?” “把一只小狗养大,并做好心理准备它会比我先离开。”许莫昭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现在的我成年了,有独立能力,也有承压能力。” 所以你会亲口告诉我,你要离开的事吗? 那样毫无征兆地闯入我的世界,将一池平静搅乱后,又要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离开吗? 闻克见她突然严肃认真的模样,忙抬手揉了揉她发顶,缓声道,“知道了,你考虑清楚就好。” “小狗如果好好走完了它的一生,往积极的方面想,有时候分离并不是结束,也许是另一段旅途的起点呢。” 许莫昭一寸寸仔细扫过他的脸,又反复咀嚼他说的话,发现他好像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她气馁地耷下肩膀,在委屈要从眼角跑出来前,抓过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唔!” 耳边传来痛苦的闷哼,许莫昭愣愣抬头,发现闻克脸色发白。 可她根本没有用力咬,甚至没有刚才狗子们啃她手指的力度大啊! 她唇线绷紧,“对不起,很痛吗?” “不痛。”闻克开玩笑地捏住她下巴,轻晃两下,“怎么跟小狗一样。” 许莫昭盯着他额角的冷汗,没有说话。 58. 第58章 “你报了1500米?” 饭桌上,闻克放下只喝了半碗的排骨汤,抬眸看向对面的许莫昭。 许莫昭咽下嘴里的芥兰牛肉,“后天的校运会,你要来看我比赛哦。” 闻克眯眼看她:“不是说暑假都在画稿子?又是游泳又是跑步,去特训了?” 许莫昭停下筷子,筷尖戳着碗里的米粒,“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趁太阳不晒练游泳,然后画稿子,晚上就在别墅区里绕圈夜跑。“ “暑假我每天都是这样安排时间,至少坚持了一个月。” “看来没有我,你也能自我督促锻炼身体了。”闻克往后靠着椅背,眼底含笑,语调却透出一丝倦怠。 许莫昭看一眼他碗里,排骨汤在慢慢变冷。 校运会这天,1500米女子组比赛开始前,许莫昭去检录处报道后,就在附近做热身,做完蹲下把两边鞋带重新系紧,起身时不小心被一个男生撞到。 对方连忙道歉:“抱歉,你没事吧?” 许莫昭站稳身体,还好只是手肘被撞了一下,“没事。” 男生看着许莫昭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许莫昭就转身走向起跑线的位置。 男生挠了挠头,凑到检录处问负责登记的学姐,“学姐,刚才那个女生你认识吗,大几的?” 学姐方才也看到两人的动静,她看着许莫昭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旁边被临时拉来帮忙的大一新生,“大二的,怎么?对那位学姐一见钟情了?”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就、就问问,她叫什么?” 学姐笑了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他看,“学弟,你没戏的啦,趁早死心吧。” 学弟低头一瞧,照片里有两个人站在荷花池边,他认出来里面的女生就是刚才那位学姐。 原来她有男朋友了,两人看起来还十分登对…… 学弟尴尬地咳了咳,拿着瓶水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许莫昭的方向瞟。 站满参赛者的起跑线处,他一眼就找到许莫昭,她穿着浅灰色短袖套装,微卷的长发扎起马尾,颊边曲着两缕碎发。 对比其他人或兴奋或紧张的状态,她的恬静清冷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脏,视线黏在她身上完全无法挪开。 哔—— 哨声一响,三十多个参赛者蜂拥而出,跑道旁边各院系都在呐喊为她们鼓气加油,学弟盯着许莫昭,心情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 大多数参赛者起步都冲很快,许莫昭很快被一个接一个超过,可她不慌不忙,保持着自己的跨步节奏往前跑。 一圈、两圈……除了几个本就是跑步健将的女生遥遥领先,其他人开始感觉双腿越发沉重,速度被迫放慢了下来。 这期间许莫昭反而凭着稳定的节奏,一路反超,排名始终保持在中游位置。 最后一圈临近终点,许莫昭出乎意料地没有加速冲刺,她始终很稳,眼里没有对名次的强烈欲望,她的目的就只是跑完这段路,直到终点。 学弟捏紧手里的水瓶,满脑子都是:她好特别。 他的位置离终点不远,耳边是亢奋的呐喊声,激得他脑子一热,忍不住站起身想去给她送水,却在迈出脚的下一秒,硬生生顿在原地。 他看见她朝着某个方向绽开笑容,脸上的清冷瞬间消散开,漂亮的杏眸盛满碎光。 能被这样一双眼睛望进心底的人,是谁? 学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远离闹哄人群的操场角落,枝叶摇曳的阴影里,灰白阶梯上坐着一个身材优越的男人。 肩宽腿长姿态悠闲,虽然戴着棒球帽看不太清面容,可从那利落分明的下颌线,不难看出长相出色气质不凡。 学弟怔怔坐回了位置,心里刚冒出的小花苗唰地一下蔫掉了。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许莫昭踩上灰白阶梯,走到闻克面前,微微喘着气接过他递来的水,瓶盖已经被提前拧松,她打开喝了两口。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闻克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 许莫昭低头看他,突然冒出一句:“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她再也不是那个,爬两层楼就累得喘气还眼前发黑的虚弱人类了。 闻克挑眉,手上用力把她拉过来一点,正好被他伸长的双腿困在中间,“哦?怎么说?” “我那些老毛病都没了,还在这个基础上能跑能跳,身体很健康。” 许莫昭捏着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一项项数着,“不做噩梦不怕水,还能下去游几圈。” “虽然还是不喜欢吧,但也不怕看到僵尸那种东西了。” 闻克听出她有话要说,便微微抬头,帽檐下的黑眸与她对上,“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来蓝星的公务已经完成了。”许莫昭眸光微动,缓慢却认真道,“我这个对象,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了。” 话说出口,G0G的那些话同时在她脑子里回响…… “知道系统为什么要带宿主攒积分吗?” “只要攒到足够的积分,主神是允许系统回他原来的世界重新投胎的哦~” “W1K的积分早就够了,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会去投胎咯~” 许莫昭原以为闻克只是离开蓝星,心底还抱着一丝丝、也许他以后还会再回来的侥幸。 可G0G说,一旦系统重新投胎,那就是开始新的人生,此前所有的记忆,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系统的记忆,统统都会被清零。 那时候她情绪跌到谷底,连续失眠数个夜晚后,才敢开始去面对闻克一旦离开就是永别这个事实。 在感情上,她难过得快要无法呼吸,理智上却又十分清醒,难道她要拦着不让他去投胎吗? 于是整整一个暑假,许莫昭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让自己冷静下来收拾好情绪。 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可到这一刻看着他,那股冲动却压制不住地冒出来,在唇边滚了又滚。 她好想问他,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九月的枝头仍有蝉鸣,与不远处的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许莫昭呼吸急促了两下,牙关绷紧咽下了冲动。 在重新投胎这件事情面前,其他的什么,好似都没有必要再说出来了。 气氛凝滞一瞬,透过枝叶落下的光斑在闻克眼底轻晃,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淡声问,“包括临时情侣,也结束了?” 许莫昭顶着他的视线,努力维持平静,点头,“嗯,我体验过了,可以结束了。” 临时情侣,是她一个小小的私心,用公务这个借口,暗自谈了一场短暂的、只有她当真的恋爱。 从小到大,她的理智永远跑在感情面前,痛苦又无奈,没办法自私地去挽留这片自由的风,她只能尽可能地留下一点回忆。 闻克松开她的手,目光静沉地扫过她,像是要看清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 许莫昭看见他脸色有些白,胸口刺痛了一下。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弯起嘴角,“你不是说过,以前 的宿主都给你打了差评吗?” “结束了公务,我就能也给你打个评价。” 闻克微怔,有些气笑的意味:“就因为这个?” 许莫昭去拉他的左手,手腕一翻掌心向上,她低头,用指腹认真地在他掌心,缓缓画了一个“打勾”。 她笑着说:“五星好评,许莫昭全肯定。” 那一夜,同样在这处灰白阶梯,他在夜色下打勾,与她完成绑定。 此刻她在骄阳下打勾,亲手帮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许愿他能顺利投胎。 闻克安静等她做完,突然大手一收扣住她手腕,几乎把人圈在身前,“怎么像在跟我划清界限?你不要我这个系统了?” 许莫昭两只手都被捉住,只能用膝盖碰了碰他大腿,“你想太多了,晚上我要喝芋泥牛奶,你请我。” 闻克松开她,轻哼:“男朋友的特殊待遇都没了,一秒从天堂掉入地狱。” 许莫昭无语,睨他一眼催促起身,“我们回去吧,这里太热了。” 日落月升,晚上两人散步到小树林,一路走到散发着暖光的蘑菇面包店前,许莫昭头也不回,“我去买,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闻克拉住她,把手机塞她手里,“不是要我请?” 许莫昭听着他说锁屏密码和付款密码,抿唇在心里吐槽,这是要走了所以都不在乎这些,随随便便就告诉了她吗? 她点开他的网银,“哦,我看看余额先?” 闻克下巴一抬,表示随便她看。 许莫昭不客气地点开,入目是一连串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小数点前有八位数。 许莫昭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惊讶后蹙眉问道:“……你不会把所有的积分,都换成这里的钱了吧?” 闻克揉了揉她脑袋:“放心,这里只是很小一部分,你想买什么就买。” 许莫昭哦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有霸总的属性。” 晚饭吃得饱,她也没多买,进去用闻克的手机刷了两杯芋泥牛奶。 