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失忆的竹马太子缠上了》 1. 重生归来遇到他 冷,好冷,林晓整个人瑟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却丝毫没有改善她的处境,好冷啊。 眼睛却还紧紧闭着,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梦境中,迟迟没有醒来。 - “啧啧啧,瞧瞧你这可怜的模样。” 眼前的男人脸上咧开嘴巴含着笑,眼里却是冷冰冰的,像一把无情且锋利的刀刃,可以随时将眼前的一切剁成碎屑。 裴凌川蹲下身子,复杂的眼神钉在她的身上,目光沉沉的,良久,嘴巴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用那她看不懂的眼神凝视着。 最终仰天长笑,转身而去,“斩!” - 梦醒。 林晓还没睁开眼睛,在山洞里激动地喊着。 “不许斩!” 山洞里由于空旷,还传来回音。 眼睛慢慢眨巴着睁开,因为不适应光线,眼尾还流出了几滴生理泪水。 她拿手肘揉了揉自己因干涩而不停转动的眼珠,视线从暗慢慢转回明亮。 身为尹朝丞相的嫡女,在冷宫中对裴凌川一见钟情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却落得全家被杀的悲惨结局。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还对他那么好,自己都倾尽所有,将自己的东西全部献上了,最终却落得全家被斩的结局,究竟是为什么? 为何要如此对待她? 前世的林晓不明白,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男频。 中的一切都不过是裴凌川成长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而她林晓,并不是女主,而是裴凌川成长路上的一个炮灰女配。 在设定中,她的作用就是燃烧自己,牺牲一切,成就男主的伟业。 …… 公平吗! 林晓环顾四周,一个四处漏风的山洞中。 夜已深,她站在洞口,看着外面呼啸的大风。 天很黑,乌云笼罩着大地。 脆弱的花草被呼啸的大风席卷着,吹得东倒西歪,飘散一地落叶。 我这是又穿到哪了? 林晓抱着自己仅仅穿在身上的单薄夏衣。 她衣服单薄,所幸洞口周围就堆着一些易燃的草木,将这些都搬进树洞中。 地上林晓用脚踢踹着走路。 倏地。 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好像有什么被自己踢远了。 正发愁着自己该如何点燃的时候,在她看到那地上是火折子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点燃。 【是哪个好心人落在这里的呢?】 冰冷的手靠近烧得炽热的火焰,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正当她沉浸在温暖的幸福当中,突然持续性地听到身后传来呼唤声。 “快救救我……有没有来救救我……” “救我……” 在她苏醒的时候,她就听到了这奇怪的幽远的声音,但当时的她以为这些声音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是我的幻觉吗? 而现在,这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幽怨,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让她怀疑: 这是闹鬼了不成? - 她摸索着爬起来,朝着山洞深处,那呼唤传来的地方走去。 将手中的几颗适才捡到的洋芋一把全部扔进火堆中,拍了拍手,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 还从烧得正旺的火堆里抽了一根最粗的木头,还边说着话壮胆道: “谁怕谁,我也是鬼。” 山洞幽深而阴湿,越往里面走,便越能感觉到潮湿的水汽黏在她的皮肤上,很是难受。 连烧得正旺的火都暗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幽怨的呼唤再次来袭。 在空旷的环境中,这幽怨的呼喊声,顺着往上,在整个山洞内盘旋着,回响着: “好热……好热……好热。” 【看来还是个热死鬼。】 - 听得出来是个男子的声音,但并不浑厚。 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 “好热……好热……好热。” 衣服早已扒开到两边,露出瘦削的肩膀。 以及白净的肌肤。 头发两旁的碎发早被汗水浸湿,耷拉着无力地垂落在两旁。 双眼紧闭,手也不自觉间紧紧地握着衣服下摆。抓得衣服下摆皱皱巴巴的。 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怜惜的。 但是其实这些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的面容…… 有些熟悉。 瘦削的脸庞,浓眉大眼,右眼处还有一道早已结疤的烫伤的痕迹。 是裴堰。 是被四皇子裴堰杀掉的太子—— 裴堰。 - 看到那张久违的有些熟悉的那张脸的那一刻,林晓顿住了。 她扳着手指,试图理清这一切。 自己不仅不是在地狱,还又重新重生在了这本里面。 还正好将自己传送到了太子的身边。 裴堰还没死。 上天让她降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一定是派她来改变世界,改变悲惨的命运的! 情不自禁地,犹豫着上前迈了两步,轻柔地摸了摸裴堰的脸。 很烫,软乎乎的,虽然这样讲不太礼貌,像个软乎乎热腾腾的包子。 真是可怜见的。 没记错的话,按照前世的记忆,这便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死渣男裴凌川所为。 不仅明里暗里勾引她,让她陷入爱河,献上家中全部财产以及人脉。 还暗杀太子,勾引京城世家女子,让世家女子都成为他称帝路上的垫脚石。 - 想到这里,她苦涩地扯出一丝笑容。 古人云,欲成大事者,必将经历磨难。 她握紧了拳头,抓起一把泥沙石子,奋力向前方砸去。 那石子在撞击到山洞的墙体之时,便脆弱地碎裂开来,四处迸裂。 我林晓在今日发誓: 今日之石,便是明日之你。 裴凌川,这辈子,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些什么,裴堰滚烫的体温立马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怎么那么烫。】 “救我……” 裴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肉眼可见抓紧衣服下摆的手,也慢慢蜷曲放开了。 “得罪了太子!” 她一咬牙,下腰一把把裴堰給公主抱了起来。 - 这里实在是太阴冷了,就算不是烧死,也要因为温差太大而冻死了。 拯救太子的第一步,先让他烤烤火。 她一边咬着牙关用尽全力抱着,一边嘴巴里还不停地道歉着: “知道你最龟毛,不喜欢别人碰你。但是你看……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但是你千万不要怪我,毕竟我也是为了救你。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她看了一眼仍旧紧闭双眼处于昏迷中的裴堰,眼睛里还闪着点点星光:“你说对吧……” “嗯!没错,就是这样!” 知道此刻的太子也不可能会给她任何的回应,她自问自答道。 “砰!” 如释重负般,她将太子放在了烤火的旁边。 热乎乎的,肯定能让太子暖和一点。 早已被汗打湿的衣服呈半透明状紧紧地黏在裴堰的身上,看着他皱起的眉,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动手。 “ 裴堰,你应该很难受吧,我帮你把外衣脱了烤烤火嗷。” 她上前看了半晌,还是决定将裴堰身上已经黏湿的衣裳脱了下来,只剩下一件里衣。 一边脱还一边念叨道。 其余的衣服在火堆上面高高地搭了一个架子,放在火堆上面烤。 土豆呈现烤熟的金黄色,散发出阵阵香味。 林晓一边用衣服包着一颗土豆,一边往山洞外走去。 【走!帮裴堰找药去!】 林晓走出门外。 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适才还灰蒙蒙的天,竟亮了起来。 浅蓝色的天空中,无云,只有一只只小鸟飞过,竟别有一番趣味在里面。 她出来不是来看风景的,时间紧,任务重,她是来找些救命草药的。 - 前世,被裴凌川当成诱饵诱敌的过程中,被敌军一箭射下悬崖。 本以为有去无回,命绝于此了。 却没想到,这悬崖上恰好长了一棵歪脖子树,而自己从这悬崖上滚下,又正好摔倒了这棵歪脖子树上。 命不该绝也。 而后又被一位隐居于此的世外高人救下,在此期间,跟着这位高人摘草药,学医术。 但始终,这位高人都没有告诉她名字,只知道,这位高人的名字中,有一个颜。 爱吃莓果类的水果。 林晓东拨一拨,西看一看,终于,在一条小水沟的旁边,长着几颗鲜灵活泼的蒲公英。 它的叶子的锯齿像裂口,上面还长着一丛白色绒球,一吹便散开去,飞向未知的世界。 没错,这就是蒲公英。 她摘了五六朵,放进自己宽大的衣袖中,脚步轻快地奔向山洞中。 心跳砰砰,跳跃着跑到裴堰的身边,蹲下身,仔细看着他的现状。 出了些许的汗。 但是脉搏还算平稳。 裴堰依然处在深深的昏迷中,所幸,因为在火旁边烤着,身子倒是暖和了不少。 自己当时跟着那世外高人,每日摘摘草药,观摩他研磨草药,制药,看着很是神奇。 这出汗,应该是好的表现吧? “好烫,谁在用火烤我……” “好苦,是毒药吗?还是生的草……” “是遇到了好心的羊吗?” 裴堰迷迷糊糊被摆弄间,脑中传来几丝疑问。 这里没有研磨的工具,她便将蒲公英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用自己锋利的牙齿咬碎,再放到裴堰的喉咙深处。 “咕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吞咽声,蒲公英被成功咽下。 成功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多很杂的声音,听得出来,这群人来势汹汹,大概有二十几人。 “来人!那太子怎么还没找到,那四皇子可说了,要是再找不到太子,咱们哥儿几个可全都得人头落地!” “不知道啊,大哥,我们都找了好几天了,这附近哪一片地方我们没找啊。” “是真的找不到了。” 另外一个人插话道:“诶,你们说,这太子会不会是掉下悬崖,死无全尸了。” 几人顺着话音,一同看向前方的那个悬崖,从上面往下俯瞰。 深不见底。 光是这么看着,脚都忍不住打着颤。 “老大,要不我们回去交差吧,这附近的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我琢磨着肯定是当时太子跑得太急,加上天黑,慌不着路的,就这么摔下去了。” “老大您快看,这悬崖边还有血迹呢。” 林晓欣喜着,其实这些血迹是刚刚在摘蒲公英的时候,被悬崖边的石头给绊倒了,擦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正当她内心雀跃着的时候,山洞外面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们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2. 你是我夫人 “诶,这个山洞怎么看着这么陌生呢?” “对啊,我们刚刚是不是把这个山洞给忘了。”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晓的扑通扑通的心跳简直都要跳出来了。 不会吧,我林晓命不该绝吧,怎么一回来就是天崩开局啊。 下一秒,林晓的手被握住,身体一转,视线一黑,经过细长的过道后,便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之前她没发现的山洞,由于都被草木植株遮盖着,所以之前的她没有发现它。 “你醒……!” 林晓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向上方捂着自己嘴巴的当事人。 【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裴堰。】 【发了好几天高烧,只是为了一点蒲公英就身体恢复了吗?】 【真不愧是天选之子。】 “嘘,别说话!” 这穿过山洞的小径过于狭窄,林晓感受到上方喷出的气息。 温暖的。 是活生生的裴堰。 她的眼睛中闪着亮晶晶,目光灼灼地看向上方的裴堰。 裴堰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处,俯下身轻声问道,“是站不稳了吗?” 凑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还能问到裴堰身上那淡淡的龙涎香。 虽然两人还是躲避绑匪的追杀的途中,但不知为什么,却让她觉得无比的心安。 心中的高高挂起的石头终于渐渐掉了下去。 “还有一段距离,很快就到了。”清亮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抓住她肩膀的手强劲有力,走路的脚步也很稳,任谁看着,都看不出来眼前的人已经三四天没有进过食,且已发烧好几天。 好不容易才从死亡的边界线給拉过来。 这就是男配逆天的身体素质吗? 才喂了点退烧的蒲公英,这么多天也没能吃点东西,就仅仅是这样,就恢复了?!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眨巴着眼睛。 不敢置信地接收着逆天的事实。 “诶,这里怎么有风吹的声音,是不是还有一个出口啊?” 还没等她和裴堰找到藏身之地,身后追过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这个山洞要被发现了,我们俩该躲到哪里去啊?】 还没等山洞外的人发现,林晓的脚下却因为激动没有站稳,身体一歪斜,就即将往前面的水坑中摔去。 “小心!” “扑通!” 随着□□齐齐碰撞湖水的声音,两人的身体一齐向水中跌去。 说是水坑还是太低估这水的深度了,谁也没想到,在这魏霞山的小小山洞中的偏僻一脚,还有一个如此深的水池。 往下望去,深不见底。 是黑色的,令人往下看一眼,就不寒而栗,避之不及。 “我刚刚听到了落水的声音,肯定就在这个山洞里,大家伙好好找找!” 林晓扑通的落水声,在这寂静的山洞中,就像是点燃火药的一个火引子一般,点燃了正找不到裴堰的焦躁不安的心。 一下子沸腾起来。 “我就说,魏霞山这么大大小小的山洞,咱们哥几个都找遍了,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 几人风风火火地进了这山洞。 山洞的一角,放着一根还没有燃尽,释放着炽热火光的木头。 显然是有人来过这里。 但他们想找的裴堰,却不见踪迹。 明明……前一秒才听到有落水的声音。 水面却是也平静无波,没有有人闯入的痕迹。 向下望去,黑乎乎的水,像是能吞噬一切,令人骇然。 一人气急地捡起地上石头一扔,狠狠地砸向墙面: “乖孙子的,这劳什子裴堰到底去哪里了,我今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找出来。” “就是,不然,咱哥几个这么几天不是白忙活了吗。” 另一人幽幽地说道: “别忘了,人家四皇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忙活了几天,打了包票,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找到。” “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 众人陷入了沉默当中,久久不说一句话。 “是啊。” “刺啦!” 一绑匪本想在这山洞的墙上靠一靠的,没想到,却摔了进去。 这里面内有乾坤! 里面竟还有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裴堰肯定躲在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喜。 连滚带爬地朝那个狭窄的缝隙里冲进去。 “兄弟们快冲进去,不能让那裴堰跑了!” - 祸不单行。 林晓不仅和裴堰双双摔进了深不见底的池子中。 “小心!” 裴堰本想抓住她的手,只可惜又双双踩到了青苔,不可控制地滑向水中。 由于刚刚苏醒过来且长时间没进过食了,裴堰有些体力不支。 祸不单行,在跌落水中的瞬间,竟径直撞上了水中的礁石。 发烧还没完全好,头上又溢出了血。 在他们周身的水池子,都被染得深红一片,煞是恐怖骇人。 “裴堰!” “你还好吗?” 山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嬉笑打闹声折磨着林晓的耳朵。 怎么办?要被发现了怎么办? 牙齿在极度紧张下咬得吱吱作响,在水中荡开一圈圈波纹。 - “人呢?” 挤过狭窄的区域后,便是开阔的另外的山洞。 在这山洞内,因为上方草木的遮挡,暗无天日,鸦雀无声,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而这深不见底的水池子中,因为水太深而呈现出黑色。 “诶,这水怎么还飘着红色。” 几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里透着古怪,一人颤抖着声音看向他们: “你们有谁敢去这池子里看看吗。说不定……这池子里还有精怪之类的。” 他的眼神看向众人,众人都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 脸上都透着后怕,畏缩。 老大上前了一步。 “嫩个熊样!” “要你们有何用!” 听到这些话,众兄弟们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承认般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间,老大的脚下一滑,来不及防备,人竟就这般径直摔进了这透着古怪的池中。 没有任何挣扎,像是被消音了一般,顿时没了声响。 “叽叽喳喳!” 乌鸦们从山洞的上空飞过,停在那上空的草木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在这空旷的上空盘旋着,发出了声声回响。 “啊啊啊快逃!” 顷刻间,乌鸦们径直附身向他们而来。 这速度,分明就是想要他们的命! 这个山洞里面透着古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适才还雄赳赳气昂昂进山洞的他们,这会儿屁滚尿流地爬出了这片地方。 池子中央荡出泡泡,一圈圈散开来。 “噗!” 林晓试探性地从水面探出头来。 见四周早已没人后,便又吃力地将早已昏迷的裴堰也拽了上来。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快憋死她了。 那些绑匪居然胆子那么小,居然一吓就走了。< /p>上辈子的时候,自己曾和那位高人学了些奇术。 当然也不乏吸引鸟雀之术。 这群绑匪作恶多端,为非作歹,肯定对乌鸦之类的很惧怕。 当年嗤之以鼻的小把戏,却在此时救了她一命。 她的心中荡出一层暖意。 她一边用右手划着水面,一边吃力地抓着早已昏迷过去的裴堰。 - “林晓,再这般我就不理你了!” 林晓想起了,幼童时期,两人曾在草原边嬉笑打闹。 那时候的他,还是满脸笑意,没有防备。 也不像现在这样,满脸冷冰冰的。 诶 林晓在心里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认命般地又抓紧了早已昏迷的他。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林晓仿佛看到了幼童时期两人嬉笑打闹的场景。 “林晓,你再这样!” “……信不信我给你吃蟹黄酥了!” …… 好累啊,这个岸边怎么好似没有尽头般。 还没等她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失去了意识。 - “姑娘,你醒了!” “嗯,感谢先生救了我们的命。” 林晓走出房门,便看到了正在那里熬夜的医师。 “我姓吴。” 林晓连忙握拳致意,“感谢吴先生。” “救命之恩,林晓没齿难忘。您若有要事相求,我定鼎力相助!” 吴丘没有理会这句话,开口问道: “那位是您的丈夫吧,您和您丈夫的关系很好。” “……啊” 不是啊,我林晓可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 下一秒,林晓感受到自己身后的温热。 裴堰抱住了自己。 “夫人,我好想你。” ……夫人??? 谁? 我吗?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跳下了床,和裴堰保持距离。 手指着他,结结巴巴地对他说道: “我和你说,我不是你夫人,我也不是你谁,我们只是路人而已。” “我就顶多看你在山洞里太可怜了,救了你而已。” “但是我们倆是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可能是啥夫人之类的。” 听到这话,林晓吓得退避三舍,一连退开了好几步。 又连忙看向一旁的吴丘,“先生,是真的,我只是来这森林里面摘草药的,没想到竟碰到了他。” “我只是好心啊。” 三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气氛变得尴尬。 “咳咳。” 甚至因为话说的太急,喉咙有点干,开始咳嗽起来。 林晓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往嘴巴里灌。 咕嘟咕嘟,水很快地流入喉咙中,还有一些水因为喝的太急了,从嘴角溢出,向下蜿蜒。 “夫人,你不要喝的太急,容易呛到。” “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如果好了的话你就走吧。” 裴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林晓早已消失在了视野中。 怎么回事,裴堰脑子被撞坏了? 越走越远,林晓才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周身都是山,山包围着山,山环绕着山,绿茵茵的一片,大片的枝叶高高地生长,把这阳光都遮蔽了大半,黑压压的。 林晓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夫人!你在这里啊!” 明明自己已经说过很多遍自己并不是他的夫人,这会儿,不知为何。 林晓却把那句在嘴边的否认的话,给咽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3. 黑暗后的光明 “前面几批人都被吓走了。你说,这太子看上去温润有礼的,有那么难对付吗?”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对一旁懒散靠在树上的人说着。 眼里满是对活捉太子任务的不以为意。 “你可还别说,前面的那几批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最后呢?” 靠在最近的那棵树上的一人直起身子来,正色对他说道: “还是认真点对待吧,这次,四皇子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前面几批没能完成任务的也都受了罚,硬生生被罚了四十杖。 扛完这四十杖,这命都半条去了。 说罢,脸上满是对那四十杖的后怕。 - 林晓迷路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话也不说,就这么沉默地跟着后面。 只能听到脚步踩到泥土上树叶的清脆声响。 “喂,我们好像迷路了。” 林晓颓然地停下脚步,在一颗粗壮的树旁边坐下。 “嗯。” “嗯什么呀,你只是失忆了,你又不是傻了。” “夫人,我刚刚来的路上也没看路,一时忘记了。” 对面一脸懊恼低头的模样,让林晓更加无奈。 “我有名字,以后叫我林晓。就算是成亲的家庭里,人家夫妇相称也是名字的。” “哦!” “说话呀,怎么真成傻子了!” 林晓看着对面的裴堰照着她的动作,也蹲了下来,凑近,眼睛亮晶晶地,就这么看着她。 一只手轻轻掐住他的右耳,轻柔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般: “快说话!” “晓晓。” 一个字地从口中吐出,林晓注视着他的嘴巴,红艳湿润的。 林晓的脸“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小心!” 突然一根箭朝他们射来,冷不丁的,林晓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身体一转,脚下一歪,竟两人环抱着向山下滚去。 “咚!” 【怎么自从重新穿到这本里以来,命运从来都没有善待过她啊!】 林晓内心崩溃地呐喊道。 身体却由于一直被裴堰死死抱着,没受到什么伤害。 两人摔进了一个四五米深的坑中。 坑的周围还撒了一些野果,以及一些生肉。 可以看出这个坑应该是附近的农户为了捕猎专门挖的坑。 【不知农户要多久才会来看见他们。】 “裴堰,这里还有野果呢,我们应该还可以撑几天。” 林晓欣喜地发现这坑中的野果,一把手捧起来欢心地給裴堰看。 旁边却异常地没有任何回应。 他晕过去了。 祸不单行,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因为裴堰护着自己,最后还是他先着的地。 重重地摔在洞里。 失去了一切意识。 他的手却还紧紧抓住自己的后背,丝毫不肯放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抓住裴堰的手抓紧又松开。 目光沉沉地落在早已昏迷过去的裴堰脸上,灰蒙蒙的。 突然,洞外开始传来熟悉的声音。 - “就是这吧,我刚刚可是听到了很响的一声摔下去的声音。” “按照我多年捕猎的经验来说,他们肯定是掉到了农户的陷阱里了。” 清脆的声音在林晓的耳边响起。 他们越来越近了。 【又是新的一批人吗?】 “这次,四皇子可是说了,灭口了也没关系。” “所以,我特地还在那支箭上面抹了毒药,不出一个月,就会暴毙而亡。” 旁边一声粗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不难听出来还带着一丝遗憾: “不愧是你啊,果然还是你最狠毒!” 旁边传来意外的吸气声。 “一个月啊,怎么那么久,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不用那种立马就暴毙而亡的那种?” “……” “这种见效快的药太容易被发觉了啊,傻子才会在身上随身携带这种药。” “这可是我自己的珍藏!” …… 林晓听着外面热烈的讨论声,自己的心却越听越沉,沉到了谷底。 自己这次怕是有去无回了。 裴堰也是。 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又从山坡上重重摔进深坑中,且又中了毒。 林晓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烫。 她将手放到裴堰的额头上,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 内心越来越焦急,却别无他法。 - “反正这次可没说要活口的。” 林晓听到他们说道。 所以呢?这次这群人打算做些什么? 下一秒,林晓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身上开始蒙上灰蒙蒙的土。 脸上,身上的土越来越多,且,没有丝毫停下的倾向。 他们是想要活埋! “再见咯,可怜的太子,还有旁边的这位小姐!” 林晓的耳边传来他们嬉笑嘲讽的声音,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割开她的肉,冷冽且痛苦。 谁能来救救我? - “叮!” 恭喜解锁重生系统。 主人由于对改变命运的渴望过于强烈,解锁新的支线任务-拯救男主。 “我也想救他啊,我还想救自己呢。问题是怎么救啊。” “你这只什么系统,不要绕圈子了,快给我想想办法。” 一声软萌轻快的声音在林晓的闹中响起。 林晓的脑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电音,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让她吓了一跳。 下一秒,又询问起来。 “主人,我的名字是小灵,主人以后可以叫我小灵!” “由于愿望过于强烈,已经开启了愿望宝箱,主人现在可以抽一次奖!” 林晓在自己的脑海里,用意念划动指针。 指针居然真的动了。 最后,指针停在了一个绿色的区域内。 她还没来得及这绿色代表了什么,叽叽喳喳的小灵便自顾自地敲锣打鼓起来: “叮咚!恭喜主人!” “恭喜主人拥有了锦囊-乾坤大挪移!拥有此项锦囊,可以将指定的一个人传送到你的面前。” 林晓摩挲着自己的手掌心,对小灵问道: “能不能换一下,能不能将我和裴堰转移到其他地方?” “只要随便一块空地都行。” 呆萌又失落的声音响起:“对不起主人,小灵还是一个实习小系统,所以还没有这样的权限呢,呜呜。” “吴丘吧。” 现在全京城知道裴堰和她下落的,吴丘算一个。 而且对现在的林晓最重要的是,吴丘是一个医生。 裴堰的病,可拖不了时间。 “叮,兑换锦囊成功,恭喜主人!” 一刻钟后,林晓闻到一股幽香。 是淡雅的桂花的香味。 “啪!” 一个个,接连不断的,林晓听到洞口一个个倒下的声音。 渐渐的,没了讨论的声音。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林晓的上方 响起: “林小姐,你还好吗?” 吴丘正在外面踩着草药呢,不知怎么的,就正好走到了这个山洞面前,正好就听到了这群绑匪的对话声,正好就看到了底下女子头上的黄色簪子。 像是林小姐的簪子。 吴丘试探性地喊出声。 “是我是我!” “我和裴堰都在,吴先生,您有办法可以救我们上来吗?” 吴丘放下去了一个绳子,林晓和裴堰被连拖带拽地,拽了上来。 “感谢先生,再次救了我们,先生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转而,林晓转过头去,眉尾下垂着,面带忧虑地看着一旁早已昏迷过去的裴堰。 失忆的裴堰有点像一个傻子,呆瓜。 “……先生” - “砰砰砰!” “例行检查,请开门!” “例行检查,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把这门給砸了!” 门外的敲门声混合着对门的狠踹的声音,门剧烈地颤抖着。 屋内的他们也颤抖着。 一定是新派来追杀他们的人。 从山洞上爬出来之后,林晓他们一行人一会儿都不敢耽搁,清晨天还没亮,便重新回到了院中。 只可惜,后面跟着他们的那些人,动作也并不慢。 砸门声愈演愈烈,看似快要失去最后一丝耐心。 “时间来不及了,你们快走,林小姐,隧道的对面会有人接待你们的。” 吴丘把林晓他们带到屋内地下的一个隧道,时间紧急,吴丘并没有多说什么,眼神沉重地拍了拍林晓的肩膀,便送别他们离开。 林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院子中,竟不知何时才挖了那么一个偷天换日的地洞的时候。 身后的人便一推。 她便转身感谢后,便带着昏迷的裴堰离开了。 地道内很黑,幸好前面有人在前面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姑娘,不要怕。这地道不远的,很快我们就到出口了。不必忧心。” 前面举着灯笼的姑娘转过头来,笑脸盈盈地安慰道。 在出门之前,吴丘交给自己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面写了如何找到吴丘的师父的线索。 “林小姐,因为箭上的毒,恕我无能为力,但是在我师父的手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根据吴丘所说,这箭上的毒便是目前已经失传的丁兰毒。 前三日,身体会发出丁兰花般的香味。随后,中毒者的身体,会逐渐长出一朵朵丁兰花。两周过后,中毒者的身体便会随这着身上长出的丁兰花。 一同慢慢腐烂,直至死亡。 这毒失传已久,纵使是吴丘这种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都无法医治。 林晓从袖口拿出那张纸条,那张纸条因为放在袖口,早已变得温热,只见上面写着: 天行山上的一处木屋内。 天行山林晓倒是听说过,但是世人都知道,天行山陡峭且高耸,且山上有不少野兽出没。 前些年份,还时常传出过上山打猎的猎人被野兽咬死的消息传出, 如此险山上,竟然还有一处木屋。 问题是,就算是有木屋。 我到底该怎么上去呢? 骤然,眼前的黑暗一转,变成露出炽热的光明。 前面的姑娘转过身来,对着林晓柔声说道: “小姐,出口到了。” 林晓被眼光刺到六点眼睛缓缓张开,眼前是漫山遍野的山。 姑娘在前方用手一指。 “那,便是天行山。” 4. 等我来救你 “咩……咩!” 前方,林晓突然听到了非常悲惨的山羊的嚎叫声。 这山上居然真的有羊。 之前只是听说,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 又担心这可怜的小羊出了什么事情,她连忙扶着裴堰走过去。 是一个耄耋老人,头发早已苍白,双眼紧闭晕倒在山腰处。 抓着拐杖的手却仍不停地颤抖着,显然是晕倒没有多久。 “我饿,我好饿。” “我饿,我好饿。” 眼睛早已紧闭,嘴巴却仍不住地喊着。 一个老人,晕倒在无人敢去的极险之地,手中还牵着一只小山羊,像是在闲庭散步一般。 怎么看,怎么蹊跷。 林晓将裴堰扶到一边,靠在一旁的石头处。 凑近看着这老人。 “咩……咩!” 山羊叫得更加惨烈了,随着她的靠近。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扯出一块饼,塞到老人的嘴中。 又让他喝下几口水。 随着水和饼的吞咽,过了片刻,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 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女娃,是你救了我不,你真是好心人,老夫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 林晓凑得更近了,看着老人笑、激动、紧张,却依旧什么都没说,随后撤开几步,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另外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主人主人,我觉得这个老人肯定有问题!】 【哪有饿晕过去的人,还喊着我饿好饿的,而且那块饼一喂到嘴边,就吞了下去。】 【那个人肯定是假装的,或许是易容的,也是要上山寻求神医呢。】 她在脑海里对小灵说:“确实有些蹊跷,边走边看吧。” “万一他就是神医呢,这或许是神医对我们的考验呢?” 她心里不知怎么地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 万一呢。 在来之前,吴丘和他们交代说,他的老师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老顽童,经常做出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举动。 这……大概率也算是奇怪吧。 还花了她半块饼子呢!她边想边觉得心疼。 眼前的一对男女早已走远,刘双捋了捋自己早已花白的长长的胡子,摸着一旁撒娇求摸的山羊。 脸上露出了一副别有趣味的眼眸,“这女娃,倒是有意思。” 她继续往上走着,还边想着吴丘其他的交代。 他的师傅的屋舍坐落在半山腰,一个茅草屋,在这一片白雪之间,应该很显著。 她继续扶着裴堰往前走着。 她感觉到,裴堰的身体变得冰冷,比这冰山上的雪还要冷,冻得她心寒。 “裴堰,你可是要做太子的人,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了,你小时候还说要打败我呢。” “你可不能能连我一个小女子都打败不了……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我可是会有瞧不起你的。” 这天行山上的路崎岖难走,她干脆把裴堰背在了身上。 像前世裴堰背着自己一样。 一段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被挖了出来, - 她一整个人扑向裴堰,娇声娇气地说道:“累,背我。” 两个人背着家里面,爬出围墙。 夜晚时分,天上星星点点,还有几只萤火虫闪着黄色的光芒点缀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在野外的草地上狂奔着。 “喂,晓,你跑慢一点,别摔了。这草地里石子可多了!” 后面是裴堰着急的呼唤声,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突然。 石子没有绊倒她,裴堰却被绊倒了。 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扑去,“诶,怎么了?”,听到呼喊声的她转过身来。 被一同连带着扑倒在地。 青草的香味扑鼻而来,茁壮生长的青草有些尖锐地刺着他们。 有些疼有些痒。 她抬头看着星空,裴堰却低头一言不发看着她。 星空下的他们,好渺小。 林晓回过神来,将昏迷过去的裴堰往上颠了颠,紧紧地抓住他。 裴堰,我好疼,你快醒过来。 她继续往前走着,前方白雪皑皑,狂野的风无情地刮在她的脸上。 在前进的路上,她竟然一点生物都没有看见。 只有他们。 “诶,刚才那位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是刚才晕倒在山脚下的那位白发老人,她快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 她已经快走了四五个小时了,但是总感觉一直在这一快反复循环地走着,但一直没有走出这个怪圈。 像是鬼打墙了一般,愣是走不出去,也找不到那线索里的茅草屋。 刘双的手中照旧还牵着那只笑眯眯的小山羊,毛绒绒的,看上去特别好摸。 “小友啊,鄙人斗胆问一句,你们这是去山上所做何事啊?” 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她直接把自己的意图全盘说出: “经别人介绍说,这天行山上有一位高人,什么病都能治。” “我的朋友被一只毒箭所伤,之前还被人下毒多年,还饿了好几天,现在为了救我昏迷不醒,我必须要救他。” 那老人的眼中丝毫没有意外,而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友和这位公子之间感情真是让人动容,上天定会保佑你们的。” 低着头拽着裴堰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猛地抬头说道: “谢谢你,老先生。也借你吉言啦。” 她和老先生短暂地相遇,又很快地告别。 刘双离开之前,给了她一个香囊。 一股浓郁的梅花香味,精致的刺绣,不过上面不是绣的鱼、花或者是鸳鸯之类的品尝纹饰。 相反,上面绣了一只张开翅膀飞翔的老鹰。 还胖嘟嘟的,看了别有一番趣味。 天晴了,躲在云层后面的太阳出现了。 一刻钟后,她走出了这片迷境,终于找到了那线索中所指向的茅草屋。 “咩~咩~ 咩!” 她猛地抬起头来,再次听到了这熟悉的山羊的叫声。 她感觉到自己背着裴堰的手变得有力起来,托着裴堰往上,更牢地抱住自己。 她推开门去,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内,鸟语花香,种满了各色草药。 天气晴朗无云,小鸟叽叽喳喳地在天空中飞翔,书香墨香药草香花香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香味,很好闻。 “怎么样啊,小友,我的家怎么样,想不想留下来?”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 熟悉的白衣,熟悉的白发,熟悉的长胡子,熟悉的声音。 又是那位老人。 