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板的药店不卖药》 1. 阴岭禁地,药铺新主 阴岭,其名便透着森森寒意。 “这地方透着邪性!”秦药儿背着帆布背包,怀里抱着一个破旧布偶,仰头看着这座山,低声嘟囔。山风裹着腐叶的潮气扑在脸上,她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 “阴冷必须去。”布偶说话冷硬,完全没有情感。 秦药儿撇撇嘴,不想再说话,一边望着这群山,一边继续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前走。 这片绵延数千里的古老森林,树冠参天,枝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光的穹顶,仿佛将天空都吞噬殆尽。 林间十步之外,便常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迷雾,方向感在此地是最大的奢侈,纵使是经验最丰富、实力最强的猎妖师,提及此地也不免心生畏惧,将其视为禁地。 阴岭内部的真实情况,始终笼罩在一层神秘而危险的面纱之下。 即便是那些底蕴深厚、传承久远的大家族,也未能完全掌握其全貌。折损于此的猎妖师名单里,既有初出茅庐、尚在地级徘徊的普通好手,也不乏早已踏入天级境界、在家族中位高权重的长老级人物。可以说,这片森林用无数鲜血与白骨,堆砌起了它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名。 自灵气复苏的百年以来,若论何处吞噬的猎妖师最多,阴岭的妖物若自称第二,恐怕天下其他地方的妖物,无一敢称第一。每年在此陨落的猎妖师不计其数,被卷入其中的普通凡人更是难以统计。 这一切疯狂的源头,或许要追溯到百年前,那个从阴岭边缘侥幸逃出、却已陷入半疯癫状态的猎妖师。他神志不清,只是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地哼唱着一句如同诅咒又似谶语的歌谣:“埋在岭中莫须悲,一夜修得百年髓。” “一夜修得百年髓”——这短短七个字,在实力为王的时代,无异于最诱人的毒饵。无数渴望力量、意图逆天改命之人,为此甘愿铤而走险。 自那以后,阴岭的山脚便再未断绝过人影。有人迹处,便催生了需求,于是,为这些亡命之徒提供歇脚、补给、交易乃至放纵场所的城镇,便在阴岭外围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开来。 镇子上大多简陋粗犷,以歪斜的木屋为主,街道常年泥泞不堪,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酒与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然而,就是这般不堪的环境,却挤满了形形色色、怀揣不同目的的人:有衣衫褴褛、眼神警惕的落魄散修;有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指望猎杀妖物一夜暴富的赌命之徒;有精明算计、低声兜售各种妖材(无论真假)的商贩;甚至还有少数做着白日梦、希冀能捡到前辈遗泽或廉价宝贝的普通人。 镇上的酒馆永远是最嘈杂的所在。油腻的木桌旁,总有醉醺醺的汉子拍着桌子,口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曾如何“亲眼”见过岭中深处的妖王,描述得活灵活现;而在昏暗的角落里,则常有人交头接耳,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泛黄的、笔迹拙劣的所谓“阴岭秘图”在此间悄然流转。讽刺的是,那些真正曾深入阴岭,并且活着走出来的人,反而对所见所闻三缄其口。若被旁人问得急了,最多摇摇头,仰头灌下一大口灼喉的烈酒,含糊地吐出一句“莫问,莫去”,眼神里残留的惊悸便是最好的警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岭的深处,便成了悬在所有猎妖师心头的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刀。明知其下是万丈深渊、九死一生,但那句“百年髓”的诱惑,却总像鬼火般在心底幽幽燃烧,勾引着一批又一批后来者飞蛾扑火。 此刻,就在这样一个典型的、名为“望岭镇”的阴岭边缘小镇入口,秦药的身影静静伫立,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肩上随意挎着的帆布包洗得发白、边角磨损。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扫过镇口那块饱经风雨、歪歪扭扭钉着的木牌。木牌上,“望岭镇”三个刻字油漆剥落,却依然清晰。 “怕了?”布偶的声音自带几分嘲讽。 “深山老林的镇子自然透着几分不安全,我怕也正常。”秦药倒是没有反驳。可也知道自己想要变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呵。”布偶嘲讽一声,不再说话。 她不再理会这个毒舌,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定位的红点,确认无误后,几不可闻地轻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腐朽草木与远处酒气的空气,随即迈开步子,踏入了那条熟悉的、泥泞不堪的主街。 街边的酒馆里,喧哗声如同潮水般涌出。醉汉的吆喝、酒碗摔碎的脆响,以及不知为何爆发出的粗野大笑,交织成一曲属于边缘地带的荒诞乐章。 她的脚步节奏未变,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微微扫过那些敞开的、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张面目模糊、却透着精明或凶悍的脸孔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偶尔警惕地瞟向门外。 秦药很快收回视线,仿佛只是路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继续沿着街道向前。直到走到街尾,才在一间铺面前停下。 这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幅半旧的深色布帘,帘子上用墨线绣着一株形态歪斜的草药图案,只是年深日久,墨迹早已褪得发白,几乎与布帘融为一体。 没有犹豫,秦药抬手掀开布帘,走了进去。店内光线比外面更暗,一股陈年草药、干燥尘土与潮湿木料混合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脊背佝偻得厉害的老者,正专心致志地用石臼碾磨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对来客的进入恍若未闻,只头也不抬地哑声问了一句,语调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买药还是卖命?” “收店。”秦药的回答同样简洁,只有两个字。 “收店?”佝偻老者碾药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放下石臼,用沾着药粉的手抹了抹柜台,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是我儿子在电话里提过的那个?” “是我。”秦药说着,从随身帆布包的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在柜 台上展开。那是一份已经办理妥当的房产凭证,在所有权人一栏,赫然写着两个清晰的字——“秦药”。 老者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了半晌。然后,他抬起头,又一次打量了自称秦药的年轻人几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了起来,皱纹堆叠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真正的欢欣:“可算来了。这铺子,老头子我替你守了好几天,总算能卸下担子,回去陪我那大孙子喽。”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颤巍巍地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简短地吩咐了几句,大意是让儿子到镇子口来接他。 秦药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她伸手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纸币,轻轻放在柜台上:“这是这几日的看店钱,辛苦您了。” 老者也没客气,伸手接过,熟练地揣进怀里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袋,还拍了拍,仿佛确认它们的存在。接着,他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提着一个不大的、半旧的尼龙行李包出来,往柜台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喏,铺子里的账本、所有的钥匙,还有些没处理完的药材底单,都在这儿了。往后,你自己看着办吧。”老者说完,拎起自己那个小包,佝偻着背向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前,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昏黄的眼睛看着秦药,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属于长者的告诫:“女娃娃家在镇子上,凡事得多留几个心眼,更加小心谨慎些。还有,那阴岭……能不去就别去。那地方,九死一生,就算侥幸活着出来,不是残了,就是这儿……”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出了毛病,疯了。” “谢谢您,我记下了。”秦药轻声应道,语气平和。她目送着老者那佝偻、蹒跚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外街道渐浓的暮色里,直至看不见。 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秦药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环顾这间即将属于她的、不大的药铺。柜台积着一层薄灰,靠墙立着的巨大药柜,许多抽屉上的标签已经脱落或字迹模糊,空气中那股陈年草药与朽木混合的气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她将肩上的帆布包取下,放在还算干净的柜台一角。然后,从包里小心地掏出一只物件——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布偶,造型是一条小龙,通体红色,只是如今颜色褪得厉害,显得有些发旧,边角处还有几处明显的磨损,露出了里面浅色的填充棉。然而,那细密匀称的针脚却显示出,它当初出厂时,做工是极好的。 秦药将这只红色小龙布偶端正地放在柜台角落,目光落在它那用黑色丝线绣成的、毫无神采的眼睛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安身之所了。” “今晚进阴岭。”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布偶内部传了出来。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商量,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2. 命悬一线,夜入深山 “你……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布偶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尖刻的言辞反驳或嘲讽。这沉默落在秦药耳里,竟让她指尖微微一顿——半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躺在阴沟里,骨头几乎都被打断,秦家的人放话要让她烂在那里喂野狗。若不是这团黑气顺着雨水找到了她,钻进了这只旧布偶里给她续了一口气,她早就成了荒郊野外一堆无人收殓的枯骨。 这反常的寂静让秦药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褪色的红色布偶上,眼神平静无波,指尖却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布偶磨损的边角,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问明天天气如何:“具体啥时候?” 如今的秦药,早已没有退路可选。与这神秘而危险的布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是她眼下唯一、也是必须抓住的生存与变强之路。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从布偶拼着本源受损救了她那一刻起,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一句简单的“相互利用”能说得清的了。这条黑暗的路,只能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下去。 这反常的寂静让秦药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褪色的红色布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偶冰凉的面料,眼神平静无波,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问明天天气如何:“具体啥时候?” “心够狠!”大约半秒的停顿后,布偶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随即,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严肃,甚至比刚才更甚:“当初救你,就是看中你或许有点用处。所以,今晚必须进阴岭,没有商量余地。” “那就进。”秦药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救她?秦药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当初在秦家,她何尝不是对族人友爱,对长辈孝敬,一心一意为那个所谓的家族付出?再苦再累的差事,她也咬着牙硬撑下来,总以为真心能换回真心。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是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屈辱,甚至……他们连她的命都想要! 那夜的雨,冰冷得刺骨,雨水混着血水浸透单薄的衣衫,像无数细小的冰锥扎进骨头缝里。那种寒意,至今想起来,仍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浑身发冷,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就是从那一刻起,她彻底明白了,在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靠得住?心软、同情?那不过是递给别人伤害自己的刀。 “呵!”布偶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打断了秦药瞬间翻涌的思绪,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既然晚上就要进山,原本计划整理药店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了。秦药无视了那声冷笑,径直穿过柜台旁的小门,上了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梯。 二楼是居住的空间,但景象比楼下好不了多少。一眼望去,堆放着不少空置的纸箱杂物,仅有的那张单人木板床上,铺着的床单和被褥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黑乎乎的,散发着淡淡的霉味。秦药没有半分迟疑,她动作利落地将这些肮脏的寝具,连同那些无用的空纸箱一起,从一扇吱呀作响的窗户直接扔了出去。 药店后面附带一个小院,紧挨着阴岭的山脚。院子里树木丛生,杂草与枯枝败叶堆积在墙根,空气中隐约飘来植物腐烂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至于扔到后院的那堆东西,只能等明天天亮再处理了。 粗略检查了一下,有用的遗物也有几件,看样式和残留的痕迹,应该是之前那位老者的儿子留下的。其中就有…… 秦药不再细想,专注于眼前。该扔的扔,该清洗的,她找到角落里一个破旧但尚能使用的塑料盆,从楼下打了水上来,挽起袖子开始清理。半个多小时后,二楼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已经整洁干净,没有了那股令人不适的污浊气息。 秦药下楼,从里面找出一块木板,用炭笔写上“休息”二字,挂在药店门外,然后转身回屋,拿起柜台上的布偶,重新上楼。她和衣躺在那张仅铺了一层清洗后晾干、仍显硬邦的薄褥子的木板床上,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休息,为夜晚的行动积蓄体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当秦药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山风从未完全关严的破窗缝隙中灌入,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以及山林深处特有的、微腥的草木气息。 此刻的秦药,已然换了一身装束。 贴身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她瘦削却紧绷着力量的线条,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头上压着一顶同样颜色的帽子,几乎将面容完全隐匿。她手中紧握着一把刃口泛着幽光的短刃,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阴岭外围的山道中,已有约莫半个小时。 四周的树木在浓重夜色的衬托下,伸展出扭曲怪异的枝丫,仿佛无数窥探的臂膀。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低沉而短促的鸣叫,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诡秘与不安。 “一点钟方向,距离约三十步,有一只三纹山猪妖。”一直安静待在秦药贴身内袋里的布偶,突然发出了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只有脚步声与风声的寂静。 “三纹妖物?”秦药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种等级的妖物,按常理不是应该活动在深山更内部的区域吗?” 果然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阴岭。仅仅是在森林的边缘地带,竟然就有三纹妖物出没。若是再往深处去……遇到五纹,甚至六纹的可怕存在,恐怕也并非不可能。这个认知,让秦药的心微微沉了沉。 “这就怕了?”布偶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安慰或鼓励,反而带着 毫不留情的嘲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夜色。 “我一个刚刚踏入二纹门槛的猎妖师,面对三纹妖物,感到害怕,难道不是最正常、最合理的反应吗?”秦药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闷,但语气平静,她丝毫不觉得承认恐惧有什么丢人之处。她的修炼资质本就普通,甚至可称平庸,若非如此,秦家那样势利的家族,又怎会那般轻易地、毫无顾忌地将她弃如敝屣?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们认定她未来不可能有大成就,失去了“投资”的价值,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她的尊严,剥夺她的一切。 “要退?”布偶的问句简短而直接,听不出情绪。 “不必。”秦药回答得同样干脆。资质平庸,不代表她愚蠢。半年的相处,足够她看清许多事。这布偶虽然于她有救命之恩,说话也向来刻薄不中听,但它给出的指引从来没有错过。每一次生死关头,都是这份看似冰冷的指引把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她早已明了,它绝非善类。救她,不过是因为当时的她“有用”。这是一场冰冷而直接的利益交换。一旦她的表现不符合它的预期,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换掉”她,就像扔掉一件失去价值的工具。 如今的秦药,早已没有退路可选。与这神秘而危险的布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是她眼下唯一、也是必须抓住的生存与变强之路。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草木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与身体本能的战栗,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与地面平行,借助夜色和树木投下的浓重阴影作为掩护,朝着布偶指示的一点钟方向,缓缓摸去。被动地等待危险降临,不如主动出击,在绝境中搏一线生机。 很快,她便看到了目标。那是一头体形硕大的山猪妖,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它粗糙的、布满刚毛的灰黑色皮甲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泽。它正低着头,用它那对弯曲而锋利的惨白獠牙,粗暴地拱着裸露的树根,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 秦药屏住呼吸,利用风向,悄然绕到上风处,避免自己的气味过早被对方察觉。她反手握紧短刃,冰凉的刀柄紧贴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她开始缓缓靠近,每一步都极其谨慎,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努力控制着力道,不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对方的声响。 就在她距离山猪妖大约还有五步之遥时,那山猪妖拱地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它抬起头,硕大的头颅转向秦药潜藏的方向,鼻翼剧烈地抽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它已经嗅到了陌生而危险的气息! 二纹与三纹之间,是实力上难以逾越的鸿沟,正面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秦药没有选择。就在山猪妖抬头锁定她方向的瞬间,她动了!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窜出,目标明确,直扑山猪妖防御相对薄弱的侧腹,手中短刃带着一抹寒光,疾刺而去! 3. 巧分妖肉,新店挂牌 山猪妖的反应快得惊人!它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实则灵活。几乎在秦药动身的同时,它猛地拧身回转,那对足以开碑裂石的獠牙,带着腥风,横向扫来!秦药冲势已起,难以完全避开,只能尽力侧身。“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獠牙的尖端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单薄的夜行衣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在她肩头,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浸湿了黑衣。 剧痛如同电流般蹿遍全身,秦药眼前黑了一瞬,痛得几乎要叫出声。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咽回肚子里。借着前冲和转身的惯性,身体顺势一个旋拧,反手又是一刺!这一刺,精准地命中了山猪妖因转身而往九点钟方向走半刻钟的位置,那里有一只三纹妖兔。布偶再次给出了指示。 半分钟以后,秦药负责缠斗,青芒偷袭,布偶的黑气则趁机吞噬妖兔的魂魄。倒是要比对付妖猪轻松得多。 三纹妖兔比灵气复苏之前大得不是一星半点,体型足足有半人高,肉质滑嫩,是不少妖物打牙祭的首选。也有人类冒险食用妖物肉,但妖物血肉自带妖气,人吃了之后肉身会沾染妖物的暴虐习性。百年来,人类吃了妖物血肉后,肉身增长速度加快,强度得到提升,却也有人因此失去理智,或者身体出现不可逆的病态。 诱惑和风险并存,至今还有不少人愿意铤而走险,时不时就以妖物为食。 有人愿意吃妖物血肉,自然就有人愿意卖。秦药就准备做这个生意。 因为天黑,药店又离阴岭不远,秦药带着身上的伤,拖着妖兔从后门回到药店。将妖兔拖进后院,熟练地剥皮、剔骨、分割,刀刃划过兔肉,按照不同吃法将兔肉分成不同部位。 看着一堆肉,秦药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忘了准备冰箱。好在最近天气不热,加上山下晚上自然比别处凉快,勉强不至于让妖兔馊了。明天只要上午把肉卖出去就没问题。 不过冰箱和冰柜都需要。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冰箱,下单了一台次日达的商用冰柜。不过因为小镇偏远,运费居然要两百块。 “真够贵的。”想想药店的一楼和二楼需要更换不少东西,秦药果然继续搜索下单。