左右各一杯端着走出面包店,她抬眸一看。 闻克正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头微微抬起,静静看向半空中一只扑闪着飞舞的萤火虫。 面包店的暖光只蔓延到他脚后,那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更远处的幽黑中。 看见这一幕,许莫昭心脏猛地收紧,慌声喊了句,“闻克!” 萤火虫顿时被喊声惊走,一下子飞远消失在黑暗里。 闻克转过身,大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见她脸色不太好,低声问:“冰到手了?” 许莫昭垂眸掩下心慌,“还好,你在看什么?” “萤火虫,还想等你出来一起看,可惜了。” 许莫昭喝了一口芋泥牛奶,冰得透心凉。 两人并肩往回走,忽然,许莫昭想起什么,“对了,暑假我在TBA里碰到一只萤火虫,它头上有WK两个字母,是你的玩家账号吗?” 闻克走得不快,语调慢悠悠:“在凌乌古镇,你不是好奇我在玩什么游戏吗?” “那段时间注册的?那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许莫昭咬着吸管,顿了顿,“你的萤火虫为什么在游戏里总是跟着momo啊?” 闻克单手插袋,侧头看着她无声笑了笑:“我不是回去了一段时间?就提前设好了程序让它陪着你,以后也会一直跟着momo。” 许莫昭像被点穴般愣住。 让WK陪着momo,意思是以后等他离开了,游戏里还有WK陪着她? 59. 第59章 时隔快三个月,小地瓜平台的账号momo终于又更新了,等得抓心挠肝又不敢催更太多的粉丝们简直一拥而上! 半夜两点发的新帖,三分钟不到瞬间就多了上百条评论。 最新的一张图稿,背景铺满黑色,上方点缀着稀疏破碎的微小星光,而站在幽黑正中心的男人完全背对着镜头,身形颀长挺拔,气宇不凡。 他远远甩开身后满地的乱糟与血污,身上纤尘不染,跟随半空中闪着唯一暖光的萤火虫,正朝黑暗深处走去。 【啊啊啊啊啊太太终于更新了!!我爱你太太!!】 【呜呜怎么还是看不见脸??我等了三个月啊太太!呜呜呜!】 【别说脸了,直接背过去连个正面都没了,我哭死……】 【看得我心脏一揪一揪的,这是咋了?上一张还意气风发呢,怎么转头就要独自离开去往深渊了??】 【是有些压抑呢,太太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难道是之前那件事?】 【什么事啊?新粉刚来不清楚,求科普。】 【就有些无良商家盗太太的图去印制售卖,是这件事吧?】 【后面听说,那些无良商家某天突然集体下架删除了售卖链接,还特地注册账号发了道歉声明,又把盈利所得全捐给了公益项目。】 【我也听说了,从那天以后就没有商家再敢盗太太的图了。】 【哇,这么精彩?是不是太太报警处理了?】 【应该不是吧,太太除了发图,平时都不评论的,更别说去回应那些事了。】 …… 许莫昭试第二天下课后才打开看评论,当然看见粉丝们在讨论被盗图盗印这件事。 这事还多亏了G0G送的小道具,她把诡梦用在小地瓜平台这些图稿上。 只要有人企图利用这些图去谋利,目的不纯的都会被诡梦日夜缠身,直到对方停止继续犯错为止。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而且这道具用一次便长期有效,以后她就不用再为此烦心了。 许莫昭收起手机,按下公寓门的密码锁,换鞋的间隙发现家里一片安静,闻克没有跟平时一样出来接她,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 莫名感觉不对,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快步走到他身边。 他闭眼靠着沙发椅背,头微仰,面白如纸,额头不停滲着冷汗。 她坐到他身边,可他半点都没反应。 许莫昭去抓他垂在身侧的大手,发现手指比室内的空调还要冰凉,她呼吸一滞,也不敢大声,生怕不小心惊到他,“闻克?” “闻克?” “闻克!” 连续喊了好几声,闻克才慢慢睁开眼,像从深度睡眠中突然醒来,瞳仁迟缓转动,看清身边是许莫昭。 他坐直身,指腹揉了揉额角,嗓音有些干哑,“回来了,饿不饿?” 许莫昭哪里管得上饿不饿,抿唇握紧他的手,探身去看他,“你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 闻克瞥见她泛红的眼尾,便反握住她,指腹轻轻摩挲手背,缓声道:“昭昭,这几天我状态可能不太好,不过你不用担心,差不多了。” 许莫昭定定看着他,喉咙被哽住,只能勉强挤出很低的声音,几乎压不住颤,“……差不多,是还要几天?” “没几天……”他似乎很疲倦,蹙眉闭了闭眼,“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许莫昭拉住他,“我去做,再不然叫外卖也行,你状态不好,就安心休息吧。” 她说完就起身走向厨房,径直打开冰箱蹲下去拿菜,这个角度,闻克看不见她的唇角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系统在投胎前,会有一段时间变得虚弱,且日益加重,G0G说那是因为正在剥离系统的身份,就像人类临死前一样生命力在逐渐流逝,直到完全剥离那天,就是他离开消失的日子。 一开始,许莫昭并不完全相信G0G的话,直到回校后再次见到闻克,她听见他说:“会有一点点后遗症。” 他在让她以为,是主神对他的惩罚才导致的身体虚弱。 还有后来,两人共撑一把大伞回公寓,她才真正确认G0G说的都是真的。 G0G特地提到过,在剥离原来的系统身份时,之前拥有的能力包括异能,这些全都会一并被主神收回去。 如果闻克还有风异能,怎么会不像之前那样用风为她挡开风雨? 冰箱里裹着一丝生腥味的冷气扑面落下,许莫昭顾不上这些,深吸一口刺人的冰冷,硬生生压下冲上鼻腔的酸涩。 吃完饭,许莫昭洗簌完跟着闻克进了主卧,闻克懒倦靠在床头,明明脸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还有心情勾着淡笑看她,“不是说临时情侣结束了?怎么还不退反进了?” 许莫昭把带过来的枕头拍在床的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舒服就少说点话。” 灯光昏暗,许莫昭侧过身,眼不眨地看着闻克。 尽管他平静掩饰,极力克制,额角凸起的青筋还是泄露出他此刻很痛苦。 怎么会这么疼呢?不是说只是身体虚弱一些吗,现在看起来简直像在忍受什么酷刑。 许莫昭的呼吸放得又轻又慢,心脏被挤压成皱巴巴一团,茫然又难受。 她没办法帮他分担疼痛,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旁人无法插手。 掩在薄被下的手突然被另一只冰凉的大手牵住,她立刻盖上另一只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捂暖些。 “昭昭……陪我说会儿话吧。” 闻克侧过头,半阖着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些亲昵。 隐在黑暗里的人朝她露出了软肋,并祈求一点安慰。 许莫昭心尖一阵发软,咽了咽滞涩的喉咙,轻声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嗯,为什么?” “我以前也不知道的,是奶奶写的那封信里,特地提过这件事。”眼睛完全适应室内的昏暗,她放任自己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 “我原来的名字叫许招娣,是许大勇取的。” 许莫昭嘲讽般勾了下嘴角,现在这个时代,仍然有这样的父母为了要个儿子,就给女儿起这样难听的名字。 “后来爷爷奶奶把我从许家带走,过户前,奶奶特地写了很多个小纸团,每个纸团只写了一个字,然后全部堆在只有三岁的我面前,让我自己去抓。” 闻克在疼痛中被转移了些注意力,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你抓到了莫和昭?” “许大勇要我招娣,而我偏偏就要‘莫招’!” “现在想想,我生来和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许莫昭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在掌心蹭了蹭,“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如果闻克就是你真正的名字,你会告诉我吗? 室内静谧了片刻,许莫昭等着,直到眼睫颤了颤,掠过脸颊边微曲的指尖。 “主神说,我这个刺头的名字……” “……是让其他系统都闻风丧胆,光是听见,就克制不住要逃跑的意思。” 她听见他这么说,心脏止不住往下沉了沉。 她顿了两秒,身体往前蹭,更靠近他一点,双手仍然握着他的手。 “我有没有说过,你身上的雪松香很好闻?” 害怕他离开的持续心慌,让许莫昭变得大胆,借着暗色,她直言不讳,“你的名字在我这里,是雪松香很好闻,让人闻了就克制不住……” 闻克低低笑出一声气音,“克制不住什么?” “……克制不住心情好。” “昭昭也会哄人了……”闻克像是疲倦到极致,慢慢重新阖上了眼。 许莫昭听着他清浅如羽毛的呼吸声,在暗色中看了他许久。 校运会过后,再没一个星期就要到国庆节,大家都期待着长假的到来,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放假要回家还是去哪里玩。 外面热闹,只有公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凉意。 闻克每一天都比昨天更虚弱,已经到了无法起床的地步,许莫昭熬了粥端到床前,他几乎吃没多少。 他牙关咬紧,脸侧肌肉绷得明显,冷汗跟不要钱一样不停往外倒,疼得连意识都模糊了。 就这样,他还在偶尔的清醒里,开口让她去上课,“……快好了,不用因为这个就……特地请假……下课回来、就能看见我了。” 许莫昭根本不想走,就怕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可他实在坚持,还想忍痛起床送她去学校。 许莫昭完全没辙,只能把他手机打开,给自己拨个视频电话,手机架在床头柜正对着他。 她看着实时视频,才匆忙赶去上课,手机开了静音,就放在手边全程盯着。 一下课立刻跑回公寓,刚推开卧室门,就看见闭眼躺在床上的闻克,出现bug一样频闪了两下,整个身体在那瞬间变得半透明,随后又恢复了原样。 看见这一幕,许莫昭像被雷劈了一样怔在原地,不好的预感如滔天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软着腿跪坐到床边,双眼猩红干涩到发疼。 她捧起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 能不能不要走? 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许莫昭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才把这些呼喊全部压进深处。 回来时跑太快,项链坠着的戒指从领口掉出来,悬在她胸口前静静闪着微光。 她抬起头,握住那枚戒指,手指微颤,将它戴进了他的无名指。 