虽然脑海中存在过这样的设想,但当这现实真正摆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还是顿住了。 “我……你……是” 面前的刘双赞同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她。 “是的,小友,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小姐,您醒了!醒了的话,可以去前面的院子里吃饭了。” “我今天特地做了香芋酥呢!” 外面刺眼的亮光慢慢唤醒了她,她眨巴着眼睛慢慢适应着光,渐渐睁开了眼睛。 外面依旧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一片。 她快步走到刘双的面前,一双眼灼灼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老先生,高明如您,您觉得他还有救吗?” “当然可以的,不急,我们先吃早饭。” “阳光甚好,切莫因为坏心情毁了美好的今天。” 她不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点心,默默品尝了起来。 是淡淡的香芋味,还加了些许糖,更加激发了芋子的原香。 入口软糯香甜,格外可口。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好,吃完就赶紧干活吧。” “毕竟,让我救人是要有报酬的。” 她虽不知刘双要她做些什么,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闷头吃了起来。 - “石菖蒲,根据典籍记载,石菖蒲具有开窍醒神、通九窍、治痰迷心窍、神昏不醒等功效,今天,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去前山上,采三十株石菖蒲。” 而石菖蒲只生长在阴湿、有活水、石头多的地方。 前山陡峭,多石,正是适合寻找石菖蒲的好地方。 林晓身穿一身劲装打算出门时,转过头看向刘双: “老先生,我能再看一眼他吗?” “就一眼。” 裴堰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双眼紧闭,她碰了一下他的手,冰冷的手竟变得温热起来。 她惊喜地看向前方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刘双 “这下可放心了?” 她激动地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锄头,就往外面走。 走之前,她还念念不舍地朝后面看了一眼: “裴堰,等我来救你!” 5. 全部暴露! “诶,小姐,你认识石菖蒲吗?” 林晓低头,在地上寻找着踪迹,她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 石菖蒲喜阴湿,喜欢生长在池塘、水沟边,或者是石头缝里。 她指着前面的一处悬崖,“小竹,前面是悬崖,应该会有石菖蒲,我们快去看看!” 还没等在一旁仔细搜寻的小竹回过神来,她便大步向前方的悬崖迈去。 “林小姐,你小心一点,前面的悬崖可不是开玩笑的,脚下可要小心点!” 小竹赶忙也跟上去,师父可是说了,今天自己可要保护好林小姐,不能让林小姐受伤了。 手上原本采的一些草药也不顾了,连忙跟上去。 果然,一只胖乎乎棕黄色的野兔子旁边正长着几株黄绿色的石菖蒲,两者的颜色相近,她都差点没看到石菖蒲。 “诶,坏兔子!不许吃!” 她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仅存的几株石菖蒲,塞进自己的怀中。 下一秒,她一把把兔子給抓了起来: “这兔子倒是也不错,今天抓回去也终于是可以饱餐一顿了!” “林小姐?” 刚刚追上来的小竹和抓着兔子的林晓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喃喃出声: “这后山什么时候还有兔子呢,真是稀奇?” 刚刚还活蹦乱跳、嚣张至极的兔子,这会儿到了林晓的手中倒是也安分了下来。 两只脚垂了下来,连叫都没有叫。 只是呆呆地看向前方。 “小竹,你看,我们今天收获还不少呢,刚好可以回去和大师饱餐一顿了!” 一旁的小竹也不住地点头,一脸的开心。 - 林晓走进院子的时候,却心里砰砰直跳得不行,甚至她还问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对,出事了! 院子里,大师和裴堰不翼而飞,院子里的草药也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屋里、院子里一副混乱,碎的碎,倒的倒。 是谁把他们劫走了? 裴堰作为太子,行事风格果断锐利,雷厉风行,在他这里,没有颜面与否,只有事情的对错,诚然树敌无数。 但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裴凌川。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希望裴堰死。 她感觉到冰冷的手,心里绝望地想着: 【难道重生一世,明明前一刻裴堰还在自己面前,却仍要被迫接受他惨死的事实吗?】 【不,我不能接受。】 【况且裴堰是唯一能打败裴凌川的人,裴堰死了,自己这世扳倒裴凌川的几率也少了许多。】 林晓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尖锐的指甲直直地戳入手掌,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就算是逆天改命,我也绝不会让裴堰就此死掉。】 “林小姐,我师父呢?” 慢一步走进来的小竹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切,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小竹。” 她一把握住小竹的手,锐利坚毅的眼神看着小竹,柔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小竹,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背后凶手的。” 手仍温柔摩挲着,一点点抚平了小竹悲伤又焦躁的心。 - “小灵你在吗?”林晓在识海里呼唤着。 “在的主人,请问主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马上传来了依旧娇俏可爱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很开心。 “裴凌川带着他们去哪里了?” “……” “我知道是裴凌川带走了他们,你休想装死。” “……” 林晓下了最终通牒:“什么灵不灵的你听好了,要是裴堰还是死了,你的任务也完不成,就等着降级吧!” “你们系统内部肯定也是有考课的吧?” 听到这句话的小灵简直是瑟瑟发抖,怎么这个主人如此恐怖啊。 怎么连他们系统内部有KP都知道了。 上一世的时候自己已经失败了,从一个三十多岁的妙龄女子,已经变成一个七八岁的萌萌哒小女孩了。 自己不要再被降级了啊啊啊。 “……好嘛主人,我告诉你,你不要生气嘛。” 识海里幽幽地传来心虚的女声。 “其实这个也根本就不用我说,凭借主人的聪明才智也能推断出来哒。” “……”林晓不言。 “他们就在天行山下不远处的浦汤小镇上的客栈内歇息着呢。” “大概就离山脚下大概三五里路的样子。” - “呸,穷地方就是穷地方,这菜真的这般难吃,这个肉都坏了!一股子臭味!” 一位身穿布衣的重重地在饭桌上落下一锤,掷地有声。 “不行,这黑店!老子今天非得让这东家知道他们的厉害不可!” 一旁一同吃饭的人连忙拉住他,“你这人怎么这般鲁莽,我们又不是来这吃饭的!” “行事要低调些啊,不然等会儿公子生气了,我可救不了你!” 两手臂一甩,发出沉重的粗喘气声,“誒!” 又大步迈回座位上,愤愤不平地坐下。 捡起一筷子菜就往嘴巴里塞。 “这就对咯!” 客栈里另外几桌的客人有些惊恐地看着这群粗汉子,来势不妙啊,这几个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坐在一旁的一个汉子开口得意地说道: “都说沈哥厉害的不行,最后还不是输了。还得靠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说不定回去以后,就要改朝换代,叫我们哥哥了,哈哈哈哈!” 几人对视一笑,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响亮的声音,感觉这客栈的屋顶都快被震破了一般。 “哒哒!” 一声声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却停下了闲谈,一同望过去。 站起 身来,将这位公子迎接过来。 这位公子,身穿一袭白衣,头发梳得整齐,一根碎发都没有掉下来,手上拿着一把扇子,让我看了,谁不赞叹一声: 不愧为谦谦公子。气度不凡,实乃佳人啊。 “公子,请坐。” 直到裴凌川坐下,这几个粗汉子才如释重负般,一齐坐下。 “那两人可安顿好了?” 裴凌川一边风流地扇着扇子,一边面无表情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看似随意地开口道。 “安顿好了,您放心公子。来之前可是用石头狠狠地敲了头,早就晕过去了。俺们哥几个还下了蒙汗药,放心吧公子。” 一人一边自信满满地说道,一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宽大的胸膛。 “公子您就放心吧,我们做事您放心!” 找到了。 林晓跟着系统的指示,找到这家客栈,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你们肆意的交谈声和嘻笑声。 刚踏进门口,便看到了身穿一身白衣拿着扇子的裴凌川。 林晓进门之后,拿一把扇子遮挡着脸,找到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坐下。 “打扰一下,这里没人吧?”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要下山,他们才从位置上起来,又重新回到楼上去。 林晓悄悄跟了上去。 “好好休息片刻,明天一早就出发。” 她很好奇,他们要拿裴堰和大师达成什么目的呢? 【还非要把他们带到京城去,做人质吗?】 【他裴凌川到底想做什么?】 夜已深,撬开门锁,进入几个绑匪的房间,果然看到了裴堰和大师! 她悄悄将门阖上,跨过几人的身体。 突然,一个比较粗壮的汉子的手臂一动,直抓林晓而来。 “猪肘子,我要吃猪肘子……” 跨过几个手下的身体的时候,他们还发出梦话的声音。 幸好,他只是在说梦话而已,并没有醒来。 “小妮子快来!” 是大师的声音,大师还醒着! 她连忙走到大师的一旁,蹲下身来。 “放心,我提前吃了药,所以那蒙汗药对我没有用。” 虽然经历了一路的坎坷,大师的脸上依然笑眯眯的,看得出来是个很豁达的人。 下一秒,一个传送门出现在了眼前。 她和小竹搀扶着大师和裴堰,带他们进了传送门内。 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到达了天行山上的院子中。 真是神奇啊! 这是什么乾坤大挪移之术。 下一秒,她却又消失在了视线中,只留下一句话: “大师,待我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一早清晨。 几个手下发现不仅房间内的裴堰和大师不翼而飞,而且自己和公子一个个的赤身裸体被扒光躺在客栈门口。 全部暴露! 啊啊啊啊我的清白啊! 6. 咱家小姐看上你了 “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诶,这不是昨天看到的那几个很嚣张,脾气很大” “哈哈哈哈,太招笑了,你们快来看啊。” 爱吃猪肘子的汉子首先眨巴两下眼睛,慢慢苏醒过来。 身上凉凉的,光线亮亮的,外面吵吵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诶!” “这是怎么回事,谁搞的鬼!” “给我站出来!” 随着意识慢慢苏醒过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身上怎么感觉凉嗖嗖的,现在已经入秋了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顺便用手摸了摸。 怎么玩没摸到衣服?我的衣服呢! 谁搞的?! 他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这声响也吵醒了一旁堆堆叠叠靠在一起的同伙们。 当然……还有裴凌川。 他被整得最狠了,身上衣服被随意扒开,额头上还写了一个我是蠢猪。 昔日衣冠楚楚,受京城无数小姐追捧的四皇子,今日竟以如此狼狈的姿态暴露于无数民众面前,被尽情嘲讽。 “哼,裴凌川,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林晓躲在客栈门口的一棵粗壮的大树身后,勾着唇角,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主人,通过本次事件,四皇子的社会认可度降低,高光值降低,我们可以得到五个灵珠,可以在识海中换取道具或者物品哦~” 听到这个消息,林晓飞扬的眉眼更加上扬了一些,嘴角上扬,显出深深的酒窝。 “这样啊,既然如此,我不妨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这浦汤小镇地处天行山下,天高皇帝远的,其实在这些普通民众当中,认识裴凌川的人不多。 这样的高光值下降,非常有限。 下一瞬,身穿一身深色布衣的中年男子嚎哭着滑跪在裴凌川的面前,大声喊道: “四皇子,小的来迟了!” 不说则已,这句话犹如烧热的锅当中的一滴水,点燃了整个现场。 “噗!不会吧,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四皇子吗?” “传闻不是说四皇子每日必焚香,衣冠楚楚,光鲜亮丽的四皇子,是这个吗?” “看来人家四皇子也不过如此嘛……” 客栈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裴凌川感觉到一根根针一般锐利的目光不停地射向他。 锐利的,刺眼的,犀利的,让裴凌川恨不得瞬间在这刻消失。 而这种目光,自从她带他走出这片黑暗之后,已经很少再经历这一切了。 林晓,你到底去哪里了。 不是说好要爱我一辈子的吗? 见证了这一切后,林晓便放心转身悄然离开。 裴凌川,这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 林晓刚刚回到天行山上大师的院中,几人就围了上来。 “没事吧,小友?” 林晓将手放在大师的手背上,以示安慰,静默地摇摇头。 “这次可真是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这个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估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她走到裴堰的一侧,将手贴上他的额头。 是滚烫的,而且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如果再放任下去,别说等到时候防不胜防,有无数的人想要他的命,就单单他自己,就有可能先将自己给烧坏了。 “大师……” 还没等林晓说什么,刘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必须马上治疗了,但是现在缺一株药草,天行山没有……” “小友……得辛苦你跑一趟了。” 缺的这枚草药,叫做无忧草。通常喜爱生长在四季如春的丘陵之处,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较高。 而天行山,过于寒冷,则不适宜无忧草的生长。 “小灵,你知道无忧草吗?” 下一秒,识海中马上响起了萌萌的声音:“知道哦主人,无忧草会生长在离此地五十里的芜城哦。” “而且此种草药,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在离开土壤之后,仅一天就会马上枯萎,需要尽快使用。” 告别了大师和小竹一众人等,林晓又开启了她的新的旅程。 裴堰,坚持住,一定要等我回来。 - “师父,你说这林小姐真的能找到这无忧草吗,这无忧草许久都没有听说过消息了,不是说已经消失了吗?” 刘双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许久才沉声说道: “一定可以的。” 师徒俩煎完今日份的药后,喂裴堰喝下,便出了房门。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裴堰的手指微弱地颤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林晓边按照系统指路的方向走着,一边问道: “你说,这师徒俩靠谱吗,该不会他们也是坏人吧。” “万一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无忧草,历尽千辛万苦回到这院中,早就人走楼空了怎么办?” 林晓发散的想法没有吓到别人,倒是成功吓到了自己。 良久,“主人不会的,您放心吧!” “目前来说,天道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只要我们努力完成任务,我们一定会最终打败反派,获得最后的成功的!” 系统小灵绞尽脑汁,尽力地用自己仅有的只会安慰着头脑风暴的林晓。 “不过……你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发布过任务?什么时候才会有?” 被问到的小灵装死了,良久,才幽幽地说出: “主人,您放心,很快就会有啦,您不用着急!” - “嘿嘿嘿,小娘子,你倒是姿色不错,考不考虑留下来陪小爷玩玩?” 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浓眉大眼,留着浓厚胡须的汉子,拦住了林晓前进的步伐。 “给我滚开,不然就对你不客气了!” 林晓迅速抓住腰带上的一把刀,锐利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几个来势汹汹的汉子。 对面的几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看向林晓的视线更加毫不掩饰。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瘦弱的身躯,白净的脸庞,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小灵,上次你说的那个5个灵珠可以换什么东西?” “主人,可以换力大无穷丸,乾坤大挪移丸,以及一些改变相貌、获得技能等的药丸。” 林晓抓住刀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显其情绪,识海中对小灵说道: “你给我换那个力大无穷丸,可以维持多久?” “主人,可以维持一个时辰。” “好!” 话音刚落,林晓瞬间觉得全身经脉都通畅了许多般,适才抓住的刀已被折弯。 她眉尾一挑,对面前的几人说: “怎么?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打斗一触即发,刀光剑影间,林晓拿着早已弯折的刀剑,却砍得对面节节败退。 仿佛拿着的不是一把早已报废弯折的无名刀剑,而是某名家的传家宝剑。 刀刀入肉,杀的对方节节败退,脸色煞白。 “你这妞,竟如此泼辣,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给我等着!” 几人仓皇而逃,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主人,芜城到啦!” 林晓缓了缓脚步,抬头看向城门口上的字: 芜城。 林晓衣摆一甩,大跨步向前走去。 “军爷,您看我怎么样?” “军爷,您看看我呀!” “军爷……” 前面熙熙攘攘的,一群群的人团团围住,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上去大概率是在招工。 林晓被人群簇拥着往前一挤,向前面摔去。 救命啊! “好,就你了。” 林晓听到自己的上方传来声音。 我?让我干什么去? 还在地上趴着的林晓,头向上一抬,只听到上方传来令她下掉下巴的话语: “走吧,咱家小姐看上你了!” 7. 洞房花烛夜 看着自己手边的这个花绣球,又看着簇拥上来的人群。 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的小工拥上前来,脸上堆着笑,双手行礼恭贺道: “恭喜公子了,咱家小姐请您上去聚一聚。” 林晓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花绣球,周围还是红色的一片。 (不会吧?就那么巧吗?) (这边不会是在抛绣球吧?) 林晓犹豫着问出口: “这是在……?” “没错公子,就是您想要的那样。今日咱家在举行抛绣球招亲仪式。” “看着您有些眼生,估计是外乡人吧。” 林晓点了点头。 眼前的男子听到林晓的承认情绪更加高涨了,眉毛高高地扬起: “那更加说明公子与我家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便被人群推着进了院中。 这原本是芜城的一个高端酒楼,今日便被借用来举行招亲仪式。 边被带领着进去,旁边的小工还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他的喜悦: “公子今日也是与我家小姐有缘分,咱们这招亲已经举行了三日,但是咱家小姐一直没能遇到合眼缘的。” 停顿了许久,眼睛扑闪扑闪着又满怀期待地看向她,嘴角高高扬起,意味深长地说道: “要不然,公子也不能与我家小姐碰上不是。” “……” 这条走廊怎么那么长,她翻来覆去,仔细听了许多,终于明白了这小工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她和这家的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前面的门被打开,终于走到了尽头。 “咱家小姐可是有着犹如天仙下凡的美貌,非一般人咱小姐还瞧不上呢。” (真天仙也不行啊……) (是我不行。) 因为在外出行方便,她一直是男子装扮面世,头发高高束起,一张巴掌脸娇小,英气的眉毛。 倒也算是个相貌不凡的公子哥。 却不料,还招致了此等乌龙。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推开门。 身后的小工女佣们全部退了出去,只剩下她和这位小姐。 “百闻不如一见,小姐果然犹如天仙下凡,此等美貌真是人间鲜有。” “吴岑,我的名字。” “给你一百两,陪我演一出戏。” 她顿住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都堵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又咽了下去。 林晓坐下,自顾拿了一杯茶水灌了下去,眼睛发亮。 “什么时候开始?” —— 夜晚戌时,觥筹交错。 晌午的时候自己才刚刚答应这件事,晚上的她,已经在订婚宴上敬酒了。 还是和一个漂亮的小姐。 “恭喜林生,和吴小姐喜结连理,祝你们百年好合。” “是啊,看上去就是十分般配的一对。” “……” 林晓假笑应付着这些应酬,内心却是非常地疲惫。 (我要加钱!) 下一瞬,突然走上来了一位眼角通红,表情沮丧无力的青年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情绪激动地喊道: “你是谁,你为什么能和她结婚?她明明应该和我结婚才对啊。” “明明……她明明应该要喜欢我才对的。” “我……” 砰! 下一秒,眼前的情绪激动的男子被一个侍卫打晕拖走了。 “姑爷,是手下办事不力,我这就把他拖走。” 现场出现了一会儿的沉寂之后,又变得热闹起来。 - 夜已深,人群渐渐散去,待最后一名客人被送走之后。 她略带疲惫地回到房间内,里面的床榻上早就坐着洗漱完成的吴岑。 “人美心善的吴小姐,明天能带我去找无忧草吗?” 吴岑自顾自梳着乌黑的秀发,说道: “当然可以了,本小姐说话算话,从不说空话。” 一脸的趾高气昂,林晓带着些坏心思的凑近了些,调笑道: “是嘛,林某果然没有看错人,果然是人美心善,不愧是芜城第一美人。” 气息喷洒在吴岑的脸庞,右手在她的脸庞上摩挲着: “真是人美,心更美!” "……" “你……你混蛋!” 成功看到对面的脸慢慢变红,林晓赶忙逃开。 “我睡地上。” 从吴岑的身侧拿起一床被子,垫在地上,便闭上了眼睛。 “我睡了,吴小姐应该没有扰人清梦的坏习惯吧。” 吴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林晓就躺在地上早已闭上了眼睛。 “你……” “你……混蛋!” 拳头砸向床铺,牙齿间相互碰撞发生刺耳的声音,虽是生气,却也最终闭上眼睛,渐渐陷入了睡眠。 - 砰砰砰。 清晨,门被敲得震天响。 “小岑,快开门!” 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入,门就被打开了。 “爹……早上好啊爹。” 林晓赔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小岑还没醒呢,昨天闹得有点晚。” “你……混账!” 面前的男人呼吸的声音更急促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吴立直接推门而入。 门都被撞得震天响,摇晃了一下,被猛地推向墙边,又砰地反弹回来。 “吴岑你赶紧收拾一下,来书房找我。” 手狠狠地指着她,林晓只是憨憨地笑了笑,最终 还是衣摆一甩,扬长而去。 (怪不得昨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没看到亲爹,感情是人家不知道啊。) 林晓靠在门边,斜着身子看向还在床上睡眼惺忪的吴岑。 嘴角带着一抹笑: “吴小姐,今天还去找无忧草吗?” “不用管他,计划照常。” - 无忧草,原是一种密集生长在芜城的溪边,喜欢生长在溪边小石子的缝隙里的一众植株,通身浅绿色,其花朵确是紫色的,带有致幻的作用。 因嗅到该花香时,会陷入沉沉的美梦中,难以醒来,又被称为无忧草。 后被人过度采集,无忧草便越来越稀少。 如今,已至稀缺的境地。 “我们去哪里找啊,吴小姐?” 下午申时,两人终于收拾齐整出发寻找无忧草。 原本林晓以为向吴岑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是让手下带领自己去找,没想到 竟是亲自带着自己去找。 “去一个山庙旁边的一个溪边,我之前有看到。” 这边的路因为才下过雨,所以满是泥泞,很难走。 “来,我扶你吧。” 吴岑一把甩开林晓的手,一脸不以为意: “不用,我自己有脚,我会走!” 下一瞬,脚下像是与她作对一般,脚下步伐不稳,一滑,将要脸朝下向前摔去。 “救……” 一只手稳稳地掐住吴岑的腰,挽救了差点要跌入泥塘的她。 “人还是不要太硬气,有时候要懂得接受别人的好意,吴小姐。” 嘴巴不满地撅起,却没有再说啥话来驳她了,只是低头看紧地面默默地在前领着路。 “小灵,你知道无忧草具体的方位吗?” 闲来无事,林晓在识海里寻找自己的小系统问道。 “主人!应该就是在芜城哦。” “具体哪里呢?” “抱歉主人,具体的信息小灵暂时还需要进行修炼升级,还未能检索到更加具体的信息哦~” “……” 愤然退出了自己的识海,没用的东西。 “到了。” 前面的吴岑停下了脚步,低头开始翻找起来。 没找到任何相似的植株,甚至连一根草都没有。 寸土不生。 “不可能啊,我前段日子还见到来着,不可能没有的。” “嘿嘿,还得多亏老大的教导,我们才能找到这无忧草。” 前面走着的是两个穿着一身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而手上 正是她正在找的无忧草。 “兄弟!大兄弟!” 林晓赶忙向前奔去,抓住前方正在交谈的两位兄弟的衣摆。 满脸的笑,裂开嘴角说道: “不知兄弟能否将这无忧草卖给我?” 8. 干爹我错了 “无忧草?” 前面的两位交谈甚欢的粗壮中年男子转过身来,手里各拿着一只无忧草。 通身绿色,却开着颓靡的紫色之花,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香味,让人忍不住神往不已。 朝林晓摆摆手,否认道: “我这哪是什么劳什子无忧草,我们这只是闲来无事摘两株草回去喂喂鸡的。” 可是这明明就是无忧草,况且无忧草早就消失很久了。 难道就如此凑巧吗,刚好今天想摘点草喂鸡,刚好来到这庙前的小溪边,刚好看到了这几株无忧草。 这一切真的有那么巧吗?林晓狐疑的眼光看着眼前两位看似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 还没等她想明白背后的道理,一旁的吴岑走上前来,眉眼弯弯温柔地说道: “两位大哥,那可否这两株舍爱于我们?您放心,必有重礼相谢。” “行啊,前面有块清净地儿,我们去那里详谈怎么样?” 吴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拉着林晓就往前走。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以为要打听好一会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你要的无忧草。” 吴岑凑到林晓的耳边说道,微微昂起头,脸上满是即将拿到无忧草的喜悦。 林晓她虽然感觉到不对劲,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跟着前面的两位男子往前走去。 所幸,自己还有一个小灵呢,总出不了什么大事。 下一瞬,眼前一黑,她感觉到自己的背后遭到重重一击,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失去了意识,晕倒在了地上。 “这两人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站在左侧的男子满是即将计划成功的跃跃欲试,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流露出兴奋的目光。 “你可别说这种混账话,要是被那人知道了,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侧的男子警告着,显然两人性格各异,这男子比较谨慎一些。 一旁的男子却是不以为意,摆摆手,又将脚下的两具昏迷过去的身体随意地踢了一脚,嘴里叼着一根草,道: “没关系的,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啊,刘华,你就是胆子太小了些。” 刘华的嘴巴张开,嘴唇颤抖着,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挣扎了半晌,嘴巴却还是闭上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们俩在这蹲着,等着交货人。 “主人!主人!快醒来!” 小灵焦急地在识海里上蹦下跳,呼喊着。 但是仍然没有听到回音。 ——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文大太监在朝上用尖细的声音喊着,朝堂之下无一人应答。 早朝结束之后。 “诶,你们说这太子真的消失了,听太子府的人说,真的好久都没看到太子的身影了,你们说说……” “昨天四皇子还来给我送礼了呢,这意思也很明确了。” 官员之间眼神交流,透露出意味不明的含义。 天空中,前一秒晴空万里,骤然,突然层层云朵遮盖了这郎朗晴空,变得阴郁起来。 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干爹,早安,儿子来给您拜安了。” 裴凌川刚下了早朝,官服还没换,就跪倒在文也大太监的身前。 文也摇着扇子,旁边的小太监将凉好的茶递到他的面前。 在宫中,没有权势的下人,甚至是臣子、皇子有的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自己的日子过的舒服些,会选择拜宫中那些权势滔天的太监为干爹。 而裴凌川,母亲不过是宫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宫女,在一夜宠幸之后,便也被人灭口于这会吃人的宫中,只剩下他一人苟延残喘着。 可是他不服气,不服气凭什么自己总是需要倚靠着别人的鼻息过日子,他不服气,他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他要爬上最高的位置。 任何人都没权力对他置喙,对他说三道四。 裴凌川掩下眼底的轻视和不屑,柔声对着眼前的文也回答道。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听说,你们这次回来的很狼狈,在芜城可是丢尽了脸面呢。” 尖细阴柔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犹如一只只毒蛇一般伸出自己的舌尖,湿漉漉的身体蔓延着爬上身体,圈住他的脖子。 让他难以呼吸。 双目流露出惊吓的目光,连忙趴倒在地。 “干爹,这次只是失误,下次……下次我一定会得手的。” 文也的眼神中流露出不满,摆了摆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闲散地倚在榻上: “出去吧,杂家累了,不想听到你说这些丧气的话。” “真是的,一大早就听到这些晦气的话,真是没一点我爱听的。” 话音一转,像毒蛇一样缠紧他脆弱的脖颈。 “乖儿子,你知道,没有第二次。” 退出门外,内里流满了冷汗。 “裴堰,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凌川照例来到街上闲逛,走到香汇楼上的那个自己走进过无数次的那个包间。 “公子,今 天还是照旧吗?”一旁伺候的小厮问道。 “定这间包房的小姐最近都没有出现吗?” “没有,我倒觉着奇呢,前些日子小姐定是天天都会来这的,不过这段日子,小的倒是也很久都没见到了。” 裴凌川看了眼窗外,依然如旧的风景,拥挤的人群,嘈杂吵闹的人声,却唯独少了一个人。 林晓,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 “喂,吴大小姐,醒醒!” 林晓率先被识海中的小灵吵醒,要是再不醒来,恐怕自己的识海里面都要爆炸了。 她用手推了推对面仍然在昏迷当中闭紧眼睛的吴岑,又抽出一只手来掐了掐吴岑的脸。 “醒醒!要是被他们吃了好可没办法啊,我瘦弱至极,我无能!” “嗯哼!” 在林晓的百般折腾之下,对面的吴岑终于睁开了眼睛。 有些迷糊地看了看四周,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斯……” “好疼,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林晓问小灵:“小灵,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成功唤醒林晓的小灵还处在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的喜悦当中,蹦蹦跳跳地和她说: “主人主人,我们是在石庙旁边的一个废弃的庙宇里面哦。” “我们在石庙旁边的一个废弃的庙宇里面。”林晓和吴岑说道。 手指翻飞,林晓无意间发现了这破庙里面还有一只废弃的破碗。 两只手拿起碗就割着绳子。 “别动,我来给你松绑。” 将自己的双手解开之后,林晓又用同样的方法割着吴岑身后的绳子。 就差几厘米就要即将完成的时候,屋外却传来了那两个把她们绑在这里的元凶。 “诶,你说说,不是说好绑起来了就给我们十两银子的,我们是不是被骗了啊?” “要不我们先玩一玩,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旁边那个更加谨慎的男子警告道: “不许,三儿,你这样子鲁莽做事,迟早会出事情的!” “可是我们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要被抓的,还不如及时享乐,该玩的时候就要玩,华儿,你的弦绷得太紧了。” “吱呀!” 摇摇欲坠的门被缓缓打开。 这时,吴岑被绑紧的绳子刚刚磨断最后一寸,待绳子落下。 拉起吴岑的手,就跑到窗边。 “跑!” 9. 我要当皇帝了 “诶诶诶,你等等我,我跑不快啊,我还穿着裙子呢!” 林晓站住,顿了一秒,就直接把吴岑往肩上背。 “别废话,我背你还不行嘛。” “你……” 吴岑踌躇了半晌,嘴中只是蹦出一个字。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吴岑的脸红红的,有些羞赧地对着正卖力往前奔跑的林晓道谢: “谢谢你,看上去你不像个人样,没想到你还挺好的。” (什么叫做我不像个人样啊。) (会不会说话!) (我林晓从小到大,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里到外,都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好吧。) 脚下是锐利的草地,野草上尖锐的牙齿无情地划过她的脚,留下一道道疤痕。 “啪!” 在草地的遮掩下,有一颗石头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浓密的草地,暗处的石头,让她没能发现这石头。 狠狠地朝前摔去。 本就摇摇欲坠的吴岑,更是狠狠地被甩了出去。 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吴岑却没去顾忌自己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向趴在地上默不作声的林晓爬去。 关切焦急地问道: “你没事吧,林晓。你还好吗,你快说话啊,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晓蹦出两个字: “……还行。” “别吵。” 林晓又蹦出了两个字。 (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做这种高难度的工作,还是适合在家里面被父亲宠着做一个娇娇女儿比较适合自己。) (我想摆烂!) 识海中的小灵及时跳了出来,像烧得正旺的大火遇到了一个正在有效期内的灭火器: “主人,不可以有这样的念头哦,摆烂会被系统判定为消极任务,会被抹杀人格的。” “可是你不就是我的系统吗,消极不消极的,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林晓抓到了小灵这句话里面的漏洞,质疑道。 识海中的小灵听到了这句话,简直要被吓得跳起来。 在识海中大叫,闹得翻天覆地: “主人主人,我只是帮助主人的小助手系统,并不是最终判定任务成功与否的成年系统哇。” 嗫喏略带着些不好意思的女声在识海里响起: “不好意思主人,我忘了和您说了,我还没做系统多少时间呢,我还是个……” “实习生。” “……” 听到这句话的林晓简直要抓狂,撑着地上的手都借力狠狠地抓了几根草,狠狠地揪下来,扔向空气中。 (人家重生都是自带金手指,叱咤整个世界,怎么自己就给自己本就悲惨的牛马找了一根鞭子呢。) (我不要鞭子……我要金手指!) “我会可多了……比如……” “嘿!这俩跑哪里去了,一溜烟的功夫,人怎么就不见了?” “我最近赌场里钱输了一大把,我还打算靠这两个人多换点钱呢。” “啧啧啧,那男的真漂亮,比那女的还漂亮,真可惜……” 旁边一同哼哧哼哧追得气喘吁吁的同伴一边喘着气,一边禁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问道: “可惜什么?” “可惜那不是个女的。” “砰!” 那人的头被狠狠地一敲,怒骂“尽是些花花肠子!” “怪不得现在还是个混子!” “你又有好到哪里去!” 林晓和吴岑就隐藏在草丛中,眼睛溜圆的从左边转到右边,又看着他们从右边打到左边。 “诶,他们在这!” “哈哈哈哈!