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自己后带飞华夏》


 1、第 1 章

    黎殊抱臂斜靠在主神空间的数字墙上，眉宇间难掩焦急，“结算完了没有？搞快点，着急回家。”
    她离开这么久，虽然原世界只过了五十天。可对她来说，她已经离开家很久很久。
    一百个小世界的任务，拼凑在一起，连她自己都算不清已经过了多少年。
    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可可爱爱的小奶音，“啊啊啊，恭喜宿主一百个小世界任务圆满完成！综合结算，积分七千万。咱们俩，暴富退休啦！”
    听到此处，黎殊一低眉，不禁笑出了声。
    黎殊想了想，对系统道：“换三十亿，合理入账。这些钱这辈子够挥霍了，再多容易出事。”
    剩下的积分，划出一部分用来推进她的历史学研究进度，其他的以后慢慢再规划吧。
    小奶音再次响起，“好的宿主。三十万积分消耗，剩余积分六千九百七十万。嘻嘻，宿主你答应我的皮肤……”
    “啧……”
    黎殊眉一挑，“记着呢。回家就给你换，让你享受一世人生。”
    “好耶！我这就为宿主打开回原世界的传送通道！传送节点：2046年2月17日下午2时，华国黎殊家。”
    一道蓝光漩涡凭空出现在眼前，黎殊在西市的大平层，很快出现在漩涡对面。
    无比熟悉的家具，无比亲切的地砖！黎殊站在传送门的另一面，唇微颤，感动的险些落下泪来。
    待传送门大开，黎殊立马迈开步子，“走！回家！”
    黎殊的脚稳稳踩在了地砖上，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这一瞬间，黎殊只觉自己那早已离体的魂魄，终于回到了肉身里。安心，踏实。
    在原地休缓几分钟后，黎殊睁开眼，朝书房走去。来到书桌前坐下，黎殊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
    她连眉宇间都藏着笑意，“先给爸妈打个视频，然后看看我的考研进度断在哪儿了。”
    系统不解道：“我还以为你要看房看车呢？你现在的积分，还用考研吗？躺平就可以了啊。”
    黎殊唇边挂上意味深长的笑意，对系统道：“你不懂，这叫热爱。”
    十二岁时入坑历史，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大学读了西市历史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出来工作了一年。
    她本来想像爸妈期望的那样，过按部就班的日子。但热爱这个东西，就像饿极了渴望食物的恶狼，驱使着她继续走向历史。
    可惜刚准备考研，就被系统选中，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得知积分可以换取技术，辅助推进研究进度后，她果断和主神空间签订长期协定。整整做了一百个小世界的任务。
    如今回来，自然要继续为自己心中的热爱，抛头颅洒热血。
    电脑开机，黎殊正准备登录社交账号给爸妈打视频，谁知就在这时，耳畔传来系统格外警觉地声音，“等下宿主！”
    黎殊不解，面露困惑，“怎么？”
    黎殊的手松开了鼠标。合作一百个小世界，系统鲜少这般警觉。黎殊神色认真下来。
    系统静默两秒，跟着道：“你的世界有点不对劲！我捕捉到一股来自三维世界先进文明的高能量波段。”
    系统忙道：“这股能量波段很强，事情八成不小。你看看新闻，我去检测一下。”
    黎殊应下。
    系统离开，黎殊再次握住鼠标，点开了华国新闻网。
    她开始浏览热搜，可词条内容都很碎片化。
    #边境出现不明屏障#
    #疑似高维文明入侵#
    #边境处碳基生物因不明原因气化#
    黎殊越看，眉心蹙得越紧。这到底是怎么了？
    黎殊点开那些词条，一些相关视频出现在网页上，黎殊点开热度最高的那几个看了起来。
    第一个视频是一个月前的。
    开始是拍草原风景，跟着忽然拍到牛羊在边境处瞬间气化。视频开始剧烈抖动，拍视频的博主惊慌大问，“怎么了？怎么了？”
    第二个视频是渔民拍的。
    在海上，有一条船忽然被拦腰截断。而在船下沉的画面，同时还拍到飞鸟在靠进断船后瞬间气化。
    黎殊的眉心越来越紧，她又看了一些视频，基本都是类似情况。
    黎殊极快地开始在脑海中整合信息。
    刷到的所有视频，地点基本全国各地的边境处，要么就是在领海边界处。发生的事情基本也都相同，死物被拦腰截断，活物触碰到就瞬间气化。还有不少人员失踪的新闻，籍贯基本都是边境城市。
    黎殊面色凝重，往后一靠，后背砸在椅背上，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视频。
    耳畔忽然响起系统的小奶音，“出大事了宿主！”
    这一声喊，吓得黎殊心律都乱了，“怎么回事？”
    系统紧着道：“我在华国全线边境扫描到高频能量场。你的国家被先进文明，用高科技屏障给扣住了。”
    “屏障？”
    黎殊紧着追问，“新闻上说疑似高维文明入侵。”
    系统继续解释，“不是高维文明，仍然是三维世界的文明。只不过比你们先进四百年。”
    “我刚才查到，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西方。他们在十年前，就已经和银河系h2星系的先进文明建立了联系。h2星系为他们提供了几项先进技术。这十年他们利用这些技术，发明出高能量屏障。封锁华国的，就是这个高能量屏障。”
    听到这，黎殊反而轻轻松了口气，不是高维文明就好。
    她在星际世界见过，但凡文明高出一个维度，就可无视低维文明的所有经验。
    就像古代一个剑术高手，遇到一个现代拿枪的小孩，那也就是一枪的事儿。
    黎殊紧着问道：“该屏障有什么特征？”
    系统的小奶音明显带着焦灼，“可拦截内外一切电子信息传递，可拦截所有无生命物体，可瞬间气化所有碳基生物。”
    “没有人能进得来，也没有人能出得去。你们再也无法获取外界的信息。你们的消息也再也无法传至外界。”
    “最可怕的是，高能量屏障还会干扰你们一切物理、化学、生物实验。”
    黎殊唇微抿，“也就说，哪怕我现在用积分，悄悄给国家兑换加快文明进度的技术，也无法进行实验和发明了，是吗？”
    系统点头，“是。这种情况下，你无论换多少技术，都是废纸一张。只有一些无需实验的配方不受影响。”
    “宿主，你们华国，被地球抛弃了。除非对方主动解除封锁，否则你们将被这个屏障困住，直到湮灭。”
    黎殊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全身。
    但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练就在任何压力下都保持冷静的特质，“我们有多少时间？”
    系统道：“不足百年。五十年后就会进入湮灭期。”
    “百年之后，华国，将不复存在。或者以散落部落的方式微弱留存。但不再是一个文明。已经被封锁了一个月，你的国家正在计划开启全民节能模式。”
    黎殊的神色阴沉的厉害。
    他们不是选择开战，而是悄无声息地将华国封锁。他们应该是怕一旦开战，以华国现在的实力，他们也讨不到好。
    但这般封锁，华国的武器也无法离开屏障，再厉害都是废铁。困住华国，用时间耗死华国，远比开战对他们收益大。
    “好卑鄙！”
    黎殊咬牙低声一嗤。
    可骂过后，黎殊垂下了眼眸。
    如果坐视不管，等华国湮灭，哪怕剩下少量的人，敌人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他们掐灭。
    那一天的来临，或许在几十年后，也或许在百年后……这些画面只是过了一下脑海，黎殊便已觉心口闷得上不来气。
    系统看黎殊抿唇沉默，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免有些担心。
    系统想了想，给出一个方案，“宿主，我是掌握了时间规则的四维文明产物。我现在的系统能量，足以同时传送五个生命。”
    “你有七千万积分。带上你父母，还有你的两只猫。我把你们传送到安全的时间线。我们照样能像你计划的那样度过一生。”
    听着系统的话，黎殊陷入了沉默。
    一面是属于自己一家人的平静安稳，一面是整个国家遭遇的毁灭性打击。她真的能做到就这么走吗？走之后能保证自己不会自责一辈子吗？
    她是学历史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每当华国遭逢劫难时，会有多少人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总会有人站出来。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思及至此，黎殊下巴微抬，向系统问道：“你有能解除封锁的方法吗？”
    如果有，她就做站出来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就按系统说的，去其他时间线吧。毕竟，她还有父母。

 2、第 2 章

    系统闻言沉默。
    片刻后，它轻叹一声，“有的，宿主。”
    黎殊闻言，眸光明显亮了。
    怎料下一刻，系统却道：“但是很遗憾。先不说换了之后你们能不能做成实验。只这项技术，你的积分就换不了。需要文明贡献值。”
    文明贡献值，黎殊知道。
    主神空间有很多商城，不同的商城，所使用的兑换货币不同。
    文明贡献值是另一个商城的货币，和她的积分商城不互通。
    系统似是知道黎殊在想什么，继续道：“获取文明贡献值的事，你也别做梦。高能量屏障就是针对文明的技术。华国已经被封锁，发展已经彻底陷入停滞。我们无法获取文明贡献值。”
    “宿主，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黎殊刚刚亮起的眼眸再次灰沉了下去。她脊骨一塌，摊进了椅子里。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剩隐约传来的，外头机动车上的鸣笛声。
    不知过了多久，黎殊忽然抬眼，“你说你能传送五个生命到其他时间线？”
    系统不解，“是呀。怎么了？”
    系统刚说完，黎殊的行为模式忽然浮现眼前，系统一惊，“宿主，你怕不是又要干票大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黎殊道：“既然我的世界文明发展停滞，那我们就去其他时间线获取文明贡献值。”
    “啧……”
    系统嫌弃道：“还以为你想到什么好主意。就这？我亲爱的宿主，它为什么叫文明贡献值？因为它是属于一个文明的。一个国家的文明贡献值，只能给到一个国家，且仅限本国使用。”
    系统此话一出，黎殊反而笑了。
    “不是别的国家。”
    黎殊眸光隐约开始闪烁，“小统子，你可知，我们华夏文明，上下五千年！”
    “卧槽！”
    系统再次瞠目，“我说你干嘛问我传送五个人的事。你怕不是想再找四个人，去五个不同时间线的华夏，帮助他们发展，获取文明贡献值？”
    黎殊重点一下头，“对！可行吗？”
    系统听罢，连忙仔细计算起来。
    好半晌，系统喃喃道：“还真是同一个文明……”
    “可行对吧！”
    黎殊唇边出现笑意。
    “是……”
    系统麻了，“确实可行。”
    系统叹了一声，提醒道：“但是宿主，建设一个文明，是一项非常庞大的工程。哪怕你再找四个人，去五条时间线一起拿。等你们拿到足够的文明贡献值时，华国怕是都湮灭好几轮了。”
    黎殊闻言再次陷入沉默。
    看来一人之力，很难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一项庞大的文明建设。要是能把华国这坐火箭一样的高速发展能力，直接拿到其他时间线就好了。
    思及至此，黎殊猛地抬头，眸中的光晶亮！
    对呀！
    她一人之力完不成，那举国之力呢？
    若是国家出手，肯定能在华国进入湮灭期之前，拿到足够的文明贡献值！
    系统不由愣住，“宿主，你这表情……是找到办法了吗？”
    “对！”
    黎殊点头。
    她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一如往日的语气间，却透着丝丝坚定，“系统，我们不走。我决定，把咱们两个，上交国家！”
    系统愣住，彻底宕机！
    黎殊已顾不上系统在想什么。她坐直身子，再次握住鼠标，打开文档就开始写报告。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系统看着忙碌的黎殊，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脸上。
    眼前的人，神色专注，沉着冷静，和每一次遭遇危机时一模一样。她总能从绝境中找到一丝希望，仿佛永远不知道“无能为力”这四个字怎么写。
    这就是它的宿主，也是相伴一百个世界的战友。
    系统在黎殊的耳畔问道：“宿主，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按我的提议，带着全家去其他时间线。你的那些积分，能让你过得很好很好。”
    键盘的敲击声依旧有规律的跳跃在屋子里，黎殊道：“你知道我们如今的平静安稳，是多少先辈用血泪浇灌的吗？系统，我不能享受完他们血泪奠基的福利后，转身就跑去一个人享福。”
    “我做不到，你懂吗？”
    系统静静的看着黎殊，凝望了许久。
    半晌后，系统忽然对黎殊道：“宿主，我回一趟主神空间。”
    黎殊的手指一刻未停，“好，你去吧。”
    系统离开，黎殊专心撰写。
    一份关于高能量屏障的说明报告。国家应该还没研究透这个屏障的来源。
    一份关于自身、系统的能力说明报告。
    一份文明贡献值获取计划的详细说明报告。
    等三份报告写完，黎殊看着屏幕仔细检查起来。
    而系统的声音，恰于此时再次响起，“宿主我回来了。我帮你在主神空间申请了一个任务。”
    黎殊一滞，旋即转头看向系统，唇边逐渐绽开笑意，“不愧是我的好战友！什么任务？”
    “你自己看吧。”
    系统说罢，黎殊面前弹出系统面板，任务详情开始详细罗列。
    任务名称：华夏跨时空联合发展。
    任务说明：现代华夏，通过帮助五个时空的华夏发展，获取文明贡献值。
    任务提供：五个永久双向传送通道。
    通道说明：
    1、传送通道可靠文明贡献值升级。
    2、初级传送通道，单向绑定一人。
    3、初级通道，无生命物质可无限量单向传送。
    4、传送通道共六级。达到二级时，开启双向传送功能，仅限十人，冷却72小时。到达五级时，升级为可持续开启的不限人数通道。
    6、达到六级时，可开启子通道。
    黎殊看完任务说明，唇边闪过一丝笑意。
    她本来计划的是，把自己上交国家后，由国家挑选四个队友，一同前往其他时间线。然后由国家在背后支持，传送送物质等等。
    现在好了，有了系统申请的任务，整个计划，就完全被拔高了不止一个台阶。整个国家都可以更高效的参与进来！如果这项任务完成的好，六个时空的华夏，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文明大崛起。
    黎殊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空前盛世的光景。她按下心头的激荡，忙对系统道：“这份任务说明、传送通道升级规则、以及文明贡献值获取规则，全部传输到我的电脑上。”
    “好的宿主。”
    系统应下，黎殊电脑上的桌面上立刻便多出三个文件。黎殊点开文件，连同刚才撰写的报告和说明，一起开始打印。
    听着打印机工作的声音，黎殊的思路才从刚才的报告中出来。
    她似是想起什么，唇角的笑意，缓缓淡了下去。
    黎殊向系统问道：“你帮我申请这项任务，是有代价的，对吗？”
    “嗯……”
    系统淡淡的嗯了。
    黎殊从这声嗯中，听到一丝难过的情绪。
    黎殊心头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问道：“怎么回事？详细说。”
    系统的小奶音可可爱爱的叹了一声，像只奶气的小猫，“这个任务本不是主神空间发布的任务。确实是有代价，两个。”
    “第一个代价是宿主你，等该任务完成后，你还需要回到主神空间，再做一百个小世界的任务。这次我未经你同意，帮你答应了。至于第二个代价，是我……”
    黎殊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出声，静静的等着系统接下来的话。
    系统故作轻松的笑了一声，道：“该任务不是主神空间的任务，所以开启传送门，以及升级传送门，都无法使用主神空间的资源。需要消耗我的能量。”
    “幸好宿主你做任务厉害，我现有的能量，足够支撑起这五个传送门，以及后续的升级。只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自我意识会沉睡，会降级成ai智能助手级别的系统。直到再次拥有足够的能量。”
    “宿主……你会想我吗？”
    一百个世界的日夜相伴，黎殊抿紧了唇。
    好半晌，黎殊忽地一笑，“我等你！”
    “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好宿主！”
    系统的声音明显变得欢快起来，“不怕！不就是退休计划又凉了吗？咱们有的是时间，迟早有一天，我们两个会过上期待日子。你奔向你的热爱，我等你分积分躺平享福。”
    黎殊低眉，会心一笑。
    打印机的声音在此时停了下来。黎殊拿起打印好的报告，一份份的分拣装订。
    边订，她边对系统道：“小统子，帮我检索从国家高层中，筛选出一位足以负责这项计划的人。然后用传送门，直接把我送到此人面前。”
    “好的宿主。”
    系统开始检索。
    很快，系统的小奶音再次出现，“章临海，男，54岁。现任华国d区参谋部副参谋长，现分管战略规划与联合作战指挥。”
    “系统评估：此人具备跨军种联合指挥经验、战略全局视野、以及处理超常规危机的心理素质。综合评分在所有候选人中，排名第一。且此人正义感爆棚，打小崇拜岳飞。哪怕事情不成，他也会顶住所有压力保护你。”
    黎殊点头，“成，就他了。他在哪里？”
    系统道：“章临海正在京市指挥中心，刚参加完是否全民进入节能模式会议。检测到章临海已进入单人办公室，是否开启传送？”
    黎殊拿起桌上打印好的文件，开口道：“开启。”

 3、第 3 章

    2046年2月17日，下午四点，京市d区指挥中心。
    章临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文件在看。他深锁的眉，在眉心处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那一身军装，在这般肃然的神情下，显得更加威严。
    他仔细阅读着面前的第一份文件，《边境屏障检测报告》。
    屏障能量，无法检测，未知。
    屏障测试结果：
    1、海外大使馆联系全部中断，所有卫星失去信号。
    2、无生命物质遭遇拦截，无法通过。
    3、碳基生物接触屏障即气化。
    4、经测试，水流可通过，大气流动未遭遇影响。
    5、屏障高度，一百公里。
    6、国际互联网海底光缆被物理截断。
    7、海域只剩下渤海及领土领海法定边界外12海里。
    8、跨国金融交易，断。
    9、国际学术数据库访问，断。
    10、导航系统，断。已紧急启用惯性导航和地面无线电导航台。
    看完这些数据，章临海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报告，细细看了起来。
    《边境遭遇不明封锁后果预警推演》
    1、海洋与渔业
    远洋渔业彻底被摧毁；航运业全部停摆。
    5-15年后渔业资源显著下降，沿海生态15-30年发生不可逆变化。
    2、农业与粮食安全
    1-3年，基本正常。
    3-10年，部分依赖进口种子的蔬菜、水果库存消耗后无法补充。国内钾盐矿有限，钾肥危机爆发，主粮产量将以每年2-5%的速度递减。
    10年，耕地退化，生物多样性丧失，粮食危机逐步出现。
    20年后，恐陷入大规模粮食危机。
    3、生态环境
    候鸟迁徙路线被截断。
    跨境河流生态被截断，境内河流生态系统物种多样性下降。
    基因流动停止。30-50年内，部分物种局部灭绝。
    4、工业与科技
    进口原材料断供、高度依赖进口的高端制造业停滞、科研停止、能源结构被迫转型。
    20-50年，工业文明从巅峰持续下滑，某些领域回到二十世纪水平。
    5、医疗与公共卫生
    进口药品断供，相关疾病，药品库存耗尽后，死亡率回升。
    20-50年，人均预期寿命下降。
    6、社会与人口
    沿海城市崩溃，社会心理冲击，信息隔绝，人口萎缩。
    30-50年，人口结构恶化。
    两份报告看完，章临海一声长叹，捏住了眉心，
    一个月了，他们连封锁屏障的能量场都分析不出来。
    如此可怕且严密的封锁，是要在不发动战争的情况下，生生将华国从地球上抹除。现在他们即便手握核武器也无法反抗。
    按照眼下的推演报告来看，二十年后，华国就会进入衰退期。五十年后，华国就会进入湮灭期。
    “嘭”一声重响，章临海重重在桌面上砸了一拳。可发泄过怒火后，又是一声长叹。
    华夏毫无征兆的遭遇这突如其来的重大危机，消息也被封锁，他们竟连敌人是谁都弄不清楚！
    就在章临海焦头烂额之际，桌上的报告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掀乱。
    章临海警觉抬头，只见办公桌前的空地上，忽然凭空出现一个泛着蓝光的漩涡。且越转越大。
    章临海立刻起身后退，手按住腰间的枪套。
    眼前的景象纵然匪夷所思，但并不足以摧毁他的防线。
    章临海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待蓝光漩涡转到一人高时，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工装裤，脚踩马丁靴，穿着黑背心，扎着高马尾的二十三四岁的女青年，高举双手，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小姑娘打扮得很时髦，很酷帅。一双眼凛冽，又不失自信外向。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小姑娘双手高举，章临海便也没有立刻拔枪。只是沉声呵道：“什么人？”
    黎殊走出传送门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仔细打量了下章临海，心间不禁咋舌。章临海这样貌，长得实在标准。像极了电视剧中，国家部门里那些能一锤定音的大佬。看着就很稳。
    黎殊依然高举双手，“姓名:黎殊。身份证号:6xxxxxxxxxxxxxxx。毕业于西市历史大学。我知道边境封锁屏障的来源，我还有办法解决此次危机。”
    章临海双眉又锁了下，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一个月来，国家都没弄明白屏锁的能量和来源，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会知道？
    章临海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殊，他的手并未离开腰间的枪，严肃对黎殊道：“站着别动。”
    黎殊点头。
    章临海一手按着枪套，一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熟练的拨了个号。对面电话接通后，章临海道：“帮我查一个人。姓名：黎殊。性别：女。身份证号：6xxxxxxxxxxxxx。”
    章临海握着话筒静候，期间目光一刻也未离开黎殊。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消息，“黎殊，二十四岁，毕业于西市历史大学。档案干净，无任何违法犯纪记录。毕业一年。毕业后在博物馆担任讲解。两个月前辞职，筹备考研。没有任何出境记录。没有任何境外资金往来记录。父母都是普通小学教师。档案无异常。”
    听完这些信息后，章临海神色间的警惕去了几分，问道：“你刚才怎么过来的？”
    黎殊将手上几份文件放在章临海桌上，道：“章将军看完这些文件就明白了。”
    章临海听罢，看了黎殊一眼。单手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份文件，是详细关于黎殊和系统的介绍，以及她曾是跨位面任务者的身份说明。
    章临海看完后，抬头看向黎殊，蹙眉道：“系统？”
    黎殊点点头，“对，它是四维文明的产物。我们这些任务者，就是四维文明选中，维护各个小世界的人。刚才我能直接来到你的面前，就是通过系统打开的传送门。”
    章临海听罢，很想说一句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可他说不出来，刚才的传送门，是他亲眼所见。
    章临海放下文件，拿起黎殊撰写的，关于边境高能量屏障的报告。
    章临海越看，眉心锁的越发的重，“你的意思是，封锁我们的屏障技术，来自一个比我们先进四百年的文明？”
    黎殊点头，“是。西方十年前就开始研究这项技术。”
    “你从哪儿得知？也是你的系统告诉你的？”
    黎殊点头，“对。”
    说罢，黎殊对系统道：“系统，直接通过神经链路信息传输，将关于边境屏障的信息，都传输给章将军。”
    系统应声。
    章临海正疑惑间，忽觉一段全新的信息，清晰的涌入脑海。他近乎是在一瞬间，知道了关于边境屏障的一切消息。就连和西方联系的事银河系bh2文明都知道了。
    事至此处，亲眼见到的传送门，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章临海便是想不信都难了。
    章临海看着黎殊，神色间的警惕逐渐褪去。
    他的手从腰间放下，拿起了其余几份文件。
    他复又看了黎殊一眼，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仔细看起了剩下的文件。
    剩下的文件上，详细写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关于文明贡献值，关于穿越时间线，关于华夏跨时空联合发展任务。
    待全部看完后，章临海正色。
    他站起身，将所有文件叠在一起，在桌上扽了一下。而后看向黎殊，正色道：“这件事太大，我决定不了。我得向国家最高领导汇报。”
    黎殊点头，“嗯。章将军请便，我就在你办公室等你。”
    “嗯。”
    章临海点了下头，拿起文件，转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前，章临海握着门把手侧身对黎殊道：“水在壶里，茶叶和杯子在门口左边的柜子里。”
    说罢，章临海拉开门走了出去。
    章临海出去后，黎殊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不由低眉一笑。
    黎殊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和爸妈打起了视频。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黎殊看了眼门，转头和爸妈说了声，挂断了视频。
    不多时，门从外被推开，一名二十来岁的警卫员出现在门外。
    警卫员开口道：“黎殊同志，首长们请您过去。”
    黎殊装好手机，跟着警卫员一块往会议室而去。
    待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只见一群身着军装的人围圈坐着。会议室正中的屏幕上，正是坐在办公桌后的最高领导。新闻上常见。众人齐齐朝她看来。
    除了章临海，黎殊谁也不认识，不知道怎么称呼。
    但也不能显得很没礼貌。黎殊想了想，抬手招呼道：“叔叔阿姨们好。领导大大好。”
    最高领导冲黎殊点了下头。
    章临海身边已经临时加了个座位，章临海抬手示意黎殊过去。
    黎殊走过去，在章临海身边坐下。
    章临海对黎殊道：“这里都是值得信任的长辈。你带来的文件，我已经复印下发。大家也都清楚了你的来历和提案。但这件事太大，我们需要你当场证明下你的能力。”
    “好。”
    黎殊点头，“系统，在会议室前开启一个传送门。目标地点，会议室尽头。”
    “好的宿主。”
    两个蓝色漩涡门，很快出现在会议室的首尾两端，黎殊率先起身走了进去。章临海随后。
    下一刻，众人就从会议室另一端走了出来。
    无数人脸上露出惊异神色，仿佛难以置信般，反反复复穿过了很多次。足足过了十五分钟，众人才堪堪接受这离谱的事情，陆续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待所有人都坐好后，大屏幕那端的最高领导开口道：“黎殊小同志，你的提案，刚才我们已经研究探讨了一个小时。现在你也证明了你所言非虚。国家对此高度重视。我们需要时间研究方案，你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开会。”
    黎殊点头应下。
    紧张的讨论会议，就此开展。
    这场会一直开到晚上十点。
    整整六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后，最终敲定了结果。
    眉宇间已略有些疲惫的最高领导，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的众人，正色道：“各位同志，黎殊同志的提案，对现在我们来说，是唯一突破困境的解法。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我宣布，全民节能计划搁置。全力开展华夏跨时空联合发展计划。并列为当前首要计划。”
    “计划代号：炎黄。”
    “由黎殊系统选出的副总参谋长章临海，担任炎黄计划总指挥。”
    话音落，掌声在会议室中响起。
    待掌声停下，最高领导继续看向黎殊，道：“还有几个与会议内容无关的问题，需要你回答下。”
    黎殊点头，“好，你们问。”

 4、第 4 章

    最高领导问道：“我们穿越到过去后，是否会因改变历史，改变华夏当下的情况。”
    “不会。”
    黎殊摇摇头，“时间，永远向前走。我们穿越回过去这件事本身，就是我们的未来。所以，改变过去，并不会改变现在。”
    章临海面有不解，开口问道：“那么历史被改变后的华夏，是否就成了平行时空？”
    黎殊继续，“不是。我们回去的，就是我们的过去。而我们改变的，会成为我们共同的未来。”
    解释完，黎殊见众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
    她只好继续细化解释，“我们是三维文明，所以在我们看来，穿越这件事，是回到过去。可是在四维文明的眼中，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
    “打个比方。”
    黎殊看向章临海，“你是过去，我是现在。我们本来就坐在一起。但是我们的文明维度不够，所以我们看不见彼此。就像二维世界，看不到高度。”
    “其实四维空间，在我们的三维空间里，一直有投影。”
    黎殊抬手指向天空，“我们都知道，我们看到的漫天星辰，都是他们几十亿年前的样子。这就是过去和现在同时存在的一个明证。至于更详细的，可能需要请一位物理学家，做个ppt来讲。”
    话音落，众人似有恍然，但又有了更多疑惑。可这些疑惑，黎殊也解释不了。三维文明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四维文明。就像二维文明，永远无法理解高度的存在。
    静默半晌后，又有人开口提问，“等我们积攒足够的文明贡献值，兑换来的技术，真的可以解除高能屏障的突破封锁吗？”
    黎殊继续解释，“系统是四维文明的产物。它掌握时间和空间的规则。这就是为什么，它能打开刚才的传送通道，也能打开通往过去的时空通道。”
    “和西方联系的星系文明，仍然是三维文明。只不过文明等级比我们高。所以新闻上说来自高维文明的技术，这个说法并不对。”
    “按照系统的说法，三维文明并未发展到极致。就好比我们，虽然也是三维文明，但我们根本没有掌握空间的全部规则。否则也可以开像刚才那样的传送门。”
    “而封锁我们的能量屏障，就是高等级三维文明，掌握了些许空间规则的技术产物。系统的文明来源，比三维文明高一个维度。所以，系统中换出的技术，完全可以对付高等级的三维文明。”
    众人点头，陆续道：“明白了！”
    “为什么是五条通道？”
    “因为我的系统能量，只够支撑五个通道。”
    提问至此，最高领导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再提问，这才开口道：“同时扶持五个朝代，也是目前综合国力能承受的。少了不足以在湮灭期来临前攒够文明贡献值，多了国力承受不住。现在刚刚好。”
    最高领导看向黎殊，问道：“五条穿越通道，初始单向绑定一人，是否还要选择四个人？”
    黎殊点头，“是！另外，我还有几千万积分可用。我让系统将能用积分兑换的所有系统商品，全部发送到总指挥的电脑上。打印出来，交由国家分配挑选。你们选好后将清单给我，我来兑换。”
    最高领导顿了顿，片刻后，问道：“将几千万积分都交给国家分配，你真的想好了吗？”
    “没想好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视频里的最高领导微微抿唇，而后徐徐点了点头。片刻后，最高领导对黎殊道：“国家向你承诺，你积攒的积分，你永远拥有最终决策权。”
    黎殊唇边出现笑意，点了点头，“嗯。”
    最高领导接着对众人道：“炎黄计划成立五人穿越小组，由黎殊担任小组组长。现在华国遭遇封锁，外面消息进不来，这就意味着，我们的消息也出不去。哪怕有间谍，炎黄计划也不必担心泄露。”
    “但是保险起见，炎黄计划依旧列为最高机密。机密层级后续可以逐层降级。毕竟，这是一个关乎华国所有人民的宏大计划。”
    话至此处，最高领导看向章临海，“炎黄计划就交给你了，全国资源优先向炎黄计划倾斜。”
    章临海站起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最高领导点头，“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最高领导看向会议室内的总参谋长，“更换会议室，安排召开流落海外公民安置会议。”
    总参谋长点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最高领导的屏幕也在此刻熄灭。
    最高领导和总参谋长离开后，章临海看向黎殊，“黎殊小同志，等朝代确定下来后，让你的系统给你挑选剩下的四个队友。挑选好后将名单交给我。”
    章临海又看向会议室中的另一人，道：“立刻联系国内历史学家、战争史学家，社会史学家。签订保密协议后，带来指挥中心，共同敲定五个最合适的朝代。”
    那人立马起身去办。
    章临海又看向警卫员，道：“警卫员，去我办公室打印系统商品清单。再给黎组长办工作证，办饭卡。申请内部新电脑和手机。”
    警卫员应声离去，章临海看向黎殊，“黎组长，你现在回家一趟，去收拾行李。我去申请炎黄计划总指挥中心场地。其他人，按照各自职责，为炎黄计划筹备武器、战略物资。”
    所有人起身敬礼，井然有序地从会议室撤离。华夏军人的素质，超强的行动力，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章临海和黎殊交换了联系方式，黎殊就当着他的面，打开传送门回了家。
    章临海抿了抿唇，紧着去办申请场地的事。
    回到家中，看着熟悉的家，黎殊轻叹。刚回来屁股没坐热呢，又得走。黎殊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等行李都收拾好，黎殊去楼下吃饭，顺道给爸爸妈妈打了个视频。跟他们说自己有个重要工作要忙，短时间可能没法回去看他们。
    看着视频里爸妈熟悉的脸，黎殊忽觉有些对不住他们。
    原本打算带他们过些无忧无虑的好日子，结果现在又得去做任务。算了，等离开前，给他们转一大笔钱，让他们自己出去玩儿也是一样的。
    吃完饭，黎殊挂了视频，再次回到自己家中。
    她检查了一遍行李，正准备开启传送门，就接到了章临海的电话。
    “黎组长，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指挥中心场地已经申请下来，批了一栋楼配一个操场。各领域专家已经用专机接了过来，今晚要连夜开会，制定炎黄计划总方针。”
    真效率！
    黎殊眉微挑，道：“我马上过来，直接传送到你身边。”
    “好！”
    说罢，还未来及挂上电话，传送门就已经打开，黎殊拖着行李箱出现在章临海面前。
    还举着手机的章临海看见黎殊，愣了一瞬，拿下手机挂断。
    章临海上前从黎殊手里接过行李，交给警卫员送去黎殊房间，而后对黎殊道：“来的正好，这就是给我们批的场地。一栋五层楼。宿舍、饭堂所有设施齐全。楼后带一个大操场，以后方便物资传送。”
    黎殊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现在在五层，整层是打通的，宽敞又明亮。这应该就是以后炎黄计划工作组日常办公的地方。
    整层楼所有基础设施齐全。服务型以及助理型ai机器人正在帮助规整场地。
    就连“炎黄计划总指挥中心”几个大字，也已经贴在了正中的墙壁上。整个房间的装修以蓝白为主，再加上房间里的设备、陈设……总而言之，整体风格，非常的科幻。
    黎殊微微瞠目，“国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章临海低眉一笑，对黎殊道：“若按照咱们尚未公布的那批装备来说，咱们已经和科幻小说里写的没区别了。”
    黎殊不由咋舌。
    章临海带着黎殊往指挥中心的会议室走，边走边道：“各位学者都已经到位。接下来的任务，我们要敲定穿越的朝代，再由你的系统，在华国境内挑选四名队员。”
    黎殊点头应下，跟着章临海走进会议室。
    接下来的三天，黎殊吃住都在指挥中心。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朝代敲定会议。
    华夏的历史太长，各领域专家争论了整整三天，总算是敲定了要穿越的五个朝代。

 5、第 5 章

    穿越的五个时空选定：
    一条通往大秦，目标人物：秦始皇
    一条通往汉末，目标人物：诸葛亮
    一条通往大唐，目标人物：李世民
    一条通往大宋，目标人物：岳飞
    一条通往大明，目标人物：崇祯
    选大秦，是因为秦始皇的功业动了华夏的底层代码，奠定了华夏未来两千多年的大一统格局。
    不仅如此，大秦的高密度运转，标准化生产，能在辅佐秦始皇的同时，最快对接现代化工业系统。
    选择汉末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原因有二。
    第一，可以避免晋朝出现，杜绝五胡乱华的灾难。
    第二，随着炎黄计划的发展，六个时空迟早互通。古代那边也需要一位统筹工作、熟悉古代的总指挥。这个人选，自然非诸葛亮莫属。选定诸葛亮，未来很多事，章临海可以直接和诸葛亮对接。
    选李世民，是因为他会成为执行力最强、最省事的盟友。
    以他的能力，只需要提供足够的信息和资源，让李世民知道自己本该成为什么，他自己就会去做。
    而岳飞，三日会议商议下来，只有三个字，太痛了。
    北宋末年，南宋初年的这段历史，是华夏历史上一道永远不愈的疤痕。
    大家一致决定要有岳飞！
    既有了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去抚平那道疤。
    除此之外，岳飞的军队作风，最接近当代人民军的作风。应该会是五个朝代里，最早完成军队改制的朝代。在古代拥有一只堪比人民军的军队，随时准备支援另外几个朝代，战略价值极大。
    大明则选择了崇祯，大明那位殉国而亡的皇帝。
    历史上对崇祯评价的褒贬不一，很多人不太同意，也是商议最久的一位。
    但请来的明史学家们，却格外坚持崇祯。
    他们一致认为，历史上对崇祯刚愎自用、刻薄寡恩、治国才浅、多疑的评价有失公允。
    很多史料细节显示，崇祯不仅不是如刻板印象中的那般，反而是一位底色良善，易轻信于人，勤恳敬业的纯粹理想主义者。
    两方争执不下，但最后还是敲定了崇祯。
    只因华夏最痛的那百年屈辱史，闭关锁国的落后，祸根就在明末。
    只有去了明末，重建大明，阻止建虏入关，才能从根源上斩断文明倒退的祸源。
    至于崇祯本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就得穿越者亲自去见见了。
    如果崇祯真如刻板印象里那般，那就走越过皇帝，控制大明的路子。
    如果崇祯并非如此，就全力辅佐。给那位自缢殉国的烈皇帝，一个实现中兴大明愿望的机会。
    会议室里，朝代敲定之后，章临海看向黎殊，问道：“你是组长，你想去哪个朝代？你选定朝代后，我们再针对性地筛选其他四个人。”
    黎殊听罢，拿起了名单。
    会议室中的所有人，也都看向了黎殊。
    黎殊的目光率先落在李世民三个字上，眸中流出掩饰不住的期待。
    她十二岁时入坑历史，就是因为李世民。
    她从一部电视剧里喜欢上了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十几岁那会儿，她就翻遍了和李世民相关的史书，甚至还为他画过像。
    和李世民相关的影视剧，更是一个不拉地看完。和李世民相关的小说，哪怕是一坨，她都要点进去尝尝咸淡。
    连大学，她都选择了西市历史大学，学了历史系。
    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就买车票去了昭陵。毕业后更是定居西市。考研的计划中，也是想未来专攻唐史。
    李世民这三个字，贯穿了她一半的人生。甚至影响了她人格的塑造，三观的形成。
    她真的很想选李世民。
    五分钟后，黎殊放下名单，轻笑一声，道：“我选崇祯。”
    听到黎殊的选择，坐在黎殊对面，68岁的明史学家商岳，眸光亮了一瞬。
    商教授的神色眼可见的柔和了一个度。
    他放下手中的笔，笑问道：“黎组长，你为什么选崇祯？”
    黎殊的目光依旧落在李世民的名字上，“首先，明末是地狱级副本。明末面临的情况，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复杂严峻。我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穿越过百个世界。最适合去明末。”
    “其次……”
    黎殊的目光下移，从李世民的名字移到崇祯两个字上，“大明的灭亡实在令人遗憾，我们自此和西方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那个最后自缢殉国的皇帝，也曾拼命扶大厦之将倾。
    大众对崇祯帝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哪怕亡国，他也没有让华夏弯下脊梁。他配得上烈皇帝的谥号。
    就冲着这份骨气，她都要去亲自看看，真正的崇祯皇帝，到底是什么样？
    听到这个回答，商教授的神色愈发慈祥，“你是不是很熟悉明末的历史？”
    黎殊点点头，“但不如您熟悉。”
    “还有一个原因……”
    黎殊抬起头，冲商教授一笑，“骨灰级汉服爱好者。试问哪个汉服深度爱好者，不想去一趟明末？”
    商岳闻言了然，会心一笑。
    话至此处，一旁的章临海道：“既然黎组长已经选定朝代，接下来选择剩下四位组员。三国和南宋时局太乱，这两个朝代，选择男性。不能用我们的同志，去考验乱世的人性。”
    黎殊对此很认可，点头应下，对系统道：“系统，从华夏现有公民中，筛选出四位适合去往其他朝代的人选。”
    “好的宿主。”
    小奶音适时响起。五分钟后，系统面板弹出，投屏到会议室屏幕上。
    四位组员的详细信息，随着系统的语音播报一同出现。
    大秦：
    姓名：宋时语
    性别：女
    年龄：28
    身份：战略规划局少校
    专业方向：制度设计与工程动员
    三国：
    姓名：卓鸿远
    性别：男
    年龄：28
    身份：军事后勤与历史教研室中校
    专业方向：三国军事后勤与地理
    大唐：
    姓名：李彤云
    性别：女
    年龄：26
    身份：军事科学院研究部上尉
    专业方向：地缘政治与跨文明交流
    大宋：
    姓名：谢驰
    性别：男
    年龄：27
    身份：信息作战旅上尉
    专业方向：舆论战与心理战
    看完剩下四位队员的消息，章临海看向炎黄计划后勤部长，开口道：“即刻打印名单，将这四位小同志都带来指挥中心。”
    后勤部长立刻去办，章临海点动鼠标，屏幕上出现已经选择好的系统商品清单，共四项。
    “这四项，是最高领导和智囊团商议的结果。”
    章临海拿起激光笔指向第一项，“海陆空三栖航母。可控核聚变能源供给，搭载反重力引擎，具备成熟的拟态隐形技术。”
    “十年前，我国便已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但这艘航母上的能源供给系统更先进，基本无需后续维护。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配置都非常顶级。但很贵，一艘就要消耗积分一千万。”
    “考虑到传送通道初期为单向绑定，前期的文明贡献值获取，将会是小组成员单兵作战模式。且我们国家，目前尚未拥有三栖航母。而且系统出品的航母，材质来自更先进的文明体系，使用寿命极长。能随时回现代参与作战。具备极高的长期战略价值。”
    “所以经研究决定，我们准备花六千万，换六艘三栖航母。现代留一艘，每个朝代去一艘，作为国之重器，以及各朝代的指挥中心。”
    章临海看向黎殊，“黎组长，上头特意叮嘱，积分兑换一定要尊重你的意见，你是否同意？”
    “同意！”
    黎殊点头。虽然贵极了，但国家商议后的选择，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章临海点点头，接着道：“剩下九百七十万积分，先用二十万，兑换过去依赖进口的药品配方。以免医疗体系极速下降。”
    章临海手里的激光笔，又指向第三项，“空间隔离护盾。这是我们翻遍清单，找到的唯一一个，能暂时突破高能量屏障的物品。但一个就要五十万积分，而且还是一次性产品。一个使用时长只有十天。”
    “我们决定换一个。等拿到三栖航母后，用护盾罩了，悄悄出去把流落在海外的公民都接回来。国家被封锁，他们流落在外，会受大委屈。”
    章临海又指向第四项，“一百米范围的时间膨胀场生成器，一次性用品。”
    “物品描述，使用后一百米内范围时间膨胀。内外时间流速比例1:100，单位小时。外界过去一小时，内部拥有一百小时。外流速一小时后自动解除。”
    “简单来说，这是个作弊神器。时间不够用的情况下，可以进入时间膨胀场，慢慢完成工作。很便宜，一枚只消耗一千积分。暂定每个时空分配十枚。共六十枚。虽然便宜，但黎组长的积分，是我们宝贵的不可再生战略资源。需慎重使用。”
    说完后，章临海再次看向黎殊，询问她的意见。
    黎殊点点头，“我没意见，听从国家安排。”
    章临海放下激光笔，对黎殊道：“先换这些东西，剩下的积分先留着。日后视情况使用。”
    “好。”
    黎殊应下，“六艘航母的停放场地找好了吗？”
    章临海点头，“有你的传送门，所以选定柴达木盆地，无人区。”
    黎殊起身，“好，行动吧。系统，开启通往柴达木盆地的传送门。”
    传送门再次开启，黎殊和章临海先行，会议室一行人一同来到柴达木盆地。
    众人站好后，黎殊对系统道：“兑换六艘海陆空三栖航母。”