下一瞬,她低头,在无名指上落下一个轻吻,Trajectory沾上一丝她唇边的血。 她与他短暂地并肩同行,终究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运行轨道了。 戒指被取下,重新收回衣领内后,那只大手动了动。 许莫昭猛地看向闻克的脸,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努力握住她的,“昭昭……” 她趴过去,假装没看到他渐渐变得透明的脸,哽着压着颤音,“我在,你有、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的意识开始混沌,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气若游丝地说:“我……回、去……天……” 许莫昭没想到,他最后都不肯亲口跟她说真话,还要骗她这次又是回去找主神。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喉腔里像压着块巨石。 不到一秒的间隙,她手里陡然一空,闻克完全消失在她眼前。 天际如被火烧透了般血红,投进窗内,落下一片烧焦的冷寂。 许莫昭跪坐在阴影里,眼尾通红干涩,没有焦点的瞳仁里,只余一张空荡荡的床。 60. 第60章 S市的夏天漫长,初秋却来得急,几乎只是转眼间就变了天,走在路上隐隐嗅见秋风的凉意。 许莫昭回宿舍昏睡一夜,次日照常去上课,好似一切如常,什么都没被影响。 下课走出教室时,目光却下意识往熟悉的走廊远处瞥过去,那里只有微弱的光斑在地上轻晃。 “莫昭,在这愣着干嘛呢?”沈露见她站在走廊边发呆,就过来喊了声。 “没。”许莫昭眨了下眼,转头问,“我要去食堂打饭,你要一起去吗?” 沈露看了一眼走廊,想起那是闻克平时来接莫昭下课常站的位置,不过,这学期开学后好像就没见过他了。 沈露猜可能是因为闻克大四了,估计人正忙着毕业论文,还有找工作的事吧。 “我社团那边有点事得先过去,晚点再吃吧。”沈露朝许莫昭挥手,说完先下了楼梯。 许莫昭自己去了食堂,还是那个熟悉的打饭窗口,阿姨热情问她,要打包还是在这里吃。 她停了一拍,温声道:“在这里吃。” 食堂里闹哄哄的,人不少,她端着餐盘独自坐到靠窗的位置,垂眸专心吃饭。 偶尔抬眸,不管远近入目全是不认识的人,目光虚虚掠过某处,又很快收了回来。 刚入秋,食堂还开着空调,待得久了,总觉得有股冷气从脚底一路滲到指尖,许莫昭加快速度吃完饭。 今天下午没课,她缓步走在校道上,回宿舍的中途经过篮球场,听到不间断的砰砰砰拍球声,她不自觉停了下来。 隔着铁网,驻足往里看,一群男生朝气蓬勃、挥洒热汗。 她发了会儿呆,脚边忽然滚过来一个篮球,撞到帆布鞋尖又往回弹跳了一下。 许莫昭回神低头时,有片阴影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抱歉学姐,我不小心弄掉了球,没碰到你吧?” 时隔一周,学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许莫昭,看着她清清冷冷的侧脸,不知怎的,原本蔫掉的心思又突然活了一下,他没多想就把手里的篮球滚到了她脚边。 她站在这里挺久了,是喜欢看人打篮球吗? 可他那天回去后,暗暗打听过她一些事,其中包括她男朋友闻克,记得了解到的信息里,闻克是不打篮球的。 如果她喜欢打篮球的男生,如果他能加上她微信,以后是不是会有机会…… 学弟正胡思乱想着,许莫昭抬头看了一眼男生,眼神淡淡错开,“没有。” 她只应了一声,然后神色平静越过男生径直离开。 学弟呆住一瞬,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抱着篮球站在原地,心底一片凉。 她完全不记得他。 凉风卷着半黄落叶,在地上摩擦出沙沙响,叶子不小心刮进热闹的篮球场,不消片刻便被高速旋转的篮球砸碎。 许莫昭回到宿舍,看见桌上摆了一小盒果切,她认得出来是校外果切店的包装。 她一边脱下背包,换鞋,一边问:“欣欣,你买的水果吗?” 包欣欣在追剧,扭头说了声,“啊,我买了几盒,挺好吃的。” 宿舍一人一小盒,份量不多不少,当饭后水果吃个新鲜正合适。 许莫昭坐到桌前,打开盒子,里面一半是秋梨,一边是猕猴桃,都是当季水果。 她用盒里自带的小叉子戳了块秋梨吃,汁水丰沛,清甜润燥。 咬着秋梨,目光不经意扫过贴在墙上的三张便利贴。 时间久了,便利贴的一角明显卷翘,将落笔在角落的打勾全卷了进去。 她撇开目光,戳水果的速度加快,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吃撑了,只能瘫在椅子上消化。 午休过后,等三个舍友都出门去上课,胃里积食难受得不行的许莫昭,才赶紧起身去厕所吐了。 可惜了欣欣特地买回来的水果。 吐出来好受多了,她坐回桌前,打开软件新建空白画布,手里握着笔,对着一片白愣了半个小时,硬是没能画出一笔。 算了,今日不宜画稿。 她干脆关了电脑,爬到床铺拆下床单和被套,扔进洗衣机里按下快洗后,又回去换上另一套备用的。 桌上乱乱的,书本杂物等重新整理收纳,弄完看见地上有点脏,又去阳台拿拖把,把整个宿舍地板全拖了一遍。 拖完洗手,把洗好的床单被套拿出来晾好,回椅子坐下没两秒,又站起身打开衣柜。 换季了,得把一些薄款的长袖整理出来洗一洗。 一年四季里,她最喜欢初秋,气温不热不冷,衣服薄厚合适,让她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弛与轻快。 她叠好衣服,伸手扒拉起衣架,忽然看见柜子深处,静静挂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运动外套。 时间突然定格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又极快地将她拉回昨日闻克消失的瞬间。 地缝持续扩裂,深埋的滚滚岩浆瞬间冲破缝隙喷涌而出,烫得她眼眶霎那间溢满泪水。 她倾身躲进衣柜,双手死死抱紧那件外套,埋头却再也闻不到那缕雪松香了。 这次,她的理智连24小时都没能撑到,瞬间溃散一地。 一片昏暗中,她全身颤抖,咬紧怀里的布料,再也压抑不住地呜咽出声,大颗滚落的泪砸下,洇湿了一大片深色。 在最喜欢的初秋,她失去了最喜欢的人。 …… 转眼到国庆前一天,三个舍友都决定回家过节,许莫昭依旧留守宿舍。 傍晚,她接到韩莱打来的电话。 韩莱:“昭昭,国庆你又一个人在学校?” 许莫昭团了张纸在手里捏着,“嗯,舍友们都回家了。” 韩莱听得出她情绪很低落,顿了顿,试探:“……他呢?” 许莫昭唇线绷紧,垂眸,声音很低,“阿莱,他走了。” 艰难地说出这个事实,眼眶又控制不住红了一圈,她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轻声吸了吸鼻子。 韩莱在电话那头简直心疼死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国内陪她。 可韩莱又十分清楚,莫昭肯定不希望她这么做,甚至会为此感到负担。 韩莱不再继续跟许莫昭提起那个人,而是转移话题,给她讲了很多有趣搞笑的事,陪她聊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挂断电话。 许莫昭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 低低叹了声。 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噩梦,许莫昭睡到10点多才醒,头有点疼,躺在床上发了半小时呆,才慢吞吞起床洗漱。 阳台门被风一刮,猝不及防砰地合上吓人一跳,许莫昭边刷牙,边去拉开阳台门并固定好。 看了一眼阳台外摇晃的枝头,今天有点凉啊。 洗簌完,她随手在衣柜里抽了件衣服,是件米白色连衣裙,花边领、长袖、裙摆到小腿处,很适合初秋穿。 刚穿好袜子,手机响了,是韩莱打来的视频,她接了起来。 韩莱一看见许莫昭,笑着问:“昭昭,打算去哪呢?裙子很好看耶~~” “学校食堂大部分窗口都没开,我想去校外吃青菜粥。”许莫昭看了一眼时间,“你那边不是凌晨三点多吗?你怎么还没睡?” 韩莱:“你不知道吗?TBA大结局了,我没忍住玩到刚才才结束,一看这个点你应该醒了,就想打给你啦。” “大结局?剧情都走完了?” 许莫昭有一段时间没点开TBA了,听到这件事很惊讶。 韩莱点头:“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好像错过大结局的玩家账号,现在进去会自动播放最后的结局。” “好啦你快去吃饭,我困死了先去补觉了。” 挂了视频通话,许莫昭切出来盯着TBA的图标看了一会儿,才点开登陆账号。 阿莱说的没错,一进去就自动播放最后的剧情。 结局剧情大致是,为了度过严峻的极寒极夜,幸存者们意外找到一群会发光发热的变异萤火虫,并用食物与它们做交易,引进地下城为人类供暖,属于互惠互利的关系。 最后人类揪出并解决导致末日天灾发生的始作俑者,极寒极夜也随之结束,太阳终于又重新升了起来。 许莫昭看着那群聚集在一起、宛如小太阳的变异萤火虫,发现竟然和跟在momo身边的那只变异萤火虫长得一模一样!! 大结局播放完,画面跳回玩家角色的当前场景,momo和WK正站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 忽然,许莫昭眸光一顿,WK的头顶凭空冒出了一个对话气泡,上面写着:【请输入密匙,查看专属彩蛋】。 密匙??彩蛋?? 她倏地想起闻克之前说过,他在TBA里做了一个隐藏彩蛋,并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 特定条件,指的是这里说的密匙吗? 密匙这里给出了五个字符槽位……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大脑,许莫昭顿时坐直了身体。 她屏住呼吸,指尖依次按下:2、3、1、1、1。 对话气泡刷新内容:【密匙验证成功,momo请跟我一起进入彩蛋世界吧~】 变异萤火虫扭着胖墩墩的身体,转身打开了身后的一扇门。 对比周遭灰蒙蒙又冷清的环境,这扇门仿佛通往异世界,还没走近都能窥见那边十分明亮和绚丽。 许莫昭的心脏忍不住急促鼓跳起来,这、闻克为她做了专属彩蛋?!! 彩蛋里会有什么呢? 她咽了咽喉咙,按耐住紧张,操控momo跟着WK踏进了那扇门。 61. 第61章 平整笔直的道路两边,是整排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偶有黄绿小花从枝头落入雨后微潮的地面。 这是进入彩蛋后呈现在眼前的画面,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萤火虫WK一路引着momo走到路中间,那里悬浮着一个白色信封。 许莫昭心头一紧,是闻克给她留的信吗? 她操控momo靠近,点击触发信封。 以为点击后会看到一段文字之类的,没想到竟然直接满屏播放了一个视频。 视频应该是用手机前置录的,镜头稍微有点晃动,画面里出现了闻克的脸,他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看向她。 