看你们往哪儿逃!” (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你追我赶。 四人形成两队,犹如老鹰捉小鸡一般。 绑匪从那边包抄,林晓她们就从那边溜了出去。 “吁——” 林晓听到几匹马奔腾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来,我们在这里,快来抓住他们!” 林晓拉起地上的吴岑转身就跑。 前后左右,前面是敌人的马群,后面是万丈深渊,左边和右边也被团团围住。 除了死,也是死。 好像只剩下死一种结局了。 “主人主人,往下跳!” “这么高跳下去,我不会死吧。” “不是,恐怕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死吧。” 她在心里绝望地想着。 林晓试探性地往前一步,脚下连带着的一点碎石,裹挟着泥沙,重重地坠入万丈悬崖下。 不见任何踪迹。 (这么高的悬崖,让我跳下去吗?) (我一定会死的!) “倏——!” 她还没来得及权衡这两种死法更痛苦的时候,一束冷箭飞了过来,直直地飞向她的心脏。 这分明是没打算让她活命! 内心一颤,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变得虚浮,一阵邪风吹来,她竟直直地向崖下摔去。 (天老奶,我当真活不成吗?) 林晓的眼角隐隐滴出点点泪水,绝望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小姐,麻烦跟我们回去吧。老爷都等得着急了,这是老爷的命令。” 泪水浸湿了她的眼眶,在最终闭上眼睛之前,她隐约看到吴岑哭嚎着,咒骂着。 可惜,这一切都没用了。 “砰!” 林晓感觉自己身下硬硬的,很痛。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啊啊啊啊啊好痛! 我怎么没死? 我居然没死! 她试探性地睁开眼睛,是一颗郁郁葱葱的歪脖子树。 当真没死。 “主人,我早跟你说了,你不会死的!” 识海里传来系统小灵臭屁的声音,她仿佛都能想象出来她双手掐腰,趾高气昂、得意洋洋地扬起头颅,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道: “我很厉害吧?” 果然厉害,可是……下次能不能话说一半啊啊啊。 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反正都是死……。 —— “你把人害死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杀人犯!” 眼前的几个侍卫下了马,低头单腿跪在吴岑的旁边。 却没有理会吴岑的哭嚎与痛苦,只是反复地说着: “小姐,老爷命令我们带你回去。这次婚礼没有经过老爷的同意,老爷很生气。” “等回去了,千万不要惹老爷生气了,不然……后果会更严重。” 听到这句话的吴岑仿佛点燃了炸药桶一般,咬紧牙关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用手指向在场的一个个 侍卫: “你们一个个无情的畜生,你们甚至不配叫做人。” “畜生!你们一群畜生!你们害死了一个人啊!” “你们好恐怖,我怕被你们害死,我不要回去。” 眼前的一个个侍卫却如同没有被下达指令的机器人一般,一动不动。 没有情绪,也没有动作。 她推搡着他们,“你们滚!我恨你们!” “你们怎么能……” 一个侍卫试图向前解释: “小姐,我们没有要害死他,我们只是想要吓吓他,想试探一下他对小姐是不是真心的而已。” “我们真的没有要害死他。” 吴岑摇头,“我不信!” 在吴岑说出更多的话之前,一个侍卫快速向前,一手刀劈在了她的后脖颈处。 晕了过去。 悬崖中间的歪脖子树上。 “小灵,你说,这不仅有一棵歪脖子树,还有一个山洞呢。” “看来……我真的是天选之子,命不该绝!” “我林晓自降生就是要来拯救这个世界的!” 空旷的山洞里,环绕着林晓的自言自语。 哦不是,准确来说,是和一系统的对话。 不过,如果这个山洞里再出现第二个人,恐怕会被她吓到。 - “啪!” 一本本奏折被扔在朝堂之上。 “这么多天了,太子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吗?你们要是还找不到太子的下落,我就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坐在朝堂之上的皇上将一本本奏折扔了下来,气得整个人起起伏伏,死死地抓住皇椅上的把手。 一片寂静。 裴凌川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礼部尚书。 重重地将头砸下地面,喊道: “皇上,如今百姓间都在传,太子做事过于优柔寡断,缺乏帝王的果敢凌厉。” “现在又恰逢太子失踪已久,不知所踪。” “这何尝又不是老天的一种暗示呢?” “……” “臣也提议!” “臣也提议!” “臣也提议!” “……” 绵绵不绝的发言声,文大太监眼看着皇上的脸色却变得温和,不像是动怒的模样。 “放肆……太子还没死,就敢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 文也的脸上用一把大扇子遮掩着表情,用余光观察着皇上的表情。 没有动怒,很平和的表情。 平和的让文也觉得很诧异。 看来帝王的喜爱也不过是一摊散沙,转瞬即逝。 “此事择日再议,退朝!” 别院内。 “干爹,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您说说陛下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摸不透。” 裴凌川伏在文也的脚边,讨好地仰头看向他。 “有时候,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可能是相反的。官场复杂,你要学会辨别。” 一种喜悦涌上他的心头, “他要当太子了!他要当皇帝了!” 一把扇子重重地敲了下来,蒙住裴凌川的脸。 他听到文也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的心思太好猜,不用看你的脸,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还早呢,蠢儿子!” “多跟你干爹学着点吧。” 10. 林小姐,怎么是你 裴凌川生日宴辰上。 “恭喜啊四皇子,祝四皇子新的一年有新气象,步步高升,做出更加卓越的成绩!” 礼部尚书林卢上前行礼祝贺道。 “那我就祝四皇子,早日找到自己的如意娘子吧。” 一旁跟在林卢身后的臣子也上前祝贺道,满脸的笑意即将要溢出来了,高声祝贺道。 听到这句话,全程都笑了起来。 立马就把这个宴辰的气氛给炒热了,喜气洋洋的一片。 裴凌川脸色一顿,又立马扬起笑脸,满脸喜悦地说道: “那我借您吉言了!” 裴凌川大手一挥,指向前方的席上,用眼神示意一旁候着的侍卫宫女们。 “请入席吧诸位,今夜美酒珍馐尽情享用。” “当然……” 裴凌川顿住,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前方的舞团。 “当然也别忘了抬头看看这难得的美景。” “哈哈哈哈!” 林卢等人一同笑了起来,一脚迈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多谢,这美景,自然不能忘。” 前方是他专门去西域请来的舞团,一个个翩翩起舞的姑娘,眉眼流转,看过去的时候,仿佛眼中带着水波,是水润的,含着情,正值豆蔻的女孩,一言一行都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让人见了不由得心驰神往。 真不愧是实打实的美景啊。 比见过的一切美景都要美。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回响在这空旷的院内。 皇上和平时一样穿着一身黄色的华服,便来了。这身华服与他平时穿的服饰并无二致。 “父皇,没想到只是儿臣玩闹的生辰宴,还能有幸得到您的大驾光临。儿臣真是感动不已,欣喜不已。” 裴凌川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皇帝的面前,跪下。 皇上笑呵呵地,将他扶了起来。 “今日我不过是普通父亲一个,只是来参加儿子的生辰宴,给你庆祝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众爱卿们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存在玩得不尽兴了。” “那可不是我想看到的了。” 皇上拨开裴凌川的手,在座位面前坐下。 随意拿起一杯茶水,往鼻子前嗅了嗅: “好茶啊,是今年刚摘的西湖龙井吧。” 裴凌川马上凑上前来,连声应答: “是的是的,不愧是父皇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他摸了摸头,露出些羞赧的神色,道: “我倒也分不清这茶与别的茶有何区别,如今倒是借花献佛了。” 群臣们通通应声道: “是啊,我这种粗汉子,还真吃不出来这茶和别的茶水有何异。” “还得是皇上从小便走南闯北,见遍了世面。” “臣等佩服!” 皇上的话题却一转,看了眼前面跳舞的少女们: “不过,纵然是我,见多识广,也是鲜有机会见到此等舞姿” “你……倒是神通广大。” 全程静寂一片,无人敢上前接话,也无人敢交谈此等敏感话题。 本来西域和尹国之间,本就由于地缘政治,经常在边境之地起冲突。 这些日子,由于天气变得寒冷,到了这些民族往南迁的时候,冲突便更加激烈了。 这在尹国,是最敏感不过的话题。 四皇子倒是胆子大,敢在高压线时期请来一群正值豆蔻的西域少女跳舞。 裴凌川噗通一声跪下。 “儿臣没有别的意思,儿臣只是想着今日是生辰宴,只是想让场子热闹一点,想让大家在这场宴会上开心而已。” “儿臣没有别的意思,儿臣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的……” “父皇……父皇” 裴凌川语无伦次着,脸上的泪水早已打湿了眼眶。 他的膝盖跪着向前,在皇上的跟前停下脚步。 头高高地仰起,满脸愧疚无助地看拿着此刻面无表情的皇帝: “儿臣……儿臣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待人群渐渐走散,临走之前,裴凌川感觉到熟悉的目光像针扎一样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种带着俯视的,冷冽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一片一片地, 将他的脸一丝一丝片了下来, 直至血红色铺满了整张脸。 “四皇子,从即日起,一个月内,您就别想再出您的府上了,好好反省反省吧。” 裴凌川感觉到拂尘在自己的脸上吹拂着,细碎的毛发在自己脸上的感觉很难受,他却不能逃。 他只是承受着这一切。 他听到自己对眼前的文也说: “儿臣谨遵教诲,一定会在一个月内好好反省、改过自新的。” “哼!” “真没用,真是废物一个。” 裴凌川听到文也临走之前,留下那么一句话。 那句话那么的轻飘飘,轻而易举就说了出来,可却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一道划痕。 (是啊,自己怎么那么没用,那么好的机会都没有好好把握住。) (明明就差临门一脚,就差这一点点就成功了,自己就离登上那个位置更加近一步了,可是自己好像又把一切都搞糟了。) 裴凌川为了这场生日宴计划了很久,上次在朝堂之上对于皇上的试探更是让他的信心倍增。 取代裴堰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不用过多久自己就能拿下那个位置。 - 夜已深,尚书房内。 吴雨拿着一件大虎氅静悄悄地走到还在伏案批奏折的皇帝面前,柔声说道: “陛下,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在他小时候,是吴雨陪着他一起学习剑法兵法,学习八卦阴阳,学习四书五经,而后吴雨也陪着裴堰一起学这些。 裴虞忍不住发问: “你说,都三四个月过去了,人要是再野外估计早就死了,裴堰还会活着吗?” 吴雨面上表情不变,温和答道: “太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传来好结果的。陛下不必着急,说不定,再等等,传来的便会是好消息。” 裴虞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笔一松手,随手滚落在吴雨的脚边。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人人都这么跟我说,吉人自有天相……那倒是让我看到人啊。”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心里啊,是也来越着急。” “想听到他的消息,又怕听 到的是坏消息。” 吴雨弯腰低头将自己脚边的毛笔捡了起来,放置在砚台的一侧。 右手一圈一圈地磨着墨,“陛下,老奴从小看着太子长大,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如此各个皇子都拭目以待,等着将太子的位置取而代之,野心勃勃却不见得是真心为百姓好。” 吴雨的话题一转。 “老奴前些天去找了钦天监,钦天监说,一个月内,太子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裴虞的眼前一亮,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拿起笔一挥。 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个“归”。 - “诶,你说,咋每次遇到危急时刻的时候都是到一个山洞里面去,山洞是我的防空洞吗?” 林晓边揪着山洞里面的小草,一边在识海里对小灵说道。 “说不定是哦,山洞简直就是主人的幸运洞呢!可以保佑主人能够安全地面对危机时刻,幸运度过。” 林晓一点点往山洞里面走去,手上还拿着一根拐杖,可以帮助在前面探路。 这拐杖,还是她再歪脖子树上找了一根比较瘦小的枝干,折下来的。 她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 佛珠请保佑我平安,我回去就给您供奉起来,给您很多很多香火。 只要您保我一生顺遂,这次也平安回到陆地上。 俺不想成为一个树上的女人! “主人,继续往里面走吧,往里面走应该会有新的发现的!” 林晓就这样半信半疑拄着拐杖往里面走着。 当然,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捂好自己袖子里面的无忧草。 自己为了这两株无忧草可算是经历万千劫难才拿到的这两株呢。 乖乖草,别乱跑,妈咪带你回家嗷! 越往里面走,越黑也越冷,隐约还可以听到风穿过缝隙发出“呼呼”的叫喊声。 这真的有尽头吗? 不会到时候半路出现一直老虎把我給砸吧砸吧啃了吧。 不会吧,我还是个芳龄美少女的,我还不能死,我还要活好久,我还要复仇呢,我还要做好多好多事情呢。 “主人,那你要拿星币换锦囊吗,咱们的系统经过更新,上新了点亮全世界的新锦囊哦。” “主人要不要试试看?” 林晓的心像是杀了二十年猪的屠夫,冷着脸问出: “可以免费吗?” 识海中的小灵纠结但是最终果断地宣布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可以哦主人,该锦囊需要拿星币换哦。” 林晓很快就抓住了这句话中的漏洞: 该锦囊,说明有的锦囊是免费的。 “那哪些锦囊是免费的呢,我要免费的锦囊!” 林晓托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着,枝干拖行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除非这个锦囊快过期或者滞销哦。” 她乍然:原来自己之前用的那些都是滞期锦囊?! 打打闹闹间,天色变得亮了起来。 自己还果真找到了出口。 真是奇妙的鬼斧神工。 “啊——外面的空气就是清新,不像山洞里面,闷得慌。” 旁边却响起一声犹疑但熟悉的声音: “林小姐?!” 11. 太子终于醒了 林晓看着眼前头发胡乱地披散在额头前,身上衣服也破烂不堪的老人,试探性地喊出: “大师?”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她又不敢相信。 林晓听到了久违且熟悉的回应: “林小姐,是我。” 还没来得及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便听到大师的肚子响起了响亮的肠鸣声,荡气回肠。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呀。 林晓在心中盘算着。 还没来得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连忙上前把大师给扶到了一旁的树下坐着。 “小灵,快帮我换一点吃的干粮。” 识海里传来萌萌哒的声音,清脆悦耳: “主人,你确定要拿五星币换干粮嘛?” “人命关天,还不赶快!废什么话!” 下一瞬,她的袖子里便出现了一块饼子。 虽并不精美,却能饱腹,是此时的她最需要的东西。 将饼子拿到大师的嘴边,掰成一块块的小块,喂他吃下。 替大师擦了擦额头边的汗,柔声问道: “大师,你还好吗?” 刘双艰难地将口中的饼吞咽而下,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喉咙,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啊……还好还好。” 大师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裴堰,双眼紧闭,像是一个安睡的睡美人一般。 而一旁的小竹,仅仅只是几日不见,便变得像吸光了阳气一般,无力地躺卧在一旁的草地上。 林晓赶紧也将剩下的一块饼塞进了小竹的嘴里。 林晓这边忙完,就忙那边,终于都安顿好了,让他们都靠在树上。 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满心的疑惑喷涌而出: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不是说好了在山上等我吗?怎么落得这样一幅狼狈样?” 刘双看看一旁的小竹,又看看自己还抱在怀里没醒过来的裴堰。 脸上露出狼狈之色,羞赧开口: “说来惭愧,林小姐,等你走之后不久,山上便闯上来了一队伍的强盗,□□杀的。” “我们这山上许久也没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了,也没有什么会武功的,只能用些雕虫小技……” 说到这里,刘双面上的红晕更深了一些,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卷着衣服袖子。 “但是也只能让我们逃了出来。” 小竹终于含糊地将嘴里的饼全部咽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上动作不停,手舞足蹈的,脸上满是回忆起那场强盗的愤恨: “就是啊,林小姐,你都没看到那一幕,可恐怖了,一个个手上都拿着棍子,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我们看到了连躲都来不及。” “一进来就翻箱倒柜地翻东西,把草药都全部踩烂了,院子里的东西也摔得摔,都不能用了。” “那可是用钱都换不到的宝贝呢,师父的玉佩、香囊、墨条……” 小竹提起这些被砸烂抢走的东西如数家珍,再次提起的时候,牙齿咬得紧紧的,发出上牙齿和下牙齿之间摩擦的刺耳的“吱吱”声。 “行了,小竹,别说了,东西都没了,还说这些,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小竹还没说尽兴,就被大师残忍打断。 林晓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裴堰,脸烧的越来越红,她不禁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仍是滚烫的一片。 真是可怜见的。 “大师,我找到无忧草了。” 这两只无忧草,是在被绑架的时候,在那个寺庙里面发现的,两位绑匪出去闲逛的时候,将两株无忧草随意地扔在了寺庙里的角落里。 林晓在带着吴岑逃跑的时候,顺带就把这两只无忧草给顺走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师父和小竹看着她手中的无忧草,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小友,你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个无忧草可是已经失传了许多年了,你是从何处找到的,肯定是废了很大的功夫吧。” 这无忧草,通身浅绿色,里面的花瓣慢慢绽开,呈现漂亮的紫色。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闪着点点荧光。 刘双忍不住靠近这株无忧草,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静静观赏着。 “没有啊,倒是也没费什么功夫,就是那人拿这两株无忧草当成是诱饵,把我自己绑到了寺庙里不知道所为何事。” 听到这里,两人屏住了呼吸。 “其实也没啥事,后来我也逃走了。还顺带顺走了这两株无忧草。” 两人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将双手摊开,眉眼弯弯地看向两人,神情轻松地说道: “也还算是收获挺大的吧。” 见两人没有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道: “我当时还担心着呢,要是回到天行山上的时候,这无忧草已经枯萎了该怎么办呢?”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笑脸盈盈地,对着他们说: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轰隆!” 天空中一声巨响,乌云密布。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变成了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几人甚至都还来不及躲闪。 “快快快,前面有一个山洞,我们快进去,先进去躲会儿雨。” 虽然及时躲进了山洞内,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淋到了一些雨。 这雨水,对于仍持续处于高温中的裴堰来说,简直像是毒药一般,催化加深了他的病情。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裴堰的手在一点一点慢慢变冷。 “我们得赶紧把这中药给熬出来了,裴堰已经等不了了。” 山洞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相比适才的倾盆大雨,已经小了许多。 林晓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一件,严严实实地遮住裴堰的脸,密不透风,只剩下鼻子和嘴巴呼吸的地方留了孔。 “走吧我们,我知道山下有几个药铺。” 一把公主抱起裴堰,就往山下走。 —— “掌柜的,抓个药。” 林晓将药方推了过去。 “好嘞,这就给您抓药。” 掌柜的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便知道这药方水平极好。 轻巧地将药方放下,耳边夹着的笔顺势拿了下来: “您这药方……当真有水平,可否介绍这大师给我认识认识。” 掌柜激动地一拍胸膛,眉毛高高扬起,眉飞色舞地:< /p>“您要是肯介绍这大师給我认识,别说这抓药不要您的钱,我还借你一块地方住如何?” “我的后院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看您几位也是外乡人……” 嘴巴高高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晓,执着地要求着。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就是这位。” 还在心里建设着自己该如何介绍自己的时候,刘双直接被推向前去。 “您好,掌柜的,正是在下。” 林晓看自己的眼神犹如看见了一棵摇钱树,眼睛亮亮的,眉眼含笑,向药铺的掌柜介绍道: “这药方便是这位大师写的。” “您别说,这位大师的对于各种病症的治法,药方的精准配比,了如指掌,可谓是运用得出神入化。” 一旁的小竹也应和道: “那是自然,我师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阴差阳错间,几人当晚便住进了这药铺的后院,一切的后顾之忧悄然间全然消解。 昏暗的烛光前。 “大师,这裴堰啥时候才会醒啊?” 林晓坐在裴堰的床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仍紧闭双眼的裴堰。 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身子两侧,脸蛋恢复了正常的白皙的颜色,正常的呼吸频率,手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暖。 是久违的柔软且温暖的手。 可是,只有一点不好。 怎么裴堰还没睁开眼睛。 林晓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裴堰,问道: “大师,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啊,他明明都吃药了,也退烧了,可是为什么这眼睛就是还不睁开来看看我呢?” 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小友,不要急,说不定他明天就醒了呢。一切都会变好的。” 声音有些黏糊,含糊着说道: “那还是要早点醒过来的,那万一一辈子都不醒来,他……” “他的大业还要不要完成啦!” 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豆蔻少女独有的青春稚气。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小友不必如此焦急。” 林晓双手托住自己的脸,嘴巴嘟嘟,脸颊上的肉都被挤成一团,显得整个人特别天真秀气: “好吧,那我就再等等。” “裴堰,你个坏人,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昏黄的烛光,一男一女,一人昏睡着,一人一眨不眨地看着。 刘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便悄然退了出去。 嗯……还怪有意思的。 不怪那人强硬将他掳来受这一遭罪了。 ——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 “别动我的手,我还要睡呢!” 睡梦中,林晓能感觉到有人在拨弄她的手指头,翻来覆去地,是一双大手。 朦胧间,睁开了双眼,眼前仍是雾蒙蒙的一片。 隐约间,她听到床上的人嘴巴张开,对她说道: “夫人!你终于醒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呀!”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醒了太好了! 下一秒,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怎么还是失忆了呀喂! 12. 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是你夫人,你认错人了。” 林晓上前替裴堰又掖了掖被角,俯下身柔声解释道。 面上满是无奈。 “你就是,夫人你自己忘记了。我们是在山洞里成的婚,你在山里捡到了晕过去的我,我们日日相处,便爱上了对方。” 确实是在山洞里相遇,他确实是晕了过去,现在他醒了过来。 但是中间的这些,日日相处,爱上了对方。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啊啊! 林晓诧然,难道这就是过程全对,结果全错? 我咋成你媳妇了? 小时候求着要给你做媳妇死活都不要,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老娘还不干了呢。 之前不是说“像你这样的泼辣丫头,我以后长大了娶谁都不会娶你这样的人,我以后要娶一个门当户对、温柔贤惠的女子。” 她将一杯水递到仍噘着嘴求她给一个解释的裴堰面前。 那坚定的眼神,如一束光一般,射到她的眼睛里。 刺眼。 她不禁低下头躲避那灼热的视线。 “……” 屋内是一阵沉默。 他看着她,她看着地面。 “等一下嗷,这些我们待会儿再聊,我先去请大夫来帮你看看。” 转头便走了出去,轻柔推开门。 话说完,她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房间里。 但她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那灼热的目光。 “林小姐,早啊!” 小竹正在门口守着这煮着的中药呢,便看到林晓走了出来。 林晓抓住她就问,“这刘大师去哪里了,裴堰醒了。” “公子醒了?!” 小竹原本拿在手中的扫帚也因为这个消息而失力掉了下去,嘴巴睁得大大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秒过来,才反应过来。 “哦哦……师父刚刚出去练功了,我赶紧去叫师父!” “他醒了?” 刚好练功完成回到院中的刘双,三步并作两步,拉开门便踏了进去。 - 虽然按照自己行医多年的经验来说,知道裴堰醒来就在这几天了,但是在听到他已经醒来的消息,心中还是雀跃不止。 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奔波,经历了许多的磨难,最终太子殿下还是醒过来了,不枉他一个六旬老人还经历这些磨难。 刘双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将自己的头发捋到一边,快步走了进去。 “公子,你终于醒了?” 裴堰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头刚刚抬起来,便又低了下去。 不是他的夫人,是一个陌生人。 不感兴趣。 见裴堰没理会自己,他也没有生气。 便快步走到他的床边坐下,将他的手拿过来便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脉象还算是平稳,虽然还有些许复杂混沌之处,但是总体而言还算是恢复的不错。 不愧是太子殿下,是天选之子。 刘双想起来这些天的遭遇,从高烧多日到被人劫走殴打再一路奔波到现在,居然还能再怎么短的时间里苏醒。 感叹:谁听了不说一声是上天的旨意呢。 命真是硬啊! 刘双眉眼含笑,柔声对着床前板着脸默不作声的裴堰说: “公子,你的身体还算是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几天只要好好休息就好,大概率是不会留下病根子的。请公子放宽心。” 这一笑,显得刘双的年纪都小了不少,显得青春洋溢,活力满满的。 “我的夫人呢?” 夫人? 裴堰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刘双給噎住了。 ……夫人。 “哦,公子说的是林小姐吧,她适才在外面用早点呢,我这就去看看她。” 轻快的步履踏出了房间,心中却疑惑着,原来这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吗? - “你怎么了,听说你有事找我?” 在刘双的带领下,林晓又走进了这个房间,表情躲闪,脸颊红红的,像是带着些太阳下晒过的红晕。 手指仍不停地紧攥着下摆。 心中不由崩溃地喊道: “小时候不是翩翩公子吗,现在怎么成粘人小狗了?这根本就不对好吗?!” 声音有些黏糊,每个字的尾音都像是连接在一起,表情也并不是刚刚的冰冷如霜,而是……害羞?! 林晓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 “夫人,你怎么出去了。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面前的裴堰的脸颊红成一片,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 他是在撒娇? 裴堰在对自己撒娇?! 她无助地看向一旁看戏的刘双,一双明亮有神的黑眸眨得像打了双闪一样。 (快救救我!) (救你什么,是不是要我出去,影响你们发挥了?) (不是不是不是!) 只可惜,六旬老人刘双并没有读懂她的迫切的眼神中的真正含义。 而是很贴心地走出了房间,还更加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吱呀!”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门被悄然合上。 房间内,两个人面面相觑,她尴尬地朝裴堰笑了笑,脸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弧度,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有如皮笑肉不笑,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 裴堰也朝她笑笑,准确来说,自从她进入这个房间之后,裴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一直很开心,虽然身体很虚弱,但是心情还不错。 脸上的开心差点就要溢出来了,如果说非要形容的话,很像林小小。 你要是问林小小是谁,林小小是林晓家里养的一只肥嘟嘟的白色的小土松狗。 每天都用极大的热情面对世界。 林晓凑近了些,从门口慢慢走到床前的这张凳子上,就是今天早上醒来的这张凳子,坐定。 将一杯白开水奉上,眼睛亮亮的,眉眼弯弯: “喝杯水吧,刚刚醒来,要多补充补充水分。” 对面的裴堰没有说话,仍旧瞪大了双眼盯着自己,像自己随时会消失一般。 她能感觉到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就算是她尽力去忽视,最终发现, 谁能忽视存在感这么强的注视啊啊啊! 在裴堰还没醒来的时候,总是想着到底什么时候他才 能醒来,自己要和他说很多很多的话,和他说一定要认清身边人,不要陷入敌人的陷阱当中,也不要把别人的甜言蜜语信以为真,要好好加油,才能真正成功地走上那个位置。 但是等裴堰真正醒来之后,林晓发现,自己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将白开水递给他。 说着多喝开水,对身体好之类的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话。 “嗯嗯。” 对面表示赞同,将一整杯水给喝了下去。 然后,继续盯着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晓选择跑路。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忘记做了,我出去一下。” 裴堰便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 直至门被关上,他才反应过来。 她又消失了。 她好像不喜欢自己。 - “林小姐,我们出来买什么啊?” 小竹嘴里边含着冰糖葫芦,边含糊着说话。 “一会儿你自会知道。” 林晓双手在背后交叠,悠闲地朝前走着,还一边四周张望着附近的新奇玩意。 既然太子已经活了过来,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重生归来,也该开始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她该如何让那个死渣男痛苦地死去,并且新的一生,自己要如何开展自己的新的人生呢? “小灵,所以我这次的身份是什么?还是之前的丞相之女吗?” 在识海中呼唤了很久,却没有听到小灵的回应。 (诶,这是咋回事,之前小灵不是都秒回应的吗?) (难道是出差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个身影正在跟着自己,脚步慢慢慢下来,仔细观察着脚步声。 脚步声几乎听不见,看来是一个习武之人。 (难道又是新一波来暗杀她或者是裴堰的?) 林晓脚下的步伐变快,刻意挤过拥挤的人群。 “诶,你这小姑娘怎么还往这里挤啊?” “你别往这挤啊,我的鸡蛋都要被你挤破了!” 她的心中说了无数遍的道歉,终于还是躲进了一个幽暗的廊道内。 “小姐。” 下一秒,林晓正暗喜着自己终于躲过了追踪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男生清冽的声音。 但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说话了,喉咙有些沙哑。 有些熟悉的身影,也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熟悉的人——她的贴身侍卫,钟鹿。 “小姐,我是钟鹿啊,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老爷已经找了你很久了,急的不行,最近都因为太上火着急都卧病在床了,你快跟随我一起回去看看。” 她有点懵住了。 父亲因为找寻她着急,现在已经卧病在床了吗? 那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一重生就在一个偏远的城的山洞里面?还刚好在这里遇到了裴堰。 “好!我们现在就回。” 林晓抓起钟鹿的衣角就往前面走。 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一顿。转头对身后的钟鹿说: “但是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你和我一起回酒馆和朋友告别一下,我们就一起走。” 13. 冰糖葫芦不是开胃的嘛 “那个……裴堰,我家里出了些事,我要早些回去了。”林晓推开门,对床上坐着静默地玩手指的裴堰交代道。 一旁蹲在地上看小狗啃骨头的小竹也听到了: “林小姐,你要回去了吗?那公子怎么办啊?” “他与我本就是半路遇见,不是同行之人。”裴堰朝小竹解释道。 林晓一边说,一边感觉到某个角落看向自己的眼神越发幽怨。 林晓拍了拍小竹的肩膀,顺带掐了一把她满是胶原蛋白的嫩呼呼的脸蛋,柔声道: “那就把他交给你们啦,好好照顾他吧。” “我们有机会会在京城见面的。” (京城……) 简短的告别之后,她和钟鹿便与大家在医馆门口告别。 “诶,林小姐,你走了哇,我家娃儿可稀罕你了,觉得你长得可水灵说话可温柔了,我也这么觉着。” 一位老妪右手挎着一个竹篮,一手掐着腰站立。 “诶,旁边的这个俏公子是谁,老太婆我倒是没见过这张脸了。” 许是没见过钟鹿,在看到这张陌生面孔的时候,她又往前凑近了些。 几乎脸都要贴上钟鹿的面颊了。 从来没和女生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的钟鹿,白嫩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一片。 “婆……婆婆,这位婆婆,你要看什么呀?” 吓得钟鹿退后了好几步。 “看你……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狐妖媚子,我看还不如原先那个公子长得标致。” 老妪一副自来熟地靠近林晓,对林晓说道: “林小姐啊,待人要专一,怎么能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呢?