一通忙碌,东西买了一大页,实际上她卡里的余额也飞快地减少。 “早知道,就把妖兔的妖核留下换钱了。”不过自己身体吸收了也好,毕竟现在的世界谁的实力强,谁才能活得更好。 秦药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疼痛与疲惫交织。把妖兔肉放到屋里凉快的地方,又用布盖好,这才松了口气。她才上二楼休息。 至于布偶被她放在一楼柜台上,看门。 晚上睡得早,第二天天还没亮,秦药就清醒了。 洗漱完毕,下楼,先跟布偶说了声早安,然后打开店门,把妖兔肉搬到柜台上,摆好。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人匆匆走过。 秦药直接用一块草纸写上“新鲜妖兔肉,新鲜滑嫩,价格合适”,贴在门口显眼的位置,只是现在人很少,之前这家药店客人也不多,她索性边等客人,边继续整理打扫一楼。 随着时间推移,一楼的杂物又被清理出去不少,一楼好像瞬间变宽敞,也变得明亮许多。 “看着顺眼多了。”等下午昨晚买的东西全都到了,这个家就更加舒适了。 此刻秦药才觉得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这么喜欢这家店,那就想一个好店名。”布偶突然说话。 “店名?”的确需要想一个,“你有什么建议?” “自己的店自己想。”布偶直接拒绝。 秦药也不恼,自顾自地琢磨起来。她一边擦柜台,一边念叨:“药膳坊?妖肉铺?都不太对味。”回头看见柜台后门一排药柜,不如就叫一个永远不会重名的名字——“药店不卖药”。 “幼稚!”布偶嫌弃出声。 秦药却丝毫不受影响,反倒心情格外愉快,看着现在还是没有客人,她去后院找一块平整的木板,用毛笔蘸墨,写下“药店不卖药”四个字,又用短刃在木板上一刀一刀地刻出笔画的痕迹。 差不多天大亮,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秦药把刻好的木牌挂在店铺外面。“药店不卖药”的木牌挂上去,立刻引来几个路人的目光。 有人驻足念出声,露出好奇的神色:“药店不卖药?那卖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盯着秦药问:“小姑娘,这药店怎么换名字了?” “药店以后不卖,而是卖没有妖气残留的妖物生肉。如果需要,可以进来看看,你是第一个客人,还可以给你打个九折。” “妖物肉?还是没有妖气残留的?”中年男人完全不相信,“小姑娘,你是药店老头子的孙女吧?你家爷爷可是老实本分,反倒你这个孙辈居然这么不切实际。年轻人以后路还长,可不能如此。” 毕竟想要去除妖气残留,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通常只有大家族才有这样的能力和财力这么做。 “第一,我不是药店老板的孙女,而是这家店新的老板;第二,我说我店里的妖物生肉没有一丝妖气,就是一丝都没有。” “你是新的老板?你就一个人?”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小姑娘,不说你能不能把妖物肉里的妖气清理干净,就是猎杀妖物,你好像也做不到吧?” 秦药也不恼,只是转身回店里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二两肉块。 那肉块色泽鲜红,表面干净,没有一丝腥气,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她将肉块放进塑料袋子里,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这块肉先给你吃。如果没有妖气残留再来付钱。这块一百。要不要试一试?” 中年男人犹豫了,鲜红的妖物生肉,丝丝生肉的味道钻进鼻腔,竟没有半点腥膻,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他咽了咽口水,迟疑地接过袋子,有没有妖气还需要吃了才知道:“我能差你这点钱,这是肉钱。”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塞到秦药手里,拎着肉块转身就走。 原本观望的几个路人见状,也纷纷凑了过来,也想要尝尝那肉,当然是不给钱,先吃肉。 “想吃肉,进店一手付钱,一手给你们肉。”秦药却一改刚才对中年男人的态度,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刚才给王铁还能不用钱吃肉,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那不是不用钱吃肉,而是过后再给我。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想要吃肉,就付钱。”秦药淡然地看着这些想要白嫖的几个人。 有人被她目光一扫,尴尬地低头,有人依旧拽着脖子:“小姑娘初来我们望岭小镇,做事儿不要这么绝!” 这话一出,有几个人居然又直直盯着秦药。 秦药轻轻一笑,目光扫过那几人:“你们说我既然来咱们小镇开店,有没有能力站得住脚?” “你——”那人脸色一变,却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秦药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进店里。 “有人闹事儿?”布偶居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事情。 “已经解决了。几个想要贪便宜的人而已,不值一提。” “现在只是开始,只怕他们知道你有能力处理干净妖肉,还 是会有其他麻烦。你……自己小心点。”最后一句,布偶的声音放轻了些许。 今早的布偶倒是变成了话痨。 “到时候再说。”秦药摸爬滚打这么久,其实也已经想过了。 “希望你活得久点,我不想再换个人。”布偶终于冷漠地到处了自己内心的担忧。 “暂时死不了。”秦药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布偶突然关心她了。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句,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那沓钞票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望着门外。 果然那些人没有一个进店来买肉。她靠在柜台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岭小镇的人,看似排外,实则欺生。她心里清楚,刚才那块肉,王铁只要吃了,就一定会回来。 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就能让整个望岭小镇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走进这家店。 “小姑娘,妖兔肉还有没有,我们都还要买肉。” 没有等到一个小时后,王铁就回来了,而且还又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个五十岁的老人,不过看眼神,这位老人也比一般坐办公室的年轻人还要精神几分。另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小姑娘,这妖兔肉是你处理的?”进屋的五十岁老人盯着秦药询问。 “是出自我手。”秦药也没有隐瞒。 “我们来的时候还在说是不是你这个小姑娘处理的肉。现在看来后生可畏。”王铁亲耳听到秦药承认,整个人更开心了。 自家门前就有一个可以处理妖物肉的人,以后就不用再跑远路了。他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药:“小姑娘,再给我来一斤兔肉。” “你是独自一个人?”老人眼里也是光,不过没有立马提买肉的事儿。 “的确只有我一个人。”虽然告诉这些人自己一个人,但秦药还是老实说了。毕竟迟早小镇的人都会知道。 当初要来这里开店,她就预想过有人会因为她一个人会生出歹意。但她也做好了准备。布偶在暗处,她手里的青芒更是“利刃”,根本就不怕歹人。 “好胆量。给我来两斤连肉带排骨的妖兔肉。”老人居然不再追问。 “那我来五斤妖兔肉。”一直没有说话的另外一个人终于说话了,有些着急,眼里更是都是兴奋。 “太多了。”老人突然出声制止,“先买两斤尝尝,别贪多。吃太多反倒会给身体留下隐患。”他语气沉稳,目光扫过那汉子,带着几分长辈的告诫。 汉子挠了挠头,讪笑一声:“行,听您的,先来两斤。” 秦药点点头,利落地切肉、称重、打包,动作干净利落。三人付了钱,拎着肉离开时,王铁还回头冲她笑了笑,“小姑娘,明天还有没有肉?” 另外两个人也望了过来。 “有,以后天天有肉。”毕竟布偶着急提升实力的样子,往后自然需要经常进阴岭猎杀妖物,肉自然不缺。 “那敢情好!”王铁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以后咱们镇上的人,想吃好肉可算是有地方了。” 高高兴兴离开肉铺的三个人,边走边聊。 “李叔,这姑娘一个人来这么凶险的地方做买卖,透着古怪。”年轻汉子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的确古怪,会不会这小姑娘背后有大家族?”王铁也插了一句。 老人压低声音:“这小姑娘的确不简单,至于背后有大家族不太像,大家族是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如果小姑娘是大家族出来的,就她处理妖物肉这般干净的本事,大家族才不会舍得让人出来开店。他们只会自己独享。” 4. 邻里探底,烤肉闲聊 “那这小姑娘是什么情况?如果没有倚仗,怎么敢来咱们这鱼龙混杂的小镇?”年轻汉子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现在我们这么猜也没用,以后不一定就知道了。先回去把肉煮了,看看能提升多少实力。争取在一个月后的妖物潮期间,有好的收获。”李姓老人认真给建议。 经老人提醒,另外两人终于神色凝重起来,不再多言,脚步也加快了几分。三人心里都清楚,妖物潮将至,每一分实力的提升都可能是保命的关键,只要有命,就有可能在妖物潮中猎杀更多妖物,获得更多妖核,换取更多资源。 守着店,时间过得很慢,特别来店里的客人很少。 上午王铁他们离开以后,一共又来了三拨客人,只不过妖兔太大,现在还有一半儿生肉没有卖出去。 中午她直接在店外贴了中午休息,三点才继续开业的一张纸,把店门关了。她把兔妖半条腿砍下来,拎着去了后院。 用几块砖头垒砌了简易的烤肉架子,然后把昨晚从药店内找到的没有拆包装的烧烤专用果木炭和烧烤料拿出来。 生火、架肉、翻烤,动作一气呵成。果木炭的香气混着油脂滴落的滋滋声,很快在后院弥漫开来。她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肉,入口外酥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果木特有的清香。她满意地眯起眼,刚吃没多久,她双眼一亮, 果木炭的香气混着油脂滴落的滋滋声,很快在后院弥漫开来。她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肉,入口外酥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果木特有的清香。她满意地眯起眼,刚吃没多久,双眼一亮,想起什么,转身回屋里去把布偶带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自己身侧平整的石块上。 “好吃?”秦药一边抱着布偶,一边吃着烧烤。 “嗯,很香,而且我感觉离突破三纹不远了。”难得秦药说话轻快的样子像极了原本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 布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多了,就你的资质,提升到三纹还早。” “你确定?” “看过了,你距离三纹还早。”布偶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慵懒。 “那你啥时候就能完全恢复了?”秦药撕了一块最嫩的后腿肉,递到布偶嘴边,虽然知道它现在没法真正吞咽,却还是执拗地举了半天。莫名地不高兴,好在吃着嘴里的烤肉依旧美味,暂时治愈了秦药的心情。她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问: “这次妖物潮过后,我应该就可以了。” “那我能提升到三纹吗?”秦药还是想要知道这个问题。 “难。” 秦药撇撇嘴,又撕下一块兔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她含糊地嘟囔:“好吧。” 她想要提升实力,可惜自己的资质真的很普通,只能认清现实,继续一步步来。 只是阴岭要有妖物潮了,秦家只怕也会派人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希望布偶给的这张人皮面具也能骗过秦家的人。 “你在担心秦家?”布偶居然看出了她的心思。 “秦家不会错过阴岭的妖物潮的。” “放下吧,秦家很快就没有时间顾及你这个小喽啰了。” 当初秦家想要捏死秦药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当时如果不是布偶冒险出手,她早已死了。 “我知道,就怕秦家发现了我,顺手捏死我。” “暂时不会了。”布偶依旧说得肯定。 “能说说原因吗?” 布偶冷漠地开口:“知道得多了,命不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秦家现在内乱,都盯着妖物潮的名额,没人会费心找你。” “那算了。”秦药识趣地闭上嘴,专心对付手里的烤肉。 她是真的怕了,毕竟布偶说话向来不掺水分。刚才明显话里带着杀气。 吃过美味的午饭,秦药没能休息,就发生了事情。 昨晚下单的东西已经提前送来了。 快递员开着四米长的货车停在门口,打开车厢一看,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好在除了快递员还有一位跟车的年轻人,有秦药的加入,倒是很快搬下了车。 送走快递车,秦药先把冰箱放到柜台另外一边的空地方,刚好旁边就有一个插座。等两个小时以后就可以把兔肉放进冰箱里冷藏了。 随后她就一个个拆快递,一趟趟楼上楼下的忙,惹来药店两边的注意——一个杂货铺中年胖女人探头张望;另一边民宿的老板,穿着花衬衫的瘦高男人也站在门口望过来。 只是秦药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地拆着包裹,尽快把东西归置好。 在秦药马上要整理完最后一个包裹时,隔壁民宿老板,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男人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站在药店门口,瞧了瞧,笑着问:“小姑娘,你这药店不卖药,真的想卖生肉?” “今天出售妖兔肉,要不要尝尝?”秦药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招呼道。 花衬衫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妖兔肉?这年头卖妖物生肉的人不少,小姑娘你又为什么敢做这个营生?”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紧盯着秦药。 “开店做生意,想要红火,当然是物有所值。” “物有所值?”花衬衫男人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拆开的包裹,轻笑,“那祝小姑娘生意兴隆。”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民宿。 秦药把最后一个纸箱拆开,将新换的床单被套抖开铺到二楼床上,米白色的布料带着新洗的清香,一下子把房间里旧木头的霉味盖过去了大半。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后腰的伤口因为一下午的搬挪又开始渗血,黏着衣料扯得生疼,她却只是咬着牙走到柜台后,掀开角落的布帘,找出碘伏,对着柜门上的玻璃,自己给自己消毒。 玻璃上模糊映出一张普通的年轻脸孔 ——眉眼淡得几乎没存在感,肤色偏黄,左脸颊那道刚添的浅疤反而成了整张脸上唯一的记号。 秦药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疤,想起山猪妖獠牙扫过来的时候,心里没有后怕,只有一点冷意:要是她当时慢半秒,现在这张面具早就跟着她一起烂在阴岭林子里了。 “隔壁那花衬衫叫周野,三年前接了他舅舅的店,背后跟着镇上最大的帮派‘岭刀帮’,专做往阴岭送物资的生意,手底下沾过不止一个外来散修的血。”布偶的声音从柜台里飘出来,带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 秦药猜它从昨天就开始了解镇上人的信息背景,至于怎么了解的,现在也没有摸清楚。 “杂货铺那个胖女人叫刘桂兰,男人是镇保安队的副队长,表面卖杂货,其实偷偷倒腾阴岭出来的禁药。” 秦药把碘伏瓶盖拧紧,抬眼往门口扫了一眼,刚好撞见刘桂兰又往这边瞟,四目相对,刘桂兰反倒不躲,咧着嘴冲她笑了笑,那眼神却像浸了油的钩子,把她店里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秦药也扯了扯嘴角算打招呼,转回头对着布偶压低声音:“你说他们今天晚上会不会动手?” “最快今晚,最慢等妖物潮开始前。”布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处理妖肉的本事一定传开,周野背后的岭刀帮本来垄断了望岭镇的净妖肉生意,你抢了他们的饭碗,他们不可能忍。我已经帮你摸清楚后院柴房的死角,正好适合伏击。” 秦药哦了一声,把剩下的半只妖兔肉塞进刚通电降温的冰柜,指尖划过冰凉的柜壁,心里已经有了谱:“他们要动手,肯定会先摸你的底,要是知道你在我这儿……”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对着布偶的方向,“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要走要留,我听你的。” “他们要是能摸透我,早就把我切片研究了。”布偶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森然的气意,“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今晚引他们去后院,我来收,刚好又能给你补点灵韵。” 正说着,街面上突然热闹起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三辆黑色越野车歪歪扭扭停在店门口,下来四个留着板寸、胳膊纹着狼头的汉子,领头的光头叼着烟,往门里扫了一眼,径直就走了进来。 “你就是新来的老板?”光头往柜台上一靠,烟蒂直接弹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我们老大让我给你带个话,望岭镇的妖肉生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的。识相的,就把店盘出去,拿上钱滚出镇子,不然——”他拍了拍腰上别着的砍刀,刀鞘撞在皮带上哐当响,“不然明天我们就得给你收尸。” 秦药正擦着柜台的手顿住,抬眼笑了笑:“盘出去可以,你们老大给多少钱?” 光头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撇着嘴笑:“十万,够你在城里付个首付了,你一个小姑娘,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来这儿送死。” 5. 恶帮索店,后院设伏 “十万?”秦药轻轻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我买这家店花了五十万,还进了不少货,你们老大拿十万就想吞我的店?怕是不太够吧。” “你别给脸不要脸!”旁边一个小个子炸了毛,伸手就要过来抓秦药的手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卸了你一条胳膊!” 秦药身子微微一侧,指尖的擦布一甩,刚好甩在小个子手腕上,那力道看着轻,小个子却嗷一声痛叫,捂着手腕退了三步,惊讶地盯着秦药:“你居然是二纹巅峰?” 秦药靠在冰柜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扫过四个汉子,“你们岭刀帮个个都是三纹?来了阴岭前,我怎么听说上次三个三纹高手进阴岭,连骨头都没剩?” 这话戳到了光头的痛处——上个月岭刀帮三个当家进去找妖核,全折在了里头,现在岭刀帮本就人心浮动,被秦药当众说出来,光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抽出砍刀就往秦药砍过来:“小婊子找死!” 刀刃带着风劈过来,秦药早有准备,往后一翻就跳出了柜台,拉开门就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喊:“有本事追进来啊!” 四个汉子哪里忍得住,骂骂咧咧跟着就冲进了后院。后院墙根堆着枯枝烂叶,山上的雾居然顺着墙飘进来,五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光头攥着刀骂:“那小娘们跑哪儿去了?分头找!”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回头一看,最后跟着进来的小个子已经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脖子上一道黑痕,黑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没两秒就化成了一团黑雾。光头吓得魂都飞了:“什么东西!” 树影里飘出一点黑气,缠上第二个汉子的脚腕,那人连喊都没喊出来,就直挺挺栽了下去,黑气翻涌着把他裹住,很快就又缩成了一小团黝黑的光,飘回了藏在柴堆后的布偶那里。 剩下两个汉子腿都软了,转身就要往门外跑,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秦药靠在门后,短刃横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就别走了。” 不到一刻钟,后院重新安静下来。秦药蹲在墙边,看着那团青芒飞到她掌心,指尖能感觉到熟悉的温热,原本撕裂的伤口居然发痒,愈合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她擦了擦短刃上的血,把沾了血的枯枝烂叶抱到角落,点了一把火,烧掉了。 “四个二纹,一个三纹初期,刚好够我补补。”布偶被她放在柴火堆上,语气带着点满意,片刻后幽幽道,“现在他们知道你不好对付,接下来要么周野亲自来,要么请镇里的老东西出手,你明天就能见分晓。” 秦药嗯了一声,把灰埋进土里,拍了拍手,往店里走,说:“刚好我也想看看,这个镇子里,到底藏了多少鬼?” 秦药把后院的血痕盖好时,已经到了三点。她去卫生间洗过手,去开门。 这一次一开门就有好几个客人。 “我们要上午王铁他们购买的妖兔肉,给我来半斤。” “给我一斤妖兔排骨。” “我也要肉……”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客人来,在天黑之前妖兔肉已经所剩无几,存货完全不够明天需要,刚关门准备吃一口饭就上山。 她刚擦干净短刃上的血迹,就听见前门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谁?”秦药把短刃藏进袖管,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李叔,手里提着个布包,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保安队制服的男人。李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布包往她手里塞:“我跟王铁他们吃了你的肉,实力涨了不少,我给你带了点镇上的特产,算是谢礼。” 秦药接过布包,指尖碰到硬邦邦的东西,像是晒干的草药。她抬眼看向那两个保安队的人,对方正不动声色地往店里瞟。 “刘队长让我们来问问,今天镇里丢了四个人,就是停在你店门口的这些车上的人,你有没有看到?”其中一个保安队的人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秦药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我今天一直在家整理东西,没出门。这些人进我店里不买肉,只借到道从后院进了山,怎么,他们还没回来?” “既然进了你家,让我们看一看可以吗?”对方虽然是询问,人已经迈步上前。 “不行,那些原本就蛮横无理的要从我店里上后山,还把我店里不少东西弄坏了。现在你们又进来查看,是不是太欺负人了?”秦药据理力争,堵在门口不愿意让他们进门。 “如果不让我们进门,这几个人消失的嫌疑,你就脱不了!人找不到,我们作为安保队的就不会罢休,小姑娘……那样的话,你想想还怎么开店做生意?” “那快点看。我还要关门休息呢!” 几个人立马进店里,目光四处扫了一圈,连柜台底下都没放过。秦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翻找。 就连后院也没有放过,唯一的发现就是后院新翻的泥土,只是刨开有新鲜的灰,可经过他们自己确认是草木灰,并无任何问题,保安队的人对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一直没有离开的李叔适时开口:“行了,小姑娘刚到镇上,你们还是去别处问问。”他说着,给秦药递了个眼神,转身带头先走了。 安保队的人黑着脸离开,离开的时候也把一直停在门口的几辆车开走了。 来镇上时,布偶就给她分析过了,倒是让遇事儿的秦药淡定很多。 关上门,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果然是晒干的止血草,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岭刀帮今晚必来,注意安全。” 她把纸条烧了。“李叔倒是个妙人。” “要提防任何人,能在这个镇子上待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没有见过血。” “嗯。”她知道布偶说得对,在望岭镇,没有纯粹的好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秦药把止血草收好,想的是先吃晚饭,晚上还是在后院吃烤肉,准备的量要比午饭准备的妖兔生肉多。 布偶也被秦药拿到了后院的板凳上,也是见秦药晚饭比午饭都 吃得多,开口:“晚上事情不少,你胃口还这么好?”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秦药咬下一块烤肉,油脂在火堆上滋滋作响,“再说了,晚上要是真有人摸进来,饿着肚子可打不动。”