猝不及防看见他的脸,许莫昭的呼吸不自觉放轻,握紧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许莫昭,给你送西瓜那天,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我想要你永远都这样开心。” “其实一开始靠近你,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尽我所能地帮助你,直到……” “直到昨晚,我抱着你去校医室,当你在我怀里的时候。”闻克对着镜头轻轻勾起笑,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里全然失控了。” “我想了一夜,决定想办法留在蓝星。” 闻克抬眼看向远方某处,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头,“今天说不是在追求你,抱歉,是我说谎了。” 视频内容很短,播放完毕就自动收起变回白色信封。 许莫昭恍然发现,游戏画面里的这个场景,俨然是A大校医室外面那条路。 记得那天她淋雨半夜发烧,是舍友们和闻克送她去校医室,第二天还阴差阳错地听到他回答包欣欣的追问。 也是在那天,他还录下了这个视频? 还有他说的,决定想办法留在蓝星又是怎么回事?! 思绪混乱又不可置信时,屏幕上的WK又领着momo继续往前走,许莫昭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紧紧盯着画面。 雨后晴日变成皎洁夜色,操场的灰白阶梯上,悬浮着第二个白色信封。 许莫昭连忙点开第二封信,弹出视频,闻克的脸半隐在阴影里,黑眸映着清冽的月光。 “来蓝星的公务,只是我想对你好的一个借口,抱歉又对你说谎了。” “不过有一句话是真心的。” “我真的只想要你这一个对象。” 许莫昭抿紧的唇有些微颤动,那个时候因为公务这件事,她还失落了好一阵。 总以为他对她的好,都是出于她是他的帮助对象而已。 屏幕上,WK继续领着momo去往下一封信的场景,夜色幽深,一家眼熟的商店出现在眼前。 许莫昭惊讶怔住,手不自觉隔着衣服,握住里面坠着的戒指。 游戏里一比一还原了那家首饰店,包括那个让她驻足的特别橱窗,橱窗外悬浮着第三个白色信封。 她点开,视频里的男生眉眼冷冽,一看就是那个记忆被锁之后的闻克。 “从你出了夜黎,我一直跟在后面。” 他语气淡淡的,似乎在对眼下的情况做出解释,顿了两秒后,“说实话,眼前这一切包括你,我都觉得是主神故意搞出来的幻境。” “只是我发现,就算失忆了,就算再怎么理智,我的心跳、我的身体都会先一步认出你,我无法否认对你的感觉。” “主神锁了我的记忆,我猜,它想让你看见我最不像人、最冷漠的样子,赌你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我。” 闻克曲指碰了碰镜头,仿佛在隔空碰她的脸,“你到底受不受得了呢,我也挺好奇的。” 听到这句话,许莫昭后知后觉,明明他可以控制和掩饰,不那样过度干预和安排她的生活,却原来都是他故意暴露出来的? 许莫昭又想到,如果,如果她后面没有因为僵尸的事,去换位思考和理解他的做法,他会怎么样呢?会失望还是? 不安地思索间隙,WK和momo来到第四封信的地点,场景从A大突然转换到公寓的主卧里,许莫昭点开悬浮在小阁楼上的白色信封。 视频里,繁星点点的天窗底下,闻克收回看向夜空的目光,凝向镜头外的她。 “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这句话是真的,主神有规定,禁止系统与宿主产生不该存在的感情羁绊。” “只是,昭昭,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真正的宿主。” “所以这句话在我们这里,不成立。” 许莫昭心头一震,当时那句话,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她以为闻克在提醒她不要越界。 结果现在……那她所有的纠结和难过算什么?? 她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他决定要留在蓝星,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呢?为什么每次非要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来让她误会? 胸口止不住发闷,她看着屏幕里的WK和momo走出主卧,转头进了书房,落地窗外夕阳洒落,书桌上放着一件连帽卫衣,旁边悬浮着第五个白色信封。 许莫昭记得那件连帽卫衣,是她不清醒时从主卧衣柜里翻出来穿上,后面又脱下来还给闻克了。 她点开信封,视频里,闻克坐在皮质转椅上,唇边噙着笑,“昭昭,知道你刚才的心跳声有多明显吗?醒了装睡,还假装不记得……” 他勾过手边的连帽卫衣,放到唇边,好似在嗅闻上面沾染到的另一个人的气息,“你是我的宿主,我当然喜欢你。” 他抬眸直勾勾盯着镜头,“前半句,你当没听见吧。” 许莫昭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失神。 前半句,当没听见? 也就是只需听后半句:我当然喜欢你。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 霎那间,许莫昭眼底漫上一圈绯红。 外面的烈日被一片厚厚的云层遮住,没开灯的宿舍瞬间沉暗下来,她埋头缩在臂弯里,抿紧的唇缝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出泣声。 他说喜欢她,可他还是走了,只留下这个彩蛋给她。 许莫昭难过得闭上眼,耳边却突然听见:“为什么要做这个彩蛋呢?” 她猛地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手机,彩蛋还没结束?! 游戏画面里,闻克常用的那台电脑的屏幕上,黑底白字出现几行字,并同步发出闻克的声音。 “我清楚在一切结束前,会不是出自真心地对你说谎,录下这些视频,是不想让你留下永远的误解。” “昭昭,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呢?” 话音刚落,许莫昭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没听错吧? 他说要将功补过,意思是不是他、他…… 她不敢猜想,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倾斜,神经被拉扯紧绷到极致,太阳穴狠狠抽痛了两下。 她紧紧盯着手机,看见黑底白字消失,电脑连带书房那整面墙突然从中间裂开,宛如时空 裂缝,凭空扯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萤火虫WK展开翅膀,四肢紧紧抓起momo,扑扇着飞入那道裂缝中。 一阵白色眩光闪过,满屏飘落的白色花瓣,许莫昭听见仿若从明亮的悠远处传来一句。 “许莫昭,我在这里等你。” 初秋的阳光明耀却不炽烫,国庆第一天的A大安静又空旷,往日中午回荡在校园的广播也没有响起。 没有音乐,没有播报,空荡荡的干道上只有一个人在迎风奔跑,白色裙摆飞扬,宛如振翅蝶飞。 得益于不再气虚体弱的健康身体,许莫昭一口气从宿舍楼跑到了小树林。 每跑一步都像踩过悬崖独桥,耳边嗡鸣不停,喘气声压进喉腔,心跳攥紧到几乎滞停,整个人仿若被一层透明膜包裹,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唯有那双眦红的杏眸努力睁大,直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闯入她的视野。 油桐树的花早谢了,枝头挂起青绿色的油桐果,叶子与果实密密撑着,漏下来的光斑轻晃落在那人肩头,把原本冷硬的黑色皮夹克照得浅了些,融入一层薄薄的暖色。 纤毫不染的漆皮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一双长腿笔直有力,踩着同样利落的黑色作战靴。 许莫昭怔在原地。 这套衣服,这个背影,与她发在网上那张最后的背影图如出一辙。 阳光恰好在她脚尖前划下一道分界线,她站在昏暗处,望着眼前宛如梦中画的一幕。 她恍惚着,大脑卡出一片空白。 她是不是根本没醒过来,是不是还陷在梦里,什么游戏彩蛋其实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甚至遇见闻克,也是她做的一个绵长又不可思议的梦? 指尖发凉,双脚被钉在原地,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生怕一点惊扰就会让眼前的一切消失。 她努力睁大眼睛,用力看着。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下一秒,那个颀长的背影忽然动了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许莫昭心头一紧,全身绷如拉到极致的弯弓。 这身衣服衬得闻克越发张狂野性,可他神色松弛,游刃有余大步朝她走过来,指骨分明的手抚上她脸颊,俯身低笑,“昭昭,我回来了。” 张扬恣意的嗓音落在耳畔,宛如一缕秋风吹破薄薄的水膜,许莫昭所有的感官霎那间恢复了知觉。 指尖热度透过皮质贴在脸上,冷冽的雪松气息里裹着另外一抹浅浅淡香,她眸光微垂,是他怀里捧着一大束白色满天星。 许莫昭僵滞的手指动了动,扣上闻克露出来的结实小臂,指尖紧贴那遒劲青筋,感受到掌心真实的跳动触感。 “……闻克?” 闻克额头抵住她额头蹭了蹭,低声轻柔呢喃:“昭昭,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走了。” “真的吗?” “真的。” 到这一刻,许莫昭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闻克是真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被他拥进怀里,满天星簇在两人中间,胸前的戒指硌出一点疼。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压抑的背影画稿。 而现在,黑夜散去,天亮了。 生命短暂的萤火虫,变成WK永远陪在momo身边。 遥远的点点繁星,也坠落成软蓬蓬的满天星拥进怀里。 原本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轨迹,此刻却重重叠在了一起。 62. 第62章 闻克揉了揉怀里的脑袋,稍微松开她,将大捧的满天星送到眼前,语气认真,“昭昭,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听完他正儿八经的告白,许莫昭抿着唇,下巴被怀里的白色小花撩过,她仰起头看向闻克。 “你先告诉我,彩蛋里第一封信说的,决定想办法留在蓝星是什么意思?” 闻克看见她眼里的疑惑,抬手轻轻将黏在她颊边的发丝勾到耳后,缓声道。 “我想永远留在蓝星,就必须得到主神的许可,之前一直在跟它周旋这件事,我这次回去就是做最后的了结。” 许莫昭脸上的讶异太过明显,他眉梢微挑,“我临走前不是说了,三天后就回来,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你有说、三天就回来吗?”许莫昭懵了,继而想起闻克消失前是说了几个字,“我当时只听清你说要回去……没听见什么三天后回来。” 