不是我说,你的眼光还没有我老太婆来得好。” “我看啊,还是那位公子长得更为标致一些。” 说着说着,这老妪还闭上了眼睛,好似是在品味裴堰的美味(bushi)。 还没等林晓解释,钟鹿连忙上前澄清事实: “婆婆,你可别再折煞我了,我如何能配得上我家小姐呢。这可是我家小姐,我只是她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卫罢了。” “这样子啊,怪不得。” 这句话应该就是这热心的老婆婆想听到的话吧,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老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走开。 “他是你的侍卫,那我是你的什么?” 林晓的身后冷不丁地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声音中带着凛冽,还带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执拗。 “啊?” 她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去。 是裴堰。 “你怎么能下床呢,你可还刚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呢,要在床上静养。” 将自己的双手搭在裴堰的肩膀上,奋力一推。 居然没有推动。 裴堰的双脚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地移动。 (这就是大病初愈的人的身体吗,这合理吗?) “我是你的谁,我在你的心里究竟占据着几分位置?” 额头上留下几滴冷汗,擦了擦,露出一声勉强地笑意,赶紧哄道: “你在我的心里肯定是最重要的,裴堰。不然我会费劲千辛万苦来救你,又为你找无忧草,又在晚上照顾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晓的心中有一丝心虚。 这些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但是丝毫不是因为她喜欢他。 请问呢谁会喜欢一具不会动的“尸体”啊啊啊! 其实我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一条狗命罢了,俺是个怕死的胆小鬼~ 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仍然顿在原地的太子殿下,头一歪,悄咪观察着裴堰的神态。 看上去好像是信了,嘴角似乎上扬了些。 攥紧手心的手掌也张开了些。 还得靠哄! 林晓最终总结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林晓虽然心中很急,急着回家看自己的老爹,但是在走之前,也必须得哄好这傲娇的太子殿下。) (要是没能让太子殿下满意的话,她这一路的罪不是就白吃了嘛!) (她是这样子的人嘛!) ……显然不是。 “嗯!” 下一秒,裴堰转身,双手自然下垂,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嗯嗯,知道自己病还没好,知道要多休息,真是个好孩子,乖!) 林晓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喜悦,而后跳上马车,准备启程。 爹,等我来救你! - 原本坐在前面和马夫一起赶着马车的钟鹿坐回了马车内,凑在了林晓的耳边,满是神秘感地问她: “那个是太子殿下吗?” 她看着眼前的钟鹿,脸上还充满着兴奋与跃跃欲试。 撇了下嘴,她看向一旁蹲着的钟鹿,别有意味地问道: “怎么?你老人家怦然心动了?” “什么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钟鹿详细向自己解释了在裴堰失踪的半个月里,陛下是如何用尽人马去搜寻裴堰,但是仍然没有找到裴堰的踪迹。 他肯定没有想到,裴堰会在一个偏远城池的一个小山洞里。 甚至于,昨天上朝的时候,还有大臣向皇上提出,另立太子。 结果当场就被杀了。 全场静默,鸦雀无声,再也没有大臣再敢提另立太子的事情。 世人皆知,皇上最疼爱的孩子就是太子。 (那如果她把裴堰给带到皇上的面前,她是不是有可能得到一个大的封赏。) “咕——” 马车内传来荡气回肠的肠鸣声。 是谁的肚子叫了? 她眉眼含着笑,强忍着笑,对着面前的钟鹿说: “就这么饿吗?我们适才不是才刚刚进酒馆吃过烤鸭?” 钟鹿一脸的崩溃,疯狂地摇着头,脸也激动得红成一片: “不是……不是我,小姐。” “小姐,真的不是我,小姐,您还不相信我嘛?” 林晓仍眉毛弯弯,嘴角咧开一个角,安慰道: “没关系的,饿得快不是错!” “咕——” 又是一声荡气回肠的肠鸣声。 钟鹿瘪着嘴,满眼都是对林晓的控诉。 “小姐!早说了不是我吧!” (那会是谁?) (难不成闹鬼了不成?) 两人一齐寻找声音的来源之处,竟然发现 是裴堰?!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裴堰,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我们走的时候你不是回房间了吗,怎么可能有机会可以爬上来?” 林晓在马车内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蹲在角落的裴堰。 可怜兮兮的。 “ ……” 裴堰不说话,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掰来掰去。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林晓的衣摆,摇了摇。 一双硕大的眼睛,乌黑有神,就那么盯着自己。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在马车内微弱的灯光下,映出些许倒映,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她舌头最终顶了下上颚。 (……还怪会勾引人的。) “太……太子殿下。” 一旁的钟鹿吓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双膝跪在马车内,头也不敢抬一下。 (太子怎么神出鬼没的,怎么就在马车里了呢,什么时候在马车里的。) (自己怎么就嘴贱说起太子了呢,刚刚自己有说太子的坏话吗?) (应该没有吧……必须没有!) - 钟鹿又重新到外面和马夫一同去赶马了,留下她和裴堰两人坐在马车内。 自己刚刚正巧在脑中想着,要是把他带着就好了,没想到他还真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不过就是以非常乌龙的方式出现的。 (他不会有读心术吧?) 她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一旁的裴堰。 “你饿了吧,想吃点啥?” “我想吃烤鸭。” 两句声音一同响起。 (完蛋了,他真的会读心术。) “可是这是马车上,我去哪里给你找一只烤鸭来。” 林晓掀开马车前面的帘子,对前面的钟鹿喊道: “钟鹿,附近有烤鸭吗,有人想吃烤鸭。” 钟鹿看向一旁的马夫, “师父,你知道附近有卖烤鸭的馆子吗?” 只见那马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长长地吐了出来。 一甩自己的左刘海,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烤鸭啊,烤鸭这种东西这里可没有啊,饼吃吗,这里的葱油饼那可叫一个绝……” 林晓转头,“吃吗?” 摇摇头。 “师父,还有别的吃的吗?” “面条!这里的面条裹满了辣椒,还是手工一根根擀出来的,可劲道!可有滋味了!” “吃……”? 摇摇头。 “哦哦哦对了,这边还有一家冰糖葫芦,甜甜脆硬的糖衣,裹上酸甜开胃的山楂。” “饶是再挑食的小孩都爱吃!” “吃……?” “吃!” “师傅师傅,快停马车,我们要买几串冰糖葫芦!” 终于遇到了愿意吃的了,林晓赶忙招手。 两人跳下马车,走到冰糖葫芦的摊位前,买了两串刚刚出炉的冰糖葫芦。 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十分美味。 就算是饿极了,裴堰仍然保持着自己从小坚持的用餐礼仪。 非常优雅地咬下一颗又一颗,嘴巴上竟没有沾染上一点糖渍。 “给我吃口呗?” 在还剩下最后一颗的时候,林晓提出来。 一颗晶莹莹润的冰糖葫芦立马递到自己的面前,“给,最后一颗了,很好吃的!” 一双和冰糖葫芦一样的透亮的眼珠子注视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最终毫不客气地咬下这颗冰糖葫芦。 嚼着嚼着,她突然想起来: “冰糖葫芦不是开胃的吗?” 14. 简直是优雅极了 旁边的裴堰,眼睛亮亮的,在有些晦暗的马车内,林晓依然能看到他的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看着马车驶向前方。 “喂,你怎么那么乖,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吗?” 林晓转过身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腰很硬,也比较瘦削。 感觉并不是非常的强壮。 非常典型的少年人的腰。 “你不是说我是太子吗?” 裴堰直直地看向前方,都没有转过身来跟她说话。 (真不礼貌,和人说话都不知道要看着对方的脸。) (越来越像失忆前的他了。) 要说出口的话被他的这句话也噎了回去,林晓拧着脖子,僵硬地转回去: “那……那万一我们是哄你玩的呢,我们就是知道你躲在那里了,就是为了把你给诈出来。” “我不信。” 少年音清冽而悦耳,仿佛带着清新的佛手柑香。 “为什么?” “……你没那么聪明。” 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手悄悄地伸过来,试图勾住她的手指。 “啪!” 被无情地甩开,重重地落下一掌。 下一瞬,冷白色的肌肤就变得通红起来。 “痛!” 她的头转过来,脸上露出得逞的得意。 适才还在装痛的少年,这会儿便将脸凑近到她的近前。 一呼一吸,她能感觉到少年结实有力的胸膛的起伏。 还有吐出的呼吸。 两人的呼吸交缠,眼神也交叠。 越凑越近,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脸庞。 “你的脸好像很红,是马车内太热了吗?” 用力一扯,她将这只肆意的手給扯了下来。 (区区一个小不点,居然还敢调戏自己,自己可是活了两世的人!) 前面的马车帘子被小心翼翼地拉开,钟鹿一脸赔笑说道: “小姐,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钟鹿发现马车内的气氛怪怪的,一个人脸红红的,另外一个人的脸也红红的,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满足? “那个……外面有一家烤鸭店,太子殿下还要吃否?” 裴堰不语。 林晓也不语。 最终,仍是一只强硬的手将裴堰拉出了马车。 “走吧,像头倔驴一样的,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呢,不是你要吃的烤鸭吗,我们可吃饱了。” 对面的裴堰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脸还是红红的。 不会是气红的吧? 不会吧?脾气真差! 林晓愤愤地踏下马车,掷地有声。 一步步踩踏地面的声音响亮悦耳,听上去颇有几分节奏感。 裴堰则是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自己额头前面飘扬的碎发,理了理自己的衣摆,颇有几分优雅地在后面被拽着。 往前走。 一个前面牵,一个后面拽。 颇有点像,小狗?! 没错,就是小狗! (说拽就拽,我还要不要面子的啊!不是说了吗,我不是还是个太子吗?) (当朝太子,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吗?) (怎么没人来哄哄我?) “客官们,咱上菜咯!刚刚烤好的烤鸭,您几位请慢些享用!” 声音响亮的伙计将晶莹剔透、香味扑鼻的烤鸭呈了上来。 林晓将这烤鸭率先推到了裴堰的面前,摆手示意: “请吧,尊敬的太子殿下。” 裴堰闻着这香味,偷偷地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双箸就夹入自己的嘴中。 这一片片的烤鸭早已被店里的厨师们片好,被切成细细的薄片,在店内的灯光下,几乎能透过光去。 蘸上秘制的酱料,真是咸香油润,美味至极。 刚刚放进嘴里,裴堰的舌头刚触碰到这块烤鸭,便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变软了。 怎么会如此美味! 他简直想含着这块烤鸭一辈子! 裴堰眉眼含笑,笑眯眯地,嘴巴含糊对着面前的林晓赞叹道: “真好吃!” 林晓本来是想嘲笑他,不过是一只烤鸭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可是太子殿下,天底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是林晓突然想起前世的裴堰,临死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刚刚行过冠礼,不过年满二十的少年罢了。 从小因为父亲寄予厚望,言行举止都要守各种各样的规矩,还要满足每个人的对于未来君王的期待,学习四书五经六艺。 可是,他不过是个年轻的贪嘴想吃好吃的想玩些好玩的少年罢了。 林晓原本张开的嘴巴又阖上了,脸上勉强露出一抹微笑,是带着些苦涩的笑意。 温润的眼神包容着正开心享用着烤鸭的少年,柔声对他说道: “好吃就好啊,我也觉得这个可好吃了,吃多少次都吃不腻。” 裴堰的眼睛亮亮的,又有些瑟缩。像是小松鼠刚刚走出山洞,见到人群,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眼神。 今年的裴堰二十岁了,这二十年里,除了小时候还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去做什么,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个自由能够尽情地享用一份自己喜欢的美食了。 - “喂,看在我请你吃烤鸭,还救了你命的份上,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三个愿望。” 吃完烤鸭,几人又回到马车内继续赶路。 林晓见马车内只有她和裴堰,便鼓起勇气问道。 “可以啊,你有什么愿望?” 裴堰不以为意地转过身去,好奇地问道。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她。 她转过身去,刚好凑到他的跟前,两人的距离靠近。 她的脸不禁就红了起来。 嗫喏小声地说道: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 此时的裴堰却不知道,等这几个愿望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却让他恨得咬碎了牙,却不得不答应。 恨不得回溯回过去,拒绝这个请求。 只见现在的裴堰眉眼弯弯,轻快地说道: "好啊,当然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你再告诉我!" 他甚至还有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向林晓保证: "你放心好了,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裴堰伸出手。 林晓也伸出手。< /p>两人勾住对方的手指,莞尔一笑。 -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晓俯下身子,脸贴地面,行礼。 一旁的裴堰忘记了怎么行礼,学着林晓的动作,也俯下身子,向皇上行礼。 “诶哟喂!您怎么也行这大礼”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瞬间瞳孔放大。 (哎哟喂!我滴亲娘哟!) (我是苟延残喘的贫穷老百姓没有办法,只能夹起尾巴做人,您……) (堂堂太子殿下……怎么也跟我一样,也跪了下来哟!) (这事儿整的!) 裴堰完全忘记了这些礼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跪下来的时候,有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 难道他之前经常在人面前下跪吗? 还是说他经常在皇上面前下跪? 可是这个不是皇上吗,他不是太子吗? 刚刚进来的时候,还听到太监们在讨论: “哎哟喂,天地良心,太子可终于是找回来了,天菩萨,这些个日子终于是要熬过去了。” “就是啊,前些日子,因为有人提起要把太子給换了,要新立个太子,皇上听了,勃然大怒,因为这事儿可是杀了不少人呢!" 听起来,皇上应该还挺宠爱他的。 不然也不会立他做太子。 裴堰暗暗思索道。 一股浓重的龙涎香飘了过来,皇上过来将她和裴堰扶了起来。 脸上满是找到爱子的激动和喜悦。 “皇上,臣女向皇上发誓,我出现在那个山洞里完全就是一个巧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山洞里,本来想往里面走一点,找一点食物,没想到,竟然是看到尊贵的太子殿下。” 林晓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狗腿子一样,脸上卖着笑。 “嗯。” 林晓喝了口水,继续描述她一路的艰辛: “皇上,真的不是臣女夸大,臣女作为一个名门闺秀,身为一个弱女子,第一次出远门,还遇到了如此多的意外情况,要不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 “臣女可能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林晓这时候适时挤出了几滴泪水,盈润了双眼,拿着准备好的手帕擦着眼睛。 “没关系的,林晓,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不用伤心了。” 正边擦着眼泪边偷偷看皇上反应的林晓,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 歪头一瞥, 是裴堰。 是她讲述的感人励志故事当中的主人公。 “父……父皇。” 裴堰试图开始熟悉这个称呼,他和这个称呼之间还有点陌生,喊出口还有些磕磕绊绊的。 “林晓真的救了我,要不是林晓,我的命就没了,您一定要好好对待林晓,给她多多的奖赏!” 林晓摆摆手,露出对奖赏的不屑一顾、云淡风轻。 “陛下,不用奖赏的。我林晓救太子殿下不是为了奖赏,只是刚好在陌生地界遇到了太子殿下,不过是顺手罢了。” 林晓摆摆手,试图表现得像一个看淡一切,只喜欢吃粗茶淡饭,淡泊名利的名门闺秀。 优雅,简直是优雅极了。 15.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堰儿,朕真的好想你,你还好吗?” 皇上上前一把拉住裴堰的手,细细摩挲着。 眼神更是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久久不曾离开。 “我……我挺好的。” 不知为何,根据在路上的时候林晓的说法,这大尹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当今皇上最喜欢的孩子就是太子裴堰。 这太子裴堰是皇上和皇上最爱的女子文清漪所生,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这尹朝民间为一段经久流传的佳话。 不过不幸的是,皇后因为难产而死,年纪轻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皇上悲痛欲绝,举行了盛大无比的葬礼。 五年过去了,尽管大臣们再三劝阻皇上迎娶新的皇后,如今,皇后的位置仍然是个空缺。 这就让百姓们更加相信,皇上是一个难得的痴情人。 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皇上。 可是裴堰却觉出几分怪异,一旦他接近他这名义上的爹,全身就汗毛竖起。 他们俩的关系真的好吗? 裴堰将手硬生生抽出来。 朝眼前的皇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解释道: “我真的挺好的,我也没受啥罪啊其实,这一路上都有吃有喝的。” 裴堰躲到了林晓的身后,有些紧张地扒拉着她的衣服。 又装作淡定的解释道: “多亏了林晓,救了我,还给我准备了一切。” (恩爱父子认亲回家的好时机,你躲到我衣服后面干什么?) (别扒拉我的衣服,我可就那么一件衣服!) (我还等着体面回家斗小三呢!) 皇上依然是一副看不透的微笑,沉沉地看着裴堰和林晓。 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显露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手上还转着串珠。 在寂静的殿堂内,发出清脆有节奏的摩擦的声音。 让人听着,莫名觉得有些渗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来我就放心了。” 看到两人父子相遇,无比和谐的模样,林晓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自己重生以来的第一个任务终于完成啦! 虽然裴堰表现出对皇上有一点陌生,但是没有关系。 失忆了嘛,很正常。 她问过大师了,大师说,等到时候多接触接触之前熟悉的人,会慢慢恢复记忆的。 林晓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打算和两人告别。 她要回家打小三去啦! "那,陛下,臣女就再次告退。" 她抬头看了眼皇上,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让林晓看了这张脸许久,都没能看出来,这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帝王果然是帝王啊,心思真难猜!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手拉住了自己,阻挡着自己抓小三的进程。 转过头去,果然是你—— 裴堰! 少女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咳咳……我跟你走。” 少年用几乎气音一般的音量悄咪咪地和她商量着。 “不行,我已经把你送到家了。接下来,我们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乖啊,裴堰,我相信你是个乖宝宝。” 面上点着头,手却还是死拽着衣服不放。 她的眼神落在这只手上,这只手骨节分明,白皙细腻。 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是,现在正死死扯着她的衣服。 “我妈没了。” “啊……哦!” 她想了起来,自己刚刚在来的马车上,来和他补习了自己爹娘的唯美爱情故事。 未来肯定是治理国家的好苗子,你看! 这会儿就已经开始学以致用了。 林晓心里略带苦涩地想着。 “……我妈也没了,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有爹。” “虽然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但是有了爹,我们也可以做最漂亮的那根草。” 林晓凑近裴堰的耳边,对他轻声安慰道。 “我不要,我要和你回家。我不要做草,我要做人,在你身边我才可以做个人。” 裴堰依然是油盐不进,虽然很享受她靠近自己,但是该谋的福利一点也不少。 “你……!” 林晓被这话堵住了,都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咳咳咳……行了行了,裴堰你跟她走吧。” “如果你明天你能想起朕的话,就明天再来看看朕这个孤寡老人吧。” 对面的皇上和当红大太监看着自己,她一点都不敢抬头。 她刚才和这块硬石头说的话,他们应该是听到了吧。 他们应该是听到了吧?他们肯定是听到了! 林晓的脸涨得通红,在草草行礼之后,拉着裴堰逃出了尚书房。 今天真是失败的一天。 啊啊啊啊,都怪裴堰!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个假太子。”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喂!何以见得,你爹娘的感情好世人皆知,完全就没有你是假太子的任何可能性啊。” “你又不是什么政治婚姻,你爹娘可是青梅竹马,因为爱情才走到一块去的。” 她被这太子殿下的口出狂言吓了一大跳,人都要跳出十丈开外。 左右环顾四周,又用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 禁止他说出些更加惊世骇俗的话来。 喘着粗气,她瞪大了眼睛,快步向前走,将裴堰拉到一个假山下面。 用微不可闻的气音对裴堰说道: “怎么,你是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 裴堰歪头,努力想了想,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幽幽地说道: “其实倒是也没有,毕竟我失忆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但是,我总觉得我对皇上感到很陌生,也很害怕。” 林晓反驳:“是因为你失忆了吧,你忘记你爹了而已啊,这很正常,之后恢复了应该就熟悉,也不害怕了。” “可是……我就对你感到很熟悉啊。” - “皇上,钦天监说的果然没错,太子果然在一个月之内回来了。” “是啊,我还以为他死在那里的。” 死在那里?什么意思? 难道这一切背后是有皇上的手脚吗? “是啊皇上,一切上天自有定数,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吴雨说话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话就惹火了皇上。 世人都说当今皇上是最好脾气的皇上,不会随便发脾气,也不 会随便砍人,脾气温和,待人也和善。 让人忍不住亲近。 吴雨是八年前升至这个位置的,在此之前,他也这么觉得。 但是等真正每日伺候皇上了之后,才觉出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帝王所表现出来的一种仁爱善良,也不过是一种政治工具罢了。 而受此蹉跎最深的,便是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你家到啦,下车吧。” 裴堰扒在窗沿边一看,外面赫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 太子府。 “不去,里面的人我都不认识,我要去你家。” 裴堰嘟着张嘴,满脸都是不开心。 “不行,怎么说我也算是一个名门闺秀吧,你到我家里,我还没有嫁人呢。” 她听到到裴堰说的话,则是更加的抓狂。 (能不能把我当女人啊,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个女人呢。) “关门,放狗!” 还没等裴堰回过神来思考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阵力量推了出去。 “砰!” 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幸好,有侍卫扶着。 “尊敬的太子殿下,臣女再会!” 便夹着马车扬长而去。 不一会儿,还没裴堰回过神来,马车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一般,了无痕迹。 “太子殿下,小的扶您起来。” 裴堰一把撇开一旁侍卫的手,自暴自弃地坐在太子府的门口。 "啊啊啊,这个女人的心怎么能那么狠呢!我身体还没好全呢!" “就不怕我到时候又生病,到时候赖上她吗?” - (真的不是我狠心啊,阿弥陀佛,实在是带上你不好发挥啊。) 林晓双手合十,一边看着马车开向最终的目的地,一边在心里默默道歉。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微风吹起她的发梢,窗外传来熟悉的叫卖声以及百姓们热烈的问候声。 她不禁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小姐,我之前忘了跟你说了,夫人的姐姐以及她的女儿也在府上,” “我知道了。” 上一世,待林晓好不容易回到府上的时候,也被得知她们在府上。 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却被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鸠占鹊巢。 自然是将府上闹得天翻地覆。 这一世,她要细心谋划,要靠智取,将这两人彻底赶出府中。 林晓深吸一口气,踏入院中,扬起微笑,高声喊道: “爹爹,我回来啦,想不想我!” 脸上笑嘻嘻的,满脸都是再次见到父亲的感动与兴奋。 “想你啊,当然想你了。” 林岩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强撑着身体朝她露出一抹微笑。 而旁边,赫然站着两个女人。 正是她的小姨和小姨的女儿。 她转而看向她们,用手指着,脸上露出一抹疑惑,问道: “爹爹,她们两个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们家里面?” “爹爹,难不成这是你娶的新媳妇不成?” 林晓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目光,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两位。 16. 你怎么那么坏啊 在看到林晓的那一刻,林半梦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一样。 “你怎么会……” 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之后,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眼里满是惊恐。 林晓却不肯放过她,更加逼近了些,慢条斯理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 “怎么了,堂姐,你见到我好像很惊讶呢,” “是我做错什么吗?” 抓住下巴的手慢慢缩紧,发出咔吃作响的声音。 对面的林半梦随着林晓的一点点逼近,她一点点后退。 被逼退至墙角,她不禁举起手来,反复念叨: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杀了我吗,叔叔,快救救我!” “林晓要杀了我!” 两人一同看向床上的林岩。 正苍白着脸,高声斥责道。 “好了。” 一旁的父亲出声阻止了她。 林晓诧异,下一秒则是委屈: 这还是从小最疼爱自己的爹爹嘛,怎么可以凶自己呢? 难道自己的爹爹已经被这俩人給哄骗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 看向林晓时,林岩的声音立马变得柔和起来: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和我的宝贝女儿说说话。” “……可是!” 一旁的母女俩本想发言,但是却被他的一眼怒视給全部堵了回去。 这些日子的努力不能白费。 不想被赶出去,就给我安分点。 母亲警示的眼神望向自己,瞬间熄灭了林半梦心中的火。 两人最终咽下即将冲出口的愤怒,憋着气,走出了房间。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爹爹!) 她上前一把抱住躺在床上的父亲,脸上露出的久违的放松的微笑,娇声喊道: “爹爹,我好想你啊。” 林岩从被窝里将两只手抽了出来,虚挽着面前的林晓。 “爸爸也想你,是爸爸没用,爸爸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你。还是我们宝贝女儿最厉害!” 这句久违的话让林晓想起来从前的往事。 小时候,自己每次跑到父亲面前告状,父亲都会帮她像孩子王一样地出去,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一样。 对小时候的她来说,父亲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能够帮她解决一切的难题。 回到家中之后,在房间里,将她放在软乎乎温暖的被窝里,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对她说: “我们晓晓是世界上最勇敢、最能干的小孩,今天我们已经将他打败了,明天,我们嫩会变得更加厉害一点点。” “变得比今天还要厉害!” 林晓跪倒在父亲的床边,仰望着,感受着粗糙的手在自己毛绒绒头颅上摩挲着。 父亲的手虽然粗糙,此时的父亲,还是强壮的,对世界充满干劲的父亲。 而现在,父亲依然温柔地看着她,说出这句久违的鼓励加油的话,让她的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暖意。 又想起上辈子父亲的遭遇,林晓不由地一震。 脸上露出一弯的笑容,坚定地对着林岩发誓: “父亲,您看好了,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他顿了顿,随后还是露出一弯微笑,重重地揉了揉林晓的头发。 浓密的头发,被细细摩挲着。 好似一件美玉。 “好!” 他温柔地看向林晓。 接下来,林晓和父亲说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当然,还讲了自己在路上还遇到了太子,还为了救太子没少受罪。 林晓脸上露出非常臭屁的神色: “父亲,我是不是很有远见,这样子我可就成了当今太子的救命恩人诶!” “这可是救命恩人,且不说什么权倾朝野之类的,至少吃穿不愁、安享晚年什么的,总能实现的吧?” 父亲的眼神却显露出几分不同的意味,只见父亲说: “晓晓,你还是忘不了这小子。” 林岩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嘴角一勾,连带着苍白的脸庞都变得生动了一些。 “不,我没有!” 林晓强烈反驳道。 (父亲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自己这么做,完全都是为了这个家。完全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她的眼神带着些不满,灼灼地看向父亲。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并且,太子这个人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定然护不住你。” “我觉得他不是你的良配。” “不,我真的没有。” 林晓再次强烈反驳。 (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啊!谁会喜欢那个冷冰冰的冰块男,真是讨厌死了!) (在路上遇到都不跟她打招呼的坏男人!) 然而林岩并没有理会她的反驳,继续煞有其事地回忆道。 “怎么没有,我记得那次你小时候跟人家在街上看见打招呼,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你一眼,回来气个半死。” “哭得这张软乎乎的脸都要哭皱了,当天晚上还发了高烧呢。” !! 林晓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成了两颗珍珠般。 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 他顺着头发一路用手指往下梳,又卷着头发玩。 一脸缱绻依恋地看着眼前耍宝的林晓,柔声回忆道。 带着些埋怨,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你从小身体都特别好,但是这次可把我急坏了,我当时告假在家照顾了你三天呢,连早朝都没去上。” 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心虚,像小猫一样小的声音,微弱地抗议道: “……没有。”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揉成一团,肆意揉搓着。 “真是我的可爱的乖女儿。” - “妈妈,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好歹还是她的堂姐呢,她凭什么那么说我。” 母亲的眼神凌厉又无情,点出了真相: “因为她的父亲是当朝宰相,而你父亲不过是一个为了钱十恶不作的赌徒。” “因为她从小就能住在大院子里面,上千号人伺候着,你从小却只能处处看人脸色,只为了吃饱饭。” 林半梦的手一点点缩紧,手指甲一点点嵌入手掌心,持续地刺痛着她的手,让她的心越来越冷下去。 (是啊,凭什么呢,凭什么她可以从小那么轻松地就获得一切,而自己 要费劲全力。) (她到底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明明自己已经……) 林半梦脸上露出了乖巧的笑容,仰头看着母亲: “母亲,女儿明白了,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 手却深深地嵌入肉中,印下深深的指痕。 “小春,我要泡澡。” 颓废地坐在床上良久,终于用手撑着身体强撑了起来,对着门外喊道。 “小姐,我帮您按摩一下怎么样,奴才最近又学了几招新的,定能让小姐疲劳全消!” 小春是她在一次逛街的时候,看到街边有一个女子在卖身葬父,看着瞧着可怜,就把她給买下来了。 因为买下来的季节是在春天,于是便叫她小春了。 “小姐?” 见林晓木愣愣地看向前方,也没得到任何的回应,她不禁再次问道。 “嗯,你按吧,好久不见,我倒是要再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林晓全身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浴桶中,享受着小春的按摩。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林晓猛地将眼睛睁开: 她忘记让爹爹要小心那两个坏心思的女人了! 一见到爹,就什么都忘记了。 她有些懊悔地双手用力拍向水面,自己明明说好了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打小三来着。 结果小三没打着,就只记得和爹爹撒娇了。 真是没用!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记呢! 温暖潮湿的浴室内,肩膀上是舒服的力道。 她渐渐失去了意识,昏睡了过去。 - “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林晓猛地睁开眼睛。 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只穿着睡觉的睡衣,是一件单薄的素色丝绸寝衣。 她赶紧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匕首,藏进自己的袖子里面,踮着脚尖贴在门的左侧死角处。 寂静的夜里,沙沙作响的脚步声在这环境中异常清晰。 