她说着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到松果的松鼠。 布偶不知道是认可她的这番说辞,还是无语了,直接沉默。 夜色渐浓,后院的火光映在秦药脸上,忽明忽暗。她将最后一块烤肉咽下,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这些人真墨迹,这个时候还不来。” “来了。”布偶终于说话了。 下一秒好几个黑衣人一跃进到了院子里,“小婊子,今晚就让你死无完尸!” 秦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短刃已滑入掌心。“好,那就死无尸。”她话音未落。 一共五道黑气如毒蛇般从她背后突然窜出来,直扑那五个黑衣人面门。为首那人瞳孔骤缩,挥刀格挡,却被黑气缠住手腕,力道一滞。 呼吸之间,院里突然安静了。 五道黑气如活物般缩回秦药身后的布偶身上。恍惚间,布偶好像活了一般。 “什么情况?”除了已经在空气里消失的渣渣,都没剩下的那五个黑衣人,院子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秦药也是一脸的疑惑,回头看向布偶,却见那布偶的眼睛位置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又归于沉寂。她皱眉走近,伸手碰了碰布偶的眼睛,“你的事情要成了?” 布偶没有回应,但秦药指尖触到的那一点幽光却像活物般触碰了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凉,她猛地缩回手。 “的确快了。”布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血腥味的邪性。 “你以前也吸收过人类血肉和魂魄?”秦药第一次问。 跟它相遇之后,布偶一直都只是在吸收妖物的魂魄,血肉反倒全都由秦药手掌内的青芒吞噬干净,最后会反哺给秦药的身体。 反倒是来到望岭镇之后,布偶这次是第二次吸收人类血肉和魂魄,而且布偶眼睛有幽光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出现。 “你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大善人吧?”布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反正不是真正的坏人!”秦药这话是脱口而出。布偶这人的确冷漠,甚至更多时候冷血,但它也有很多地方透着丝丝暖意。 “呵……如果你以后还是这么天真,只怕还是会出事儿!”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倒是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之前从来没把人类和妖物当成两个物种。” “我懂了。”秦药瞬间好像明白了,轻轻一笑,立马安静了下来。 “你懂了什么?”布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秦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十恶不赦?”天上挂着弦月,清风凉爽,后院外面的山上偶尔会有声音当背景音。布偶好像被幽静的环境影响,话多了许多。 6. 夜斩恶徒,夜探夺图 “不觉得。”秦药回神,不看它,只是轻声说:“人类世界有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秦药这话一出,反倒是布偶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各自想着心事。 炭火渐渐熄灭,夜风带着凉意拂过,秦药裹了裹外衣,回了神:“看了今晚就这么一波。” “嗯。”布偶给了一个简单的回应。 “那咱们进山。”秦药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顺手将炭火残渣用土淹没了,才转身回二楼换衣服。 秦药在阴岭里已经待了两个小时,猎杀了三只二纹妖物、一只三纹妖物。三只二纹妖物被她跟布偶吸收了,三纹的山猪妖物,准备带回店里明天售卖。 她正打算拖着山猪妖,就听见远处传来打斗声,还有女人的惨叫声。 “我去看看。”秦药对布偶说,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打斗的地方是一片山谷,三个猎妖师正围着一个女人,女人已经受伤,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剑,眼神倔强。 秦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女人她认识,是秦家的堂姐秦柔,也是秦家这一代天赋最好的猎妖师,实力已经达到了地级三纹的巅峰。 她是一个从小就不喜欢她,甚至曾经带头排挤过她的秦家人。 “秦柔,你就别挣扎了,把阴岭地图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为首的一个猎妖师冷笑着说,手里的长刀指向秦柔。 秦柔啐了一口:“做梦!这地图是我父亲临死留给我的,你们休想拿到!” “那就不要怪我们兄弟几个下杀手了!” 三个猎妖师同时出手,刀光剑影间,秦柔勉力格挡,却已是强弩之末。秦药趴在暗处一直静静地看着。 “想要他们口里的地图?”在秦药兜里的布偶轻声询问。 “你不想要?”秦药轻声反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战场。 布偶轻笑一声:“倒是个机会。” “等会儿,我出手,你去拿。” “行。” 他们两个有了计划便不再多言,静静等待时机。 没有让他们多等,秦柔被逼到绝境,短剑被击飞,整个人摔倒在地。三个黑衣人明显是要取她的命,接下来的一秒,秦柔身上已经多出几个血窟窿,明显她的命今晚是要留在这里了。 “让她跑了?”秦药身体本能地就要冲出去。 命悬一线,秦柔突然扔出一堆黑色粉末,三个猎妖师下意识后退躲避,秦柔趁机往山谷深处滚去。 “等等,地图已经在这三个人手里了,你确定要去?”布偶当机立断出声提醒。 秦药身子一顿,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个猎妖师。果然,为首那人没有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卷。 “大哥,现在要不要追上秦柔,让她消失?” “秦柔活着,会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 为首的黑衣人却摇了摇头:“不必追了,她中了我的毒,活不过今晚。先拿回去看看地图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你现在准备下去抢了。”话音还没落下,三道黑气已经无声无息地从布偶身上蔓延而出,如毒蛇般缠向那三个猎妖师的脚踝。三人正低头查看地图,毫无防备,黑气瞬间钻入他们的皮肤。 下一秒黑气骤然包裹住三人,有惨烈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来。秦药没有犹豫,借着夜色的掩护如猎豹般窜出,很快捡起了那张泛黄的兽皮卷。 下一秒返回了暗处,将地图塞进怀里。布偶的黑气迅速收回,三个猎妖师已经完全消散在这空气里了。 “走。”秦药拖着三纹山猪妖尸体往山下而去。拖着沉重的猪尸往山下走。 山路难行,秦药半拖半拽着三纹山猪的尸体往山下走,山风卷着雾气刮过脸颊,伤口被吹得发疼,她却不敢放慢脚步。 “秦家的东西,你拿着就不怕秦家找上门?”布偶的声音从帆布包缝隙里飘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 “那也要他们有本事找到咱们。”秦药闷声答,脚下滑了一下,赶紧扶住身边的树干,指尖蹭到满手苔藓。 布偶没再接话,只有林间的虫鸣和山猪尸体蹭过落叶的沙沙声,一路响到望岭镇后门。秦药轻车熟路开门进院,刚把山猪扔在墙根,就听见街上传来巡夜梆子响,敲了三回,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靠在院门上喘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立马先回二楼,借着崭新的床头灯,掏出怀里的兽皮地图。泛黄的兽皮边缘已经脆得发卷,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几处深绿色的圈,最中心那个圈格外大,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髓源。 “埋在岭中莫须悲,一夜修得百年髓。”秦药低声念出那句歌谣,指尖点了点中心的绿圈,“原来百年前那个疯猎人说的百年髓,是指这儿?” “能让天级猎妖师折进去,能让这么多人疯抢,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布偶道,“秦柔她爹,不就是为了这张地图死在阴岭里?” 秦药没接话,借着灯光仔细看。地图上山势起伏标得清楚,从望岭镇进去,过黑风峡,再走忘魂桥,才到这片标注着髓源的核心区。整条路线上,朱砂点了十几个红叉,每个红叉旁边都标着妖物等级,最靠前的几个红叉,居然是未知,其他地方平平常常就是五纹。 五纹妖物,就算是天级猎妖师遇上,也要退避三舍。 难怪这么多年已经没人真的拿到过髓源。秦药盯着地图上那些红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兽皮边缘,心里盘算着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终归是实力太弱了。 “妖物潮还有一个月,到时候阴岭里妖物都会往外围走,核心区反而空一些,是最好的进岭时机。”布偶突然出声。 秦药折好地图,塞进柜台最下层的暗格,“就是不知道这髓源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么多人丢了命。” “应 该是好东西,先想办法拿到手再说,我能突破,你也能摸到三纹的门槛。”布偶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眼睛位置又闪过一丝幽光,“再说,秦家马上就要来了,你手里多一张底牌,总比裸着身子迎战强。” “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秦药一直认为布偶无所不知。 “话多。”当年布偶出事早,的确还不知道阴岭的髓源到底是什么。 秦药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后院处理山猪。 剥皮剔骨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刚才山谷里秦柔滚下去的背影,那人一身血,眼神还是骄纵的狠劲,跟小时候抢她那点可怜的修炼资源时一模一样。 “刚才你下意识要冲出去,就不怕她反过来杀你?”布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怕啊。”秦药手上的刀没停,刀刃切开山猪肥厚的脂肪,发出沉闷的声响,“可是我不能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挺好。”难得布偶没有嘲笑。 收敛情绪处理完山猪已经是天快亮了,秦药简单冲了个澡,躺到二楼床上简单休息。 天刚亮,秦药就被敲门声吵醒了。她下楼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叔,身后跟着王铁。 “小姑娘,今天有什么妖物的生肉?”李叔和王铁昨天吃过妖兔肉,白天还不明显,睡了一觉醒来浑身舒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多年的老寒腿都轻快不少,他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往铺子里张望。 “有,昨天刚猎的山猪,肉还新鲜。”秦药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柜台,“李叔要多少?” 李叔闻言笑了,指尖敲了敲柜台:“给我来三斤五花肉,再切一斤猪肘子。昨天那肉吃完,我那堵了好几年的经脉都松快些,这效果比吃了老参都好。” “我也要五斤后腿肉!”王铁挠着头跟着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昨天我家娃偷偷啃了一小块,今天早上起来说浑身发热,我一探,居然快要突破到一纹了!这肉真神了,多少钱我都得囤点。” 秦药点点头,弯腰从冰柜里拿出山猪肉,刀起刀落就分好了块,称重打包一气呵成:“三斤五花肉一千五,一斤肘子五百,总共两千。五斤后腿肉两千五。” 王铁递过来肉钱,明显是感到肉疼了。不过还是坚定地把肉提在手里。 李叔掏出钱包数了钱递过来,目光扫过柜台上那片干净的台面,状似随意地开口:“昨天岭刀帮那四个货,最后也没回帮里,今早保安队闹得鸡飞狗跳,你这边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秦药擦了擦刀上的碎肉,抬眼笑了笑:“也就几个来找麻烦的,不过他们自己非要往后山跑,我拦不住,现在也没见回来。说不定是觉得后山好挖妖材,舍不得出来了。” 李叔闻言眼睛微微一弯,也跟着笑了:“也是,望岭镇天天都有人进阴岭不出来,见怪不怪了。”他拎着打包好的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待会秦家的大队伍就要进镇了,你要是没跟秦家打过交道,这几天尽量少出店门,别跟他们撞上。” 7. 秦家入镇,恶徒上门 秦药手里擦刀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说:“谢谢李叔提醒,我记下了。” 两人走后,店里暂时安静下来了,“秦家来得够快。”柜台上的布偶冷声开口。 “说明秦家也一直关注着秦柔手里的地图。秦柔昨晚刚出事儿,他们就立马派人来了。”秦药把擦刀的布扔进水盆里,指尖在刀锋上轻轻一弹。“来就来吧,正好看看秦家这半年长了什么本事?” 没半个时辰,街上果然骚动起来。秦药正擦着药柜,就听见外面马蹄声混着汽车引擎声轰隆隆压过来,她透过窗缝往外瞥,一眼就看见打头那匹黑马上,坐着个穿锦缎猎袍的中年男人,马侧挂着秦家的家徽——正是秦家族长秦天远的亲弟弟,秦天雄,此时就是秦家最锋利且凶残的一把刀。别看他行事狠辣,可真的是有本事的人。 这次秦家派他来,也可以看出来秦家对于秦柔这件事儿的重视程度。秦药收回目光,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接下来热闹了。” 当年秦天雄亲手训练他们这些小孩子,经常对她不是打,就是骂,骂她资质低劣占着秦家资源,扬言迟早把她扔到乱葬岗喂野狗。要不是布偶刚好路过,她早成了一堆白骨。 “沉住气,他们现在目标是地图,不会注意到你一个小店老板。”布偶的声音从柜台上飘出来,带着安抚的意味,“等他们进了阴岭,咱们迟早能捡漏。” “我知道。”秦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就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整整一上午,街上的人都在聊秦家的事情,说秦家这次派了二爷亲自带队,还带了三个供奉和二十多个好手,看样子是要把阴岭翻个底朝天。 秦药的店没有第一个见到秦家人,只是岭刀帮的人先找上门来了。 “小姑娘,还记得我吧?”原来是隔壁民宿老板周野来了,他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正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的秦药抬起头,看见周野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她放下手机,语气随意:“周老板,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听到秦药居然直接叫他周老板,周野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把水果往柜台上一放:“秦老板不简单啊……” 周野来找秦药时已经想好了,一个小姑娘,既没有什么背景,又敢来阴岭这地方开店,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但那个人一定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周野已经决定直接给她下马威。 “周老板,是有事儿吗?” “是有事儿。”周野也发现了秦药办事不喜欢装柔弱,也不喜欢拖泥带水,只是可惜她还是太年轻。原本想要看看秦药继续说什么,没想到秦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周野心里一沉,这小姑娘比他想象的沉得住气,“昨天有四个人进了你店里就不见了,虽然安保队的人已经查看过了,人没有在你店里找到,但是这个事儿正常人都知道这里有问题。” 秦药轻笑,不是故意装轻松,就是真心不认同他的话:“周老板,你这话说得有意思。现在还有正常人吗?阴岭这地方,恐怕就没有正常人吧。”她靠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正常人就不会蛮横得非要从我店里上山,说来说去不就是岭刀帮欺负我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觉得我好拿捏吗?”秦药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却冷了下来,“只可惜,这四个人坏事儿做多了,对他们无可奈何,老天却是看不过眼了,让他们直接进了妖物的肚子。现在差不多已经被消化得只剩下渣渣了。” 好毒的嘴。周野再次见识了秦药的厉害,他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秦老板,话可不能乱说。那四个人是岭刀帮的人,你这么说,就不怕惹祸上身?” “好像我不说,你们就不会来找麻烦一样?”秦药嗤笑一声,站直了身子,目光直直看向周野,“周老板,你我都清楚,岭刀帮的人失踪,你们早就认定是我干的。既然这样,我何必还要装傻充愣?”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再说了,你们岭刀帮在阴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想过,总有一天会遭报应吗?” 周野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半晌才冷笑一声:“秦老板,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我也不妨直说——岭刀帮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今天我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交出那四个人,要么你这家店就别想再开下去。” “那我也给周老板最后一次机会。”秦药不闪不避,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么以后不要来我的店找事儿,要么你们就试试看,是你们岭刀帮先让我关门,还是我先让你们鸡犬不宁?” 周野瞳孔猛地一缩,盯着秦药看了足足三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阴冷:“好,好得很。秦老板有胆色,我记住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秦药一眼,“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 “不劳周老板费心。”秦药目送他走出店门,直到门吱呀一声合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但心跳却稳得不像话。 阴岭这地方,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她早就明白。 再说了,四个大活人进了她的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安保队查不出什么,但岭刀帮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已经确定人就是死在了她这里。 既然撕破了脸,那她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布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也有隐隐的担忧,“岭刀帮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今天这么顶撞周野,只怕之后岭刀帮报复得更加猛烈。” “可是我不想妥协,一辈子当别人的提线木偶。” “那提前去一趟黑市吧。”布偶反倒变得严肃起来。 “好。”秦 药一直没有想过去黑市,一来是觉得时机未到,二来也是不想惹太多麻烦。 毕竟她一个二纹猎妖师,去了黑市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必须尽快多一些自保的手段和底牌。黑市虽然凶险,但也是阴岭唯一能买到真正好东西的地方。 “准备符纸和朱砂。” 秦药转身走进后堂,从柜子底层翻出一沓泛黄的符纸和半瓶朱砂。她将东西摊在桌上。 “把毛笔沾上朱砂。” 秦药把毛笔蘸好了朱砂,还等着布偶的下一步指示。布偶却突然动了。 “把笔给我。”布偶见秦药没有动,立马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把笔递过来。” “你能握笔?”秦药是不相信的,布偶的手是棉花做的,怎么可能握住笔杆子? “磨叽,笔递过来。”布偶严肃地催促道。 秦药终于回神,笔递了过去。布偶伸出棉花做的爪子,开始明显握不住笔杆。就在秦药准备上去帮忙的时候,布偶居然稳稳地握住了笔杆,就像一个孩童终于第一次专注地成功握住了笔。 不知是不是秦药的错觉,布偶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好像刚深吸一口气,笔尖蘸满朱砂,在符纸上落下的第一笔却稳如磐石。(此句无错误) “把笔拿走吧。”布偶声音要比刚才虚弱。 秦药接过符纸,上面的朱砂纹路蜿蜒如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是什么符?”她从来没有见过。按说不太可能,既然不会画,也没有见过,很多符大同小异,唯独这一张,纹路古怪得像是活物在纸上爬过,且从未见过,无法辨认。 布偶声音更轻了,“想要进入阴岭的黑市,必须有这张符。” “那这个符很多人会画吗?” “不多,只能是家族里核心成员才有可能被长辈教授过。” “好吧,难怪我从来没有见过。”虽然秦家是东南省里数一数二的猎妖世家,但秦药从小被当作工具人培养,根本就不可能了解到这些东西。 这么说来投胎也是一个技术活。 “想学,有时间我教你。”布偶明显累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好像看出了秦药此刻低落的情绪,勉强打起精神开口。 “真的吗,那你一定记得教我。”秦药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布偶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棉花做的身体逐渐变回了原本的僵硬状态,像是一下子耗尽了所有力气。 秦药将符纸小心收好。 当天晚上,秦药带着布偶在阴岭山里见到妖物就杀,也不挑是几纹妖物。她需要妖丹,越多越好。因为黑市上,只认妖丹,不认钱。 在浓雾笼罩的阴岭山道上,妖物依旧凶残,秦药开始猎杀的速度还快一些,但随着体力消耗,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原本安静待在她衣兜里的布偶终于自己出手。 8. 黑市寻刃,盲婆退避 一边从身体里发出黑气去缠绕妖物,一边不高兴地吐槽:“真是笨得厉害!” 秦药汗珠从头发丝往脸上淌,平时就算了,今天她累得心火旺盛,刚想没好气地怼回去,就见黑气早已缠绕住那只妖物的脖颈,轻轻一拧,妖物便无声倒地,下一秒闻着血腥味跑过来的其他妖物也成了黑气的猎物,且一秒就被撂倒。秦药咽下了嘴边的话,心里的火也立马降下来了,毕竟布偶的实力真的强。 休息几个呼吸,秦药又提起刀,朝着下一只妖物冲了过去。两个人一起出去猎杀的速度快了不少。 望岭镇的黑市藏在镇西废弃的旧矿洞里,洞口被厚重的青藤盖着,只有持有专门符纸信物的人,才能被里头的暗哨领进去。 此时已经后半夜了,秦药已经攥着兜里的一百颗妖核到了地方,撩开青藤,矿洞挂着萤石,幽幽的光把道路照亮了。 “信物?”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从暗处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冷冷地询问。 秦药从兜里掏出那张符纸,递了过去。黑脸汉子接过来,就看了一眼,居然说话了:“小姑娘不一般啊。” “可以进去了吗?”秦药第一次来黑市心里有些紧张,但面上强装镇定。她一脸不耐烦。 黑脸汉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兜里这个是什么?” “布偶,不能带进去?”秦药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黑市的人这么厉害,把布偶的情况认出来了吧? “能带,进去吧。”黑脸汉子又深深看了她衣兜一眼,没再多说,转身隐入暗处。秦药松了口气,快步走进矿洞深处。 “他只是好奇。你不要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在阴岭山上,布偶因为秦药猎杀妖物时太费力,没办法出手,动手太久,现在其实很虚弱,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可也挡不住它的毒嘴。 “的确没有来过。”秦药实话实说,不过有布偶这么一打岔,倒是没有多少紧张感了。 布偶也不再开口,秦药立马接着往里走,矿洞越走越宽,两侧石壁上开着幽绿的光,把两侧摆地摊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和血腥气,还有人隔着货摊低声讨价还价,声音压得像蛇吐信子。 不多久后,布偶窝在她的帆布包里,又忍不住出声:“别乱说话,别乱看,这里的人专吃新手。” 秦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地摊上摆的东西:沾着黑血的猎刀、掏出来的妖胆,还有裹在油纸里的禁药,果然跟布偶说的一样,全是明面上不能卖的脏货。 走到矿洞最里头,摆着个挂着黑帘的摊子,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手里转着两颗磨得发亮的骨珠。听见脚步声,瞎眼老太婆猛地转向秦药,问道:“小姑娘,买命还是买魂?” “就在这家买利刃和迷烟。”布偶终于小声提醒。 秦药把五颗妖丹掏出来放在摊面上,“三纹妖丹两颗,二纹四颗,换一把能破三纹妖物防的短刃,再换一包能迷晕五纹以下妖物的迷烟。” 瞎眼老太婆没动,骨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另一只手从黑帘后摸出东西拍在摊上——一把巴掌长的黑刃,枯手顺便摸走了妖丹,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说:“不错,知道挑实用的。可惜啊,你的妖丹够买短刃,不够买迷烟——除非你换点别的东西抵。”她瞎眼往秦药手腕扫了扫,“你掌心东西看着挺有意思,给我一些,迷烟我白送你。” 秦药手猛地攥紧,后退半步,“别紧张嘛,小姑娘。”老太婆笑得更欢,“我就是随口一问,不愿意就算了。那迷烟你拿这个抵行不行?”她指尖点了点秦药帆布包,“把你包里那个布偶拆一块绒下来,我就给你迷烟。” 这个瞎眼老太是何方神圣,怎么连布偶都注意到了?秦药愈发紧张,急速动脑子,想要把眼前的状况解决了。 帆布包里的布偶突然静了一瞬,紧接着一缕极淡的黑气顺着包缝飘出来,等老太婆看清是什么东西的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尺,磕着牙道:“算了算了!妖丹我收了,迷烟我给你,算我老婆子瞎了眼!”她慌慌张张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把裹着黑布的短刃,又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秦药手里,连那六颗妖丹都少拿了一颗,“快走吧快走吧,我这儿不做你生意了!” 秦药挑了挑眉,布偶出手,她也看见了,此刻把东西收好,也不多问,转身就走。 在秦药走了以后,布偶的声音在瞎眼老太婆耳边响起,说:“不要多嘴,不要外传,不然……”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多嘴。”瞎眼老太婆吓得额头都是汗。 秦药不知道这个小插曲,此时她攥了攥手里的新短刃爱不释手——刀身是用五纹妖物的脊骨磨的,沉手,刃口泛着冷光,比她之前那把短刃锋利了不止一倍。 漫步逛着,刚拐过一个弯,就有人撞了过来,那人穿着灰斗篷,手里抱着个木匣子,撞得秦药一个趔趄,木匣子“啪嗒”掉在地上,匣子弹开,滚出一颗拳头大的透明晶体,里头裹着一滴泛着金光的液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慌忙去捡,秦药却先一步弯腰把晶体捡了起来,指尖刚碰到,就感觉浑身的灵韵都动了一下,暖乎乎地往经脉里钻。 “这是……灵液晶?”秦药一愣。灵液晶是百年妖物巢穴偶尔才能凝出来的好东西,一滴就能把普通人的资质往上提一个档次,早就被大家族收干净了,居然能在黑市碰到。 灰斗篷男人慌慌张张把晶体抢回去,塞回匣子,跌跌撞撞就跑。 “灵液晶?”布偶居然也惊讶出声。 “你不是说过现在世上不应该出现这东西吗?” 当初布偶毒舌,说秦药这种废材,就算有灵液晶也不可能有什么超凡提升,当时秦药就疑惑什么是灵液晶。 “是不应该出现,奇怪……”