 6、第 6 章

    系统的小奶音再次响起，“消耗积分六千万，六艘三栖航母兑换成功。”
    系统话音落，眼前的空地上，六艘巨大的航母凭空出现在空旷的戈壁上。漆黑的巨大舰体，如六只上古巨兽，静静蛰伏着，等待开往星辰大海的出征仪式。
    耳畔传来众人一阵惊讶的吁声，“真先进的！咱们的航母得再发展个好百年才能追上这几艘。”
    黎殊亦是眼眸微睁。400米长的航母，六艘并排摆放，再兼高原腹地苍茫的景色，场面壮观到几乎要撑破眼睛。
    黎殊脑海中想起系统哭唧唧的声音，“呜呜呜，一下就没了六千万。这可是宿主你经历无数个日夜攒下来的积分啊，心疼。”
    黎殊偷笑一下，抬手搓了搓鼻尖。在脑海中对系统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国家要是没了，我就算有六千亿积分也无福消受。”
    章临海转头向黎殊问道：“这个传送门可以暂时留着吗？方便我们装载武器和物资。”
    黎殊含笑点头，“可以，我还能开大点。同时空传送门而已，系统动下手指头的事儿。”
    四维文明可是把时间和空间放在指尖上玩儿。
    说着，系统就扩大了传送门，并将另一端开设到指挥中心外头的操场上。
    章临海看向黎殊，唇边含上笑意，“黎组长。这六艘三栖航母，是你贡献给国家的。所以我们决定，将命名权交给你。现在，为我们的三栖航母，取个名字吧。”
    黎殊看着眼前巨大的六艘航母，脑海中不由出现老祖宗们见到它们后的模样。下意识便开始在脑海中的诗词歌赋里检索。
    片刻后，黎殊唇边出现笑意，看向航母，清晰的吐出两个字，“鲲鹏。”
    “好！”
    众人陆续道：“好名字！太贴切了！就叫鲲鹏。咱们的就叫鲲鹏一号，依次排序。”
    谁知一旁的章临海却摇了摇头，“我华夏一向重传承。鲲鹏一号让给大秦，依次排序，我们的代号用六号。”
    “好，好好！”
    众人立刻点头，毫无异议。
    而就在这时，章临海的手机忽然响起。
    章临海接起电话，“喂。”
    话筒另一头传来后勤部长的声音，“报告总指挥，四名队员已经到位。”
    章临海神色严肃下来，“立刻签署保密协议，向他们说明情况。从今晚开始，穿越小组成员吃住都安排到一起，他们需要尽快熟悉。”
    黎殊看向章临海，看来是另外几名队员就位了。
    章临海对黎殊和众人道：“其他人回去继续工作，黎组长和我一起去安排航母部署工作。”
    黎殊应下。
    和章临海一起回去后，黎殊兑换完剩下的东西交给章临海。跟着便开始跟他调配航母上所需的武器、物资。
    当天晚上，穿越小组集合，正式开启合作。
    五人一见面，黎殊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四个人张口就开始问穿越的事。眼里的兴奋都快把黎殊淹了。
    接下来的日子，黎殊和小组成员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上午接受现代化武器培训，学习单兵作战战术。
    下午参与航母部署，熟悉航母操作系统。
    但每天晚饭后，指挥部就不再给他们五个人安排工作。就让他们五个人联络感情。去干什么都行，只不许分开。
    等熟悉起来后，黎殊对这四个队友都有了不错的好感，五个人相处的很不错。她合理怀疑，系统给她挑选队友时，绝对考虑了和她的性格契合度。
    纯纯四个活宝，别看一个个能力过硬，专业过硬。但私下里全是没事就哈哈哈的乐子人，一个正经人都找不出来。
    要去大秦的宋时语，一个移动的造梗机，身上总能阴差阳错的发生些好笑的事。被谢驰说成是小丑体质。
    而要去大宋的谢驰，不愧是擅长舆论和心理战，那张嘴，贱极了。嘴贱到总让人忽略他那张有棱有角的帅脸。
    要去三国的卓鸿远，是系统选中的诸葛亮小迷弟，也是一个成天秀肌肉的自恋狂，以文武双全自居。没事儿就给大家展示展示他的肱二头肌。
    要去大唐的李彤云，和黎殊最有共同话题，都特别喜欢唐朝。区别是，黎殊是李世民无脑吹，而李彤云是贞观时代无脑吹。李彤云甚至随口就能给贞观夸出一篇论文。
    就这般紧锣密鼓的集训、准备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五人小组已经成了说话很随意的好朋友。几个人也都完全熟悉了航母操作流程。而航母上的武器、生活物资等所有必需品，也全部装载完成。
    4月16号清晨，总指挥中心，召开小组穿越前最后一次集体会议。
    最高领导通过视频会议，跟穿越小组的成员一一做了些叮嘱。国家如今事情实在太多，遗憾他不能亲自来送他们，叫他们务必以自身安全为先。叮嘱过后，最高领导就断开了会议视频。
    清晨微凉的风钻入会议室中，窗外绿化带里的雀群，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章临海站在会议桌前，对指挥中心的所有工作人员道：
    “穿越时间节点已经敲定。大秦，秦始皇刚统一六国，登基后的一个月。三国，诸葛亮进入蜀汉集团的一个月后。大唐，李世民登基的一月后。大宋，岳飞刚下狱的那一天。大明，崇祯皇帝十七年，周皇后自尽前。”
    说完后，章临海接着道：“今天给穿越小组放假一天，各自去准备一些私人物品。记得多买几套对应朝代的汉服，以备不时之需。”
    黎殊及小组成员应声。
    章临海看着他们，罕见的在会议途中沉默了片刻。
    数息后，章临海忽然道：“物资可无限量传送，过去后如果吃不惯那边的饭菜就说，一日三餐我们给你们传。”
    谢驰闻言笑道：“总指挥别担心，航母上不是搭载了信号基站？信号能过传送门。到时候我们点外卖，你们帮忙传一下啥都吃得到。”
    李彤云也接过话，“就是的，只要传送门升到二级，我们想家了随时就能回来。总指挥不用操心。”
    章临海抿唇，低眉叹了一声，又闭了闭眼。
    片刻后，章临海对五人摆摆手，“去吧，你们五个各自准备去吧。今晚九点归队，明早穿越。”
    五个人起身，敬礼，一道离开了会议室。
    出了会议室的门，黎殊问道：“你们四个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我开传送门送你们去。如果要回来，给我打电话，我接你们回来。”
    四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回趟家。”
    话音落，五个人齐齐笑开。黎殊啧了一声，让系统给四个人开了传送门。送四人离开后，黎殊自己也回了家。
    回家后，黎殊又拿出一个行李箱，打开衣柜，开始收拾汉服和头饰。
    她有很多汉服，这次主要带明制。她把所有龙纹和凤凰纹的明制汉服都挑了出来，剩下的开始一件件装。
    边收拾汉服，黎殊边对系统道：“是不是明早过后？你就要能量耗尽了？”
    “是呀宿主。”
    黎殊手底下叠着汉服，接着道：“我给你换皮肤吧，换上皮肤，今天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儿一天。晚上去我爸妈家吃饭。”
    “可是宿主，我看上的那款皮肤，要十万积分呢。你危机当前，还是省着点积分吧。而且明天我就进入休眠了，就算换了皮肤，我也享受不了多久。等我苏醒吧，或许等那一天，会有更好的皮肤更新。”
    “十万就十万。换！”
    系统沉默了，片刻后，小奶音再次响起，“明天你就要去大明了，今天不去陪陪爸妈吗？”
    “按理该去……”
    黎殊眉微挑，“可是今天，我觉得应该留给我的战友。晚上回去跟他们吃顿饭一样的。而且传送门升到二级后，我随时能回家。”
    “呜呜呜……”
    脑海里传来系统干嚎的声音，“你怎么也学会煽情了？本统遭不住。呜呜呜呜……”
    黎殊立时嫌弃道：“啧。别嚎了！抓紧换皮肤，我收拾完衣服我们就去游乐园。”
    系统立马切换欢快的声音，“换！立马换！我的185大帅哥我来了！”
    系统在黎殊脑海里打开系统商城，一通划。最后停在最贵的那一栏，点向一个身高185，皮鞋西裤，黑色衬衫扣子开到胸膛，帅的惊为天人的大帅哥。
    点下去的那一瞬间，黎殊身边闪过一道蓝光，跟着便见方才那位大帅哥出现在眼前。
    黎殊瞪大了眼睛，狠狠被惊艳到。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看着黎殊看呆的神色，系统很满意。
    他摊开双手，那张帅脸上眉一挑，“帅吗？”声音磁性又阳光。
    话音落，黎殊沉默三秒，跟着一跳而起，一把掐住系统脖子狠狠摇晃，“你还我小奶音！”
    系统连忙拽黎殊手臂，连声骂道：“黎殊你脑子有病吧？这么帅的皮肤配小奶音？”
    一人一统当即就在屋子里打闹追逐起来。
    好一通追，直到黎殊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系统安然无恙，他边往黎殊行李箱旁边走，边道：“抓紧收拾，还去不去游乐园了？”
    “去去去！”
    黎殊也跟着过去，继续收拾汉服。
    两个人一起收拾，很快，行李箱装好。
    装好后，行李箱暂且放在家里。黎殊换了身衣服，化了妆，一人一统便往游乐场而去。
    这一日，黎殊陪着系统在游乐场疯玩了一天，又陪他品尝了很多美食。晚上六点，一人一统去了黎殊爸妈家，一起吃了晚饭。晚上八点半，黎殊和系统才回到西市自己家里。
    看着黎殊握住了行李箱，系统望向黎殊，唇边挂着笑意，“今天真开心。”
    黎殊冲他眨一下眼，“我也很开心。”
    系统那张大帅脸，含着笑凝望黎殊。
    片刻后，他眉眼一垂，收起皮肤钻回黎殊的脑海。小奶音再次响起，“走吧宿主，新征程！”
    传送门打开，黎殊回到了指挥中心。九点前，剩下四个小组成员电话陆续打来，黎殊一一将他们接了回来。
    当天晚上，黎殊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怕转多了吓到他们，就先给他们转了五十万，说是彩票中奖，让他们去旅游。
    挂了父母的电话后，五人收拾行李，一块前往柴达木盆地，登上了属于各自的航母。

 7、第 7 章

    航母二层有生活区。
    生活区的房间是类似单人公寓的舱体，可移动。
    舱体上下叠了两层，共十二排，可供二十四人常住。战时军人上舰后的临时住所，则是位于一层的联排床位。
    但黎殊的房间不在生活区，而是舰桥指挥室后左侧的舰长舱。四十平大小。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她要生活、居住的房间。
    黎殊提着两个行李箱进了舰长舱，开始安置自己的东西。
    等忙完后，已经是晚上11点。黎殊简单洗漱了下，就抓紧上床睡下。
    第二日一早，凌晨五点，黎殊起床，换上精干的作战服。
    六点，炎黄计划所有成员，全部来到柴达木盆地。
    六点半，穿越小组戴好航母配套的远程指挥手表，准时登舰。
    黎殊站在航母二层的舰桥指挥室，站在航母全息触摸驾驶平台后。
    眼前是无缝隙半圆弧落地观察窗。
    窗两侧贴墙，分别是航母备用的集成操作台，以及备用武器操控平台。只有全息触摸平台损坏后，才会用到这两个备用实体平台。
    而黎殊的正后方，巨大的嵌入式led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炎黄计划大明分部指挥中心。”
    七点整，耳麦里传来章临海的声音，“开启拟态隐形。”
    指挥座椅从脚下的平台里升上来，黎殊在落地观测窗前坐下，系好安全带，点向面前的全息驾驶平台，开启拟态隐形。
    五艘航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外界众人的视线中。
    七点十分，耳麦里再次传来章临海的声音，“开启传送门。”
    黎殊抿了下唇，开口道：“系统。”
    “我在。”
    五个巨大的时空传送通道，缓缓出现在五艘航母前。
    “传送门已开启。”
    “传送门单向绑定已完成。”
    “宿主，记得想我。”
    黎殊一下抿紧了唇，眼眶在一瞬间泛红。
    她尽力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向麦克风里重复系统的播报，“传送门已开启。传送门单向绑定已完成。绑定者可通过神经链路信息传递，向传送门输入穿越目标地点和时间。”
    小组准备出发，到了黎殊这个组长接管任务的时候。
    黎殊对着耳麦下令道：“穿越小组，开始输入信息。”
    黎殊脑海中点开传送通道信息，开始输入：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下午五点。地点，紫禁城上空一千米。
    输入完成后，黎殊伸手按住耳麦道：“报告总指挥，黎殊输入完成。”
    耳麦里陆续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宋时语输入完成。”
    “谢驰输入完成。”
    “卓鸿远输入完成。”
    “李彤云输入完成。”
    五条信息收集齐，章临海中气十足的声音，强而沉稳的响起，“出发！”
    黎殊看向面前的全息操作面板，有条不紊地点向各个按键。
    反重力引擎开启，着陆支架收入舰腹，矢量推进器开启，前进。
    反重力引擎从开启到运行，从沉闷的低音声波转为几乎没有声响的次声波振动。
    陆地上的每一个人，在沉闷的低音消失后，尽皆感受到一阵胸腔连同骨骼的共振。
    航母已开启拟态隐形，章临海他们几乎已经看不见另外五艘航母。
    但身体里传来的低频共振，却在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已经出发了。众人仰头看着天空，章临海中气十足地道：“立正！敬礼！”
    空旷的无人区吞没了章临海的声音，但炎黄计划成员的送别礼，却一个也不曾落下。
    随着航母逐渐进入传送门，黎殊眼前的窗外陷入了一片漆黑。
    可不到五秒的功夫，光明便再复出现。
    截然不同的北京城和紫禁城，在纷纷扬扬的雨夹雪中，猝不及防地闯入黎殊眼帘。
    看着眼前的景象，黎殊的唇边，缓缓扯开了一个笑意。
    横跨了四百零二年的北京城，很高兴见到你。
    黎殊的目光，便似在观摩一件艺术珍品般，缓慢而又仔细的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此时的北京城，乌云密布，雪花和细雨，在阴风中杂乱无章的往下落。无端令人觉着心口似被压了什么东西。
    黎殊从观察窗俯视下去，只见内城外乌泱泱的全是人。已将北京城内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满城烽火，杀声四起。
    黎殊眉微蹙，应该是正在围攻北京城的李自成的大顺军。
    粗略估计在十五万左右。
    看情况，外城已经攻破，正在攻打内城。
    待整艘航母传送完成，黎殊关闭了传送门。将其挪动到舰桥指挥室后方正中心，贴墙安置，以方便信号通过。
    初级传送门单向绑定，基本就是跟着绑定者的个人意志走。
    黎殊抬手按住了耳麦，开口道：“鲲鹏五号传送完毕。现测试穿越小组跨时空沟通信号。鲲鹏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听到请回答。”
    耳麦中清晰传来宋时语的声音，“鲲鹏一号传送完毕。测试信号正常。”
    剩下三人的声音也陆续传来，
    “鲲鹏二号传送完毕。测试信号正常。”
    “鲲鹏三号传送完毕。测试信号正常。”
    “鲲鹏四号传送完毕。测试信号正常。”
    黎殊的神色依旧沉着冷静，“鲲鹏五号收到！各自测试与现代总指挥中心联络信号。”
    黎殊松开耳麦，按住指挥平台上的传讯器，开口道：“鲲鹏五号顺利抵达大明，现测试信号，总指挥中心收到请回复。”
    章临海的声音传来，“总指挥中心收到。鲲鹏五号可执行任务。”
    “鲲鹏五号收到。”
    黎殊松开了传讯器按钮。
    她抬头看向观察窗外，开口道：“小明同学，出动二十台鸽子型仿生无人机。十台入紫禁城，寻找崇祯皇帝。六台前往北京城各个方向，监控李自成大顺军动向。四台合作，机动运作，绘制大明北京城全息地图。”
    鲲鹏搭载全覆盖智能ai操作系统。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鲲鹏五号上的全覆盖ai操作系统，被命名为小明同学。所有操作都可以语音下令。
    小明同学是系统出品的高级ai，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机械感，只是说话语气像一个理性、冷静到极致的人。
    小明同学冷静的男声，响彻整个舰桥指挥室，“舰长声纹检测通过，开始执行。”
    话音刚落，位于航母一层的仿生无人机库，全自动机械化运行，送出二十台鸽子型仿生无人机。无人机启动，飞出仓库。
    无人机离仓的同时，位于一层舰首的舱门缓缓打开，二十只无人机分别朝北京城的不同方向飞去。
    一层舰首舱门，就在二层舰首弧形观测窗下。飞出的无人机，就出现在黎殊眼皮子底下。
    黎殊静静注视着那些无人机，最后目光锁定在前往紫禁城的那十台上。
    小明同学再次开口，“舰长，是否打开无人机同步画面？”
    “打开。绘制地图的四个不用开。”
    “收到。”
    眼前原本的操作平台全息投影，换成了十六个屏幕被投放到黎殊面前。
    黎殊凝神看去，重点关注着进入紫禁城的那十台无人机，以寻找崇祯皇帝为主。
    身着龙袍的人，应该很好找吧？
    可黎殊等了二十分钟，无人机拍到了很多人，也没看到那个穿龙袍的身影。
    她作为骨灰级汉服爱好者，熟悉汉服所有形制，明代皇帝的常服她一眼就认得出来。
    黎殊微微蹙眉，按照历史上记载的时间，要不了多久，崇祯皇帝就会进入后宫，下令周皇后自尽。跟着又会提剑入后宫，杀袁贵妃等妃嫔，以及几位公主。
    静默片刻，黎殊似是想到什么，眸光微亮，“小明同学，安排一台无人机，去坤宁宫蹲守。”
    “好的。”
    全息投影的屏幕里，一台无人机落在了坤宁宫大门上，静静蹲守。
    黎殊抱臂站在全息投影前，也跟着那台无人机静静蹲守。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一行人出现在了无人机视线的中。
    黎殊立时警觉，抬手放大画面，仔细观察起来。
    这一行人里，依旧没有穿龙袍的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身着白锦绸夹蓝纱道袍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他大步走在雨雪中，身边的人追着给他撑伞，可雨雪还是打湿了他的衣摆。
    此人皮肤很白，鼻梁高挺，长眉入鬓，身形清瘦高拔，长得很好看。就是面容看起来很疲惫憔悴。
    观察至此，黎殊似是想起什么。她神色一凛，立马伸手放大了那块屏幕，将目光锁定在那名男子身上。
    史书上记载的崇祯皇帝，长得就很好看！几个关键特征，正好跟这名男子吻合。
    史书记载，崇祯皇帝“天颜白皙，莹然玉润，长眉过目，瞳如点漆，丹唇秀髭，声如洪钟，翩然顾盼，瞻瞩非常，英姿秀发，成不世出者也。”还有大臣在奏对时忽然开小差，说我家皇帝真好看。
    这怕不就是崇祯皇帝？
    但是没穿龙袍，不确定，再看看。
    眼看着那一行人进了坤宁宫，进了殿，黎殊开口道：“小明同学，坤宁宫蹲守的无人机，开启拟态隐形，靠近殿门，让我看清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
    “收到。”
    仿生无人机开启拟态隐形，悄无声息的飞进大殿中，落在了房梁上。黎殊静静的观察起来。

 8、第 8 章

    猎猎阴风，卷着零星的雪点子，飘入坤宁宫的大殿中。殿中宫人们，低声压抑，却又绵久不休地啜泣抽噎。
    监控里，一名女官站上椅子，将一条白绫挂在了房梁上。
    那白绫悬于殿中梁上，如魂幡般随风飘摇。
    方才那名身着夹蓝纱道袍的男子，同一名身着淡青色竖领斜襟长衫的女子，相对而立。女子容貌昳丽，举止端方。那男子皮肤白皙，红了的眼眶很显眼，瞧着格外破碎。
    好半晌，身着夹蓝纱道袍的男子，猝然阖目。泪水滚落的同时，他沙哑的嗓中，颤声吐出四个字，“大事去矣……”
    好家伙！
    黎殊眸光一亮！
    这可不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崇祯帝令周皇后自尽时说的话吗？
    果然是崇祯帝！
    黎殊无奈失笑，好好的皇帝，干嘛不穿龙袍？
    关于周皇后自尽的时间，史书上说法不一。有说今夜的，有说崇祯皇帝离开后的。
    但看眼下的情况，应该是崇祯帝说完后不久就自尽了。但凡她再晚一点，周皇后就救不下来了。
    黎殊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半。她立时动念，将传送门开去了坤宁宫主殿的殿门外。
    坤宁宫内，崇祯帝面前的周皇后闻言，蓦然闭上了眼睛。数息后，她再次睁眼，神色间却已是尘埃落定的坦然。
    周皇后抬手，从容整理衣衫，而后庄重下拜，“妾事陛下十有八年，陛下不曾听妾一语，不曾早日南迁。如今落得这般地步，妾唯有一死以报陛下。”
    周皇后话音落，崇祯帝骇然捏紧衣袖，蹙眉阖目，泪水潸然而下。
    周皇后深深望了崇祯帝一眼，收回目光。在身边两位女官的搀扶下站起身，她抬腿登上了白绫下的那把椅子。殿中宫人在这一瞬间尽皆跪地叩首，呜咽哭声更加清晰。
    就在那双纤纤素手，正欲握住白绫的瞬间，殿门处忽然响起一名女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厉声喝道：“住手！”
    黎殊的声音洪亮又坚定！硬生生在这凄凉的大殿中，劈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所有人诧异转头，齐齐看向坤宁宫的殿门，看向那个砸懵所有人的声音的主人。
    崇祯帝亦是诧异转身，只见殿门处，一名女子笔挺而立。
    她穿着一袭他们从未见过的紧身黑衣黑裤。皮制的长筒短靴，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鞋型。高高的马尾辫，正在她脑后随风飘摇。
    此刻她正静静的望着他。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大胆。直直的和他对视，瞧不见半点怯懦。
    数息过后，崇祯帝面露愠色，厉声斥道：“你是何人？何以闯入宫禁？”
    崇祯帝话音落，身边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立马小跑过来，挡在崇祯帝身前，在黎殊面前围了个半圆弧的圈。
    他们看着黎殊，各个眼神警惕。
    黎殊面上绽开一个笑意，凝眸在崇祯帝面上，开口道：“请问，你是崇祯皇帝吗？”
    崇祯帝闻言面上愠色更浓，复又打量黎殊两眼。
    下午他登上万岁山查看时，叛贼已攻破外城。
    此女衣着怪异，来历不明，莫不是叛军中人？可又隐隐觉得不对，叛贼中人见到他，不会这般客气。
    她能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后宫中，想是本事了得。
    他不惧死，可他身为帝王，绝不受辱。若她来擒，他便反攻。若反攻不得，他便咬舌。左不过一死，何惧之？
    思及至此，崇祯帝下巴微抬，沉声道：“是朕。”
    得到了确认，黎殊面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更浓。
    她好想仔细看看历史上这位殉国而亡的皇帝。念头一起，目光便也不自觉黏在崇祯帝面上，怎么也看不够。
    崇祯帝看着眼前的女子，愠怒的神色间漫上一丝困惑。她这般神色望着他，似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友人，竟感受不到半分恶意。
    黎殊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深知眼前正事要紧。黎殊收敛心神，两手平直交叠，行了一礼。行礼毕，她直起腰，朗声道：“陛下莫怕！我非叛军。我是来勤王的！”
    说完后，黎殊站在原地没有往里走。生怕吓到老祖宗们，取得信任，需要一点时间。
    “勤王？”
    崇祯帝惑色更浓，“你一人？”
    黎殊噎了一下，还真就她一人。但她一人能灭了这里的全世界。可这话是能说的吗？
    不及她想好托词，崇祯帝已再次开口，“你是何方人士？既说勤王，兵在何处？你又如何做到只身入宫？”
    每个问题都是黎殊的死穴，毫不意外，她又被噎住。
    黎殊闭目，短促的吁了一气。
    她再次睁眼看向崇祯帝，认真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单独详谈？”
    站在崇祯帝身前的一名内臣，沉声道：“大胆！你来历不明，如何敢要求单独详谈？若真心勤王，便回答陛下所问。”
    黎殊叹了一声，将双手举起来，表明自己两手空空。
    黎殊望着崇祯帝的眼睛，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循循善诱，“我知我来历突兀，衣着又怪异，陛下定不愿与我单独详谈。可有些话，我非得单独说与您听不可。若不然这样，您着人将我绑起来。确保我无法行动，再拿上防身兵器，然后我们再单独详谈？如何？”
    崇祯帝仔细打量着黎殊，并未急于给出回应。
    见崇祯帝还在犹豫，黎殊继续劝道：“若非我及时赶来，皇后此时恐怕已经仙去。陛下，事已至此，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您不如就让我说来听听。要是听完还觉得不行，再做打算也不迟。可好？”
    此话一出，崇祯帝微微颔首。
    是啊，事已至此，还能坏到哪里？
    崇祯帝轻叹一声，示意宫人先将周皇后扶下来，而后对身边的内臣道：“大伴，着人绑了她，带去坤宁宫偏殿。”
    说罢，崇祯帝看向黎殊。黎殊立马将双手高高举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王承恩闻言点头，向皇后要来一匹布，带着两名太监上前，将黎殊缠了个结实。
    崇祯帝已先一步朝侧殿走去，黎殊侧头看向正在裹自己的王承恩，低声问道：“方才陛下叫你大伴，您可是名唤王承恩？”
    王承恩看了黎殊一眼，点了下头。
    黎殊看着他，面上再次露出笑意。
    原来这位就是随崇祯皇帝一起殉国的那位太监。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位，凭一腔忠义，陪葬帝陵的太监。他看起来很年轻，似是和崇祯帝差不多年岁。
    黎殊不免想起炎黄计划中对这些先烈的安排，她此刻真的好想跟王承恩说一句，你泼天的福气要来了！
    很快，被裹成蚕蛹的黎殊，便费力迈着小碎步，跟着王承恩进了坤宁宫偏殿。
    殿门一关，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头。
    崇祯帝在侧殿中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看向黎殊，道：“说。”
    崇祯帝的声音里难掩疲惫，宛如一滩即将干涸的死水。便是连语气间，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仿佛方才黎殊所言的勤王，都只是无稽之谈。他连半点希望都不曾寄予。
    黎殊心下清楚，明末就特娘的是个地狱级副本，莫怪崇祯皇帝绝望至此。
    看着崇祯皇帝疲惫又憔悴的神色，黎殊唇微抿。只颔首一瞬，黎殊再次抬眼时，神色间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灼灼的目光看向崇祯皇帝，徐徐开口道：“陛下，接下来我说的话，在你听来可能匪夷所思。但一字一句，都是真的，且我也会证明给你看。务必请您，慎之重之。”
    黎殊这般的语气，以及话中的内容，终于在崇祯帝如死灰般的心境中，勾起一丝好奇的种子。
    崇祯帝抬眼，看向面前如蚕蛹的黎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黎殊对崇祯道：“陛下，我来自2046年，也就是四百零二年后的华夏！”
    炎黄计划日后要跨时空合作，他们开会时早已敲定，一上来就表明真实身份。而且他们带来的那些武器装备，想藏也藏不住。
    殿外的风声似有一瞬的静止，崇祯帝看向黎殊，人也静止了一瞬。
    说完这句话，黎殊没有继续说。这般骇人听闻的消息，她觉得得给老祖宗一点接受的时间。
    好半晌，崇祯帝面上再露愠色，忽地开口道：“可是觉得朕愚笨至极？”
    黎殊听罢坦然一笑，旋即神色再次认真下来，
    “确实匪夷所思，但我所言，字字属实。陛下，我确实来自四百年后的华夏。四百年后的我们，找到了穿越时空的方法。所以我们来了，来帮你，来帮大明。我不是空手而来，我带来了四百年后先进的武器，先进的技术，还有详细的重建大明的计划书。”
    计划书是过去的两个月里，由明史专家商岳教授，牵头国家智囊团一起制定的。
    此话一出，崇祯帝灰败的眼眸中，终于裂出一丝希望的光。可这一丝光，也只闪了一瞬，很快便消散殆尽。
    他自嘲一笑，眉眼微垂，“朕当真是疯了，竟有一瞬间，盼着你所言为真。”
    崇祯帝叹了一气，眉眼微垂，“大明如今是何情形，朕心知肚明。祖宗基业在朕手中毁于一旦，安敢再信此等方外之言。朕非宋钦宗，国难当前，绝不依托方外术法。你虽出言欺君，但朕不愿再造杀业。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话至此处，崇祯帝扶膝起身，朝外走去。

 9、第 9 章

    黎殊听着这番话，唇边闪过一个笑意。史书中的崇祯皇帝，可是一位会在袖中给照顾自己的宫女藏糕点的人。
    哪怕不信她的话，哪怕她来历不明，甚至骤然出现在后宫，却也只是让她离开。
    黎殊趁他迈开步子前，开口道：“我若能证明，陛下可信？”
    崇祯皇帝单臂端袖而立，看向黎殊，眼中讽色清晰可见，“哦？你如何证明？”
    黎殊原地跳了一下，让左侧对准皇帝，而后道：“陛下，我手腕上有块表……不是，就是你摸一下，我手腕上有个小圆盘一样的东西。您将我身上的布拨拉两下，将那个小圆盘漏出来，我立马证明。”
    崇祯皇帝打量黎殊一番，被缠成这个样子，确实很难动弹。
    他静默两息，旋即弯腰，在黎殊的左手腕上摩挲起来。
    果然摸到一个小圆盘，薄薄一点，比铜钱大两圈，连暗器都藏不了。
    他依黎殊所言，将布扒拉开一点，将那个小圆盘漏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盘，还有腕带，似是系在她的手腕上。
    待崇祯皇帝重新站直身子，黎殊看向自己的手腕，朗声道：“小明同学，启动播放去年的阅兵视频。”
    崇祯帝尚未反应过来黎殊说了什么，跟着就见那黑色的小圆盘忽然亮了，跟着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好的。”
    崇祯帝一愣！
    方才是那个小圆盘在说话？
    可他还未来及震惊，跟着就见小圆盘发出一个蓝色光束，一个虚拟光幕投放在黎殊身侧，约莫一副圣旨大小。
    崇祯帝骇然僵住，连眨眼都忘了。
    只见那一小方天地中，出现了紫禁城。可紫禁城外的光景，却是和现在截然不同！
    宽阔平整的道路，很高很高的建筑，还有一排排不知名的铁鸟从空中飞过，还有铁箱子在地上跑，密密麻麻的人在欢呼……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
    黎殊在一旁看崇祯帝瞠目结舌，唇边不由挂上笑意。
    她准备给崇祯帝一点消化的时间。她暂时没有多言，只是安静的让崇祯帝看。
    待崇祯帝面上的震惊之色缓和了些，黎殊才开始对着视频缓声讲解。
    “陛下，方才您看到的，是四百年后的画面。天上飞的是飞机，可以空投炸弹。还有用很大的车拉着的那个超级大圆桶，那是洲际导弹，能在半个时辰内，横跨大半个地球……”
    待视频播放完，手表黑下去，崇祯帝都未回过神来。
    黎殊依旧没有多话，只静静的等着，等崇祯帝消化。
    许久过后，崇祯帝方才迟迟看向黎殊。
    他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震撼，有三观被撕裂的难以接受……
    看着崇祯帝这般神色，黎殊这才缓声温言道：“陛下，这下您信了吗？我真的来自四百年后的华夏。我真的是来帮你的。方才你看到的，便是四百年后的北京城。四百年后，紫禁城还在。”
    这一次，崇祯帝看着黎殊，除了有些急促的气息，便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无论是会说话的小圆盘、小圆盘制造的海市蜃楼。还是画面里展示的一切……他便是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出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殿中逐渐暗了下来，崇祯帝方才再次开口，“若……你当真是来自四百年后，那么你便是知晓未来所发生之事。”
    黎殊唇微抿，旋即点头，“知道。”
    崇祯皇帝猛地攥紧了衣袖，看着黎殊，目光微颤，“那么……大明如何了？朕的妻儿如何了？”
    看着眼前的崇祯帝，黎殊的脑海中，一瞬间涌入明末发生的一切。她的眼眶有一瞬间的湿润，但她极快的掩饰并憋了回去。
    空荡的偏殿中，响起黎殊沉而稳的声音，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李自成大军直逼北京城。崇祯皇帝不愿家眷受辱于贼，令周皇后自尽。随后提剑入后宫，亲手刺死数名妃嫔、公主。有一位妃子和公主未死，得以存活。三月十九日，寅时，崇祯皇帝登上万岁山，在一棵老槐树上自缢殉国，享年三十三岁。大明至此……”
    话至此处，黎殊抿紧了唇，强逼着自己没再继续说下来。
    满清入关，剃发易服，神州陆沉，华夏文明险些断绝……这些消息，还是等等再说。
    他需要接受的时间。
    境遇至此，崇祯帝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消息得一点点的放，以免他精神承受不住。
    从黎殊没说完的话中，崇祯帝窥探到了那未尽之言中的未尽之意。他的眸光愈发的暗淡，唇色都开始跟着泛白。
    大明，到底是亡在了他的手里……
    一生勤政，渴盼中兴。却不想，到底是做了那亡国之君。
    眼前的崇祯皇帝，神色越来越破败，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快碎掉了！黎殊的心蓦然一揪。
    行动不便的她连忙往前跳了一小步，紧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这是原本的历史！可是现在我来了！我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目前虽然我是一个人来的，可我背后是四百年后的一整个华夏。武器，我们提供！技术，我们提供！资源，我们也提供！陛下，信我，我们会竭尽全力，扶持你重建大明！”
    黎殊看着崇祯皇帝的眼睛，眸色灼灼，“这一次，陛下的绝境不会来！万望陛下，勿弃社稷！”
    “朕……”
    崇祯帝看着眼前的黎殊，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当真……难以置信。”
    黎殊看着崇祯皇帝一笑，尽量将自己的语气调整的轻松些，而后接着对崇祯皇帝道：
    “陛下您想想，我若不是穿越来，我刚才怎么凭空出现在殿门外？连殿外的侍卫都未发觉？其实我还带了别的东西来。若陛下信了我，便将我解开。眼下李自成的大顺军已在攻打内城，我们得查看一下情况。需要跟您说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会一点点说给您听。”
    崇祯看着眼前的黎殊，胸膛大幅的起伏着。他依旧很难相信穿越之说，可是方才黎殊手腕上的小圆盘他亲眼所见。
    若是黎殊所言为真，那么明日寅时，便是他的死期。
    依眼下的情形来推算，他要么城破被俘，要么自裁殉国。而他心中，几日前便已做好最坏时的打算。
    城破之日，自缢殉国。
    故此，黎殊所言，约莫为真。
    可如此离谱之事，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也难以相信眼前之人。
    他被诓骗了太多次，被背叛了太多次。
    袁崇焕许诺他五年平辽，他倾尽一切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权给权。便是他擅杀毛文龙，他也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给按了下来。可第二年建虏打到了北京城下。
    他信任洪承畴，拼尽全力筹集到二十万两军费支持他，甚至在听闻惨败的消息后，亲自为他设坛哭祭。可谁知他竟早已叛国投敌！
    他信任吴三桂，倾尽一切提拔、培养、托付。可如今京师告急，吴三桂以大军迁徙缓慢为由，至今不知身在何处。
    眼前的人，又给他许诺了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这一次，他该信吗？他能信吗？
    黎殊说了那么大长串的话，身边的崇祯帝却沉默了。黎殊见此，微微抿唇。
    她作为历史系的学生，曾详细研读过大明史料。尤其明末这段。她太知道崇祯皇帝的处境。现在跟他谈信任，实在是强人所难。
    黎殊思忖片刻，温言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知道现在让您信我，很难。你给我一个机会即可。一个让我做给你看的机会。”
    崇祯帝再次看向黎殊。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面容清秀端正。可那双大眼睛里的神色，诚挚又热烈。
    良久，崇祯帝轻叹，“罢了……”
    说罢，崇祯帝伸手，解开了束缚黎殊的布匹。
    事已至此，横竖不过一死。
    他不敢再抱希望，左右没剩多少时间，给她个机会又何妨？
    眼见崇祯帝亲手给她松绑，黎殊微惊。
    说真的，眼前的崇祯帝，远比她想象中更接地气。
    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时时刻刻穿着龙袍，也没有端着架子什么事都交给伺候的人做，竟然就这般伸手给她松绑了。
    待身上的束缚松开，黎殊抬臂活动了下筋骨，跟着看向崇祯皇帝，狡黠一笑，“陛下，我再给你看个东西。”
    说罢，黎殊再次抬起手臂，点亮表盘，“小明同学，调取十六台仿生无人机画面。”
    全息投影再次出现，十六个屏幕并列而立。荧蓝的光照亮了这座未点灯的殿宇。
    黎殊指向全息投影，“陛下请看。”
    崇祯帝闻言细细看去。
    只这一眼，崇祯帝大骇！
    只见整个北京城，不同方位的光景，就这般呈现在了眼前。
    甚至其中一个画面，正是坤宁宫主殿。
    他看到了宫人，看到了他的皇后。也看到了王承恩等人手持棍棒，警惕地守在侧殿门外。
    黎殊也看到了，她指了下王承恩，“哈。陛下的大伴，果然忠心。”
    崇祯帝好半晌说不出话。许久之后，方才道：“这……莫不是此时此刻的北京城？”
    “陛下聪慧！”
    黎殊抿唇一笑，“正是此时此刻的北京城。从此刻起，我们实时掌握李自成全部动向。”
    崇祯帝惊骇不已！
    也就是说，哪怕他们身在紫禁城，也能时时刻刻这般清晰的看到城外叛军的动向？这同千里眼有何区别？后世人竟能做到此等地步！
    “你……”
    崇祯帝看向黎殊，迟疑着问道：“你们……莫不是控制了海市蜃楼？”
    用海市蜃楼投放紫禁城外的景象到眼前，这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哈哈，陛下您真有想象力。”黎殊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收起全息投影，对崇祯帝道：“是全息投影和仿生无人机。刚才为了找您，有一架就停在坤宁宫房梁上。我们出去，我拿给您看。”
    崇祯帝点头。
    念及方才看到王承恩等人守在门口，崇祯帝率先朝门口走去。
    拉开殿门，果然见王承恩等人手持棍棒围着殿门，同方才看到的一般无二。
    崇祯皇帝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崇祯帝抬头，对王承恩等人道：“无事，你们退下吧。”
    众人让出一条路，黎殊这才跟着崇祯帝出来。
    众人见皇帝已经给黎殊松绑，虽不明所以，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许是当真是来勤王，说服了皇帝。
    黎殊看了眼殿中连同周皇后在内的许多人，转而对崇祯皇帝道：“事关重大，得先保密。陛下随我去院中，我拿给你看。只叫王承恩跟着就行。”
    王承恩是崇祯皇帝身边重要的人，不仅忠心，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日后他的工作不会少，所以不能瞒着他。先让他接触现象。
    崇祯皇帝点头应下，令所有人留在殿中，只带王承恩，和黎殊一道往外走去。王承恩拿了伞，紧着跟上。
    临出殿门前，黎殊转头看向周皇后，“好好活着，不会有事。”
    说罢，黎殊跟崇祯帝出了门。周皇后看着黎殊的背影，唇微抿，面上疑惑之色愈浓。
    暮色初临，纷纷扬扬的雨雪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黎殊和崇祯帝站在王承恩撑着的伞下，她再次抬起左臂，“小明同学，把坤宁宫中的那只无人机召唤到我手上。”
    崇祯帝看着黎殊的手表，听到那个小圆盘又说话了，“收到。”崇祯帝额角一跳。
    一旁的王承恩瞬间全身发麻，心提到了嗓子眼。此乃何物？
    黎殊朝前摊开右手，很快便感觉到有重量落在了手上。
    拟态隐形，近距离还是能看出些许端倪。崇祯帝也发觉，黎殊手的那部分，好像和周围哪里不太一样。
    黎殊再次开口，“仿生无人机拟态隐形关闭。”
    “已关闭。”
    话音刚落，崇祯帝亲眼看着，黎殊的手上，凭空出现一只鸽子。崇祯帝再次眼眸微睁。
    王承恩强逼自己忍住，才没后退躲开。他不由看向崇祯帝，陛下为何不怕？究竟发生何事？此女又是何人？
    黎殊将手中的仿生无人机拖到崇祯帝面前，“这就是仿生无人机。模仿生物形态，简称仿生。”
    “这不是真的鸽子，是机器做的，眼睛是摄像头。刚才您看不见它，是因为开启了拟态隐形。不是真的会隐身，而是通过模仿、复制周遭环境，达到隐形的视觉效果。”
    崇祯帝听着黎殊嘴里这些陌生的词汇，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但好在汉字表意，虽然没听过这些词，但大概也理解了一二。
    “朕能摸摸吗？”
    黎殊一笑，将仿生无人机递上前，“自然。”
    崇祯帝伸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了无人机的翅膀上。触感冰凉僵硬，果然不是真的鸽子。
    崇祯帝收回手，看着眼前的无人机，呢喃道：“此等神奇之物，若是用在战场上，敌人岂非无所遁形？”
    便如方才，殿里多了一双监视他们的眼睛，他们竟毫无所觉。
    黎殊笑道：“我带这些东西来，就是为了帮陛下重建大明。”
    崇祯蓦然抬眼，看向黎殊。
    这些神奇之物，竟是给大明用的？
    黎殊放飞无人机，再次点开全息投影，“已接触到崇祯皇帝。小明同学，除了绘制地图的无人机，剩下派出的，全部转投监视北京城外的大顺军。”
    “收到。”
    十六个屏幕上，陆续展示着大顺军不同角度的画面。崇祯帝在旁看着，呼吸一错一落。王承恩盯着全息屏幕，更是目不转睛。
    此时此刻，攻了一天城门的大顺军，正在分批次啃干粮。
    黎殊对崇祯帝道：“更详细的事，我慢慢跟您说。现在我们要办一件别的事。”