闻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许是他当时没什么力气,自以为都说出口,其实变成了听不清的含糊气音。 许莫昭揪住他夹克的领子,眼底隐有控诉,“重点是,你那么早就做了决定,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你是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吗?” 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他的打算,她就不会那么纠结,也不会有那么多误解,更不会以为他要永远离开了。 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鼻头发酸。 闻克脱掉右手的皮手套,捧起她的脸,指腹抚在泛红的眼尾轻蹭,“对不起,昭昭。” “不是不相信你,是不想你谈一段没有安全感的恋爱。” 闻克低头与她对视,眸光盛满柔软与疼惜, “我不是神,没有办法百分之百把握能成功留下来,如果我鲁莽地和你开始,万一不成功,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 他凑近,轻轻吻了吻她沾染湿意的眼睛,气息拂过纤长眼睫。 “留下你一个人挂念这份感情,那样太残忍,不想你去承受这样的结果。” “只是,我好像做得还不够好。” 原本只想借着公务,在确定成功的最后一刻之前,像一个真正的系统那样对她好。 可是在不知不觉间,他被隐秘的私心影响,如暗潮般漫过给自己定下的界线,牢牢缠在了许莫昭身上。 眼皮撩过一抹痒意,许莫昭眯了眯眼,听完闻克的话心头涨涨的,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现在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怪我,应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的。”闻克低笑,站直了身体,“你好许莫昭,我叫闻克,今年21岁,蓝星人类,目前是A大大四生。” 他又重新问:“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许莫昭抱着满天星,绷着脸郑重点头,“我愿意,我也喜欢你。” 她努力压下哽咽,一手抱着花,一手张开,“我想抱你。” 闻克的目光如薄纱覆在她身上,长发些微凌乱,素净的长裙下却踩着一双家居拖鞋,袜子边还粘着一点灰尘,可见一路跑过来有多着急和匆忙。 他心底往下塌陷一块,泛出细细密密的疼,她这几天应该很不安吧。 闻克俯身直接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手臂垫在臀下,让她面对面趴在自己肩头。 大手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脑勺,他侧过头,薄唇贴在她耳边,“想哭就哭,衣服给你咬。” 许莫昭吸了吸鼻子,垂眸看一眼,张口咬了上去。 不过一秒,她又松口,不满哼出声,“口感不好。” 皮夹克过于硬挺,又被他肩背的肌肉撑紧,完全没有褶皱可以咬。 “不然咬这里?”闻克歪了下头,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喉结还顺着颈线滑了一下。 许莫昭看了一眼,没有咬,只用手指扯了扯他的衣服,闷声问:“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 “不是说,没有查我线上的那些个人账号吗??” 如果不是看见,她发在小地瓜账号里的几张图稿,他怎么会搞来这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真没查。”闻克顺了顺炸毛的女朋友,“是回来前,主神把你画的图稿摆到我眼前,我才知道的。” 许莫昭没想到竟是这样,不解:“它干嘛这么做啊?” “主神的心思,你别猜。”闻克轻笑一声,低头看她,“不好看吗?嗯?” 许莫昭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埋头搂紧他的肩,“好看。” “比我画的还要帅。” 三次元的视觉冲击感,还是要比平面来得更强烈些。 听到这话,闻克在她耳边笑得十分爽朗,忍不住抱着人轻轻转了一圈。 “唔!”许莫昭脚尖绷紧,“我拖鞋甩掉了……” 闻克看一眼掉在树根边的拖鞋,鼻尖蹭一下许莫昭脸颊肉,“抱着你回公寓好不好?” “学校这会儿没什么人。” 许莫昭一口否决,拍了拍他后背,“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闻克也不勉强她,长腿一勾把拖鞋勾到脚边,才把她放下来。 许莫昭穿好拖鞋,“刚才出来得急,宿舍门没锁。” “那先跟你回去锁门,要带什么东西也顺便拿上。” 闻克牵起她往外走,十指紧扣在一起。 路上依旧看不见几个人影,许莫昭盯着地上倒映出来的两个影子,有些恍惚。 独自跑来时不敢想,回去时会是两个人。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许莫昭犹豫着不想松手。 闻克看了一眼宿舍楼大门,“跟阿姨说一声,我陪你上去。” “算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锁好门就下来。”许莫昭摇头,把满天星给闻克抱着,顿了顿才松开他的手。 她快步走进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闻克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心底才松了松。 电梯感觉太慢,她干脆几步跨上楼梯,拖鞋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一路上到三楼。 进宿舍前,她又扒着走廊往下看,闻克像是预料到了,也抬头看向她,唇边噙着笑。 许莫昭定了定神,转头进了306,快速换了双帆布鞋,拿过桌上的钥匙就出宿舍。 锁门,下楼,一气呵成。 闻克接住扑进怀里的女朋友,嗓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笑意,“急什么,怕我跑了?” 许莫昭喘口气,重新握紧他的手,“走吧。” 两人回了公寓,推开大门,迎面漫出来一丝窒闷的味道,是那种几天没开门窗,空气不流通导致的闷味。 许莫昭看了眼怀里的满天星,“家里有空的花瓶吗?” 闻克应了声:“厨房柜子里有。” 在玄关换过鞋,许莫昭径直进了厨房去翻柜子。 闻克打开客厅阳台的玻璃门,让凉风透进室内,余光瞥见大敞的主卧门,他走过去,微微一怔。 床单凌乱,床边有双拖鞋,床头柜还放着一个瓷碗。 他几步跨到床头,低头一看,碗里还有半碗已经变质 的米粥,离得近能闻到酸馊的腥味。 这里的一切,似乎定格在他离开时的状态。 闻克沉吟片刻,推开卧室的窗通风散味,端起瓷碗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又返回卧室,扯下床单被套扔进洗衣机,拿过另一套干净的床品铺好。 弄完出来,看眼干净的地面,好在家里的扫地机,每天都会定时定点自动清洁全屋地板,不用他操心。 这时忙了半天的许莫昭从厨房出来,把插满满天星的花瓶放到客厅茶几上,看了看后满意点头,“放这里吧。” 闻克从身后俯抱她,下巴在她发间轻蹭,“饿了吧,刚才等你顺便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嗯……”许莫昭偏过头去看他,没想到他凑这么近,鼻尖几乎抵住他鼻尖,带着热气的呼吸瞬间缠绕在一起。 她怔住,愣愣与他对视。 闻克垂眸凝着她,从她的眼睛到鼻尖,最后定在那抹柔软的浅红上。 带着薄茧的指腹压在唇边,酥麻从那一点蔓延开来,许莫昭眼睫颤了颤,看着他越来越近。 安静的客厅突然响起一阵叮叮叮咚咚咚! 许莫昭猝不及防被吓得肩膀一颤,退开低头,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她心跳有些急,胡乱翻过捏着的手机,不料手指不小心滑到屏幕,直接接通了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昭昭,我……”韩莱抓着有些乱的头发,突然看见手机里的许莫昭被一个男的抱着,她哽住话头,眉梢高高挑起,“昭昭,他是谁?” 手机镜头从下往上对着许莫昭的脸,还把抱着她的闻克也一并拍了进去。 意外乌龙,许莫昭只好调整镜头角度,清咳两声后解释,“他……闻克,是我的男朋友。” “这是韩莱,我最好的朋友。” 闻克正了正神色朝韩莱点头打招呼,听到许莫昭对自己的介绍,还是忍不住勾起一点唇角。 “啊?昨晚你不是说他走了吗?”韩莱不明所以,甚至怀疑自己没睡醒听错了,“难道今天从国外回来找你了?男朋友?他跟你告白了?你答应啦?” 一连串的炮弹问题,炸得许莫昭耳尖发烫,手指搭在腰间的手臂上无意识挠了挠。 闻克低头看了她一眼,及时出声:“你们聊,我去拿外卖。” 闻克松开她走远,许莫昭捏着手机躲进书房,才顺畅地跟韩莱解释了下,“他没走,之前是有些误会。” “然后……我们刚刚在一起了。” 韩莱扫过许莫昭的脸,确定她不是在勉强自己,才松了口气,“行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记得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要立刻打给我,知道不?” 许莫昭弯了弯眉眼,笑着应下,“你不是去睡觉了吗?” “睡了一个多小时又醒,不知道是不是熬太久反而精神了,还想着,反正睡不着就陪你聊聊天呢。”韩莱哈哈笑了两声,“行啦,你忙去吧。” 许莫昭都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韩莱就干脆利落挂了通话。 无奈笑了笑,许莫昭切出聊天框,指尖一顿,接着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换了。 新头像是刚才在厨房窗户那拍的,大簇漂亮的白色满天星充满画面,背景是明媚的蓝天白云。 换完她看了会儿,又顺便看一眼闻克的头像,忽然发现他的微信昵称有变动,原本的W1K变成了WK。 她稍一思索,随即明白过来。 W1K是系统代号,而WK才是闻克。 63. 第63章 许莫昭洗完澡吹干头发,关了次卧的灯转身去了主卧,抬起的手滞了一秒,才轻轻推开半掩的主卧门。 房间里没人,床上也空荡荡的,这瞬间让她想起不好的画面,巨大恐慌漫上心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喊不出。 “怎么站在这?”忽然背后有人贴上来,捏着她下巴抬起。 闻克一手还拿着马克杯,见她脸色发白,直接俯身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低声轻哄,“我在这,不会走。” 许莫昭顺势搂紧他脖子,脸埋进肩窝里,也不说话。 她刚洗完澡,浑身又软又香,就这样毫无顾忌缠在他身上,闻克敛眸,下巴蹭了她一下,“把牛奶喝了,抱你回次卧睡?” 小鸵鸟仍然埋着头,回答他的是脖颈上再次收紧的力度。 