在她的脑海里回响着,从远处回旋着,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 “吱呀——” 打开的不是门,而是窗。 窗户被慢慢推开。 “哎呀……终于……” 一把锋利的匕首突兀地横在裴堰的脆弱的脖颈处,看起来一把就能握下,不堪一击。 裴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晓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你……” “你……” “……怎么会是你?” 林晓有些不可置信地将手中的匕首放下,重新藏回自己的枕头下面。 转身,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慢慢的两大杯。 递给他一杯。 仰头咽下。 “怎么不能是我。” “你把我扔下就算了,你还不让我来。我来了,你还用匕首来砍我。” 裴堰低着头,停下了往里面爬的步伐。 整个人垂下头来, 声音黏黏糊糊地,像是在煮粥一样。 刚刚还咧着张嘴笑得乐呵的,现在就垂头丧气的。 像只小狗似的,真好逗。 他将头试探性地慢慢抬了起来,眼睛里还闪着点点泪光: “……你怎么那么坏啊!” 17. 床下有人 “小姐小姐,您这里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今晚值班的几个兄弟发现,有人翻墙进来了,而这小偷正是往您这院子而来。” “如今的小偷诡计多端,您这院子怕是不安全。” 几名侍卫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没抓到小偷的担忧。 “小偷?” 什么小偷,分明是个笨蛋! 林晓想了想刚才他满脸的碎发乱飞,气喘吁吁的样子,很狼狈,对着她傻笑。 哪有什么昔日当朝太子冰冷优雅、自持矜贵的模样。 “噗嗤!” 林晓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下一瞬,她感觉到一只手微微地扯了扯她的裤腿。 而方位,是来自她的床铺下面。 “啊,小姐,怎么了,是有什么情况吗?” 对面的侍卫看到自家小姐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倒是十分轻快地笑了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满脸的疑惑。 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我没事,也没被吓到,你们多在周围找找吧,说不定能找到呢。” 林晓起身要离开房间,又被一只手给拽了拽。 勉强稳定住脚步,对着侍卫笑笑。 看着小姐抬起步子,过了一会儿,又将步子放下,原地踏步。 更加迷惑了。 小姐这是在锻炼身体吗? “乖女儿……” 拐角处出现了父亲的身影,林晓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裤脚处扒拉的力气也加大了。 “爹爹,您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林晓远远地望向爹,咧开嘴角挥了挥手。 林岩看了眼一旁的侍卫,“这不是听到大晚上的院子里面进贼了吗,我肯定得过来瞧瞧。” 她用力地拧了一把躲在床铺下面的某个混蛋的大腿。 扬起嘴角,用上扬的语气回答道: “这样子的吗,我刚刚洗澡洗到一半睡着了,半夜被叫起来也是有些迷糊。” 语气变得更加欢快起来: "希望这个无耻小贼早日被抓到,不然这么兴师动众的,啥时候才能睡觉啊?" 一个个字从她的嘴巴里面吐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林岩的错觉。 总感觉这几个字好像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没事,乖女儿,我来找找。” 话音还没落下,林岩就已经走进了林晓的房间里面。 脚步慢慢走进,到了床铺边。 “乖女儿,你这刺绣……” “抱歉伯父,是裴堰失礼了!” 裴堰本想夸赞一下这墙上的刺绣罢了,没想到倒是歪打正着。 找到了今晚的“小偷”。 便藏在在床铺底下。 林岩仔细看着这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太子,像小狗一样躲在她女儿的床铺下面。 深更半夜的,听侍卫们说,还是翻墙进来的。 头发散乱,四处乱飞,衣服上也满是折痕,不如以往那般整齐完美,找不出任何错误的模样。 唯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很真诚,倒还有几分顺眼在。 “你……是臣失礼了。” 林岩意识到了什么之后,立马低头跪了下来。 “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夜到访,微臣有失远迎。” “扑通”一声,身后的几个侍卫们也都跪了下来。 脸上表情立马苍白一片,垂头看向地面,一言不发。 看到大家都跪了,林晓也跟着打算跪下去。 不过还没等弯腰呢,裴堰就把她給托了起来。 自己也站直了身体,脸红成一片,尴尬地看向窗外的风景。 双手也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袖口,脸上满是不自然。 “丞相,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本来只是想来像林小姐道谢而已,白天她走得太快了,我只是想和她道谢而已,没有其他非分之想的。”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非分之想我还是……” 说到一半,林晓强行捂住了他的嘴巴,又在腰的位置重重地拧了一把。 眼中都是警告。 “那道完谢了吗?” 林岩的眼神越来越冷。 “……倒完了。”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向裴堰,侍卫们仿佛还亮了亮自己手中的棍棒,眼神中充满着跃跃欲试。 裴堰咬着牙,回答道。 “伯父,今天是我失礼了,我明早再来登门道歉。” 走之前,这裴堰还留下一句话。 明晃晃是明天还想来啊。 “啧啧啧……今天道谢,明天道歉,那后天道什么?” 侍卫们都散开了,只留下父亲一人,两人坐在院子外的小亭子内。 一改刚才的冰冷,满脸都是调笑,略带着些不满。 “后天就不来了呗,还能怎么样呢?” 她手中动作不停,慢条斯理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无所谓地说道。 “我看你乐意,人家未必乐意呢,说不定接下来他天天都来。” 林岩温和的视线看向她,话题一转,有些犹疑地开口道: “不过,许久未见,怎么觉得如今的太子和以往的太子,有了很大的变化?” 院子里鸟鸣声不断,微风吹过,吹拂着两人的脸庞。 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惬意。 林晓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凑到了父亲的耳边,小声说出一个惊天的秘密: “裴堰在山洞里面,一连发高烧发了好几天,再加上头部被石头重重地磕了一下,醒来的时候就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身边人了。但是很奇怪,”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小声说道: “裴堰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我,而且醒来就觉得我已经和他成亲了。” 幸好这是黑夜,在微弱的灯光下,父亲应该看不到林晓脸上的红晕。 “我明明已经和他解释过很多遍,但是他就是不相信。而且,我怀疑他现在不仅是失忆了,脑子也有问题。” 林晓回忆着往事,不禁更加肯定了这个认识。 有哪个正常人能做出深更半夜,翻墙爬进别人的家里面,听到有人来了,还爬进床底下。 更加不用说,这可是裴堰! 出门都不允许身上有任何一丝褶皱的裴堰! (不仅是失忆了,我看他裴堰是鬼上身了!) 对面的父亲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却什么都没有说。 - 次日一早,林岩一早便出了门,身体恢复告假结束上早朝去了。 林晓也早早地出了门。 她可没有空等着裴堰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歉,重来一世,自己一定能抓住商机,手握许多粮草资源。 虽然成为不了权倾朝野的文官武将,但是自己可以成为幕后粮草兵马信息流动的拥有者。 林晓快速起床,扎了一个方便行事的发型。 换了一身俊秀的男装,桌子上抓起两个包子,便大跨步走出门外。 “诶小姐,你去哪里啊,等下老爷回来了我要怎么交代啊?” 林晓潇洒地朝身后摆了摆手,脚下步子不停。 顺着风,小春听到小姐说: “我去茶馆喝茶了,一会儿便回来。” “小姐就知道哄骗自己,哪有人大早上就出去喝茶的呀。做事还不带着自己,哼!” 小春瘪着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开始今天的工作。 “这位公子,来我们这里要来点什么呀?我们这里好酒好菜管够,还有漂亮的小伙儿小姑娘们……” 林晓一身男装,洁白如玉,头发高高地梳起,妥妥一个俊秀少年郎。 飒爽英姿,她拿出扇子,微微地扇着,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嘴角扬起几分。 多情的桃花眼深情地看着你,愣是谁看了都会陷入这双多情的眼眸中。 “我要你们这最好的小公子,记住,要最好的。” 眼前的老板有些愣住了,下一秒反应过来,立刻扬起灿烂的微笑回应道: “当然有啦,今儿我们这公子刚好没接客在房间里歇着呢,您刚好凑巧来了,这不是就是天定的缘分嘛?” 眼前的老板激动地将手一拍,扭着腰肢,领着她往前面走。 这金玉楼里面到处都是花团锦簇,插满了新鲜的花。 她每往里面走一步,都能闻到浓浓的香脂水粉的味道,以及男人女人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销金窟。 到处都充满着奢靡与糜烂。 她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听着这老板热情的介绍。 “公子啊,您今个儿怎是一个人来的?咱向您保证,一定让你满满意意,全身舒畅地回去。” 前面的掌柜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娇嗔,将手中的扇子砸到她的胸前。 “啊哈!” “好!就凭你的这句话,我都对这位公子充满了期待着呢。” 还没走几步,掌柜又转过身来,掩着扇子,对她轻声神秘地说道: “公子不需要漂亮的美娇娘吗,我们这里的姑娘也是个顶个的漂亮、有才华呢!” 林晓将扇子展开,潇洒地扇了扇,掩住自己面前的表情,沉声说道: “下次下次吧,一定还会有别的机会的,您说是吧?” 脸上表情淡淡的,让人看不透她脸上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好像是平静。 “诶,对对对!” 对面的掌柜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到了,公子,就从这个房间走进去便是。” 林晓抬起头,看着这扇门。 推门而入。 18. 给青楼公子赎身 “公子?!” 林晓推门进来,便看到一位面容白皙,雌雄莫辨,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子,躺卧在床上。 很瘦,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肩胛骨,好似一对蝴蝶在振翅。 那位男子转过头来,显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 脸上却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好像是在问为什么进来的是男生。 林晓蹲在原地,简直要对如此景象看呆了。 “咳咳……你不用搞这套的。”我只是想来和你吃个饭而已。 顿了几秒,她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来此处的目的。 看到了这如此引人遐思的场景,她不禁顿住了。 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脸立马蹭得一下就红了起来。 边摆摆手,边用另一只手遮住自己早已通红的脸。 在桌子面前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水便仰头一饮而尽。 房间内的桌子上摆放了一束鲜花,是一束玫瑰花,还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呢。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他倾身过来的时候,她也闻到了这股幽幽的花香。 “公子……?” 吴晨捂了捂自己的脸,慢吞吞地穿上了鞋下了床,坐到林晓的旁边。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两人都端坐在凳子上,安静地双手捧着杯子喝水。 (对了,接下来一般是什么流程啊,她不太熟练啊。) 然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林晓看着对面的吴晨,吴晨也看着林晓。 眼睛眨巴着,却一动不动,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端坐着。 眼睫毛倒是很长,灵动有神的眼睛眨巴着,一闪一闪地,如同眼睛上停了两只蝴蝶似的。 林晓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真不愧是头牌啊,怎么就…… 长得如此妖孽呢? (对了,我是来吃饭的,那就先吃饭吧。) “那……那什么,我们吃饭吧,我饿了,我早上都没吃饭就出门了,刚好逛到这里开着,想着……” “想着就进来吃顿饭。” 她听着自己磕磕绊绊,说给小孩听都不会信的说辞,心中不免给自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真……作孽啊。 特别是看着对方纯真的眼神,纯洁无瑕的眼神就这般专注地凝视着自己。 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在哄骗小孩。 嗯,纯洁的小男孩。 她想让自己把视线移开,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视线定定地落在对面男孩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眼前的少年身上,一身粉红色的纱裙,全身上下是白皙的一片,窗外的光线投射进来。 眼前的少年的肌肤仿佛在发光。 仿佛仙男一般。 “好啊……公子想吃些什么呢?” 吴辰歪着头,眼睛眨巴着,手慢慢移过来,放在了她的手上。 一把紧紧抓住,十指相扣。 她的双手因为有些紧张,冒出点点汗。 “公子的手好像有点湿,是天气太热了吗?” “额……是的。” 对面的声音就这样飘到她的耳边,仿佛是飘逸的,带着钩子的,像一抹无形轻飘飘的丝带,轻柔无声地飘过来,却紧紧地环绕在她的周围。 让她无处逃散。 “都……都可以的,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烤鸭吃吗,还是红烧肉这些可好?” 她一把扯开牵住她的手,快步走到房间外,对着门外看守的伙计说: “快点给我们上菜,烤鸭来一只,红烧肉也来一碗,另外再上点其他的菜,你安排一下。” 门外伙计:“啊……哦!” 怎么那么快就要上菜了,速度这么快的吗? 这公子的衣裳看着也很整齐,不像是做过什么的样子。难道是真正的来吃饭的? 伙计摇摇头,快步去厨房吩咐去了。 林晓又关上门,回到房间内,对着依旧端坐在餐桌前的少年说: “菜很快就上来了,我保证都会是你喜欢吃的菜的,” “嗯公子,我不着急的。” (你不着急我着急啊,寂静的房间内,两个人端坐在凳子上,注视着彼此……) (啧啧……真是糟糕的场景。) 这便是年轻的吴晨吗? 想到这里,林晓不由得勾起唇角,陷入了回忆当中。 前世第一次遇到吴晨,是在一次战场上,两人是敌对双方,虽是同样阴柔、雌雄莫辨的容貌,却无人敢小瞧这位将军。 因为吴晨还有一个外号,就是蝴蝶将军。 他的飞刀练得极为纯熟,能在眨眼间抹了对方的脖子。 而再看看如今无辜懵懂的眼神望着她的吴晨。 她简直内心都要化成水了,简直是妖精。 “公子,菜这就上齐了,公子您慢些享用。” “不是我们自夸,我们家不管是人,还是菜,可都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呢,您吃过一次就明白了。” 适才门外的伙计,敲了敲门,将一个个菜完整地摆在了桌子上,便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一阵喧闹过后,又是极致的寂静。 房间内,又只剩下她和吴晨二人了,好安静的氛围。 她不禁再次紧张起来,脸上满是不自在。 前一世针锋相对的两人,没想到还有如此平和地一起吃顿饭的机会。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不过这次来此,可不是她想来的。 她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是受人所托。 临走前往京城的时候,刘大师曾经嘱托自己,自己在京城有一个侄子,但是家中年幼丧母,家中也很快便有了新的夫人。 继母看这个嫡子不满,处处针对。 希望自己能够多帮衬点侄子,能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没想到,林晓去派人查了才知道,那岂止是普通的针对而已啊。 简直是想置这位可怜侄子于死地啊。 继母刚刚入府中不久,他就因为房间不够等的托词搬去了一旁的侧房,之后更是被迫搬去了柴房。 在日常生活中,不给饭吃,动辄打骂都是家常便饭,终于在一次连发高烧多日之后被扔出家,卖到了这里。 而她去真正调查了才知道,原来这位身世凄惨的侄子,便是前世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吴晨。 (真乖!) 林晓看着面前乖乖安静低头吃饭的吴晨,将一碗红烧肉全部倒进了他的碗里,一点汤汁都不剩。 “我看你爱吃,那便多吃一点吧。” 林晓干巴巴地笑着,面带怜惜地看向蒙头吃肉的吴晨 ,说罢还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对面的少年,脸吃的红扑扑的,嘴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一只嘴巴里塞满粮食的仓鼠。 吴晨用懵懂的眼神看向自己。 她不禁向前摸了他的头,关心道: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这里的日子还好过吗,每天能吃饱吗?” “不乖会被挨打,但是日子其实还可以,我上个月才来的,不过公子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少年的声音清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她上前摸摸头:“没事的,我也是你的最后一个客人,不用担心。” 知道少年的日子苦,但是不知道如此苦。不过是轻描淡写,她便不忍心再继续询问下去了。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软刀子了,磨得她生疼。 原本林晓是打算给吴晨一些钱,让他能过普通少年过的日子,但是看到了此刻的吴晨,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要把吴晨带回家! 林晓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门外的伙计喊道: “我要见你们的管事儿的,我要买他回家!” “好嘞公子,这位小少爷长得还不错吧,您和这位小少爷可真是有缘分,您还是他的第一位客人呢。” 伙计的脸上露出艳羡的神色,继续说道: “这人可真是好运。遇到了您这位财大气粗的爷!” - “公子,公子,我们不知道您说的这位劳什子小姐在哪里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这楼上,都是已经约了客人的,您这样是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门口伙计阻止的声音愈加响亮,情绪也愈加激动。 “公子,您再往里面走,我们就要拿家伙什了,到时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身后匆匆赶来的侍卫连忙亮出金闪闪的令牌,高声喊道: “你确定惹得起我家公子?” 眼前中充满了尖锐凌厉,让人见了,不由得生惧。 适才还咄咄逼人的挡门的伙计们,见了这令牌之后,脸色立马变得苍白。 好像是明白自家店来了什么了不得的招惹不了的大人物。 仅一瞬,脸色瞬间从血红变成了苍白的一片,连连后退。 手中的工具也摔在地上。 “公子,您先走。” 一旁的侍卫弯腰低声说道。 裴堰没有多言,径直往前走去。 早上的时候,自己一早就来到了林府上,结果却被侍女告知,林父不在,林晓也不在。 林父是病好了结束告假上早朝去了,林晓却被告知是穿了一身男装早早地便出了门。 他一路找寻,竟来到了这里。 世人皆知的风花雪月之地。 难道他的身材不够好吗,难不成已经对林晓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而且为什么要扮成男装,是怕到时候被发现了对林府的声誉不好吗? 林晓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头状,脚步声沉沉,沉声吩咐道: “给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 “好的公子!” 一旁的侍卫点头应声。 还没等侍卫们开始搜寻林晓的痕迹,裴堰仿佛听到了林晓的声音。 正巧听到林晓喊出那句话: “我要买他回家!” 19. 想活命吗,和她分开 “他是谁?” 裴堰快步走到林晓的面前,看着她一身的男装,心中是又气又疑惑。 就算是看上了哪个,为什么要穿一身男装来呢?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晓看到一个身影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向她跑来。 终于,她看清了此人的正脸。 是裴堰。 他来这里做什么? 清风明月的太子殿下居然也会来此等风俗之地吗? 她的眼睛不禁睁大了一些,里面透露着戏谑与好奇。 “仁兄,真是好久未见啊,你可还好吗?你今日这是来……” 她上前伸出一只手,开始了虚假的问候。 面前的裴堰,脸绷得紧紧的,倒是有几分失忆前高冷、生人勿近的模样,难不成这么快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果然还得是京城的医师啊。 “你来此做什么?” 裴堰凌厉的眼睛望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口中挤出来,似乎还能听着咬着牙齿的发出的刺耳牙齿摩擦声。 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我来吃饭的,出门逛街的时候刚好逛到了这里,索性就进来吃顿饭。” 她用了刚刚对吴晨说的那一套说辞。 眼睛眨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珠子里还反射出点点水光。 她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裴堰相信自己的话。 “那你呢?” 裴堰顿在原地,两人就站在房间门口,干巴巴地聊着天。 今天的裴堰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我也和你一样,我也来这里吃顿饭。” 身后的侍卫听到这句话,眼睛闭了起来。 简直没眼看。 两个人来这种风俗之地,都是来吃饭的? 到底谁会相信啊啊啊! “太子,皇上已经发现您偷偷逃出来了,他老人家让我转告你,趁他还有点耐心的时候,赶紧回去,不然后果自负。” 身后一个侍从上前来,在裴堰的耳边小声汇报道。 “公子,我们赶紧回去吧?” 裴堰黑着脸转头看向这侍卫,慢慢走进,沉声说道: “我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管教吗?” 好像确实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那个……” “啊!” 房间里面传来一声巨响,连带着还听到凳子间碰撞的声音。 是吴晨摔了。 身上还洒满了水,头发丝黏在脸上,整张脸湿漉漉的,看上去很是狼狈。 好可怜。 “啧……真可怜。” 裴堰倚靠在门边,戏谑地看向还躺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的吴晨。 身上穿的那么单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公子,哪像自己,自己可是名门贵族出身的。 “别说风凉话,快和我一起扶一下他。” 裴堰脸上的不耐更加明显地显露出来,双手交叠,背朝着他们。 “我才不扶呢,他自己没手没脚吗,倒是没有想到吴公子竟落魄到如此境地。” “竟已经到了要出卖美色来维持生计的地步了吗?”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去,看着仍躺在地上装柔弱的吴晨,右手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不愧是人如娇花一般的吴公子,瞧瞧这姿态,愣是谁都是不能相比的。” 语气慢悠悠的,好似在闲庭散步,手中的动作却不然,一点点加大手上的力气。 眼睁睁看着吴晨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吴晨哪敢与太子相比呢,世人皆说,太子不仅是做事端正清白,人也是,清秀端正,无论是谁只要见过太子一眼,都会迷恋上太子的。”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编起故事来了,怎么听着都不太靠谱。) (听着不像是真的。) 林晓走上前去,扯开他们两个。 “你们先隔离一段时间,对了,裴堰你今天到底来这里是来干什么的,我来这里可是来干正事的。” 林晓起身将两个人拉开,一人一座,自己则是坐在桌子旁边的床上,软乎乎的,叉着腰。 “干什么正事?” 裴堰的眼睛亮了一下,凑近了她一些,意味深长地倾身到她的耳侧: “难不成是来拯救纯情少男的?” 一语成谶,这还真就说对了,我还真是来拯救纯情少男的。 但是她却有一种预感,说出这句话感觉吴晨会被打得更狠的。 她咧开嘴巴,朝着他傻笑。 “没有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今天就是来吃顿饭的,刚好逛街逛到这里,还挺饿的呢。” 裴堰的眉尾听到这句话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拉起林晓的手就往外面走。 “诶诶诶,你干嘛呀。” 林晓用自己的脚后跟刹住车,拼命地用自己身体的自重阻止着他前进的步伐。 “你吃完饭了吗?” “我吃完了啊。” “那你就跟我走。” 两人拉拉扯扯到门口,都没去在意身后的吴晨。 吴晨想出去,但是不能出去,妈妈是不会让他出去的。 毕竟自己现在是他的摇钱树。 妈妈见两人早已走远,扭着腰慢悠悠地走到吴晨的旁边。 见他端坐在座位上,但是心早就不在这里了,跟着前面的那位公子飞走了。 “哟,还瞧着呢,你也算是命好,这才开业第一天就遇到了这顶好的客人。” “他刚才还特意嘱咐我了呢,要我别再让你接待别的客人了,不管多少钱他都照付不误。” “啧啧啧,命真好。” 说罢,又从上到下仔细看了几眼吴晨,这才走远。 临走前,还给这伺候吴晨的侍卫立了立规矩,“人家命好着呢,以后是过好日子的人,可给我尽心伺候着点,要是到时候惹恼了贵人,拿你们是问。” - “太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刚被裴堰拽到门口,皇上身边当红的吴大太监,右手拿着一个拂尘,走到两人面前。 “皇上找您有事,麻烦您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这句话,两人的脸瞬间变白。 林晓看着裴堰跟着吴雨上了马车,随着“嗒嗒嗒”的马车行进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裴堰也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 “等我回来。” 裴堰进入马车之前的这句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着。 只是一会儿不见了就要被抓回去了吗,怪不得他失忆前 是那么冷冰冰的,那么无趣的一个人。 要是下次见到他,他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自己就原谅他之前不和自己打招呼的事情。 “跪下!” 金碧辉煌的殿内,地上是阴冷的地砖,跪得他生疼。 “身为太子,只身前往此等下流场所,你可知错?” 皇上低头看着奏折,威严的声音在整个殿内回响着,让人不禁生怖。 “何错之有,我也是人,别人可以去,我为什么就不能去,而且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裴堰倔强地扬起了头颅,满脸的不服与傲气。 “出去了一场,竟是把性子都给养野了。谁教你可以这样同我说话的,林家那个撒泼的丫头吗?” 皇上的脸上露出点点跃跃欲试,眉眼微微勾起,如果是失忆前的裴堰,应该知道, 这是体罚的前奏。 可惜,这是失去了记忆的裴堰,他并不明白,也没有丝毫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 下一瞬,皇上对着一旁候着的吴雨说: “赐三十棍!” 吴雨上前本想劝解,看着皇上脸上那不容拒绝的神色,便也将自己口中即将吐出的劝解给全然咽了下去。 心中深深地叹息道: 可怜孩子。 “太子,您忍着些,对不住了。” 一旁上来一个健壮的侍卫,扬起手中的如手臂一般粗的木棍就往下面砸。 随着手起棍落,裴堰甚至能感觉到风声。 不用说一个健壮的成年男性能熬下几棍,况且裴堰的病尚未痊愈,身体更是没有恢复完全。 还是一个大病未愈的病人。 他如何能承受得住这一切呢?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接受着这残酷的惩罚。 一棍又一棍,裴堰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透着刺骨的痛感。 连续的接连不断的棍棒,砸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背要被打断了一般得疼。 好疼,真的好疼。 在他将要失去意识,晕过去的那一刻,他听到前方传来一声: “停!” 前方的皇上正在棍棒再次要落下的那一刻,叫停了。 声音很远,像是从天上传来。声音又感觉很近,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如果你以后答应我,不再和林家那女儿再有任何接触,你今天的惩罚就到此为止,如何?” 林家只有一个女儿,林岩是个痴情的男人,在自己的夫人因为难产去世之后,就未曾再娶过,也未曾纳妾。 家中除了林晓,再无其他子嗣。 林晓? 裴堰仅存的一点点意识,艰难地理解着这句话。 和林晓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远离林晓? “我不答应!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和林晓再见面?” 气喘吁吁着,艰难地吐出一个个字,用近乎气声抬起头说道。 “裴堰,你未来是要做君王的人。君王,要斩断所有的感情,才能更加理性地处理一切事情。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理解,但是没关系,你之后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 “我……都是为了你好。” 听完这句话,裴堰彻底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20. 糖葫芦塘主——你的糖葫芦我包下……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脊背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强迫性地将裴堰从睡梦中拽出来。 “嘶!” 为什么背上会那么疼,谁打了我? “太子殿下,您醒了,要起来用早膳吗?” 他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光线尽数照射进来,惹得他刚睁开了眼睛又被强光刺激得闭上了, 好痛! 刚想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又被背上阵阵传来的刺痛逼出眼泪,被迫睁开了眼睛。 “你谁?” 这话其实有点明知故问,因为面前的吴雨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服,手上还拿着一个拂尘,摆明了是宫里的太监。 也让他知道,自己是在宫中。 对了,他刚才还说,自己是……太子殿下? 真的假的,该不会自己是假太子,被人骗来去和亲,或者是去丧命之类的吧。 “太子殿下,小的是吴雨,皇上特地派我来照顾您接下来的起居。” 吴雨看着对面躺卧在床上的裴堰,一脸的茫然,似乎是对自己毫无印象。 也对自己的身份与处境一无所知。 难不成……又和多年前那般, 失忆了。 “那您认识林家大小姐吗?” 再次看到一张迷茫的脸,从那对眼神延伸过去,只能看见空洞的茫然的眼神。 裴堰下意识摇了摇头,却因为摇头牵扯到了脊背处的肌肉,再次疼得闭上了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我的背那么疼吗?” 清澈的少年音在房间里面响起,从声音里面只能听出迷茫,却没有愤恨。 是个很善良的少年啊。 吴雨有些不忍心去看他的脸,头微微地垂下,柔声说道: “小的也不知道,可能是被仇敌所害。” 吴雨有些不忍心看他,更不忍心说出这番话。 吴雨的头沉沉地低下,担心裴堰看出其中的不自然与异样。 不过显然,仍然处于极度疼痛的折磨下的裴堰,并无暇顾及这些小细节。 脊背处不断地传来阵阵疼痛,他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处的骨头似乎断了,因为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移动自己的身体。 现在的裴堰,就像是一直抽了筋骨的蛇一般。 他双目失神,无望地看着眼前的墙壁,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枕头边放了一块玉佩。 很润的翠绿色,一眼望进去,仿佛里面含着一湖流动的水。 这玉佩仿佛有灵魂一般,吸引着他的眼睛陷进去。 好漂亮的玉佩,好熟悉的感觉。 眼前闪过一丝绚烂,看到了一个穿着绿色裙子披散着头发的美人的身影。 他想要再走进一些,一个漆黑的漩涡将他吸了进去一般。 由于过度使用大脑,背上的伤口加上大脑刺激的疼痛,让裴堰晕了过去。 - “王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裴凌川啊。” “谁啊,不认识啊,快把我给我轰出去!” “是的,小姐!” 这是裴凌川从冷宫里再次出来之后,遇到的第八次冷遇了。 现在的京城,太子仍然消失不见,仅存的还有八皇子和十六皇子,但是还年龄甚小。 纵观所有皇子,即使自己上次看错了局势,做了点事惹恼了皇上。 但是,自己难道不是皇上唯一的选择吗? 那为何,昔日吹捧自己的名门小姐们,为何都对自己避之不及? 裴凌川不明白自己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走走,赶紧走吧,太子都回来了,你还以为你还算是哪根葱?” 在裴凌川再次站在一家名门小姐府上的时候,想和这位名门小姐见一面的时候,得到的依然是闭门羹。 赶走他的侍卫说的话却让他虎躯一震,一股冷汗从自己的后背脊处蹭得冒出来。 这句话振聋发聩,像响亮的喇叭一样,反复地循环着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 “他回来了?” “他不是死了吗?” 顾不及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他完全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反复地朝着那位侍卫追问着,像一个亡命赌徒一般,杀红了眼。 侍卫却不再理会他,手中拿起棍棒便不耐烦地将他给赶了出去。 之前的礼遇,都是因为太子失踪多日,归来无望,这样以来,裴凌川就成了最大可能性继承皇位的皇子。 之前对他嗤之以鼻的人,如今却捧着他,尊称他一声四皇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新的继承人。 当然,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可是,这一切都化为泡影,因为他出现了。 他怎么能回来呢?他明明派了那么多批的人马,去暗杀他。 “诶,听说太子终于找回来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前段日子太子还在这京城的一家酒馆里用餐呢,真是亲民!” “是嘛,早知道我也去瞧瞧了,真是可惜。” “皇上果然还是最喜欢太子这个孩子吧,就算是太子失踪了这么久,也没有说再立一个新太子。” 裴凌川走上前去,掐住前面那人的脖子,眼珠瞪得溜圆。 咬牙切齿,满怀怒气地说道: “你瞎说,你瞎说,你瞎说!” “你快说,太子还没有回来!” “你快说!” 眼前的这位普通百姓并不认识四皇子裴凌川,每日的日常生活就是砍柴捕猎种田的他,全身的腱子肉,压根没管眼前的这个突然发疯的疯子是谁。 右手施力,直接一个过肩摔,将裴凌川狠狠地摔到地上。 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到了他的脸上、腹部。 他试图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可是就连手也被人家狠狠抓住。 “嫩还敢打俺,胆子真大!” 满身的怒气全部释放在他的身上,他却无力还手,只能等对方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单方面殴打。 发出一声低声的“哼”,而后一甩衣摆,扬长而去。 路上的一个个看热闹的百姓们,包围着他,吐着唾沫用手指指点点。 突然,一个碰巧参加过生辰宴的人突然高声喊道: “哟……哟哟!” “这个,不是四皇子吗?” 一声高声的喊叫,证明了他的身份,刚才围观的百姓们一下子跑散。 只剩下裴凌川躺在马路的中央,捂着脸。 “诶,林小姐,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啊?” “我们要不今天去郊外的寺庙祈福 吧,感觉最近都没怎么睡好。” “好啊!” 他的耳边传来熟悉的清脆灵动的声音,缓慢地抬起头来,是林晓。 林晓回来了。 林晓也回来了。 “前面有冰糖葫芦,你想吃吗?” 林晓转过头来问一旁的吴晨。 “我都可以的,小姐。” 吴晨乖巧点点头。 “那就买两串!” 耳边传来俩人嬉笑打闹的声音,是一个年轻貌美的男人,长得很是高大,却整个人依倚靠在林晓的身边。 长得很是秀气,皮肤白皙光滑,长得很高却不壮,是偏瘦削的男人。 男人向一旁的林晓倾斜着身子,满脸的笑容。 看上去很是亲密的样子。 林晓是有了新欢了吗? 待人群走散后,裴凌川用手艰难地撑着地面,缓慢地爬了起来。 缓慢地在街上移动着,将身体隐藏在一处的小摊下。 “好吃吗?” “好吃!” 林晓怀疑,好奇问道: “你小时候没吃过吗?