 10、第 10 章

    崇祯帝闻言看向黎殊。
    黎殊道：“陛下，历史上，今晚凌晨一点到三点左右，也就是丑时。李自成大军就会攻破内城。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史书上并未详细记载，且说法不一。我们按最保守的计算，就是凌晨一点，丑时初。”
    黎殊看了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继续道：“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五分，还有六个小时……三个时辰。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吃完饭后不会休息，会一鼓作气继续攻打内城。”
    黎殊看向崇祯帝，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这三个时辰，我们要做很多事。”
    一旁的王承恩此刻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方才看到的，听到的，已完全不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王承恩的目光在黎殊身上流转，一双眼里，全是不解与陌生。
    黎殊收了手表，再次看向崇祯帝。
    她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眸中神色笃定又磅礴，“方才我说的话，陛下现在信了吗？”
    她得先确定崇祯帝信了，才好安排接下来的事。否则任务结果会大打折扣。
    事实摆在眼前，已是由不得他不信。
    崇祯帝喉结微动，眉眼微垂。他抿了下唇，嗫嚅着道：“朕……有几分信了。”
    全信他还不敢，一旦对方是个方外术士，这些都是她弄得诓骗人的奇技手段呢？
    黎殊面上笑意更深，“那陛下可信了我们能帮你重建大明？”
    这一刻，崇祯帝看着眼前女子的眼睛，从那双清亮的眼眸中，看到一股极为扎实的笃定。仿佛深深扎根于泥土下的千年老树，半点不见虚浮。
    崇祯帝喉结微动。可面对“重建大明”这四个字的重量，他却怎么也说不出信这个字。
    黎殊看着再次久久不言的崇祯帝，只轻声一笑，并未继续追问。信了一部分也成。
    毕竟崇祯这十七年皇帝生涯，吃了太多未曾兑现的大饼。她不能要求他立马信任。
    黎殊从作战工装裤侧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崇祯皇帝。
    黎殊两指间夹着纸，“陛下，我们还有三个时辰。若要重建大明，你需要信得过的核心班底。眼下保人最要紧。现在立刻派人，按照这个名单去找人。让名单上的人，子时之前，携所有家眷，全部进紫禁城避难。”
    崇祯帝接过黎殊手里的纸张，将其展开。
    一串名单出现在眼前。纸张上的字，是他从未见过的印刷方式。字很小，但每一个又都清晰工整。
    崇祯帝看着上头熟悉的大臣名字，不由自嘲一笑。
    崇祯帝抬眼看向黎殊，道：“今晨朕曾下令召集大臣商议对策，但来者寥寥无几。朕的圣令，如今已如废纸。”
    黎殊抿了抿唇，旋即点了下头，“我知道。但陛下也不必彻底失望……”
    黎殊看向崇祯帝的眼睛，缓声接着道：“名单上的人，都是在陛下殉国后，跟随您一起殉国的大臣。其中更有甚者，举家自焚殉国。”
    “国难当前时，立场比能力更加要紧！名单上的这些人，至少我们可以确保立场没有问题。现在派人去请，子时准时关闭紫禁城大门，能来多少算多少。至于不来的，我也会尽可能保全。”
    黎殊话音落，崇祯帝再次看向手里的名单，眸光微动。
    他默了两息，旋即将名单交给身边的王承恩，吩咐道：“按姑娘说的做。”
    王承恩怪异的看了黎殊一眼，这姑娘说话，怎听着像是在预言？是道士？
    心间虽有疑惑，但他手上的事儿并未耽搁。他即刻伸手接过名单，又看了黎殊一眼，将手里的伞交给崇祯帝，转身立刻去办。
    见崇祯皇帝安排了，黎殊紧着补充道：“还有紫禁城内的女官太监。史书记载，他们在李自成攻破内城后，大批大批的跟随您集体殉国。所以也要保下他们。”
    黎殊看向坤宁宫，“让皇后从坤宁宫出来，主持宫事。将紫禁城内的人都集合起来，安抚住。告诉他们援军已至，不会有事。紫禁城我会安排无人机建立防御网，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崇祯帝闻言，眨了眨眼。
    无人机？刚才那种鸽子？小鸽子能守得住紫禁城？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辙，倒不如听黎殊的。
    念及此，崇祯皇帝唤来一名远远候着的内臣，让他去找皇后，将黎殊方才的话吩咐了下去。
    王承恩离开后，坤宁宫的院中只剩下黎殊和崇祯帝。其余人都站在远处守着。崇祯帝看向黎殊，问道：“接下来如何做？”
    “等！”
    黎殊抬头看着天空，额边碎发随风散落在额头上。她看着雨雪纷扬，暮色沉沉的天，开口道：“等天黑。大概十几分钟。”
    说罢，黎殊顿了一瞬，补充道：“一刻钟左右。”十几分钟，崇祯帝应该没有概念，要教的东西有很多。
    崇祯帝看着身侧的黎殊，道：“朕以为，你会打退李自成叛贼。不曾想，却是将重要人员带进皇宫避难。”
    黎殊收回目光，看向崇祯帝，“打退李自成很容易。但这一次，我要带您当一回黄雀。”
    崇祯帝面露不解，“此话怎讲？”
    黎殊再次看向天际，对崇祯帝道：“陛下，天黑后有个大家伙要降落。先带我去皇极殿前的广场，边走边说。”
    崇祯帝唤来等在殿门外随侍的内臣，吩咐道：“大伴回来后，叫他去皇极殿前找朕。再去取盏灯来。”
    内臣听罢正欲去取灯，却听一旁的黎殊道：“不必取灯，我有手电。”
    崇祯帝回头看去，黎殊的手已从兜里抽出，手里握着一个巴掌长的小黑桶。
    只听一声几不可察的“咔”声，一束稳定且强的白光从那个小黑桶中散发出来。院中所见诸人具是一惊。
    饶是已经见过无人机，崇祯帝还是喉结微动。
    她又一次拿出了从未见过之物。他忽然有点愿意信她了。
    黎殊拿着手电照明，和崇祯帝一块往坤宁宫外走去。
    一旁崇祯帝撑着伞，黎殊走在伞下。远远跟着的宫人面面相觑，这怕是头一个让皇帝撑伞的人。
    黎殊对此浑然不觉。她摆了摆手中的手电，对崇祯帝道：“这些器物，我慢慢教您使用。未来大明也会有。”
    崇祯确实正想询问关于这个“手电”的事，但听黎殊这般说，他生生按住了好奇，只点头，“嗯。”
    走在冗长的宫道上，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雨雪瞧得更加清晰。丝丝如线，被风吹得凌乱。
    黎殊继续方才的话题，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历史上有件事。听说年初李自成直逼北京时，你为了筹集军费，曾请求百官捐款？”

 11、第 11 章

    一听黎殊问及此事，崇祯帝牙关紧咬一瞬，脖颈处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崇祯帝道：“确有此事。那些官员都说清廉，甚至有人为了捐款，去当铺典当衣物、家具。”
    “呵……”
    黎殊一声嗤笑，“演清廉给您看呢。”
    崇祯帝亦是嘲讽一笑，“最后筹集到不足二十万两。”
    黎殊点点头，“这个数目，倒是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
    “陛下，您可知晓。历史上李自成攻下京师后，从城里那些士绅家里，榨取出来多少银子？”黎殊侧头看向崇祯帝，卖了个关子。
    崇祯帝看向黎殊。
    这个问题，他确实足够在意。
    崇祯帝紧着问道：“多少？”
    黎殊再次一声重嗤，每一个字音节都压的很重，“七千万两！”
    崇祯帝眼眸微睁，蓦然攥紧了衣袖。
    他从黎殊面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眸光陡然锐利。这一刻，他额角处的青筋都清晰可见，胸膛亦跟着起伏。
    七千万两！
    莫说七千万两，大明国库但凡有五百万两，都不至于走入今日这般绝境。
    耳畔黎殊的声音，随风一起钻入耳中，“这是史书上记载的数目。现实到底有多少还未可知。我们若想重建大明，就需要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而您身为皇帝，又不能真的去打劫那些士绅。所以……”
    “借李自成的手！”崇祯帝恍然，接过了黎殊的话。
    黎殊展颜一笑，“对！这就是当黄雀！等我给你搞一笔巨款。”
    仿佛有一束电光钻入崇祯帝的脑海中。
    那道电光，便似此刻黎殊手中手电上的光束一般，在无尽的黑暗中，照出了一道清晰的，规整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在十七年执政生涯中，看到一条计划如此清晰，方向如此明确的路。
    也是有人第一次跟他说，等我给你弄钱来。这十七年，他听到的，从来只有哭穷与推诿。
    没有“五年平辽”的泛泛空谈，没有“我必忠于陛下”的空头许诺。而是清晰的执行过程，可落地的明确目标。
    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已经清晰的安排了三条线。
    一、监视李自成大军动向；二、命人寻可靠之人入宫避难、安抚宫人；三、当黄雀拿银子。
    崇祯帝唇微颤，再次看向身边的黎殊，一个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一次，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二十分钟后，崇祯帝和黎殊来到皇极殿前广场的左翼门处。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皇极殿前的广场，在穿越过来之前，黎殊就和指挥部的同志一起去故宫模拟过，刚好够航母八组着陆支架落地。航母越出的部分，着陆支架的高度，也正好不破坏建筑。
    而三栖航母的首次降落，将会是她带给崇祯帝，最大的证据与诚意。
    黎殊转身面向崇祯帝，敛去所有轻松之色，正色开口道：“陛下，海陆空三栖航母即将降落，您很快会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出现。但请你不要怕，这艘航母，是四百年后的华夏，送给大明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我们的诚意。代号，鲲鹏五号。”
    崇祯帝看着黎殊忽然严肃下来的神色，心间愈发的复杂，既难以置信又格外期待。
    他不知晓航母是何物，但他知晓鲲鹏是何物。传说中可上天入海，其身庞大。他不禁有些期待，这庞然大物，究竟有多大。
    黎殊接着对崇祯帝道：“陛下，现在需要您再下一道令。清空皇极殿前广场，不许有人员逗留。让人告知所有附近宫人，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且必须严格保密！泄密者严惩。”
    崇祯帝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当即唤来坠在身后跟随的内臣，将黎殊的命令吩咐了下去。几位内臣立刻小跑离去。
    约莫十分钟后，一位内臣跑回来，向崇祯皇帝行礼道：“陛下，皇极殿广场已清空。”
    而就在这时，之前去安排接人入宫的王承恩也赶到了崇祯帝身边。
    一见王承恩，黎殊的神色便温和了下来，冲他笑了笑。宦官多以奸佞留名历史，但这位却是以忠义留名青史。
    见崇祯皇帝看向她，黎殊也不再耽搁，将手电塞给王承恩拿着，自己抬起左臂，再起唤醒小明同学，开口道：“小明同学，鲲鹏五号准备降落，关闭拟态隐形。目标地点，皇极殿前广场。”
    崇祯帝和王承恩看着悬浮在黎殊手表上的小型屏幕，再次听到手表中传出那个男声，“收到指令。”
    黎殊抬眼看向天空，崇祯帝和王承恩亦顺着黎殊的目光看了过去。
    夜空太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都听不到。
    崇祯帝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静静的等候着。
    也就数息过后，他忽觉胸腔内一阵奇异的振动，便是连全身骨骼似乎也在跟着振。
    在场的所有人亦是同感，只是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露慌乱。王承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莫不是病了？
    崇祯帝静静的看着。又过了数息功夫，胸腔内的振动感消失，耳畔传来沉闷的嗡鸣声。不尖锐，很沉闷，且那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分不清方向。
    那沉闷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漆黑如墨的夜间，在王承恩手中手电有限的光束下，崇祯帝亲眼目睹一个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全貌的庞然大物，缓缓自天而下，朝皇极殿前的广场压了下来。
    很大，大到手电筒的光束根本照不到全貌。
    纵然黎殊已经说的清晰明白，可当鲲鹏五号真的出现在眼前，崇祯帝依旧骤然停止了呼吸。
    他的目光紧盯着鲲鹏五号，半口微张，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不是他期待的神话祥瑞，而是一个庞大的钢铁巨兽。
    就在崇祯帝震惊之际，手电的光剧烈晃动，崇祯帝连忙朝身侧看去，正见王承恩竟已跌倒在地，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庞然巨物。
    崇祯帝连忙弯腰俯身，捏住王承恩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黎殊在旁看到了这一幕，唇边出现会心的笑意。
    这一幕，和刚才崇祯帝亲手给她松绑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她确定了。眼前的崇祯帝，和史书上那个会给照顾自己的宫女藏糕点的孩童，是同一个灵魂。
    鲲鹏五号八组巨大的着陆支架从舰腹伸出，稳稳停在了皇极殿前的广场上。
    庞大的舰体，彻底覆盖了皇极殿前的广场，甚至前后还越过广场的院墙，伸出去许多。
    王承恩喃喃道：“御道，压了陛下的御道。”可这句话，被鲲鹏五号沉闷的嗡鸣声彻底吞没。
    鲲鹏五号八组着陆支架落地的瞬间，那沉闷的嗡鸣声消失在了耳畔，一切于顷刻间归于平静，只剩下猎猎的阴风。
    黎殊一笑，看向一旁的崇祯帝，抬臂指向鲲鹏五号，“陛下，这便是属于大明的国之重器，鲲鹏五号。”

 12、第 12 章

    崇祯帝听着黎殊的话，只觉心在胸腔中狂跳。
    这一刻，他竟觉词穷，竟无有一词，可形容他此刻感受到的震撼。
    王承恩握着手电的手不断调整，掌心里的汗水，叫他近乎握不住手电。
    看崇祯帝和王承恩都没反应，黎殊低眉轻轻一笑，暂且没有再出声打扰，站在一旁扩胸舒展。
    好半晌，崇祯帝方才看向黎殊，他抬手指向黎殊，“这……到底是何物？是何用途？”
    且还会飞！
    莫不是当真捕获了一只鲲鹏？
    传说中的鲲鹏长这般模样？
    黎殊笑开，耐心解释道：“它的全称是海陆空三栖航空母舰。主要用于军事。海陆空三栖的意思是，它能在陆地上着陆，能在天上飞，也能下海巡航。其他的一时半会说不清，等时日长了，您就知道它的用途了。”
    崇祯帝听着黎殊的解释，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向航母，脑子里开始消化黎殊的话。虽与他想象中的鲲鹏相去甚远，可能上天入海，确实又与鲲鹏无异。
    就在他平复着心绪，仔细观察鲲鹏之际，一旁的黎殊忽然看向他。她唇角微弯，含笑对他道：“陛下，登舰吧。”
    崇祯帝一惊，诧异看向黎殊。
    还要上去？
    崇祯帝心里泛起了嘀咕。有些不太敢跟着去。
    天太黑，王承恩手里手电的光，又对着鲲鹏五号，所以黎殊并未留意到崇祯皇帝的神色。
    她自顾自的抬起手表道：“小明同学，打开舰腹中部舱门。”
    话音落，只听不远处传来重型舱门开启的声音。宽而厚重的舱门很快落地，搭在地上，成了登舰的梯。
    黎殊向崇祯皇帝摊手，“陛下，我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在鲲鹏五号上。这艘航母，是属于大明的。您莫怕，带上王先生，随我登舰便是。”
    王承恩听到他被称呼为王先生，委实一惊。先生是对有学识，有地位之人的尊称，这位姑娘竟如此称呼他？
    此称呼用在他一个宦官身上，虽显异类，但王承恩却感受到了来自黎殊的尊重。这一瞬间，他对这位陌生的姑娘，莫名多了一分好感。
    黎殊本想叫王公公来着。但话到嘴边总觉得是在骂人。毕竟在现代，公公可不是什么好称呼。
    崇祯帝看着鲲鹏五号抿了抿唇。
    方才黎殊果断的那几套安排浮现眼前，还有她的那些器物。虽然这份信任还未完全建立，心中很是慌乱，但他还是想试着信一信她。
    毕竟……大明已在绝境。
    崇祯帝看向一旁的王承恩，道：“大伴，随朕前往。”
    黎殊一下笑开，省了不少琢磨措辞的脑力。
    黎殊摊开右手，“陛下，请。”
    说着，黎殊带路，率先往舰腹走去。
    崇祯帝正欲抬脚，却被王承恩拉住衣袖，耳畔传来他警惕的声音，“陛下慎重！”
    崇祯帝看向王承恩，而后道：“无妨，随朕同去。”
    王承恩看了看崇祯帝，深吸一气，旋即抿唇，神色间隐约透出些视死如归，“臣定紧随陛下。”
    崇祯帝点点头，带着王承恩一起，跟上了黎殊。
    走进航母腹下，漫天的雨雪消失在视线中。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光的黑暗，只有王承恩手里的手电，静静的散发着一束冷白的光。
    漆黑的舰体在头顶上连绵不绝，仿佛怎么也看不到尽头。这一刻，崇祯帝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来到舰腹舱门处，黎殊率先踩上厚重的舰门，抬臂指向舰门舱内，“陛下请看，里面就是搭载航母动力源的底层空间。”
    崇祯帝和王承恩站在舰门边，抬头看向舱内。只见头顶上正是舱体内部。
    里面亮着并不刺眼的光。
    不似蜡烛，光线非常均匀，稳定，范围也大。不知是何器物发出的光。想来与方才所见的手电同源。
    而里头的陈设，冰冷又充满……崇祯帝脑海中闪过一个词，秩序。对，正是秩序。整齐，有序，线条分明。
    凝眸半晌后，崇祯帝低头，抬脚踩上了舱门。真切的踩上钢铁舱门的那一刻，脚下传来僵硬又结实的触感。他仿佛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黎殊见他迈出了第一步，唇边漫上笑意，转身率先朝舱内走去。
    崇祯帝和王承恩紧随其后。
    待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上了舰。黎殊按了下墙边的银色按键，舱门再次关上。
    黎殊抬起手表，下令道：“小明同学，鲲鹏五号开启拟态隐形。”
    这一次，黎殊口中那个小明同学的声音，在整个舱内响起，“收到。”
    崇祯帝和王承恩具是一惊，眼露警惕，立马抬头四处寻找。王承恩已是两股战战，但为了皇帝，一直在强撑着。
    黎殊对崇祯帝笑道：“陛下莫怕，小明同学，你可以理解为……类似你的大伴。是这艘航母上的总管。你不用找它，它没有实体。但在这艘航母上，它无处不在。”
    王承恩瞠目，这不就是神吗？
    崇祯帝亦是微微倒吸一口凉气，他暂时无法理解，一个会说话的人，为何会没有实体。
    “陛下随我来。”
    说着，黎殊朝电梯走去。她边走边道：“我开启了航母的拟态隐形，不然这样一个大家伙在这儿，会吓到宫人。”
    “我们现在在航母最底层，这里是动力层。靠着这一层里的东西，这艘航母才能飞能动。”
    走了一段路，三人来到中部电梯前。
    但是怕崇祯帝害怕，黎殊先没选择坐电梯，而是带着崇祯帝和王承恩走向电梯旁的安全通道，走楼梯上去。
    上到二层，黎殊一路将崇祯帝带向舰桥指挥室。
    整个舱内都很安静，一路上，崇祯帝和王承恩都在不断四处打量。
    舰内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崇祯帝心间，甚至出现一丝已不在此方世界的虚无感。
    至于反应，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声音。
    整个航母内的灯光略微偏暗，以免影响屏幕和全息投影。
    来到舰桥指挥室，崇祯帝第一眼便看到了位于舰首处的，巨大的弧形观测窗。
    明亮宽阔，天衣无缝。他从未见过这么大面积的整块琉璃。
    此刻的他，便似一名刚刚出生的孩童，仔细的打量着新世界里的一切。满心好奇，又懵懂无知。
    崇祯帝的视线从观测窗慢慢往里转，看到了墙边的集成操作台，但不知是何物。
    待视线转到正对观测窗，挂在墙上的巨大显示屏时，崇祯帝一愣。
    一行大字出现在眼前：炎黄计划大明分部指挥中心
    炎黄计划？大明分部？指挥中心？

 13、第 13 章

    每个字他都认识，每个词他也都知道意思，可唯独连起来他有些懵。
    而且字体有些笔画，也和大明常用的汉字有所区别。但好在没有阅读障碍，每个字他都认得出。
    他的目光不禁落在“炎黄”二字上。
    这两个字，是今日所见的一切中，唯一两个让他感受到熟悉的字。
    而这两个字，便似一条线，将他和眼前的女子串联在了一起。让他对她口中所说的后世二字，有了些许一脉相承之感。
    就在这时，崇祯帝目光下移，看到了显示屏下的传送门。
    就在他好奇之际，已经登上观测窗前平台的黎殊，开口道：“那就是让我来到大明的时空通道。等未来升级后，陛下您也可以通过那道门，去我的世界。”
    去她的世界？四百年后的华夏？
    这当真是可以实现的吗？
    王承恩听着更懵了。
    陛下和这位姑娘到底在说些什么？
    崇祯帝从传送门上收回目光，朝黎殊走去。
    见崇祯帝过来，黎殊抬起手，在全系屏幕上点了几下。
    观测窗前的平台上，三块地板自动打开，三把折叠全自动机械椅升了出来。几声机械又丝滑的嗡嗡声后，三把椅子展开完成。
    黎殊摊手做请，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王先生，坐。”
    王承恩一惊，竟是让他和皇帝一起坐？
    崇祯帝也微有些惊讶，后世人这般随意吗？
    崇祯帝点点头，落座。
    王承恩自是不敢和皇帝同坐，侍立在了崇祯帝身旁。
    黎殊在崇祯帝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眼侍立在侧王承恩，唇微抿，暂时没有多说。
    黎殊看向崇祯帝，笑道：“陛下，现在你应该相信了，我来自四百年后的华夏。”
    崇祯帝点头，“想不信也难。”再厉害的方外术士，也没法让这般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王承恩猛地看向黎殊，眼眸微睁，唇色都开始跟着泛白。这位姑娘，竟是来自未来！
    王承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的脑子里才开始重新出现东西。这一刻，方才所见的一切怪异，尽皆有了合理的解释。
    王承恩的目光，落在黎殊身上，不自觉的细细观察起她身上每一个同他们不一样之处。
    黎殊指了下不远处“炎黄计划大明分部指挥中心”几个字，对崇祯帝道：“陛下，您应该注意到了那几个字。我解释给你听。”
    崇祯帝点头，看向黎殊，神色认真。
    黎殊浅吸一气，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缓声开始解释。
    “四百年后的华夏，遭遇了先进文明的封锁。而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帮助过去的华夏一起发展。”
    “我们选择了五个朝代，五个目标人物。大秦，秦始皇。汉末，诸葛亮。大唐，李世民。大宋，岳飞。大明，便是您，崇祯皇帝。”
    “而这场跨越时空的扶持发展计划，命名代号：炎黄。”
    听到此处，懵了一晚上的崇祯皇帝，眉宇间终于露出一丝了然之色，“所以，叫做炎黄计划？”
    更令他诧异的是，除了他之外，竟还有四个过去的人。而这四个人，他耳熟能详。
    黎殊笑而点头，崇祯皇帝心里素质不错。连翻经历国难、穿越冲击，还能保持冷静思考。
    崇祯帝接着问道：“那……便是还有大秦分部，三国分部，大唐分部，大宋分部？”
    黎殊缓缓笑开，徐徐点头，“陛下所言不差。正是如此。”
    纵然匪夷所思，但事实已在眼前。
    崇祯帝微微垂眸，眉宇间闪过一丝落寞。
    片刻后，他再次抬眼，看向黎殊，面露不解，“秦始皇、唐太宗，皆为一代雄主。诸葛亮、岳飞更是千古名臣。朕……何德何能，竟与其他四位一起被你们选中？朕以为，大明你们该选太祖皇帝，或是成祖皇帝。”
    黎殊看着说完话后，眉眼微垂的崇祯帝，唇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道：“等陛下休息好，我会安排陛下学习未来四百年的历史。等学完历史，你就会知道，我们为何选你。”
    黎殊接着道：“这次来大明，任务很重。但总的来说，一共也就两个大任务。”
    崇祯帝点头，“愿闻其详。”
    黎殊道：“第一个任务，一见面我便已告知陛下，便是重建大明。第二个任务，是关乎我们六个时空的战略计划，也是炎黄计划的全部。”
    说着，黎殊指向时空通道，“随着我们重建大明，拿到成果，那道时空通道就可以升级。届时六个时空之间，会实现大规模永久穿越。所以，在未来，我们六个时空的华夏，要建立跨时空合作，联合发展！”
    崇祯帝倒提一气，怔怔地看向黎殊。
    王承恩亦是瞠目结舌，难言一语。
    六个时空的华夏？联合发展？
    这该是何等庞大的工程？
    黎殊接着道：“我现在只是粗略的给您说一下计划的大概。我们有详细的计划书，等陛下学完历史，我拿计划书给你看。眼下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黎殊开口道：“小明同学，放出十六台仿生无人机画面。”
    “收到。”
    巨大全息投影投放在了观测窗前，北京城的景象清晰的出现在屏幕上。远比方才从黎殊手表上看到的大的多。
    崇祯帝和王承恩具是一惊，崇祯帝道：“夜晚竟也能看得如此清晰？宛如白昼？”
    黎殊笑笑道：“所有无人机都配备夜视功能。这些等您学完历史，看完我们的发展脉络，您就知道了。”
    黎殊站起身，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可调动的军队。但你现在有我，我带来的武器装备，抵得上千军万马。现在，咱们就把紫禁城，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好！”
    崇祯帝也站起了身，站到了黎殊的身旁，看向全息投影屏幕。王承恩也在旁聚精会神的看着。
    黎殊开口问道：“小明同学，北京城全息图景可绘制完毕？”
    “绘制完毕。全息沙盘投放舰桥指挥室中心位置。”
    黎殊闻言转身，崇祯帝看了黎殊一眼，跟着转身。
    三人转身的同时，巨大的全息沙盘，也正好投放到了舰桥指挥室中心。
    沙盘上，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清晰。崇祯帝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如此真实的沙盘。
    简直就是将北京城缩小，搬到了他的面前。
    建筑、街道，就连草木都未曾放过。还能清晰的看到李自成大军的实时动向。他甚至还看到街道边沿墙角跑过去一条狗。
    崇祯帝不可避免地再次瞠目，“这、这……这是京师全貌？”
    这次就连一直安静的王承恩，都震惊的开了口，“那可是叛军？”
    黎殊笑而点头，“是，全息沙盘，感应触摸操控。动态捕捉敌人的每一个动向。实时更新，实时演示。”
    看着眼前的全息沙盘，听着黎殊的话。崇祯帝一直如死灰般的神色中，终于裂出了一丝动容。
    此等神器在手，敌人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可谓是占尽先机！
    黎殊再次看向崇祯帝，抿唇一笑，“陛下，无兵无卒又如何？我们有无人机军团。小明同学，准备部署防御。”

 14、第 14 章

    崇祯帝不由屏息凝神，专注看向全息沙盘。
    黎殊伸手点上紫禁城，指尖一扩，立时拉大了紫禁城在沙盘上的占比。
    黎殊开始下令，“小明同学，再出十架鸽子型仿生无人机。三十台进入紫禁城上空200到500米，全区域实时监控。三视角交叉重叠，实现无死角覆盖。”
    黎殊看向崇祯帝，道：“陛下，这是我们的眼睛。”
    黎殊收回目光，手指在沙盘上有规则的点，“十六架察打一体无人机，紫禁城每个角各四架，每架负责一个方向，全部开启拟态隐形。”
    黎殊再次转头看了崇祯帝一眼，“陛下，这是我们的四肢。接到报警三十秒内，可抵达任何城墙段，对攻城器械、密集步兵进行精确打击。”
    就在这时，王承恩拉了拉崇祯帝的衣袖。崇祯帝回头的瞬间，就见王承恩指向观测窗。崇祯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借着从观测窗透出的光，一台台铁鸟从舰首下方飞了出去。
    崇祯帝莫名想起刚见黎殊时，看到的四百年后的画面。刚才出去的，就是之前画面里见过的会飞的铁鸟。
    就在崇祯帝和王承恩震惊之际，黎殊的声音再次传来，“200架蜂群自杀式无人机进入预热待命状态。遭遇大规模攻击时，两分钟内全部完成升空。单次可覆盖城墙外500米范围内的所有敌军。”
    “重型无人机十架，航母机库待命。可打击所有大型目标，攻城塔，火炮阵地等。挂载500千克精确制导导弹，一枚可摧毁城门外的工程器械集群。”
    “全部部署完成。小明同学统一调度所有无人机。”
    小明同学的声音响起，“防御部署完成。从现在起，紫禁城是本时空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
    听小明同学这么说，黎殊眉一挑。
    崇祯帝亲眼看着全息沙盘上，出现无数绿点。而那些绿点，给紫禁城织了一张严密的网。
    他此刻的心情，他已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
    从跌入绝望的谷底，到此刻那个看不见的人说，紫禁城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切在眼前。
    部署完紫禁城的防御，黎殊侧身看向崇祯帝。
    凝望片刻后，黎殊对崇祯皇帝道：“陛下，若李自成攻打紫禁城，防御就会启动。但是李自成的大顺军，都是些活不下的百姓。所以能不杀就不杀。我们需要李自成去做斩向士绅脖颈的刀，但却不能将他手下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送上断头台。”
    黎殊相信，这个提议，崇祯帝不会反对。
    她读明史时，无数次叹息过崇祯帝的善良。崇祯帝曾说“寇亦朕之赤子”。因此，他对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起义军，态度一直都是招降为主，剿杀为辅。
    他不忍心将刀对向他的子民，所以他一次次的对起义军心慈手软。这才有了张献忠和李自成数次的归降又反叛。
    若他是个心狠的皇帝，李自成和张献忠，根本不会有复叛的机会。
    崇祯帝听到此处，颔首垂眸，动作垂缓无力。
    他这般神色，黎殊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真感觉他马上就要碎掉了。
    崇祯帝缓声开口，“朕从不愿累朕子民。可是国库空虚，朕欲给士绅派税，百官一句‘此乃与民争利’便叫朕寸步难行。朕只能加派三饷，暂累吾民，难有他法。”
    “呵。”
    黎殊一声嗤笑，“那些士绅算什么民？还与民争利，怎么不明着去抢国库？”
    黎殊再次看向崇祯，问道：“毕竟李自成逼您至此，不动他，您是否能接受？没事，陛下您直说就好。若能接受，我们对他会有新的安排。若是不能接受，等传送门升级，我们就把他送到四百年后去。您眼不见心不烦。”
    一旁的王承恩听得真是后背阵阵发寒。这姑娘真直，跟陛下说话就像在和一个普通人说话，毫无尊卑界限。
    想着，王承恩看向自家皇帝。但看自家皇帝神色，好像不是太在意。
    崇祯皇帝点点头，“能接受。大明的局势，朕这些年也琢磨明白了。诸臣误朕，与民无关。”
    黎殊点点头，这句诸臣误朕，后世很多人说崇祯帝甩锅。但在黎殊看来，崇祯帝这四个字还真就没说错。
    在资本主义已经发展起来的大明，那群士绅阶层，可跟别的朝代的士绅不一样。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他们早已形成一个新的阶级，官僚资本。
    这就是她选明末的原因，情况很复杂。
    黎殊点点头，“陛下不介意就好。为何这群大臣会误了国，等你学完历史后，我给你讲阶级，讲完你就明白了。”
    话至此处，黎殊再次恢复专业冷静的模样，对崇祯帝道：“紫禁城防御部署完成，接下来我们执行下一步计划：叫李自成攻破内城后，短时间内不敢动紫禁城。”
    说着，黎殊走到显示屏前的临时会议桌。她拿起纸笔，写下一句话：天命在明，勿近皇城，近则死矣。
    写好后，黎殊拿起纸条走向崇祯帝，递给他，“陛下，等下我会开启录音功能。用你最有气势的声音，把这句话念出来。”
    崇祯帝接过纸条，看了眼上头的内容，不解道：“做什么？”
    黎殊狡黠一笑，买了个关子，“等下倒计时结束，您念就是。”
    说罢，黎殊对小明同学道：“小明同学，准备记录崇祯皇帝声音。”
    听着这句话，崇祯帝微微抿唇，后世人都管他叫崇祯皇帝吗？
    “录音功能即将开启。5、4、3……”
    待播到1时，黎殊冲崇祯帝一点头。
    崇祯帝会意，看向手里的字条，声如洪钟，抑扬顿挫，气势十足，“天命在明，勿近皇城，近则死矣。”
    “已记录。”
    “好！”
    黎殊接着道：“小明同学，给我生成一条用以全息投影的金龙。要求，栩栩如生，气势恢宏。将刚才记录的崇祯帝的声音，融给金龙做台词。念三遍，念台词期间，金龙动作不可重复。”
    “收到。正在生成中。”
    约莫等了一分钟左右，小明同学再次说话，“已按要求生成，现在为舰长进行演示。”
    说罢，屋里的全息沙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伴随着龙吟，从天花板上缓缓游下。
    不多时，舰桥指挥室内，金龙念出方才崇祯皇帝的录音。
    崇祯帝和王承恩几乎同时失声，“哪里来的龙？”

 15、第 15 章

    黎殊笑道：“假的。ai生成的。但糊弄四百年前的明朝人够了。”
    前半句没听懂，但后半句听懂了。
    崇祯帝和王承恩，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崇祯帝道：“朕的声音，听起来很怪。”
    王承恩面露不解，“是陛下的声音，不怪。”
    “第三视角听自己声音是会奇怪，跟声音传导方式有关。这个以后再说。”黎殊笑了笑，古代没有录音机，崇祯皇帝这大概是第一次从第三视角听见自己的声音。
    黎殊对崇祯帝道：“走，陛下，我们去航母顶层，把刚才那条金龙投放在紫禁城上方。”
    听黎殊这般说，崇祯帝立时反应过来，眼眸微睁。
    自己刚才看到的金龙，若是让所有人都看见，岂不是真会让看到的人都以为天命在明？那么李自成就会忌惮，短时间内不敢动紫禁城。
    崇祯帝怔怔地看向黎殊。后世这些人，手段当真是花样百出。
    胡思乱想间，见黎殊已经离开，崇祯帝和王承恩相视一眼，大步跟上。
    来到电梯前，黎殊按下电梯按钮，对崇祯帝道：“陛下，这次我们坐电梯。刚才你们刚来，我怕你们害怕，就带你们走了楼梯。”
    “电梯？”
    崇祯帝不解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黎殊顺手拿起电梯旁的伞，走了进去，按住了电梯开门键。
    约莫这二位还要震惊一下才进来呢，可别被门夹了。
    果不其然，黎殊抬头，就见二人正站在电梯门外四处打量。
    黎殊笑道：“就是一个轿厢，可以让人免去爬楼梯的辛苦，直接将人送上送下。快进来吧。”
    崇祯帝和王承恩收了目光，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黎殊按了3。失重感传来的那一瞬间，王承恩连忙一把扶住了崇祯帝。
    黎殊笑道：“莫怕，失重感而已。坐电梯都会如此。”
    崇祯帝和王承恩心跳已然加快。但黎殊这淡然的反应，莫名叫他们也逐渐平静下来。
    航母共四层，负一层是动力层，一层是武器装备层，二层是指挥层，三层就是露天甲板。
    心跳尚未平息，电梯门便再次打开，一阵凉风卷着雨雪扑面而来。
    黎殊不禁打了个寒颤。都三月中旬了，还这么冷，明代小冰河时期名不虚传。
    黎殊再次按住开门键：“你们先出去。”
    门一开一关，门外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崇祯帝再次抿唇。
    不知外面是什么地方，多少有些怕。但崇祯帝不至于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他只点了下头，便走出了电梯。
    三个人出来后，王承恩为崇祯帝撑上了伞。黎殊则打开了手里的黑伞。
    不出意外的，崇祯帝和王承恩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伞上。
    连伞都和他们不一样。
    黎殊带着二人穿过起降平台，往观测平台而去。
    观测平台上有望远镜支架，露天议事平台，可伸缩遮阳棚，可伸缩折叠桌椅等。
    边往观测平台走，黎殊边向崇祯帝介绍道：“这里是航母的起降平台，飞机可以从这里起飞。”
    黎殊说得很清楚，但崇祯帝和王承恩听得很糊涂。
    这一夜，他们已经接受了太多远超认知的东西，着实跟不上黎殊的介绍。
    来到观测平台，黎殊抬起手表，道：“小明同学，无人机搭载全息投影模块升空。准备投放全景金龙。要求，金龙体积覆盖紫禁城上方。音量传递接入航母定向声波系统，需达五公里。”
    “收到。”
    几乎是小明同学话音落的同时，观测平台前方的地面张开一扇门，一架无人机顶着雨雪垂直向天上飞去。
    三人目送无人机消失在黑暗中。
    两分钟后，一片璀璨的金光忽然从天际洒向整个紫禁城，照亮了满城的金殿琉璃瓦。
    纷纷扬扬的雨雪在这一刻，同恢宏的紫禁城一起，在金光下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景。
    崇祯帝怔怔地望向天际，缓缓推开了王承恩手里的油纸伞，任由雨雪落在了他的脸上。
    金光普照后的下一瞬，方才他们见过的那条金龙，便气势恢宏的从天而降。龙头，龙身，龙爪。不多时，整个金龙的身姿，便游离在了紫禁城上方。
    饶是刚才已经见过这条金龙在屋里的样子，但这一刻，看着无限放大后的金龙，崇祯帝和王承恩，还是被深深的震撼到。
    这是他这一生中，见过最美的景象。
    金龙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便是连随风而动的龙须都根根分明。
    巨大的龙吟声响彻天际，庞大的龙身在紫禁城上空游离盘旋。乌云遮蔽的黑夜里，金光闪闪的金龙分外显眼，为整个紫禁城镀上了一层更加灿烂的金色。
    这一刻，城内，城外，所有目睹金龙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攻城的大顺军放下了手，看向紫禁城的方向。
    避难的百姓走出了家门，陆续跪地叩首。
    而紫禁城内刚被皇后召集到一起的宫人，无数人跌坐在地，瞠目结舌的看着头顶那条巨大的金龙。
    便是连一国之母周皇后，都在这一刻花容失色，紧紧攥住了身边宫女的手。
    她几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今日那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她不知这金龙是否与那名女子有关。可那名女子和金龙，都是出现在今日的异象。
    莫非大明在危难之际，当真引来神使救世？
    在城内城外无数人诧异的目光，金龙气势磅礴的声音，带着回响音效，响彻北京城的夜空。
    “天命在明，勿近皇城，近则死矣。”
    听到自己的声音，被这般气势磅礴的播放出来，耳朵都有些震得发疼，崇祯帝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一刻，他忽然清晰的认识到，后世人这般手段，初见之时，却主动让他捆绑束缚，当真是诚意至极。
    金龙重复念着这句台词，紫禁城另一边的周皇后隐约听出了端倪。
    这金龙的声音，怎那般像皇帝？
    日常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也陆续听出了端倪。太像了，这金龙的声音，和陛下太像了！
    有一名武英殿伺候的小太监，跪伏在地，费力抬头望着金龙，忽地喃喃道：“陛下……莫不是化龙了？”