秦药的目光追着那灰斗篷男人的背影,指尖还留着灵液晶传来的温热触感,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东西真的是灵液晶?你不是说百年来有灵液晶的巢穴少之又少?” 布偶的声音从帆布包里飘出来,带着一丝费解,“能凝出灵液晶的百年妖巢,不可能有猎妖师能进去,怎么会……” “出去再细说。”秦药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新短刃冰凉的刃口,“咱们买完东西赶紧走,这里待着太瘆人。” 可没过多久,一处阴暗的洞道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响。秦药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阴影里一躲,探出头去看——刚才那个抢回灵液晶的灰斗篷男人正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血顺着矿洞石壁流下来,染红了一片青石。 那匣子就滚在他手边,敞着口,灵液晶安安静静躺在里头,泛着淡淡的金光。 几个穿紧身黑衫的汉子围过去,其中一个弯腰捡起匣子,皱着眉看了一眼:“东西拿到了,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另一个汉子踢了踢灰斗篷的尸体,语气轻浮,“早说了这东西碰不得,非要偷出来,死了也是活该。” 秦药贴在石壁上,屏住呼吸,手悄悄按在了后腰的短刃上。她能感觉到布偶在帆布包里动了动,一缕极细的黑气顺着衣料缝飘出去,绕着那几个人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缩了回来。 “三个三纹巅峰,一个四纹初期,是岭刀帮的人。”布偶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这几个人我来解决,你一会儿把灵液晶收起来,然后咱们立马就离开黑市。” 秦药深吸一口气,眼底浮出一点狠劲:“干了。” 接下来,她贴着石壁,借着货摊和人影的遮挡,慢慢跟在那四个黑衫汉子后面。矿洞通道弯弯曲曲,走到一半人多的地方,那几个汉子故意分开走,领头那个把灵液晶揣在怀里,走在最前面,离另外三个越来越远。 机会来了。 秦药瞅准一个岔路口,抢先一步拐进侧面的暗巷,等那领头汉子走到巷口时,布偶里一丝黑气直奔对方而去。 十几分钟后,秦药已经把灵液晶收进包里,“可以走了。” “嗯。” 秦药攥着新得的黑刃快步往洞口走,一路走得急,没再撞上什么麻烦,出了矿洞重新钻进阴岭的雾气里,直到望见望岭镇后院的矮墙,她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终于回来了。” 回到店里关好后门,上了二楼,秦药才把灵液晶掏出来放在桌上。那颗透明晶体裹着的金液还在轻轻晃,暖融融的灵气顺着桌面往四下漫开,连店里那股陈年的霉味都淡了不少。 “这东西真能改资质?”秦药指尖碰了碰晶体,抬头问床上的布偶。 “不能。” “不能?”布偶把这东西说得十分珍贵,秦药一直觉得这东西是有什么神奇的作用。 9. 截获灵液,突破三纹 布偶嗤了一声:“对于别人的确不可能,但是你不一样。” 秦药眼睛亮了亮,她卡在二纹巅峰很多年了,不管怎么杀妖吸收灵韵,就是迈不过那道坎,秦家当初就是拿这个说她资质低劣,不配待在秦家。现在有了这东西,倒是刚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怎么用?直接吃?” “直接吃,你也不怕爆体。找个桶,放满水,把灵液晶丢进去,你整个人泡进去,运气引着灵气往经脉里走就行。”布偶指导着,又补了一句,“过程疼得很,你要是扛不住就喊我,别硬撑把经脉撑爆了。” 秦药应了,网上买的折叠泡澡桶,搬到二楼浴室,接满了温水。 “现在就把灵液晶扔进去?” “放吧。这次如果扛过去了,青芒也会不一样。” 秦药未来想要提升实力还是需要依靠青芒吞噬妖物血肉。现在知道这个消息,她心里更踏实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把灵液晶丢进桶里。晶体入水的一瞬,整桶水骤然泛起淡金色的光, 整个人沉到水里,只露出脑袋,按照布偶说的法子,闭上眼睛引着灵气往四肢百骸走。 刚开始还算舒服,暖融融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经脉里,堵了好几年的淤塞慢慢化开,说不出的松快。可半个时辰之后,灵气攒得越来越多,全都挤在丹田那道坎前面,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秦药浑身都绷紧了,指甲死死抠着桶沿,指节都泛了白。 “咬咬牙,冲过去就是三纹,冲不过去今天这块灵液晶就浪费了。”布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它被放在浴室门口的凳子上,帮秦药把风。 秦药咬着牙,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攒着全身的灵韵狠狠往那道坎撞过去。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就听“轰”的一声,丹田像是炸开了一道门,所有挤着的灵气瞬间涌了进去,浑身的经脉都跟着发烫,原本撕裂的旧伤口痒得厉害,新长出来的皮肉紧绷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暖。 她瘫在桶里,大口大口喘气,身上沾着一层黑黑的油污,那是灵气冲出来的杂质。等缓过劲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能感觉到一团稳稳的灵气在那里转着,比之前沉了不止一倍。 “成了?”秦药愣了愣,有点不敢信。 “不然呢?”布偶语气带着点得意,“我看准的东西,还能错?现在你已经是实打实的三纹猎妖师了,对付周野那种货色,不用我出手你自己就能搞定。” 秦药笑了笑,起身把脏水放掉,冲了个热水澡。穿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照,原来那张普通的脸庞肤色好像透亮了些,左脸颊那道浅疤淡了不少,连眼神都比之前亮了——她能感觉到,现在跳起来能轻松够到房梁,挥刀的速度至少快了两成,这就是突破的感觉啊。 第二天开门,李叔刚进门就愣了,盯着秦药看了半天,笑着说:“小姑娘……秦老板,你这是一夜不见,实力涨了,还是你之前隐藏实力了?”说到最后,这位老人神情都比之前郑重了几分。 “小小进步,没有什么!”秦药并不愿多说这个话题。 李叔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厉害啊!二十出头的三纹猎妖师,就算是大家族里也算是天才了,秦老板以后多多关照!秦老板今天店里有什么肉?”李叔恭维的话说了,也没敢多耽搁,立马说明今天来意。 “今天店里有好东西,鹿妖的生肉。”鹿妖是秦药他们从黑市出来以后,顺手猎杀的。等级只要二纹,好在鹿肉鹿血在灵气没有复苏前就是好东西,在现在更是许多一般人很难享受到的东西。 “鹿血还有吗?”听到有鹿妖肉,李叔立马追问。 秦药从冰柜里取出一小袋封好的鹿血,递过去:“有,称重一两五百,鹿肉一两一百。” 一两这个价钱,已经不怕便宜了。 从古到今,钱这种东西都是稀缺货,现在灵气复苏,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但钱这东西依然是一般人需要拼命去挣的。李叔接过鹿血,脸上露出几分肉疼,但还是爽快地准备掏了钱,嘴里念叨着:“那给我来半斤鹿肉,一两鹿血。” “一共一千。” 李叔数钱的手顿了顿,还是利落地数出十张钞票递过来。秦药接过钱,把鹿肉和鹿血装好递过去。 “秦老板,从昨晚到今早,秦家的人已经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可以小心一些,毕竟岭刀帮一定不会给你在秦家人面前说什么好话。” “谢谢李叔。”秦药道了声谢,目送李叔离开。等人走远了,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秦家?她早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德性了。 今天买肉的人格外多,昨天王铁家孩子吃了肉突破的事儿传出去了,整个望岭镇都知道她“药店不卖药”卖的净妖肉是真东西,不到中午,半扇山鹿就卖光了,秦药的银行卡里一下子多了小两万,余额终于不再是可怜巴巴的四位数。 中午她还是在后院烤肉,这次切了一大块最嫩的里脊肉,烤得外焦里嫩,撕了一半放在布偶旁边——虽然布偶不用吃,但是她习惯了分它一些。 布偶见她没心没肺,吃得这么香,不免出声嘲讽:“就知道吃。” “为啥不吃饭,我又不是布偶。再说了,等以后你自己有身体了,你也记得好好吃饭。” 布偶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才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有身体?” 这话一出,反倒是秦药愣了一下,回头看布偶,就像看傻子一样,“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隐藏得挺好?” “不好吗?”布偶很是认真地回答。 “其实挺好,只不过你觉得我是个女人,不然我会很相信你是想要把我养肥了,然后夺舍。” “我夺舍你?想多了。”那个冷漠毒舌的布偶在这一刻又回来了。 秦药笑了笑,没再跟布偶斗嘴,专心对付手里的烤肉。 “越吃越胖,真丑。”布偶又补了一句。 “那等你有了身体,记得让我看看是不是很帅?” “你……应该见不到。”布偶说话的时候迟疑,也 不知道是不是不愿意把实情说给秦药听。 秦药的确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有等她询问,关着的店门被人暴力推开了。 “人呢?”进来的大呼小叫,嚣张至极。 “来的是秦家的人。”布偶小声提醒。 秦药边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边往前面走。 没走多久,就跟秦家的人迎面遇上了。 “你就是老板?”的确是秦家人,不过却没见秦家老二秦天雄。此刻领头之人居然是跟她年龄差不多的秦枫。 秦枫这个人资质还可以,三纹猎妖师,只是他已经停留在三纹初期好多年,在家族内的地位大不如从前。 当初为了在秦家面前表现,主动接了鞭打秦药五十鞭的任务,别说放水,反倒更加下手狠。现在秦研后背还有七八道很深的伤疤。 “是我。三点营业,现在不接待客人。你们可以出去了。”以往跟秦枫多次一起出任务,那会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人,有事儿的时候下手有多狠。 “怎么说话呢,站在你面前的是秦家的人,知道秦家吗?”不等秦枫说话,跟在秦枫身边的一个秦家手下不善言辞。 “秦家人?猎妖师世家秦家什么时候也这么不上台面,做事儿宛如下三烂的三教九流。”秦药轻笑地看着这些秦家人。 “小姑娘你真的不知死活!”说话间,这位秦家人已经想要对秦药出手,秦枫居然也沉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秦家这些人还在等着看秦药的笑话,毕竟此刻秦药掩藏了实力,外人的确没有看出她是三纹实力。 “死!”那秦家爪牙话音未落,已经纵身扑了上来,手掌带着灵韵翻涌成爪,直扣秦药的脖颈。他是二纹巅峰,在秦家旁支里也算是能打的好手,压根没把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店老板放在眼里,只当拿捏秦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秦药脚步未动,只在对方爪子快要碰到喉咙的时候,微微偏头侧身,手肘顺势往外一顶,正撞在那人肋下。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伴着一声痛呼,那汉子直接弓成了一只虾,整个人摔出去两步,捂着肋下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下,店里原本还嚣张的几个秦家弟子都愣了。秦枫挑了挑眉,往后梳的发髻下,那双眼睛瞬间沉了下来:“倒是藏了一手,难怪敢在望岭镇抢岭刀帮的生意,原来真有几分本事。” 秦药靠在柜台边,手指轻轻敲着冰柜冰凉的外壳,语气平淡:“我在自己店里吃饭休息,你们闯进来撒野,难道还不许我还手?秦家的脸面,就是靠你们这群人这么挣的?” “少在这里牙尖嘴利!”秦枫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泥印,“我们秦家找人找了大半个镇子,有人说昨天夜里阴岭里动手抢东西,是个年轻女人,还刚好就开在镇尾这家药铺。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开店不好好开,为什么偏偏要碰我们秦家的东西?” 秦枫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秦药脸上。 10. 秦家寻事,力退秦枫 秦药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你们秦家的东西? 秦家的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诈她,什么是个年轻女人,只怕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地图到底到了谁的手里? “识相的就把东西立马交出来!”秦枫满眼阴鸷地盯着秦药,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最后通牒的意味,“不然今天你这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哕……”秦药捂着胸口,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原来秦家人说话这么作呕。” 秦枫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死死盯着秦药,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嘴巴硬到什么时候!上,废了她,把店翻过来找!”秦枫一声令下,两个秦家弟子立刻抽出腰刀扑了上来。刀风劈过来的时候,秦药脚一蹬柜台,整个人顺势往后翻,躲开刀锋的同时,短刃已经出鞘,精准划开其中一人的胳膊。 鲜血溅在她刚擦干净的柜台上,红色落在米白色的台面上,刺得人眼热。那弟子痛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个人见状急了,横刀劈向秦药腰侧,秦药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扎在他大腿根,借着他前倾的力道,膝盖狠狠顶在他面门上。 只两招,两个秦家弟子就滚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秦枫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她这么能打,他自身三纹初期的实力,此刻也不敢再轻敌,抽出背后的长刀,灵韵裹着刀身泛出淡淡的青色:“藏得够深啊,居然是三纹猎妖师?” “把我店弄得这么脏,打坏了不少东西,一万元,不然你们就全部留下来。”秦药笑了笑,指尖转了转手里的黑刃,刀刃在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你秦家这么大的基业,应该不会付不起这个钱吧?” “想要留下我们?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秦枫怒极反笑,提刀就冲了上来,长刀劈下来带着呼呼风声,确实有几分三纹猎妖师的功底。虽然秦药刚刚突破三纹,灵气比他还要沉稳凝练,又有灵液晶洗髓,反应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只见她身影灵活得像狸猫,绕着秦枫不停闪躲,每次都在刀锋擦过身体的时候,反手一刀划在他身上。不过片刻,秦枫胳膊上腿上就多了好几道血口子,灵韵都开始散得不稳。 秦枫退开两步,捂着伤口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关你屁事儿!”秦药一步步往前逼。她能感觉到,丹田处的灵气稳稳地转着,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前对上秦枫,她连三招都接不住,现在,她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秦枫咬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砰”的一声打向天空,红色的信号弹在镇子上空炸开,“我秦家的人马上就到,今天你插翅难飞!” “给你当午饭吧。” 秦药移步到一边,冲着空气里说出这么一句话,下一秒如雾一般的青芒突然从她手掌出现, 瞬间把好几个秦家人吞没进去。青色雾气里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秦枫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青芒已经涌到他面前,他挥刀劈砍,却只斩开一片虚无。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从雾中探出,掐住了他的喉咙。秦枫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刀脱手落地,他拼命挣扎,却像被铁钳箍住一样动弹不得。 “秦家……不会放过你的……”秦枫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脸涨得通红。 秦药抬眼看向雾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别弄死了,留口气,还得让他赔钱。”主要原因是现在还不是跟秦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雾气缓缓散去,苍白的手也逐渐消散,秦枫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秦药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秦枫的脸,“一万元,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你要是想赖账,我随时可以找到你。” 冰凉的刃口贴着皮肤,秦枫浑身都僵了,“我赔钱,一分不会少。”刚才一幕是他平时第一次见,妖物吃人他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种不是活物的东西这般吃人,他连听都没听过,而且青芒明显十分强大,只要它想,就是四纹猎妖师来了,只怕也不是它的对手。秦枫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不敢再硬,哆嗦着从怀里掏出手机,“能给我收款码吗?” 秦药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调出收款码递过去。秦枫手抖得厉害,扫了三次才成功,转账提示音响起时,秦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到账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算你识相。”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次再来我店里找事儿,就不是一万可以了事了,我其实更想把你剁碎了喂给它当夜宵。” 秦枫脸色煞白,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镇外跑。秦药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往店里走。青芒在她身后缓缓收拢,重新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缠绕在她指尖。这个时候仔细看才会发现青芒内里有着一股黑气。这个时候这股黑气从青芒立马分离出来,像一条细蛇般游向布偶。 秦药边开始整理店里被撞翻的桌椅,边询问柜台上的布偶:“吃了七八个人,你是不是距离成功更进一步了?” 布偶微微颤动,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像是没有感情一样:“可能在妖物潮来之前,就成功了。” “青芒会跟你一起离开?” 这一次布偶回答得很快:“它已经没用了,留给你。只是……” “有什么附加条件吗?”秦药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她知道想要,就要付出。只是要不要付出还要看布偶的条件。 “看你尽心的份上……”布偶的声音顿了顿,“只是提醒你,青芒吞噬的血肉对改变你资质有莫大作用,但是吞噬万物后会有它们的怨念。怨念不除,青芒迟 早会反噬。你若是想用它,就得学会怎么压制这些怨念。” 秦药皱了皱眉,“他们魂魄不是已经被你吸收了吗?” 布偶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首先,我不会吸收怨念;其次,魂魄是魂魄,怨念是怨念。你以为它们甘心?被吞了肉身,连轮回都入不了,这股怨念自然就留在了青芒里。你每用一次,怨念就积一分,积到一定程度,轻则神志错乱,重则被青芒反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秦药沉默了。 “怕了?”布偶继续讥讽,“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如果你怕了,我在离开的时候可以帮你把青芒从你身体剥离。那样的话就不会有怨念反噬的危机了!” “那我会怎么样?”秦药也少了平时的冷静,明显情绪有了巨大的波动。 布偶沉默了两秒,冷硬的声音继续说出口:“剥离青芒,你的修为会跌回普通人,经脉受损,此生再无修炼可能……现在你怎么选?” 从此变成普通人,秦药的指尖猛地攥紧,木柄硌得掌心生疼。 从被秦家赶出家门那天起,她就从没想过再变回普通人。那天大雨里,她趴在烂泥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家的人踩着泥水走远,听着他们说“资质低劣,留着也是浪费秦家资源”,那时候她就对自己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往上爬的路上,绝不要再变回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我不剥离。”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怨念就怨念,这么多年我连秦家的刀子都挨过来了,还怕这点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再说,青芒跟着我这么久,救过我多少次命,没有它我早就烂在阴岭沟里了,我不会给它反噬我的机会的,我们只能是最好的 伙伴。” 布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希望到最后你不会后悔。” “不会。”秦药很是肯定。 反倒是布偶好像更希望她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在她话音刚落,它冷笑一声,却不愿再多说话。 接下来,秦药拿起抹布擦干净柜台上的血渍,地上碎掉的瓷片扫进簸箕,刚收拾到一半,就听见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抬头一看,居然是周野。 周野站在门口,看着店里狼藉的地面,脸上那点惯常的笑也挂不住了,眼神扫过地上没擦干净的血点,又落在秦药带着薄茧的手上,半晌才开口:“秦老板,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秦药把簸箕里的碎瓷片倒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语气随意,“周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还以为再次见面周老板会带着岭刀帮的人来算账?” 