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吴晨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攥着糖葫芦的手更紧了一些,黏黏糊糊地说道: “他们不给我吃,说我没有吃的资格,说糖这种甜腻的东西应该留给弟弟吃,自己不该计较这些小事。” “哪能这样啊,你放心,你以后的糖葫芦,由我承包!” 林晓听到这样的解释,心中的怒气一下子腾得冒了出来,双手叉腰,对着一旁的吴晨说。 前一世的吴晨最擅长惹人生气,这一世的倒是有意思很多。 看来这个男人是个小白脸,没啥用,连一串糖葫芦都要她来买。 “你说我买哪一串比较好,这串红色的感觉很亮眼,这串绿色的感觉很温润的感觉,也很好看。” “……老板我们都要了。” 说罢,吴晨从自己袖口中掏出一块银锭。 这是他为数不多攒的钱。 “诶……” “我没想让你帮我买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吴晨就已经掏出自己袖子中的钱付了出去。 那动作之快,林晓甚至都来不及拒绝一下。 淡淡的一股檀香凑近,萦绕在她的身边,她能感觉到吴晨吐出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喷洒着。 是温暖而带着淡淡香味的。 “好看。” 还没等她问出口,她便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哼!还算你眼光不错!” 她直起腰很快地抛开,不一会儿便混入人群中,消失在了视野中。 “林晓!” “诶,我在呢……啊,怎么是你?” 转过身来,见到的不是吴晨那温润的微微勾起的笑容,而是一张虚伪至极,看一眼要立马去洗眼睛的小人的脸。 是裴凌川。 瘦削的脸,长着一双不算大的眼睛,下巴尖尖的,刻薄一点来形容,可以说是尖嘴猴腮了。 当然,人丑心更丑。 这个人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堂堂四皇子,不知有何要事找臣女啊?” 林晓脸色毫不吝啬地显出不耐烦,双手叉腰,嘴角向下。 满脸的不高兴。 21. 出门再次遇见她 裴凌川有些激动地走上前去,走路的时候身上的伤痕还时时刺激着他,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像是在演什么哑剧一般,显得整个人招笑。 滑稽得像是一个笑话。 手上手舞足蹈着,嘴巴用力地张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晓晓是我的,你不是认识我了吗?我知道了,是不是有身边人在你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我是凌川啊,你是不是在恨我你在失踪的时候不去找寻你。” 裴凌川的表情与动作更加夸张,手舞足蹈的,林晓都怕这个哑剧的表演误伤到她。 赶忙原地退后了好几步。 还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 很可惜,并没有掩饰住。 面前的裴凌川好似被这个表情中伤到了一般,用手重重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施加的力度之大,让胸口的衣服呈现出层层褶皱。 让这场喜剧显得更加好笑了。 这不禁让林晓意识到,前世的他也是这般在她面前,拙劣地表演吗? 如此拙劣的眼睛,她却甘之如饴。 “你离我远一点,不然,你会知道结果的。” 她又退后了几步,用嫌弃的眼神在他触碰过的地方用手用力地掸了掸,好像是在说: 你好脏。 “林晓,林晓,你能不能停下来,我们好好说说话,我请你去前面的酒楼坐坐好不好?” 正想上前,一只有力却瘦削的手臂横在了他的面前。 声音凌冽而低沉,一反刚才的稚气。 声音在裴凌川的前方响起,警告道: “你敢前进一步试试看。” 眼看着眼前的手臂爆出一根根青筋,裴凌川本来想吐出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后退就后退,谁怕谁。” 他小声嘟囔着。 口嫌体正直地退后了两步,三步。 眼看着两人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渐渐走远,裴凌川的心中生出几丝不满。 “真世俗,太子回来了就都变得马上翻脸,更那群攀炎附势的小人没一点区别。” - “太子殿下,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裴堰看下窗外明媚的太阳高高挂起,今日是个晴天,确实是个出门外出踏青的好日子。 “叽叽叽!” 一只毛绒绒的麻雀停在了窗檐上,左右小心翼翼地走动着,看上去灵动又生趣。 他伸出一根手指,靠近那麻雀。 它竟自来熟地停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手指自由晃动,却也不感到害怕。 裴堰微微勾出一抹唇角,心想: “倒是不怕生,还怪可爱的。” “太子殿下,您可能不清楚,这南华山可是皇上和皇后初次见面的地方,所以皇上闲暇的时候,最爱来此处。” 裴堰四处张望着,看着这四周的郁郁葱葱的树木丛林,间或还能听到小鸟叽叽喳喳叫唤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着新鲜空气。 在床上一连躺了一个多月,还真是有点把身体都躺得有些僵硬了。 在床上修养的时候,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固定了脊背无能为力的蠕虫,只能在床上无力地瘫着。 感觉身体的很多部分都僵硬了一般。 他肆意地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呼,好舒服。 “施主,您有什么心愿吗?” 裴堰摇摇头,脸上透露出几丝迷茫。 自己连是谁,姓甚名谁都不曾记得,还提什么未来的心愿呢。 对面的方丈却一脸肯定地告诉自己: “不,并不是,施主身为人之龙凤,我从施主的脸上看出,你有很深的执念。” 说罢,从身后拿出一个筒。 “来吧,施主,来试试看,您未来的运道。” 骗人吧。 怪不得能骗那么多钱,这张嘴在,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裴堰撇了撇嘴,却仍伸出手,晃了晃竹筒。 晃出一根签子。 很可惜,是下下签。 果然是坑蒙拐骗。 他瞬时觉得无趣,转身走开。 “太子殿下,素面不吃了吗?”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喊道: “不吃了。” 裴堰穿过浓密的森林,下山,周围环境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他来到了一个山下的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裴堰!” 正当他打算转头混入人群中的时候,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好听,而且不知为何,这声音,让他莫名觉得很耳熟。 一位身穿绿色裙子,头上还别着一朵茉莉花,身上带着一股清香的女孩跑了过来。 跑到他面前,叉着腰气喘吁吁地对他说道: “裴堰!你怎么在这里啊,我给你写了很多封信你都没有回,我去你的府上他们也都说你一直没有回来!” 他看到面前的女子的脸上满是不满,语气中却透露出埋怨,可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可爱。 呆住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叽叽喳喳地说着。 一只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林晓的脸更加凑近了些: “喂,裴堰,你怎么不理我,傻了吗?” “咳咳……我的名字叫裴堰,你认识我?” 林晓直勾勾地盯着裴堰,期待他向以前一样说出什么,很想她之类的话。 但是他开口的第一话,属实是将她有点吓到了。 你认识我? 什么意思? 裴堰的失忆又变得严重了,连她都认不得了吗? 沉默了半晌,半阖的嘴巴张开又阖上,随意垂落在两边的手,抓紧又松开。 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试探性地问出: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不是青梅竹马,也应该算得上是好朋友。” “你什么都忘记了吗?” 一双眼珠子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颗心就那么在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 刚刚还在一旁的吴晨早已跑到一边的茶馆里面喝茶,只剩下他们俩人,横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俩人。 “嗯,我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 “背上的骨头几乎像被打断了一样得疼,只有一个太监在我身边,他告诉我,我是当朝太子。” “可是却没人告诉我,我身上的伤口从何而来?” 看着面前如此脆弱的裴堰,她下意识抓住了裴堰的手,安 慰道: “没关系的,慢慢来,我会陪着你。” 林晓突然想到了几年前的那次不欢而散,林晓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自己的裙摆随着打击散开来。 突然有了一个胆大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裴堰也是失忆了。 所以才记不得自己是谁,所以才对自己的打招呼感到很困惑,喊出: “你是谁,为什么要和我打招呼?” 我是谁,我当然是林晓啊,我们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当时的林晓听到这句话非常地气愤,你居然为了躲避我,不和我说话。 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我林晓也并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不要脸皮之人,我也有尊严。 我林晓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跟你说一个字,说一句话! 幸好现在是下辈子。(bushi) 那时的自己在悲伤中,去了一场赏花宴,宴会中途无聊便逃了出来。 在外面毫无目标地散步。 这散步散着散着,就散到了一处偏远荒凉的宫殿。 这宫殿看上去就很荒凉。 上面的牌匾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 她一时好奇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便是一个蒙头吃着拿着木碗吃得狼吞虎咽的男孩。 那男孩头发凌乱,身上是一件破败不堪的太监服。 像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一般。 走进一看,更是让林晓瞠目结舌。 他吃的是一碗水煮烂白菜叶子。 也不知道在这深宫中,是从哪里搞来的这烂白菜叶子。 “你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其实林晓更想说的是,你父母呢,为什么会让你在这里吃白菜叶子啊。 看上去像是厨余垃圾。 对面男孩如小狼一般警惕地眼神射了过来,还将手中的一碗烂白菜叶子捧得更紧了。 如同捧着一碗珍馐。 她开始觉得这个男孩很有意思,有种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新鲜感。 感觉和这个男孩认识的每一天,都有着新鲜的感觉。 后来,随着日渐相处,她才知道, 他居然是当今皇上的皇子,只是因为自己母亲是一个低贱的洗衣房的宫女,且在生出他不久后便死了。 自己就更受宫内人的轻视。 当然,他也并不得皇上的喜爱。 因为尹国百姓们都知道,皇上最爱的孩子便是太子。 皇上和皇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两小无猜。 其中感情无人可离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亲密无间,所以……” “想跟我一起逛逛吗?” 林晓满怀期待地向眼前的裴堰伸出一只手,手腕白皙有力。 一看就是世家女子,用无数珠宝玉石堆砌出来的贵女子。 裴堰自从醒过来到现在,其实谁都不相信,对醒来后所面对的一切都持怀疑态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眼睛发亮的的女孩。 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就陷了进去。 想要答应她一切的要求。 不想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灰暗下来。 裴堰看着林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眉尾微微上扬: “嗯!” 22. 记得来找我 “你喜欢这个吗?” 林晓刚刚一把抓住裴堰的手,还没来得及向他介绍些什么,就被他拉到了一处捏糖人的铺子面前。 这捏糖人的铺子面前,前前后后都挤满了人。 不管是小孩,还是中年人,还是老人,都挤在这铺子面前,等着这老板捏出一个个生动的糖人。 裴堰点点头,黑如墨般的眸子里透露出对这栩栩如生的糖人的喜欢与执着。 “嗯。” “喜欢。” “老板,你给我来一个吧。” 等了许久许久,终于排到了她们。 一个身穿蓝靛色粗布衣服的中年老汉,手上的动作简直出神入化,通过一双巧手捏出一只只软萌可爱的兔子,又或者是自由翱翔的龙。 看上去粗糙满是皱纹的手指,却如此灵活。 眼看着这老汉只是随便用手一捏,栩栩如生的一只龙便出现了。 她突然突发奇想,走近了些,好奇问道: “老板,如此出神入化的技术,真令人叹为观止。……不知可否捏一个我呀?” 老板忙的空隙之间抬起头来,仔细观察了下林晓的五官。 她也更加凑近了些,让老板仔细看看她的脸。 眼眸有神,亮晶晶的,期待着老板的回答。 肯定地回答道: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 “不是我刘某吹嘘,不管是十二生肖,还是孙悟空、财神此类人物,不过真人……我还真没画过。” “小姑娘……得加钱啊。” 那老头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眉眼间皆是对自己手艺的得意。 晃悠悠的声音拖长了语调。 明白了,是钱没到位。 她眉眼含笑,一言不发便把一块碎银子放在了老板的铺子面前,眉飞色舞: “老板,够了吗?” “够了够了够了,小姑娘你在旁边休息一下,我马上就给你做。” 一般捏糖人是平常百姓家都消费的起的物件,并不昂贵,通畅只需要几文钱便足以。 除了一个她的自画像的糖人外,林晓还买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小猫。 还真有几分功夫! 眉眼弯弯的,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是瓜子脸,鼻梁高高翘起,虽然不是一模一样,倒还真有几分神似在呢。 另外的兔子和小猫也捏得很生动,尾巴高高翘起,低头觅食的样子。 还真有点像之前自己在路边遇到的一只流浪猫的样子。 明明很希望自己抱它们,却高高翘起尾巴,一幅傲娇的样子。 “你不吃吗?” 一旁的裴堰摇摇头,手紧紧抓着画着“她”的那个糖人。 艳阳高照,他手中的糖人,肉眼可见地已经开始了熔化。 “糖人要赶紧吃,不然就化掉了,天气热你等会儿路走到一半估计就化没了。” 他转过身去听着林晓的训话,但依然不听,一双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这糖人。 “现在你的嘴巴不吃,到时候就成了你的手吃了。” 正巧,一滴糖滴在了他的手上。 黏糊糊的。 一旁的裴堰小心翼翼地舔着,生怕都化在了自己的手上。 更怕破坏了这人像的形状。 脸上皱着眉头,似乎是对它融化的不满。 “小姐姐小哥哥,你们买一束花吧。” “今天搞活动哦,买一束花还送一串我自己编的茉莉花手串,可香可新鲜了,是我现编的。” “只要五文钱!” 清爽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一个小姑娘追着祂们,蹦蹦跳跳着。 努力推销着自己这满满一包裹的鲜花。 眼前的小姑娘向她展示了一下茉莉花手串,带着茉莉花的清香,朵朵都有着大茉莉花瓣,很饱满。 “好啊,我要了。” 林晓将茉莉花串戴在了自己手上,一脸得意地看向一旁: “如何,好看吗?” “好看。” 一旁的裴堰一板一眼地回答着,一双眼眸专注地盯着那茉莉花串,又看看她。 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晓向前走着。 她记得前面有家好吃的饭馆来着。 一想起好吃的烤鸭,林晓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一些。 “哇啊啊,再来一个!” 走到半路,却被前面的热闹吸引住。 前面层层叠叠围了一圈一圈的人,“大哥,打听一下,前面是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 “这里怎么围了那么一圈一圈的人。” 吵闹的氛围下,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喜悦的表情。 叫了几声,前面的大哥才听到了是在喊他。 转过身来,非常热闹地介绍道: “前面这是在舞狮子呢。小妹,要不要到前面来,前面更看得清楚一些。” 说罢,大哥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大块空地。 她用手假意推脱着,一张小小的脸蛋却咧开着嘴巴,脸上满是开心。 “那怎么好意思呢大哥!” 口嫌体正直地走到了大哥所指的位置站定,顺手还牵着旁边的裴堰一起过来。 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害羞地挡着脸。 前面确实看的更加清晰一些。 左边的一只狮子高大威猛,站起身来挺拔。右边的那只狮子却像是未成年,还没长大。 前面的狮子头已经走到前面了,后面的狮子尾却好像没跟上。 还不经意间露出了黑色的裤子。 真是十分滑稽搞笑。 “你瞧,这狮子都没跟上,都露出马脚了。” “不应该叫马脚,应该叫狮子脚。” 一本正经的幽默才是真幽默。 噗嗤。 裴堰一本正经的纠正,让她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嗯,应该叫狮子脚。 怎么不是狮子脚呢? 随着表演的节奏越来越热烈,人群拥挤着,眼前逐渐变成了一个个人头,什么也看不到。 “你可以把我背起来吗,我有些看不见。” 裴堰将她一把背了起来,脊背上传来阵阵刺痛,他却甘之如饴。 这是暗无天日的一个月来,他最幸福的一天了。 “公子,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身后传来冷不丁的一句提醒。 是吴雨,吴大太监。 林晓转过身来,回忆起上次将裴堰带走的也是他。 一身黑色的华服,将吴雨倒也称得有些贵气。 裴堰并没有理会,抓住她 双腿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些。 他不想回去,不想重新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房间内。 脊背则是血淋淋的一片,只能像一只无助的被解剖的小白鼠一样。 无力绝望地躺在那张床上。 无人问津。 “公子,我们该回去了,如果回去的时间晚了,到时候该面对的,可就不是你我能承受的了的了。” 声音低沉,在吵闹的氛围中裴堰依然能听清吴雨的话语。 “抱歉,我该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晓抱了下来,虚挽住。 像一只大狗狗一样凑近,两人交换着鼻息。 “你还会来吗,我还没请你吃烤鸭呢。” “前面有一家烤鸭店,特别好吃,我每次来都要吃。” “可是我每次都吃不完……你到时候会陪我来吗?” 她的眼睛闪烁着,躲闪着他的注视。 “嗯,会的,我一定会来的,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一旁的吴雨在内心深处深深地叹了口气,唏嘘地想:“可怜的有情人啊,可惜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挺直腰板,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冷血一些: “……公子。” “马车已经停在前面了。” “辘辘——” 车辙驶过地面,发出低沉的声音。 吴雨和马夫坐在一起,在外面赶着马。 马车内只剩下他一人。 寂静的马车内,他拿出一张纸条。 上面仔细地写了信鸽的位置: 御花园的那座假山内,往里面伸,有一个洞,走进去,里面有一只鸽子。 那是林晓送给他的礼物。 下面还写着一句话: 下周三还在捏糖人的铺子前见。 旁边还画着林晓的简笔画,笑眯眯的。 仔细看来,和刚才在那捏糖人铺子前买的捏糖人,别无二致。 他摩挲着这画上的林晓,心中不由得一软,心想: 真可爱。 —— “爹,今日你怎么还没睡,还在书房忙什么?” 林晓手中拿着一盅银耳羹,温热的,端到书桌上,坐定在一旁的座椅上。 放松地一边荡着双腿,手里拿着另一盅银耳羹,拿起勺子往嘴里放。 声音含糊地说道。 林岩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是林晓,又低下了头,耐心答道: “永安县山洪暴发,钱已经拨下去了一万两,但是灾情却越来越严重。” 林晓起身拿起一张草稿,分析道: “永安县紧邻白石河,雨季本就降水量较大,再加上流水土流失厉害,这里年年都是山洪暴发治理的重点区域。”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永安县的县主还克扣粮食和从中央拨下来的款项。” 林岩惊讶地抬头,“晓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边城的那段日子,曾经经过永安县,那里的百姓,即使是没有天灾,也有人祸。百姓们因为苛捐杂税叫苦不迭。” “晓晓,真是好女儿,你再多跟我讲讲你见到的一切。” 林岩原本有些苦恼颓唐的神色一反,展现出信心来。 他放下手中的银耳羹,瞬间来了精气神,精神焕发地说道。 23. 我想出去 卯时,各位大臣们陆陆续续集合在大殿之上,开始今日的早朝。 殿内,金碧辉煌,处处展现着皇家的威严。 大臣们跪下。 “皇上,永安县有报,山洪因为昨日雨水的堆积变得愈加严重,难以控制,地方政府官员请求支援。” “皇上,之林县有报,永安县由于山洪暴发难以遏制,雨水已经流至之林县大部分田地,今年粮食收成将减少约三成。” “皇上,善县有报……” “……” 皇上看着朝堂之上一封又一封的快报,心中是越发烦躁,把手中的奏折一摔,朝殿下各个低头,不出一点气,畏缩得像鹌鹑的一个个怒骂道: “一个个的,我要你们有何用!” “如果想不出来解决方法,今年的考课成绩直接判定为下!要是能给朕建言献策,确实卓有成效的,朕有大赏!” 空旷的大殿之内,皇上的怒吼声响起,回旋着,还能听到回音。 让人听了不禁汗毛跳起,吓得一身冷汗。 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 唯恐皇帝迁怒自己。 “皇上,既然我们拨了那么多存款都没用的话,不如派人去现场看看,到底有着什么难解的问题。” 一位身材高大,年轻俊秀的年轻大臣站了出来。 因为永安县原本就是山洪多发的地带,山洪暴发之时,不仅此地会粮食欠收,邻近的之林县和善县等也会遭到波及,周边地带的粮食收成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所以今年,太子痛定思痛,原本就向皇上提议,追加一些拨款给永安县以及附近县,让他们加固桥,修建大坝,以及一些疏水设备,当然必要的种树也是必要的。 此种方法还能让更多的百姓有粮食吃,此举可谓一举多得。 两千万两的财政拨款下,永安县依然是山洪暴发,甚至可以说,比往年还要严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的声音听上去心情愉悦了些,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说。 这位勇敢发言的是今年的状元郎,三代贫民出身,如今刚好完成四年期的永良县的县令的任务,回到京城来述职。 正巧遇到了永安县多年未见的山洪暴发。 ——匡安。 “皇上,我这四年里在永良县担任县令一职,永良县也曾是一个山洪多发之地,但如今经过我四年的有效治理,今年永良县的粮食收成非但没有被山洪暴发影响,反而还涨了一成。” “皇上,微臣有信心,让这永安县也能和勇良县一般,治理有效,为这大尹国奉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眼神中充满了信心,笔直地望向前方,声音铿锵有力。 殿下诸位大臣们的视线聚集过来,眼神交织着。 如死寂般的殿内瞬间热闹起来。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交换着信息。 对这位有些眼生的年轻人有些好奇。 这人是谁啊? 一个小县令而已。 皇上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双手略放松地放在了座椅两旁的扶手处。 双眼环视着殿内的每一位下面的臣子们,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有的嗤之以鼻,有的无以为然,有的无动于衷,也有的觉得此人是可塑之才。 哼,没一个有用的! 皇上嘴角渐渐勾出一个弧度,高声对着殿下宣布道: “好,朕看好你!凭着你在永良县的政绩,朕都要好好奖赏你!” “多谢皇上!” “先退下吧!诸位!” 人群渐渐散去,匡安却仍没有离开。 下了朝堂之后,匡安来到御书房,正式地到皇上面前报告这四年的政绩。 勇良县,原本和永安县情况一无二致,手工业不发达,大部分百姓靠地而活,地处平原地带,且都处于下游。上游一旦水流变大,携带者泥沙,就会在此地堆积。 在丰水期,便容易形成山洪,淹没大部分平原。 谁都不看好他那么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他最终却成功了。 今年勇良县却完全摆脱这魔咒,交出了漂亮的远高于前几年的粮食收成。 匡安走进御书房的大门,跪下向皇上请安。 “皇上,匡安向您请安!” 皇上走上前去,将匡安扶了起来。脸上满是欣慰。 “不用多礼,匡安,朕当时就看好你,竟不知道你可以给我那么大的惊喜,你尽管去做,朕期待四年之后给我一个好消息。” “臣领旨!” 虽然这次还是以县令的身份前往永安县,但是匡安知道了,如果这次成功了,等待自己的肯定是腾飞的发展。 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将这次事情办好! 匡安满怀信心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眼睛里充满着势在必得,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 “拜见义父!” 夜晚时刻,匡安敲开林府的门。 此时的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官服,身穿一袭白色的翻领窄袖的袍杉。 如果说朝堂之上是威严,让人不敢靠近,这一身白色袍杉,则更像是名门贵族的公子哥,让人更觉得亲切。 他在门口侍卫的带领下,穿过府内的条条小径,来到林府大厅内。 一起与林晓和林岩,共度晚宴。 没错,匡安其实是林岩的门生。 曾几何时,匡安只是一门寒门书生,他通过抄书,去街上支摊子买些米糕之类等方式,攒齐了自己的学费、书费。 满怀信心与期待地去参加考试,孤注一掷,却被告知自己的试卷空白。 0分。 为了这场考试,自己已经准备了许多年,不允许再一次的失败。他知道肯定是背后有人动了手脚,但是他不知道是谁,但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将自己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在大尹国,有考生将自己的诗文提前交给主考官,以望获得主考官的赏识的风尚。 非常巧的是,林岩当年正就担任了省试的主考官,恰巧看到了匡安的诗文,他的诗文辞藻华丽,行文顺畅,逻辑紧密,令林岩大为赏识。 却在成绩出来之后得知考卷空白零分的结果。 林岩深知,里面一定是有蹊跷,肯定是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 匡安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在林府门口等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到了林岩。< /p>匡安虽来到林岩的面前,但他却也知道官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却没想到,林岩居然真的替他主持了公道。 在此之后,匡安就拜了林岩为义父,成为其得意门生一名。 “快坐下坐下,吃饭!” 匡安向林岩握拳行礼后,礼貌地朝一旁的林晓点了点头,三人坐下用餐。 一块盐炙牛肉被夹到了匡安的碗里。 “感谢义父,算起来已有四年未见,儿子真是无比想念!” 林岩退散了一旁伺候的婢女们。 随意地夹了些菜放进嘴里,眼神看向一旁的匡安,轻声说道: “这些年在勇良县也倒算是政绩不菲,只可惜,才刚刚回京城述职……这便又要离开。” “不过……对于这永安县,你的了解有几分?你的把握又有几分?” “义父请放心,两县有不少共通之处,且儿子在任职期间,为了能解决勇良县的水患问题,曾到多地实地调查,其中就有永安县。” “自认为……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重要且更加致命的原因。 “义父,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永安县的县主,跟我是死对头。” 永安县的前县主,李和泽两人曾经也算是同乡同学,最后确实因为志向不同,分道扬镳,最后甚至到了仇敌的地步。 林岩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林晓的头也马上转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敢问如匡大人这般的好好打人,也会和人结仇吗?” “……嗯,当然会啊,是人就会结仇啊。而且很有可能前一刻还是亲密无间的好友,这好友下一刻就将剑无情地插入你的心脏深处。” “暗箭……才是最难防的。” “匡安,那我们就在此别过,祝你一路顺风,希望能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 匡安也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义父,就此别过,匡安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我今天想出去,可以吗?” 翌日早晨未时,裴堰全身穿戴整齐,在太医来了之后将身后的伤口涂完药之后,对在门口守着的侍卫说。 眼前的侍卫一愣,跪下身子,“太子殿下,稍等一下。” 裴堰知道,他是去找那个太监了。 没过一会儿,吴雨急匆匆赶来了,将门打开,笑脸相迎。 “今个儿天气也不错,出去走走也是极好的。” “出宫可以出吗,我没有自己的府邸吗,这么久没回去了,我也该回去看看?” 裴堰面无表情地看向一旁的吴雨,心底却生出几丝戏谑与玩弄。 吴雨一脸尴尬,有些为难地立马跪了下来。 跪在地上,掷地有声,发出沉闷的声音。 试探性地说道:“皇上说您昨个儿出去过了,今个儿要不咱就在宫里头逛逛。” “现在正是花季,御花园里的兰花开得正旺呢……” 话音刚落,期冀的眼神灼热地望向自己。 这便是他今日的目标,御花园。 他心底暗暗一阵窃喜,面上却不显,不动声色地甩了甩手,向前走去。 24. 她会喜欢我吗 御花园内,一片清幽,阳光灿烂地照射下来,无比温暖。 “娘娘,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是皇上会来这里,还是说……” “你不愿意!” 眼前的女子脸上的傲气骤然变成了不满。 横眉冷对,嘴角也朝下,冷眼看着眼前推脱的男子。 “你要知道,在这宫里,你什么都不是,就算是死了,可能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 “我……我,我知道的,娘娘。” 眼前男子听到这句恩威并施的话,脸上变得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将头低低地垂下,垂头丧气。 满脸都是绝望与抗拒。 裴堰慢悠悠地走着,他虽然没让吴雨来,但是他知道那太监也肯定会跟来的。 毕竟现在的自己,还处于被监视中。 他正悠闲地走着,前方花团锦簇,一片鸟语花香,一阵芳香袭来之际,裴堰看到了些让他惊掉下巴的场景。 一个年轻的男子和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正在做什么? 裴堰正好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幕。 这名女子,穿着华丽,头上还带满了镶满碧绿宝石的簪子,身上的华服布料看着也是不菲,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一片。 又是在宫中,想必这位一定是宫中的妃子吧。 或者是公主。 这位年轻男子又是谁? 有些看不清,再走进一点。 裴堰干脆躲在了御花园一侧的假山下面,蹲了下来,煞有趣味地看着这“美景”。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娘娘,这事得徐徐图之。” “不可如此匆忙行事。” 哦,果然是宫里的娘娘。 听着这动静,还是霸王硬上弓不成? 那这年轻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侍卫吗? 这倒是也常见。 画本子里不是常有这种桥段吗,侍卫和妃子原是青梅竹马,但因为家中家长不允许,将这女子送进了宫中,后又意外遇到来宫中当侍卫的竹马,两人纠缠,两人不舍,两人挣扎。 妃子:“你愿不愿意从了我?” 侍卫:“娘娘,这样不可啊,于理不合,如此胆大行事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砍头的!” 妃子:“你到底从不从,你就忍心看我在宫中香消玉殒吗?” 侍卫:“我……” 妃子:“你若是不从,我便不想活了。” 侍卫:“我从,我怎么会舍得你。” happyending. 没想到在宫中也能看到如此有意思的场景。 想到此,裴堰啧了一声。 可真有意思。 拿小本本记下,可以到时候讲给林晓听。 嗯,她肯定爱听! “太子!太子!” “太子你在哪里?” 姗姗来迟的吴雨赶了过来,声音并不小的脚步声在整个御花园奏响。 当然这声音也吓跑了这对“小情侣”。 啧,早不来晚不来的。 这上好的戏都瞧不着了。 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不耐烦地出声道: “我在这儿呢,别叫了。” 立马,吴雨的脸上变焦急为平和的笑容,踏着他那小碎步就跑了过来。 看到裴堰蹲在假山前,吴雨也蹲了下来。 靠近裴堰,咧开一张嘴低声体贴地问道: “太子殿下,您在这蹲着做什么?” “……” “……看戏。” 吴雨脸上开心起来,振奋地说道: “太子殿下您想看戏吗,奴才这就去给您搭台子找戏班子。您还别说,这京城还真有些不错的戏。” “……” “不用了,我也不想看戏。”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便起身站了起来。 诶,不是前一秒还说想看戏来着? 御花园的假山的一个山洞里面? 裴堰回忆着那张小纸条上的内容。 就是这个? 他敲了敲一旁的山体,空空的,看着就很假。 伸出手往山洞里掏了掏,没有。 他又向里面望去,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有灯吗?” 裴堰看向一旁的吴雨。 吴雨马上把手中的纱灯递了过来,“给,太子殿下。” 脸上笑眯眯的,一副狗腿子样。 裴堰没说话,拿起灯就往里面走去。 林晓说的鸟应该在里面吧。 四周是漆黑的一片,如同死寂一般。 “咔吱!” 他踩断了一根树枝。 他在里面小心翼翼地踏着,甚至还能听到自己双脚碰到岩石的声音。 在这空旷的山洞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数十倍,格外清晰。 “滴——滴——滴” 一滴滴水珠滴落。 “太子殿下,这里面危险!” 吴雨紧跟着裴堰,走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 “啾啾啾!” 他开始尝试学鸟叫来吸引鸽子出来。 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啾啾啾!” …… 得到的仍然是一片寂静,旁边飘来吴雨犹豫的声音: “太子殿下,是在……训鸟?” 直到他走到了山洞的最深处,但是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的迹象。 他不信。 手掌心贴住自己的心脏的位置,也是那张纸条的位置。 和林晓告别前,她送给自己的那张纸条。 薄薄的一张纸,对他来说却有着很重的分量。 于是,吴雨便眼睁睁看着裴堰 来来回回,从山洞的出口到终点,细心地踏遍了这山洞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木楞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 他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 他确实没有找到那只鸟。 转身,勉强扯出一张笑脸: “走吧,你说哪里的兰花开得好看来着,我们去看看。” 裴堰正抬脚准备离开,背后有一个小影子俯冲而来。 那物还扇动着有力的翅膀。 “咕——咕——咕” 一只纯白色的鸽子停在了他的肩膀处。 像是知道他是谁一般。 乖巧地将身子挪到了他的脖颈处,用自己细密的绒毛贴了贴。 “哦!我忘记了,你是一只鸽子!” 他有些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容如白雪消融。 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鸽子的毛发。 很紧实又很顺滑的感觉。 鸽子歪头看向它。 像是在尝试理解他说的话一般,看上去妙趣横生,有趣极了。 裴堰抬脚快步向前 走去。 “走吧,我们去看兰花,你不是说最近御花园里兰花开得不错吗?” 一改刚才脸上的苦闷。 吴雨看了眼旁边的鸽子,又看了看一脸开心的太子殿下。 觉得今天的御花园之旅有些蹊跷。 刚巧来到假山旁,刚好来到御花园,刚好遇到鸽子…… 莫不是太子今日就是来寻这只鸽子的? 除了那次出去见到林小姐之后,这是难得的回到皇宫内的后的第一次露出笑脸。 恐怕这鸽子,也是林小姐的手笔吧。 ……诶。 吴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多可怜的小两口啊。 一人肩膀上停着一只鸽子,一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微风吹过,独属于兰花的清香袭来,清新了他们的口鼻。 “咕咕咕!” “哦,对了,刚才那个年轻男子是谁,是小侍卫吗?” “太子殿下,敢问是哪个年轻男子?” 裴堰一边低头梳着鸽子的毛发,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就是你一来,就把他们吓走的那个,是个小侍卫?又或者是个小太监?” 这倒也常见。 “那个……是四皇子。” 裴堰的眼眸蹭得放大,一脸震惊样。 ……皇子,和后宫的娘娘吗? 这确实是不合适了。 在重回房间后,在裴堰的强烈要求下,吴雨与他说了这四皇子的身世。 