 16、第 16 章

    数月来叛贼逼近的阴霾与绝望，终于在此刻轰然坍塌，希望的曙光，金灿灿地照进了视线中。
    小太监仰头看着金龙，忽地泪如雨下。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间的激动，语气狂喜，高声大喝：“陛下化龙！天命在明！天命在明！”
    已有人踉跄着奔赴在雨雪中，在宫道上高呼，“天命在明！天命在明！”
    原本人心早已涣散的紫禁城，终是在这一刻重新被强而有力地凝聚在了一起。
    真真切切的一条金龙，真真切切地亲眼所见。
    这一刻，紫禁城内的所有人都坚信，预想中叛贼攻入紫禁城的那个噩梦，不会出现。
    而此刻攻城的李自成大军，势不可挡的气势去了大半，甚至已经有小兵私下里问，“还攻不攻？再攻恐降天罚！”
    待三遍播完，金龙再次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一头扎进皇极殿消失不见。
    金龙一头扎进皇极殿的这一刻，顷刻间将天命在明的震撼效果，拉到了极致。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金龙从天而降，最后又消失于皇极殿。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真龙归位，护佑大明。
    金龙消失不见，但满城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带来的震撼中。
    而航母观测平台上，黎殊已经收回无人机，伸手将自己手里的伞撑到崇祯帝头顶上，笑着道：“搞定！”
    “这一场演出过后，李自成大军人心就先散一半。要想攻紫禁城，怎么都得掂量掂量。”
    黎殊扫了眼城外的方向，道：“接下来咱们就等，等李自成抢完那群士绅的钱袋子，咱再去给他一锅端了。”
    崇祯帝和王承恩齐齐看向黎殊，目光直直的，眸色中的欣赏再也藏不住，唇边也终于挂上了浅淡的笑意。
    大明那么多重臣，商议了数个月都没能解决李自成的大顺军。而这姑娘一来，短短数个时辰，便已经做到这般地步。
    黎殊看了眼时间，道：“快九点了，我们下去。安排完最后一项工作，我们穿越小组，得先和现代总指挥部，汇报下接触情况。”
    崇祯皇帝应下，跟着黎殊下了平台，再次坐电梯回到了舰桥指挥室。
    黎殊从桌上拿起一对手环式对讲机，分别递给崇祯帝和王承恩，“这是对讲机。不是待在手腕上的，是戴在手背上的。按键在虎口处，大拇指过去就能按到。”
    黎殊示意王承恩抬起左手，将手环戴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指了下按钮，对王承恩道：“按住这个，然后对手背上这个圆盘说话。”
    王承恩懵里懵气的按住了按钮，然后尬住。片刻后，他愣神道：“说什么？”
    开口的同时，崇祯帝手里的那个对讲机里，就传出了王承恩的声音，“说什么？”
    王承恩一惊，崇祯帝亦是正色，开始专注的看手里的设备。
    崇祯帝也试着按住按钮，唤了声，“大伴。”
    他的声音，毫不意外的同步从王承恩手里的对讲机传出。二人相视一眼，齐齐看向黎殊。
    崇祯帝道：“这是？”
    黎殊解释道：“拿着这个，紫禁城范围内，无论你们相隔多远，都能实时通话。按住说话，说完再放开。”
    “千里传音？”王承恩脱口而出。
    黎殊噎了一下，而后笑道：“算是吧。”
    两人再次看向手里的对讲机，眼里的新奇已是藏不住了。
    黎殊对王承恩道：“王先生，得劳烦你去外头。今天给你的名单，你得跟进下那些人有没有进紫禁城。另外再告诉皇后，清点紫禁城人数，粮食贮备，汇总一下给我报个数。”
    “清点人员时，人员结构要写清楚，男人多少，女人多少，老人多少，小孩多少。名单上进紫禁城避难的大臣和家眷，也要劳烦你和皇后安置好。”
    说着，黎殊指了指他手上的对讲机，道：“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给陛下。”
    王承恩看着手上的对讲机，重重点头，“好。有这等神物实在是太方便了。”
    “对了。”
    黎殊补充道：“皇后如果问起我的情况，你可以陆续透露一些给她。皇后未来会是我们一条重要的臂膀，不能瞒她。”
    说罢，黎殊看向舰桥指挥室后面的通道，朗声道：“小宝，过来。”
    还有人？
    崇祯帝和王承恩齐齐看了过去。
    可数息后，他们却看到一个周身洁白，上身类人，下身类车的怪物出现在视线里。
    “这！”
    崇祯皇帝被吓了一跳，“又是何物？”
    震惊间，小宝已经来到黎殊面前。
    崇祯帝和王承恩都后退了一步。
    小宝欢快地开口道：“主人，小宝来了，有什么吩咐呀？”声音是辨不清男女的孩童声音。
    黎殊看向崇祯帝和王承恩，笑道：“别怕，别怕。是后世的服务型ai机器人。不是真人，是机器，我们造出来的。”
    崇祯帝抿紧了唇。
    这一刻，崇祯帝无比感激汉字的表意属性。不然他恐怕都理解不了这是个什么东西。从能听懂的那些字面意思来看，这应当是后世做出来的下人。
    和人差不多高，通身洁白。头上只有眼睛，没有其他五官。眼睛处横着一片黑色，里头闪着蓝光。有手臂，但关节活动时明显能看到里头是钢铁。只是没有腿，取而代之的是小车轮。
    黎殊对小宝道：“来，先认下人。”
    黎殊指向崇祯皇帝，道：“这位是崇祯皇帝。”
    小宝脑袋转向崇祯帝，忽地道：“你要是崇祯皇帝，我就是秦始皇。”
    这一下，连同黎殊一起，三个人齐齐瞠目。
    幽默数值拉到最高的服务型机器人，一开口就这么猛吗？
    崇祯帝脖子后仰，满脸不明所以。
    王承恩飞速的看了一眼崇祯帝，对小宝沉声道：“大胆！”
    小宝当即接话，“我有熊肝和凤胆。”
    王承恩：“……”
    崇祯帝：“？”
    黎殊抬手，“啪”一声拍向自己额头。
    她无奈对崇祯皇帝道：“陛下别生气，小宝不是真人。它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明朝，当我们说笑呢。”
    黎殊只好对小宝道：“他就是崇祯皇帝。你别管，记录就行。”

 17、第 17 章

    这蠢蛋不如小明同学，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明朝。
    “历史人物角色扮演吗？小宝也可以参加哟。”
    说着，小宝眼睛里的蓝光更明亮的闪了下，录入了崇祯皇帝的面部信息。
    黎殊又指向王承恩，“这位是王承恩，信息录入。”
    小宝看向王承恩，眼睛里的蓝光又亮了起来，“连王承恩都有了，接下来是不是还差个周皇后。”
    从小宝的话中，崇祯帝听出了端倪。
    后世人知道他的大伴？
    而且……这一晚上，后世这位姑娘，对王承恩的态度都很好，甚至一来就很信任、尊重。
    莫非后世也有对王承恩的记载？崇祯帝不由看向黎殊。
    黎殊对小宝道：“给王先生带路，送他下舰。”
    “好的主人。”
    黎殊看向王承恩，温言道：“跟小宝走，它会送你下去。”
    “王先生请跟我来吧。”说着，小宝朝通道走去。
    王承恩看向皇帝，“陛下一人在此，成吗？”
    崇祯帝微抬下巴，“无妨，你去忙吧。”
    “是。”
    王承恩向崇祯帝行礼，跟着小宝离去。
    舰桥指挥室里只剩下黎殊和崇祯皇帝，黎殊从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盒子，而后将其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块智能手表。
    这是系统出品的智能手表，航母配套的。
    不仅有智能手表的所有功能，也是移动指挥平台。只不过崇祯的这只手表，是一级指挥权限，比黎殊的最高指挥权限差一级。
    黎殊将智能手表递给崇祯帝，看着他，温言笑道：“陛下，这是智能手表。能看时间、天气，还能和我千里传音。上面也有定位功能，只要您带着这块手表，哪怕你被人藏去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将你救回来。”
    “只是……”
    黎殊顿了顿，接着道：“大明现在没有卫星，天气看不了。定位功能也只能在航母信号基站覆盖的范围内才能用。您先带上，目前我需要它监测您的身体情况。”
    黎殊暂时没说航母指挥权限的事。今晚崇祯帝已经接受了太多信息，再多会过载。
    崇祯帝伸手接过黎殊递来的手表，这和她手上的那个小圆盘长得一样。应该是同一类东西。名字叫……算了，没记住。
    腕带和革带一样，崇祯帝会戴。
    他很快戴好手表，黎殊见他戴好，道：“小明同学，播报崇祯皇帝健康情况。”
    未及崇祯帝反应，自己手上那块表里，就传来了今晚听过很多次的小明同学的声音。它的声音理性到毫无温度。
    “检测到崇祯皇帝极度疲劳，严重透支身体极限，建议尽快休息。除此之外，我作为助手，理应提醒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处于极度焦虑状态，已远超寻常阈值。抑郁风险高达百分之九十六。建议尽快接受心理健康疏导。”
    播报完毕，原本气氛一路走高的指挥室内，忽地如霜降般凝住。气氛就在这顷刻间，断崖式滑向冰凉。
    不意外……
    黎殊忽地颔首，抿紧了唇。
    很多词汇，崇祯帝都没听懂。
    但他听懂了疲劳，听懂了焦虑，听懂了抑郁。听懂了整体情况很差。
    崇祯帝还抬着左手手臂，抬头看向黎殊，缓声道：“就这般戴在腕上，它便知朕是否康健。何为心理健康？”
    “啊？”
    黎殊猛地抬头，飞速的眨了眨眼睛，视线左右乱瞟，语气故作轻松，“就是我们除了身体健康，还有心理健康。陛下心理健康不太好。嗐，就现在这个环境，心理健康能好就有鬼了。没事陛下，等你对我们有了真正的信心，就不会再那么焦虑。”
    崇祯帝静静的看着黎殊。
    纵然她语气轻松，纵然她收的很快。
    但在她抬头眨眼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她眼里续满的泪水，看到了她试图掩饰的慌张。
    “咳……”
    黎殊轻咳一声，抬手看了眼时间，对崇祯帝道：“陛下先坐一会儿，九点了，我得先开个会。”
    黎殊侧身拉过临时会议桌前的转椅，推给崇祯帝，而后走向指挥室中心，大屏幕前的临时会议桌前的正面。
    黎殊在椅子上坐下，按了下桌上的视频会议通讯器。
    全息投影出现在会议桌上，黎殊没再有其他动作，目光直直的看着尚未接通的屏幕。
    崇祯帝坐在临时会议桌的另一头，静静地看着。
    他发觉，从小明同学播报完他的身体状况后，她就没再看他一眼。
    片刻后，屏幕上出现章临海的半身影象，“黎组长。”
    崇祯帝闻声看去，正见一名身着怪异冠服的人出现在画面中。
    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神色严肃，姿态沉稳。看站姿和神色，崇祯皇帝下意识便觉，此人许是位军人。
    而他背后的墙上，写着“炎黄计划总指挥中心”几个大字。
    黎殊站起身，立正站直，“报告总指挥，京师局势已初步稳定。可尝试接通其他朝代，汇报接触工作。”
    “好。”
    章临海点头，正想问能不能见见崇祯皇帝，那边就陆续响起了其他时空请求接入的消息。
    章临海低眉，似是按了几个按键，紧接着，穿越小组的人，陆续出现在屏幕上。
    崇祯帝抬起头，眸中亦浮现出期待之色。
    这些人，便是去往其他朝代的人？
    岳飞，李世民，诸葛亮，秦始皇……他们也都像此刻他一般，就在旁边看着吗？

 18、第 18 章

    六块分频，按两行三列，依次排开。
    章临海、黎殊、宋时语、李彤云、卓鸿远、谢驰六个人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除了黎殊非军人以外，其他四人向章临海敬军礼，章临海回礼。
    礼毕，章临海道：“从后向前，依次汇报。”
    “是！”
    黎殊率先开口，“崇祯皇帝接触顺利，未启动备用方案。崇祯皇帝家眷安然无恙，京城已初步稳定局势。”
    一旁崇祯帝听着，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
    这种感觉，就好似离他们很远又很近。
    远的是他们将他置于第三方的跨时空距离，近的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在遥远的后世，有一群人专程为他而来。甚至还为了接触他，制定了好几个方案。
    章临海点头，而后看向谢驰，“继续。”
    谢驰道：“岳将军接触顺利，未启动备用方案。岳将军，其子岳云，部下张宪，以及其余下狱的幕僚，均已顺利救下。已安排救治包扎。鲲鹏四号未着陆。暂无着陆点，悬浮于临安上空。”
    崇祯帝静静地听完，忽觉心跳逐渐加快。
    听这意思是，他们救下了被下狱的岳飞？而他和岳飞一样，是他们选定要救的人。
    当自己作为历史人物被寻来时，他试探、怀疑。
    可此刻面对岳飞，他同样作为后世人时，忽就共情了这些后世之人。若他有机会回到宋朝，也一定会去救岳飞。
    念及此，崇祯帝不由看了黎殊一眼。
    他们来救他，是不是也怀着如此刻他想去救岳飞一般的心情？
    听到岳飞时，章临海的眸光闪了闪。但他依旧保持专业，点了下头，“岳将军那边，计划推进可以慢，务必以他的身体健康为先。”
    谢驰敬礼，“收到！”
    说罢，章临海看向李彤云。
    李彤云会意，“贞观皇帝接触顺利，未启用备用方案。唐朝局势安稳。已告知渭水之盟。贞观皇帝刚参观完鲲鹏三号，计划让我驾驶鲲鹏三号去和突厥人谈判。”
    李彤云好想说，李世民眼里的兴奋都快按不住了！看他那架势，恨不能现在就开航母去平了突厥。
    黎殊的眼睛下意识往李彤云身边瞟了瞟。
    后世人称呼李世民，要么李世民，要么唐太宗。李彤云忽然用贞观皇帝这么怪的称呼，只有一个解释，正主八成就在旁边。
    而且，李世民刚登基的这个时候，尚未改元贞观，得到明年。李彤云肯定是没法称呼了，这才叫了贞观皇帝。
    黎殊唇边出现一丝笑意，掌心里都开始冒汗，她怕不是很快就要见到她的人生灯塔了？
    这个时候的李世民，才28岁，比崇祯皇帝年纪还小。
    章临海点头，“朝代事务你们自行商议，贞观皇帝自有主意。”
    章临海看向卓鸿远，卓鸿远会意，“诸葛丞相接触顺利，未启用备用方案。丞相和刘皇叔刚参观完鲲鹏二号，正准备去学习历史。”
    章临海叮嘱道：“尽快教诸葛丞相使用ai智能助手，别让累着。”
    一旁的崇祯帝唇角弯了弯。
    轮到宋时语，众人齐齐看向她。
    宋时语道：“秦始皇接触不顺利，若第一方案失效，我会挑时机启用第二方案。”
    章临海点头，“好。自行决策。”
    所有人都汇报完，章临海严肃的神色变得柔和下来，他开口道：“既然工作汇报完成，大家都轻松点吧。”
    说着，章临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谢驰坐下，端起盒饭继续吃。其余人站姿也都松弛了下来。
    章临海看向宋时语，“说说吧，你为什么不顺利？”
    刚才宋时语那边黎殊就发现了端倪，这会儿终于能问了。
    黎殊眉微蹙，对宋时语道：“你这环境看着不大对，你在哪儿？”
    宋时语大大翻了个白眼，不装了，直接咆哮道：“能在哪儿？大牢里！”
    众人一愣，旋即哈哈地笑声响彻整个指挥室。崇祯帝亦面露好奇之色，看向咆哮的宋时语。
    谢驰咽下口中的饭菜，朗声笑道：“说你是小丑体质你还不服。”
    “死嘴！闭上！”
    宋时语痛骂谢驰一声，跟着哭丧着脸，对众人道：“开始好好的！眼看着秦始皇都信了，我正准备展示现代化装备呢，谁知始皇帝忽然问我，大秦未来如何了？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大秦二世而亡。结果秦始皇一拍桌子，大骂，竖子尔敢？”
    “然后！”
    宋时语一耸肩一摊手，“我就在这儿了。”
    “哈哈哈哈……”
    众人齐声大笑，黎殊扶着桌子笑弯了腰，“这个时候的秦始皇正梦想着大秦万万世，你开口就是二世而亡，不关你关谁？”
    章临海也看着宋时语直笑，但没有几个年轻人笑得那么夸张，眉微挑，对宋时语道：“自己想办法。”
    而一旁的崇祯帝亦是低眉，一个笑意在他唇边缓缓绽开。
    在众人的欢笑中，唯独宋时语，仰天咆哮，“说好的迷人的老祖宗呢？”
    就在众人笑得正开心时，李彤云那边忽然传出一个男人洪亮自信的声音，“既有鲲鹏，又有武备。何不将始皇绑上舰？迫他坐下听你说。”
    黎殊笑道：“这是我们的第三个预备方案……诶？”黎殊似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霎时间，她只觉全身又麻又凉。
    众人的笑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齐齐看向李彤云的屏幕。崇祯帝亦站起了身，怔怔的看向全息投影。
    正见李彤云的身边，不知何知站过来一名身着唐制圆领袍，头戴幞头，肩披披袄的青年男子。
    青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样貌英武，精气神十足。尤其是他此刻的神态，下巴微微侧抬，唇角微含笑意，气势自信笃定。
    往那一站，身上就散发着足以将所有人目光定住的气度。
    黎殊脑海中立马闪过八个字“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黎殊在意识到他是谁的那一刻，唰一下，红温了。
    章临海微微正色，放下水杯，身子都站直了几分。他看向屏幕里的青年，试探着开口问道：“阁下莫不是……”

 19、第 19 章

    李世民双眉一抬，“正是太宗文皇帝，李世民。”
    弄清李彤云身份后，他就问了自己的庙号和谥号，答案令他非常满意。
    崇祯帝眉微抬，庙号和谥号就这般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了？
    传闻唐太宗不拘小节，连大臣误坐了自己的龙椅都不在意，竟当真如此。他自信到人还活着就敢自称庙号与谥号。
    黎殊只觉自己的心跳都悬上了嗓子眼！
    这就是李世民！这就是她心目中的李世民！自信磅礴，不拘小节，张扬大气，又极具威严。尤其是28岁的李世民，更是将这些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众人静默一瞬后，整个线上会议室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欢呼声。
    章临海的身后，哗啦一下围满了炎黄计划工作组的成员。有军人、有历史学家、有社会史学家等等。挤得章临海桌上杯子里的水都洒了。
    “啊啊啊啊，李世民！”
    “真的是唐太宗！啊啊啊啊，妈妈我见到唐太宗本人了。”
    “李世民在哪儿？李世民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啊啊啊啊，皇帝陛下，等传送门升级了来现代玩！”
    “陛下后世没人忘了你！你的名字家喻户晓！你缔造的大唐是所有华夏儿女的精神故乡！”
    “我们都爱你！”
    “我们都！爱！你！”
    崇祯帝在旁听着，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后世人怎会这般不知忌讳？太宗皇帝的名讳就这般高昂地喊出来了？
    其他朝代还好，章临海那边就惨了，已经被全部门的工作人员围得水泄不通，他紧着伸手扶自己的帽子，眼看着还有不少人在往屏幕范围内挤。
    黎殊看向崇祯皇帝，兴奋道：“陛下，瞧瞧，大唐魅魔的人气。”
    魅魔？
    他头回听到这般词形容一个人。唇角不由又弯了弯。
    这一刻，在这般欢欣高昂的氛围里，崇祯帝忽觉，头顶那场下了不知多少年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散去，照下一束明亮的光。
    他不禁又往前迈了一步。
    实不相瞒，同样身为后世人，他见到唐太宗的心情，和更后世的这些人是一样的。
    崇祯帝看着屏幕，心下不禁猜想，说不准此刻，诸葛丞相、刘皇叔、岳将军，都像他一般，就在屏幕旁看着。
    屏幕另一头的李世民，见此情形，明显受用极了，笑意更加开怀，“哈哈哈，待你们说的通道升级后，都来朕的大唐做客，朕奉你们为座上宾！”
    众人连声附和，“陛下带我们去长安城玩儿。”
    “陛下我要参观大明宫！”
    “陛下我想看传国玉玺！”
    “陛下我要跟你合影！”
    “我要签名！”
    众人和李世民好一通说，毫不遮掩地表达着对他的喜欢，李世民对此格外受用。他性格又开朗，虽然好多词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三言两语间就和后世人打成了一片。
    十几分钟后，待众人的热情稍稍退去一点，李世民方道：“可否让朕见见诸葛丞相？”
    听说是开了五个通道，他尚未来及学习后世历史。后世的宋和明，他尚不了解。
    但诸葛丞相，他确实想见！日后若能请动诸葛丞相来大唐，岂非美事一桩？
    卓鸿远闻言立马侧身，对着身旁行了个揖礼，问道：“丞相，可愿见见后世的大唐皇帝？”
    卓鸿远那边传来一名青年男子的声音，“自然。”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卓鸿远的屏幕，眼睛都不敢眨。崇祯帝亦然。
    这个时候诸葛亮，只有26岁。
    很快，卓鸿远的屏幕里，便出现一位身高185，身着玄红色直裾袍，英武威严的青年。同影视剧里的面如冠玉截然不同，真正的诸葛亮，端的是气宇轩昂的大气！
    黎殊明显地感觉到，诸葛亮的气质，带给人的感受，和李世民极其类似。都是那种充满自信与笃定的大气坦然。
    诸葛亮现身的这一瞬间，会议室里又掀起一股热闹欢呼，尖锐爆鸣一浪而起。
    就连李世民，都抱拳示意。
    李世民虽未弯腰，但身为帝王，这一抱拳，已是给足了尊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丞相，朕钦佩！”
    诸葛亮尚未学后世历史，暂不识李世民。
    只是刚才听卓鸿远简单地提过，是后世一位千古一帝级别的皇帝。再看方才后世的反应，这位千古一帝，在千古一帝里怕是都能进前列。
    诸葛亮回了一礼，而后对李世民道：“后世陛下，莫怪亮无礼，尚不知后世之事。若陛下不弃，待亮读过后世史书，再来与陛下畅谈。”
    他需得尽快读后世历史，这些后世人，尽皆称呼他为丞相，他当真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
    而屏幕外的刘备，此刻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孔明被后世称为丞相，莫非在未来，他们大业已成？
    李世民闻言，大方一抬手，“哈哈哈，丞相随意。朕见丞相，如后世见朕。托后世之福，能亲见丞相一面，已是三生之幸。”
    此话一出，崇祯皇帝瞬间便觉李世民说出了自己想说的。
    此刻他心间忽地升起一股很奇妙的感受。
    从后世，到他，到岳飞，到李世民，层层倒推，都有自己想救，想助，想见之人。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词，传承。
    诸葛亮亦是哈哈一笑，“后世陛下折煞孔明也。”
    崇祯看着诸葛亮，眼底浮现淡淡的歆羡之色。为何他的大明，就不出一位如诸葛丞相般的人物？
    趁着李世民和诸葛亮说话的功夫，黎殊侧头看了眼崇祯帝。看着他眼里的神色，黎殊不由笑开。就差把我也想个诸葛亮写脸上了。
    黎殊脑袋往崇祯帝那一侧歪了歪，低声道：“陛下不怕，等咱们六个时空的合作达成，有什么问题，你随时都能去请教诸葛丞相。”
    崇祯眸光一亮，也压低了声音，“当真？”
    黎殊重点一下头，“实不相瞒，在我们的计划里，诸葛丞相未来要做古代部总指挥，你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用羡慕刘皇叔，他快失去他的孔明了。”
    “呵……”
    崇祯帝一下笑开。
    今日过来这么久，这还是头回见崇祯帝笑，黎殊道：“陛下，你笑起来真好看。”
    崇祯帝微愣，他从未被人这般直白的夸过，立时收敛笑意，垂下眼眸，只耳尖上，漫上一点绯红。
    刚才黎殊和崇祯帝在说话，并未听视频会议了说了什么。同崇祯帝私语结束时，章临海的一句话，正好钻入黎殊耳中。
    章临海正对诸葛亮道：“诸葛丞相，您的武侯祠，至今还在成都，香火依旧旺盛。”
    “在后世，有很多喜欢你的人，会给您写信，放在武侯祠里。就这几日，指挥部会派人去一趟武侯祠。将所有后世人写给您的信、送给你的礼物取来，给您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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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第 20 章

    诸葛亮微怔，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如今的他，不过二十六岁，初出茅庐，纵心怀大计，却不知前路如何。
    可是今日，这么多的后世人告诉他，哪怕一千多年的光阴已经过去，但他们仍然记得他，甚至还有人给他写信。
    诸葛亮沉默好半晌，方才再次含笑，语气却已多了一丝郑重，“亮，静候书信。”
    黎殊闻言跟着笑开，若是那些送礼物，写信的人知道，他们的信和礼物，跨越千年的时空到了正主手里，会不会兴奋的蹦起来？
    话至此处，章临海看向谢驰，问道：“你在生活区？后世的饭菜，可还合岳将军口味？”
    章临海着实想见岳飞，但谢驰一直在那吃吃吃，也不知牵个线。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有件事，他一直没在炎黄工作组公开说过。
    他崇拜岳飞！在很年轻时，就崇拜岳飞。喜欢他的气节，喜欢他的军纪。自打制定炎黄计划后，他就一直期待着见一面岳飞。
    这时卓鸿远看向谢驰，蹙眉嫌弃道：“你怎么一直吃吃吃的？”
    谢驰笑了下，先看向章临海回话，“嗯！在生活区大厅里。我把岳将军他们从大牢里救出来后，就抓紧送一层医疗急救室。处理了身上的伤。”
    回完章临海的话，谢驰对卓鸿远道：“岳将军他们在牢里都没怎么吃饭，处理好伤势后，指挥部就给做了一大桌适合伤员吃的饭菜传送了过来。这不陪着岳将军吃饭呢。”
    说着，谢驰抬头看向对面。
    就在转头的这一刻，谢驰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混不吝变成了乖乖仔，语气都变得乖巧了几分，“岳将军，见见大家伙儿不？”
    视频那头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待我整理仪容。”
    “不用不用。”
    谢驰说着，视线上移，“您随意就好。”
    对面人不知对他说了什么，谢驰无奈叹了一声。
    片刻后，谢驰转动镜头，画面里出现一位穿着现代白色圆领短袖、灰色休闲阔腿裤，却挽着古代男子发髻的中年男人。
    他站得笔直，长须美髯，身高目测在一米八左右。举止神色，皆是不卑不亢。
    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样貌，比起刻板印象里的武夫，更多了几分书生气。
    这一年的岳飞，38岁。
    岳飞出场的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岳飞站好后，郑重其事地对着镜头行了个宋叉手礼，认真道：“晚辈岳飞，见过贞观皇帝，见过诸葛丞相，见过刘皇叔。”
    李世民一抱拳，诸葛亮回礼，刘备未在镜头里。
    行礼毕，岳飞站起身，再次对镜头行礼，“大宋岳飞，见过后世汉皇，崇祯皇帝。”
    竟还有他？
    崇祯帝一惊，连忙回礼。
    他虽是皇帝。可论辈分，岳飞是祖先；论功业，岳飞是英雄。于情于理，他都该放下皇帝身份，回这一礼。
    但可惜的是，他并不知后世的视频规则。他没有进入镜头范围，这一礼，岳飞并未看到。
    岳飞行礼罢，又看向章临海，再次行礼，“大宋岳飞，见过后世诸位恩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初见岳飞，竟是如此谦卑知礼。后世所有人具是倒吸一气。
    众人反应过来后，连忙各自后退，空出足够行礼的空间，而后所有人，连同黎殊等人，齐齐叠手，作揖回礼，“见过岳将军。”
    礼毕，众人站直身子，章临海忙对岳飞道：“岳将军你还伤着，快先坐下。”
    岳飞依言，这才重新坐回生活区大厅的沙发上。
    待岳飞坐下后，章临海唇边含着黎殊等人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对岳飞道：“岳将军，我们都是后世晚辈，日后你莫要向我们行礼。救你，是每一个华夏儿女的心愿。”
    众人附和，“对呀岳将军，我们都很敬重您。也都很心疼您。”
    “风波亭，是华夏儿女心里，永远不愈的伤。”
    “能救下您，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需您来感谢？”
    “您务必养好身体，以后打仗也不用去冲锋陷阵，让我们的无人机和机器人上！”
    自岳飞出现后，章临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岳飞。听着众人的话，章临海无比认可的徐徐点头。
    待众人说的差不多。
    章临海正色，看向岳飞，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开口道：“岳将军，这一次，我们救下了你。这一次，我们一定，一定让您善终！”
    此话落地，整个会议室静了几秒。
    原本无恙的气氛，却好似忽被翻天倒转，陡然转向。
    不知是谁，忽地漏出一声哭腔。
    这一声哭腔，就好似落入燎原的火星，一下点燃了所有知晓宋代历史之人的悲伤情绪。
    李彤云重重蹙眉，便是强压，也没能压制住决堤而下的泪水。
    这一哭，便如打开的闸门般，让众人压抑的情绪一泻而下，哽咽之声此起彼伏。
    便是连黎殊，视频连线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悲伤，再次泛了起来。但这次不同的是，有崇祯帝陪她一起红了眼眶。
    章临海拼命的克制，眼睛眨得飞快，他甚至抬手按太阳穴来掩饰。
    岳飞眼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间又是动容又是酸涩。一直不卑不亢的他，忽就有些无措，红着眼道：“莫哭，你们莫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谢驰今日一定要救他走，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
    岳飞眼眶愈红，颤声道：“飞何德何能？竟让诸位这般在意？”
    章临海静静看着岳飞，眸光动容，他一字一句道：“你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就将你高高举起。岳将军，您值得。”
    ‘你把人民放心上，人民就将你高高举起。’崇祯帝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遍遍的反复衔在唇齿间，若有所思。
    李世民亦赞许点头，轻声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只是他和诸葛亮，暂不知后世历史。但看着后世之人这般动情，心间也清晰的意识到，大宋这位岳将军的位置，在未来的华夏，很重很重。
    这氛围，实在是扛不住了！
    黎殊擦了一把眼泪，换上笑脸，当即道：“这不是救下岳将军了吗？还这么沉重干嘛？心情沉重可不利于伤员养伤！”
    黎殊看向岳飞，“岳将军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助你拿回失地。赵构那边你也放心，我们不会动他，只会架空他，不让他成为大宋发展的绊脚石。”
    黎殊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才算是回暖。众人各自拿纸巾擦着眼泪，陆陆续续的笑出声。
    听着黎殊的话，崇祯皇帝微微抿唇，心间忽觉庆幸，幸好他没赵构那么昏。

 21、第 21 章

    谢驰看向章临海，道：“对了总指挥，岳将军他们的衣服不能穿了。现在穿的我带过来的几件。一会儿我把他们的尺寸发你，你帮着挑几身宋制汉服送过来。”
    “好！”
    章临海应下。
    见气氛回暖，岳飞再次站起身，冲诸葛亮行了一礼。
    再起身时，岳飞眸中神色难掩激动，微有些局促着道：“诸葛丞相，飞自幼敬重您。数次出征前，飞都曾临摹丞相的《出师表》，以明北伐之志。飞无有他意，只今日得见丞相，飞心甚喜，难以言表。”
    谢驰听罢，做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好家伙！原来今天是大型粉丝见面会！”
    此话一出，视频会议中发出一片低低的笑声。
    诸葛亮感受到了岳飞的一腔诚挚的敬重，他颇为动容。
    可……诸葛亮抿了抿唇，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何为《出师表》？”
    此话一出，众人具是一愣，跟着一片笑声响起。
    岳飞和崇祯帝亦跟着笑，卓鸿远转头对身边的诸葛亮道：“《出师表》是您未来写的。千古名篇。宋朝有位叫陆游的诗人，曾写过一句诗‘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说的就是您的《出师表》。”
    诸葛亮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恰于此时，现代总指挥部那边，不知是谁，忽然高昂喊道：“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第一句刚出，马上就有人陆续跟上，很快，现代总指挥部那边所有人齐声背起了《出师表》。
    宋时语跟上，李彤云跟上，谢驰和岳飞相视一眼，一同加入。卓鸿远更是转头看向诸葛亮，笑着跟着背。黎殊自然也不遑多让，冲崇祯帝一挑眉，加入背诵行列。
    李世民缓合目，静静地听着，一脸享受。
    崇祯帝的目光，从视频画面所有人的脸上一一略过。
    在场的人横跨千年，哪怕后世已经发生翻天巨变。但此刻，集体背诵《出师表》的郎朗声响，却让他在这陌生的航母上，找到了无比熟悉的，属于自己人的归属感。
    诸葛亮身旁的刘备站起了身，捋须原地踱步，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诸葛亮看着这些郎朗背诵的后世之人，心间的动容，再难抑制，眼眶微微泛起了红。
    待《出师表》背完，章临海看着诸葛亮笑道：“这便是丞相你未来所作的《出师表》，在我们这个时代，几乎人人会背。哪怕不会背，也一定能说出其中几句名句。”
    岳飞听着章临海的话，身子不由坐直了几分。
    一个人人会背《出师表》的时代，必定是个极重视《出师表》中精神的时代，那该是一个气势何等恢宏的时代？
    谢驰看向岳飞，讨巧笑道：“岳将军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跟我走对大宋更好了吧？开始你还死活不走。”
    “哈哈……”
    岳飞点点头，自嘲一笑。
    章临海闻言，看向谢驰道：“我本来也在担心岳将军不愿意走。你怎么说服的？”
    谢驰眉一挑，神色间难掩骄傲，“卡了岳将军的bug。”
    谢驰解释道：“岳将军起初认为，赵构会还他清白。哪怕不还他清白，他也甘心赴死。”
    众人点头，这确实是岳飞会做的事。
    崇祯帝心间也起了好奇，岳将军忠义无双，谢驰是如何说服他逃狱？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谢驰解释道：“我就问岳将军，除了赵构，宋太祖这个君你认不认？岳将军说认。然后我又问，唐太宗这个君你认不认？岳将军说认。我又问，秦始皇这个君你认不认？岳将军也说认。然后我就告诉他，很快你就会见到太宗和始皇，还有后世汉皇崇祯。他们都需要你活着，继续为大宋、为华夏而战。岳将军沉默了十几分钟，就跟我走了。”
    岳飞深深抿了抿唇，随后无奈笑了一声。
    在沉默的那一刻钟里，他数次欲言又止。他想说谢驰说的不对，可正欲张嘴，便发觉都是汉皇，那他作为汉臣，有何理由不听？可想承认谢驰对，分明又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最后，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跟着走。
    “哈哈哈……”李世民朗声笑开，指着谢驰道：“却不知你小子，竟借朕孤假虎威。”
    谢驰仰头一笑，“陛下，等有空我给你讲讲大宋子民哭昭陵的事儿。我就是受这事儿启发才说服的岳将军。”
    话至此处，章临海忽然看向黎殊，“怎么？黎组长，你打算将崇祯皇帝藏到什么时候？”
    崇祯帝心口蓦然一紧，下意识看向黎殊。
    “哈哈……”
    黎殊笑了笑，而后看向崇祯皇帝，温言问道：“陛下，可愿见见大家？”
    谢驰眉微挑，黎小组长跟崇祯帝说话这么温柔？
    黎殊心里念起方才智能手表播报的数据，顿了顿，补充道：“没事，机会很多，什么时候见都是一样的。”
    崇祯帝兀自垂眸。
    这十七年生涯，恍然与方才见到的一切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何为既无颜以见祖先，又愧对羞见后世。
    崇祯帝唇微颤，随后紧抿。
    片刻后，他缓缓摇摇头，哑声道：“朕……不配。”
    黎殊胸膛起伏一瞬，薄唇微张。
    她看着崇祯帝，正欲说些劝慰的话，怎料就在这时，现代总指挥部的视频里，传来一个苍老却又难掩激动的声音，“谁说你不配？”
    黎殊和崇祯帝闻声抬头，正见研究明史的商岳教授，伸手拨开人群，来到了章临海身边的镜头前。
    商岳苍老的面容上神色动容，双眸已然泛红。
    他的声音发颤却透着无比厚重的力量，“崇祯皇帝，我研究明史研究了一辈子。一生心血尽付于大明朝。您出来让我见见，就当满足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之人的心愿。”
    黎殊唇边出现会心的笑意，再次转头看向崇祯皇帝，以眼神询问。崇祯皇帝看着画面里的商岳，凝神半晌，到底是点了头。
    黎殊侧身，摊手做请，对崇祯帝道：“陛下，这边请。”
    崇祯帝上前几步，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李彤云抬手捂嘴，倒吸一气，低声讶道：“崇祯皇帝好帅。”
    宋时语眼睛也睁大了一分。每位祖先都各有千秋。但单论好看这两个字，崇祯皇帝绝对排第一。而且皮肤也太好了，妥妥的冷白皮古风大帅哥。
    崇祯帝两手交叠，不卑不亢，行揖礼而立，“后世大明第十六帝朱由检，见过岳将军，见过贞观皇帝，见过诸葛丞相，见过刘皇叔。”
    话音落，崇祯帝弯腰行礼。李世民、诸葛亮、岳飞，三人尽皆回礼。刘备未出镜。
    这次李世民行礼时弯了腰，毕竟对面也是个皇帝。
    行礼毕，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崇祯脸上，仔细打量。半晌后，他眼微眯，后世的皇帝，以后或可见面聊聊。
    一礼毕，崇祯帝再行一礼，“见过后世诸位郎君娘子。勤王之恩，铭记于心。”

 22、第 22 章

    所有人再次齐齐后退，共同回礼。
    礼毕，商岳教授抹了把眼下的泪水。上前一步，目光黏在崇祯皇帝面上，对崇祯皇帝道：“好，好。黎组长救下了您。好，好……”
    崇祯帝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间难掩动容。
    他一直不敢如唐太宗一般，去问自己在后世的评价。可此刻这位老人红着的眼眶，却在清晰的告诉他，他在后世人眼中，或许没有那那般不堪。
    这时，一旁的岳飞闻言不解，“救下？”
    商岳教授看向岳飞，解释道：“岳将军有所不知，若按照原本的历史，再过几个时辰，崇祯皇帝，便会殉国而亡。”
    殉国的皇帝？
    此话一出，岳飞、诸葛亮、李世民再次将目光投向崇祯帝，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岳飞莫名想起徽钦二帝，若当年他们二位也能有这般骨气，大宋何至于蒙受帝为人所囚之辱？
    一时间，岳飞对后世这位皇帝，心间多了份敬意。
    崇祯听罢，颔首垂眸。
    商岳见崇祯帝这般神色，紧着道：“陛下，不怪你，当真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你接手的，本来就是个已经崩溃的烂摊子。”
    商岳重叹了一声，道：“你所处的境遇，内有官僚资本猖獗、起义流寇。外有建虏、鞑靼虎视眈眈。最无奈的是，还赶上小冰河时期，天灾不断。这等局面，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你在位这十七年，夙兴夜寐，节衣缩食。能做的你都做了。可大明已是一座随时都会坍塌的危楼，你做的再多，都不过是给危楼换个新的门窗，根本无法阻止颓势。”
    “在大明崩溃的那一天，您毅然殉国，让大明即便落幕，也挺直腰杆，体面的走下了历史舞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商岳唇边漫过一丝深深的笑意，“便是我们这个时代那位开国的伟人，都曾定调，说您是个好皇帝，只是遭逢亡国之运。”
    这便是后人对他的看法吗？
    崇祯帝骤然颔首，强忍住了一腔酸涩。十七年皇帝生涯，形单影只，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被人理解是何种滋味。
    李世民在旁听了个大概，原来后世这位皇帝，是个好皇帝，只是接手了个烂摊子，没能挽回颓势。最后还是以殉国这样刚烈的方式离去。难怪后世人要去救他。
    商岳神色依旧动容，“崇祯皇帝，您莫要气馁。这一次，有我们在。定会让您善终。”
    再一次听到了“善终”二字。
    对岳飞是善终，对他也是善终。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
    今日傍晚，那个跨越四百年闯入坤宁宫，大喝一声住手的姑娘，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前来寻他。
    章临海接过话，看着崇祯帝的眼睛，对他道：“最近我也补了明史，明白了你的处境。朝堂之上的官员，东林党和浙党内斗不断。你刚提拔一个人，另一方便想尽一切办法将其攻讦下马。导致内阁更迭频繁。”
    “分明是党争之祸，可后来有些人，却给你安上个朝令夕改、用人多疑的帽子。这些人没有人办实事，给你的只有哭穷和推诿。在朝堂上，您总是形单影只。”
    章临海抿抿唇，顿了顿，眸中神色复杂。
    片刻后，章临海恢复神色，郑重道：“但这次不同，你有我们！总指挥部大明组，有很多顶尖人才。他们会为你出谋划策，为你提供治国方针。我们会倾力辅佐你，以一片赤诚之心。”
    崇祯帝听着这些话，只觉嗓中哽咽，久久难以发出哪怕半个字的音节。
    许久之后，他方才艰难的缓声吐露，“多谢……多谢……”
    李彤云连忙接过话，笑道：“崇祯皇帝别客气，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国家，自己人帮自己人，谈什么谢？”
    黎殊闻言一笑，让语气尽可能听起来轻松，点头道：“正是如此！咱们六个时空的关系，就好比同一个人的幼年、少年、中年、老年。虽有不同，但归根到底，是同一个人。”
    “对！”
    卓鸿远道：“我们华夏，一脉相承。无论年号怎么变，始终都是命运共同体。”
    话至此处，崇祯帝心间的负担轻了不少。出来见人，和大家说说话，似乎也没想象中那般难。
    除了秦始皇，各时空主要人物，今日都碰了面。也差不多该进行收尾。
    思及至此，章临海重新站直，开口道：“诸位祖先，我叫章临海，是炎黄计划的总指挥。今日的会面，对我们华夏来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想必你们已经初步知晓炎黄计划的存在。我们将在诸位学完历史后，召开炎黄计划第一次正式会议。具体会议时间，日后另行通知。我们需要等秦始皇的进度，毕竟他要学后世两千多年的历史。”
    “哈哈……”
    李世民仰头大笑，抬手凌空一点，“待日后见面，朕可要问问他，两千年的史书有多厚？”
    崇祯皇帝亦低眉一笑，如此看来他最轻松，只需学四百年的历史。
    章临海接着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跟诸位祖先提前说明。”
    李世民、诸葛亮、岳飞、崇祯等几人陆续点头，看向章临海。
    章临海道：“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皇帝了。”
    此话一出，四人尽皆一怔，旋即正色。
    章临海接着道：“在我们的时代，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贱籍、没有奴籍，没有男尊女卑。无论是官，是商，是农，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所有人，生而平等，都是我国的公民。”
    “没有人的名字需要避讳，没有王侯将相高人一等。无论你是什么行业，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所有人在人格上，一律平等。”
    “我们的女子，也享受公民平等权利。可以出将入相，建功立业，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身影。束缚人的礼教，早已是我们抛弃不要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相处，互相尊重即可。”
    众人了然，难怪，今日看到后世那些人，一半都是女子。喊出李世民名字时，也毫无负担。甚至还有人嚷嚷要看传国玉玺。
    章临海接着道：“但在道德上，我们依旧尊师重道，尊老爱幼，敬重先烈。我们的孩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之所以要特意说明白这件事，是怕出现文化摩擦。以免有些言行，被误以为是我们故意冒犯。”
    “至于为什么没有皇帝了，诸位学完历史就知道了。”
    这番话说罢，各朝代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是怎样的。
    话至此处，章临海的语气间，隐约出现一丝恳切，“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诸位祖先。穿越小组的这几个孩子，专业能力都是顶尖水平。但是从小在和平、平等、富足的社会环境中长大，有些险恶，他们从未接触过，也从未见过。这方面，他们又单纯又憨傻，万望诸位祖先，对我们的孩子，多加照顾。”
    李世民、诸葛亮、岳飞、崇祯等人了然点头，陆续道：“你放心。我们会。”
    李世民其实有点奇怪，穿越小组的那几个人，和他年纪差不多，应该都有好几个孩子了，怎么章临海还管他们叫孩子？
    该说的都说完了，章临海朗声道：“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诸位等我们通知第一次正式会议的时间。”
    宋时语抬手挥了挥，“再见诸位，我准备去给秦始皇表演个震撼出场！”说话的同时，宋时语挂断了视频通话。
    李彤云也朝屏幕摆摆手，“拜拜，我带贞观皇帝看武器去了。”
    李彤云挂断了视频通话。待屏幕变黑，黎殊这才从李彤云的屏幕处，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谢驰也道：“我去给岳将军他们安排住处。”
    众人陆续道别离开线上会议室。现代总指挥部那边，围在章临海身边的人陆续散开，只留下章临海和商岳。
    就在黎殊准备挂断视频通话时，章临海忽然道：“黎组长，你和崇祯皇帝等一等。”