周野居然没有了之前的孤傲,反倒苦笑一声,跨进门来,反手还把门关好,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我不是来算账的,是来求合作的。” 11. 赠留青芒,暗伏危机 秦药挑了挑眉,没动那油纸包:“合作?周老板背后是岭刀帮,我一个小小的卖肉店老板,跟你有什么好合作的?” “秦老板就别藏了。”周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秦家那批人进来,我在隔壁看着呢,不到一刻钟只有一个人离开,这本事,整个望岭镇没几个人有。实话跟你说,岭刀帮现在早就不是以前的岭刀帮了,老大上个月死在阴岭里,现在帮里分成两派,一派跟着原来的二当家,想要投靠秦家,另一派……不想跟着秦家吃人剩饭。” 他掀开油纸,里头是一块刻着刀纹的木牌:“我就是另外一派的领头人,只要秦老板愿意帮我们,以后望岭镇的净妖肉生意,我们岭刀帮帮你兜着,所有进货出货的渠道都给你打通,利润我们只要三成,怎么样?” “三成?”秦药笑了,“周老板好大的胃口,我杀妖处理肉,出力气出性命,你们只出个名头就要拿三成?” “我知道秦老板不满意,”周野早有准备,“除了生意,我们还能帮你挡着秦家。你也知道,秦天雄现在就在镇上,他手底下有四个天级供奉,真要是拼起来,你就算本事再大,也讨不到好。我们帮你挡着秦家,这点买卖,换你三成利润不过分吧?” “区秦家人,我自己就可以解决。所以我八你二,愿意就合作,不愿意就算了。”秦药说得很干脆,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 如此反倒让原本准备了一堆说辞的周野愣住了。 秦药说话如此坚决,周野沉默了几秒,最终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行,二成就二成,希望合作愉快。” 周野虽然已经答应了,可是这跟他原本想得完全不一样,心里还觉得不踏实,立马就要离开。 “等等。”秦药却叫住了他。 “还有条件?”周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既然合作,那么说说秦家和岭刀帮的消息。” 周野气笑了:“秦老板厉害,我这边刚答应分成,你转头就要情报,这买卖是不是太精了点?”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坐在柜台前,声音压低很多,“秦家这次来望岭镇,表面上是来寻找秦家子弟秦柔,实际上是在找一样东西。只是什么东西也不能确定?” 秦家可能已经知道秦柔的地图已经不在她手里了,只是秦家不会想到地图会落在她的手里。在不久后妖物潮要来的时候,正好趁乱去一趟阴岭髓源之地。 “那你们岭刀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岭刀帮现在分成了两派,我这边有三十多个兄弟,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老手。另外一派有五十多人,跟着原来的二当家赵信,已经铁了心要投靠秦家。以后遇见了你要小心。至于我的人,我回去就会嘱咐暗中护着你的药店。明着就算了,你觉得呢?” “果然还是周老板厉害。” “秦老板如果真觉得我厉害,我买妖物生肉是不是可以打个大折?”周野已经吃过几次店里的妖物生肉了,只不过是派手下来购买的。 现在有光明正大的机会,周野也不装了。 “不能,如果有稀有生肉,我倒是可以提起通知你。” “也行。今天有什么生肉,给我来二斤。” “有鹿肉和鹿血,鹿肉一两一百,鹿血一两五百。” “这么贵?”周野不属于普通人,可这价格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老板觉得不值,可以不买。” “倒也不至于,挣钱就是为了关键时刻用得上。给我来一斤鹿肉,二两鹿血。” “一共两千。” 周野付了钱,头也不回地离开,好像担心自己忍不住心疼钱,直接退货。 秦药目送送他出了门。关上门转身往柜台走,布偶先开了口:“你信他?” “不信。”秦药擦着刀,语气平淡,“岭刀帮两派内斗,他拉上我当枪使,我也拉着他当幌子,各取所需罢了。真到拼命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布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下午居然没再有麻烦,来买肉的客人络绎不绝,秦药把剩下的山鹿肉全卖光了,关店门的时候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难得松快地叹了口气。她翻出那张泛黄的兽皮地图摊在柜台上,指尖顺着朱砂画的路线一点点摸过去:“妖物潮已经不到一个月了,咱们得提前踩点,免得进去了找不到方向。” “不能急。”布偶的声音轻飘飘的,“妖物潮的时候,秦家肯定会打头阵进核心区,咱们跟着他们走,省得咱们自己闯,还能捡漏。” 秦药想想也是,把地图折好重新塞进暗格:“也对,秦天雄带了那么多天级高手,正好帮咱们清妖物。”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起下午秦枫来的时候,那张写满了不敢置信的脸,忍不住低笑出声,“谁能想到,当初被他们扔去乱葬岗的弃子,现在能把秦家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布偶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如果你当初没被秦家赶出来,现在是不是在秦家也安稳度过这辈子?” “那也不一定。”秦药指尖敲了敲柜台,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我从小就听话,让我练功我练功,让我给秦柔送资源我送资源,要是一直不反抗,估计现在早就被他们榨干了,连骨头都剩不下。”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柜台角落那只褪色的红布偶,“要不是你救我,我哪有今天。” 布偶的棉花身子动了动,眼睛位置那点幽光闪了闪,没说话。 夜里秦药刚躺下,就听见院墙外有轻微的窸窣声。她瞬间醒了,攥着枕边的黑刃悄无声息摸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墙外翻进来五六个黑衣人,个个腰里别着砍刀,猫着腰往后门摸,领头的人胳膊上纹着半个狼头,明显是 岭刀帮赵信那一派的人。 “来了。”秦药低低说了一声,布偶放在床头,里头飘出一缕黑气,顺着门缝溜了出去。没两分钟,院外就没了动静。秦药推开门出去,就看见那几个黑衣人直挺挺倒在墙根,黑气慢悠悠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开始吞噬。 “五个二纹,一个三纹,不错,又补了点灵韵。”布偶的声音带着点满足。 第二天一早,周野果然急匆匆赶过来,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秦老板,昨晚赵信派了六个人过来,是不是……” “是啊。”秦药擦着柜台,语气随意,“你说我这刚跟你合作,他就派人来摸我,我如果不出手,终归可能让周老板觉得我这个合作伙伴能力不强,所以我只好留下他们了。” 周野抽了抽嘴角,也知道这事怪不得秦药,只能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事我会给赵信推到秦家头上,就说是秦家派人过来干掉的,帮你引火。不过赵信马上就要带人和秦家一起过来了,你真的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等他们来。”秦药把最后一块鹿肉包好递给周野,“你放心,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回去。” “秦老板办事儿,我周野第一个放心。”周野心里还在期待如果秦药能够把赵信的人全都杀光就最完美了。 周野离开没半个时辰,街上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秦药刚把店门打开,秦天雄就带着一群秦家弟子站在了门口,赵信跟在他身后,一脸阴鸷地往店里看。 秦天雄穿着锦缎猎袍,腰间挎着镶玉的长刀,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秦药的脸,停了足足三秒:“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是我,秦二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需要妖物生肉?”秦药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惧色。 “可以,认得我就好。昨晚听说你把我们秦家又打又杀?”秦天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小姑娘好大的胆子?” 秦药心里冷笑,她挑了挑眉:“秦二爷这话说得好笑,我一个开肉店的,终归不可能让欺负我的人活着,不然别人就要以为我一个小姑娘好欺负了!” “你杀人还有理了?”赵信往前跨了一步,指着秦药,“二爷,我跟你说,上周岭刀帮四个兄弟就是在她这儿没的,昨天我派了六个兄弟过来打听消息,也没回去了!这女人看着老实,心里黑得很!今日不除掉,以后指不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秦药笑了:“赵信话可不能乱说,是有人欺负我在前,不然我会想安静卖生肉。再说了,你们岭刀帮的人什么时候成秦家的狗了,人家二爷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这番话直接把赵信噎得满脸通红,秦天雄扫了赵信一眼,赵信立马缩了回去。秦天雄重新看向秦药,语气冷了几分,言语毒辣地开口:“看来你是不准备让我进去了!” 12. 秦雄上门,索钱放人 他大手一挥,两个秦家供奉立刻冲了上来,都是四纹猎妖师,刀风劈过来,整个店的门窗都嗡嗡作响。 秦药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第一刀,掌心青芒翻涌,直接缠向其中一个供奉的脚踝。那个供奉没把青芒当回事,抬脚就踩,结果青芒瞬间爆开,直接咬穿了他的脚踝,他痛叫一声,栽倒在地,黑气瞬间从秦药身后窜出来,裹住他的头,没两秒就没了声息。 另一个供奉吓得停住脚,秦天雄脸色大变:“原来真的是三纹初期!” “别硬拼,我来拖住他,你找机会刺他心口。”布偶的声音在秦药耳边响起,下一秒,十几道黑气同时窜出来,从四面八方缠向秦天雄。秦天雄挥刀砍断黑气,可黑气砍断又长,源源不断,他瞬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是现在!” 秦药猛地纵身一跃,整个人扑到秦天雄身前,黑刃对准他心口,狠狠扎了进去! “铛……”利刃直接被弹开,秦药自己也振飞了出去。 秦天雄身上居然穿了轻便防暴服。 秦天雄虽然没事儿,可还是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破了洞的西装,片刻又抬头看向秦药,嘴角溢出鲜血:“你……你个小贱人……” “不好意思,二爷,你技不如人,活该被吓到。如果现在道歉离开,你手底下这些人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如果不,我可就让人留下了。” “年龄不大,口气挺狂。全都给我上。” “我来。”布偶突然在秦药耳边出声。 几分钟过后,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店里依旧很乱,但人只剩下两个了。 秦药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抓着半袋瓜子,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点,一粒一粒剥着吃。 “秦二爷,现在你想要活命,需要留下十万。” 脸肿得好像馒头的秦天雄衣服破了,头发也乱了,一只脚上已经没有了原本锃亮的皮鞋。眼神涣散,明显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 “原来是真的?”秦天雄喃喃自语。 “人傻了?”布偶嫌弃地出声。 “应该不至于,我有办法。” 其实秦药的办法也很简单,去卫生间,端了一大盆凉水冲秦二爷头上。 “谁淋我一头的水。”秦天雄回神见是秦药提着一个盆子,在秦家那受过这个气,加上自己带来的秦家手下死得连渣渣都没剩下,他的心惊和愤怒不言而喻。 “看来秦二爷不怕死。”秦药不耐烦,再开口,“动手吧。” 刚回神的秦天雄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眼睁睁看见黑气朝着他窜了过来,骤然心脏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样。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黑气已经来到他面前,贴着他的皮肤在飘动。 “停停,我不想死。”汗毛好像被恶魔亲吻了一样渗人。 “那就道歉,交出十万。” “什么,十万?”就是怕死的秦天雄此时也不免对这个价钱惊到了。 “怎么不愿意?”随着秦药的声音落下,黑气已经瞬间划破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黑气威胁就在眼前,秦天雄哪还敢讨价还价,连忙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我给!我给!”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转账页面,输入金额时又犹豫了一瞬,却在黑气逼近的刹那慌忙扫码,确认了支付。 “叮”的一声,秦药手机到账十万。她满意地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秦二爷,你可以滚了。记住,以后别再来找麻烦,不然下次就不是十万能解决的事了。” 秦天雄心里恨不假,但是怕也是真的怕,连滚带爬地冲出店门,连那只丢了的皮鞋都没敢回头捡。 秦药把最后一颗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布偶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这老东西,怕是回去要哭三天。” “活该,之前我还想着拿岭刀帮立威,现在好了,拿秦家立威效果更好。” “有件事儿要跟你说。”布偶突然严肃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什么事儿,这么认真?”秦药也知道布偶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我差不多很快就离开了。” 原本布偶决定在妖物潮过后,再行离开。那个时候也算是最后帮她一把。 现在秦家突然出现,它吞噬的能量比预想中更多,恢复速度加快,离开的时间也就提前了。如果再不离开,如果被那些老东西察觉到,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秦药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指尖捏着的那颗瓜子停在半空,半晌才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知道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布偶却半天没说话。 就在秦药一把瓜子吃完了,拍了拍手准备起身时,布偶才又开口:“你就不问问我去哪儿?”秦药低头看着它,嘴角扯出一个笑:“问了你就说?” 布偶一顿:“没办法跟你说。” “呵,具体哪天走?” “三天后。”布偶的声音低沉,“到时候我会自己消失,你别找我。” 布偶担心秦药打听自己的事情,会招来她不能承受的麻烦。 秦药却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起来,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耳旁风。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布偶离开的日子。这天清晨,秦药照常打开店门,泡了一壶茶,坐在柜台后嗑着瓜子。 “走了。”像极了平常的日子,布偶的声音从柜台上的布偶传出。 “嗯。”秦药头也没抬,手里的瓜子壳精准地落进垃圾桶。布偶没再说话,店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柜台上的布偶眼睛里的最后一丝灵光悄然熄灭,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偶。 “无聊。”店里突然安静下来,加上三天前的秦家在店里出事儿,至今已经再也没有人来捣乱。 只要时不时有人来买妖物生肉。 远在庆阳市,望林山一座很 久没人去,破败不堪的,残垣断壁,如果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原本这里是什么地方的破庙,突然一股风从远处而来。 几秒后会看见来的不是风,而是一道都要凝练成水的黑气。 黑气在破庙前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庙内那尊早已面目全非的泥塑佛像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意。 “一百年了,还是这副模样。”它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从寒渊传出来的一样。 话音未落,它抬手一挥,黑气如潮水般涌向佛像,将残破的泥塑层层包裹。片刻后,从黑气内传出地面塌陷的沉闷声响。佛像底座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石阶,幽暗的阶梯深不见底,漆黑不见五指。 黑气人形没有犹豫,抬脚迈入那道裂缝,石阶在它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半个小时,等人发现赶来的时候,破庙周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佛像底座那道裂缝还在,像一张无声的嘴,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族长,我下去。”秦家的秦研见到秦家家族秦天远一个箭步就要冲下去。 “不用。”秦天远抬手甩开对方的手臂已经走了下去。 “忠叔,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秦研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时候时间也不远,就是一年前。 当初秦药被赶出家族以后,族长秦天远不知为什么突然又让他们带人把秦药解决了。追着秦药来过这里。 “以前这里是一个庙。” “庙?”秦药越发疑惑,“忠叔,家族之前可一直没有注意过这里!” 族长的样子明显是出事儿了,而还是大事儿,可是从秦研记事开始就没见家族对这个地方有过一丝的保护。 到底里面藏着什么? 秦研是秦家未来的族长,秦忠厚缓缓再开口:“这里关找一只妖物,现在看来这妖物居然还活着,可能……” “大妖,难道这妖已经跑了?”秦研许多心思已经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越想越心惊。 “等等吧。”秦忠厚也不再多说。 “怎么会再生变故?”秦天远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惊怒。 石阶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四壁刻满早已模糊的符文,中央的锁链断裂在地,原本锁着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秦天远蹲下身,指尖拂过断裂的锁链,铁锈与碎屑簌簌落下。他眉头紧锁,手指都在抖。 “族长,现在怎么办?只怕那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秦家的大长老秦火度嘴唇是没了血色。 “先回去,立马召回之前外派的所有族人,封锁周边百里,布下天罗地网,绝不能让那东西逃出这片区域。”秦天远站起身,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是。只是二爷还在阴冷,也要回来?”每年的妖物潮都是更加收集物质,提升族内人员实力的关键时期,这是每个家族都十分重视的事情。 13. 布偶辞行,少主归族 如果让人都回来,秦家就错过了这次的妖物潮,如果不回来,那妖物一旦回来报仇,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回来。” “族长……那妖物回来怎么办?”秦火度急了。 “他不会这么快回来。” “族长,对他……不能掉以轻心。” 秦天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竹家现在自顾不暇,他暂时没有时间回来报仇。” 百年来竹家早已不是当年的竹家,竹家家主竹青天早在三十年前旧疾复发现在差不多已经死了,现在的竹家由曾经的旁支掌控多年,竹家已经不是他的竹家。 “族长,那咱们也不必太怕他。”秦火度闻言立马放松了下来,说话也轻快了许多。 “别说了,立马也要派人给竹家送消息。” 这次秦火度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转身去安排。 这个晚上,秦家周边的望林山彻夜灯火通明,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出动拉人墙找人。 天亮了,秦天远满眼血丝,石桌前的茶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壶,已经等不到有好消息。 “族长,各个小队全都没有找到那个妖物。”平时风度翩翩的秦研此时也是满脸疲惫,声音沙哑。 秦天远一拳砸在石桌上,茶水溅了一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查,继续查。” 秦研等人也不敢多言,躬身退下。秦火度小声道:“族长,现在这个时间,竹家应该收到消息有所准备,加上现在这些旁支的实力,只怕那东西回去也只有死一条路。” “希望竹家不要让人失望。” 再说,布偶百年后终于跟自己的身体重逢。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具早已干瘪的躯壳时,竟微微发颤。它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曾经鲜活、如今却只剩皮骨的身体,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百年的孤寂与屈辱一并吞下。再睁眼时,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的脸颊,干枯的皮肤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度。他低声呢喃:“先回竹家。”声音沙哑。 没有立刻去找秦家算账,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竹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说石天市往东一百公里,石林遍布整个山脉,最高位置的绝石崖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这就是想要进入竹家的三个入口之一,也是竹家的正门。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青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再往里就是天然巨大的石洞,冬暖夏凉,错综复杂。 石洞深处,隐约可见几座石屋依势而建,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宛如鬼魅的竹官耀身影落在洞口。 此时竹家百尺高的祠堂坐高层,原本只有微弱昏暗烛光,此时桌子上摆着的原本几乎肉眼不到光的一盏油灯突然亮了起来,烛火无风自动,跳动的光芒映在墙上,让外面看守的竹家下人心头一紧。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错觉,连忙转身跑去族人居住之地。 “族长!祠堂的烛火亮了!”竹家下人跌跌撞撞冲进内院,声音里带着颤抖。 “慌什么。”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内室传出,紧接着门帘掀开,走出一位目光锐利的中年人。他目光如炬,扫了一眼惊慌的下人,沉声道:“具体什么情况?” “少……主的魂灯亮了。” “少主,哪来的少主?”竹家现任族长竹甫尚眉头一皱,不满下人居然会出现如此简单的错误。 竹家现任家主竹甫尚有两子两女,却从未在两子之间选定未来竹家少主人选。 “家主,是……”下人现在反倒愈发结巴。 竹甫尚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一把抓住下人的衣领:“你说清楚,哪盏灯?难道是竹官耀?” “是……是竹官耀少爷的魂灯。”下人被竹的气势吓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竹官耀?他不是已经……”竹甫尚的手微微颤抖,松开下人,转身快步朝祠堂走去。 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竹甫尚站在门槛前,目光死死锁住那盏跳动的油灯。烛火摇曳,映照出灯座下刻着的名字——竹官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传令下去,所有竹家子弟,即刻停止手中事务,全力搜寻竹官耀的下落。” “是!”下人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石洞中回荡。竹甫尚站在祠堂内,目光久久凝视着那盏魂灯。 魂灯亮起,意味着竹官耀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方圆百里之内。 “什么人!”负责安保的竹家护卫瞬间警觉,纷纷紧盯广场中央的黑影。 黑影缓缓站起身,露出竹官耀苍白、骨瘦如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果然现在的竹家的人,连谁是主子都不记得了!” “少主?”有个年长的护卫突然出声。 “少主,什么少主?”其他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竹甫尚上位以后,从竹家旁支提拔起来年轻的子弟。