没多犹豫,闻克抱着她进了主卧,让她喝完温好的牛奶,再把人抱进舒适的被窝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光线昏沉,许莫昭被闻克揽进怀里,枕着他臂弯,后脑勺被一下一下轻揉着。 手指揪着他胸前的布料,紧绷如弦的神经慢慢被揉松,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意识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猛地一睁眼,骤然发现手里空了,抱着她的人又不见了! 许莫昭慌忙起身,冲出主卧找了一圈,空无一人。 她心慌腿软,转头又看向主卧紧闭的门,几步跑过去用力推开,漫天通红的光,乱糟糟也空荡荡的床,刺得她眼睛发痛。 痛到忍不住眨眼,下一秒又站在主卧紧闭的门前,她来不及惊恐,伸手推开,又是同样的场景。 像是陷入无限循环,每次眨眼都会重新回到卧室门前,一次又一次推开,一次又一次面对那张空床。 想停下却完全不受控制,无数次的抬、推让手臂酸痛不堪,有种什么情绪也淤积在心头不断膨胀,折磨得她几近崩溃。 意识彻底垮塌前,远方忽然传来低声呼唤,“……昭……昭昭……昭昭!” 半夜三点多,闻克被怀里低低的啜泣声惊醒,他直起身,看见许莫昭咬着他肩头的布料,哭得满脸是泪,眼睫不停颤抖,像是陷在极其可怕的噩梦里。 他怕惊到她,只能低声在耳边喊她名字。 喊了半晌,许莫昭才松开嘴,宛如从深湖底用力浮上水面狠狠喘了口气,轻颤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野,她看清闻克的脸,心头那片积压许久的洪水终于倾泻而出。 这次她来不及咬住什么,完全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一张口就是破碎的呜咽,指尖攀着闻克的肩膀揪紧,整个人难过到不行。 闻克眉心紧蹙,怕她哭太狠呛到,直接坐起身,托着她的腰把人抱坐起来。 他没有劝她不要哭,而是把人完全笼在怀里,手轻拍她的背顺气,又贴着她汗湿冰凉的后颈揉按。 在极有安全感的怀抱以及熟悉气息的安抚下,许莫昭慢慢止住哭声,下巴磕在他胸前,哽咽着一抽一抽的。 闻克长臂一伸,把床头的壁灯调亮些,又拧开准备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低声哄着:“喝点水好不好?” 许莫昭被他喂了两口温水,哭到干哑涩痛的喉咙得到湿润,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闻克放下杯子,抽过纸巾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汗和泪,又低头在红肿的眼尾亲了又亲。 脸上不断落下温热的酥麻,许莫昭微微眯起眼,僵硬的肩背也渐渐松懈下去。 安静抱着坐了一会儿,闻克又给她喂了水,然后托起她脸,目光温柔望进她眼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是这几天,还是我走之前?” 不是没感觉到她的不安,原以为是因为他回去了几天,可眼下看来绝对不止如此。 许莫昭吸了吸鼻子,哑声开口,“……我以为,你投胎去了。” 闻克眸光一滞,他从来没跟许莫昭提过系统投胎这件事,但他反应极快,很快便锁定了目标,“G0G跟你说的。” 之前暑假回去主神那,他特地找到给许莫昭用过小道具的三个系统,用点手段搅乱了它们的数据库,没想到转头还被自己找的G0G给坑了一把。 许莫昭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 刹那间,闻克恍然明白过来,这段时间她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在面对他。 临时男友、完成公务、还有那张背影图稿……这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她在默默跟他告别,宁愿自己忍着难过,也不愿去阻碍他重新投胎。 所以那天他突然消失,她是真的以为他永远离开了,以至于无法继续待在他消失的地方,匆忙逃离了公寓。 今晚重临原地,她才触景生情不受控地做了噩梦。 心口一缩一缩地钝痛,闻克抵住她额头,嗓音里裹着丝丝愧意与自责,“对不起昭昭。” 不管是活着时身为人类,还是死后变成系统,闻克做人处事向来都问心无愧,可此刻衷心体会到一句话:爱是常觉亏欠。 最初他为她的笑容心动,便想要她永远都这么开心,瞒下决定直到最后一刻,期间种种过程也尽量简化,亦是不想让她为这些事忧心烦恼。 世事难料,也怪他当时没能注意到她情绪不对,才让她难过了这么久。 许莫昭揪着他的衣服不放,闷声道:“你以后不要再瞒着我就好了。” 闻克摸了摸她脸侧,指尖往下滑,勾住她脖颈上的项链,“戒指……可以帮我戴上吗?” 许莫昭一愣,怎么突然说到戒指了? 想起他曾跟在她后面去过首饰店,不用猜都知道,她这戒指是买给他的。 可他之前还装不知,三番两次故意问她项链挂着什么,许莫昭抿了抿唇,“你又知道尺寸合适能戴?” 闻克蹭了下她后颈细嫩的皮肤,手指勾着项链往外拉出一节,“你不是试过了?” “你?你当时醒着?”许莫昭睁大眼,腰背挺直,头顶毛都炸了一下。 闻克忍不住亲了亲她脸颊,“半清醒吧,感觉到手上的动静,要不是当时没力气,怎么都不会让你收回去。” 许莫昭脖子一缩,哦了声,项链扯出领口,把戒指摘了下来。 深夜静谧,柔软的暖光在眼前晕开,许莫昭垂眸,认真把戒指戴到闻克左手无名指上。 她还没说什么,忽然眼前一晃,左手被托住,无名指一凉,那里被戴上了一枚尺寸恰好的戒指。 戒指主体亮银,戒面中间凹进去一圈白色陶瓷,戒身侧边浅刻着一圈字母。 微微调整角度,她看清上面刻着:Merge。 许莫昭呼吸停了一拍,嘴唇微微张开,盯着戒指看,又看向闻克,“这、你什么时候买的?” 闻克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惊喜,低头在她的戒指上亲了一下,“你买完第二天,我去那家店里定制的。” 他左臂抵在她肩后,大手顺着她手臂一路滑下,直到与她十指相扣。 两个戒指,轻声相碰,一黑一白,在柔灯下闪着 温润微光。 Trajeerge,轨迹不止重叠,还永远相融在一起了。 壁灯又被调暗,许莫昭背靠闻克躺着,左手仍旧被他拢在掌心。 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戒,她止不住翘起嘴角,那颗悬浮不安的心脏总算踏实落地,在闻克暖烘烘的怀抱里再次睡了过去。 意外地,她好像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在公寓,也不在任何她熟悉的地方,而是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层之上,到处亮着蓝色流光。 下一秒眼前一闪,闻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只不过侧着身站,没看她。 她惊疑不定,正想伸手去碰他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空旷幽远、不辨雌雄的声音:“放弃系统身份,也不去原世界投胎,那个人值得你这样做吗?” 是谁在说话?她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闻克下巴微抬,语气淡然,“值得。” 他在跟那个声音对话? 许莫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主神? 肯定是了,不然还有谁会跟闻克说这样的话? “想直接用这个身体留在蓝星,也不是不行。” “21岁,只要你能承受21天的生长痛,我便成全你。” “如若熬不过,你会直接被撕碎,灰飞烟灭,永远消失。” 主神徐徐道来,许莫昭却莫名听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薄怒。 听到这些话,闻克面色不改,“生长痛会怎样?” “没有系统能力加持,只用人类身体,用21天承受21年的成长发育。” “全身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皮肤,每过一天都会比昨天更加酸胀剧痛,程度逐日加重。” 主神这几句话如重卡般碾过大脑,许莫昭惊诧到捂住嘴巴,浑身麻了一瞬。 当时闻克那么虚弱,不是因为投胎前剥离系统身份导致的,而是在经历比之更严重的折磨。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与耐力,才能在她面前不泄漏半分痛苦,甚至还陪她去做了那么多事。 许莫昭红着眼往前两步,想要去触碰眼前的闻克,手却像魂魄一样直接穿透他,什么都抓不住。 她看见闻克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主神的惩罚,毅然决然地踏上那条惊险万分的不归路。 下一瞬间,她脚下踩空从云层上跌落,在意识彻底沉回黑暗前,蓦然感觉到高高在上的主神目送般注视着她,直到一切回归平静。 许莫昭醒了,没有惊措,没有泪水,只觉得睡了一个十分踏实的觉,久违地感觉到心底一片安宁。 外面晴天朗朗,好不热闹,却一点都影响不到隔音超好的公寓,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动静。 许莫昭抬眸,只能看到闻克下颌的轮廓,他还在睡,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 她动了动脸,鼻尖抵在他胸前,呼吸间全是清冽的雪松香。 她只吸了一口,揽在后腰的手臂骤然收紧,随即后脑勺也被一只大手揉了揉,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刚醒就找饭吃?” 许莫昭:“什么找饭吃。” 闻克尾音压着笑,“不是把我当猫薄荷吸么?” 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好意思了,他低笑着用下巴蹭她,“我们昭昭才19,还在长身体,想吸就吸吧。” 只要她开心,怎样都行。 听到长身体三个字,许莫昭顿了顿,松开揪着他衣服的手,转而用力抱紧他,额头磕在他怀里。 “谢谢你。” 64. 第64章 整整空了一个月没画稿,许莫昭进了书房,打算摸鱼两张找找手感,她捏着笔想着画点什么好,闻克拧开门走了进来。 她扭头:“怎么了?” 闻克拉过皮质转椅坐到她旁边,手支着下巴看她,“你画你的,不用管我。” 许莫昭哦了声,转回头,盯着屏幕上的空白画布出神。 她察觉自己太想粘着他,才想借画稿独处冷静一下,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和她一样的心情,哪怕只是看着,都想和对方待在一块儿。 他们确认恋爱才第二天,热恋期,想粘着对方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许莫昭想了想,干脆把笔一放,转头问:“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闻克目光落在她唇边一瞬,又往上对上她的眼睛,语调慢条斯理,“你想做什么?” 放假外面肯定到处都是人,许莫昭不想出去人挤人。 “你卧室不是有投影仪么,我们找部电影看吧?” 闻克不动声色:“就这样?” “不然呢?” 