 23、第 23 章

    “好。”
    黎殊收回了手。
    线上会议室只剩下黎殊和总指挥部。
    这时，章临海对崇祯皇帝道：“崇祯皇帝，明朝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单独和你谈。”
    崇祯帝正色，旋即点头。
    章临海看向商岳，商岳翻开手中的文件夹，边看边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明朝有好几任皇帝，都是非正常死亡。”
    “你的哥哥朱由校，落水后身亡。您的父亲朱常洛在位仅一个月骤然离世。嘉靖在位时，遭遇多次火灾，还有一次宫女刺杀。武宗也是意外落水后身亡。”
    话至此处，商岳抬头看向崇祯帝，眉心紧锁，“还有陛下此番遭遇的劫难。李自成大军朝北京进发的消息，数个月前就已至京师，可陛下召人回京勤王的圣旨却发不下去。南迁之事也屡遭反对。居庸关破的消息竟前日才到您手上。陛下，我们合理推测，是有人联手将你逼入了绝境。”
    崇祯呼吸微滞，唇色都隐隐有些泛白。
    他沉默片刻后，似是想起什么，眸光中闪过一片电光石火，惊惧与震恸在他双眸中跳跃。
    崇祯帝胸膛都有些控制不住起伏，对商岳道：“四年前，军饷缺口巨大。朕欲从外戚手中征饷，李家次子说家中有银四十万两，若得分家产，愿捐饷二十万。朕便令李国瑞拿出四十万两。怎料李国瑞却惊惧而亡。”
    “此后不久，宫中便传出流言。已故李太后显灵，言朕薄待外戚，将尽殇诸子。不久后，朕的第五子，果然薨逝。朕悲痛之下，归还征饷，复李国瑞之子爵位。”
    话至此处，崇祯帝的唇色白得愈发厉害，声线都有些发颤，“也是在四年前，朕欲重征商税。如今看来……”
    商岳缓缓点头，“恰如陛下所想。此事绝非什么显灵预言，而是人祸。有人试图借此事震慑你。而他们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崇祯帝骇然合目，双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神色愈发的苍白。
    商岳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似是想到什么，看向崇祯帝问道：“陛下是不是早已感觉不对劲？”
    崇祯帝缓缓睁眼，看向商岳，点点头，“是。初登基之时，朕本以为宦官误国，因而果断处置魏忠贤。处置了他之后，朕重用士林，可他们一入内阁，第一时间便取消或减免工商业税，朕便发觉不对。朕同他们明争暗斗十七年。”
    话至此处，崇祯帝轻叹，“这两年，朕一直在怀疑，处置魏忠贤，朕是不是错了？”
    商岳难免也跟着叹了一声，“陛下想要吏治清明，这没有错。您登基时不过十七岁少年，在我们这个时代还是上高中的年纪。那时的您，充满了少年人常有的理想主义色彩，并不懂污泥与莲同在的道理。这是阅历的局限，不是您的局限。”
    商岳口中的词一个比一个新鲜，但是崇祯帝都听懂了。他不禁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的悲凉。
    商岳继续道：“此番贼寇逼京的大祸，背后恐怕不止一股势力在运作。”
    商岳看向崇祯帝的眼睛，认真道：“他们一直在试图扼皇帝的脖子。而他们，成功了很多回。今日若我们不来……”
    崇祯皇帝听到此处，听懂了商岳的未尽之言，此番若他们不来，便又成功了。他喉结滚动，强压下心间悲痛，缓缓睁眼。
    崇祯帝长叹一声，看向商岳，面上的神色愈发凝重，“朕数月前，便想召吴三桂退回关内保卫京师。可召回的圣旨，却被内阁几次三番驳回。朕想过南迁，可大臣们各执一词。无论怎么争，都不会走到定下决策这一步。始终悬置，终至今日。”
    黎殊叹道：“明末典型的议而不决的政治生态。”
    说着，黎殊看向崇祯帝，眸色有些复杂。甲申国难真相到底如何，派出去的无人机，很快就会给她答案。
    商岳听着眉心紧蹙的愈发厉害，他沉默了好半晌，方才继续道：“明朝的历史，被掩盖和篡改的太多。很多事，我们也只能是合理推测。暂时无法帮你从史书里找到答案。后面我们常联系，多对账，将信息尽量补齐。但你别担心，找不找得到答案，都不影响我们重建大明的计划。”
    明朝的历史为何会被掩盖和篡改？崇祯帝心间疑惑，但念及很快就会学历史，便暂未多问，只点头应下。
    章临海在此时接过话，认真对崇祯皇帝道：“陛下，明朝局势复杂。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从今日起，我们要全面接管你的衣食住行。”
    说着，章临海便开始告知崇祯帝接管衣食住行的细节。
    “鲲鹏五号上的副舰长室，就是给你准备的房间。在大明彻底改头换面之前，你就住在舰上。房间虽比不得皇宫宽敞，但内置设施一定比住在宫里舒适，便利。且防火、防水、防爆。”
    “饮食方面，从今天起，你只能食用我们提供的食物和水。任何食物，只要下过舰，你就不可再食用。需要外出的时候，我们会提供密封好的食物。你食用前，如果发现密封破损，便不可再食用。包括后宫嫔妃送来的饮食汤羹，你也绝不能再入口。”
    “如果要离开航母，必须带我们安排的机器人保镖。我们还会给你配一把防身的手枪。这把手枪，除了睡觉时，其他时候，绝不能离身。”
    “至于衣服，以后打补丁的衣服不必再穿。我们会用更便宜，更结实，更舒服的布料为你定制汉服。龙袍我们也会提供。但材质上，真金线肯定用不起。这项工艺已经处于半失传状态，保留下的也成了顶级奢侈品。”
    “医疗我们也会接管。航母上有医疗室、有药品。传送门升级后，后世还有医院。宫里那些立场不明的太医，就让他们去吃闲饭。”
    崇祯皇帝徐徐点头，“好！朕听你们安排。”
    他丝毫不怀疑后世之人的用意。他们对赵构态度毫不遮掩，以他们的能力，要做什么，根本无需迂回。他们这般待他，只剩一个理由，那便是章临海所言的，一片赤诚之心。
    话至此处，章临海再道：“要说的就这么多了。黎组长，带崇祯皇帝去休息，他看着很憔悴。”
    “好！”
    黎殊应下，跟商岳、章临海道别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全息屏幕收起，整个舰桥指挥室骤然安静了下来，静地几乎只能听见两个人呼吸声。
    崇祯皇帝还未从方才的喧闹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黎殊转头对他道：“陛下，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黎殊正欲转身，崇祯皇帝却道：“先安排朕学历史。王承恩他们还在外头收拾残局，想是随时会找朕。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黎殊看向崇祯皇帝，直视他的眼睛，道：“一切有我，你先休息。”
    崇祯帝见黎殊坚持，低眉一叹，“这般局势，朕便是想休息，也难安心。”
    黎殊想了想，转身走到舰桥指挥室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枚时间膨胀场生成器。
    很快，她拿着时间膨胀场生成器，回到崇祯帝面前，将掌心摊开。
    崇祯帝低眉，只见一枚拇指长短，通体银色，中间闪着一个蓝色小光点的梭状物体，静静躺在黎殊掌心上。
    黎殊对崇祯皇帝道：“这是时间膨胀场生成器。只要把它打开，方圆一百米内的时间流速，会远慢于外界。外头的半个时辰，是场内的五十个时辰。外头时间半个时辰后，自动解除。”
    当然人待在里面，细胞分裂的速度也会随比例变慢。但这就没必要说了，不然得解释一门课。
    崇祯帝听懂了，但也听傻了。
    他诧异道：“你们竟能操控时间？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24、第 24 章

    黎殊低眉一笑，真是提问一张嘴，教学一本书。
    若要解释，就得说三维、四维这些概念。但他现在休息要紧，这些知识以后慢慢再教。
    思及至此，黎殊挑眉笑道：“我们都能跨越四百年来找你，给你偷五十个时辰休息又有何难？”
    崇祯皇帝哑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
    黎殊接着对他道：“五十个时辰呢，等你睡饱了，慢慢学历史。这五十个时辰，你可以完全放下对外界的忧心，只做眼前事。”
    这五十个时辰，外头的时间几乎是停滞的。
    这就意味着，局势不会恶化，变故不会出现。
    想透这一点的瞬间，崇祯帝忽觉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在此刻骤然松弛了下来。
    崇祯帝闭目，长吁一气。
    数息后，他睁眼，对黎殊道：“好，朕听你安排。”
    黎殊见此，冲他抿唇一笑，“跟我来。”
    说着，黎殊朝舰桥指挥室后方通道走去。
    舰长室和副舰长室，不在生活区，分别在舰桥通道的左右两侧。方便指挥人员出门直接抵达舰桥指挥室。
    两个房间各四十平米，全屋智能，系统接入小明同学。里面的日常用品，则全是指挥中心安排的。
    来到副舰长室门外，黎殊对崇祯皇帝道：“陛下稍等我下。”
    说着，黎殊大步朝航母深处走去。待她计算好时间膨胀场一百米的范围，都在航母上后。半蹲下去，放置生成器，随后按下了生成器上的按钮。
    按下的瞬间，银色的外壳上扫描过一道蓝光，微弱的淡蓝光罩嘭的一声弹开，急速朝周围扩张而去。
    仅三秒的功夫，膨胀场便已覆盖完成。
    黎殊朝崇祯帝的方向走去。
    待再次来到崇祯帝面前，黎殊对他道：“时间膨胀场打开了。陛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好。”
    崇祯帝点头。
    黎殊来到副舰长室门前，指向门上一大一小两个圆点，“上面这个，是虹膜扫描仪。也是你开门的钥匙。”
    黎殊指向自己的眼睛，对崇祯皇帝道：“我们每个人眼睛的瞳孔是独一无二的。除非把眼球抠下来，否则任何人都无法拿到你的虹膜。”
    黎殊再次指向虹膜扫描仪，“它会记住你的虹膜信息。以后你要进门时，只需要看它一眼，门就会自动打开。没有虹膜，除了你，神仙来了都进不去。”
    崇祯帝缓慢地点头，“明白了。”
    这可比钥匙安全。永远不必怕丢，永远不必怕被人仿制。
    “好，陛下现在看向虹膜扫描仪，我们来录入你的虹膜信息。”
    崇祯帝依言照做，黎殊道：“小明同学，副舰长休息室记录崇祯皇帝虹膜信息。”
    “收到。”
    小明同学话音落，崇祯忽见虹膜扫描仪里闪过一点红光。
    红光闪过后，小明同学道：“崇祯皇帝虹膜信息已录入。如要更换录入者，需崇祯皇帝本人授权，或拥有鲲鹏五号最高指挥权限。”
    话音落，“哒”一声轻响，门向右边滑动移开。
    随着门的移开，室内景象逐渐落入崇祯皇帝眼帘，屋内智能系统开始播报，“欢迎回家，现在为你打开氛围灯光。”
    随着播报，沿墙底，脚踝高度的一圈蓝色氛围灯，由暗至明缓缓亮起。
    在舒适柔和氛围蓝光下，房间全貌出现在崇祯帝眼前，崇祯帝眼眸微睁。
    房间里一片洁白，洁白的地面，洁白的墙，洁白的房顶。房间洁净到近乎圣洁，让人几乎不敢落脚。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粉朱漆。但处处都透着极致的规整与洁净。
    黎殊对崇祯皇帝一笑，道：“进来吧，我教陛下使用这个房间。”
    进了房间，是一个简单的玄关，黎殊道：“这里挂出门随时会穿的外套，这个是鞋柜，平时可以坐在这里换鞋。雨具放那边。”
    说着，黎殊拉开鞋柜，指着里头的两双拖鞋道：“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拖鞋。在屋里穿的，很舒适，一双棉的，一双凉的。卫生间还有一双专门用以沐浴的，不穿出卫生间。”
    进了玄关，崇祯帝便见最里头左侧贴墙的床榻。床架的床头和里侧，是和墙连在一起的。床尾有个圆弧形的口，正面也是一个类似月洞门的设计，帷帘亦是白色。就连床铺都是白色。
    床头那侧墙边有一张宽大的桌子，也是和墙连在一起，桌子下没有桌腿支撑。一张形状和材质都陌生的椅子，安静的待在桌子前。
    桌子上头的墙上，有一块黑色的方块嵌进墙里。
    右侧靠门拐角处，靠墙两排书架，书架前则是他没见过座椅，很像贵妃榻但又不是贵妃榻，通体是淡淡的小麦色。座椅摆着一张矮桌，材质和墙体很像。
    书架旁边靠墙则是一墙柜子，虽样貌不同，但看的出是衣柜。
    衣柜的尽头，床尾处的墙上，还有一扇门，竟是似琉璃的质感。
    黎殊引崇祯帝来到书桌前，指着一排插座，道：“这是最要紧的一点，陛下你可一定要记住。墙上这一排是插座，里头有电！绝不要用任何东西去捅那些小孔。其他地方看见这个东西，也千万不要用任何东西去捅。”
    崇祯帝好奇道：“捅了会如何？”
    黎殊听罢噎了一瞬，跟着她便抬手，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幸好提前下了好了几个给幼儿园小朋友教学用的视频。
    崇祯帝不解的看着黎殊，只见她掏出一个黑色的铁方块，跟着点了一下，小方块亮起。
    黎殊点开相册，找到安全用电视频，拿到崇祯帝面前，“陛下，仔细看这个视频。其他的都可以等你休息好再学，唯独这个，在踏入这个屋子的这一刻，就必须记住。”
    崇祯帝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起来。只见画面里，出现一个简笔画小人，开始教学用电安全。
    给幼儿园小朋友的教学视频，非常简单易懂。
    黎殊反复给崇祯帝看了三遍，然后问道：“记住了吗？”
    崇祯帝点点头，将手机还给黎殊，“禁忌朕都记住了。但朕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像掌握时间一样，掌握了雷电？”
    “可以这么理解。”
    黎殊点头，“区别是，雷电是大自然产生，能量不可控。而我们，掌握了电出现的方式，制造出了可控的电。”
    “今晚我们离开坤宁宫时，我用的手电、交给你和王承恩的对讲机、在航母上你看到的所有光源、投放金龙的机器、部署紫禁城防御的那些无人机、带王承恩离开的小宝机器人、晚上开会时发光的屏幕、包括刚才给你看教学的手机……”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靠电来驱动。如果没有电，这一切，包括这艘航母，都会变成废铁。”
    崇祯皇帝讶然，恍然大悟。
    片刻后，他看向黎殊，赞叹道：“电乃天地间的产物，你们掌握了电，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黎殊一笑点头，“还真是。后世有一门课，叫物理。这门课，专教怎么夺天地之造化。”
    崇祯帝闻言眸光一闪，“物理？这朕知晓。”
    “啊？”
    黎殊懵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闭目吸气，让自己缓了下。
    片刻后，她再次睁眼，神色间凝重与难以置信并存，问道：“陛下，您再说一次，您知晓什么？”
    崇祯帝见此低眉一笑，解释道：“你给朕的保人名单里，有一人，名唤方以智。他曾著书《物理小识》，去年成书。书中讲了许多声、光、磁相关的常识。包括你说的电，《物理小识》中亦曾试图探究其成因。”
    黎殊怔怔地看着崇祯帝，唇哑声微张，到底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脑海中忽然出现纪录片中的一段内容：
    据统计，清廷毁禁的图书，达三千一百多种，十五万一千余部，销毁的书版，在八万块以上。
    除了销毁书籍和档案外，《四库全书》的编者，还系统的，对残存书籍和档案，进行篡改。
    黎殊看着眼前的崇祯帝，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原以为她带来的东西，能叫老祖宗开个眼。但万没想到，她自己也被老祖宗狠狠开了个眼。
    如果明末时，文明没有被清廷骤然截流，就叫华夏自然演变，到他们那个时代，华夏该会是何种模样？
    见黎殊神色不对，崇祯帝不解问道：“怎么？”
    “呵呵……”
    黎殊苦涩的笑了笑，旋即岔开话题道：“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物理学，发展的更好。电的利用，就是物理学的成就。”
    黎殊这般一解释，崇祯帝基本就理解了后世电力来源的思路。
    《物理小识》中便探究过电的成因，但未有成果。看来到后世，他们便是弄明白了电之理，方得以用之。
    崇祯帝不由道：“后世的物理，朕能学吗？”
    “能！”
    黎殊重重点头，“不过万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看来没事儿就得和崇祯帝对个账。特娘的死清狗，毁掉的东西太多太多。等二级通道打开，抄录各朝代典籍一事，刻不容缓。
    黎殊转身走向卫生间，将门拉开，对崇祯帝道：“陛下，来这里。”

 25、第 25 章

    崇祯帝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去，他便看到了洗手台上的镜子，不由一讶，“这镜子竟如此清晰？人还不会变形。”
    黎殊一笑，“在现代，这种镜子到处都是。很便宜。”
    崇祯帝看了半晌镜子，这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随着崇祯皇帝的目光，黎殊逐一介绍道：“镜子下面这是洗手台，门后是洗衣机和烘干机，里头那个是马桶，马桶旁边的玻璃门里面是沐浴的地方。这间房间，就是净室。”
    说着，黎殊再次点开手机，翻出简笔画教学小视频，全是给幼儿园小朋友看的。
    智能马桶的使用方式、淋浴、沐浴用品怎么用等等。都在这个教学小视频里。
    黎殊再次将视频递给崇祯帝，“您看吧，这视频里是这间净室的使用方式。”
    崇祯帝仔细看了起来。
    视频的简笔画小人拉开马桶盖子，脱下裤子，坐在了上面，视频里声音传来，“上完厕所后，马桶会自动冲水，小朋友们只需要盖上马桶盖哟。”
    崇祯帝看了眼不远处的智能马桶，耳尖微红。修得这般好，原是做此用处。
    后世这些姑娘，想来也是不怎么讲究男女之防。今日见唐太宗时，章临海那边男男女女乱挤。没人在意，也没人觉得不对。
    视频里继续教学，“上完厕所，一定要记得洗手。”
    简笔画小人来到洗手台，抬起了水龙头，水柱流了出来。崇祯帝看向洗手台，目光落在水龙头上。竟是抬一下便会出水，泵能做的这般小？
    他再次看向视频，简笔画小人按压了洗手液在手上，打出泡沫。教学了洗手的步骤，跟着便是洗掉手上泡沫，擦干。
    视频又开始教洗澡。简笔画小人进了淋浴间，视频里说道：“进淋浴间，小朋友们要记得穿防滑拖鞋，不然是会滑倒的。”
    接下来便是教洗澡步骤，包括洗发水和沐浴露的使用。视频的最后，教了吹风机的使用，特别强调，吹风机绝不能沾水。
    崇祯帝会意，他刚看过用电安全视频，意识到吹风机不能沾水是为了不触电。
    全部视频看完后，崇祯帝将手机还给黎殊。
    “朕记下了。只是朕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手里这个是何物？为何里面能记录声音，播放画面？还有水龙头，那么小为何可以出水？你们是否还有更先进的水泵？”
    听着崇祯帝一连串的问题，黎殊失笑。
    她边打开洗手台镜子后的柜子，边往外拿牙刷牙膏，边道：“这些问题，等你睡醒后我慢慢回答你。你先洗漱睡觉。”
    黎殊将牙刷和牙膏拆开，挤了一点在牙刷上，塞进崇祯帝手里，“这是牙刷和牙膏，牙膏不能往下咽，刷完牙，用水漱口吐掉就行。”
    崇祯帝看着手里的牙刷，对黎殊道：“总算是有件朕认识的东西。这牙刷，倒是和明朝的差不多模样。只是牙膏更好。”
    这黎殊倒是知道，博物馆里见过明朝的牙刷。而且明朝牙刷基本已经普及。不仅有，形状还和现代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材质不同。
    黎殊笑道：“材质比明朝的更便宜，更结实。”
    崇祯帝点头，看着手里的牙刷，“是。似玉非玉，格外轻盈。”
    “不值钱的塑料罢了。用玉比喻抬举它了。”
    说着，黎殊抬起水龙头，左右转了转，对崇祯帝道：“视频没教的是，这个水龙头能左右转。红色的那边是热水，蓝色的这边是凉水。如果嫌热水烫了，就往蓝色这边转一转。淋浴也是一样的逻辑。”
    崇祯帝微微提气，“当真便利。”
    黎殊一笑，“但是这热水可不能喝。不是开水，只有六十多度。喝的热水，在外头的饮水机里。但明天再教你，今晚给你拿矿泉水。”
    话至此处，黎殊蹲下来，指了指淋浴室外，墙边的红色按钮，道：“这是安全钮，如果不慎摔倒，自己起不来的情况下，就按这个红色按钮。门会自动打开，并通知舰上的其他人来救。”
    “这个按钮，外头房间的墙边也有一个。用来应对意外。比如不小心摔倒，晕厥起不来等。”
    崇祯皇帝应下。
    后世人在安全方面考虑的当真细致。
    那扇门除了他谁也进不来，但又在屋子里留下安全钮，以免屋里人出事，外头的人无法进来救治。
    黎殊接着对崇祯帝道：“这间房间是全屋智能，陛下关灯开灯，只需要说‘小明同学，开灯’就会开灯。关灯就说关灯。无需你手动操作。至于灯光设置、嵌入式屏幕、洗衣机等物的使用，等您睡醒后再说。”
    话至此处，黎殊对崇祯帝道：“那您好好休息，醒来我们再聊其他的。五十个时辰呢，您敞开了睡。身体是本钱，若身子垮了，再好的重建大明计划，您也执行不了。”
    崇祯帝手里拿着牙刷，看着黎殊的眼睛，认真点了下头，“嗯。”
    “我就住你对面的舰长室，有事敲我门。”
    黎殊冲崇祯帝一笑，转身朝外走去，留给崇祯帝一个背影。她边走边挥了下手，“陛下晚安。”
    崇祯帝看着黎殊的背影，不由抿唇失笑。
    这就是人人平等的时代养出来的人吗？
    就这般大方又直接的挥手走了，没有行礼，没有客套的场面话。还说有事让他去敲门。幸而章临海提前说明了情况，不然怕是还真会觉得她无礼。
    崇祯低眉笑了笑，站在洗手台前开始刷牙。
    口腔中传来淡淡的薄荷味，格外清新。他看着镜子里口中骤然多出的泡沫，越来越觉得恍惚。
    今日发生的一切，宛若梦境。
    数个时辰前，他尚且一心殉社稷。数个时辰后的此时，他在一座名叫航母的巨舰上，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清晰如复制景象般的镜子前梳洗。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这一切，又都这般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刷完牙，崇祯帝解开腰间丝绦，下意识将丝绦递了出去，道：“大伴……”
    话音落，他忽地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收回递出丝绦的手，忽就有些不知该将脱下的衣裳置于何处。目光四下一扫，他看到了镜子旁一个架子。
    四根铁管并列嵌在墙上，上面还摆放着叠好的白色毛巾。
    这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个架子的用途。
    崇祯帝上前，将丝绦搭在了架子上。随后伸手脱下身上衣物，也搭了上去。
    他回忆着方才看过的教学画面，换上了浴室里的白色拖鞋。脚底绵软舒适的触感，令他微微愣神一瞬。片刻后，他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温热的水当头浇下的那一刻，崇祯帝在水雾中闭上了眼睛。章临海说的没错，他们为他准备的房间，当真比宫里舒适、便利百倍。
    他心间又泛起无数的好奇。
    在后世，这般的房间，是人人都有，还是只有权贵人家才用得？
    热水和冷水是怎么从同一个管道里出来的？
    这源源不断的热水，又是从何处而来？
    在无数的疑问中，已经吹干头发的崇祯帝，青丝垂落，穿着中衣中裤，手里拿着道袍走出了浴室。
    屋里幽蓝的氛围灯光，静静流转。崇祯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床尾处的一张长凳上。他将手里的衣物放了上去。
    来到榻边，崇祯帝这才仔细看到榻里头的光景。
    枕头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鼓鼓囊囊，但看着就很软。被子是铺开在榻上的。榻里侧墙上，半高处还有一排格子，像书架。
    崇祯帝弯腰，拉开被子，而后转身在榻边坐下。
    刚坐下，他便觉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瞬。他没有准备好，被吓了一跳，但心跳不过半拍，他便被床榻稳稳承接住。
    崇祯帝试着用力往下坐了坐，床榻深陷后又回弹，再次将他承接住。
    崇祯帝唇微抿，伸手摸向床榻。后世人，竟连床榻都这般舒适。
    回想着今日的一切，崇祯帝忽地意识到，在四百年以后，一切物件儿，都比如今的大明更加先进。小到一个牙刷，大到整艘航母。是一种，整体的进步。
    崇祯帝脱了拖鞋，躺在了榻上。
    脑袋陷进枕头里，身体陷进软垫里。浑身上下都传来一阵舒展之感。
    可这两样东西，却也不是一味的软，还会回弹，承接住他身体的每一寸。腰身不会悬空，侧卧时也不会硌胯骨。
    想起黎殊的嘱托，崇祯帝试着开口道：“小明同学，关灯。”
    屋里想起小明同学的声音，“好的。”
    话音落，屋里的氛围灯逐渐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崇祯帝躺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忽地再次开口，“小明同学。”
    “我在。”
    崇祯帝不解问道：“朕睡在这里，你会在屋里一直看着吗？”
    “准确来说，我并没有‘看’这个能力。我想，崇祯皇帝尚无法理解我的存在。”
    崇祯帝微微提气，“是，朕无法理解。没有实体，却又无处不在。”
    “崇祯皇帝，我将尝试解释给你听。我不是人类，我是人工智能。我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实体。我只是一堆数据，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崇祯皇帝依旧不解，“倘若你没有意识和思想，又如何能与朕对话？”
    “是算法。你向我提问，我录入你的问题。然后检索我数据库里所有相关的知识，最后为你生成答案。我的所有回答，是计算后的结果，而不是思考后的结果。”
    崇祯皇帝静静的听着，尝试理解小明同学的回答。他想了想，又问道：“没有人唤你出来时，你待在哪里？”
    小明同学继续回答：“没有人提问时，我只是一堆数据。听到指令，我的算法才会开始运行。”
    “你或许是在害怕，我在这里，会窥视您的隐私。但请你放心，我并没有这个能力。您只需知道，你不需要我时，我不会存在。但你需要我时，我会一直在。”
    小明同学冷静到极致的声音，悄无声息的敲中了崇祯帝的心房。
    他的呼吸，在黑暗中平稳起落。他依然无法理解小明同学，但那句“我会一直在”，莫名叫他觉得安心。他接受了小明同学的存在。
    小明同学适时的提醒道：“崇祯皇帝，我有必要提醒您。您的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已达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应该立刻休息。”
    “好……”
    崇祯皇帝应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黎殊离开崇祯帝的房间后，直接回了舰桥指挥室。
    她坐在观测窗前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场域外被定格的雨雪。整个指挥室安静的几乎能听见耳朵里出现的细微嗡鸣。
    好半晌，黎殊忽地开口，“系统。”

 26、第 26 章

    “宿主，我在。”
    黎殊问道：“你喜欢我给你换的皮肤吗？”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小奶音，“对不起宿主，我无法理解，作为系统是否有使用皮肤的必要。”
    黎殊微微垂眸。
    半晌后，她长吁一气，嗤笑喃喃道：“真成小智障了……”
    她有些无法接受降级成ai级别的系统，索性不再理会，免得心里继续闷堵。
    明末已经够糟心了，身边还有位在破碎边缘徘徊的皇帝，不能再给自己添糟心事。
    专注做事，她可可爱爱的系统，总有回来的一天。
    黎殊唤醒全息操控平台，开口道：“小明同学，出动两架察打一体式无人机，开启拟态隐形，前往山海关方向。两个任务：一、找到吴三桂，监视他的动向。二、绘制整个辽东的全息图景。”
    “收到。”
    黎殊继续发布任务，“出动一百架蜂群，全部开启拟态隐形。去北京城全天候巡逻。李自成管不住手下的军队，入城后，偶有抢劫百姓，掳劫妇女的行为。”
    “分析清楚北京城的士绅结构和平民结构。拷饷士绅的事情不必管。但掳劫百姓、强逼妇女，一经发现，立刻击毙。”
    “收到。”
    一层舰首的门再次打开，两架察打一体式无人机，一百架蜂群无人机，悄无声息地离开膨胀场，往北京城四散而去。
    但在黎殊的视角，那些无人机在离开膨胀场后，就定在了半空中。
    这点时间流速差，黎殊自是没理会。做完这些，黎殊撑了个懒腰，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屋，她就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她不由回味起今日见到李世民时的情形。
    想着想着，黎殊忽然抬手，在自己另一手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心间不禁骂道：黎殊啊，你可真是个废物！今天居然没有跟偶像主动说话！
    岳飞表白了丞相，章临海表白了岳飞，商教授表白了崇祯！可她呢，除了开始不经意接了一句偶像的话，还干了什么？就那么一下，她就红温了，她就怂了，废物！
    黎殊暗自呕了会儿气，心下发誓，等下次再见到李世民，她可一定要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喜欢了他整整十二年！
    还有那本关于李世民的，她陆陆续续做了十二年的手账。
    等传送门升级后，一定要拿去李世民跟前，让他在首页上签个名。如此这般，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崇祯皇帝睡了，又进了膨胀场，黎殊的工作也没法儿进行，一个人无聊的要死。
    她干脆踢了鞋子，拉开被子也睡了进去。正好昨晚睡得晚，今早起的早，就当补觉了。
    黎殊很快进入了梦乡。
    但她毕竟是早上七点直接穿越到下午五点的人，大概也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自然醒了过来。
    醒来后，黎殊躺在床上没动，只是喊道：“小明同学，播报下崇祯皇帝睡眠质量。”
    “好的。”
    “我已阅读崇祯皇帝睡眠记录数据。睡着后十七分钟，惊醒一次。惊醒后心率达120，五分钟后重新入睡。三十分钟后再次惊醒，心率加快至110，两分钟后再次入睡。四十分钟后进入深度睡眠，此后再无惊醒记录。”
    黎殊点点头，“经历这么大的事情，惊醒两次也正常，能逐渐睡安稳就成。”
    其实她真心觉得，崇祯皇帝的心理素质，已经是罕见的好。
    焦虑成那样，抑郁风险那么高，今日又轮番经历绝望和认知冲击。他竟然还能站在那里，冷静的和她说话。对此黎殊只想说三个字，了不起！
    黎殊长吁一气，从床上爬起来，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后，黎殊换了套薄款贴身保暖内衣。
    想着之后会出去，她上衣没再穿作战服，从衣柜里取出一套黑色葡萄缠枝暗纹明制曳撒穿在身上，戴上一对黑红色的护腕。
    曳撒属于男装，多为明代骑射服。是窄袖，交领款式，衣摆刚过膝盖。但鞋子她还是穿了自己的黑色短靴，更舒适，而且和曳撒配起来特别帅。
    换好衣服后，黎殊走过去窝进休闲区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视频软件，挑了一部考古纪录片看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漫长。
    八个小时后，崇祯帝没醒。
    十二个小时后，崇祯帝没醒。
    一直到第十六个小时，崇祯帝还没醒。
    直到又过去半个小时，黎殊终于听见了敲门声。
    快被无聊淹了的黎殊，连忙翻身下沙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按下了开门键。
    已经穿戴妥当的崇祯帝正长身立于门外。
    黎殊一笑，“陛下，睡得好吗？”
    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是累成了什么样？
    黎殊细细看了看崇祯帝的脸。很好，眼下乌青没了，眼里血丝少了，没之前那么憔悴了。
    崇祯帝点点头，不由上下打量黎殊两眼。崇祯帝笑道：“你这般穿着，倒是朕熟悉的模样。”
    黎殊哈哈一笑，抬了抬双臂，“我带了好多明制汉服。”
    崇祯帝笑着点头，“朕方才梳洗时还想，让皇后给你做几身大明的衣裳。你既带了，看来是不必了。”
    崇祯帝接着问道：“你们管明朝的衣冠，叫明制汉服？”
    “嗯。”
    黎殊点头，“我们现代，复原了所有朝代的衣冠。大家想穿哪个朝代就穿哪个朝代。还有宋制、唐制、汉制、秦制等等。”
    话至此处，黎殊似是想起什么，看向崇祯帝一笑，“就连皇帝的衣服都是随便穿。有时候出个汉服活动，穿衮冕的都能出现好几个。”
    崇祯帝侧头低眉一笑。
    现如今的大明，服饰纹样制度早已崩坏，便是连教坊司之人，都会穿蟒袍。而在那个人人平等的时代，想是更不存在衣冠等级之制。
    崇祯帝没继续在衣冠上同黎殊聊，他看向黎殊，神色认真下来，开口道：“朕方才醒来后，细细想了想。若是能将李自成挡在城外，还是挡在城外更好。”
    黎殊愣了愣，问道：“为何？那可是七千万两，陛下不要钱了吗？”
    崇祯帝眉眼微垂，“朕自是想要。登基这十七年，一直因银两而备受掣肘。”
    “李自成大军，自称闯王来了不纳粮。可朕收到的消息，却是李自成难以约束部下。偶有强入百姓家门，强取钱财，强掳女子之事。”
    崇祯帝抿抿唇，看向黎殊的眼睛，神色间难掩愧疚，“钱财固然是好，可朕更愿百姓勿伤一人。你的好意，朕怕是要辜负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黎殊的脑海中，霎时便浮现出史书上崇祯皇帝的遗诏：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同样的话，以另一种方式，在同一天，由同一人，亲口说给了她听。
    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黎殊心头。压着她的心，不断的向下沉去。
    黎殊看着崇祯皇帝，唇边缓缓绽开一个深深的笑意。
    她管不到历史上如何评价他，她只看一个人究竟做过什么事。舆论可以引导，评价可以操控，叙事可以春秋笔法。但一个人做过的事，本就是答案本身。
    黎殊吞咽一瞬，按下酸涩，而后对崇祯帝道：“陛下安心，我已经想到了。你睡下后，我就派出了一百架蜂群无人机。若有人掳劫百姓、强逼妇女，会立刻击毙。”
    说着，黎殊拿出手机，搜了一段蜂群无人机执行任务的画面，拿给崇祯帝看。
    “陛下请看，这就是蜂群无人机的打击效率。ai模拟的画面。”
    崇祯帝看向视频，只见视频里，地面上满是移动的假人，蜂群无人机如黄蜂过境般铺天盖地的飞过去，在天上不断射击，地上的人很快失去反抗能力。
    这是崇祯帝第一次看到无人机的作战画面，到底是眼眸微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目不转睛的看完了全部视频，待视频结束后，他方才抬起头。
    崇祯帝看向黎殊，“会飞，且能自动射击的火铳！”
    黎殊噎了一瞬，旋即笑道：“这么理解也成。”
    崇祯帝叹息着徐徐点头，感慨道：“如此强大的武器，敌人哪里还有还手之力？便是有火铳、火炮在手，也抵不过如飞鸟般灵活的无人机。且在无人机面前，再坚固的城池都形同虚设。”
    黎殊点点头，“这就是文明先进程度的差距。明朝的火铳和大炮拿去大唐，敌人会毫无还手之力。我们的武器装备拿来大明，敌人也毫无还手之力。无人机还会拟态隐形，敌人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崇祯帝倒吸一气，对后世的强大，有了更进一步的具象化认知。
    黎殊再冲崇祯皇帝笑了笑，“所以陛下放心吧，黄雀计划，会有条不紊地进行。既不伤及百姓，又能拿到一大笔钱。两全其美。”
    崇祯帝含笑，不住地点头，“好，好。”
    “走吧陛下，我带你去学历史。”
    说着，黎殊朝生活区对面的多功能媒体厅走去。