他们出生的时候作为旁支想要见到作为少主的竹官耀是极其困难的,现在认出来难。 其实更加关键的原因是竹家现任家主竹甫尚是旁支出身,掌权后更是极少提及竹官耀的存在,只对外宣称当年的少主早已在灵气复苏初期的灾变中陨落。 “放肆!”年长的护卫厉喝一声,单膝跪地,“属下竹白,恭迎少主归来!” 其余护卫见状,却还是迟疑着,很快最为护卫长的旁支弟子不高兴了:“老竹你发什么病呢,竹家哪来的少主?还不赶快起来。一起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拿下!”边说边一脚踹向跪在地上的竹白。 竹白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脚,身体晃了晃,却依旧跪得笔直。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竹官耀:“少主,属下无能,让您受委屈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 “竹白,你发什么疯呢!”时间太久,竹家这些旁支子弟是真的忘记了 竹家真正的主人家是谁。竹白的行为让其他护卫更加困惑,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这老竹是不是脑子坏了?竹家哪来的少主?” 护卫队长脸色一沉,抬脚好像又要踹向竹白,竹官耀的一只手终于动了。黑气从他手里凝聚成一条细线,无声无息地缠上护卫队长的脚踝。那护卫队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住,猛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黑气如毒蛇般缠绕,皮肤上竟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迅速蔓延至小腿。护卫队长惨叫一声,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竹官耀:“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其他护卫见状,纷纷拔出武器,却不敢贸然上前。 “不尊重主子,死!” “你还想杀人?”护卫队长反倒不相信对面的竹官耀这么大胆,毕竟这里是竹家的大本营,他一个瘦骨嶙峋的残废,能翻起什么浪来? “啊!”惨叫声在院落中骤然炸响,护卫队长整个人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他突然不动了,整个人像被定格了。 等其他护卫反应过来时,只见护卫队长的身体开始从脚踝处寸寸碎裂,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碎片,呼吸之间,对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块碎肉,散落一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血腥味弥漫开来,剩下的护卫们脸色惨白,有人已经开始干呕,有人双腿发软,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竹白依旧跪着,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这些人,早该被清理了。旁支就是旁支,居然敢在少主出事,家主受伤失踪,趁火打劫,霸占主家基业。下一个就该轮到现任家主竹甫尚了。 “起来吧。带我去找现任家主。” “少主,要不要换个时间,现在他们掌控了家族九成九。”竹白冒着风险提醒道。 竹官耀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黑气在指尖缠绕,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必。带路。” 竹白不敢再耽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朝院落深处走去。 “你不能走。”刚才没几步,竹官耀两人就被缓过神来的护卫们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壮汉强撑着举起长刀,声音发颤却故作凶狠:“你……你杀了队长,还想走?” 见竹官耀停下了脚步,有一个护卫慢慢离开队伍,往后面跑去报信。 黑气就在竹官耀指尖缠绕,他看都没看那报信之人,只是轻轻一弹指尖,一缕黑气如箭般射出,瞬间穿透了为首壮汉的眉心。 壮汉瞳孔骤散,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眉心处一个细小的黑点迅速扩散,皮肤如枯叶般龟裂,又是血腥一幕重现。 “你……”剩下的护卫们彻底崩溃了,虽然还没有跑,但双腿打战,手中的武器再也握不住。 “滚。”竹官耀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护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再无人敢阻拦。 14. 凶魂归位,竹家剧变 竹白深吸一口气,以前就听说过这位主子并不属于好脾气的,刚才那一幕,他算是彻底领教了。竹官耀的手段,比传闻中还要狠辣百倍。他不敢再多言,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跟上竹官耀的脚步。穿过回廊,绕过几道院门,前方一座气派的大厅映入眼帘。厅门大开,隐约可见内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很快就见不少人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竹甫尚从主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家族长老和几个核心子弟。 距离近了,当他看清竹官耀时,瞳孔骤然收缩,“竹……竹官耀?”竹甫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你怎么出现了?” “这不是竹甫尚吗?”竹官耀一步步朝着他走来,每一步都很轻,可是看清他样子的其他跟在竹甫尚身后的人好像见鬼一般。 竹甫尚已经确定面前皮包骨头的人就是竹官耀,曾经少年天才,能力和潜力比前任家主还要恐怖的存在。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你……你还活着?” “竹甫尚,你一定希望我死了,这样你可以继续鸠占鹊巢,分不清自己是奴才,还主子?” 当着家族这么多人,竹官耀如此说话,竹甫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紧紧盯着竹官耀,好半天没说话。 “怎么,还想着怎么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竹官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少主,您里面请。”竹甫尚刚才的确有这样的念头。可是摸不清竹官耀现在的实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目光却是冷得。 竹官耀也不客气,抬脚往前面走,竹甫尚紧随其后。 “少主,您这些年……都在哪里?”竹甫尚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竹官耀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怎么,想查我的底?” 竹甫尚心头一紧,连忙堆起讪笑:“少主多虑了,我不过是关心您这些年的苦,哪敢有别的心思。” 这话刚落,竹甫尚身侧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就沉不住气了,跨出一步指着竹官耀的背影怒喝:“胡说八道!什么少主!竹官耀早在百年前的灾变里就尸骨无存了,你这不知道哪来的妖物,竟敢冒充少主在竹家撒野,给我拿下!” 这人正是竹甫尚的亲叔父,如今竹家的管家竹庆山,当年正是他带头鼓动竹甫尚坐上家主之位,也是最不愿意竹官耀回来夺权的人。 周围的护卫闻言立马又举起武器,却没人敢真上前,方才接连两起杀戮的阴影还压在众人心头,没人愿意白白送命。 竹官耀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眸扫过竹庆山,没见他怎么动作,一缕黑气就已经飘了过去,快得没人能反应。 “你也配跟我说话?” 竹庆山脸上的怒容还没褪去,咽喉处就多了一道黑痕,他伸手想捂,整个人已经直挺挺倒了下去,顷刻之间浑身皮肤发黑溃烂,没了气息。 满堂皆惊,堂堂竹家现任管家,甚至地位都高过家族内长老们,此时就这么死掉了?刚才还小声吵吵的人们瞬间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没想到竹官耀一言不合就下杀手,手段狠辣到了极点。 竹甫尚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惊,额角渗出冷汗,他万万没料到百年不见的竹官耀如今修为竟深不可测,四纹中期实力的竹庆山在他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他得到了那件传说中的东西?竹甫尚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少主息怒,庆山叔他……他老糊涂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竹官耀没接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竹甫尚的脸皮。他重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大厅最上方那张铺着玄虎皮毛的主位——那是竹家族长才能坐的位置,自竹官耀“死”了,前任家主失踪后,就一直是竹甫尚坐在那里。 竹官耀特别自然地在主位坐下,抬手拂过冰凉的扶手,干枯的脊背挺得笔直,幽冷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重量:“我竹家主脉的位置,什么时候轮得来旁支野狗占着?” 竹甫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现在大厅内有这不少旁支的人。自从竹甫尚上位,他们这些旁支子弟也跟着水涨船高,早已习惯了在竹家横着走的日子。 好几十年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被人捧着,此时当面被竹官耀骂狗,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旁支子弟脸色涨红,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兵刃,却被身旁的长辈死死按住。 “怎么,不服?”竹官耀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轻轻松松靠在椅背上,嘲讽表情丝毫不掩饰,就这么淡淡望着地下的人笑。挑衅意味十足,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竹甫尚这几十年来,哪里受过这种气,但此刻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想要当主位的人拉下来,打杀了。但他只是生气,不是变傻了,他知道身为旁支跟主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竹官耀都现在这个鬼样子了,居然还能一招毙了竹庆山,他不敢赌!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少主言重了,竹家上下从未忘记主家,只是这些年您和家主都不在,族中事务总得有人打理。当年我不过是暂代家主之位,既然少主平安归来,这主位自然物归原主,我竹甫尚绝无二话。” “行,现在你去就从住院搬出去,顺便让人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换成新的。” 竹官耀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打扫庭院。竹甫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差点没绷住,破防了。如果换一个这么做,那一定是这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但是这个人是竹官耀 ,他不敢。竹甫尚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少主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办。” “嗯,去吧。” “那少主您休息,我让其他人也出去吧?”竹甫尚试探性地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竹官耀的脸。竹官耀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嗯。” 竹甫尚带着一肚子火气退了出去,大厅里很快只剩下竹官耀一人。他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真累,开始怀念做布偶的日子了,也不知道那么笨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夜风穿过阴岭,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药店后门。 “好像山上的妖物更多了。”秦药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她压低声音,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夜色中的某个存在低语:“秦药加油,没有他陪着,你也能好好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药铺的门谋爱今天猎杀的妖物鹿扔在院里。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把后门锁上了,然后靠在院里的大梧桐树下,借着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她沾血的衣襟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忙了一晚上,居然只是沾了一些血?” 这双手其实在秦家的时候就已经磨出过血泡,血泡还没有好,第二天就要继续做事情,记得那一年她的手就没有好过。那个时候她经常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偷偷哭,哭还不敢出声,怕被听见了又要挨骂。 现在倒好,忙了几个小时,手依旧光滑如初,想要心疼一下自己都好像没有理由。 “也不知道布偶现在怎么样了?”秦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自己:“他那么厉害,哪轮得到我操心。” 之后就是起身在院里就把妖物鹿肉处理出来,等着一切忙完,已经过了午夜。 当她冲过澡,上床睡觉的时候,很习惯的把布偶抱在怀里,自从他离开以后,秦药就有了这个习惯。她抱着布偶,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布料:“很快就要妖物潮了,我已经决定那个时候就借机去找地图上的髓源。” 一夜无梦,第二天秦药醒得比往常更早。推开店门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周野已经抱着个竹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少见的慌:“秦老板,你听说了吗?昨天夜里阴岭里动静不对,好多低阶妖物都往外围跑,妖物潮好像提前了!” 秦药刚搭好门板的手一顿,抬眼往阴岭方向看——往日里稳稳立在天边的山影,今天裹在厚厚的灰雾里,隐约能听见山林深处传来妖兽躁动的咆哮,震得地面都仿佛轻轻发颤。“提前了?不是说还有大半个月吗?”她侧身让周野进来。 “谁知道呢?”周野擦了把额上的汗,“镇里保安队刚发了通知,说往阴岭去的路都封了,让咱们最近别进山。可赵信那帮人跟着秦家,已经提前进去了,说是趁着乱找宝贝去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周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15. 潮声暗涌,偶遇娇蛮 秦药知道周野大早晨来找自己一定有目的,只不过互相理由罢了:“秦家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儿?” “说起这个就有意思了,有消息说,小道消息,秦家出事儿了。”周野满眼都是八卦的光,不用秦药追问,周野便压低声音:“听说秦家那边惹了一个厉害的人,秦家为了这事儿焦头烂额,提起进阴岭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人。” “谁?” “具体是谁不清楚,但秦家提前进阴岭就让人担心,一旦他们真得找到了那句诗里的‘百年髓’,对于跟秦家结仇的秦老板可没有半点好处。” 秦药轻笑:“好像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直接被秦药揭穿,周野嘿嘿一笑:“那当然,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秦家要是真得了百年髓,实力大涨,别说你,我怕是也混不下去了。所以咱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接下来咱们怎么合作才能不落在秦家后面。” “那今晚咱们也进山。”无论有没有周野,秦药都打算今晚进山。妖物潮提前,只怕不光秦家行动了,其他家族和人也只怕也会提前行动。这样的情况,反而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掩护。 “好嘞!”周野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我就知道秦老板有胆色。那咱们天黑后在西山口碰头。” 周野走后,秦药继续做生意。虽然天才刚刚亮,但镇上已经有不少人,店里陆续有老顾客来购买妖物生肉。秦药一边称肉,一边留心听顾客们的闲谈。果然,妖物潮提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从昨晚后半夜开始有生面孔的人来了镇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进门也不看肉摊,目光先在秦药身上停了一瞬,才慢悠悠扫了一圈货架。“老板,你这儿有百年以上的妖物材料吗?”灰袍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 “百年以上的?”秦药放下手中的刀,抬眼打量来人,“我这小店做的是寻常生意,百年以上的材料可遇不可求。” 灰袍人闻言,也不急,只是淡淡一笑:“听说老板店里卖的妖物生肉非常不错,不知进入店里有什么肉?” “今日有妖物鹿的生肉。” “妖物鹿肉?”灰袍人眉头微挑,似乎来了几分兴趣,“这倒少见,鹿类妖物向来机敏,不好猎,“那鹿血一定也有吧?” “只有鹿肉了,鹿血原本就不多,已经售罄。” 灰袍人目光微闪,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给我来十斤连骨鹿肉。” 十斤,居然还是大客户。 “钱叔,你这是要卖东西?”交谈中,穿着一身白色高定长裙的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走进店里,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与这灰扑扑的肉铺格格不入。 “大小姐,这家店是卖处理好的妖物生肉。今日店里有妖物鹿的生肉,我定了十斤连骨肉。你看还需要什么吗?” “倒是巧,我们正好要进山,带点干净的肉路上吃。”女人抬眼扫过秦药,目光顿了顿,落在她沾着碎肉的手上,忽然轻笑一声,“老板看着这么年轻,居然能猎到活的妖鹿,本事不小啊。” 秦药低头把鹿肉切好打包,语气平淡:“混口饭吃罢了。十斤一共一万。” 钱叔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接过了秦药递过来的肉。 年轻女人刚才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注意到了柜台角落那只褪色的布偶:““针脚倒是细,不像是外头批量做的玩意儿。我看着喜欢,老板开个价,把这布偶卖给我吧?” “抱歉,这是非卖品。”秦药边说话,边在小心观察对方表情。想要确定对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才会要买布偶。 只是对方表情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非卖品?”许晴儿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她身后的钱叔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威压:“老板,我们大小姐看上了这个东西,你开个价,多少都行。” 这些人看来又是大家族出来的,只是姓许的大家族,秦药的确没有听闻过。不知道是不是其他省份的大家族,就算有所猜测,秦药依旧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多少钱都不卖。”她伸手将布偶往柜台里侧挪了挪,动作自然。 许晴儿脸色也沉了下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盯着秦药,又看了看柜台角落的布偶,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老板倒是八一个布偶护得紧。这布偶看着普通,里头不会藏着什么秘密吧?” “这位大小姐你是要吃多了,还是出门忘记吃药了?我跟你熟吗?我的东西与你无关吗?”秦药直接被恶心到了,直接不再给对方留面子。 钱叔还想再说什么,被许晴儿抬手拦住了。她深深看了秦药一眼,又瞥了一眼那只布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行,既然老板不愿意卖,那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你惹到我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钱叔恶狠狠地瞪了秦药一眼,拎着鹿肉快步跟了上去。店门被“哐当”一声关上,震得柜台都晃了晃。 秦药靠在柜台上,伸手摸了摸布偶的脑袋,低声说:“你都不在了,居然还能给我惹事儿。不过说起来,早知道就不把鹿肉卖给他们了。算了,就当一块好肉喂了狗吧。” 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秦药切了半斤的鹿肉,带着布偶去后厨,去做鸡汤面和爆炒鹿肉片。 傍晚的时候山里的风声越来越响,连镇上的门窗都被吹得呜呜直响。秦药把店门提前关上,把地图贴身藏好,新换的黑刃别在腰后,揣了迷烟和伤药,背着帆布包往后门走。 刚开院门,就看见墙头上趴着个黑影,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才是周野,已经提前在这儿等了。 “秦老板,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您怕了不来了。”周野翻下墙, 声音压得很低,“赵信那帮人下午就进了山,秦天雄带着人走的是黑风峡那条道,跟咱们计划的路线得一模一样。要不要换条路?” “不需要,省得咱们开路。”秦药锁好院门,跟着周野往西山口走,夜色里远远就能看见阴岭那黑沉沉的轮廓,风里的腥气越来越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山里妖物此起彼伏的咆哮,比往日凶厉了不止一倍。 “这妖潮提前得邪性,会不会跟……什么东西有关?”周野走了一半,忍不住开口,话音刚落,就看见路边灌木丛里窜出来一只慌慌张张的二纹灰兔妖,直冲冲撞在秦药腿上,被她反手一刀就抹了脖子。 “慌成这样,肯定是里头高阶妖物往外出逃,低阶妖被挤出来了。”秦药把兔妖尸体随手扔到路边草丛,“跟着走就行了。” 越往山里走,雾越浓,三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只能听见两边树林里哗哗乱响,全是妖物乱窜的声音。周野手里举着萤石灯,灯光昏黄,照得两边树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他手心全是汗,忍不住又开口:“秦老板,您说咱们真能跟着秦家捡着漏?秦天雄可是带了两个天级供奉,真要是遇上了……” “遇上了就躲,躲不过就打。”秦药走在前面,脚步稳得很,青芒在她指尖轻轻流转,能感觉到周遭妖物的气息,“你要是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周野噎了一下,硬着头皮跟上:“我不是怕,我就是问问……”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隐约能看见火光,秦药赶紧抬手止住周野,两个人蹲在树丛里偷偷往前看——果然是秦家的队伍,就在黑风峡口扎了营,篝火堆烧得旺,秦天雄坐在中间,正拿着兽皮地图皱眉,旁边站着赵信,低声说着什么。 “你看,我就说他们走这儿吧。”周野小声嘀咕,“咱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进去咱们再跟?” 秦药没说话,目光却盯着秦家营地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秦柔!她居然没死!居然真被秦家的人找到了,此刻正坐在火堆边,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硬撑着给秦天雄指着地图,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是说秦柔出事儿了?”周野也看见了,低低惊了一声。 “差不多命大活了。”秦药抿了抿唇,秦家有了秦柔,就等于有了一张活地图。看来之前的计划要变一变了。 “别看了了,咱们继续赶路。” “不是说好前几晚要跟在秦家后面?”周野现在又累又饿,并不想继续走。还有一个原因是跟着秦家后面能够规避许多危险。 “怕了就回去。”秦药直接揭穿了他的小心思。秦柔活着,秦家就不会走错路。跟在后面,只能捡他们吃剩下的。 秦药悄悄起身离开,周野也就犹豫一秒也赶忙跟上了。 夜晚的阴岭妖物更活跃,秦药他们远离了秦家扎营地没多久就遇上了一只三纹妖狐,正蹲在路中央,竖瞳泛着幽绿的光,盯着他们。 16. 