许莫昭偏了偏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过来。” 她顺着力道起身,被他抱坐到腿上,脚上的拖鞋滑过脚尖掉到了椅子旁。 屁股底下是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许莫昭觉得他不对劲,不太敢坐实,小腿暗暗发力撑着。 绷直的后腰忽然被轻拍了下,她力气一泄,结结实实坐了下去。 闻克目光锁着她,话里染着一丝笑,“又不是没坐过,紧张什么?” 修长手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上次,你还坐在这里跟我告白了,记得吗?” 许莫昭有点不自在地偏开一点视线,她当然记得,因为小道具不清醒时,被他抱着睡了一觉,清醒后还假装着问他喜欢她吗。 “昭昭……” 听见他唤她,她重新看过去,倏地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指腹按在唇边,热度与痒意几乎要穿透那块皮肤,他继续说:“要不要接吻?” 许莫昭心尖一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目光落在他好看的薄唇上,直接点头,“要。” 闻克轻笑,带起胸膛一同低低震颤,震得她撑在他身上的手指蜷了蜷。 下一秒,后腰被扣紧,托在脸边的大手滑到颈侧,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比以往都要更近,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闻克的气息压下,让最后一点距离消失殆尽。 许莫昭下意识闭上眼,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一处。 唇瓣相贴厮磨,一触即分,又带着重一点的力道再次压下。 他看起来冷,触感却是微凉的、柔软的,带着她最喜欢的雪松气息。 许莫昭忍不住攀紧闻克的肩膀,仰头主动亲了回去,只是经验匮乏,力度不小心大了些,在他嘴角啵出好大一声响。 亲人还把自己吓一跳,她睁开眼,怔怔看向闻克,耳尖开始不好意思地发烫,搂紧的手却没松开半分。 闻克简直被她可爱到,低笑着蹭了蹭她鼻尖,见她没有不适的反应,沉沉的呼吸重新覆下。 许莫昭眼皮半阖着,有限的视野里充斥着闻克挺直的鼻梁,她脑袋发晕地想,好看的人连接吻都这么舒服么…… 忽然,有什么东西滑过她的唇缝,是带着灼灼热度的湿润。 许莫昭眼睫颤了颤,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抵上来的舌尖以不容抗拒的力度舔开了唇缝。 她瞳孔一缩,抬眼便是闻克翻涌起浓郁暗潮的黑眸,心跳在那瞬间被完全攫取。 舌尖侵入微碾,勾缠着紧追不放,是与方才微凉完全不一样的炽热。 完全陌生的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眼眸逐渐迷蒙,意识被拖拽着不断下沉。 热度从相连处蔓延至四肢百骸,周遭像蒸腾起雾气,她有些受不住,手抵住想要后仰退开。 “唔……” 唇瓣只略微分开毫米,她只来得及呼吸到一丝新空气,他又贴过来,吻得更深了。 细碎水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分外明显,他托在颈侧的指腹揉了揉那小巧的耳垂,她被撩得心脏一抖,从腰背开始发颤。 在她快不能呼吸的时候,炽热的唇舌终于退开,没有离远,就贴在沾满湿意的红唇边,一下一下安抚地轻吻着。 许莫昭急促喘了喘,舌尖发麻到让她失神。 闻克像亲不够似的,从她唇边亲到湿润的眼尾,又印在绯红一片的脸颊上。 灼热气息在脸上游离,酥酥麻麻的,许莫昭微眯起眼,没有推开他,只是手指搭在他脖颈边,依恋般摩挲着。 忽然,腰间的手臂收紧,她不受控往前倾身,那抹气息擦过脸颊,在耳垂尖吮吻了一下,细微水声十分清晰落进耳里。 宛如小簇烟花在耳边炸开,身子过电般一抖,许莫昭偏头推他,却被牢牢摁了回去。 闻克揉着她后颈,鼻尖抵在那通红的耳畔边,低哑呢喃:“昭昭这里,很敏感……” 许莫昭差点哼出声,紧抿着唇把脸埋进他肩窝,还把手盖在耳朵上防止他又贴上来。 活了19年,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耳朵会这么…… 半晌,她闷声说了句:“……先不亲了……” 闻克往后靠着椅背,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嗓音里满是愉悦的笑意,“好,先不亲,晚点再亲?” “……” 扣在腰间的大手捏了捏,闻克逗她:“怎么不回答?” “……行。” 她害羞受不住,却不会抗拒逃离他。 慢热又界限分明的人,一旦允许对方踏入,有时候直白坦诚得让人顶不住,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真要命。 闻克微眯了下眼,沉沉叹出气息,压下心头翻涌的灼热与躁动。 他单手托抱着她起身,另一只手勾起散落在地上的拖鞋,转身去了主卧。 许莫昭揉了揉耳朵,趴在他肩头,“要看什么电影?” “你想看什么?” “……看喜剧片怎样?阿莱之前给我推荐过好几部。” 闻克把她放到床尾,给她穿上拖鞋,“嗯,我先订个餐厅,看完我们出去吃饭。” 他先去洗了手,又出卧室去打电话。 许莫昭翻出阿莱安利过的电影名字,抬头看见对面墙上的投影幕布,还差一小节没完全降下来,最底下的边缘露出了一点粉色。 什么东西? 之前没怎么关注过这面墙,就没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她踩着拖鞋走上前,勾住幕布底部往上撩,顿时眸光一颤,接着将幕布整个掀开。 墙面贴了上百张便利贴,粉色、黄色、蓝色,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字,她认得出来是闻克的笔迹。 这上面的内容,事无巨细记录了他俩怎样认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还有她的喜好、她家里如何等等。 许莫昭有些懵,他写这些做什么? 而且看情况,这些便利贴并不是最近才写和贴上墙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又站停在门口,她转头看过去,与闻克对上目光。 闻克神色如常,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与她一同看向那些便利贴,“没有想问的吗?” 说实话,放几个月前,许莫昭也许又会散发一下脑洞,觉得闻克是在搞什么攻略任务。 现在她看到这些,第一反应只会是,他那时候迫不得已才对她隐瞒了什么。 于是她也很淡定,仰起头,闲聊般问他:“这些用来干嘛的?” 闻克摸了摸她下巴尖,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她脸颊,“记得我在酒店,第一次跟你坦白我是系统吗?” 许莫昭点头,“嗯。” 班级团建,从游艇下来后去了酒店,那个时候她正恼他又撩又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闻克:“在那之前有段时间没找你,是因为我回去找主神,说了要留在蓝星这件事,它肯定不允许我违反规定,去开这个先例。” “回来后,我猜它会出手干预,以防万一,我就先写了这些便利贴留着。” “它能干预我的数据库,但不能销毁这些东西。” 许莫昭眼底闪过惊讶,微微张开嘴,“所以,那个时候你就算失忆了,其实还是知道之前和我发生了什么?” 她扭过身子面向闻克,抬手揪住他衣服,“什么和我贴得越近、被锁的数据就会松动恢复,全是唬我的???” “嗯,我的确有私心。” 闻克圈紧她,气息落在她眼皮上,克制地亲了亲,“我也不想越过公务那条线,但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你,想让昭昭也对我动心。” 缱绻又缠绵的倾诉,听得许莫昭一点脾气都没了,心脏还不争气地急跳了两下。 她动了动唇,又侧头看一眼那些彩色便利贴,轻哼:“这么看,说你在攻略我也没差……” 闻克拉着她倒退几步,他坐在床尾,微仰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边,“不是作为系统,是属于闻克仅有一次的私心攻略。” 许莫昭垂眸看他,想起那张涂成一团数据的速写,他以前不管是系统还是人类,她就对他没什么抵抗力。 现在更是爆炸心动……他怎么这么会?他是在跟她撒娇吗? 她一声不吭,脸颊却慢慢浮起红晕,闻克眼底滑过一丝疑惑,又随即溢满欣悦,偏头亲了亲她手心。 许莫昭手指蜷了蜷没抽回来,抬起另一只手,指腹点在他英挺的眉骨间,顺着起伏的线条一点点描摹。 她想要更加了解他一些,“当初,你为什么会来蓝星?” “说来话长。”闻克让她坐到腿上,“不是要看电影?” “电影晚点再看。”许莫昭眨了眨眼,“我想听你多说一些,不过,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 “跟你没什么不能说的。”闻克用手指顺了顺她肩头弄乱的头发。 “那时候攒够了积分后,我在考虑,是去重新投胎,还是继续当系统。” 闻克当系统的时间,远远比当人类的时间要久得多,冷漠疏离、不近人情、公事公办,这些特质在日积月累中逐渐深入骨髓。 导致原本顺当地去投胎的决定变得不确定起来,重新做人真的好吗?永远做系统又对吗? 他在两个抉择中茫然了,并觉得应该暂停脚步考虑清楚这个问题。 于是,他找主神争取到系统可以有休假时间,并疯狂工作攒假期,累计整整三年的休假时间来到了蓝星,重新融入人类社会生活,一点点找回做人的感觉。 许莫昭静静听完,认真看着他:“你那时,找到答案了吗?” 闻克微微摇头,“那天在大操场,是风将我引到你的心愿贴前。” 也是风让他“看见”了她,那抹笑容映入脑海的瞬间,按照既定规则、不停重复运转的牢笼陡然裂出了一道缝。 原本只有一或二的选择,猝不及防地出现了第三条路。 许莫昭坐在闻克怀里,捏着他手上的戒指,歪了歪头,“听起来,我好像那个bug,都把你这个系统卡出故障了。” 闻克手臂收紧,呼吸贴着她颈侧,哑声笑:“我心甘情愿。” 65. 第65章 国庆后,两人找时间分别请了306和507宿舍吃饭。 朋友们得知闻克决定不去国外了,还跟许莫昭终于修成正果,除了替两人高兴,也免不了开下玩笑调侃一番,闹着闹着一伙人又去了夜黎打算尽兴畅聊。 闻克订了夜黎的包厢让他们先过去,自己买了单,才牵着许莫昭慢悠悠从饭馆散步到夜黎门口。 进去前手机突然来电,他看了一眼,低头跟许莫昭说:“接个电话,你先进去。” TBA大结局半个月后直接停运关服,这个完全免费的手游上线突然,下线更是干脆,连23111的账号也同步注销了。 闻克留在蓝星后,原来赚的系统积分也全部兑换成钱,资金足够,他不打算继续手搓游戏,而是投资了些游戏公司,平时比较多线上或电话沟通。 夜里街头秋风凉,许莫昭松开他的手,转头先进了夜黎。 小舞台上有乐队正在唱节奏轻快的流行曲,吧台的调酒师,依然还是那个头发稍长的混血帅哥。 她走近吧台,距离上次来夜黎还是5个月前,没想到调酒师竟然记得她,笑着跟她打了招呼,“想喝点什么?” 许莫昭手搭在台面,偏头笑道:“和上次一样,低糖冰乌龙。” 调酒师:“抱歉,这次没有乌龙茶了。” 许莫昭意外,“那款是限定特调吗?” 调酒师:“其实上次,那位过生日的客人提前跟我们协商好,专门买了两箱低糖乌龙茶让放在这,说是如果有人想点饮料或乌龙茶,就给她调制一杯,然后服务费或其他费用都他来付。” 