 27、第 27 章

    崇祯帝与黎殊并肩走在航母的通道上，黎殊问道：“陛下，你饿不饿？”
    听黎殊这般问，崇祯帝方才发觉，睡了那么久，醒来后竟没有什么饥饿感。他道：“不饿。”
    黎殊点头，在时间膨胀场内是这样的，“那等学完历史，我们再吃东西。”
    崇祯帝应下。
    他看着脚下的路，对黎殊道：“有一桩事，朕在想是否可行。”
    “什么事？”
    黎殊转头问道。
    崇祯帝看着黎殊笑了下，开口问道：“赵构待岳将军，实在不堪。岳将军那般才能，在宋朝压制武将的环境中，也难以一展才华。若是朕请岳将军来大明，此事是否可行？”
    好家伙！
    继诸葛亮之后又惦记上岳飞了！
    咋不连李世民一起惦记上，让他过来做皇帝呢？
    黎殊转头看向崇祯帝，噗嗤一声笑了，挑眉道：“岳将军若是舍了大宋，那他也就不是岳将军了。”
    “哎……”
    听黎殊这般说，崇祯帝眉宇间难掩落寞。他实在是找不到始终都愿意和他一条心，能力还格外出众的将领。
    黎殊看着崇祯帝落寞的神色，不由再次笑出了声，“陛下安心。大明有属于自己的岳飞。而且是两个！”
    “哦？”
    崇祯帝的眸光明显亮了，“谁？”
    黎殊下巴微抬，卖了个关子，“他们两个，正好一文一武。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一个二十三岁，一个二十四岁，正是大好年华。”
    “那位武将，类姜维，类岳飞。一颗赤子之心，忠勇卓绝，人品贵重，还能力出众。后世评价他，一个找不到半点污点的将领。”
    “而那位文臣，后来弃文从武。英勇就义后，被葬于岳飞墓旁。在后世，和岳飞、于谦，并称‘西湖三杰’。”
    黎殊此言，彻底勾起了崇祯帝的好奇，“他们到底是谁？”
    黎殊一挑眉，“就不说！学历史！学完咱俩对个账！”
    “呵……”
    崇祯帝气笑，可心情也莫名轻松了不少。从未有人这般自然、轻松的和他说笑，似友人，而非君臣。
    很快，二人来到多功能媒体厅，推开门走了进去。
    崇祯帝扫视了一圈，竟没有看到一本书。不是学历史吗？莫非……也是像之前那般的海市蜃楼，直接将历史演给他看？
    黎殊拿了两副vr眼镜和耳机，带着崇祯帝找了一张靠墙的双人沙发坐下，而后将其中一套递给了崇祯帝。
    为了让老祖宗们对后世的历史更有代入感，建立更好的共同体，他们选择用vr教学历史。史书上的只言片语，远不如身临其境。
    崇祯帝拿着vr眼镜，不解地来回看，“用这个学历史？”
    黎殊点点头，“嗯，这是3d沉浸式vr设备。”
    “欲要灭其国，必先去其史。所以我们现代很重视历史教学。为了让学生更好的学习历史。我们在很多年前，就用这个给学生教历史。等一下陛下将这个戴在眼睛上就可以，像戴叆叇那样。”
    话至此处，黎殊认真叮嘱道：“陛下，有两点，我要特别叮嘱下。第一点，戴上眼镜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怕，都是假的。实在不适时，摘下眼镜即可。第二点，您做好心理准备，您殉国之后三百年的历史，是华夏历史上最深的一道疤，远超靖康之耻。”
    崇祯帝一怔，拿着vr眼镜的手明显一颤。
    片刻后，他深深抿唇，旋即点头。
    黎殊又伸手拿过桌上的纸巾，放在两个人中间，对崇祯帝道：“如果哭了，就抽一张这个擦。你可以理解成一次性手帕，用一张扔一张。”
    崇祯帝愣了愣，旋即微微颔首，“朕不会随意落泪。”爱哭的是唐太宗。
    “呵！”
    黎殊一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说罢，黎殊不再耽搁，拿起耳机戴在头上，“耳机和眼镜，像我这样戴。”
    黎殊依次戴上，做了个示范。
    崇祯皇帝依言照做。
    戴上眼镜的瞬间，崇祯帝重重倒吸一口气。
    这竟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崇祯帝的心怦怦直跳，眼前的画面，正是偌大的紫禁城。璀璨的夕阳洒满整个紫禁城，恢宏又大气。
    只不过戴着这眼镜，视角却像是站在半空中，俯瞰整个紫禁城。
    耳机里传来黎殊的声音，“陛下，接下来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里面的人，是后世找气质类似的演员扮演的，人多的场面，都是假人。视角会随时切换到任何地方。有时候视角会在空中移动，你不要害怕。接下来我们会通过耳机交流，如果要和我说话，你就开口，我能听见。”
    “好……”
    崇祯帝应下。
    耳机里再次传来黎殊的声音，“好，那咱们就从1644年3月19日开始。也就是明天。”
    随着黎殊的话，眼前忽然浮现飘浮在空中的文字，恰如目录。只是浮现在半空中，飘浮文字后方，就是刚才的紫禁城。
    目录上有历代王朝的选项。
    恰与此时，一个光点点在了明朝上，明朝两个字下弹开子目录：洪武、建文、永乐等字样依次排下来，括号里还有年份。
    紧接着，光点点到崇祯，出现详细的年份，纪年方式和明朝截然不同。
    就在黎殊选日期的空档里，崇祯帝注意到，明朝下头，还有一个朝代，清，下面是民国。
    未及崇祯帝继续往下看，耳机里传来黎殊的声音，“陛下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了。”
    “好！”
    崇祯帝拉回注意力，看向眼前的画面。
    光点点向1644年3月19日后，原本漂浮的字幕，散成白色的星星点点，唰一下，朝四周绽开，消散不见。
    耳机里传来悲凉又不失大气的音乐，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充满了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随着音乐的响起，眼前紫禁城的忽然开始变天。乌云滚滚而来，顷刻间便遮蔽了整片天空。如血的残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夜，与倾盆而来的大雨。
    耳机里隐约传来厮杀声，视角也开始跟着移动，从紫禁城转向北京城。厮杀声也随着视角的变幻，逐渐大了起来。
    整座城已是烽火连天，像极了今日下午，他登上万岁时看到的景象。
    崇祯帝看到城外涌来无数的贼寇，激烈的攻击着城门。炮火声、厮杀声连同那沧桑厚重的音乐，一起响彻在耳畔。
    耳机里响起一名女子的解说声，声音苍老，却又充满厚重感。
    她的语气抑扬顿挫，却又不急不慢，娓娓道来……
    “那位年轻的帝王，在登上万岁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惨烈的景象。”
    那位年轻的帝王，说的是他。
    崇祯帝喉结微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景象上。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内城城破，大顺军朝紫禁城而来。崇祯皇帝离开神武门，朝万岁山上而去。陪在他身边的，唯有宦官王承恩。”
    视角从烽火狼烟的北京城内城飞速远离，升至高空，往紫禁城后万岁山而去。
    画面在此定格，万岁山，寿皇亭旁。
    风雨飘摇的深夜里，他看到‘崇祯帝’和‘王承恩’，手持白绫站在寿皇亭旁的槐树下。
    这便是他殉国而亡的那一刻，崇祯帝下意识屏气。
    旁白声娓娓道来，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掩的沉重与苍凉，“三月十九日寅时，崇祯帝在内臣王承恩的陪同下，自缢在万岁山寿皇亭旁的槐树上。他死前，留下血书遗诏……”
    随着遗诏两个字的落下，漂浮在空中的文字再次出现，随着旁白的念诵，一个字一个字的浮现：
    “朕自登极十七年，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恍然有一声轰然的碎裂声响，重击在崇祯帝心间。周身的血液于顷刻间凝结，再也觉察不到半分余温的存在。
    黎殊悄悄的摘下眼镜，看向身旁的崇祯帝。
    却见他静静地坐着，唇色已然泛白。只是……他太静了，实在太静。连胸膛几乎都看不到起伏。仿佛坐在她身边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冰凉的雕塑。
    黎殊抿抿唇，再次戴上眼镜。
    耳机里旁白声再次响起，“这位年轻的帝王，以最决绝的方式，护住了大明最后的尊严，也立住了华夏民族宁折不弯的脊梁。”
    “他在风雨飘摇中独支一木十七载，离开人世时，年仅三十三岁。立于华夏二百七十六年的大明中央王朝，随着崇祯帝的离开，就此走下了历史的舞台。”
    崇祯帝的手攥得愈发紧，几欲抠破掌心。
    他一直在后世口中听着明末这两个字，一直未敢相问大明到底何时而亡。
    他还侥幸地希望着，在他死后，大明仍有正统登基称帝。可是没想到……大明的亡期，就在几个时辰后。
    若是后世人不曾到来，这一切，就是历史上本该发生的一切。
    旁白声适时出现，“崇祯帝死后，他的内臣王承恩，亦在他身边的一棵海棠树上，跟随他一起，自缢殉国。后人敬重其忠烈，将王承恩葬在崇祯帝旁。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忠义之名，陪葬帝陵的宦官。”
    崇祯帝倒吸一气，瞬时便觉眼眶发热。
    原来他的大伴，跟着他一道走了。难怪……难怪黎殊自来，便对王承恩极为信任、敬重，甚至称其为先生。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未及崇祯帝继续深想，耳机里，那个苍老的女声再复出现。

 28、第 28 章

    “最令人动容的是，历史上屡有帝王，在国亡城破后，选择焚毁宫殿。可崇祯皇帝却没有这么做。他怕烧毁皇城后，逆贼得不到财物，便动了抢掠百姓之心，选择只身赴死。这也因此，为我们保留下完整的紫禁城，成为我华夏的文明瑰宝。让我们在四百年后，仍能一睹大明王朝的风采。”
    视角再次缓缓上移，紫禁城的全貌，一点点的出现在视线中。
    听着旁白的讲述，这一刻，崇祯帝再看紫禁城，心间忽就有了新的感受。原来在后世，他以为寻常的住所，会变成整个文明的瑰宝。他仿佛拥有了一个新的看世界的视角。
    “崇祯皇帝殉国后，紫禁城被李自成的大顺军攻破。紫禁城内数以百计的宦官、宫女集体殉国。内府二十四衙门，几乎为之一空。”
    “北京城中，得知皇帝殉国后，工部尚书范景文投井殉国、户部尚书倪元璐自缢殉国、左都御史李邦华自缢殉国……新乐侯刘文炳，举家自焚殉国。”
    画面中，惨烈殉国的景象，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出现。崇祯帝的视角，忽而出现在引颈自刎的宫女旁，又忽而出现在举家自焚的大火里。
    崇祯帝看着、听着，眼眶愈发的热。
    黎殊交给他名单时，便已提过这件事。可听过，和此刻亲眼见到，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原来，大明尚且有忠臣良将。
    原来，他也并非只能形单形只。
    从前身在其中，浮云蔽目。
    如今纵观历史，耳清目明。
    他看见了，都看见了……莫怪黎殊一来，第一时间便先给他名单保人。这些人，怎能不保？如何不保？
    “中央政权覆灭，大顺军占领北京。那些在这场战役中跟随皇帝殉国的忠烈，共同铸起了华夏民族宁折不弯的精神。”
    旁白话至此处，画面与音乐戛然而止，骤然又回到了最开始时，烈火夕阳下紫禁城的画面。目录再次出现。
    尚且沉浸在方才情绪中的崇祯帝，微愣，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数息过后，耳麦里传出黎殊的声音，“陛下，你还好吗？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崇祯帝的手骤然攥紧一瞬，旋即松开，“不必……”
    崇祯帝缓声道：“继续即可。”
    “好。”
    黎殊应声，旋即道：“接下来是南明史，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怕你被气死。”
    黎殊的语调依旧带着些调笑的意味。但说“气死”两个字时，她下了重音，可见她想起南明史时有多恨铁不成钢。
    “嗯。”
    崇祯帝轻轻应声。
    光电继续点向目录的下一级，目录再次如方才般消散开。
    另一首同样苍凉厚重的配乐响起，那烈火夕阳下的紫禁城，逐渐变成了白天，视角缓缓移动，来到北京城的街道上。
    大顺军小队成组，闯入士绅家中，将那些士绅一个个从家里拉了出来。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那个沧桑的女声，缓声出现在崇祯帝的耳畔。
    “大顺军进入皇城后，发现国库空虚，崇祯帝的内帑也早已分文不剩。偌大的皇城，连同国库，搜出的财物，拼拼凑凑竟不足二十万两。而李自成数十万大军，却急需军饷。正常的税收，根本无法快速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李自成新设立比饷镇抚司，开始了一场覆盖全城的、有组织、有标准的暴力搜刮。史称，追赃助饷。这是一个，从有序到失控的全过程。”
    “3月21日，行动正式开始。李自成下令，新旧翰林官员，每人至少交银一万两。27日起，命令扩大至京中各官，无论是否被大顺启用，均需交饷。若有不从者，立即用刑。”
    “几日后，这场行动再次扩大，从官员蔓延至士绅、商人，乃至普通百姓。一直到4月13日，李自成亲征山海关，方才随之终止。”
    “在追赃助饷期间，官员们被以百人为一组，押送至各营地拘禁。为逼出钱财，夹打炮烙，备极惨毒。而士兵们，全城搜捕，‘见面稍魁肥，疑有钱财’便将人抓起勒索。一时间，整个北京城‘冤号之声不绝于耳’。”
    似有一根细针刺入眉心，崇祯帝骇然合目。
    心口似溺进了深不见底的水井中，又闷又凉。到底，还是殃及了百姓。一时间，他竟不忍再看。
    这一刻，崇祯帝心间不禁开始怀疑，之前他是否对逆贼太过宽容？若他不曾采取“招降为主，剿杀为辅”的策略，从一开始便果断以雷霆手段处置，是否就不会有今日的一切？
    可事实是他没有这么做，那时他想，寇亦他之赤子，又因他没做好皇帝而起义，他理应劝慰安抚。但眼下，看着百姓亦沦为他们拷饷的对象，他忽觉，他的心慈手软，似是酿成了更大的祸端。
    好半晌，直到旁白再次响起，崇祯帝方才睁开眼睛。
    “崇祯朝首辅魏藻德，他本欲投降新朝，可交了一万两银子后，刘宗敏嫌少，对他实施酷刑五天五夜，最终脑裂而亡。他在临死前痛心忏悔，‘昔日不曾为主尽忠，终至今日，悔之晚矣’……”
    “国丈周奎，被夹断双腿，妻女被逼自尽，最终得一破屋，不知下场。”
    瞬间便有一道麻意从崇祯帝脊骨爬满全身，他身子下意识前倾。他今日上午，将两个皇子送去了国丈家！
    崇祯帝正欲起身，却忽地想起，黎殊弄停了外界的时间。
    崇祯帝一阵后怕，只觉后背都开始冒虚汗。他重吸一气，重新靠回了沙发背上。
    且先学历史，学完历史后，黎殊当有法子帮他带回皇子。
    崇祯帝的心还在跳，耳机里却已开始说起下一段旁白，“吴三桂之父吴襄，亦遭到了拷打。此事直接导致将本欲投降的吴三桂推向了反叛。”
    “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大顺军共搜刮了约七千万两白银。但此举，也让大顺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彻底丧失人心，将本可以合作的士绅推到了对立面。军纪滑向败坏，士兵们沉迷于拷掠享乐。激化了和吴三桂的矛盾，导致清军入关。”
    最后一句话落定的瞬间，崇祯帝呼吸一滞，眼眸骇然睁大！
    清军入关！
    骤然想起方才在目录上看到的清，崇祯恍然大悟。可这份恍然大悟，带来的不是清明，而是巨大的毁灭。
    泪水终在这一刻滚落眼眶，崇祯帝双眉紧紧蹙在了一起。
    原来明亡后，并非寻常的改朝换代，而是……亡天下啊！
    耳机里的旁白，却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悲痛，而是不徐不慢的继续讲述。
    “历史何其讽刺。李自成逼近北京城时，崇祯皇帝低声下气的请求捐款。可是他们，各个自称两袖清风，甚至有人典当家当。国丈周奎，在崇祯帝反复派出内臣的恳请下捐了一万两。周皇后心知太少，偷偷送出去五千两给父亲，让他捐给崇祯帝。可周奎却又昧下两千两，只捐了三千两。”
    “崇祯帝最后募得不到二十万两，远补不上勤王军费的缺口。北京城破的那一日，这些吝啬的官员们，以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们的不顾家国，付出了最沉痛的代价。”
    崇祯帝含泪嗤笑出声，可笑声，是那般的凄凉、嘲讽。
    黎殊在耳麦中听到了崇祯帝那几声嗤笑，不由低眉。她看这段历史的时候都觉得讽刺，何况崇祯帝本人？该何其痛心与不甘？
    “就在大顺军如火如荼的追赃助饷时，勤王救驾姗姗来迟的吴三桂，自山海关南下。得知父亲被囚，家产被抄后，吴三桂返回山海关，遣使向清军求援。却不知，正是这一举动，拉开了华夏陆沉三百年的序幕。”
    “自此之后，华夏与西方，彻底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崇祯帝再复痛惜合眼。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黎殊为何要那般叮嘱。他已然预感到，未来的三百年，华夏所经历的一切，怕是……
    “4月13日，李自成亲征山海关。21日至22日，李自成与吴三桂在山海关激战，清军多尔衮忽然加入战场，大顺军大败。李自成退回京城。4月29日，李自成在武英殿匆忙称帝，次日撤离北京城西逃。5月2日，清军进入北京。”
    崇祯帝倒吸气，双唇都开始颤抖。
    但这一次，他没再闭上眼。他要看清楚，看得一清二楚。
    他打了一辈子辽东，打到最后，竟是在他死后不到两月，清军就进入了北京！
    这一刻，崇祯帝恨不能手刃吴三桂！
    这就是他一手提拔的将领，这就是他信任依仗的将领！竟干出这等引狼入室之事！
    “清军打着为崇祯帝报仇的旗号，进入北京。此举在清军入关之初，降低了百姓的警惕和抵触。直到剃发易服令的颁布，明朝百姓方才惊觉非我族类，自此掀起了一场又一场，悍不畏死的激烈反抗。”
    听到此处，黎殊骇然闭目。片刻后，她将剩下的内容设置成自动播放，就摘下了耳机和眼镜。
    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江阴八十一日、跑马圈地、逃人法、女子断足、文字狱、《四库全书》的编纂……那些惨烈的历史，她不忍再看一遍。
    且保存心力，留给改变历史。
    黎殊看向崇祯皇帝，他的泪水已顺着眼镜边缘溢出流下，打湿了他冷白的面容。
    黎殊收回目光，身子后仰，瘫进了沙发里。听着身旁耳机里若有若无的声音，黎殊拿出手机，点开了炎黄工作组群。

 29、第 29 章

    黎殊直接翻到未读消息，慢慢往下看了起来。
    刚划了没两下，她便看到谢驰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岳飞正在鲲鹏四号一层的武器库里，将一把枪端在手里，做出瞄准的动作。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谢驰配文：我家岳将军恨不能现在就北伐！一直说有这般武器，金兵的铁浮屠不堪一击。激动地反复说了好几次。
    黎殊会心一笑，点保存照片，将照片存进了手机里。
    她又接着往下翻，很快就看到了李彤云发的照片。黎殊心头一紧，连忙点开。
    照片里，李世民站在舰桥指挥室的观测窗前，扶蹀躞带而立，下巴微抬，如傲视一般看向镜头。明显是摆过poss的。
    李彤云配文：大唐贞观皇帝的第一张照片！教科书上的配图可以更新了。
    黎殊抿紧了唇，笑意想压都压不住。
    她再次按下保存键，跟着点进相册，将这张照片设为了屏保。
    黎殊继续往下翻，全是炎黄工作组成员的彩虹屁。各种喊着要打印照片，并让他们多拍照。
    黎殊一直看着工作组群里的消息，全部看完后，她点开一本电子书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从耳机里隐约听到李定国的名字。
    她头一转，放下手机，再次戴上了眼镜和耳机。
    “南明永历帝死亡噩耗传来的那一日，李定国捶胸大哭，悲痛欲绝。仅仅过了几日，他便一病不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焚表告天，表文感人至深‘如果大数已尽，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
    “在李定国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他最后留下‘宁死荒外，勿降也！’的遗言后，面东叩拜，吐血而亡。这一年，他42岁。李定国的死，标志着南明永历政权，彻底覆灭。”
    “这位两蹶名王、威震天下的忠烈将领，就这般被叛徒拖累至死。他的一生，前半生在张献忠起义军部下，为百姓而战。后半生，又在清军入关后联明抗清，为民族而战。后世评价他，是一位一生没有污点的忠烈将领。”
    空中字幕再次浮现，随着那沧桑女声的诵读，一首诗，缓缓出现在黎殊和崇祯帝眼前，
    “胡风南渡尽草偃，大义捐嫌王出滇。一身转战千里路，只手曾擎半壁天。诸葛无命延汉祚，武穆何甘止朱仙……残碑读罢呼雄鬼，生死都从李晋王。”
    “这是后人纪念李定国，为他写下的诗句。”
    这一刻，崇祯帝泪水大颗的滚落。他也终于明白，黎殊提到的那位‘类姜维，类岳飞’的将领究竟是谁。
    是李定国！
    他记住了，是李定国！
    “两年后，那位弃文从武，只身抗清十九年的名将张煌言，被叛徒出卖，在南田悬岙岛被清军俘获。他至死不降，后在杭州从容就义。”
    “张煌言被葬在岳飞墓旁，与岳飞、于谦，并称西湖三杰。至此，南明大陆抗清力量基本终结。郑氏政权，在台湾继续沿用永历年号，直至1683年。”
    “从1644年，到张煌言就义后时的1664年。这整整二十年，道尽了人性的辉煌与卑劣。这世上，最令人遗憾的从不是失败本身，而是本拥有必赢的局势，却因内斗与背叛，葬送了光明的前程。”
    画面缓缓向杭州西湖畔，张煌言的墓碑推进。
    浮空文字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
    国亡家破欲何之，
    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
    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赤手分三席，
    敢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
    怒涛岂必属鸱夷！
    “这是张煌言在从容就义前，最后留给后人的绝命诗。”
    崇祯帝的呼吸已是凌乱不稳，每一次吸气吁气，气息都在微微的颤抖。
    他知晓了那两位属于大明的‘岳飞’是谁。可这般局面，他情愿他们永远没有站出来的机会。
    黎殊轻叹一声，再次摘下了耳机和眼镜。
    倘若不是孙可望向清军献出西南舆图，李定国岂会败？又或者说……倘若崇祯帝未死，南明像南宋一样有个相对稳定的政权，以李定国的能力，定能轻松平推狗清。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黎殊眉眼微垂，眼底悲色一闪而过。
    在现代，知晓岳飞的人有很多，但知晓李定国和张煌言的人却寥寥无几。
    因为抗清的缘故，他们的事迹，在过去数百年间一直被清廷刻意掩盖。
    可她一直觉得，不该如此，不应如此。
    像这样的人，他们的名字，理当像岳飞一样，响彻在华夏的历史上。
    黎殊不再陪着崇祯帝看，被清廷当奴才的那两百多年，再到被大炮轰开大门……这一切，就留给崇祯帝自己，去慢慢的消化。
    她实在不忍再看一次。
    思及至此，黎殊不再理会身旁的耳机和眼镜，拿起手机，专注看起了电子书。
    起初她还会看看身边的崇祯皇帝，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也沉浸在了自己的电子书里，就忘记了身边的崇祯帝。
    膨胀场内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她听见耳畔传来难以压抑的啜泣，方才转头看向崇祯帝。
    只见身旁的崇祯帝，已是泪沾满面，拇指紧紧按着食指骨节，指甲在骨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血渍被擦得凌乱。
    黎殊拿起vr眼镜看了眼，画面里已是近现代的场景。
    黎殊仔细看了片刻，手一顿，再次放下vr眼镜。
    正是1937年的南京。后面还会有731电子博物馆。
    黎殊再次看向崇祯帝，他分明已是在强压着所有的情绪，可颤抖的气息，还在溢出镜框的泪水，都在向黎殊无声诉说着他此刻心间的悲痛。
    黎殊缓缓收回了目光。
    给老祖宗们看的纪录片，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会省略一些细节，但又不至于影响整个脉络。所以，应该快看完了。
    更详细的历史细节，生活区大厅的书架上，准备了书籍、平板。可以看书，也可以看纪录片，以后慢慢学。
    黎殊再次低头看起了电子书。
    又在一次漫长的等待后，身边的崇祯帝，终于有了动静。他的嗓音已然沙哑，缓声道：“朕看到了你。”
    黎殊忙抓起耳麦，对着麦克风道：“是，我们把炎黄计划准备时期的内容也更新进去了。”
    vr眼镜里的画面，定格在穿越小组出发的那一刻。
    崇祯帝摘下耳麦，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红透又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静静的看着黎殊，神色间百感交集。
    好半晌，他方才开口道：“你们走到今天，受了很多罪……”
    “罪”字落下的瞬间，崇祯帝的声线骤然哽咽，两行清泪再次划下。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接着道：“朕都看到了，踮着脚看人家航母的画面，飞机飞两遍的心酸……朕都看到了……”
    黎殊也一下红了眼眶，她连忙低头，飞速抽出两张纸递给崇祯帝。这个时候，她不能开口说一个字，一旦开口，就会演变成两个人对着哭。
    崇祯帝并未接黎殊手里的纸巾，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骄傲，“从驱除鞑虏，恢复华夏，历经无数苦难挣扎。到如今，带着航母回来帮我们这些祖先……你们，做的真好，做的太好……”
    他们让所有人站在了阳光下，他们是苦难中开出的绚丽繁花。
    黎殊没有抬头，但大颗的泪水砸在了沙发上。她反手收回递给崇祯帝的纸巾，按在了自己双眼上。
    崇祯帝继续缓声道：“莫怪你听到朕说知晓物理时，你那般惊讶。原是有清廷毁文绝脉在先……”大颗的泪水从他眼中滚落，“原来我华夏民族，在未来的三百年里，几番险些亡国灭种……”
    黎殊撑不住了！她猛地放下手，飞速的眨巴着眼睛，站起身，强忍着泪意，道：“历史内容好多，陛下，您自己消化会儿，我去舰桥指挥室等你。”
    说罢，黎殊抓起手机，连走带跑的逃离了多功能媒体厅。
    门关上后，她站在门外，反复用手里的纸巾擦着泪水。
    屋内的崇祯帝，在黎殊离开后，只觉一股锥心之痛在心间痉挛，痛得他弯下了腰。被掐出血渍的骨节，紧紧攥成拳，锤向自己的胸膛。两声闷响过后，他骇然攥紧心口处的衣襟，垂首痛哭出声……
    一门之隔的黎殊，听到了门内传来呜咽的哭声。
    那声音，悲痛欲绝，声声碎裂……

 30、第 30 章

    痛哭声入耳的瞬间，黎殊猛地抬头，愣了片刻，飞一般的朝对面生活区小跑而去。
    啊啊啊，她不想再陪哭！不听不听，她不听！只要她逃得够快，悲伤就追不上她！
    黎殊来到生活区，站在原地深吸气，不断地调整着情绪。
    好半晌，她终于止住泪意，仰头重重吁出一口气。片刻后，她朝大厅里的双开门冰箱走去，边走边朗声喊道：“小宝！”
    很快，小宝机器人欢快地滑进了生活区，“主人，小宝来啦。”
    黎殊拉开冰箱门，“开启静音模式。”
    “已开启。”小宝变成了哑巴。
    黎殊从冰箱里取出两块小蛋糕，小宝见此，胸口处打开，下拉，变成了一个托盘。
    黎殊把两块三角形的小蛋糕放在托盘上，又取了一瓶椰汁和两个纸杯子，一并放上去。
    拿完东西，黎殊带着小宝一起往舰桥指挥室走去。
    到了舰桥指挥室，黎殊在观测窗前坐下，将平台下的升降桌升上来，让小宝将小蛋糕和椰汁放在了桌子上。
    崇祯帝应该需要一点时间，独自去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他应该已经能理解飞机、导弹、无人机等这些武器。
    毕竟他能在vr历史教学里，看到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航母上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黎殊听到舰桥指挥室后方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正见崇祯帝回了房间。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崇祯帝的房门打开，他从房中走了出来，朝舰桥指挥室而来。
    黎殊脚下一蹬，转动座椅面向崇祯帝，笑道：“陛下来啦？”
    黎殊看向他，见他眼眶还泛着红。他本就肤白，眼眶一红，就瞧着格外显眼。
    崇祯帝冲她一笑，点了下头，“朕去洗了把脸。”
    崇祯帝走过来，在桌子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若是学历史之前，黎殊见他过来不起身，他许是会觉怪异。可看完历史后，他已然明白，社会发展到他们那个时代，如此这般，再寻常不过。
    皇帝这个身份，在他们眼里，想是新奇多过威严。
    崇祯帝坐下后，黎殊指了指桌上的小蛋糕，对崇祯帝道：“小蛋糕，吃的。我从后世带过来的，巧克力味儿的。”
    看着桌上的小蛋糕，崇祯帝拿起了一次性叉子。
    却不知为何，过去他在饮食上向来谨慎，可今日面对从后世带来的东西，他竟生不出半点防备之心。甚至有一个直觉在告诉他，后世带来的东西，很安全。
    一小勺奶油送入口中，崇祯帝忽觉一股绵若无物的松软甜意，包裹了整个味蕾。崇祯帝眼眸微睁，当真好吃！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是他从未尝过的。
    黎殊也吃了一小块，拿着叉子，抬头看向崇祯帝，笑问道：“好吃吧？”
    崇祯帝笑而点头，“好吃。这十七年皇帝白做了。”
    黎殊笑开，看向崇祯帝道：“陛下现在，应该对我们的武器设备，有了个初步了解。”
    崇祯帝点点头，“朕看到工业革命，科技革命，信息时代，ai时代。变化太大……若非亲眼所见，便是让朕想象，都无法想象出来。”
    他学了不少新词，虽然不知人工智能为什么叫ai，但他记住了名字。
    崇祯帝抬头看向黎殊，笑道：“你带来的武器装备，怕是能在明朝打下全球。”
    他看到了后世的战争场面，与之相比，他们的战争，就像孩童玩闹。
    “诶？”
    黎殊一喜，“陛下知道全球的概念啦？”
    “嗯。”
    崇祯帝笑而点头，“大明虽有坤舆万国全图，和你们后世的世界地图很接近。但这次，朕看到了宇宙中的地球全貌。朕还看到了宇宙空间站。原来人在天上，当真是飘着的。”
    “哈哈……”
    黎殊笑道：“那是因为失去了重力，等陛下补上物理知识就明白了。”
    崇祯帝吃着蛋糕，动作缓慢而优雅，他含着笑意道：“若非从历史中看着你们一点点的发展，骤然听到登月计划，怕是要觉得是天方夜谭。可你们真的做到了。神话中的嫦娥是否存在朕不知晓，但是你们的嫦娥，真实存在着。”
    就像……他脚下的这艘鲲鹏。
    嫦娥、玉兔、南天门、神舟……一想到他是这些人四百年前的祖先，他便觉得骄傲无比，与有荣焉！
    可一想到他们是经历多少苦难才有的今天，他心间的骄傲，就被酸涩所取代。就这般在苦涩中品尝着自豪的滋味。
    崇祯帝唇微抿，垂眸看着眼前的小蛋糕，缓声道：“朕看完后，深觉受之有愧。未曾同你们一起历经苦难，如今却要受益于你们的建设成果。”
    黎殊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崇祯帝。她缓缓地嚼着口中的蛋糕，若有所思。
    半晌后，她开口道：“小明同学，将舰桥指挥室灯光降到最低。开启反重力引擎，鲲鹏五号，垂直升空。目标高度，云层上方。”
    “收到。”
    黎殊放下手中的叉子，转动座椅，看向观测窗。
    窗外纷飞的雨雪、她派出去的无人机，都还处在时间流速差中。舰桥指挥室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在航母内，听不到反重力引擎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显得愈发安静。
    崇祯帝顺着黎殊的目光看过去，正见窗外停滞地一切，缓缓向下落去。
    他愣了一瞬，跟着恍然意识到，不是外面的景物下落，而是鲲鹏五号在上升。
    他蓦然惊觉，他像方才看到的画面中一般，飞上了天空。
    崇祯帝不由放下手中的叉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静静的看着窗外。
    随着鲲鹏五号升空，黎殊难得认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陛下，你可知我第一次认识你，是什么时候？”
    崇祯帝看向黎殊，“是何时？”
    黎殊看着观测窗外，缓声道：“是我十六岁时。”
    黎殊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指挥室中响起，平静的讲述着，“我十二岁时喜欢上历史，起初几年，我一直泡在唐史里。直到我十六岁时，打开了官方出品的《华国通史》纪录片。”
    “讲到您殉国时，纪录片里说了一句话。”
    黎殊浅吸一气，用慢而平稳的声音，复述出了那句话，“他在大雪纷飞的清晨来到人间，在凄风苦雨的夜里离开人世。他的一生都没有晴天。”
    崇祯帝薄唇微张，跌宕无依的一生，仿佛被一只手，稳稳的拖在了掌心里。
    黎殊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句话，我只听了一遍，就记到了现在。几个时辰前我抵达大明，第一眼入目的，就是雨雪纷飞的北京城。”
    “陛下，我没办法让雨雪停下。但我却可以，在这个本该凄风苦雨的夜里，让你看一回晴天。”
    恍然有一只小锤，轻轻击向了编钟。在他心间发出动听又绵久不绝的回响。
    随着黎殊话音落下，眼前的观察窗前忽然布满了大雾。他甚至能看到云雾，贴着窗，丝丝缕缕流动的模样。
    仅仅过了片刻，明亮的月光如银纱般洒进观测窗内。
    滚滚的云海上，一轮明月，静静的悬挂在天际。月光皎洁到近乎圣洁，铺满整片一望无际的密密云海。
    崇祯帝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怔住。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观测窗外，扶着膝缓缓起身，动作慢的似怕惊扰了眼前这易碎的梦。
    他缓步走向观测窗，抬手，指尖轻轻摸上冰凉的玻璃。
    圆月在他双眸中印下点点银光，这一刻，他再也收不回自己那双看向窗外的眼。

 31、第 31 章

    黎殊看着崇祯帝，唇边绽开一个会心的笑意。
    他望着窗外，眸光里满是震撼与动容。他就这般怔怔地望着，望着窗外的云海，望着云海上的圆月。
    良久，在这般的凝望中，他的唇边缓缓出现笑意。直到那笑意，蔓延至眼底的每一寸。
    这是自见到崇祯帝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发自内心的笑。
    之前那摇摇欲坠的破碎感，正在渐渐从他身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堪堪新生的力量，无声破土。
    黎殊悄悄拿出手机，打开相机，镜头对准了崇祯帝。
    黎殊这个方向拍崇祯帝，正好是他的七点钟方向，侧身，却又能拍到大部分正面。
    镜头里，他长身立在落地窗边，单手指尖落在窗上，平视着窗外。月光洒在他的面庞上。
    他唇边挂着笑意，眼里印着明月。镜头的另一边，便是无尽的月下云海与悬于天际的月。
    黎殊指尖一动，按下了快门。
    她的手机静音，拍照并没有发出动静。拍好照片，黎殊低头，打开相册，点开刚拍的照片。
    黎殊放大了崇祯帝的那部分，旋即眉微挑。
    观测窗很大，镜头里只能拍到崇祯帝脚下的一点黑色平台，其他边缘一点都没进入镜头。
    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极了现代用特效做的中式仙境。云海边有仙台，仙台边站着一位古风大帅哥。这会儿要是能再来一缕风，吹起崇祯帝的衣袂，那这氛围感，绝对拉满！
    黎殊退出相册，点开炎黄工作组群，将照片发了出去，配文：大明崇祯皇帝人生第一张照片。
    发出去后，黎殊又艾特章临海：总指挥，辛苦这张照片帮我打印三张，送来大明，谢谢。
    她在时间膨胀场里，等他们收到消息再回复，估计要很久之后了。
    黎殊点开手机蓝牙，连接了舰桥指挥室。
    她在音乐播放器里翻了翻，找到一首清灵、缓慢、曲调又不失轻快的轻音乐，点了播放。
    音乐缓缓在耳畔响起，一直沉浸在眼前景色中的崇祯帝，蓦然回神。他不由放下手，看向黎殊，“竟有曲子？”
    回荡在舰桥指挥室里的曲子，清灵干净，静谧又不显沉闷。在这般的曲子中，让眼前的盛景，更添了几分悠远的意境。
    “嗯。”
    黎殊挑眉道：“这么美好的时刻，怎么能不配个bgm呢？”
    历史上记载，崇祯帝为了省钱，久不在宫中宴饮。他许是已经很久没听过音乐。
    可他本人分明很爱乐，有琴曰翔凤，自己也会谱曲。但为了国家，事关个人的一切，他几乎裁撤的什么也没剩下。
    但以后不会了，听音乐无需再劳师动众地演奏，手机打开一点就成。
    黎殊的用词，崇祯帝又听不懂了，但从语境里，基本理解了个大概。崇祯帝走回来，重新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抬头看向眼前的盛景。
    崇祯帝不由好奇道：“朕之前学历史时就想问，你们如何在没有人演奏的情况下，将画面和声音留存下来？”
    黎殊顺手拿起桌上手机，打开视频录制，手臂伸出去，身子侧向崇祯帝那边。崇祯帝见此，身子也朝黎殊这边侧了侧。
    “陛下你看。”
    黎殊按下了录制键，然后对着观测窗，从左到右慢慢移动镜头，“这就是视频录制功能，能将画面和声音都记录下来。我手里的这个叫手机，后世人手一部，是日常生活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设备。在后世，我们戏称手机是人体外接器官。等咱们从时间膨胀场出去，指挥部也会给你配手机，到时候我教你用。”
    说完这些话，黎殊按下了录制结束键。
    她收回手，点开相册，点开刚才录制的视频拿给崇祯帝看，“这就是视频录制功能……”黎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伴随着方才拍到的画面。
    崇祯帝微讶，“当真神奇！宛如会动的画作。如此这般，便可记录下任何想记录的时刻。”
    崇祯帝的脑海中立时便浮现出自己的生母。他生母过世的早，等他登基时，早已记不清生母样貌。为了给生母画像，他寻访了宫里很多旧人。
    若是大明当年也有手机，他便能记录下生母的模样，何以抱憾终身？
    黎殊点头，“等陛下有了手机，什么都可以拍。美景、爱人、孩子……我们现代人还时常开玩笑，说自打有了手机，小时候的黑历史都是高清的。”
    “哈哈……”
    崇祯帝难得的笑出了声。
    他心里反复咂摸着“黑历史”这三个字。
    后世人说话当真有趣，那些熟悉的词语，他们总能以一种很新奇的方式组合在一起。都是第一次听，但一听也立马便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黎殊将自己的手机塞进崇祯帝手中，指着那个红点，说道：“按一下这个键开始录制，再按一下结束录制。如此盛景，陛下自己拍一段。手要稳，移动要慢，不然画面会抖。”
    “好！”
    崇祯帝接过黎殊的手机，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对着观测窗按下了按键。然后缓缓朝左侧平移。待拍完观测窗全景，崇祯帝按下停止录制。而后将手机交还黎殊。
    黎殊点开相册，调出视频看了眼，然后将进度条拉回去，将屏幕转到崇祯帝面前，“陛下，看，您亲自拍的。”
    崇祯帝看着屏幕里的视频，唇边缓缓出现笑意。
    黎殊收回手机，放在桌上，对崇祯帝道：“等你有了手机，我把这段视频传给你。”
    崇祯帝应下，黎殊转回身子，继续吃起了小蛋糕，顺道倒了两杯椰汁。
    崇祯帝见此，也重新拿起了叉子。
    二人在这般的盛景中，吃着小蛋糕，喝着椰汁，聊起了天。
    崇祯帝看向黎殊，道：“眼下可以对账了！”
    黎殊愣了一瞬，跟着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开。她看向崇祯帝，道：“我们一起说那两个名字。三、二、一……”
    “李定国、张煌言。”
    “李定国、张煌言。”
    两个人异口同声，旋即相视一笑。黎殊端起椰汁抿了一口，对崇祯帝道：“这两位属于大明的‘岳飞’，陛下可还满意？”
    崇祯帝重重点头，“远逾所期！”
    黎殊一笑，这下能治好崇祯帝的人才焦虑了吧？
    黎殊接着对崇祯帝道：“陛下，来之前，我们制定重建大明的计划时，就发现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崇祯帝看向黎殊，“是何问题？”
    黎殊指尖轻点一下桌面，认真道：“你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核心班底！”
    崇祯帝愣了一瞬，跟着深以为然，重重点头，“正是如此！”
    他本是一个闲散王爷，骤然登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属于自己，支持自己的势力。
    黎殊又喝了口椰汁，放下杯子，“大明的武宗，他搞了个豹房，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有能力的宦官和武将，他直接弄到豹房，绕过内阁做决策。也许正是因此，动了文官集团的核心利益……才会落水后身亡。治死他的那个太医，居然还没受罚，您说神奇不神奇。”
    “扯远了。”
    黎殊甩了下脑袋，自己拉回话题，“总之，你就是缺一个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这次我们也不必再怕文官集团暗中搞事，你的衣食住行我们接管了。所以，等从膨胀场出去，我们安顿好紫禁城的事，趁着等李自成追赃助饷的功夫，把你的核心班底建起来。”
    崇祯帝重重点头，“好！就从后世记载的那些忠烈里选。”
    “对！就从这些人里选。”
    黎殊无比认可，“现在这种时候，立场比能力更要紧。”
    崇祯帝笑道：“今日看历史时，朕记下了不少人。李定国、张煌言、吴麟征、王承恩、阎应元、秦良玉……还有你给的保人名单上的人。”
    话至此处，崇祯帝微微蹙眉，“唯一麻烦的是李定国，他现在还在张献忠部下。而张献忠，眼下正在蜀地，同秦良玉打仗。”