四皇子的生母本是一名普通的宫女,他不过是皇上醉酒之后的产物。 不过即便是如此,生母也在四皇子出声后不久悄然离世,只剩下他一人。 “这么说来,这四皇子还算是一个身世悲惨的人,怪不得刚刚拒绝不了那娘娘。” 裴堰放松地坐在床上,双腿盘在一起,还裹着被子。 吴雨的眼睛闪烁了一瞬,脸上露出了些意味不明的笑容,继续讲道: “小时候应该算是受尽了人间冷暖,能活到现在都实属不易,不过……” 吴雨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在这里停下,真是像抓耳挠腮一样地好奇。 一双眼珠子圆溜溜地看着吴雨。 好久都没有看到过如此活生生的太子了,吴雨的心里不由得一软。 继续说道: “不过,自从在一次宴会之后,林小姐认识了四皇子,情况便好了很多。但是不知为何,最近好像林小姐又对他不敢兴趣了?” “便只能恢复以前的生活了。” 看着吴雨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裴堰问道: “哪个林小姐?” “还能是哪家的林小姐,在这京城自然是林丞相的唯一的女儿,林晓林小姐了。” 他明明一点也不可怜。 裴堰愤愤地想。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 吴雨笑眯眯地,笑得一看那么奸诈,心里肯定憋着坏。 她会喜欢我吗? 还是会喜欢那个劳什子四皇子? 四皇子又丑,又不干净,说不定早就被哪个老女人碰过了。 自己是干净的,而且自己可是太子,她应该选择自己才对。 裴堰一直醒过来到现在,都不喜欢也不适应太子这个身份。 但是这时,他突然还挺庆幸的,她会因为自己是太子而喜欢自己吗? 25. 我是老鼠 “吱吱吱!” 听起来像是老鼠啃食的声音。 深夜,匡安总觉得马车后面传来老鼠啃食干粮的声音。 尖锐刺耳,惹得匡安整个人在马车内坐立不安。 “什么时候才到?”裴堰朝车外的侍卫喊道。 车外传来侍卫弱弱地回答: “大人,我们才刚刚出城。” 夏风微微吹过,两道的树枝随风而摇摆着,更生出一丝诡异之感。 昏暗的月色,两侧传来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尖锐刺耳。 小鸟的鸣叫与“老鼠”的啃食声合在一起,令裴堰全身汗毛竖起。 终于,前面传来侍卫的询问: “匡大人,夜深了,正巧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在客栈休息一晚?” 身后的“老鼠”那骇人的吱吱啃咬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生出的鸡皮疙瘩,咬了咬牙,对着前面说: “休息!” “咕噜咕噜。” 马车的轮子在小道上疯狂旋转着,两旁的风景快速向后倒去。 林晓放下手中的干粮,擦了擦嘴巴。 端坐在马车后面,一只手扶住马车后低矮的护栏,感受着风呼啸而过。 夜晚凉风习习,还有小鸟清脆婉转的鸟鸣声,随着微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散乱。 林晓满意地眯起眼,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啊,好舒服! 突然,马车方向陡然一转,转进一个狭窄的巷道。 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咱们到了。” 车外的侍卫们掀开帘子,微笑着对着车内的匡安说。 “马车停好之后,你们记得好好检查下马车的后面。” “我怎么总感觉有只老鼠在我身边,窸窸窣窣地吃着东西呢?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出发前好好检查?” 匡安踏下台阶,对着身边陪侍在他身后的人说。 旁边的侍卫对着一旁的侍卫小声说道: “不会啊,这辆马车是我细心挑选的,大白天的,我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三遍,绝对不会有老鼠虫子的存在!” “怎么会呢?” 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一旁的侍卫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神色,朝那侍卫挑了挑眉: “说不定是你年纪轻轻就老眼昏花了呢,毕竟你刚刚前不久才被罚扫了一个月的地,这会……”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 “说不定,这接下来的惩罚……很快就又要来了。说不定再这么下去,今年的地都是归你的了!” 马车猝不及防地停了。 林晓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身体藏好,便有一个灯照亮了自己的双眼。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是双方都被吓到了。 “你……!” “……小姐!”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次陪同的侍卫当中,有很多是林岩的人,所以自然从小跟着林晓一起长大,和林晓很是相熟。 那个侍卫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大大的,顿在原地就那么盯着林晓。 林晓倒是有些尴尬,将自己手中的干粮藏在身后,欲盖弥彰地擦了擦嘴。 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看什么看!还不让开!” “……大人,小姐来了。” 侍卫让开,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自己刚才还在饭桌上看见过。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的侍卫都退了出去,守在客栈外面。 林晓上前,老实交代: “匡大人,我就是你说的那只老鼠。” “……” 匡安的眼睛瞬间放大,目瞪口呆,连手上的茶匙都掉到了桌子上。 “……老鼠?” “车后面难道发出的声音……是你?” 林晓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是的。” 匡安从小就特别怕老鼠,因为小时候家里贫穷,没有钱。 有很多次睡觉的时候,睡梦中一直觉得有人在摇醒自己。 终于,匡安醒来了。 结果并不是人,而是老鼠。 老鼠在啃他的衣服。 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完了,老鼠只能选择啃他。 低下头,匡安发现衣服已经大面积变成了一丝一丝的絮状,还被贴心地转移到了另一边,应该是老鼠用来做窝的。 而他的身上,也早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看上去无比地骇人。 床上混乱的一片。 像是一个鸟巢一般,乱哄哄的一片。 到处洒满了衣服的碎片。 当然,还有老鼠的尸体。 可以说,匡安对于少年生活的噩梦回忆,大部分都是围绕老鼠展开的。 曾经有很多次,他曾在梦中梦到啃食着自己的衣服、啃食着自己而乍然醒来。 因为家境贫寒,这也成为了他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一个墨痕。 世人皆说,匡安是少见的奇才,文武双全,无一不精通。 在战场上驰骋的他,在睡梦中时,依然会因为自己被老鼠咬,而被瞬间吓醒。 匡安面上带着浅淡的微笑,恰如其分的礼节。 嘴中却死死地咬着牙,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小姐,好久不见,正巧啊。” 林晓也回之微笑,露出些许牙齿,以及点点酒窝: “不巧。” 我是特地来的,还真不巧。 快感谢本小姐吧,本小姐可是来拯救你的! 林晓想起前世被火活活烧死的他的惨状,再抬头看看眼前如此鲜活的匡安大人。 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 而面前的匡安,则是相反。 脸色是越来越黑。 心中咬牙切齿地埋怨道:这些世家小姐,真麻烦。 匡安咬得牙都快碎了,面上却面带如清风拂面的微笑,好奇轻快地问道: “哦,是嘛?” “林小姐说话还真是有意思。” 你也挺有意思的,能听到厌女的匡安大人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真不愧是一番美妙的场景呢 林晓在心里暗暗发笑。 嘿嘿,真是辛苦匡安煞费苦心朝自己露出微笑了。 林晓的心里闪过一丝蔫坏。 上一世的时候,林晓记得也是匡安前来解决问题。 一样的处境,一样的身份,一样的他。 具体发生了什么,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她早已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最后,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匡安,也没能解 决永安县的山洪问题,还惹得百姓众怒,最后被一场大火意外烧死。 一代传奇人物,最终却不明不白地死了。 真可谓,天妒英才,太可惜了。 大家都说,匡安的下场,是因为惹了众怒,归根到底还是他办事的能力不行。 是天灾。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林晓掩下表情,朝匡安告别: “我的房间在哪里,谁带我去?” “吱呀!” 门被悄悄地关上了。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刚刚走出房门,守在门口的侍卫立马围了上来,将林晓团团围住。 这些侍卫原都是林岩府上之人,被借用给匡安,以防不时之需。 林晓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手指张开又合上: “秘密!” 这永安县的问题不是自然原因,而在于人。匡安的死也是。 人定胜天,再严重的山洪问题,只要人有决心,就一定能解决。 但是要是人烂了,这才是真正的无计可施。 而永安县,便是如此,如同米仓里出了一只老鼠。 这永安县原先还有一位老县主,却被这现在的县主诬陷□□民女,克扣百姓粮食。 最终逼打成招,冤死在这牢笼中。 “小姐,我没有什么愿望,我只是想要还我丈夫一个真相,我只是需要一个真相。他清清白白一辈子,他不能带着一身脏污进墓里。” “……他死都没有闭上眼睛,他冤呐!” 林晓还记得那位老县主的夫人跪下来对着他们一行人说。 而那现县主,如此嚣张,自然是背后有所依仗。 现县主,是当今户部尚书的侄子。 自然是靠着这层关系,在这永安县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在这永安县,上一世,爹爹还差些就丧命于此。 也是因为这位县主。 而这一世,她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 林晓跪坐在房门口,手握得紧紧的,尖利的指甲直直地戳入肉中。 - 京城的另一边,裴堰正坐在窗前,绞尽脑汁地想着这第一封信。 她喜欢那四皇子吗? 要不要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她?告诉她四皇子其实和老女人鬼混去了。 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一切可还好吗? 他也不知道这下周还能不能出去。还能不能见到她? …… 一旁的吴雨看到坐立不安在窗前写信的裴堰,不禁开口道: “太子,其实有的时候,内容不是重点,结果才是。” “写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一颗拳拳之心。” 裴堰听到这句话,撇了撇嘴,斜眼看了过去: “真的假的,那她如果不理我了,你要负责!” 终于,裴堰将最后一个字写好,放下毛笔,待晾干后,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卷了起来,放在鸽子的脚上。 “咕咕咕~” 一脸诚挚地顺着鸽子的毛,“鸽子啊,可爱的小鸽子,你可千万要把我的信带到,可不要迷路了。” 将鸽子朝窗外奋力一扔。 窗外,阳光无限,裴堰又坐回窗前。 想象着脑海中林晓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低头抬手蘸了些许墨水,画了起来。 26. 大人的衣服被狠狠扒开 “大人,小姐,永安县就在前面了,我们要准备下车了。” 前方传来侍卫的提醒声。 林晓拨开马车一侧的帘子,看了一眼窗外,是个晴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林晓用手指戳了戳一旁的匡安,匡安板着一张脸,好像不是很适应和她同坐一辆马车。 “至于这样吗?你从上车开始已经板着张脸到现在了,也不说话。” 她听到旁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却默不作声。 又用手指戳了戳一旁的匡安: “喂,说话啊。我错了嘛,我不知道你还没有起床,我不应该不敲门的。” “……没事。” 一旁的匡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呼~ 林晓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幸好没生气。 —— “在此恭候大人的到来,听闻匡大人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今日一见,不愧是大才子。” “想必您的到来一定会使我们永安县百姓安居乐业,让我们永安县有更好的发展。” 面前的这位官员站起身来,向匡安点头哈腰的,深深的弯腰鞠躬敬酒: “再次,微臣先干了!” 匡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的酒杯早已空。 “来来来,大家共同为匡大人的到来干一杯!” “匡大人在此,我等发誓,一定为您肝脑涂地的奉献,只要您需要!” 还肝脑涂地呢,一个个的大奸臣,事还没做,话倒是很会说。 还奉献,你们这几个阴险狡诈的,到时候别第一个出来当拦路虎。 “对了!” 眼前的这位官员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眉尾上挑。 “今夜,为了恭迎我们匡大人,我们还特得精心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转身向后看去,朝在外面早已候着的喊了一声:“进来吧!” 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美人,留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在烛光的照耀下,简直如同在发光一般。 长且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烛光的照射下,显出一块阴影。 低下头去,一言不发,脸颊红红的,好似是因为看到匡安在害羞。 “你……” “民女参见匡大人,百闻不如一见,臣女还以为见到了天上的神仙呢!” 这女子说起话来,倒一点也不害羞。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甚至于没有什么文采,却显得很真实,将在场的气氛马上就挑动起来了。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匡安脸颊红红的,也不只是气得还是羞的。 衣袖一挥,绕开那位女子,推门而出。 屋内的各位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面木楞地待在原地,大概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匡安会如此不留情面。 林晓煞有趣味地欣赏了一会儿屋内的动静,便也追了出去。 一边追一边喊道:“大人,大人,您等等我啊,小的追不上了。” “呼哧——呼哧——呼哧。” 待追到无人的角落,林晓叉着腰,站在原地喘息着。 “喂,匡安,你跑那么快做甚,后面又没人在追你?” 眼前的男子听到这话转过身来,眉眼含笑,回答道: “你不是在追我吗?” 林晓脸上的表情凝固,逐渐变得复杂。 夜色渐渐变深,两人便在房间门口告别。 林晓在外自称是匡安的贴身侍卫,所以她睡在离匡安不远的侧房。 方便听到房间内的一切动静。 林·不带刀·贴身侍卫,正式上线! 而在一旁浓密的竹林的遮掩下,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公子,让我来侍奉你吧。” 轻柔缱绻的声音在自己的身侧响起,一双细腻白皙的手在林晓的身上抚摸着,流连忘返。 “……蚊子,走开!” “啪!” 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女子的脸颊处,留下一个深深的脸颊印。 迅速在雪白的脸颊上显出来,红红的一片。 “啧,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会睡得如此熟?” 这位少女一顿,下一瞬又敬业地缠了上来。 用撩人的声音在林晓的耳边呼唤道: “公子~公子,要起来喝杯水吗?” 下一瞬,林晓睁开眼睛,还没等这位女子有什么动作。 林晓就将她敲晕在床上。 后脑勺用手肘重重一击,巨大的力度让毫无防备的她,即刻失去了意识。 “清幽安静的院子里,咋还给我备一个美人呢。” “……真贴心。” 她低头细细看过这女子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标准的鹅蛋脸,两侧的发梢柔顺地垂落下来,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白皙的脸颊,挺拔的鼻梁,是个标致的美人。 再低头看看身上的服饰,一身纯黑色的劲装。 不过是个普通奴才的身份罢了。 啧啧啧,这永安县的水可是不浅啊。 以后有的是硬仗要打咯。 不过相比以后,林晓抬眼看了眼窗外。 目前就有一场杖要打。 “哗啦——!” 林晓抄起一个盛满井水的水桶,就往仍在熟睡中的匡安脸上泼。 “啊——啊——啊啊啊!” 被冷得透骨的井水的强烈刺激下,还在熟睡中的匡安被强制唤醒,不断地发出怪叫。 终于,水桶里的水一滴不剩地全部浇在了他的脸上。 流向自己的脖颈,浸湿了他的头发,湿哒哒的一片黏在身后。 匡安终于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看着手中仍拿着水桶的林晓,脸上还带着调笑。 “你……你……!” “林晓你欺人太甚!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头高高地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仍慢悠悠扫视着自己的林晓。 他的胸膛被重重一戳。 语气如同清风拂过,轻飘飘的却带来一阵风: “匡大人啊,您不如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再来指责我。” “诶呀……这世道啊,真是世风日下啊。” “当好人……” 她的视线在上方,高高地从上往下俯视着仍怒气冲冲的匡安,脸上流露出打量的神色,又好似是在调笑。 “真是没好报!” 手指再次重重的戳着他的胸膛。 匡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为何这身上重重的? 他终于注意到身上的不对劲,低头望去 。 自己的身上怎么躺了一个人? 还是一位妙龄女子? 再仔细观察一下这位女子的长相, 好像还是饭桌上被献上了的那位女子。 清秀白皙的脸庞,连带着也被水桶上的水湿透了,脸颊红红的,眉尾下垂。 看上去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裴堰抬头看看林晓,再低头看看这位女子。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砰”地将这闭眼躺在他胸膛上的女子推至床下。 还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 “啧啧啧,匡大人怎么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下,这位美女多漂亮啊……” “也不怕人家伤心不是……” 他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扒光了。 衣服最里面的那件里衣,都被非常无情地扒开,向两侧散开,摇摇欲坠着。 脸一红,风风火火地起身一把搂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所有衣物,跑至屏风前。 是的,没错,林晓没有看错的话,确实是跑起来了。 大尹朝的民风,如此保守的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如此炎热的夏天,大街上不穿上衣露着膀子的男人,大有人在。 这位奇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真是一身的臭毛病! “喂,有必要吗?” 她扯着嗓子朝屏风后面手指飞快地穿着衣服的“翩翩公子”匡安喊道。 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匡安急着穿衣服呢。 “不就是件衣服嘛,我来的时候又不是没有看到。” “要不是我再迟来一步,恐怕……你的清白都不一定保得住。” 她试探性地朝前走去,一步步靠近那屏风。 屏风上面画着绿竹,挺立于土地之上,很是好看。 当然,屏风后面的风景,她想应该会更好看。(bushi) 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外强中干的声音从屏风处传来: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 脚步一点都没有被这句威胁下退,林晓继续逼近。 下一秒,一件丝绸质感柔顺的衣物从上方飘下,将自己的头蒙住。 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一根手指将这件衣服拿开,穿着整齐的匡安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诶……!” 听到这一声感叹,眼前的男子更加紧张了。 又用双手用力地将衣物处的抽绳系得更紧了些,面上也露出些紧张的神色。 好似在担心她要做些什么。 口不择言道: “你都有四皇子和太子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这女子怎么如此花心野蛮放荡!” 嘴上虽放着狠话,眼睛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林晓心中越发起了几分逗弄之心。 匡安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却如此好玩。 “噗嗤!” “匡大人您真是想多了,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啊,您如此威严,臣女哪敢啊!” 嘴上说着礼貌的话,眼神中放肆的打量却丝毫没有收敛。 上下扫视着这眼前早已穿戴整齐的匡安,骤然眼神一变,声音沉下来,问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27. 小女子敬仰匡大人许久 “我……我错了,匡大人,求您了,求求您放过我,小的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大人会喜欢而已。” 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官服在地上涕泗横流着。 啧啧啧,也没想到,这匡安看上去挺正经一人,想出来的法子, 一点也不正经! 看着这眼前狼藉的一片。 叫得叫,喊得喊,吵得吵。 林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低头看了一眼这闹哄哄的一片,叉着腰仰天长叹。 这真的不会被抓吗? 臣要举报:霍乱后宫! 好吧这不是霍乱后宫,这至少霍乱了草地。 眼前的匡安,居然去青楼里面找了十个男倌来“好好招待”这位刚刚细心招待过他的永安县的县丞大人。 眼前的县丞大人,文恒。 身上未着一物的趴在郊外的草坪上(身上可能还盖了一件衣服以免他们辣眼睛),在地上攀爬着,想要爬出底下的人的控制,指甲印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脸上涕泗横流,红成一片。 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恐慌的,还是热的。 也可能都有。 “求求你了,求求大人,放过我吧,主要您愿意放过我,我文恒肝脑涂地,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 林晓有些不相信,像他们这种被钱色浸透了的老油条,嘴里可没一句真话。 嘴上说着“匡安是他们永安县的救世主,有了匡安简直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转头,就给天神亲自送去了贡品——一位美女。 天神明明应该不近女色才对啊! 依她之间,他们明明是想要拉匡安下水,让匡安同他们一同放肆,同流合污才对。 她慢悠悠地,有些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一手抓住那人的下巴,煞有趣味地欣赏着这眼前的一切: “真的?” “文大人的话我可不敢再信了。” 给匡安送个也就算了,怎么还给自己也送了一个呢? 难不成因为自己对外的身份是他的贴身侍卫,讨好了自己也等同于讨好了匡安,所以为了以示敬意,所以给自己也送一个? 可是自己是个女儿身呀,只可惜“无福享受”。要是是个俊美的帅哥,自己倒是可以考虑一下。(bushi) 文恒听到这句话,瞬间眼神中燃起了希望,又巴巴地凑上前几分。 “大人,你就再信我一次,就再信我一次吧。” “我会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的,而且……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的。” 她拿扇子捂住了那张嘴,有点骇人说实话。 流着涎水,整个人眼眶红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要是她再看下去,自己今天晚上说不定要做噩梦了。 “你知道什么,你先说说。” 匡安遣散了一旁的人,将他收拾干净,找人将他抬进一旁的木屋内。 将门上锁。 只留下祂们三人。 “……说。” 匡安仍将他的双手牢牢捆住。 文恒颤抖着说出: “在您来之前,这永安县的新县主将老县主给逼走了,据说家中是有权有势,可以说是权势滔天,谁都拿他没办法。” 文恒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据说就算是京城各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他家也算是个顶个的。” 一把锋利的刀逼近他的喉咙,不耐烦的语气在他的耳边响起,威胁道: “这些我都知道,如果你再在我面前说这些人尽皆知的废话的话,我可不敢保证这把刀下一刻会落在哪里。” “……小的。” 林晓在一旁看着,守着门。 应声道:“嗯,对呀,文大人,您还是好好想想。这人生如此美妙,何必想不开呢你说是吧?” “我……” 匡安拿刀的手凑得更近了一些,在刀面上泛出点点血丝。 “我……我……我,我说!” 在刀面彻底插|入之前,文恒大喊出来。 永安县的原县主,确实是权势滔天,也是匡安曾经的同窗好友,是户部尚书的亲侄子。 因为家中所生皆女,所以对这个家中的男丁格外宠爱。 家中只要有,皆会捧到他的面前。就算是没有的物件,就算是星星月亮,只要他提了出来,家里都会有人会想各种法子去帮他弄到。 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用一句话来形容武成的从小的生活,就是:“哥哥,我顺极了。” 没事,接下来会让你不顺的。 这些匡安作为武成的同窗来说,多多少少都是了解的。 两人从入书舍起,便成为同窗。多年同窗,可以说对彼此的生活了如指掌。 但是接下来,文恒说的,就是惊天的秘密了。 武成能成为永安县的县主,并不是凭自己本事上位,也不是花钱买来的。 而是以更加恶劣的方法,污蔑原县主,让原县主遭受牢狱之灾,最后让老实本分的原县主,最后冤死狱中,含冤而死。 原本人人称赞的县主大人,老实本分,谨慎行事一辈子,却在众人的讨伐下,咽气。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没有等来属于自己的那份真正的真相。 永安县,从里到外,早就全部烂掉了。 要想重新整治永安县,需要将里面的烂根全盘拔起,才能根治它真正的病根。 将人扒光衣服扔回府上,林晓和匡安心思有些沉重地走在这郊外。 夜有些深了,两人静默地漫步着。 一片寂静中,可以听到一旁清脆的鸟鸣声,还有夜晚青蛙的哇哇叫声。 伴着这声音,林晓的内心深处那烦躁之感却莫名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你的身手还挺不错的。” 今天还没等匡安自己动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晓只三下五除二,在府内严守森严的情况下,便将文恒塞进了麻袋中,打晕带走。 突然想起,昨晚打晕他房间里的女子应该也是同样的手法吧。 真是……简单粗暴,可是,却出了奇的有效果。 听到这话,林晓傲娇地扬起了她的头颅,眼睛看向一旁的匡安: “那当然啦,我小时候可是跟着爷爷到处征战的,小时候被训练得可狠了。” 想到了一些辛苦的往事,脸上可怜巴巴地嘟着嘴: “……没练完都 不准吃饭的。” “咳咳咳……那确实辛苦,没想到林家居然家风如此严厉。” 两人又静默了一段路,这条路怎么那么长,还没走到? “那你呢,你不是状元郎吗,文采那么好,武功……” “也那么好。” “真是令人羡慕,我爹爹小时候教我的时候,总是睡着。气得他追着我打,万一被追上了,被打一下,还挺疼的你还别说。” 匡安蓦然,脸上显出一些诧异,像是对她的话不相信: “林丞相还会气成这样吗,我还以为父亲对谁都和颜悦色的,乐呵呵的,还以为他不会生气呢。” 林晓的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白眼,眼皮向上翻去。 “那是对外人的吧,是活的就会生气吧?” 他的脸上浮现处了一丝尴尬之感,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显得自己没脑子了。 是啊,是活的就会生气呀。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的,怎么可能会与人不会生气呢? 匡安脑子强迫着自己重复强调这这句话。 两人在道路口道别,因为林晓还想去买一块糕点,不知那家铺子这么晚了是否还开着? 林晓看着匡安远去的身影,远去的眼神有些仓促,脚步慌忙。 想到自己刚刚逗趣的话,仍不住在心中直发笑。 “喂,你是不是不会生气的?” “我当然会生气了,我也是人啊。” “那你生个气给我看看,凶个给我看看?” “……” 匡安脸上浮现出有些无奈的表情,眉尾有些下垂,嘴巴有些撅起来,双手甩开,四处晃荡着。 整个人显出一副很放松之感。 “匡大人,你给我一副你的书画好不好?”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里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匡安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睛亮亮得,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水光看向自己。 本想脱口而出的拒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说不出口。 不想看到眼前闪烁的眼睛灰暗下去。 “为……为什么,我的书画并不有名。” 是的,其实匡安真正有名的是诗词。 京城曾有传言,匡大人的一幅诗词,价值千金。 “匡大人如此翩翩君子,小女子实在是崇拜不已,想要日日夜夜敬仰匡大人,所以才想要匡大人的一幅书画,这样我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啦!” 脚下漂浮着,草率告别就草草离开。 就活该听她解释。 她!身为世家小姐,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说出那番话呢? 这……怎么可以呢?! 林晓看着这月光下虚浮的身影慢慢远去,心中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嘿嘿,真好玩呀这人。 真不禁逗! “咕咕咕——”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鸽子的叫声。 那叫声婉转响亮,在安静的氛围中,引起了林晓的注意。 “咕咕——” 视线一转,那鸽子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你吗?” 林晓熟练地抚摸着鸽子的柔顺的毛发,打开脚下的金属环内的信。 28. 我来了 展信佳: 最近过的还好吗,我最近过的不太好,因为我都逃不出去。 这座皇宫像是一个严实的密网,看守也很严格。 感觉每一秒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有人跟着。 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人身自由。 当然最坏的一件事当然是,没有你。 林晓,你最近还好吗? …… (此处省略一千字抒情。) 不过,最近好像宫里要举办大活动了,不知道是为了庆祝什么,又或者是宫里即将要迎来什么客人吗? 感觉门口以及暗处的侍卫们少了很多。 看着自己的眼睛少了很多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林晓将信合上,放进自己的袖子中,待回房之后再处理掉。 她一只手摸着乖顺倚靠着她的鸽子,一边回忆着这个时间段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将入秋了,太子死后的第一年的秋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整个皇宫都严阵以待。 皇上生辰? 不对。 太子生辰? 不对。 难道是四皇子生辰? 也不对。 “诶哟喂,都怪这可恶的蒙古国,我的儿子都去参军多少年了,都没能回家一次。” “你说,他不会是早就死了吧?” 天渐渐亮了起来,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早餐铺子。 开始早早地准备起来了。 一家包子铺前,一位将近三十岁的妇女一手揉着面团,一边愁眉苦脸地对着一旁的丈夫说道。 她已经快三年没见到儿子了。 丈夫听到这话,抬起了头,又无力地沉沉垂了下去,语气中满是对儿子安危的无奈。 “有什么办法呢,咱又没法子,也护不住。” “这世道,就是老是打仗,打个不停,也总没个安稳。” ……蒙古国。 对了,就是蒙古国太子! 林晓听到这对夫妻的回答,瞬间记了起来。 就是蒙古国太子。 近些年份,尹朝边境和蒙古国冲突不断。 尤其是在秋冬季节,草地被大雪覆盖,牛羊没有草可以吃,大量牛羊因为食物短缺或长期饮用不到水而大量死亡,为了挽救损失,游牧民族通常选择向南征伐。 而征伐的对象,就是大尹朝。 这也正是边境地区冲突不断的真正原因。 而近些年,尹朝为了缓解边境的冲突,也做出了很多的努力。 比如说和亲、互市、册封蒙古国首领等方式,但是终究是治病不治根。 冲突依然存在,今年可以说,冲突到达了顶端。 却在今年,蒙古国太子提出要向尹朝来参观拜访,来朝贡。 其中的意味显而易见,此次前来必定来势汹汹,绝非参观拜访如此简单。 因此对于这次会晤,皇上下令要做好十足的准备。 宫内的所有人手都优先来布置宴会以及相关活动的准备工作上来。 据林晓对上辈子的回忆,因为当时裴堰已死,而太子仍未立。 在众多的皇子中,年龄合适的只有四皇子和一位八皇子。 但是这次蒙古国太子来访的活动,就彻底改变了四皇子处劣势的情况。 扭转局面,甚至开始一路向上,最终拿下帝王之位。 林晓摸了摸厚实的信纸,信纸上的香味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带着桂花的香气,存在感并不是很强,只是淡淡的却盈满了她的整个鼻腔。 很好闻。 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他踮起脚尖去摘着花园里的桂花,一朵一朵地洒进信封中。 她顺带去路边买了一碗馄饨,有些饿了,正好打算回去当夜宵吃。 林晓就这样一手拿着馄饨,一手拿着信封,走进院子里。 裴堰会怎么想呢? 其实就算裴堰什么都不做,这个位置也是他的。 毕竟纵然皇上此时还不知是什么缘由拘着他,世人皆知皇上最爱的孩子就是太子。 不过,他想要这个位置吗? 毕竟对于此时失忆的他来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晓边想着边踏进院内,手中摇晃着热腾腾的馄饨。 “咕咕咕——!” 一只脚迈进院内,眼睛却瞪大了。 那是谁?! 说时迟那时快,脑海中想象的对象竟然就这般出现在了面前。 “裴堰?!”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还如此这般狼狈?” 眼前的男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灰扑扑的脸就这般呈现在她的面前。 脸上有些脏,像只小花猫。 纯白色的卦子上也染上了些许泥土,袖子口有些蜷曲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受潮没有及时打理。 “我,我听说你在这里。” “宫里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群人看着我,跟看押犯人一样地看着我。”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想你,我想见到你。” 说着话,脸上露出了点点羞赧的表情。 昏暗的月色下,她能清楚地看到裴堰脸上的红晕,慢慢蔓延开来。 “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他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最近宫里好像看守变得松懈了不少,我就趁黑夜里,侍卫们睡着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 “那令牌呢,没有令牌你是怎么出来的?” 她从上到下仔细看着裴堰身上的每一寸,还是没能参透原因。 “我看见桌上放了一块令牌,估计是那个太监落下的吧,刚好就拿来用了。” 这也行? 真是天选之子。 上辈子你提前下线真的是太可惜了! 简直是整本最大的bug。 “我饿……林晓。” 裴堰眼睛亮亮地看向自己,满眼的渴望,鼻子抽着闻着味道,像小狗一样。 看看她,又看向自己的宵夜。 满身狼狈,小花猫的裴堰,乖乖蹲坐在自己院子门口的台阶上。 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 “走吧,我带你进去。” 林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牵起他的手就往里面走。 昨天的院子已经不能住了。 匡安就换到了另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当然自己也正好能有自己的院子了。 她带着裴堰走进屋内。 替他倒了一杯茶,打开自己的小馄饨,安顿他坐下。 待他吃饱喝足后,继续审问。 “说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在糖葫芦铺子门口,等了将近一个礼拜,才等来你的你的女佣刚好来采购东西。” “就求她告诉我了,不过她让我发誓,说不要告诉你是她说的。” “噗嗤!” 