许莫昭满眼惊讶,“是他特地安排的?” 这会儿客人不多,调酒师就跟她多聊了会儿:“那晚他还让放了bodyandsoul呢。” 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高大的男人径直朝这边走过来,阅人无数的调酒师瞥一眼,心下了然,语气含笑:“你们很般配呢。” 许莫昭回过神,才跟调酒师道了谢,腰间就缠上来一条胳膊,她顿了顿,转过身。 闻克揽着她的腰,垂眸:“怎么没进去,在聊什么?” 许莫昭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近他比较常穿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背着顶光笼在阴影下,整个人冷冽不羁又透着一丝性感。 许莫昭忍不住贴近些,轻轻扯了下他领口,“给我带乌龙茶了没?” 闻克顺势微微俯身,另一只手将一瓶低糖乌龙放到她手里,“带了。” 许莫昭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真带了,“可是这里不让自带酒水吧?” 闻克轻笑:“没事,老板要收费的话,我交就行。” 许莫昭把乌龙茶塞包里,然后牵起他戴戒指的那只手轻轻捏着,语气里难掩遗憾:“上次在这里,我都没能跟你说句生日快乐。” 闻克用指背轻刮了下她鼻尖,嗓子滚出一声低笑:“很快你就能说了。” 许莫昭耸了下鼻子:“什么意思?” 乐队的声音有些大,闻克圈紧她,低头凑得更近,“我真正的生日,是11月1号晚上11点。” “11月1日晚上11点,这么具体的吗……”许莫昭忽然想到什么,“23111还有这个含义?” 闻克嗯了声:“因为这个时间,主神还说过我是注孤生呢。” “它放屁!”许莫昭蹙眉,“哪有拿生日这样说人的?你不要听它乱讲!” 第一次听见她说粗鲁的话,还是为了他,这感觉新奇又窝心。 “我挺伤心的……”闻克目光沉落,若有似无掠过她的唇,“昭昭能不能安慰下我?” 许莫昭眼睫轻眨,“……比如?” “比如……”他指腹碰了碰她下巴,“亲亲我?” 许莫昭用余光瞄了下旁边,这边光线昏暗,人也不多……她伸手搂住闻克的腰,仰头就要亲过去。 闻克却淡淡朝不远处瞥一眼,然后搂着她的腰一转,眨眼间就调换了位置。 他将她完全挡在阴影里,灼热气息喷洒在她唇边,“亲吧。” 许莫昭攀着他的肩,眼睫半敛,踮脚吻上。 不远某处卡座,一群年轻人嬉笑打闹着,有人喊坐最外边位置愣神发呆的男生。 “干嘛呢,不喝酒也不聊天,光坐着看哪个美女呢?” “嗐,他最近喜欢上一个学姐,天天思春呢。” “哪个学姐啊?迷得他神魂颠倒的。” “鬼知道,那家伙嘴严得很,死也不说是谁……” 男生听不见舍友们的调侃,愣愣看着吧台边的阴影处,高大的男人将女生挡得严严实实,他只看得见那只搭在男人肩头的手,还有纤长无名指上闪着微光的银白戒指。 …… 11月1这天刚好周日,许莫昭在公寓客厅布置了彩带和气球,订好百香果蛋糕和一大捧白色满天星,之前还提前学了几个家常菜,亲自下厨准备生日晚餐和长寿面。 这段时间,闻克陆陆续续跟她讲了些以前的事,尤其是他在原来世界的经历。 从小家里条件不好,父亲走得早,母亲又体弱多病,一个人辛苦养大孩子,好不容易等闻克上了大学,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突然爆发了丧尸病毒。 母亲身体弱抵抗不了病毒,当天就走了。 闻克大学没能上成,又猝不及防失去母亲,一个人在末世里摸滚打爬,可以说从小到大他几乎没过过生日。 一个普通简单的生日庆祝,对以前的他来说是一种奢望。 而现在,他在A大读大学,弥补了遗憾,也在新世界过生日这天,收到了昭昭为他用心准备的祝福。 晚上卡着11点,吹蜡烛切蛋糕后,许莫昭递给他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 闻克拉着她坐到自己怀里,和她一起拆礼物。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黑玛瑙袖扣,哑光枪形,温润又冷冽。 闻克摩挲着袖扣,下巴抵在她肩头,温声问:“怎么想到要送我袖扣?” “你最近不是经常穿黑衬衫,就觉得挺搭的。”许莫昭偏头亲了亲他,“而且……” 见她眸光闪了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闻克挑了挑眉,“而且什么?” “……我想起你穿那套皮夹克,还缺了一把黑枪。”许莫昭磕巴了一下,“平时、又不能真带把枪在身上,用这个替代……也挺有感觉的。” 她说完就要转头,闻克捏住她下巴尖不让逃,嗓音压低在她耳边喃道,“看来昭昭真很喜欢我穿那套衣服。” 耳尖爬上一抹痒意,许莫昭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又眨着眼看他,“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闻克捏了捏她后颈,又往上掌住她后脑勺,瞳仁晕开一片墨色,“女朋友这么用心打扮我,简直喜欢到不行。” 喜欢到把人压进沙发里,深深吻了好久好久。 天气渐寒,转眼秋尽冬来。 许莫昭这天刚下课,就被闻克接去校外,开车去了之前逛过的那家黑胶店。 车子停在街边,许莫昭解开安全带,边调整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边问:“来这干嘛?” 闻克下颌微抬:“走吧,先进去。” 许莫昭开门下车,微微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街上的商店门头都挂起缤纷小闪灯,门外还摆着大小不一的圣诞树,今天是圣诞节,出来约会的情侣不少。 两人进了黑胶店,有暖气不太冷,闻克帮她脱了手上的绒手套,“挑一挑,只要喜欢的都买。” 许莫昭疑惑:“都买?买回去放哪里?而且又没有黑胶机。” 之前都没听过他提这些,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书房里能放。”闻克把她唇边的围巾往下掖了掖,温声道,“黑胶机以后可以慢慢挑,只是你喜欢的黑胶,以后不一定还能买得到。” 这倒是真的,挺多黑胶唱片是限量发行或者售量少,卖完就不会再版,属于卖一张少一张,更别说一些年代比较久的老歌了。 许莫昭不是十分爱好收藏黑胶的人,但也被他这个理由说服了。 她点头:“行吧。” 于是,许莫昭就顺着展示柜一路挑过去,她在前面挑,闻克就跟在旁边接她递过来的黑胶唱片。 这家店她不知道逛过多少次,哪些是她喜欢或感兴趣的,放在哪个位置都熟记于心,所以挑起来格外快。 两人利落的动作和慢悠悠的客人形成对比,其他人包括店员都忍不住朝两人行注目礼。 半个小时后,闻克将一叠黑胶放到结账台上,店员简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平日店里每天可能都卖不出去一两张,今天居然来了个大客户,一次性挑了37张黑胶! 不过店员还是先礼貌询问一句:“请问这些全都要吗?” “嗯,先这些吧。”许莫昭压下闻克伸过 来的手机,转头跟他说,“我自己付哦。” 这是她一直都想买的黑胶,当然她自己付钱,而且上个月接个大单赚了不少,又临近年尾就当犒劳自己了。 闻克看一眼就明白她的意思,自然收起手机等在旁边。 结完账,两人拎着东西回了车里,许莫昭满载而归心情很好,瞅了闻克一眼,“你看见店员的眼神没?” 闻克启动车子,单手把着方向盘,唇边勾起笑,“嗯,估计他以为我是什么霸总为真爱花钱,谁知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一毛不拔。” 许莫昭扑哧笑了好一会儿,才清清嗓子,语气轻快,“接下来我们去哪吃饭,还是回去吃呀?” 等红灯的间隙,闻克伸手揉了揉她笑得泛红的脸颊,“定好餐厅了,先去吃饭。” 吃完精致又美味的晚餐,许莫昭坐上副驾驶,肚子有些撑,晕碳晕得发困,靠着椅背侧过头昏昏欲睡。 闻克瞥一眼她,从后座拿过毛毯给她盖上。 在车身轻微的颤动中,许莫昭迷糊着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颤动停下来,旁侧的门被打开,熟悉的气息俯身靠近。 她迷蒙睁开一条缝,眼前被挡住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闻克低声说,“我抱你上去。” “唔……”她放心把自己交给他,眼睛一闭靠在他肩窝里继续睡。 似乎没多久,她又听见他在耳边说,“昭昭,到家了。” 许莫昭眼皮一抖,慢慢睁开了眼。 等一阵迷蒙散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完全陌生的米色木门,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在做梦,抬头看他,“这是哪?” 闻克没回答,只是把她放下来,又帮她整理好压皱的衣服,接着让她站到米色大门前,将她的手指按在电子门锁上。 嘀嘀! 是指纹成功解锁的声音。 许莫昭眼睛倏地睁圆,满脑的困意瞬间惊飞! “这、你买的新房子吗?”大门被打开,她愣愣往里瞧了一眼。 闻克轻拍下她后腰,“进去看看。” 许莫昭嗯了声,想想其实也不需要太意外,按他的财力多买几套房子当投资都行。 只是有些好奇他什么时候买的,难道是前阵子?那时候他好像挺忙的,还以为是在忙游戏公司的事呢。 她跨进玄关,看见鞋柜边摆着双浅紫色棉拖,就脱了靴子直接换上。 她往客厅走,室内提前开了暖气,暖呼呼的,她有点热,就伸手把围巾摘下来,边说:“准备得挺齐q……” 下一秒,尾音突兀地吞进喉咙里,她整个懵在原地。 偌大的客厅铺满浅棕色木地板,双人皮质沙发靠墙放,沙发一侧放着台复古风黑胶唱片机,而另一侧是面巨大的落地窗。 透过落地窗望出去,远处有一片在月色映照下波光粼粼的广阔大海。 一时间,许莫昭心跳如雷,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想象过无数次的房子,完全还原了她想要的所有布置,甚至真的能看见大海。 她抿唇看向闻克,眼眶先红了。 闻克捧住她的脸,安抚地亲了亲,“喜欢吗?” “我就说、你干嘛突然陪我去买那么多黑胶片……”许莫昭吸了吸鼻子,瓮声问:“你什么时候弄的?” 闻克牵着她坐到沙发上,拿过扶手上的房本放到她手里,“9月那会儿,这套自带的硬装刚好符合要求,就直接买了。” “后面只改了客厅地板,换个颜色重新铺设,家具家电这些置办好,又通风散味了两个月,正好赶上了圣诞节。” 许莫昭翻开房本,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海景大平层,和公寓一样都是第21层。 9月……当时他正忍受着生长痛,就这样还要找房子买房子,为她偷偷准备了这一切。 这个惊喜的冲击力过大,手里的房本变得沉甸甸的,许莫昭动了动唇,只说出一句:“怎么只有我的名字?你的能加上去吗?” 闻克轻笑,“这个有什么所谓吗?” 许莫昭放下房本,朝他伸手,闻克熟练将她抱进怀里。 她被他完全包裹,像两只小动物贴在一起取暖般亲密无间,“一家人,当然要写在一起。” 闻克眸光微动,低头埋进她温暖的肩颈,喟叹般低语。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漂泊不定的风变成云,又化作雨,最终落进了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