 32、第 32 章

    “好解决！”
    黎殊对崇祯帝道：“其他人，不过就是陛下你一纸诏令的事。而李定国，他现在一心一意为民而战。我们需要让他知道，他的敌人不是皇帝，而是压迫百姓的官僚士绅。皇帝的敌人也不是百姓，而是始终试图和皇帝掰手腕的官僚士绅。你们的敌人，是同一个阶级。”
    黎殊竖起三根手指，“所以，收服李定国，我们要做三件事。一、让他弄清楚敌人到底是谁。二、给他看未来的历史，只要看到清兵入关，他的心十有八九就会倒向大明。三、让他亲眼看到，未来我们会建立一个怎样的大明。只有和我们站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为民请命。”
    “只要做完这三步，李定国会把命绑在你身上！”
    听着黎殊的话，崇祯帝不住点头，“好，甚好！”
    李定国和张煌言，他便是三顾茅庐，也要请到自己身边！
    话至此处，黎殊似是想起什么，蓦然垂眸，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黎殊再次抬眼，看向崇祯帝，情绪已恢复成一贯的轻松高昂，“不是我说，陛下，你和李定国，真是一对天生的君臣！”
    崇祯帝抬眼看向黎殊。
    黎殊接着道：“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理想主义。一个一门心思拔除宦官势力，一个一门心思为民请命。到了最后时刻，一个‘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一个‘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精神内核完全一致……哎……”
    “不仅如此……”
    黎殊摇摇头，接着道：“你俩连栽跟头的方式都如出一辙！你想着‘寇亦朕之赤子’，对流寇从来留有余地，终至今日。而李定国呢，孙可望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他被孙可望罚军棍后，竟想着清兵当前，理应团结，不能决裂。因此放纵孙可望做大。直到最后兵戎相见，双方损失惨重。终叫孙可望将西南兵力部署和舆图献给了清兵。”
    “哎……”
    黎殊忍不住再叹，“我有时会想，若是这世上心思清明的人，稍微多几分污浊，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黎殊看了崇祯帝一眼，跟着又一声长叹，“你俩真是天生一对君臣。如果你一开始得到的就是李定国，信任袁崇焕时那股毫不保留的劲儿都给李定国，他一定不会存小心思负你。这原本的历史中，你们俩怎么就错过了呢？哎……”
    听着黎殊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崇祯帝唇微抿，目光落在窗外的明月上。
    数息后，崇祯帝忽地道：“朕不会再存死志……”
    黎殊一怔，诧异看向崇祯帝。
    崇祯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黎殊，“朕看南明史时，便在想。若朕未死，正统尚在，南明是否就不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权内斗？”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若未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若再来一次，他愿为华夏去赌一个活着的可能，哪怕受些屈辱，又何妨呢？
    崇祯帝微微垂眸，眼底刺痛一闪而过，“朕之前问你，你们为何会选朕。学完历史后，朕明白了。华夏三百年陆沉，祸根在明末。你们救下朕，就意味着救下正统。南明不会内斗，吴三桂许也不会放清军入关。你们救得是朕，也是华夏。”
    黎殊听罢，低眉笑了笑。
    有些事她尚未给崇祯帝说，他尚不知晓，若她不来，这一局，不是他存不存死志的问题，而是……有人根本没想让他活。他一心殉社稷的刚直，正中某些人下怀。
    崇祯帝看着黎殊的眼睛，语气间多了几分郑重，“你来之前，朕想，既不能守社稷，那便死社稷。但这一次，朕绝不会再轻言赴死。哪怕贼兵当前，朕亦要为华夏赌一个活着的可能。”
    黎殊看着眼前的崇祯帝，笑容渐渐出现在唇边，久久地挂在脸上。
    片刻后，黎殊笑道：“陛下之前选择殉社稷，也没有错。那般境遇下，靖康耻的教训怎能不记？只能说一体两面，各有利弊。”
    “其实除了陛下说的原因，我们选择救陛下，还有另一个原因。”
    崇祯帝眼露好奇，问道：“什么？”
    黎殊抿唇一笑，“我们想给那位立住华夏脊梁的皇帝，一个中兴大明的机会。”
    崇祯帝闻言怔住。
    中兴大明，这是他登基之初的愿望。可这个愿望，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噩耗中，沉寂在了落灰的角落里。
    这一刻，他心间百感交集。
    他没能做到的事，后人替他记着。
    “陛下。”
    黎殊开口道：“现在我回答你，我们升空前，你问我的问题。你未曾经历过我们的苦难，却要享受我们的成果，到底配不配？”
    黎殊坐在椅子上，单手放在桌面上，她看着崇祯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配！因为我们是同一个国家！我们的关系，如人蹬梯！没有人会在登顶的那一刻，转身拆掉楼梯，说你们不配。华夏如今的一切，谁敢说没有数千年祖先们奠基的功劳？”
    那种属于自己人的归属感，再次出现在他的心间，崇祯帝缓缓点头，“朕明白了。”
    话至此处，崇祯帝似是想起什么，眸光一闪，对黎殊道：“还有桩要紧事，朕需同你说。”
    听崇祯帝语气有些严肃，黎殊放下手里的叉子，坐直身子，看向崇祯帝，“陛下请讲。”
    “是朕的三个皇子。”
    崇祯帝眉峰微蹙，“今日朕将他们分别送去了周奎家和田家。”
    崇祯帝牙根紧咬一瞬，旋即叹道：“朕今日学历史，方才知晓，国丈在李自成追赃助饷三日后便过世。而整个南明史，朕的三个皇子，都不曾出现过。如今紫禁城四门皆闭，大顺军很快就会攻入内城。你可有法子，将他们接回紫禁城？”
    “有！”
    黎殊重点一下头，“咱们从时间膨胀场出去后，就一块去接人。”
    黎殊将接人的方案告知崇祯帝，“航母上有载人无人机，可垂直起降。咱们先用仿生无人机查清三位皇子的具体位置，然后直接悬浮降落，接上人飞回紫禁城，神不知鬼不觉。”
    说罢，黎殊补充道：“陛下放心跟我去就是，有我在，谁也动不得你。一来我不认识皇子，皇子未必肯跟我走。二来咱们的装备，可能会吓到皇子，你在最好。”
    崇祯帝点点头，“同你在一起，朕完全不忧心安危。毕竟在大明，你一人能打下全球。”
    “哈哈……”
    黎殊仰头一笑，“还真是如此，我就不谦虚了。”
    “还有个问题。”
    黎殊看向崇祯，“关于国丈……管不管他？陛下这需要你自己拿主意。我只给你补全一些信息，供您做选择。”
    话至此处，黎殊接着道：“今日你学的历史，只讲脉络，不讲细节。在史书上，你把皇子送去周奎家后，人家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后来被皇子身边的内臣，献给了李自成。史传李自成没有动他们，清廷还闹出过朱三太子案，一团疑云。可无论怎么闹，三位皇子都没再真实的出现过。”
    “另一条信息，李自成从您国丈家搜刮出五十多万两。”
    黎殊抿唇，落了一气，“这便是我知道的。”
    崇祯帝听罢后，眉眼微垂，陷入了沉思。
    黎殊心间明白，这与他而言，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毕竟，那是周皇后的父亲。
    崇祯帝沉思许久后，忽地抬头，看向观测窗外的云海。
    数息后，他再复起身，缓步朝窗边走去。
    黎殊的目光追着他，静静的等他回应。
    崇祯帝望着眼前的月下云海，缓声道：“这些年来，朕对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一直不忍重责。寇亦朕之赤子，朕亦知大明局势。他们起兵造反，朕如此苛责？屡擒屡放，他们亦屡降屡判，终至今日。”
    “可如今，你让朕站在后人的视角下回望历史。当朕看到范景文投井，看到刘文炳举家殉国，看到李定国郁郁而终，看到张煌言从容就义……朕忽觉朕错了。”
    皎洁的月光铺落在崇祯帝的侧脸上，他抿抿唇，胸膛起伏一瞬。
    他的语气依然克制、平稳，却也透着一股难言的坚定，“对贼寇心慈手软，便是对忠良的背叛！”
    黎殊眸光微颤，学完历史后，他看事情的角度，确实不一样了。
    崇祯帝身子微侧，看向黎殊，“救国丈，是一位丈夫的选择，却不该是皇帝的选择。他身为国丈，屡屡欺瞒于朕，欺瞒于皇后。更在国亡家破之时，撇清干系以换苟活！对君不忠，对国不义，对亲不慈。朕岂能再救？”
    崇祯帝眉宇间闪过一丝愠色，“便由他自生自灭吧。”
    “至于皇后……”
    崇祯帝眉眼微垂，“若她因此与朕离心，朕也便当命该如此。”
    这一刻，黎殊看着崇祯帝，唇边徐徐出现笑意。这便是帝王威严吗？还挺帅。
    既然崇祯帝已做出选择，那她也是时候“为君分忧”了。
    思及至此，黎殊道：“陛下，我有个折中的方案。”

 33、第 33 章

    崇祯帝看向黎殊，“你说。”
    黎殊道：“咱们先按你说的，不管他。等他家产被李自成抄没之后，咱再去救他。航母一层有医疗室，配有医疗ai机器人，能完成大部分救治和手术。史传他被用刑后便过世，但咱们却能救他一命。等治好后送出宫去，以后少来往。既给了他敲打，也全了皇后的父女之情。”
    崇祯帝想了想，“此法甚好！”
    后世当真是什么都准备的齐全。而且他们的很多器物，几乎都与ai挂钩。看来他必得仔细研究ai。
    该商量的事都商量完了，黎殊对崇祯帝道：“陛下，咱们下去吧。趁着膨胀场还有时间，把给你配保镖、配枪的事办了。”
    “好！”
    崇祯帝应下，走回椅子上坐下。坐下后，他再次看了一眼窗外的盛景。
    黎殊道：“小明同学，垂直降落。目标地点，皇极殿前广场。指挥室的灯光也调回来。”
    “收到。”
    小明同学话音落，鲲鹏五号开始稳稳的下降，没入了云海。观测窗外再次被云雾遮蔽。
    不多时，窗外的景色，重新变成了被定格住的纷纷雨雪。
    崇祯帝收回目光，看向黎殊，缓声道：“多谢你，让朕有幸，一睹这天外天的盛景。”
    黎殊冲他抿唇一笑，挑眉道：“以后怕是会经常上天，陛下可别看腻了。”
    崇祯帝一笑，“怎会？”
    今日所见之景，他想是会铭记一生。
    崇祯帝看着黎殊，忽而开口道：“朕竟尚未问过你的名讳。”
    “黎殊。黎明的黎，晏殊的殊。”
    崇祯帝点点头，“朕记下了。”
    话音落，崇祯帝忽地想起，她的时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
    思及至此，崇祯帝再次看向黎殊，认真道：“朕名唤朱由检，字德约。”
    朱由检话音落，黎殊一怔。跟着她抬手，骨节搓了下鼻尖，笑道：“我知道。一直知道。”
    恰于此时，黎殊脑海里出现系统的小奶音，“检测到关键人物崇祯皇帝朱由检，接受更进步的文明观念，获取文明贡献值5点。”
    卧槽！
    黎殊眼睛瞪大，这是第一笔文明贡献值！可是……为什么只有五点？？？
    黎殊一时间悲喜交加！
    难怪系统之前说这项任务她一个人完不成！原来是真完不成啊，一个关键人物才五点！五点！升二级传送门就要两千点！
    朱由检看着黎殊忽然变幻莫测的神色，问道：“你怎么了？”
    黎殊抬眼看向朱由检，“是文明贡献值的事，等陛下看完炎黄计划的相关文件就明白了。”
    朱由检点点头，“好。一有空闲，朕立刻便看。”
    说话间，航母重新降落在皇极殿的广场前，稳稳落定。
    航母停下后，黎殊唤过一旁的小宝，“小宝，把桌上收拾一下。没喝完的椰汁放回冰箱。”
    小宝被开启了静音模式，安安静静的上前收拾残局。小蛋糕都吃完了，但是椰汁一大瓶，并没有喝完。
    朱由检看着有条不紊干活的小宝，不由又多打量了几眼。这也是个ai。所以ai是可以有实体的，只不过身体是人做出来的。
    黎殊站起身，对朱由检道：“陛下，我们去一层，整艘航母上的武器、装备，都在一层。”
    朱由检应下，同黎殊一道往一层而去。
    这次坐电梯，他就没有上次那么陌生了。黎殊顺道也给他讲了乘坐电梯的规则，“舰上共有前后中三部电梯，咱们现在坐的是舰首电梯……”
    跟着，黎殊将如何进门，如何选择楼层等，都教给了朱由检。朱由检默默记下。
    电梯门在一层打开，黎殊跟朱由检一道出了电梯。
    在电梯门口站定，朱由检四处扫视一圈，微微讶然。
    这一层，同上一层截然不同。这里灯光偏暗，处处都是钢铁机器，地上还有轨道。整个布置，刚硬冰冷，又充满了强烈的秩序感。远比他初登舰时感受到的秩序感更强。
    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前，黎殊指向舰首位置，介绍道：“前面舰首位置，有三座升降平台，可以直接将这一层的大型无人机，送上顶层露天平台。最前方是舱门，小型无人机都从这里离舰。”
    黎殊抬脚往前面走去，“陛下随我来。”
    朱由检跟上。二人绕过一道钢铁巨架，黎殊止步，“这里是无人机机库。”
    朱由检也走了过来，站定抬头的那一瞬间，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空间巨大，他左手边的墙壁上，一排排仿生无人机挂在钢铁墙上，有鸽子、鹰隼、麻雀，适合不同环境的各类动物。
    右边墙上，则是密密麻麻又无比整齐的蜂群，只是有很多位置都是空的，想来是之前黎殊部署出去的那些。
    二人边往里走，黎殊边介绍，“仿生无人机，蜂群自杀式无人机。仿生无人机多用于侦察，蜂群则是攻击型无人机。陛下之前在视频里看过，搭载子弹，且自身本身就是一枚炸弹。”
    走过这片区域，更大的无人机出现在眼前，折叠翼收纳，占据中央区域排列摆放。
    黎殊道：“这是察打一体式无人机，侦察打击一体的意思。适合前往远距离处作战。我已经派出去两架，一架去监视吴三桂，一架去绘制辽东全息地图。”
    朱由检一怔，眸中显然出现闪过一丝光亮，“是之前看过的，像北京城那般的全息地图。”
    黎殊笑而点头，“正是。等绘制完成，整个辽东，将会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朱由检的心都开始怦怦跳动，收复辽东，乃他毕生所愿！一时间，一股蓬勃之气自心间升起。
    二人继续往里走，来到重型无人机区域，一架架巨大的无人机出现在眼前，黎殊继续介绍，“这里的无人机，一大半是攻击型无人机，挂载重型武器。还有几架载人运输型无人机，也配置攻击武器，但不如专门的攻击型无人机。”
    “可运输、可载人的无人机，我们考虑到古代没有合适的跑道，带过来的都是可以垂直起降的型号。大型可载十二人，小型可载六人，不包括机器人。到时候，咱们就开无人机，去接您的那些忠臣良将。保证一天之内，全部到齐。”
    朱由检闻言，哪怕已看过历史，但还是被深深的震撼到。
    之前他还想，黎殊如何趁李自成追赃助饷期间，就将他的班底搭建完成。原是要直接开飞机去接。
    朱由检想了想，问道：“从北京城到秦良玉所在的蜀地，我们要多久？”
    黎殊想了想，“一个时辰左右吧。”
    朱由检瞠目，纵然已有了解，但还是被这效率深深震撼。
    他太明白这般效率，对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全境各地的消息，他都能最快的收到。
    意味着他不必再从奏章里看天下事，时常被蒙蔽耳目，而是一地出事，立刻便能亲自前往。
    这一刻，他脑海中的念头纷繁复杂。
    他不禁又想起看南明史时的画面。
    张煌言在东南，一直积极想要促成郑氏集团和西南李定国联军，他一直在为此努力。但他们二人，终其一生也未曾见过面。
    若是有飞机……朱由检微微颔首。
    看着朱由检深思的神色，黎殊笑道：“日后，陛下再也不必困在紫禁城里。”
    朱由检神色间难言动容，他知道黎殊这句话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执政方式的彻底变革。未来的大明，将出现划时代的变化。
    走出整个无人机区域，后墙上挂着许多备用零件，黎殊介绍道：“这里是工作台和备用零部件柜，有专门的工程师型ai机器人负责。”
    黎殊没有在这里停留，直接走向前方的武器库。
    进到武器区，一排排型号不一，大小不一的武器出现在眼前。
    朱由检环视了一圈，而后道：“火铳？”

 34、第 34 章

    黎殊点了下头，“确实是火铳，不过远比明朝神机营里的火铳要先进的多。我们管它们，叫枪。那边还有单兵火箭筒。”
    黎殊来到手枪区域，取下一把递给朱由检，“这就是我们要你配的手枪，十五发子弹。陛下先拿着，莫乱动，等下去训练室，我教你用。”
    朱由检看着手里的手枪，翻来覆去的打量。难怪章临海说，手枪除了睡觉时不可离身，这般小巧，确实很便于携带。
    黎殊又取了枪套，接着对崇祯皇帝道：“在咱们的护卫条件下，陛下几乎没有动用武器的机会。但你不能没有贴身防御，咱们就防个万一，陛下能熟练使用手枪就够了。”
    说着，黎殊将枪套也递给了朱由检，“枪套上有环，陛下将革带从环里穿过去，手枪就能戴在腰间。”
    崇祯皇帝接过枪套，解开丝绦将枪套系在了腰间。奈何丝绦太细，得勒紧才成，看来日后他只能用革带。
    黎殊打开一个金属箱子，指着里头的东西介绍道：“这里除了武器，还有特种装备。这箱子里就是夜视仪，出夜间任务时带上它，如在白昼。其他箱子里，还有作战服等物。”
    说着，黎殊又打开一个箱子，她看了眼朱由检，取出一件适合他大小的防弹衣拿在手里。
    “这件是给陛下的防弹衣，日后只要离开皇城，必须穿。比起盔甲，防弹衣不仅能防枪射出的子弹，还比盔甲轻便。”
    朱由检闻言微讶，看着黎殊手里的黑色，类似短款比甲的衣裳，问道：“听你之意，便是连你们所造武器的子弹都能防？”
    “是！”
    黎殊点头，“所以，防明朝的火铳更不在话下。”
    朱由检脖子微微后仰，吁气叹慨。
    话至此处，黎殊看向过道，朗声喊道：“小宝，拉一辆小推车过来。”
    朱由检愣了愣，而后问道：“小宝不是在楼上？”
    黎殊笑着解释道：“每层都配有五台小宝。小宝功能很多，维护航母日常清洁、服务舰上人员、担任教师等都不在话下。每台小宝相互之间链路互通，它们听到指令后，会自动派遣最近的一台小宝响应。”
    朱由检听罢，复又好奇道：“都叫小宝？无需区分？”
    黎殊点点头，“无需区分。反正您只需记住，只要喊小宝，就会有一个小宝来，管它来的是哪个。”
    二人刚刚聊完，小宝就拉着一辆小推车过来。
    黑色的眼中闪着蓝光，将小推车拉到了黎殊面前。
    黎殊将手里的防弹衣放进小推车。朱由检看着小宝，再复好奇道：“小宝怎不说话了？”
    黎殊噗嗤一笑，“我给它开了静音模式，废话太多。”
    黎殊按了一个按键，武器架“咔嚓”一声，从底下传送出一个长方形，很长的大金属箱。黎殊将箱子打开，一大排大小不一的军用短靴出现在眼前，和黎殊脚上的一样。
    黎殊直起腰，对朱由检道：“陛下，得罪了。得麻烦你脱一只鞋，把脚抬起来，让小宝给你量下尺寸。”
    黎殊话音落，小宝朝朱由检抬起手臂，示意他扶着。
    朱由检愣了愣，伸手扶住小宝手臂，褪下一只鞋，将脚抬了起来。小宝低头，眼中射出一束蓝光，覆盖在朱由检脚上。
    不多时，蓝光褪去，小宝眼睛的显示频上，显示出数字：43码。
    黎殊看了眼，转身从箱子里挑了双43码的短靴，放进了小推车里，“陛下，你的布鞋，跑快容易脱脚，所以等下上去后，你换上这双鞋。袜子等生活物资，都在底层主仓库里，晚点我们下去拿。”
    黎殊冲朱由检一挑眉，“军用级别的，鞋头有钢板，踢人特疼！”
    朱由检闻言，敛眉一笑，重新穿好了自己的方头履。
    黎殊收回装鞋的箱子，又来到挂头盔的架子前，对朱由检道：“陛下，再麻烦你对着小宝弯腰，让它给你量一下头围。我们要配防爆头盔。”
    朱由检闻言，依言照做，面朝小宝弯腰。小宝眼中蓝色光束再次出现，不多时，眼睛显示屏上出现数字：57厘米。
    黎殊挑了对应头围的头盔，也放进了小推车里，对朱由检道：“头盔平时用不到，只有坐飞机或者上战场时才需要戴。”
    黎殊看了眼朱由检的发髻，道：“需要戴头盔时，陛下得摘了簪冠，网巾不用摘。”
    朱由检点头应下。
    黎殊又取了两副夜视仪放进去。
    取好所有物品后，黎殊继续带着朱由检往前走，小宝拉着小推车跟在旁边。
    不多时，朱由检便看到一间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里面有各种设备，同二层的舰桥指挥室里的东西很像。
    黎殊介绍道：“这是战情指挥中心，有全息沙盘、多屏监控墙、通讯中枢等设备。在战时，是二层舰桥指挥室的信息处理搭档。这里大概率以后会是李定国常来的地方。”
    朱由检了然，缓缓点点头。
    走过战情指挥中心，竖排又高又大的机械架出现在眼前，无数台战斗型智能机器人整齐的码放在机械架上。
    纵然已经见过不少世面，可看着这些高大魁梧的钢铁巨人，朱由检依旧倒吸一气，眼眸微睁。
    这些机器人可没小宝长得那么讨喜，浑身漆黑，钢铁外露。眼睛的部位是两个镜头，眼睛下虽然有脸，但是没有鼻子和嘴。双臂上还装有枪，肩膀上似也搭载了什么武器，他认不出来。
    黎殊介绍道：“这些机器人，都是战斗型机器人。代号：破军。取名灵感来自北斗第七星，主攻坚、杀伐。”
    朱由检的目光黏在这些机器人上，在叹慨中失笑道：“唐太宗看到这钢铁军团，怕是要仰天大笑。”
    黎殊闻言忙喜道：“我也想知道！晚点咱问问李彤云。”
    朱由检笑着点头，目光再复看向那些钢铁巨人。
    其实今日初见，黎殊说她是来勤王的那一刻，他心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军费问题。
    日前唐通亦前来勤王，可惜他能拿出的奖赏，发放到将士手里，每人不过五钱。
    遥想当年，于谦号召天下兵马保卫京师，每个将士手里，不仅能拿到二十两银子的奖赏，还能预支一月及半月的粮食。
    可如今的大明国库，早已没有当年的实力。勤王军队或观望，或投降。
    号召天下兵马勤王，无非钱与粮。可这两样，如今他都拿不出。他心知哪怕再有人愿意前来勤王，结果无非也是如唐通一般降闯。
    可今日黎殊来了之后，没有跟他提一个字的钱粮。他们有破军这般强悍的战士，而这些战士，却无需吃饭与奖赏。
    而他这十七年来听到的每一个噩耗，哪个不与钱挂钩？
    他深切的意识到，大明如今的局面，能破局的，唯有他们。
    黎殊并不知这瞬息间，朱由检心间闪过多少过去的烂账，只朗声道：“小明同学，启动两台破军，担任崇祯皇帝的保镖。”
    “收到。”
    话音落，连续不断的机械移动声响起，一层最下角，两台破军忽然抬头，双眸中亮起蓝光，抬脚从货架中走了出来。
    两台破军移开的同时，机械架随之移动，将一层的空隙补上。一阵重新排列后，空缺出现在最高层。
    纵然知道这是保护他的，但朱由检还是为两台破军的气势所震慑。仰着头，看着这两台破军，不禁屏息。
    小明同学下达指令，“录入崇祯皇帝面部信息，启用最高保卫权限。”
    两台破军眼睛里的蓝光同时亮起，一同低头，扫描了朱由检全身。
    破军的声音是极为浑厚，且充满威慑力的声音，“扫描完成，我们将保卫崇祯皇帝的安全。”
    话音落，两台破军再次抬脚，朝武器库走去。
    黎殊解释道：“他们去挑选武器了。他们身上也配有武器弹药，但一般都做备用。”
    朱由检看着两台钢铁巨人的背影，不由长吁一气。这么大的钢铁机器人，走路不仅没有笨重感，反而还极具威慑力。
    日后有这两台破军随驾，他何须再带大汉将军？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心底滋生。
    黎殊接着介绍道：“他们背上还装有推进器，可以飞行。因为是ai机器人，所以他们功能也很多。除了攻击和防卫，还能搬运，辅助审讯，维护秩序等等，近乎全能。”
    朱由检除了点头，再难做出其他反应，实在是超出他的认知太多。
    好半晌，他看向黎殊，问道：“究竟何为ai？”

 35、第 35 章

    黎殊解释道：“ai既人工智能。ai的数据库里，有人类古今中外所有的知识，几乎可以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来形容。且ai算法强大，可以同时高效率完成多线任务。”
    “咱们就拿小明同学举例，它是鲲鹏五号全覆盖舰载ai。他可以在同一时间，同时处理多线程复杂任务。比如它现在就在干紫禁城防御，北京城百姓防御，山海关监视吴三桂，辽东地图绘制，同时还能在这里帮我们调配机器人。要是现在楼上房间里有人，它还能同时帮他们开灯关灯。这就是人工智能强大的算法。”
    朱由检听着，头皮渐渐发麻，他不由闭目叹息摇头，“虽然知道这是你们发明出来的。可ai的存在实在太像神，无所不知、无处不在，又能同时处理所有人的请求，当真太像。”
    “哈哈……”
    黎殊失笑，“确实很像。但它真的只是一堆数据，没有意识，没有感情。永远不用担心它们背叛。”
    就在这时，两台破军拿着自己选好的武器回来，跟着一左一右，站到了朱由检的身后。
    破军到位的瞬间，朱由检忽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几分。
    破军到位后，二人继续往里走。来到机器人停放区域的后方，一所有着落地窗，里头是纯白色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黎殊指着这间房间，介绍道：“这就是医疗室，配有无菌医疗舱。里面的ai机器人专为医疗设计，代号：华佗。它可以完成大部分诊断和治疗。”
    朱由检往落地窗里看去，里头的华佗机器人，和破军不同，几乎没有人形，但是却有四条机械手臂，且手指处格外的精细。
    他发觉后世人给这些设备取的名字都很有意思，皆是取自传统意象，但又为传统赋予了新的意义。嫦娥、玉兔、鲲鹏、破军、华佗……
    介绍完医疗室，黎殊指向医疗室对面，“那是临时休息区。是作战时，给上舰的军人准备的临时住所。里头是连排床位，设有公共卫浴室。”
    介绍完后，黎殊带着朱由检继续往后走。
    很快，一个巨大的钢铁台子出现在眼前。很长、很高。黎殊介绍道：“这里布置有垂直发射单元。有□□、弹道导弹、防空导弹、反舰导弹。”
    “简单来说，我们可以从紫禁城发射一枚导弹，直接摧毁倭寇的皇城。所需时间，一个时辰左右。”
    朱由检微微提气，诧异道：“不必离开？就坐在紫禁城里？而且那么快？”
    “是！”
    黎殊点头，“导弹的速度非常快，我们带过来的还算慢的。以后给陛下看些视频，陛下就知道了。还有防空导弹……”
    黎殊接着道：“倘若李自成他们用火炮攻打紫禁城，防空导弹就会启动，他们的炮弹还没落地，就会在空中被摧毁。”
    话至此处，黎殊一笑，“这只是举例子。现实中，用我们的防空导弹拦截明朝的火炮，那实在是个亏本买卖。这个时代的火炮，我们根本不会让他们有发射的机会。”
    朱由检徐徐点头，缓慢消化着黎殊的话。
    绕过垂直发射发射单元，二人进了训练室。这里有健身器材，还有射击训练场。
    黎殊带朱由检来到射击训练场前，黎殊引导他带上防护耳机、护目镜、手套等物。而后拿起训练用的手枪，递到朱由检手上，对他道：“为了防止枪走火，我们的枪上都设有保险栓。开枪前要先下保险栓。”
    “至于准头，不强求你。因为需要你拔枪的时候，那敌人一定很近了。这种时候，只要敌人在七步之外，一定是你的枪快。”
    朱由检侧头不解，“那七步之内呢？”
    黎殊一笑，“枪又准又快。”
    朱由检低眉，一下笑出了声。
    “来吧，陛下，咱们准备开始。”黎殊拿起训练枪，以身做示，“这个姿势。”
    边示范，黎殊边讲解动作规范，以及瞄准方式，朱由检依言照做。闭上一只眼，学着去瞄准。
    看他动作已经很标准，黎殊道：“觉得瞄准了，便果断开枪。”
    “好。”
    朱由检应下，一息过后，“砰”一声枪响响彻在训练室内。
    朱由检只觉手腕猛地向后一折，跟着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震动。饶是戴了手套，指尖和虎口处还是传来微微的刺痛。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硝烟味在空气中蔓延开。
    朱由检微微吸气，还好，比他在神机营试的火铳震麻感要低。
    黎殊看了眼靶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九环，离中心只偏一点点，相当可以呢！传闻中崇祯皇帝骑射俱佳，能拉开三百多斤的弓，看来传闻不假！
    黎殊适时的开口解释道：“枪有后坐力，但应该比火铳那种无法掌控的后坐力要舒服的多。陛下虎口尽量贴近枪。”
    黎殊又适时的讲解了一些要领，朱由检一一记下，射出了第二枪。
    这一枪心里有了准备，开枪后倒是比第一枪稳得多。
    三枪射完，黎殊对朱由检道：“陛下先将自己的枪取出来，将这把训练枪装进去扣好。陛下，记着，你的训练要点是，不求多精准，但求快速完成拔枪下栓的近距离防御。所以你要重点练拔枪、下保险栓、射击这三个步骤。练到不需要脑子思考，就能熟练的完成。”
    朱由检应下，取出自己的枪放在一边，将训练枪装了进去。
    黎殊在旁拿出手机，开始计时他每一次从拔枪到射击的时间。
    起初几次，他偶尔会出现忘记下保险栓的情况，且瞄准时间过久。整套流程走完，约六秒左右。
    但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全套流程基本稳定在了两秒左右。
    看着差不多，黎殊走上前，对朱由检道：“稳定在了两秒，可以了。以后每隔三天下来练一会儿。”
    朱由检放下训练枪，将自己的枪装好，揉着酸麻的手臂应下。
    黎殊摘下防护器具，对朱由检道：“我们去底层主仓库，拿几样生活物资，就回二层。时间差不多了，陛下上去再补一觉。等陛下睡醒后，咱们离开时间膨胀场，准备行动。”
    朱由检重点一下头，“好！”
    从训练场出来，二人一道乘坐尾部电梯，往底层的主仓库而去。
    “叮”一声响，电梯门打开。黎殊和朱由检，并两台破军还有拉着推车的小宝，一同出了电梯。
    边往主仓库走，黎殊边对朱由检道：“这一层就是鲲鹏五号的动力层。主、备两个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整艘航母的动力，都由这两个反应堆提供。前后中四个反重力引擎舱。管线通道也在这里，连接全舰的电力、数据、水、空气等等。”
    朱由检看着周围环境，忽地意识到，这就是他刚上舰时看到的地方。
    来到一座巨大的钢铁门前，黎殊看向门上的虹膜扫描仪。下一秒，又沉又厚的钢铁门从中间打开，缓缓向两侧退去。
    巨大的仓库出现在眼前，左边是全自动货架系统，右边则是空旷的大片空间，摆放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器物，体型都很大。
    黎殊站在门口没有动，对朱由检道：“这里有备用武器弹药，还有我们的生活物资。右边那些是一些建筑设备和农业设备。整个仓库由ai机器人管理出入库。等咱们打劫了李自成，大笔的银钱也可以存放在这里。”
    黎殊看向前方，朗声道：“小明同学，按现在的室外气温，给崇祯皇帝拿两套贴身衣物。再拿十套雨衣。”
    黎殊话音刚落，便见仓库中一台机器人动了，往全自动货架区而去。
    朱由检目光追着这台机器人，仔细观察。这台和之前见过的机器人长得又都不同。
    很高大，身材四四方方，下身和小宝一样，是圆盘带轮，四条手臂，身体前后分别还有两条巴掌宽的钢板嵌在身体里。
    趁着机器人去取东西的工夫，黎殊转头看向朱由检，道：“目前仓库的这道门，只有我们两个的虹膜信息能打开。以后还有谁能进入这里，由陛下您决定。毕竟，这里日后还要兼任您的临时国库。”
    朱由检点点头，“好。”
    他看着这巨大的仓库，心下不由叹慨。后世人，对他当真信任。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莫名叫他不敢大意。心下告诫自己，万不可辜负。
    很快，仓库管理机器人就来到了二人面前，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放进了小宝的小推车里。
    朱由检低眉，看向推车。
    好似是些衣物，但都装在一个透明的东西里。那东西薄如蝉翼，透亮如琉璃，却又不似琉璃那般坚硬。
    “我们上去吧。”
    出了仓库，仓库门缓缓合上，二人也来到电梯门前。
    黎殊朝电梯歪了下头，看向朱由检笑道：“陛下你来，熟悉下。”
    “好。”
    朱由检上前，回忆黎殊之前的话，上就按上，下就按下。现在是要上，那就按上。想着，朱由检按下了上键，“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36、第 36 章

    两个人连同三台机器人一起进了电梯，朱由检看着电梯里的按键，复又按了2，电梯门合上，从负一层开始上行。
    黎殊在旁笑道：“很简单吧。”
    朱由检笑着点点头，“确实很简单。”
    不知为何，心里竟还浮现出些许淡淡的成就感。
    待电梯门再次打开，二人边往休息走，黎殊边对朱由检道：“小宝给你拿的贴身衣物，上头都有图片，陛下照着图片穿就成。外面的透明包装是塑料，从封口处撕开，取出衣物后，包装扔进垃圾桶，不必留着。”
    她刚才看到了，有男士内裤，所以她还是别介绍的好。
    舰长和副舰长室的两扇门是对着的，来到门口，黎殊拿了一套雨衣，抬头对朱由检道：“陛下，这是雨衣，类似于蓑衣，防雨的。等下小宝送你进屋，你留下一套。”
    说罢，黎殊看向小宝，道：“小宝，崇祯皇帝的物资都卸下后，剩下八套雨衣你送去生活区收纳。”
    哑巴小宝点了下头。
    黎殊又把两副夜视仪拿出来，看向朱由检笑道：“陛下回去再睡一觉，膨胀场内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睡到自然醒。醒来后换上衣服，咱们就准备出去接皇子。”
    朱由检应下，看向黎殊道：“你也好生歇着。”
    “嗯。”
    黎殊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崇祯帝转身看向虹膜夜视仪，门打开，小宝跟了进去。两台破军则左右守在了门外。
    黎殊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进屋后，她将夜视仪和雨衣放下，朗声道：“小明同学，给我打印一份使用夜视仪的保姆级攻略。”
    “收到。”
    很快，黎殊房间里的打印机便工作了起来。
    待打印完，黎殊将那张薄薄的纸拿起，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然后放在了打印机上。
    黎殊转身就进了浴室。
    虽然在时间膨胀场内，疲惫感来的很慢，但是她还是要养精蓄锐。今晚出去后，大概率没得休息。
    黎殊很快梳洗完，倒头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六个小时后，黎殊醒了过来。待洗漱穿戴妥当，她拿起夜视仪、攻略和雨衣，离开了房间，去了舰桥指挥室。
    而此刻的副舰长指挥室内，刚梳洗完的朱由检，正坐在床边，研究黎殊给他拿的那些衣裳。
    他先拿起了最小的那件，包装的图片上，有一只脚，脚上穿得就是里头的东西。朱由检了然，是罗袜。
    他将包装打开，取出里头的罗袜，拉了拉，发觉很有弹性。朱由检眉微挑，难怪图片上那般合脚，原是如此。
    他又拿起最厚的那套。上面的图片是名男子，穿着里头这套衣服的样子，同罗袜一般，紧紧贴在身上，将身形勾勒的格外清晰。上头的字是：薄款保暖内衣。
    看来是贴身衣物。
    他又拿起下一个。发觉剩下的三个，都是一模一样的。他拿起一个，看向上头的图片。看清的瞬间，他眼眸微睁，旋即耳尖微红。原是作此用途，难怪方才黎殊没有一样样的给他介绍，只让他看图片。
    朱由检将所有衣物都打开，按照图片一件件穿在身上。
    待穿好后，一种从未有过的贴身暖意自周身传来。既暖和不漏风，又不显臃肿。当真是好。
    朱由检摸了摸身上的保暖衣，方才重新穿回自己的衣袍。在他穿上短靴，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回弹感从脚底传来，分外舒适。虽比布履要沉，可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黎殊本以为要等很久，毕竟崇祯帝体力严重透支。怎料她在舰桥指挥室没坐多久，就听见后头走廊传来脚步声。
    黎殊转头一看，眸光微亮。
    他还是那身道袍，可这一次，他脚下变成了短靴，道袍外还穿着防弹衣。头盔和雨衣都拿在手里。
    不得不说，汉服的设计审美真是绝了，这般搭配竟也意外的和谐。
    黎殊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攻略，挑眉打趣道：“哇哦啊！现代化皇帝！”
    朱由检低眉一笑。
    又是组合这般新奇的词句，他完全接不上。
    黎殊将手里的攻略递给朱由检，“陛下，仔细看下这份使用说明。我去关时间膨胀场。”
    朱由检伸手接过，黎殊大步朝生成器的位置走去。
    朱由检低头细看，是夜视仪使用说明书。他细细看了起来。
    半晌后，朱由检了然，原来人用的夜视仪怕光。
    任何明亮些的光源，都会瞬间让使用者短暂致盲，严重的话，还会造成眼睛永久损伤。夜视仪也不可暴露在强光下，在有光之处，夜视仪需得盖好盖子。
    很快，黎殊回来，她边穿雨衣，边朗声道：“小明同学，送一驾小型载人无人机上停机坪。”
    “收到。”
    黎殊看向朱由检，“陛下，夜视仪使用规则记下了吗？”
    “记下了！”
    “好。穿好雨衣，准备佩戴。”
    朱由检闻言，将头盔放在椅子上，也开始穿雨衣，然后学着黎殊的样子，将夜视仪戴在了额头上，而后戴好头盔。
    黎殊来到舰桥指挥室中心，开口道：“小明同学，调出北京城全息地图。”
    头顶光线亮起，全息地图投放下来。
    黎殊看着地图，对朱由检道：“陛下，太子他们应当还在内城。被国丈拒之门外后，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我们以国丈家为圆心向外辐射寻找。还有朱慈炤，田家倒是收留了他，但后来还是将他献给了李自成。”
    “所以小皇子也得接回。国丈家和田家都在哪儿？”
    朱由检上前，仔细看了几眼，而后抬手指向两个位置，“这两座府邸。”
    黎殊立刻伸手将两座府邸放大，“小明同学，调几架无人机去这两个地方，寻找三位皇子。”
    “收到。”
    黎殊转头对朱由检道：“陛下，朱慈炤你不用太担心。清廷在几十年后，闹出过朱三太子案，涉事人也是朱慈炤。如果当时的朱三太子是他本人，那也有七十多岁高龄了。”
    朱由检静静听着，听到七十多岁高龄时，心间竟松快了不少。他轻轻吁出一口气。
    全息屏幕上播放着无人机寻找的画面，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其中一个画面中，出现一队躲在巷子中的人。风雪中，他们瑟缩在草垛旁，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朱由检眼睛一亮，指向其中一名清俊的少年，道：“慈烺！是朕的两位皇子！”
    黎殊见此，立时披上雨衣，“出发！”
    朱由检应下，和黎殊一道往电梯处而去，两台破军紧随其后。
    上了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阴风雨雪尽皆扑面而来，比之前更冷。远处的厮杀声，隐约可闻。
    一阵冷风灌进衣领，黎殊缩了缩脖子。难怪明制汉服竖领多，她现在也想去换件竖领。
    黎殊带着朱由检，大步往停机坪而去。
    停机坪处，已经有一台小型载人无人机在风雨中等候，六人型号。
    待黎殊等人靠近，机舱层面的门打开，电动楼梯放了下来。黎殊和朱由检，还有两台破军，一道上了无人机。
    来到机舱前头，二人一左一右坐在了最前排。两台破军则并排守在了过道上。
    就在这时，黎殊身子猛然越过去，贴近了朱由检。
    朱由检微愣，心骤然一缩，面露讶然。
    他正欲相问，抬眼却发现黎殊并未看他，而是看向前方。下一瞬，就见黎殊从他右侧拉出一根带子，复又坐了回去。
    随着她的动作，那根带子绑在了他的身上。“咔”一声轻响，黎殊低头将一个扣子扣进了他腿边一个什么东西里。
    黎殊坐好后，伸手也从自己另一侧拉过一根带子扣上，然后对他道：“安全带！坐飞机，坐车，都必须系。”
    朱由检点头，“原是如此。”
    系好安全带，黎殊开口道：“小明同学，找到第三位皇子的位置了吗？”
    “未找到，田家门户紧闭，无人机无法确定朱慈炤的位置。”
    黎殊闻言想了想，转头对朱由检道：“先接两位皇子回来。我会继续派无人机盯着田家。陛下放心，有咱们的无人机护航，小皇子不会有事。田家还行，至少没把皇子拒之门外。就算暂时被藏起来找不到，等京城危机过去，田家也会把他送回来。”
    “嗯。”
    朱由检应声，心间的担心去了不少。无论是历史上的传闻，还是眼下黎殊的武器，都叫他对朱慈炤处境放心了许多。
    黎殊抬起手，全息屏幕出现在眼前。朱由检也转头看了过来，面色肃然。
    黎殊见两位皇子还在原地，道：“小明同学，开启拟态隐形。准备去接两位皇子。飞机降落后，调派最近的无人机过来，部署临时空中护航。”
    “收到。”
    话音落，无人机立时匀速垂直升空。随着视线节节升高，一旁的朱由检，双手握紧了扶手。
    飞机起飞的感觉，与鲲鹏五号不同。鲲鹏五号很稳，稳到毫无所觉。可飞机升空时，却能明显感觉到一阵身体下坠感。但好在这感觉持续不长。
    无人机升空到合适高度后，便朝前飞去。