深山猎妖,旧人暗随 “我攻正面,你攻侧面。”秦药低声对周野说,青芒悄然附着在了短刃上,立马冲了上去。妖狐反应极快,尾巴一甩,三道青黑色的妖气如利刃般横扫过来。秦药侧身一滚,实际滚得不远。身体往前,短刃已经朝着妖狐的脖颈划去。青芒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妖狐吃痛嘶叫,身形一晃,周野趁机从侧面扑上一刀。 二人合作也就一分钟,三纹狐妖在他们两个三纹面前死的不再死了。 “走。”秦药上前挖了妖狐的的妖核,带着周野继续赶路。 只是在他们离开的地方,妖狐的尸体上开始只要星星点点的青光,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青色光也骤然变大,将整具妖狐尸体吞没,很快原本妖狐尸体位置出现了血雾,呼吸之间血雾被青光包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不久后一点不显眼的青芒回到了秦药的手掌内,秦药一怔,很快疲惫的身体又好像有精神了。 一路走,一路杀,秦药和周野配合越来越默契,青芒的威力也在一次次实战中逐渐显现。它不仅能附着在武器上增强攻击,还能在关键时刻化作一道青色屏障,挡住妖物的致命一击。秦药渐渐摸透了它的脾性——它并非死物,更像是有灵性,越是信任它,它便越肯出力。 天亮时分,“找个地方休息吧。”秦药收起短刃,扫了一眼四周。 双眼绯红的周野也累,但摸着怀里鼓鼓囊囊的妖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现在进山的人没有多少,咱们趁这个空档多杀几头,攒够本钱再说。” “你还有力气?” “有,我还有使不完的劲。”周野边说边拍了拍胸脯,眼神里满是兴奋。 “那咱们就在那个洞休息,你来准备饭。”饭虽然是自热的红烧肉米饭,但秦药现在不想动,正好周野说他不累。 “难道不应该继续猎杀” “先休息,晚上再继续。”妖物潮涌动也不完全都是坏事儿,现在她肉里的妖核也不少。 “行吧,只是秦老板,我马上就五十的老人了,你是不是应该尊老敬幼?”突然决定不猎杀妖物了,周野瞬间发现全身肌肉都在酸疼,也不想动。 “周老板,一晚上我猎杀的妖物最多,可咱们不是说话好了妖核对半分。周老板你确定要我去弄饭?”秦药边往那个隐蔽的洞走,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周野顿时蔫了,认命地从背包里掏出自热米饭,嘴里嘟囔着:“得,您厉害,您说了算。” 洞不大,但刚好够他们两个休息,在周野做饭的时候,秦药从背包里面取了湿巾纸擦手,擦完手又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 刚好周野这个时候看过来,下一秒他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秦药已经发现他的异样。 周野很快收回视线,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秦老板擦干净脸之后,跟刚才猎杀妖物的时候判若两人。” “没办法。”秦药的确没有多想。 吃自热米饭的时候,周野开口聊天:“秦老板,你的店已经步入正轨,怎么没见你家里人来?” “他们忙。”秦药随便说。 “是吗?”周野却好像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秦药自己反倒疑惑不明了,盯着周野:“难道周老板有什么消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秦药的确并非原主,在原主被带回秦家那一年的第一个月就因为修炼太苦,又没有细心照料,染上风寒,发烧隔天夜里就死了,她也是那个时候穿越过来的。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周野一定不知道这个情况。 那么难道原主还有其他事情,是她这个穿越者不知道的? “秦老板别开玩笑了,吃饭吧。”周野赶忙解释。 秦药没再追问,但心里却留了个疙瘩。她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扫过周野,见他神色如常,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可越是这样,秦药越觉得不对劲。她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周老板,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分开。你如果知道什么,最好直说,别让我猜来猜去。毕竟我如果出事儿了,你好像也很容易被波及。” 周野愣住了,也在沉默,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自热米饭:“秦老板,你听说过顾家吗?” 顾家?”秦药眉头微蹙,脑海中迅速搜索原主的记忆,却一无所获,“没听说过,哪个顾家?” “京城顾家。”周野压低声音,目光在昏暗的洞内扫了一圈,仿佛怕隔墙有耳,京城顾家,是隐世家族之一,比秦家、周家这些明面上的世家要神秘得多。他们专管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某些被封印的妖物、失传的禁术,还有……某些不该活着的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秦药脸上。 “你的意思是,顾家跟我有关系?”秦药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我不确定。”周野摇了摇头,语气却愈发凝重,“但我在来这儿之前,偶然听到一个消息——顾家最近在查一个‘从秦家流落出去的女孩’,据说那个女孩身上带着某种血脉印记,是顾家的嫡系小姐,只是秦老板你长相不像他们提供的照片,但你左耳尖后面好像又有这么一个东西。” 秦药下意识抬手摸向左耳尖后面的皮肤,指尖触到一片微微凸起的皮肤,像是胎记,又像是某种纹路。她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此刻被周野点破,心里猛地一沉。她穿越过来这些年,一直以为原主只是个普通弃女,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牵扯。她沉默片刻:“这件事儿你不要参与了。” “难道你真得……”周野边说边盯着秦药的脸。 “别多想,休息吧。”秦药面上平静,她转身地上铺了一块完整的妖虎皮毛,躺了上去,闭上眼睛。 周野很快也在另外一边躺下,只是没多久他 的声音响起,“秦老板你不要多想,可能搞错了……毕竟你这长得跟那照片没一点一样。” 之前就知道秦药这个年轻人有胆量,也有能力,今晚猎杀妖物的实力让周野更为惊讶。如此的年轻人,周野真心不愿意她有事儿。 “知道了。” 此时阴岭山下,来了一队不一样的人。 “少主,您如果想要吃饭,我可以让厨子立马给您现做!” 竹白看着竹官耀站在这家店名奇怪的店前一直站着,不明所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劝解。 主要别人也不敢开口,竹官耀回到竹家开始就没有一天不杀人,而数量已经很多了。 在一般人的认知里,竹家被旁支竹甫尚掌控了几十年,竹官耀这个正牌少主就算回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最终只怕也只能落得个被架空的下场,不过是帮着维系竹家对外的好名声罢了。 事实上,竹家现在有人希望竹官耀死,但更多人更怕他。 竹白面对竹官耀心也是跳得突突的,可是他从自家爷爷那一辈就一直被教育他们一家是主家救得,无论何时都要忠心,他全凭这份信念才能站在好像千年寒潭的竹官耀身边。 “嗯。” “药店不卖药”的店门前其实已经挂上了外出休息的牌子,竹官耀也看见了,只是他的脚步挪不开。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没有跟她多说话,以为那样他们彼此之间就可以各自生活,不必再有交集。 如今阴岭妖物潮提前,昨晚竹家如今的掌事人他亲自来了。前一晚,他一夜无眠,再次回到这个镇子,很熟悉,也更真实。 一路上都在告诫自己不要来找她,不要接近她,彼此之间不再有联系是最好的安排。 当看见她亲自定要的店名,一切告诫都成了空谈。 哎…… “走吧。”竹官耀猜测秦药应该是进山了。他转身,脚步却比来时更沉。竹白连忙跟上,不敢多问。 竹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能让少主驻足的地方,必定不简单。 “少主,要不要属下留个人在这里守着?”竹白小心翼翼地问。 竹官耀脚步未停,声音淡漠,“不必。” 她为了隐藏身份现在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若有人过度注意她,反倒容易引人注意,给她添麻烦。 她可是最不喜欢麻烦了。 “不要做多余的动作。”竹官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竹白立刻噤声,懊恼自己揣度错了少主的心思,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竹官耀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阴岭的风吹过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他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那里有妖物潮的暗涌,也有她的身影在那里。 他攥紧袖中的手指,指节泛白。有些事,不是不想靠近,是不能靠近。 17. 熊妖伤人,少主相救 夜幕降临,阴岭的山风裹着浓重的湿气,一行人沿着山道往阴岭深处走,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竹官耀却走得极稳,此时他一身玄衣飘飘如仙,走在最前面,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再说秦药这边,休息够了,与周野已然整理好行囊,借着夜色往更深的密林走去。 越往阴岭腹地走,林木越是遮天蔽日,浓重的妖气裹着山雾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连月光都透不下几缕,周围只有虫豸低嘶和远处妖物模糊的低吼,只剩两人踩在枯枝上的咯吱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一路走,一路都在猎杀妖物,虽然前行艰难,却也获得不少妖核。 几个小时以后,身上又添了不少伤口的秦药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周野立刻警觉地停下,压低声音问。 “不能再往前了。”虽然秦药很想去地图上那处有可能有髓源的地方,但是想法和实际情况还是有差距。 忙了两天,他们现在居然还只是在阴岭的外围打转。秦药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妖气太浓了,咱们今晚就在这边找个地方休息。” “行,我去找。”周野环顾四周,转身往左侧一处岩壁下走去。 秦药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突然,脚下的土地猛地颤了颤,震得叶上的积雨簌簌往下掉。 一棵两人合抱的粗树就轰然倒来,一头足足三丈高的黑纹巨熊晃着脑袋撞了出来,凶戾的熊眼直勾勾锁着二人,混着血的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这竟是一头快要开灵智的四纹熊妖,实力比昨晚的三纹狐妖强出不止一倍。 “秦老板,你有把握杀了他吗?” “没把握!” 是真的没把握。 “那怎么办?跑?”周野一听秦药都没有信心,自己也没底了。 “跑更完蛋。今天要么它死,要么咱们死。”秦药咬紧牙关,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刃,目光死死锁住那头黑熊的动向。熊妖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四爪刨地,泥土飞溅,下一瞬便如一座小山般朝二人撞来。 二人避开要害,也不躲远了,立马回身反手就是一刀,刀锋划破空气,狠狠斩在黑熊的前肢上。刀刃入肉,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你拖住它。” 好在这两天两个人配合有了默契,周野立马找机会吸引黑熊,秦药则绕到侧翼,目光紧锁熊肚子,短刃上青芒也亮得照人,好在周野忙着对付黑熊,没注意到秦药的动作。 瞅中机会秦药身形一矮,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短刃裹着青芒直刺黑熊柔软的腹部。刀锋入肉,下一秒青芒宛如毒蛇一样,从伤口处猛地钻入黑熊体内。 不多久黑熊突然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四肢胡乱刨地,泥土与碎石四溅。 普通妖物很快就没有攻击能力了,但这头黑熊却硬生生撑住了,怒吼着朝秦药扑来,熊掌带着风声拍下。秦药就地一滚,可身上还是被狠狠地拍了一掌。剧痛瞬间从左肩蔓延至半边身子,秦药闷哼一声,翻滚间撞上一块岩石,后背火辣辣地疼。这个时候半个身子没办法动了。 黑熊追着她不放,下一次攻击已然到了。 “躲开。”周野一直在努力吸引黑熊的注意力,此刻见秦药危在旦夕,他猛地从侧面扑来,手中长刀狠狠劈向黑熊的后颈,着急地想要让秦药赶快逃开。 秦药左臂垂在身侧使不上力,右手却死死攥着短刃不放,想要翻身其实根本来不及。黑熊的巨掌已经压了下来,阴影笼罩着她的视线。 完蛋了,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好像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就这么死了,还真有点不甘心。可这世道,活着本就是一场赌命,输赢全在一念之间。 “扑哧”一声,熊掌连着熊妖巨大的头颅一起滚落在地,血喷溅出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秦药身上也染上了血渍,抬头望向来人。玄色衣摆还在山风里轻扬,男人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刻进记忆,只是瘦得有些过分,颧骨高耸,下颌线条却依旧锋利。只是这张脸她从来没有见过。 “竹官耀你疯了,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刚才差点就没命了吗?”突然从小道上跑过来一位一身登山装的女人,还是秦药认识的人。就是那个在店里要卖布偶的许晴儿。 她气喘吁吁地冲到那人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满脸后怕。 竹官耀不动声色把袖子从许晴儿手里抽出来,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熊尸,好像完全不在意地说道:“顺手而已。”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野终于回神,已经跑到秦药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秦药左肩处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周野眉头紧皱:“你伤得厉害,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嗯,咱们一会儿就下山。”秦药全身都在疼,却还是咬着牙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叫竹官耀的男人身上。 不认识,却又莫名地熟悉。 “顺手?我怎么不知道冷血无情的竹家人还会顺手救人了?”许晴儿笑着明媚,说的话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继续走吧。”竹官耀说话的时候,好像是很无意地往秦药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眼极淡,像山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别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秦药捕捉到了那道目光里一闪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这人到底是谁? “走,不过这颗有灵智的四纹黑熊妖核可是你的。”四纹不稀有,但是四纹已经有了灵智的妖核就不一样了。许晴儿话刚落地,已经有许家的手下去到黑熊尸体前了。 半秒后,许晴儿用自己洁白的冰蚕丝手帕裹住那枚泛着幽光的妖核,认真擦干了血迹,追到竹官耀身前,“给,这是你应得的。” 竹白死死盯着那枚 妖核,满眼的兴奋,这可是好东西,对于恢复竹官耀瘦弱的身体有奇效。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竹官耀,不知道他会不会收下。 竹官耀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伸手接下了,许晴儿漂亮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妖核被这些人拿走了,秦药觉得可惜,但也没办法,毕竟人家杀了黑熊,救了自己的命。她收回目光,周野已经扶着她站起来,低声说:“先下山。” “等等。” 周野把全部东西背在自己身上,扶着秦药已经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竹官耀的声音。 秦药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许晴儿他们也全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竹官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妖核递到她面前,“拿着。” “这个……”秦药愣住,没有伸手去接。四纹黑熊的妖核价值不菲,更何况是开了灵智的,她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要把这东西给她。 “你受伤了,需要这个。”竹官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可是……”秦药还想推辞,竹官耀已经将妖核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她猛地看向他的脸。 “不要再上山了。”竹官耀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再没有回头。 “多谢。”秦药攥紧了这枚妖核。 “竹官耀你怎么把妖核给了她?”许晴儿看清这一幕,跑到竹官耀身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满,“那可是四纹灵智妖核。” “我知道。”竹官耀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要跟她要回来。”许晴儿转身就要往回走。 “许小姐,你要帮我做决定?”竹官耀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冷意以及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时的他就好像魔王降世,周身气势陡然凌厉,让许晴儿生生止住了脚步。 许晴儿回头看他,也被吓到了,脸色一白,咬了咬唇不敢再说话。 竹官耀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背影笔直而孤冷。许晴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大小姐,妖核还拿回来吗?”钱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许晴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牙低声说:“拿什么拿,你没听见他刚才的话吗?”钱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许晴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快步跟上了竹官耀的步伐。 秦药站在原地,看着竹官耀远去的背影,掌心那枚妖核的温度仿佛透过皮肤渗进了血液里。 “你跟这人认识?”周野低声问秦药。 周野有许多地方看不透秦药这个年轻人,知道她身上有不少秘密,但此刻更让他困惑了。 刚才那两队人明显身份不一般,特别是那名叫竹官耀的年轻人,虽然瘦得厉害,但周身的气度与压迫感,绝非寻常人能比。 “不认识。” 18. 深夜相见,情愫勾起 怎么感觉脸上有些痒,不会是有虫子爬到我脸上了吧?秦药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东西,一睁眼看见一个黑影愣愣地站在床边。 “妈呀,鬼啊!” 秦药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别叫,是我。” 那黑影开口,声音低沉,有些熟悉,今天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这个时候对方居然把床边的台灯打开了。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张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竹官耀。 “你怎么进来的?”秦药下意识攥紧被子,心生警惕,“让你进我屋子的?”秦药终于反应过来,生气地指着竹官耀。 此刻她是真的生气,一个大活人不请自来就进来了,这让她感觉自己毫无安全感。她瞪着竹官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竹官耀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像眼底还有见她这么凶的笑意。 “也就你这么笨,才睡得这么死,我都站了半天了才发现。”竹官耀自顾自地拿了一张木头凳子坐下,语气里已经满满的嫌弃。 “你这话怎么跟……”秦药突然愣住了,也更加仔细地看着竹官耀的脸。 “认出来了?”竹官耀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 “布偶?”刚才是猜测,现在秦药终于确定,整个人也从床上跳了下来,只是太着急,一个没站稳,下一秒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 “实力比之前强了些,可依旧很笨。”竹官耀抱着秦药,嘴上依旧好像淬了毒。 “布偶,你都变回人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毒。”秦药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摔在地上,一边不满竹官耀说她笨的事情,“还有你快把我放下来。” 虽然竹官耀抱着他很小心,秦药还是不习惯这样被抱着。 竹官耀静静地看着她刚才还感激,现在又一脸的嫌弃,轻轻松开手,看着她站稳后,淡淡道:“我抽空出来的,很快就要离开。” 原本还想要怼上他几句的秦药突然没有了声音。 “怎么哭了,是不是晚上的伤更严重了?”原本镇定自若的竹官耀此时居然也在脸上出现了担忧,手也在笨拙地给她擦着眼泪,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轻柔。 “没严重。”秦药努力想要不让自己哭,可眼泪不听话。 “那你这是见到我太高兴了?”竹官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秦药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谁高兴了,这是眼睛进了沙子。”她嘴硬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竹官耀却伸手轻轻扳回她的下巴,“别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你先说说你现在是谁?我瞧着身份不一般,那些人都怕你。”秦药拍开他的手,捏着自己的手,终于开始询问她最好奇的问题。 竹官耀无奈放下手,拉她回到床上,缓缓道:“他们是怕死。我是竹家少主,只是离开时间太久,许多事情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看着秦药完全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不免认真叮嘱,“我身边现在很危险,平时在外面遇到了,要跟我保持距离,装作陌生人。” 原本计划好不跟她相认的。可是在阴岭山上休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找了一个借口,来到了这里。 她傻乎乎的样子,幸好生活在这还算人员简单的望岭镇,如果换作其他家族,只怕活不过一天。 “傻乎乎的样子,听懂了没有?”竹官耀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 “疼,听懂了,不就是你现在不安全,平时遇见你,要装作咱俩不熟,以防我被你的仇人杀了。” “还算不太傻。”竹官耀见她真的明白才彻底放心下来。 “你这身体也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你这身体躺在床上,床都隔得疼。”秦药瞌睡地打哈欠,躺在床上忍不住吐槽。 竹官耀摸摸自己骨骼分明,的确没有多少肉的身体,无奈笑了笑,给她盖好被子:“瞌睡就睡吧,我也该回去了。这两天记得不要上山了,把身上的伤养好了。这块灵液晶你找时间吸收了。” 这块灵液晶要比在黑市得到的那一块大了一倍不止,而且成色更好。 “我不要。这个东西你自己留着吧。”灵液晶对于身体是大补之物,竹官耀现在的身体明显营养不良,秦药可不忍心下手。 竹官耀冷峻脸上一滞,冷硬的眼眸都多了几分温暖:“我还有,这个专门给你的。” “好吧,谢谢你。”秦药把灵液晶收下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药居然感动得满眼感激地看着竹官耀,这眼神都好像要吃人。 越贴越近,秦药现在就穿着睡衣,衣领大开,凑近了,竹官耀眼睛都不敢乱看,想要推开人,可又不敢。 整个耳朵红得都要滴出血:“秦药你冷静。我现在没办法……” “乖,张嘴,啊……”秦药不为所动,近在咫尺。 “你……”竹官耀好像被蛊惑,居然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老实张口,下一秒,他的嘴里多了一个东西。 在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秦药已经把他的嘴合上,嘴里的东西也本能地滑入了肚子。 “你现在比我危险,可你这身体太瘦了。你要好好地活着,不然下一次不一定还有机会依附在布偶身上慢慢恢复。”秦药见灵液晶已经让竹官耀吃了,爬上床准备睡觉了,今晚身体受伤,其实她现在想要睡觉,缓解身体的不适,“你不是悄悄出来的,快回去吧。” 竹官耀喉结滚了滚,暖融融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连缠了他很久,浸在骨血里的寒气都淡了一丝丝。 他盯着床上裹着被子只露一张脸的秦药,半天才低低叹出一声,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你啊……”哪里还有半分在外人面前冷戾孤高的模样。看了看窗外,“我该走了,记得这几天安 心养伤,不要乱跑。” “知道了,啰唆。”秦药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还让我安心养伤,你还是赶快把自己的身体养得胖胖的,不然晚上再站在我床边,还是要吓人。” 竹官耀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 在阴岭山间,夜色浓稠如墨,许晴儿找了好几圈,竹官耀的确不在露营地,询问竹白:“你家少主出去做什么去了?这么晚,什么事情需要他专门去?” “许小姐,少主的事情不方便给外人透露。”竹白面无表情地结束了话题。 许晴儿脸色难看,盯着竹白道:“现在天黑阴岭可是不安全,你家少主自己出去,你也不担心吗?” “许小姐不必替我家少主担心。” 就他少主的那脾气,谁敢阻碍他的事,不死也要打断腿。竹白才没有这么傻,去触少主的霉头。 “你家少主是不是跟之前的那个女人认识?”许晴儿试探。 “许小姐,这么关心我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竹官耀已经站在了营地内。 许晴儿猛地转身,对上竹官耀那双冷冽的眼眸,心头一紧,强笑道:“竹少刚回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许小姐很缺男人?”竹官耀嘲笑意味十足。 许晴儿愣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竹官耀当面蛐蛐了。“竹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许晴儿脸都绿了,身为许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身边都是恭维的人,哪里受过这种当面打脸的羞辱。 “少打听我的事情,不然下次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突然许晴儿又展颜笑了,妙步轻移,走到竹官耀面前,仰头看他:“竹少,你不会不知道,竹家有意跟我们许家联姻吧?” 竹官耀闻言,眸色一沉,周身那股刚收敛不久的寒气又隐隐漫了出来。他直接看向竹白。 竹白立刻低下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少主,此事是竹甫家主与许家谈的事情,属下在您回来以后,忘记把这件事儿汇报给您了。” “回去把这件事儿取消了。” “竹官耀你敢,这是两个家族已经定好的事情,一定得拒绝执行,不是刚回来的你能够承担后果的。” 如果是以前有人提议取消两家的婚约,她一定会拍手叫好,毕竟恶心的旁支虽然篡位到了家主位置,但那也抹不掉他们恶臭本质。 一个旁支想要攀附上许家,还妄图娶许家嫡女,想清洗他们身上低劣的臭味,简直是妄想。 “许小姐,你是在教我做事儿?” “竹官耀你是不是好久不回竹家,已经忘记怎样才能好好活着了?”许晴儿冷笑。 竹家曾经的确强压许家一头,但如今的竹家,如果不是曾经的祖荫托底,早已经被其他家族瓜分。而竹官耀这个被放逐多年的少主,回来就想翻云覆雨,未免太天真了些。 19. 议药不许,与你无关 “许小姐,慎言。竹家不是外人可以议论的。”竹官耀没有破防,反倒是竹白不高兴了。 竹官耀如今虽然回到了竹家,但其中艰辛只有他们这些近身侍从才最清楚。 从回到竹家到现在,竹官耀睡眠时间加起来没有一个人一天睡得多。内忧外患,加上他自己身体的旧伤未愈,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竹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何家主就好了……不像他们帮不上多少。 竹白上前一步,挡在竹官耀身前,目光沉静地看向许晴儿。 “外人?等我嫁进竹家,第一个要赶出的人就是你。”许晴儿说得嚣张跋扈,毋庸置疑。 “有病就去看,不然放出来好像疯狗一样乱吠,乱咬。”竹官耀好像真的在看一个疯子一样。 许晴儿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瞬间涨成猪肝红,眼眶都红了,指着竹官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竹官耀!你!你居然这么说我!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吧?” 竹官耀周身寒气骤然凝实,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掠过许晴儿的脸:“你很吵知道吗?”说话间竹官耀已经抬手。 “竹官耀你敢!”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厅堂。许晴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竹官耀,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钱叔见状,赶忙,对着竹官耀怒目而视:“竹少爷,您怎么敢对我家大小姐动手?” “你再想想,我敢不敢杀了她?”竹官耀说的话就好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钱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闯荡多年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哪看不出竹官耀这话根本不是虚张声势,真逼急了,今天这营地真要添两具尸首也没人拦得住。他忙不迭拽住还想说狠话的许晴儿,腰弯得快贴到地面:“竹少息怒,是我们大小姐失言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许晴儿捂着火辣辣疼的半边脸,屈辱混着怒气涌上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死死盯着竹官耀,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竹官耀,今日之辱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竹官耀面无表情立在原地,刚才打了人的指尖还沾着一点许晴儿蹭来的脂粉香,他嫌恶地拿出帕子擦干净,半个字都懒得多回应,那副视她如垃圾的模样,气得许晴儿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钱叔不敢再多耽搁,半扶半架把哭哭啼啼的许晴儿拖出了营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留。反倒认真劝道:“大小姐,咱们先忍忍,竹官耀现在就是个疯子,硬碰硬咱们讨不了好。等回了许家,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许晴儿咬着唇,泪眼模糊地回头看了一眼竹官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恨意,片刻她询问:“钱叔,你说竹官耀是不是真的不正常了?” “听说他被人镇压了上百年,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那么久,没有出来就傻了,已经是奇迹。性格上扭曲一些也属正常。其实大小姐不必把心思放在这样的人身上,您配得上更好的男子。” “可是我没觉得他疯。” “大小姐……”钱叔着急了。 “钱叔你别急,我没说非要跟他怎么样。”我只是不喜欢他对我冰冷的态度。 营地里重归安静,只剩篝火噼啪燃烧的声响。竹白转过身,沉声对着竹官耀道:“少主,要不属下去……”话没说完,抬手对着脖颈比了个抹唇的手势。只能说跟竹官耀待久了,连做事儿都变得疯了。 “你脑子有水就去放放。” “少主,她之前还问您是不是跟网上遇上的那个女孩子认识?” “如果再不识趣,杀了也不是不可以。” “少主,您刚才还说不能打打杀杀。” “没话说就闭嘴。” 竹白直接自闭闭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不敢再多嘴。竹官耀独自站在篝火前,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抬眼望向望岭镇的方向,眸里攒了半天的冷意一点点化开,透出几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软。 隔天清晨,望岭镇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秦药虽然病了,上午店里还是开门营业。 “秦老板你这身体恢复速度真让人羡慕,这么早就起床开店挣钱了。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带了。” “好香的包子,奶茶也不错,周老板不错。” “秦老板喜欢就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再进山?” 周野自己以及跟着岭刀帮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进阴岭山,每次也有收获,但跟秦药进阴岭的收获是以往任何时候都无法比的。 如果能再进山一次,说不定能借着这次妖物潮拿到更多妖核就更好了。 “先缓缓,妖物潮提前打乱了许多家族的计划,现在阴岭内不断有家族进去,咱们进入容易跟他们遇上。咱们得不了好。” “秦老板是有小道消息?”果然秦药是有背景的人,虽然那个家现在麻烦缠身,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没有,我可能消息来源还没有你多。” 周野看破不说破,笑着道:“那行,听秦老板的,等这几天风头过了再说。” 白天像往常一般。晚上秦药吃完饭,又在阴岭外围猎杀了两只三纹妖物,顺便获得两颗妖核。回到店里时天色已暗,简单吃过饭,上床睡觉。 夜深人静,窗户突然出现一道黑影,轻轻叩响窗棂。秦药瞬间睁眼,手已摸到枕下的短刃,借着月光看清来人:“你怎么又来了?” 已经进屋的竹官耀深看她一眼:“你好像不太欢迎我。” 还有些迷糊的秦药此时终于清醒多了,仔细看人,想要确定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我去洗个澡。” 这是什么情况?大半夜的,你跑我这儿来洗澡? 竹官耀不用秦药同意,已经自顾自地走向浴室。 在秦药还在愣神的时候,浴室里已经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揉着额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还是布偶的时候,那冷的场景还犹如在眼前,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竹官耀在浴室里洗了将近半个时辰,再出来的时候秦药不免多看了两眼。“你怎么还穿刚才的衣服 ?” “已经洗了烘干过了。”竹官耀已经坐到床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秦药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人今晚不太对劲。 “今晚有事儿?” “没事儿不能来?”竹官耀明显语气没有刚才和善。 秦药靠在床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该不会是被人下了药吧?” “没事儿。”竹官耀的语气明显不是没有事儿,“有些累。” 就在彼此沉默中,竹官耀突然开口:“我今晚才知道我父亲还活着。” “不是已经失踪好多年了。”关于竹官耀家里的事情,居然事前不知道,秦药知道的事情也只是打听了外界知道的消息。 其实不光是失踪,很多消息说竹官耀的父亲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他的情况不够好?” “跟我记忆里的不一样。” “那你要不要喝杯热茶?” “不用。”竹官耀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我走了。” 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竹官耀心口憋闷得厉害,去杀了好半天的妖物,但没用,只能本能地跑到了这里。 原本眼眸洁白的竹官耀此刻却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他站在窗边,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你睡吧。” 竹官耀此刻心情好了一些,心中开始懊恼不应该把坏心情带到她这里。想到这里,他更快地离开。 “等等。” “怎么了?”竹官耀回头认真看着秦药。 “床足够大,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啊……” 别看秦药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做事儿特别独,她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更别说让人睡她的床了。 “啊什么,赶快休息吧。”秦药又取了一张被子,说完上床,翻了个身,背对着竹官耀。 竹官耀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竹官耀,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滚蛋!”秦药不想承认自己是不放心他。 “睡。”竹官耀轻轻应了一声。 竹官耀躺在床的这一边,动都不敢动,一秒一秒地过去,感觉身体都要僵硬了。此时都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拒绝。 几秒后,他听见秦药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竹官耀侧过头,借着月光看见她蜷缩的背影,发丝散落在枕边。 她就是嘴硬心软。 现在人类和妖物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她这样的性格……哎,以后他就费心照看她一二吧。 开始竹官耀睡不着,再睁开眼睛,天已经开始亮了。 秦药依旧在睡觉,而且昨晚是什么姿势,现在依旧没有改变多少。竹官耀轻手轻脚地起身,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他站在床边看了秦药片刻,立马从窗户内离开。 刚回到阴岭的营地,就见许晴儿站在她的帐篷前,死死盯着这里面。 “竹官耀,你昨晚又出去?” “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就滚!” 20. 少主撒娇,定下婚事 “怎么桌上会有早饭?” 秦药洗漱,肚子饿得咕咕叫,刚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放着豆浆和包子,还全都是热的。 走近才看见桌上放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苍劲有力,笔锋凌厉:我竹官耀,早饭记得吃。 平时看着他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字倒是写得好看,居然还记挂着她吃好早饭。 秦药快吃完饭时,门被敲响了,开门见是周野又来了,手里还提着早饭。他说道:“秦老板,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带了包子和豆浆。”下一秒,就看见秦药手里的包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时不是都爱睡懒觉,怎么今天愿意起早?”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懒。你今天来有事儿?” “说起来,现在正是妖物潮的关键时期,阴岭现在已经进去了二三百人,虽然每天有人成了尸体被抬出来,有更多人进了妖物的肚子,死无全尸。不少家族更是已经进去好几拨人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进去了?” 这两天没有出门,秦药也一直注意着这些消息,知道阴岭那边的情况确实越来越复杂了,但大的危险,也预示着大的回报。 已经休息了两天,如果再待下去,可能真的要错过最佳时机了。她擦擦手,有了决定:“明天早晨欧文给你消息。” “行,那你好好想,我觉得咱们该去了。”周野最近一天都是煎熬,看着别人都进去了,他心急如焚。 送走周野,秦药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又喝了口豆浆,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字条上:“这个傻子。” 最近阴岭山内情况这么严峻复杂,他居然还跑出去给她买早饭。 一天时间都在店铺里度过,晚上吃完饭,秦药刚准备洗澡,就听见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回头,竹官耀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屋内,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阴岭山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妖核不够了?”竹官耀将食盒放在桌上,随即从后腰拿出一个袋子,“这是五十颗四纹和五纹的妖核,也有六纹的,但是不多,等过两天去了更深处才有可能有。不过你的情况跟别人都不一样,你必须有血肉吸收才是根本。” 秦药资质的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如果没有血肉吸收改变资质,再多妖核也只会是杯水车薪。 “所以我想进阴岭,所以询问一下山上最近什么情况。” “行,想进,明天我安排。”竹官耀原本想要阻拦,但看她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阴岭外围的妖物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深处也有许多人猎杀妖物,你现在进去也不是不行。” “明天我还是跟周野过去,如果有时间我再向你求救。” 秦药并不想让周野知道她跟竹官耀的关系,毕竟跟周野只是合作关系,不能让他知道太多底牌。 竹官耀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找我。” “你还有事儿?”秦药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挺晚了,睡觉吧。” “竹官耀,你凭什么老在我这里休息?”前两次她忍了,这次居然还想故技重施。 竹官耀面不改色,认真道:“秦药,我想要跟你说件事儿。” “说吧,只要不是借钱就可以。” “秦药,咱们有时间去领个证吧。” “什么?”秦药听清楚了,但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他。 竹官耀神色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我想跟你在一起,所以领证是最直接的。” “你疯了吧?”毫无预兆,怎么就拐到领证上了。 “如果没你,我可能真得疯了。”竹官耀说的一本正经。 你……”秦药一时语塞,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那也不能突然上来就领证吧?” “好。”毫无预兆,竹官耀一米九,大长腿,直接上前一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目光灼灼:“秦药,能嫁给我吗?” 房间瞬间寂静。 秦药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竹官耀,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认真与期待。 “你来真得?”秦药问的时候很小声。 “秦药,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竹官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其实在救你之前,我救过很多人,最长合作的人有一年时间,但他们从未让我产生过其他感情。刚拿到身体,回到竹家以后,那样的情况,我决定不把你牵扯进来,让外人觉得咱们两人相熟。” 秦药听竹官耀慢慢吐露心声,她倒是也终于平静了下来,不免抓着他的话,问:“那你现在不怕给我带来危险了?” 竹官耀一愣,随即苦笑:“怕,但更怕失去你。”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危险我可以挡,可若你哪天跟别人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秦药,给我一个机会,以后我来护着你。” 秦药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好。” “真得?”竹官耀自己反倒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傻了吧。时间不早了赶快睡觉。” 竹官耀这才站起身,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笑意。他站在原地,目光黏在秦药身上“那我去洗澡。” “好呀。”秦药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逗他,“那你可别洗太久,我怕你睡着在浴室里。” 竹官耀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放心,我舍不得让你等太久。”说完,他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秦药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怎么感觉浑身这么热。”在洗澡的竹官耀只能吧热水调成冷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滚烫的皮肤,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秦药刚才那句“好”和她弯弯的笑眼,“好像也不管用。” 等竹官耀再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却已经冷静了不少。他走到床边,看着秦药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睡吧。”秦药看的不好意思,只好赶快这么说。 “那明天去领证。”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 “你答应嫁给我了。”竹官耀说的无比认真。 秦药轻笑:“好啊,等这次妖物潮过后,咱们就是领证。” “一言为定。” 没几分钟,秦药恼羞成怒:“竹官耀你手往哪里放呢?” 竹官耀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我这不是怕你冷,给你暖暖手。”说着,反倒抓得更紧了。 “色狼……”秦药手抽不出来就随他去了,反正也挣不开,索性闭上眼睛装睡。竹官耀的手心滚烫,像一团火裹着她的指尖,却莫名让人安心。 “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幸好刚才说得小声。 秦药闭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竹官耀也不戳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睡吧,明天还有事。”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夜风拂过耳畔。秦药嗯了一声,没再挣扎,任由他握着她的手。 一晚上有竹官耀在,隔天秦药醒来,身边虽然没人了,可她浑身有劲:“起床干活。” 她利落地洗漱完,下楼,桌子上的确已经有了早操。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有力:“注意安全。” 秦药看着纸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早饭还没有吃完,周野就又来了,跟昨天一样,他手里还是提着早餐。 “秦老板你这边情况不对劲,是不是有人专门给你送早餐?” “是的,有个田螺姑娘给我的。” 周野明显不信:“得了吧,田螺姑娘哪有这么勤快。”周野把早餐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下,“不说算了,我已经找来六七个身手好的兄弟,上山所需物质也已经完毕,咱们吃完饭就进山?” “可以。” 半个小时候以后,秦药和周野已经换装整齐的站在山脚下。 “这边平时都没人走,咱们是不是换村西口那边上山?”周野疑惑不前。 “那边每天都有不少势力的帐篷,人多眼杂,咱们走这边最合适,这边是我偶尔会走的小道。”秦药也没有隐瞒自己之前走过。 “还是秦老板厉害。” 周野之前也不是没有猜测过,秦药的店里每天的妖物生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刚来这里不少人想要摸清她的底细,夜里蹲守的事情没少做。可每次都没有收获。 再后来,秦药用雷霆手段震慑了处理了岭刀帮的人,秦家的人,也就没人敢再打她的主意了。 如今除了没人敢动她,反倒更多人想要巴结她,只是她为人冷清,至今只有来店里买妖物生肉的人才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跟着周野后面的兄弟心生怀疑,不相信秦药的选择,只是走着走着,他们终于庆幸刚才跟着自己来了。 “秦老板,咱们休息一下。”几个身上都背着不知数量的妖核,虽然多数二纹,三纹也很少,但胜在数量可观。周野擦了把汗,回头看了眼来路,如果没人带着,只会还是不能完全走通这条路。 “嗯,歇会儿。”秦药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抿了一口,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