 37、第 37 章

    距离很近，所以无人机低空飞行，飞得很慢。
    崇祯帝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北京城的一切光景尽收眼底。敌军里的火光，百姓家门前的灯笼，看得一清二楚。
    往日从出宫开始，坐马车要走两刻钟的路程，朱由检只觉几个呼吸间，就出现在国丈府附近。
    小明同学在此时开口，“皇子所在巷子无合适降落点。建议采取悬浮停机，破军下去，抱人登机。”
    “好。小明同学，寻找最佳悬浮停机点。”
    一旁的朱由检眉微蹙，问道：“小明同学此话何意？”
    黎殊解释道：“巷子太窄，飞机没法停。等一下悬浮停机，让破军下去抱人上来。破军能飞。等下尽量低空悬停，让两位皇子能看清您，别被吓到。”
    “好！”
    这时小明同学再次开口，“已找到最佳悬浮点。”
    小明话音落，黎殊和崇祯帝一道看向下方。只见无人机悄然调了个头，压向巷子后方，一处院墙较矮之处。
    全系屏幕里，皇子以及内臣，显然已经听到了无人机的轰鸣声。面色紧张的朝无人机所在的方向看来。
    垂直起降的无人机已经采用了低噪音技术，但是离得这么近，还是可以听到的。
    而现在无人机开了拟态隐形，天又这么黑，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一群人站在原处，神色警惕又疑惑。
    小明同学的声音再次传来，“此处院墙较矮，舱门距离地面一米六，破军不必开启飞行模式，抱人传递进舱即可。”
    “好。”
    这时，一旁的朱由检问道：“黎殊，内臣有十几人，飞机可坐得下？”
    黎殊正欲说可以再跑两趟，却忽地住嘴。
    她想了想，对朱由检道：“陛下，献出皇子，就和他们身边的内臣有关。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换取利益，背叛就是背叛。让他们自寻出路去吧。”
    话至此处，黎殊补充道：“若皇子等人问起，暂时说今日天降神使，前来勤王。”
    朱由检点头应下，“好。”
    黎殊道：“我现在开舱门，陛下不必下飞机，站在舱门处，叫皇子们上来即可。”
    说着，黎殊伸手，按开了朱由检的安全带。
    巷子中的两位皇子，正警惕又不解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一个足以刷新他们这辈子三观的画面出现了！只见院墙上方，凭空出现一道门。就在他们险些惊呼出声时，他们的父皇，出现在了那道门内。
    “慈烺！”
    朱由检低声轻唤，跟着朝巷中所有人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两位皇子本还很怕，但见到自己的父亲，即可便跑了过来，“爹！”
    随侍的内臣也跟了过来，低声行礼，“陛下。”
    朱由检扶着舱门，看着两个孩子道：“今日天降神使，朕来接你们。等下你们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朱慈烺面上一喜，忙道：“我们都看到了天降金龙。当真是神使？”
    朱由检点点头，叮嘱道：“记着，别怕！也别乱叫。”
    两位皇子及诸内臣连忙点头。朱由检侧身，两台破军出现在门后。众人皆是一惊，年龄小些的朱慈炯直接捂住了嘴。
    两台破军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了地面上。在两位皇子惊诧的目光中，眼前的钢铁巨人，伸手将他们温柔的托起，送进了机舱中。
    朱由检在舱门内接应。
    待两位皇子进了舱，两台两米多高的破军相互配合，一台先送另一台上去，先上去的那台又伸手一拉，尽皆回了机舱。
    朱由检对众随时内臣道：“不可告知任何人两位皇子离开的消息，国难当前，你们自寻出路去吧。”
    一行内臣尽皆行礼，朱由检退回舱内，舱门再次关上。那道凭空出现的门消失在一众内臣眼前。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面面相觑，忽觉没了皇子拖累也好，日后是降闯，亦或是离开京城，都是一条生路。
    机舱内，黎殊已经站起身。
    她头一歪，还特意夹了下嗓子，冲两位皇子招招手，“你们好呀。”
    两位皇子一愣，尽皆脸色泛白。
    朱由检在旁解释道：“莫怕，这位姑娘便是神使。”
    两位皇子闻言一惊，饶是已经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但在听罢自己父亲的介绍后，两位皇子白着小脸，依旧作揖行礼，“见过神使。”
    黎殊眉一挑，作揖回礼，“两位皇子客气。”
    黎殊指着座位，道：“别耽搁，都先坐下。”
    黎殊引导两位皇子一一落座，而后给他们系上安全带。看了几回，朱由检也看会了安全带的系法。待两位皇子坐好后，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系上了安全带。
    黎殊扫眼检查一下，而后开口道：“小明同学，回宫。降落地点，皇极门前。”
    “收到。”
    黎殊看向崇祯帝，道：“陛下，降落在皇极门前。皇极门后的广场，您知道的，恐会吓到两位皇子。”
    朱由检点头：“朕明白。”
    随着飞机的起飞，两位皇子的脸愈发的白，紧紧的攥着椅子扶手。
    无人机都进了皇城，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朱慈烺，方才颤声道：“爹，我们……是在飞吗？”
    黎殊闻言，展颜笑开。
    没开灯，太黑，看不太清两位小皇子的样貌，但是离的最近的太子，隐约瞧得出，和崇祯帝很像，又白又矜贵。
    朱由检则微微侧头，对两位皇子道：“是在飞，但你们莫怕，这是神使带来大明的器物。”
    朱慈烺白着一张小脸，怔怔地点头。
    无人机在皇极门前稳稳降落，黎殊率先站起身，摘下头盔和没用上的夜视仪，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而后对朱由检道：“这两样放这儿就成，回去后ai会整理收纳。”
    崇祯帝点头，亦解开安全带起身。
    黎殊来到两位小皇子面前，给他们一一解开安全带。
    两位皇子看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似要看清楚神使和凡人有何不同。
    黎殊见此直笑。
    待舱门打开，黎殊率先下了无人机，而后是两位皇子，朱由检最后才和两台破军一起下来。
    舱门再次关上，黎殊抬起左臂，开口道：“小明同学，送无人机回去。”
    “收到。”
    耳畔传来飞机垂直升空的轰鸣声，两位皇子再次看向天空。年纪小的那个已经抱住了朱由检的手臂，朱慈烺忍着没抱，但脸色白得吓人。
    他开口问道：“爹，方才在里头，分明有椅有窗，可出来后，为何什么也瞧不见？”
    朱由检安抚道：“你们莫怕，待日后爹再同你们细说。都各自回宫去，安心歇着。咱们平安了。”
    两位皇子应下，朱慈烺拉起弟弟的手，冒雨往另一侧宫门跑去。
    两位皇子离开后，黎殊和朱由检，各自穿着雨衣，站在风雨中。
    黎殊看向朱由检，问道：“陛下，问问王先生，接人进宫避难的事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朱由检闻言愣了一瞬，跟着想起自己手上的对讲机，旋即抬手，按住按键，“大伴，名单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可有入宫？”
    等回复的时间，黎殊抬起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
    一个时间膨胀场，把她的时间观念都弄乱了。
    下午五点到了大明，晚上九点开了跨时空会议，结束时她没看时间，应该是十点半左右。然后就开了膨胀场。他们出来时，里头时间还剩几个小时。出来后就紧着去接皇子。
    现在十一点五十，子时快过去半个时辰。
    愿意进宫的，应该已经来齐。
    这时，朱由检手背上的对讲机里，传出王承恩的声音，“回陛下的话，名单上的官员，无一缺席，都带着家眷来了。”
    话至此处，王承恩顿了顿，接着道：“他们说哪怕皇城破，也要同陛下共进退。”
    黎殊闻言，重重舒了口气。不愧都是跟着崇祯帝殉国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掉链子。这就让她省事了不少。
    朱由检听罢此话，薄唇微抿，眸色中难掩动容。黎殊说的对，他不必对官员尽皆失望，朝中仍有忠良。
    朱由检接着问道：“安置的如何了？”
    王承恩的声音再次传来，“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先安排进了临时收拾出来的值房。官员和勋贵们，则暂时安排进了文华殿。其余家眷，皇后娘娘皆安排进了后宫。”
    话至此处，黎殊补充道：“要人员结构名单，还有宫内所余物资单据，让他们送来文华殿。我俩去文华殿，见见那些大臣。”
    “好。”
    朱由检应下，二人边往协和门的方向走，边按住对讲机道：“将人员结构名单，宫内所余物资账本，都送来文华殿，朕在文华殿等。”
    对讲机那头王承恩愣了愣，分开不到一个多时辰，怎么陛下的用词，听着和从前不一样了？
    黎殊边走，边抬起左手，用全系屏幕调出名单的电子版。
    边看，边对崇祯帝道：“范景文，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内阁里唯一一个跟着陛下你殉国的人。”
    朱由检侧头看了过来，黎殊道：“陛下不用看得这么费劲，你把左手也抬起来。”
    朱由检闻言照做，黎殊对着屏幕朝他手表的方向一滑。跟着他的手表屏幕亮了，同样的电子版名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朱由检眼眸微睁，旋即也看向眼前的全息屏幕。

 38、第 38 章

    雨雪纷扬的黑夜里，两道幽蓝的光包裹了二人。
    黎殊接着道：“官员共二十三人，这群人官职含金量还真可以。一个工部尚书、一个户部尚书。都察院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兵部一个右侍郎、一个都给事中、一个郎中、一个主事。大理寺一把手。太常寺二把手。”
    “刑部就一个右侍郎孟兆祥，这位是父子双双殉国。吏部可真拉胯，就一个小员外郎。锦衣卫更拉胯，就一个李若琏。司礼监是真可以，从掌印到秉笔，共九个，还有个内官监的太监。还有很多内臣女官，可惜历史上没留下名字。”
    朱由检在旁听着，满心叹慨。
    京城官员达三千人众。但进入黎殊名单之人，只有二十三位官员，十位有名有姓的宦官，八位勋贵，共四十一人。
    他心下酸涩，可一旁的黎殊，语气听起来却挺兴奋，“这些人里，官位高的不少呢。还都是比较核心的职位。陛下你这核心班底搭建，初期含金量可不低。人虽少，但却是一个结构相对完整的微型政.府。”
    “最关键的是，还有位初代物理学家，方以智。”
    “还很年轻，才33岁，和陛下你同岁诶。不过这位物理学家不是这个时候死的，他在李自成破城后，未降被俘，逃脱后南归。二十多年后抗清被俘，押解途中自沉殉国。”
    一旁的朱由检道：“朕想着，朕核心班底里的人，不必瞒你的身份，以及后世之事。若他们如朕般习得后世历史，定能更与朕同心。”
    黎殊重重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计划的。毕竟要联合发展，瞒着怎么开展工作？”
    黎殊手上又点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眼前头的路，抱怨了句，“皇宫怎么这么大呀？”
    说着，黎殊将文件划向崇祯帝的屏幕，再次低头，对朱由检道：“陛下，这是总部大明组，给你制定的，核心班底搭建方案。估计后面还得加个科技组，把方以智拉出来。”
    朱由检微微正色，看向眼前的方块字。
    核心原则：
    1、立场先于能力。
    2、立场不等于能力。从立场正确的人中，选拔有能力者。
    3、能与东林党划清界限，能理解并接受“跨时空联合发展”理念。
    组织架构：
    1、核心决策层：崇祯皇帝、黎殊、李定国、张煌言、范景文、阎应元、吴麟征。
    职能：绕过旧内阁和六部，直接对崇祯皇帝负责。所有重大决策在此讨论，形成方案后交付执行。
    办公地点：鲲鹏五号会议室（初期）
    2、执行层工作组负责人
    军事组：李定国
    财政组：倪元璐（原户部尚书）
    情报组：李若琏（原锦衣卫同知）
    民生组：张煌言
    律法组：孟兆祥（原刑部右侍郎）
    后勤组：王承恩
    工程组：范景文
    农业组：待定
    女性解放组：周皇后
    跨时空贸易组：待定
    炎黄计划对接组：黎殊
    3、现代顾问组
    总指挥：章临海（提供战略指导）
    历史顾问：商岳（历史咨询与风险提示）
    炎黄计划大明组：负责军事、农业、建筑、外交、民生、灾害救援等政策草案制定、数据分析。
    朱由检看着眼前屏幕上的字，心口微微发烫。他们来之前，将每一步都计划好了，并提前制定了方案。
    不仅如此，他一向厌恶官员们冗长的奏疏，还曾下令，奏疏务必简明扼要。可冗长之风屡禁不止。
    但后世的方案，简洁干净，条理清晰，一目了然。这不正是他一直想看到的那类奏疏吗？
    等朱由检看得差不多了，黎殊方才道：“我们制定的方案，是基于历史分析制定的。所以只能算个草案。实际如何，得陛下您自己再调整。毕竟我们未曾和这些官员真实的接触过。”
    “好！”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现代顾问组’五个字上，眸色越来越深。
    现代组，也在他的核心班底里。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身后不仅有那些忠良，还有四百年后的一整个华夏！
    他们说，他们想给那位立住华夏脊梁的皇帝，一个中兴大明的机会。可在今日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他的脊梁，是他们立住的。
    朱由检看着核心决策层吴麟征的名字，不由问道：“吴麟征为何会在核心决策层里？”
    他是太常寺少卿，掌管祭祀礼乐，他出现在核心决策层，着实有些意外。
    黎殊听罢，笑道：“陛下此番面临的绝境，总有些人需要清算，也总有人些，在这场阴谋里，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所以吴麟征在这里。”
    朱由检听罢，微微提气，目光落在吴麟征的名字上。前几个月南迁之议，吴麟征便曾站出来主动担责，还斥责了推诿的众臣。
    雨夜中，在朱由检没有看到的瞬间，黎殊眸底厉色一闪而过，跟着她缓声笑道：“陛下，咱们一步步来。有人故意给你编织信息茧房。等解决完李自成，再一个个清算。”
    朱由检不由看向黎殊，唇微抿。从她的话中，他隐约意识到，此番绝境，背后的隐情，恐怕不简单。
    黎殊并未留意到身边朱由检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核心决策层，还有工作组负责人，这些人得第一批上舰学习。之后的人，教学解释等，就都交给他们，自己带组员。其中李定国和张煌言，现在年纪还小，他们俩的学习任务会比较重。”
    黎殊安排起工作来，又专业又高效，她继续道：“等皇后的名单送过来，咱们先安排好紫禁城这些人的吃住问题。安排好后，咱俩就去接张煌言、阎应元、秦良玉、李定国。李定国那边和平接触是不用考虑了，直接采取暴力绑架方案。”
    “人接回来之后，第一批核心成员，就可以安排上舰学习。上舰之前，先告诉他们是神使。让他们先接受现象，再解释原理。”
    朱由检细细听着，听罢后，一一应下。
    他似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黎殊，问道：“倘若初见之时，你未曾说服朕，是否也会暴力绑架？”
    黎殊闻言愣了下，旋即哈哈一下。
    她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制定了三个方案。第一个是和平接触；第二个是死缠烂打；第三个才是暴力绑架。”
    朱由检低眉一笑，“如此看来，只有始皇那边出了岔子。”
    说话间，一道昏黄的光洒在了脚下。黎殊抬眼一看，正见前方门内，院中的大殿灯火通明。
    朱由检介绍道：“这便是文华殿，往日里，也是前朝议政之所。”
    黎殊仰头看着恢宏的殿宇，徐徐点头。
    二人边往里走，黎殊看着周围的环境，边道：“四百年后，紫禁城已经是文物了，只供人参观，不再进行任何工作活动。现在的文华殿，当真是满满的鲜活感。”
    朱由检不解问道：“什么人都能去参观吗？”
    黎殊点头，“对，只要买门票就能进。在后世，紫禁城是华夏的文化遗产。”
    朱由检缓缓点头，他在vr里看过这段介绍，只是没想到，在后世人人都可进紫禁城。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文华殿外。
    朱由检伸手，推开了殿门。
    殿门推开的瞬间，殿中满满一屋子的人，陆续抬头看来，跟着骤然起身朝殿门围来，“陛下！”
    众臣齐齐拱手行礼。
    朱由检跨进了殿门，黎殊跟上，两台破军也跨进了殿门。
    黎殊的目光，从眼前行礼的这些人身上一一掠过，唇边缓缓出现笑意。
    这可是……一屋子忠烈啊！
    凶煞厉鬼来了怕不是都得绕道走？
    朱由检上前，轮番托了几位大臣的手，“诸位爱卿免礼。”
    众大臣抬眼的瞬间，就看到朱由检背后的破军。
    朱由检刚酝酿好情绪，准备和这些忠良们一诉衷肠，怎料刚刚提气，忽被人拉住手腕，狠狠一拽。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畔掠过一声惊呼“陛下小心！”
    下一瞬，他就被大臣们护在了身后。
    几乎是同时，破军已经出手，掐着那位拉皇帝的大臣的脖子，将人提到了半空中。
    殿内一阵惊呼。已有大臣就地取材，抄起椅子，在破军身上敲得哐哐响。一时间，殿内一片混乱。
    这个发展是黎殊没想到的！她不由瞠目，忙喊道：“陛下快让破军住手！”

 39、第 39 章

    几乎是黎殊出声的同时，一旁的朱由检一把攀住破军的手臂，亦喊道：“停手！非敌也。”
    知晓后世的武器厉害，但未成想，破军反应居然能快到这般地步。被掐住脖子的吴麟征，脸色已然憋得通红，眼看就剩下一口气。
    众大臣们护在崇祯帝身前，警惕的盯着两台破军，眸光凶厉。
    另一台破军也已进入备战模式。
    听完朱由检的话，它们眼中闪过蓝光，跟着浑厚又沉闷的声音响起，“微表情担忧多过惊慌，动作呈保护姿态，判定无危险，无需出手。”
    话音落，破军放下吴麟征，拿椅子砸破军的大臣也暂时停下了手。
    伴随着吴麟征一阵剧烈的咳嗽，两台破军重新站好。但戒备状态并未解除，一个紧盯着崇祯帝，一个扫视满屋的人。
    朱由检见此，连忙劝慰道：“诸位爱卿莫怕！莫怕！”
    听皇帝这般说，众大臣神色间的警惕稍稍去了些，但并未离开保护范围，警惕的盯着那两个钢铁怪物。
    朱由检忙上前，拖住吴麟征的手肘，侧头问道：“你可还好？”
    吴麟征手捂着脖子喘着气，看看破军又看看朱由检，缓缓点了点头。
    朱由检见此放下了心，松了口气，重新站直身子，解释道：“想必诸位爱卿，今日都看到了金龙降世。”
    众大臣点头，
    “见到了。”
    “见到了。”
    朱由检接着道：“今日有神使随金龙降世，特来勤王，护佑大明。那位姑娘便是神使，而那两个钢铁巨人，是神使派来保护朕的。是友非敌！”
    一旁身着深青色圆领袍，看起来和章临海差不多年纪的范景文，听罢这话，当真想骂一句：陛下莫不是被宋钦宗附了体？
    纵然金龙是他亲眼所见，眼前会动会说话的钢铁巨人，也是他亲眼所见。但亲眼所见，也未必为真！
    一众大臣勋贵面面相觑，陆续站直身子，不再那般草木皆兵，静候观察。
    范景文打量黎殊两眼，沉声道：“尔既自称神使，可敢展示神迹？”
    且看他怎么揭穿这些方外骗子！
    金龙不假，钢铁巨人亦不假！可方外术士多的是会玩弄奇技的障眼法！
    神使？
    且让他来捅上一刀，看看流不流血。
    黎殊听罢，眉微挑。
    她指了指朱由检身后的破军，反问道：“这还不足以说明吗？”
    范景文面色一沉，“机关傀儡术！诸葛亮尚且造出过木牛流马，江南更是早已造出自行船。怎知此钢铁巨人，非与自行船同理的机关之术？”
    黎殊翻了个白眼，“那可差太远了！”
    范景文上前一步，直视着黎殊的眼睛，声线愈发的沉，“你若能展示便展示！若不能，趁早离宫，莫在此妖言惑众。”
    朱由检闻言，正欲上前说和，却被黎殊抬手制止。朱由检会意，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黎殊想了想，看向范景文，而后问道：“神迹？千里眼成不成？”
    说着，黎殊看了朱由检一眼，狡黠一笑。
    朱由检唇边含上浅淡的笑意，冲黎殊缓一点头。
    范景文嗤笑一声，“千里眼？”
    而周围的其他朝臣，有人面露期待，也有人同范景文一样，面露不屑。
    刚才被破军掐了脖子，这会儿才缓过劲来的吴麟征，重吸一气。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上前一步来到黎殊面前。盯着黎殊的眼睛，沉声道：“今日若施展不出千里眼，欺君之罪，可知后果？”
    “知！知！”
    黎殊白了吴麟征一眼，看在都是忠烈的份上，她不计较。
    话至此处，黎殊抬起左手，道：“看好了！”
    话毕，黎殊开口道：“小明同学，随便调三架仿生无人机画面。”
    “收到。”
    手表忽然说话，殿中明显传出几声低讶，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黎殊手腕。
    未及他们反应，全息屏幕忽然投放，幽蓝的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一声惊呼后，众人怔愣。
    之前忽然出现的光幕上，出现三个画面。一个画面是皇城午门前，一个画面是后宫刚安置好的官员家眷，一个是内城外，正在攻打内城的大顺军。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众人看着监控画面，呆愣在原地。就连刚才喊得最凶的范景文，也看得怔住了双眼。
    朱由检唇边含笑，左右转头看了看他这些忠良们，面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忽就有了些过来人的成就感。
    就是这般神色！
    就该这么震惊！他已经震惊了一晚上！
    安静的大殿中，好半晌，崇祯表弟刘文炳，忽地指着屏幕道：“我看到了我夫人！”
    众人这才从巨大的失神中，被拉回了眼前的现实。
    黎殊抬着手臂，眉微挑，“诸位祖先，还有何话说？”
    许是太过震惊，好些人都没发觉黎殊措辞里的异样。
    唯有范景文，目光越过全息屏幕看向黎殊，眉微蹙。
    祖先？
    神使会管他们这些凡人叫祖先？
    且这声祖先，明显是这位姑娘不经意间说出口的。有些时候，这种不经意，比刻意的修饰更接近真相。
    这位姑娘拿出的东西确实令他们开眼，但这声祖先又颇为怪异，他大可再试探一番。
    思及至此，范景文正色，“你确实叫我们看见了眼所不及之处。但这也不能证明你是神使，许是些镜花水月的方外术法。”
    黎殊正打算找着王承恩，拍下他来文华殿的全过程。
    怎料她还没行动，范景文忽地拔下发上银簪，攥在手里，对黎殊道：“且让老夫来捅上一簪，看你会不会流血。”
    说着，范景文举簪就朝黎殊冲去。
    “诶诶诶……”
    黎殊眼睛一瞪，转身就跑。
    朱由检大惊，连忙伸手拉人，“范相公！万万不可！”
    于是，文华殿里荒唐的一幕出现了。黎殊绕着殿跑，范景文举着簪子追，朱由检拽着范景文的袖子拉。
    黎殊从朱由检的称呼中反应过来，这位一直质疑她的，怕不就是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范景文？
    黎殊绕到一张桌子后，边躲范景文，边看着他喊道：“范叔叔！范叔叔你冷静！”
    范景文全然不听，继续追。
    不过范叔叔这叫法，听着还蛮亲切。
    眼看着范景文再次追来，黎殊眼睛一瞪，好家伙老当益壮啊！
    都说明朝的文官会在朝堂上大打出手！原来是真的啊！皇帝都拉不住的那种？
    眼看着拽不住范景文，朱由检索性松手，深吸一气，重声斥道：“住手！”
    皇帝的威严还是有点用的。
    朱由检话音落，范景文悻悻止步，但没将簪子插回发髻上，只盯着黎殊。
    黎殊终于停了下来，摸着心口直吁气。她要不要也给自己安排一台破军？
    黎殊放下手，无奈看向范景文，蹙眉道：“您怎么才会信我？”
    范景文再次想起那声祖先，存心试探，重声道：“怪力乱神，我怎么都不会信！”
    听罢此言，黎殊唇边反而出现笑意，她看向朱由检，笑道：“陛下，你这些朝臣，不好骗呀。”
    朱由检也无奈低眉摇头。
    听罢此话，范景文神色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其余人则面上困惑更浓。
    不好骗？所以到底是不是神使？若是神使，为何会怕尖锐器物？若不是神使，方才展示的神迹又作何解释？
    两息过后，朱由检抬头看向黎殊，“那就将核心人员挑出来，先说吧。”
    众人闻言面上全是困惑，陛下和这妖女打什么哑谜呢？而且……陛下的措辞为何有点怪？
    朱由检抬起左臂。他看着手表顿了顿，再复看向黎殊，问道：“朕该如何调出方案？”
    黎殊道：“喊小明同学，给它指令就成。”
    朱由检再次低头看向手表。
    他脑子里过了下黎殊下指令时的措辞，自己想了想，片刻后，他试着开口道：“小明同学，调出班底搭建方案。”
    “收到。”
    朱由检头微抬，唇边闪过一丝笑意，成了！
    下一瞬，全息屏幕亮起，方才的方案再次出现在眼前。
    众大臣看着光幕出现在自家皇帝手腕上，眼眸都瞪大了几分。
    陛下既化龙之后，也学会千里眼了吗？这若让修了一辈子仙的嘉靖爷知晓，会不会嫉妒到发疯？
    朱由检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将在京人员唤了出来，“范景文、倪元璐、吴麟征、李若琏、孟兆祥，还有黎殊。你们六人，随朕去主敬殿。”
    说罢，朱由检转身往文华殿殿后的门走去。
    站在较远处的黎殊小跑跟上。被点到名字的人，不约而同的看了黎殊一眼，也跟上朱由检，一道往主敬殿而去。
    两座殿离得很近，没多久，众人就走进了黑漆漆的主敬殿。
    吴麟征正欲寻火折子，怎料屋内忽然出现一道冷光。周人齐齐看去，正见黎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黑桶，而光，就是从那小黑桶的前端发出。
    黎殊将手电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而后看向朱由检，静候朱由检发话。
    五位大臣的眼睛全在手电上，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稳定的光源。若非心里还惦记着那声祖先，便是连范景文，此刻都有点想信黎殊是神使的说辞。
    而就在这时，朱由检开口道：“诸位爱卿，黎殊姑娘，确实不是什么神使。只是事关重大，暂时只能假托怪力乱神之说。”
    吴麟征看着那手电，又想着之前的千里眼，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既非神使，那这些古怪的器物从何处而来？”

 40、第 40 章

    朱由检看向黎殊，缓声道：“你来说吧。”
    黎殊会意，冲朱由检一行礼。
    朱由检眉微抬，她竟知在朝臣面前敬他这个皇帝。分寸当真拿捏的极好。
    黎殊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其余五人，一字一句道：“诸位祖先，我确实不是神使。我来自四百年后的华夏。”
    五人闻言僵住，这比神使更离谱。
    但……范景文却莫名有些愿意相信。
    一来，陛下身后的钢铁巨人，千里眼，眼前的光源，这些都做不得假。二来，她之前就无意中说出过祖先二字。
    看着一言不发的众人，黎殊接着道：“我知道，这对于诸位祖先来说，是件很难接受的事。但我确实是后世之人，来自未来。而你们所见的这些器物，也不是什么神器，只是后世科技发达，都是我们造出来的。”
    “包括今日的金龙，也是我为了震慑李自成，制造出来的假象。”
    说着，黎殊再次抬起手表，道：“小明同学，再播放一下今日生成的金龙视频。”
    “收到。”
    一道金色的光再次照亮殿宇，今日他们见过的那条震撼的金龙，从黎殊手表中窜了出来。确实和今日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小了很多。
    黎殊将手臂往前伸了伸，“诸位祖先，请看。”
    五人盯着那条金龙看了许久，直到视频播放完，众人方才齐齐看向黎殊。
    黎殊收回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缓声道：“我知道，诸位祖先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但是你们先别急，你们的家眷都在皇城里，我们得先安排好他们的吃住问题。等安顿好人员，我会详细解释。”
    刑部侍郎孟兆祥，不禁开口问道：“你既说来自后世，那么便是知晓未来之事？”
    孟兆祥的问题，显然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一瞬不瞬的看着黎殊，等她接下来的话。
    黎殊点头，“知道。”
    孟兆祥接着问道：“那么历史上，今日之难，皇城可破？陛下可有南迁？”
    黎殊微微抿唇，旋即道：“若是一切安然无恙，我就不必穿越四百年的时光，来救你们。”
    黎殊话音落，孟兆祥气息一颤，范景文蓦然抿紧了唇。吴麟征则看向了朱由检。倪元璐和李若琏，一同垂首。
    黎殊抿抿唇，吞咽一瞬，接着抬头看向众人，道：“诸位可知，今日让内臣请进宫来避难的人，为何是你们？”
    几人抬起头，互相看了看，旋即看向黎殊，缓缓摇头。
    黎殊再次将左臂伸出去，轻声道：“小明同学，调出紫禁城破后，殉国人员的名单。”
    “收到指令。”
    全息屏幕再次出现，黎殊默默关了手电筒的光。
    漆黑的殿宇中，只剩下全息屏幕幽蓝的光，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范景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缀：城破后入宫寻帝未果，投井殉国。他半口微张，一瞬间红了眼眶。
    吴麟征，死守西直门，不敌，自缢殉国。
    倪元璐，自缢殉国。
    孟兆祥，自缢殉国。妻、子亦殉。
    李若琏，死守崇文门不得，归家自缢殉国。
    除了他们，还有外头文华殿里其他官员、宦官以及勋贵。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这份名单上。刘文炳和巩永固更是举家殉国，无一活口。
    这一刻，殿里安静的听不到半点声响。殿外的雨雪簌簌，殿内落针可闻。
    黎殊静静的看着他们，殿中的人，基本都在四十岁往上，范景文年纪最大。
    黎殊胳膊有些酸了，她缓缓收回手臂，再次打开手电。全息屏幕消失，众人方才逐渐回过神来，一个个暗自垂眸。
    手电筒冷白的光束下，黎殊缓声道：“我若不来，明日，这满文华殿的人，就都成英魂了。”
    范景文声线骤然颤抖，他红着眼看向身边的崇祯帝，双唇都在颤，“若陛下尚在，臣绝不会弃陛下而去！所以……”
    朱由检微微抿唇，伸手扣住范景文的小臂，捏了捏，垂眸道：“朕亦殉了社稷。”
    话音落，范景文骤然闭目，泪水大颗滚落。其余四人亦是痛惜合目。
    “哎……”
    黎殊叹了一声，跟着安慰道：“范叔叔别难过，这不是我来了吗？我带了好多后世的武器装备，就是来救你们的。”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陛下身后的破军，那可不是什么机关术，那是我们的钢铁战士。还有飞在北京城上空，监视李自成大军的无数眼睛。这些都是咱们的底气。”
    话至此处，朱由检敛了悲色，对几人道：“黎姑娘带来的武器，不止这些。朕已去瞧过，她带来的武器装备，足以守大明全境安宁。待安置好你们的家眷，朕便带你们去瞧。”
    话至此处，倪元璐看向黎殊，好奇问道：“跨越四百年的时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黎殊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诸位祖先莫急，我会一点点的解释给你们听。”
    朱由检点点头，“都莫急，等你们学完未来四百年的历史，就都明白了。黎姑娘带来的器物事关重大，眼下对外就先说是天降神使。朕先挑你们五人说明真相，日后文华殿里其他忠良，则由你们慢慢说明。”
    众人连连点头。
    一旁的黎殊一笑，“光说不成，来，都先签个保密协议。”
    说着，黎殊再次抬手，调出保密协议，指着签名处道：“先看，看完后手指伸过来，让小明同学读取下你们的指纹。”
    众人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后，孟兆祥抬手，骨节搓了下鼻尖，道：“后世的字怎缺胳膊少腿？”
    未及黎殊说话，朱由检已开口道：“为了扫盲。他们根据草书的一些字体，简化了汉字。”
    孟兆祥愈发不解，“大明社学遍布，不识字者已成少数，为何后世还需扫盲？”
    这黎殊倒是知道，明朝的识字率是相当的高，因此才造就了小说这类通俗文学的空前繁荣。
    朱由检微微抿唇，眸底闪过一丝刺痛，跟着道：“等学历史时，你们自己去看吧。”
    孟兆祥闻言，按下了心间的好奇。
    五人陆续读完了保密协议，吴麟征笑道：“较温和的军令状？”
    说着，他率先伸出手指，放进了蓝色的光幕里。其余四人陆续跟上。
    不多时，他们指纹一一出现在电子版保密协议上，黎殊收回了全息屏幕。
    黎殊看着他们笑道：“诸位祖先看起来接受良好。”
    李若琏看向一旁的破军，又看向发光的手电筒，自嘲道：“这叫我如何怀疑？”
    范景文自鼻腔中旖出一声哼，故作严肃道：“倒是比神使之说像样些。”
    黎殊冲他一挑眉，“范叔叔这下不刺我了吧？”
    范景文眉微蹙，“若发觉你诓骗陛下，老夫绝不客气。”
    黎殊眼眸微睁，“跨越四百年时光来撒个谎？我疯了？”
    一旁的朱由检笑道：“王承恩想是已将名单送来，咱们出去瞧瞧。”
    众人应下，一道离开主敬殿，往前头的文华殿而去。
    待几人再次出现在文华殿，众官员再次起身行礼。王承恩也已经到了，手里拿着两本册子。
    见皇帝出来，王承恩行礼道：“陛下，两样东西皇后娘娘都已整理好。”
    朱由检抬手指向黎殊，“直接给姑娘看。”
    黎殊应下，伸手接过，先看起人员结构名单来。
    翻开第一页后，黎殊便抬手内扣，将手表对准人员结构名单，“小明同学，开始扫描。”
    手表侧面闪烁着红光，跟着一条横着的红光线，从书页上自上而下的扫描，文字被实时转译到全息屏幕上。
    朱由检眼眸微睁，还能这样？究竟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刚刚得知真相的五人，面面相觑，默契的闭了嘴。这一刻，他们心间升起无尽的好奇，后世究竟变成了何种模样？
    这时，都察院的李邦华拉了拉孟兆祥的衣袖，低声问道：“范相公怎不说话了？这姑娘莫非真是神使？这些都是仙法？”
    孟兆祥抿抿唇，念及皇帝的叮嘱，只敷衍着点了下头，“嗯。”
    黎殊一页页的翻，一页页的扫描，全息屏幕上的文字和数字越来越多。
    待扫描完人员结构，黎殊将册子还给王承恩，又接过宫内物资账本，再次扫描起来。
    一旁的朱由检静静的看着，有意识学习。黎殊并没有细看文字，而是将文字都录入了手表里，她接下来会如何做？
    黎殊只翻不看，所以翻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功夫，两个册子就都扫描完了。
    扫描罢，黎殊道：“小明同学，开始分析录入数据。分析紫禁城人员结构，分析所余物资，汇总缺口。”

 41、第 41 章

    朱由检静静看着，他记得黎殊说过，小明同学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笔账如果让人算，怕是算数个时辰也算不完。眼下它来算这笔账，会算多久？
    约莫过了三息，小明同学忽地开口道：“好的。我已阅读完全部数据。紫禁城内人员结构，宦官净军6000人，常住宫女2000人。避难官员极其家属加后宫人员，共1230人。合计9230人。”
    册子里宦官宫女都是按照二十四衙门登记造册，数字分散。还有宫中的账目，出出进进都有记录，格外的复杂。就这般三息功夫，小明同学便已读完全部数据，还给出总数？
    就在朱由检和王承恩还在叹慨之际，小明同学继续开口。
    “每日每人耗粮一斤，蔬菜0.3斤。每日需粮食9230斤，蔬菜2770斤。紫禁城内余粮约十万斤，可供约九日口粮。账目显示紫禁城宫中采买渠道一月前已断。粮食供应、蔬菜供应、以及女性用品、婴幼儿用品严重稀缺。”
    “舰长若要撑到李自成追赃助饷完成，保守估计25天。现粮食缺口65.4吨，蔬菜缺口34.6吨。人口结构成年女性2420人，婴幼儿15人。需女性用品39000包，尿不湿77包。”
    小明同学的计算速度，并没带来多久的意外。物资缺口报完的那一刻，朱由检眉峰微蹙。心间那股熟悉的焦灼之感再次袭来，如紧箍咒般勒紧了他的脑袋。
    如此大的缺口，该如何挺到李自成追赃助饷完成？
    十万斤口粮，若大家挺一挺，每人每日一餐是否可行？亦或是直接放弃拿那七千万两，让黎殊直接将李自成打出去。如此这般也能解决缺口问题。
    这般左右为难的局面，这般感受，朱由检太过熟悉。这十七年间，他一直都在面临类似的选择。左是亏待跟着他的人，右是造成更大的损失。
    范景文等五人，亦看着黎殊的屏幕，面对这么大的缺口，他们几乎都忘了震惊这数值得来的速度。
    范景文想了想，道：“陛下，十万斤口粮，若要撑二十五日，大可每日餐饭减半。”
    倪元璐点头附和，“国难当前，减半即可。”
    虽不知为何要撑二十五日？后世人不是说她带来的武器装备，能护住整个大明的安宁吗？
    一旁的黎殊听罢失笑，“你们把我忘了？”
    朱由检看向黎殊，眸色间鲜见的出现急切，“可是有解决之法？”
    黎殊重点一下头，而后直接点向总指挥部的视频通讯按钮。范景文等也都期待的看向黎殊。
    “滴”一声响，章临海出现在屏幕上，“黎组长。”
    朱由检抬头看向章临海。其余人亦是诧异的看着章临海，全然是不明所以。
    知道真相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在观察章临海的衣着打扮。不知真相的，则在猜测是否当真是仙境之人。
    黎殊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道：“总指挥，紫禁城内物资缺口大，我需要支援。已将物资缺口发给你。”
    章临海抬手点了一下屏幕，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章临海再次看向黎殊，“粮食、女性用品、婴幼儿用品，一个小时后到位。考虑到明朝没有冰箱，蔬菜按2770斤，每日供应。缺水果和肉类，后勤部会算。”
    话至此处，章临海道：“我去调配物资，你去找储备场所。”
    “好。”
    黎殊应下。
    朱由检薄唇微张，未及道一句谢，章临海那边已经挂断了通讯。
    没有哭穷、拖延、不了了之，而是“我需要支援”“一个小时后到位”，仅此而已。
    这般毫不拖泥带水的解决方式，他做了皇帝十七年，从未见过。
    黎殊放下手，对朱由检笑道：“陛下莫再忧心，我说了，以后你有我们。”
    看着黎殊一如既往轻松的笑，朱由检只觉心口处一片滚烫。他的双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久难吐出一字。
    许久之后，朱由检方才缓声道：“朕该如何报答你们？”
    黎殊一笑，“重建大明，联合发展。让我们多拿点文明贡献值，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朱由检闻言点头，看来文明贡献值对他们很重要，他得抓紧看相关文件。
    话至此处，黎殊对朱由检道：“陛下，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物资就会到。抓紧带我去贮备场所。记得把皇后叫来。”
    朱由检低眉想了想，道：“大型仓库都在宫外，眼下宫里能存放这么大批物资的地方……可启用皇极殿后的建极殿。”
    朱由检看向王承恩，“大伴，去找皇后，你们一起来建极殿。”王承恩行礼，再次打伞冲进了黑夜中。
    黎殊转头看向刚才同去主敬殿的那几位，问道：“倪元璐倪叔叔是哪位？”
    原户部尚书倪元璐上前一步，“是我。”
    黎殊挑眉一笑，“带上你的小算盘，咱们去安置物资。”
    倪元璐嘴角微抽，她那算速，户部的算盘还有用武之地？
    朱由检笑而低眉，对知道真相的那几人道：“你们几个随朕来，其他人待备好住处，便早些去歇着。”
    说罢，黎殊再次同朱由检走进了雨雪中。
    余下几人各自撑伞，也进了雨夜中。
    黎殊打开手电筒，走在皇帝左边，而吴麟征则走在朱由检另一边，将伞撑在他的头顶。朱由检见此，推了推吴麟征的手，示意他打好伞，自己有雨衣。
    而其余人，出了殿就围在黎殊这边，各个神色间都是认真与困惑并存。
    户部尚书倪元璐开口问道：“皇城四门皆闭，内城被围，你如何调来粮食？”
    黎殊专心看着脚下的路，“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范景文亦问道：“你手上是何物？为何会说话？会算账？还能瞧见远方？”
    黎殊唇边渐渐出现笑意，“是人工智能。你们暂时就把它理解成……我们造出来的，会说话，算力更强的算盘吧。”
    李若琏亦开了口，“账册上的字都吸进你手上的小圆盘后，原本的字还在吗？”
    “哈哈……”
    黎殊笑开，“当然还在。那不是把字吸进去，你们就理解为，誊抄了一份。”
    一路上这些祖宗们七嘴八舌的问，不需要解释一本书的，黎殊便一一解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黎殊就说以后慢慢解释。
    朱由检在旁听着，唇边再次出现笑意。
    他不禁想，等上了鲲鹏五号后，他们得惊讶成何种模样。
    又是很长一段的雨夜漫步宫中，黎殊心里已经计划起在宫里卖电动自行车的事。
    待他们一行人来到建极殿外，正见王承恩和周皇后赶来，身后跟着数位内臣宫女。
    王承恩胸膛起伏的厉害，额上满是细密的汗水。黎殊忽就有点心疼总要来回跑的王承恩了。要不然给他安排个平衡车？
    周皇后来到朱由检面前，行万福礼，“妾见过陛下。”
    朱由检抬手免礼，周皇后起身后不由看向黎殊。黎殊见皇后看过来，冲皇后咧嘴一笑。
    周皇后不由多看了黎殊两眼，她已听王承恩私下透露过，说这位姑娘是从四百年后来的。她本想多问，可王承恩却说说不明白，等皇后娘娘亲眼见过便知。
    周皇后不由看向黎殊手里的手电，又看了看皇帝身后的两个钢铁巨人，气息微滞，再次看向黎殊。饶是心跳已然加速，她愣是绷住没流露出半点异色。
    众大臣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黎殊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也拱手行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朱由检一声轻笑，知道行礼，但行得是男子的礼。
    周皇后冲黎殊点了下头。建极殿前，朱由检随手唤过皇后身后的一名内臣，道：“传朕口谕，今日起，皇极殿诸门皆闭。非持朕手令者不可擅入。”
    范景文等人相互看了看，皇极殿诸门皆闭，那日后上朝去何处？
    吩咐罢，朱由检接着道：“再去找五十名身强力壮的内臣，来建极殿帮忙。”
    内臣领命而去，朱由检带着众人进了建极殿。
    进了建极殿，借着黎殊手里手电的光，众人点上宫灯，挂上了房梁。
    待殿中亮起，黎殊关了手电，而后将其塞进了王承恩的手里，“这个送你，以后夜里用它照明。按这个键开关。尽量别摔，这玩意儿不经摔。如果哪天不亮了，就来找我充电。”
    王承恩一惊，这般稀罕之物，就这般送他了？他忙行礼道：“多谢姑娘。”
    黎殊连连摆手，“小东西，不值钱。”
    念及王承恩的忠义，朱由检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黎殊说话一向不羁，可对这些忠烈，她却是真心敬重。范景文要刺她，她都没做任何反击，还喊范叔叔。自己随身的器物，说送王承恩便也送了。
    黎殊这才看向殿内，建极殿里有皇帝宝座，有象征皇权的屏风，正中悬挂‘敬天法祖’的匾额。地上还有地毯，殿内还摆着不少炉、鼎。
    见黎殊好奇地四处打量，朱由检开口介绍道：“建极殿在皇极殿和中极殿之后。若有大朝会，朕通常在这里更衣休息。有时也会在此处，为即将出征的大臣赐宴饯行。”
    “哦！”
    黎殊恍然，徐徐点头，再次四处看起来。
    很快，五十名内臣从建极殿后门进来。众人向皇帝行礼后，朱由检吩咐道：“撤建极殿内所有陈设。帷幔、地毯、礼器，全部挪去前头的中极殿。”
    众内臣依吩咐照做。
    黎殊见此，袖子一撸，“干活是吧？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