听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 笑出了声。 揉了揉他飘散在外的碎发,饶有趣味地问道: “那你怎么还告诉我?” “我不好骗你的。”说完,可能是感觉这句话不太对,脸又悄然红了起来。 将头埋了下去。 “砰砰砰!” 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来啦!别急!” 裴堰眼看着自己被林晓不由分说地塞进衣柜里,让自己发誓不会弄出动静后,才关上衣柜。 “咔吱——” 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是谁? 再听,衣柜外再没了声音。 她出去了,和屋外的男人一起。 今日早晨,对于永安县的大多数人来说是平静祥和,再普通的一天。 但是,对于文恒来说,貌似今天并不好。 天刚刚亮起来,太阳悄然穿越云层,伸到了高空中。 早晨早起去砍柴的一个农户就被文府大门口摆着的一具身体吓了个半死。 这具身体,赤身裸|体的只是身上非常贴心的披了一块布。 只是这布并不够大,只是遮盖住了最重要的几个部位,手臂、大腿等身体部分毫不掩饰地露在了外面。 让人看了,倒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哎哟喂,吓死我了,这是谁啊,真是伤风败俗!” 那农夫好奇心作祟,上前几步掀开那人的脸。 居然是文恒!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农夫上前拼命敲着文府的门。 “来人啊,来人啊,你们大人在门口怎么不来领回去的。” “来人啊来人啊,文大人在门口摔倒了。” “哟!” “还真是呢!” 文府的侍卫没来开门,倒是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衣服都被扒光了。” “就是就是,你看看这会儿都还没醒呢。” “不会是被仇家寻上门来的吧?” “有可能,我觉得有可能,这厮作恶多端,早该如此了!” 文府不仅没开门,文恒的脸上还被扔满了臭鸡蛋。 身为朝廷命官,竟无一人前去阻止。 直到八点一刻,文府的侍卫才打开门将文恒给抬回了屋。 没有其他原因,这一切都是匡安的命令。 八点一刻,才许抬回屋中。 谁敢违反此令,后果自负。 “哎哟喂老爷啊,您怎么变成这样啊。” 几个小妾们脸上哭喊着,侍卫们也埋头沉默。 像是一场热闹的戏曲,正咿咿呀呀地开唱。 “喂,你这招真是杀人诛心啊,真是唯有小人和男子难养也。” “啧啧啧,你看看这手段狠毒的,小女子真是自觉不如。” 一旁的匡安瞥了说风凉话的林晓一眼,冷飕飕地说道: “他想要我的清白,我也想要他的清白。” “再公平不过了。” 29. 他倒在坡边,沾满泥土 “就那么走了吗?也不回头看我一眼。” 裴堰看着就那么慢慢走远的林晓,甚至连一声道别都没有听到,就那么跟着前面那个野男人走远了。 脸上是刺眼的灿烂微笑。 心中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烦躁。 他将自己的头闷进自己的膝盖间,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抓的一团乱。 深深地叹出一口又一口呼吸。 虽然尽力用各种事实来安慰自己,心中还是升起一阵又一阵的怀疑。 “林晓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又或者说,人家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一切都只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来这里。” “每个人好像都很忙,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过自己的生活,只有自己,好像每天到处闲逛……” “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裴堰又直视前方,想要找到那个早已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发现,一切不过是枉然。 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默默拉上了衣柜。 他想静静。 —— 文府内。 一阵响亮的叫唤声正持续地在院子里响起。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绕着整座院子环绕着,回旋着,然后上升至天空,渐渐飘散到院外去。 院外的人们一个个的都情不自禁地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打开院门,探出头来,看看这耐人寻味的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来自才刚刚把脸丢尽的文恒家中。 文恒身为永安县的县丞,在县令李亦关的庇护下一同霸道招摇行事,强征暴敛、欺辱百姓、颠倒黑白,所谓是无恶不作。 并非在匡安面前所说的那般,自己完全就是无辜的,所有错事都是李亦关一人所做,他是无辜的。 永安县的人民们,都对文恒和李亦关等人恨之入骨。 他们一个都逃不过。 “啊——痛痛痛痛痛啊!~” 府内医师在擦药到时候,刚好手上没注意,施力按了下去,文恒脸上的泪马上就飚了出来。 “老爷,小的错了,小的一时没注意!” 一旁的医师立马跪了下去。 文恒本就满腔的怒火即刻喷射了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此等罪。 “死奴才,你给我轻点!” “还要不要命了,你是不是故意的狗奴才!” “信不信我要的你的命,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砍了,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拿你没办法了!” 文恒的怒吼声在院内响起,吓得一众小妾和小厮丫鬟们纷纷重重跪下,低下头颅。 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门外。 “诶,你说这文恒到底是惹了什么人,还有什么人敢惹他的?” 一名年老拄着拐杖的老丈倾身到一侧的邻居耳边,轻声说着。 “不知道,我们家世世代代在这永安县长大,还从来不知道有谁能不给文恒面子的。” “上一个敢这么做的,早就埋土里了。” 一旁几个阿婆手中还拿着装着刚刚洗完的衣服的木桶,脸上也满是好奇的眼神,跟着讨论道。 众说纷纭,但是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得出一个可靠的结论。 “据说,我们永安县来了一个新县令,是从京城来的,背后来头可大着呢。” 幽幽地从一旁传出一句。 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说话间,语气中带着看热闹的些许意味。 声音不大,但这话倒是引爆了一众人。 在一众熟悉面孔中,这年轻女子的面孔倒是显得有些面生。 一人好奇地上前一问。 “姑娘,所言可真,断不可戏言。” “看着有些面生,不知在下是?” 姑娘一叉腰,头高高地昂起,回答道: “我便是那新县令带来的丫鬟,我家大人可是说了,要把永安县这些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妄想欺压百姓的,” “都一个个铲除!” 这一句话音刚落,现场围观群众的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又惊又喜的神色,几人有些犹豫地上前: “姑娘所言可是真?” “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会说假话。” “你们且看着吧,以后的永安县会迎来大变化的。而且,一定是好的变化!” 众人脸上的担忧即刻转变为欣喜期待,期待着将来永安县的变化。 文府外,是沸腾的人声。 文府内,是沉闷压抑的呼吸声。 “老爷,需要小的出去看看是什么动静吗?” “不用,给我乖乖在院子里待着,别给我出去惹事情!” 文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身体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思考另外的事情了。 他只怕,自己再招致一顿教训。 昨日的经历让文恒明白,这新来的县令,看着和颜悦色,一副文弱书生样。 实则手段狠毒,非一般人。 “啊——” 疼痛难忍,文恒再次从口中艰难地溢出叹息声。 他握紧拳头,心中愤恨地发誓: “匡安,你给我等着,我的今日,就会是你的明日!” —— 翌日。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一早,两人便到了衙门,开启今日的工作。 林晓跟着匡安在府内看着往年的文书档案。 匡安还一边看档案一边写着些什么。 而林晓,她今日的工作便是,磨墨。 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墨着最漂亮的墨。 怎么不算是一份重要的工作呢? 一杯温度适合的茶倒进茶杯中,妥帖地端至匡安的案前, “匡大人,请用茶!” “这是我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到最好的茶了。” 茶味清冽,回味甘甜,是好茶。 “多谢林小姐,这茶美味至极!” 匡安看向一旁的林晓,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不知匡大人,神机妙算的匡大人,可是看出了些什么?” 匡安捻了捻档案的厚度,脸上不免闪过几丝了然。 转过头来对站在一旁的林晓说道: “档案被撕了很多页。” 她回忆起了上辈子的往事,心中了然,撕档案此等手段对李亦关等人说来再正常不过了。 林晓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所以呢,那你现在不应该马上出去查明真相吗?” “对了,你昨天让我出去散布的话,我已经散播出去了。” “嘿嘿,效果还不错呢,果然是神机妙算的你啊!” 匡安 的嘴角微不可闻地上扬了一些,点了点头, “嗯。” …… “哗啦啦” 翻动到档案的最后一页,他在一旁的散纸上写下最后的笔记。 终于,将一旁的笔放下,看向一旁的林晓。 林晓在完成今日的磨墨任务之后,就坐在了屋内一旁的座椅上。 似乎是昨晚睡得太晚,整个人闭着眼睛,蜷缩在一旁。 些许是由于座椅是木质的过于坚硬,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没睡安稳的样子。 匡安站起身来,脚步在她的身旁停下,定定地看了许久。 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拿来一旁的一件外衣。 轻柔妥帖地将大衣披至她的身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无人。 只见案前有一张纸条。 “明日有事,休假,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休假? 那么好?! 这还是公正无私,眼中只有工作从无休息的匡安本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该不会是鬼神上身了吧? 林晓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奇思妙想。 最终脸上咧开一抹笑意,将这张散纸塞进自己的衣服内,心中不由得感叹道: “休息啊,休息好啊,正好明天可以去陪陪裴堰。” 他还在衣柜里吗?他可还好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赶回家去。 “裴堰,我回家啦!明天我休假,我可以陪你一整天,开心吗?” …… “裴堰,你在哪里,你快出来,我回家啦!” …… 没有,林晓找遍了院中各处。 都没找到裴堰的身影。 甚至都让林晓产生的一种错觉,是不是昨日看到的裴堰,不是真正的裴堰。 真正的裴堰,现在还在京城的宫中乖乖待着呢。 昨日自己所见到的,不过是自己太累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裴……堰……” 她有些犹豫地喊出最后一声,最后脱力坐在床上。 真的是她的幻觉吗? 裴堰真的不在衣柜里吗? 她几乎都要将这个衣柜盯出一个洞来了。 屋外,裴堰紧贴着墙壁,听着屋内的动静。 努力抑制着自己想抬脚走进屋内的冲动,头也不抬地离开了。 心中默默说着: “再见,林晓、” 可是,有时候,一切都并不是进展得如此顺利的。 翌日清晨,天刚刚亮,林晓就出了房门。 今日天气晴朗,空中无云,倒是这几日以来难得的一个好日子。 林晓拿着一个铲子,每日千篇一律的伙食让她觉得有些厌倦,打算去找些蕨菜来改善改善伙食。 蕨菜一般生长在坡地上,她来到一处偏僻的野坡,拿起铲子四处搜寻这蕨菜的痕迹。 蕨菜又称猫爪,一般蕨菜的顶端会卷曲成螺旋状,煞是可爱。 正当她眼睛一亮打算开挖的时候,却好像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倒在丛中。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裴堰,昏倒在丛中。 满身沾满了泥土,看上去煞是虚弱。 “裴……堰,你怎么会在这里?” 30. 搂在怀中的美少年, “主人~找我什么事啊?” 脑海中系统萌萌哒的声音响起,距离上次听到这个声音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看不出来吗?” 声音冷冰冰的,还带着些不知所措的焦急。 林晓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机的裴堰,不禁顿住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以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自己记错了,而是裴堰就是从遥远的京城来到这偏远荒僻的永安县,还逃过了无数武功高强、守卫森严的侍卫太监们。 真的来到了这里,她的面前。 她不禁在内心深处发出感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居然是真的,居然真的不是自己记错了,是真的。 居然真的是真的。 “饿,要吃东西。” “馄饨吃吗,我刚刚买的,本来打算自己吃的,这会儿只能便宜你了。” 对面的裴堰乖顺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记忆中生动的景象再次涌上心头,可如今的裴堰却毫无生气地躺在草地斜坡上。 眼睛紧闭,双手乖顺地放在身体两侧。 雨水打湿了他的眼睫,湿漉漉地垂下。 因刚刚下过小雨,身上的点点泥巴星星点点地点缀在他的周身。 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下,她蹲了下来,从上往下看着地上的裴堰。 像是一只在泥潭里面刚刚打过滚的小猫咪。 所以,裴小猫啊,你快快醒过来啊。 怎么就一声不吭地就跑了呢? 也不知道给我留一张纸条,也不怕我着急是不是? …… 林晓定定地看着地上仍处于沉睡中的他良久,许久不出声。 “劳什子鬼玩意儿系统,你要是不把他给我搞醒,我就把你……” “我就不完成你的KPI,让你被扣月计!” 一身幽幽的回答声响起,听着还有一些心虚在里面。 “主人,我在呢,主人有什么要事,请吩咐我吧!” “告诉我他醒不来的原因,把他弄醒过来。” 一阵蓝光扫射着地上裴堰的身体,不断地发出健康的“滴滴滴”的声音、 不一会儿,娇俏软萌的系统的声音就在林晓的脑海中响起。 咋咋呼呼地,听得她耳朵疼。 “主人主人,他只是久病初愈加上情绪过于激动,且犯了低血糖罢了。” 她暗暗地呼出一口气,幸好他没事,他能继续来吵她了。 她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块糖块,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让他服下。 终于,在一刻钟之后,裴堰,终于颤颤巍巍地睁开了他的双眼。 眼睛里是空白的一片,放空地看向前方。 她将头凑了过去,出现在裴堰的视线中。 “是我呀!” 下一瞬,眼前之人就将头给拧了过去。 毫不留情。 将整个头闷在臂膀里,不肯看她。 “让我走,我不要看见你。” 声音低低的,也闷闷地,说着抗拒的话。 甜弟,说出的话却这么伤人心。 唉~ “诶……你!” 林晓正想着说些什么,嘴巴已经张开,两人却被远处的一只轰轰荡荡的队伍吸引了注意力。 她趁机将怀中的男子拎了起来,藏在一棵树下。 “你是谁,你在我们墓前干什么?” 眼前的男子挺直着腰板跪在墓前,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的人群。 身后人群的哄闹声却愈演愈烈。 “这人是谁啊,怎么跪在咱奶的面前,衣服还穿的那么贵。” “就是就是,这衣服料子,别说穿了,我连摸都没有摸过。” 眼上流露出艳羡的目光,手指在衣服下面相互搓着。 眼底则显出几分贪婪的欲望。 唯有角落里一个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烂的小女孩,仍眼睛直直地,一眨也不眨地看向那坟墓上的照片。 奶奶的照片。 终于,在那男子最后鞠完最后一个躬的时候,转过身来,风起云涌间仍保持着平静。 熟悉的国字脸,熟悉的刀削一般的下颌线,一样的眉眼,一样高耸的鼻子。 一样的他。 林晓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看看一旁的裴堰,再看看前面的他。 居然是匡安?! 自己居然还不知道原来匡安是永安县的人吗? 他不是据说是孤儿吗? “是你?” “原来是你这小子。” 旁边的一个男子一脸懵懂,朝旁边问道: “他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周边几个熟悉的人耐心地同他说,当然一颗树的阴影处躲藏的两人也听到了这个秘辛。 匡安原是这坟墓的主人——刘奶奶所收养,在刘奶奶在挖野菜时,一个小土坡旁意外捡到。 刘奶奶孤身一人,居住在这永安县,她的所有儿子孙子女儿们都早已早早地自立门户出去单过去了。 便只剩下刘奶奶一人孤身居住在附近的茅草屋中。 不论风吹雨打,一人守着这片土地。 那一日,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刘奶奶碰巧遇见了匡安,瞧着这小孩可怜。 撇着嘴巴只知道哇哇大哭,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棉服,嫩呼呼的脸蛋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皙透亮,小小的孩子长长的睫毛,微微地下垂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是个长得格外别致的乖孩子。 刘奶奶收养了匡安,然后带着匡安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童年时光。 他同刘奶奶一起一起摘野菜,抓蚱蜢,在晚上用完晚餐之后来到小溪边抓萤火虫。 在阳光明媚的晴天,在阳光下尽情奔跑。 而刘奶奶,则是一脸宠溺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对他的爱。 不过,事情并没有随着人们想象中的那般发展,匡安被迫离开这里,而刘奶奶也在不久后死去。 “你们想要做什么?” 匡安一脸严肃,怒目相视,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 对面的一群人确是嬉皮笑脸,满脸的云淡风轻、肆意妄为,叉着腰: “我想干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你要干什么呢,不是说再也不会踏足这里吗,怎么又来了?” 说着还捂脸笑起来,看向一旁的几位同行的人。 “诶,你听听他在说些什么,真是招笑。” “这墓里安睡的可是我们的奶 奶,又不是你的。我们来这里名正言顺,你又算写什么。还质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的语气和声音也越来越重。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一起将这人从这里赶出去!” “对,赶出去!” 身后的人一眼望去,有十几人。 他们的手上都拿着锄地的铲子,十人对一人,双方都严阵以待着。 此时,一身沉闷的身体碰到枝干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场合下显得无比响亮。 “砰!” 是裴堰摔倒了,久病初愈且刚刚才低血糖晕倒的他,承受不住长时间的站立。 再加上一旁的林晓看着这场景有些入了迷,一时手上失了力,没抓住一旁的他,便朝一旁的树上跌去。 不巧,被两队人一同看了过来。 瞬间,两队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一人还躺在地上,颤抖着双臂,却也没能爬起来。 一人跪在地上,努力拉着地上的他,却也努力捂着脸,试图掩耳盗铃不让自己被注意到。 一声声鞋子陷进泥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喂!” “你们俩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话音一转,声音变得像锋利的刀刃一般,带着锋利的威胁意味: “你们是一伙儿的?” 她头都没敢抬,“不是不是!” 这会儿林晓终于有了力气,一把将裴堰给拉了起来。 一把搂了过来,搂进自己的怀里。 裴堰后知后觉地感受着林晓身体散发出来的香气,淡淡的,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是一种复合的馥郁香气。 混杂着青草、墨水、纸张以及玫瑰花的香气。 他的脸有些后知后觉地红了。 林晓义正言辞,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着面前来势汹汹的一队人解释道: “我们俩是私奔出来的,但是我对象身体不太好,我就带他在此处歇息一下,不想惊扰了几位大哥,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代替他在此和大家道歉了!” “轰!” 一颗猝不及防的烟雾弹遮挡了全部的视线。 匡安,大恩不言谢! —— 匡安的眼睛闪烁,居然是林晓?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 前段日子,同窗好友刚和自己报信说,最近的京城又是一团糟。 因为,太子又离奇失踪了! 蒙古国的即将到访,以及太子的离奇失踪,让京城乱上加乱。 简直可以熬成一锅粥开吃了都。 那个躺在地上的,脸上的泥巴还没有清晰干净,身上也是泥点一片。 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他认出来,心中骇然一片, 那是太子吗? 那就是太子吧! 前些日子匡安还在想着,到底是谁,胆子那么大,竟敢拐走当今太子。 原来……胆大包天之人竟就在身边。 林晓又将裴堰带回至自己的院子内,左拐右拐避开一众探子。 待吃饱喝足之后,将裴堰放置在凳子上坐定,脸上的笑容消失。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31. 反锁院中的冷宫“弃妃” “没,没什么。” 刚刚吃饱喝足的裴堰,面对对面一本正经“严刑拷打”他的林晓,不由得一连打出好几个“嗝”。 停都停不下来。 一边结巴地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前。 努力将这阵“嗝”给压下去。 一刻钟过去了,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十指紧紧攥住衣服的下摆,拧得皱皱巴巴的。 “慢慢说话啊,我又没有逼你!” 她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眼前一片红晕的裴堰,不由得伸出手来在他的后背有节奏地拍打着。 以前的冰冷去哪里了,这么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是要闹哪样啊! (怎么搞得我一幅欺负他的做派啊,我明明只是正常的询问啊!) 林晓坐在裴堰的对面,看着对面的裴堰早已败下阵来。 满脸的通红,有些羞赧地躲避着她的眼神。 眼中的委屈也早已满溢出来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又很快地垂了下去。 这场景,不由得给林晓一种错觉。 好像……好像她是个欺负纯情少男的, 负心女人! 这样子的太子,在宫中一看就活不过十集。 纯属炮灰来的。 “咳咳……你端正一下你的态度,我还在问你问题呢,你这样一幅……?” “你让我怎么搞嘛……” 对面好像面上的委屈没有减轻,反而是加深了些许。 裴堰张开了嘴巴,虚空地动了两下,上嘴巴沾了沾下嘴唇,还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你说什么?” “我……” “我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 只是出去散散心,就可以从这个院子里出发,穿过所有的人群,来到几公里开外的郊外森林里,不顾刮风下雨,甚至还低血糖体力不支晕倒到了路边吗? 他要不要看看这两地到底有多少距离哇。 林晓后知后觉地回忆着,要不是自己意外在路边碰到,要不是自己今天突发奇想去挖些野菜来改善改善伙食,还遇不到晕倒在路边的裴堰呢。 人怎么能那么有劲呢? 看着眼前一脸委屈巴巴嘟起嘴巴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裴堰,心中却愈发觉得生气。 站起身来,拿着手指情绪激动地指向他: “你……!” “叩叩叩!” 门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一位侍从站在门外,手上还带着一束花和一壶酒。 “小姐,这是匡大人给您的,另外他让我带话给您,说是急着见您。” 侍从挠挠头,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又歪头看看院子内的场景,声音又比刚刚低了些: “小姐,不知道您方便走一趟吗?”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反正千事万事都没有小姐自己的事情最重要,要不……” “我替您回绝了?” 脸上表情温和,看上去并无紧张之感。 看来没啥大事。 “有说是什么事吗?”林晓随口一问,眼神中并未掀起一丝波澜。 “这……倒是没说。”侍从开始回忆,应答着。 “……林晓。” 背后好像是裴堰在叫她。 她又转头看看身后那对灼灼的目光,又转过头来看看侍从温和的眼神中的那礼貌的询问。 心一狠躲开那灼灼的目光,抬腿走出了院子。 “算了,还是大事重要!” “你等我一下!” 她走进屋内,将裴堰推了进去,又拿出房门钥匙,将房门锁住,窗户也经过细密的检查。 走出门去。 走出房门之前,将裴堰推至床上,贴近看了看熟悉的眉眼,又将脖颈处为整理齐整的领口位置摆正,挽了挽衣裳,捏住他早已通红的耳朵。 倾身说道: “乖乖的,别让我忧心。” 清脆的门锁声响起,人也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仅一瞬,这一瞬之前,她还在他的面前,捏着他的鼻子。 尽情蹂躏着。 甚至于现在,裴堰的手上还紧紧握着那一杯适才林晓递给他的热茶。 有些滚烫,是一杯桂花红茶。 还泛着桂花的香味,慢慢向上蔓延,飘进他的鼻子里。 啊啊啊啊啊! 裴堰简直是要疯了! 握住茶杯的手颤抖着。 回忆起一路的艰辛来。 他千里迢迢翻过宫墙,穿上太监服,躲过天罗地网的视线,长途跋涉,掉进过猎户设下的陷阱,人群异样的眼光,终于,他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觉得自己终于遇到真爱了。 结果! 人家出门转头去见别人,还将自己锁在房门里。 明明都是说别人的台词,这会儿倒是变成自己嘴里的话了。 成何体统啊! 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太子吧。 好歹也是尹朝的储君吧。 可如今,居然被人关在房门里,不见天日。 房门紧锁,窗户也被严密的检查过,已关上。 一片静默,屋内只有他呼吸的声音。 还被人拍拍脸,说什么…… 乖乖的! 像是深宫中的弃妃……! …… 啊啊啊啊啊! 负心的女人,花心的女人,见异思迁的女人! 他要逃,他要逃离这里! 他将床上的东西全部挥了下去,期间还差点弄翻了茶壶。 忙不迭地又去惊慌地扶那个茶壶。 一顿操作下来,什么都没有做成,身上倒是出了一身的汗。 再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裴堰再次开始了无能狂怒。 好生气,真的好生气啊。 自己好惨。 他怎么将自己折腾得这般惨。 半晌后,再次将头整个闷进被窝中,溢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 “咳咳……那个,你收到酒和花了吗,怎么样?” 自从林晓进入这个房间,便进入状态,拿起这墨就是开磨。 像哞的一声就开干的老黄牛一样。 “啊……哦,还没。” “我还没细细品味您的礼物,我就已然来到您的身边,恭敬地伺候您。” “怎样,是不是很尽职尽责?” 她的眼睛上扬,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俏皮却不失温暖。 太亮了,险些灼伤他的眼睛。 他简直有几瞬的失语,说不出话来。 “嗯……确实是很尽职尽责,我为有你这样子的……而欢喜。” 嗯,欢喜。 她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有些得意地扬起了头颅,眉眼间皆是得意。 嗯,她就是很厉害。 她倒是没有注意到对面之人的反常 ,只是一味地注意到了自己的优点。 她果然能干。 又是很久很久的沉默。 匡安是有想说的话,但是不知道从何开始说会比较妥当。而林晓则是,单纯是磨墨磨得很开心。 她甚至开始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芳香。 淡淡的青草味,很是好闻。 一人继续看着档案纠正着里面重新发现的问题,一人继续卖力地磨着墨汁。 “怎么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那是因为这墨里面加了丹参。” “是会带着些刚破土而出的青草的味道。” 一旁低头埋案的匡安耐心解释道。 “哦?是嘛,可真神奇。” 林晓的脸上带着些惊喜的光亮,看得出来她正在为发现这个秘密而窃喜。 “那个……昨日|你身边的,是那位吗?” 嘴唇颤抖着,手也在书桌底下暗自发抖,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 “你说裴堰?” 裴堰的眼中盈满了惊讶,甚至带着一些惊恐。 像是在惊讶,居然自己就那么说了出来。 直呼他的名讳。 “嗯……” “还有什么好奇的吗,一并一起说了吧。” 永远掀不起一点波澜的匡安的眼中居然出现了与旁日不同的惊讶,她倒也不禁生出几分趣味。 “沙沙——” 毛笔触及宣纸时,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纸被递了过来,上面带着一股墨香。 上面赫然写道: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京城里都快闹翻天了。 上面的字迹起初还带着端正的笔触,到后面,简直都要飞舞起来了。 (京城又闹翻天了?不愧是裴堰,身为皇上最喜爱的皇子。) 林晓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用嘴巴无声示意: 就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要用纸。 隔墙有耳啊,隔墙有耳! 好吧。 她选择服从。 “我不知道,有一次去街上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应该是来这里游玩的吧。” 林晓轻描淡写地答道。 “你确定?” “我……确定?” 匡安的眼神中充满了质问。 林晓的眼神中充满了犹疑,望了回去。 “叩叩叩!” 屋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这声音清脆且急促。 门被打开,那侍从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大人,有一群人在县衙门门口击鼓鸣冤,状告的对象是您。” “说您不仅不孝,对长辈不敬,还说您毁了他们的墓。” “而且事情好像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林晓走上前来,听着这话,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 将门关得更加严实了一些,这才开口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他毁了谁的墓?” “据说是……一刘姓老妪的墓。” “名字可是刘妍珍?” 裴堰沉声开口。 “诶,这名字好像是听着熟悉,是的是的,就是刘妍珍!” 侍从一脸惊奇地看向裴堰。 “大人怎会知道她的名字,难不成……两人真有些龃龉。” 因为在上一世,刘妍珍便是收养了匡安的那位老人。 只不过这善良好心的老人,并没有迎来好报。 32. 我来啦 屋外一个小厮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内,随便便一瞬消失在了转角处。 走向屋内。 角落处放置了一个深黑色的柜子,只见这小厮小心翼翼,四处张望。 心脏声震耳欲聋,都快整个跳出身体。 “咔吱” 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他忙不迭地从柜子深处拖出一个鸟笼。 上面用一块布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见里面任何。 “咕咕咕!” 笼子上面遮掩着的布被悄然掀开,激动的鸽子上蹦下跳的,在狭小的笼子里面振翅腾飞。 可惜,这笼子太小,甚至都不足以让它伸展翅膀。 脆弱的羽毛与坚硬的笼子相撞,可谓是以卵击石,一根根羽毛经过猛烈地撞击留在了笼子上面。 “嘘!你们安分点!马上就放你们出来。” 响亮的碰撞声以及鸽子的欢快的叫声,在狭小寂静的屋子里响起。 在这小厮的耳朵里,如同阵阵惊雷响起。 本就心惊肉跳,紧张感一阵阵侵袭而来,这会儿更是恨不得将手中的鸽子赶紧扔到外面。 手上颤抖着,拿出早已藏在袖口处的纸条,眼珠一转也不转直愣愣地盯着手上的动作。 直至将纸条成功放进。 打开窗户,随着鸽子“咕咕咕!”的一声,鸽子被成功放飞。 他看着振翅而飞的鸽子,心中默默念着: 四皇子,太子…… 如今乱成一锅粥的京城,人人自危,谁也不会想到。 久病初愈,被多人严加看管的太子,居然在众人的视线下,单靠自己一人,来到了这名不见经传的永安县。 小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早已消失在视野中的鸽子的痕迹。 而远在京城的裴凌川,看着如今京城的形式,也早已有了新的计划。 “诶,你们给说说,如今这太子找到了又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怕不是后面有啥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咱几个普通老百姓,去哪里知道这些皇家秘辛呢。” 这男子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又将手中的茶給灌了下去。 窗外风吹过,吹动两旁的发梢,手中的扇子随意摇摆着,眉眼含笑。 更显出一抹风流的意味来。 说是普通老百姓,也真是有点折煞旁人了。 众人都围坐在这李谭的周围,这众人当中,有世家子弟,有贫民出身的学子,还有一些世家家中养的幕僚们,而这李潭,作为四皇子的第一建言献策之人。 特别是在太子再次消失之后,众人对于尹国这如今暗流涌动却怎么都参不透的局势,愈发迷茫。 可这李潭,行踪极其捉摸不定。 这是他们第一次抓到他的轨迹。 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们一定要抓住。到底四皇子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那一点已经足够他们调转方向了。 “我呀,也并不清楚,咱们这些个小喽啰,也只是混口饭吃,上面的主子让我们怎么做,做便是了。” “你们几个说是不是。” “这当今局势啊,还是聪明人才能抓住这正确的时机啊。” 李谭又摇起来那把扇子,扇子上面还写着: 清白做人。 多么讽刺。 林晓回到院中,明日又将是一场硬战要打。 林晓边往回走,边回忆着上辈子的往事。 不由得感叹出声: “上辈子,有发生这些事情吗?” 无人空旷的夜里,林晓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路上。 只能听见晚上赶路的马车车辙压过地面发出的“轱辘”声,以及飞鸟划过天空翅膀扇动的声音。 她回到家中,打开房门。 发现又是空无一人。 直到子时,裴堰才慢悠悠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脸上都是汗,湿哒哒的一片黏在他的头皮上。 眼睛倒是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挺拔的胸膛起伏着,好像还在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这是晚上偷鸡去了? 她在心里默默琢磨着。 眼前的少年抬头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林晓,又低下头去,朝旁边一绕,去洗漱去了。 一刻钟后,眼前的少年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干净,脖子处围了一块毛巾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今天干嘛去了呀?” 在心中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问出口。 “秘密。” 俏皮轻快的语调在她的耳边响起,听着这声音今晚倒是玩得挺开心的。 “诶……”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少年便又踩着轻快的步伐踏出门外。 在踏出门口之时,还转回头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对她说着: “晚安,林晓!” “明天见。” —— 天还未亮,就被屋外噼里啪啦的大雨以及电闪雷鸣给震醒了。 林晓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救灾的了。 被前几日风和日丽的天气給迷惑住了。 没想到猝不及防,深夜,雨水滂沱而下,呼啸的狂风也在不停地敲打着窗户。 发出清脆的声音,接连不断。 屋内,水渐渐漫入房间内,水位慢慢涨了上来。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她连忙起床,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就套在身上,接下来便是一件遮雨的蓑衣,便径直踏出门去。 出门之前,她还转到旁边的侧屋内看了一眼。 “裴堰——” 嘴中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却意外发现屋内并没有人,空荡荡的一片。 床上的被子早已好好地叠了起来,放在一旁。 他又去哪里啊? 今天还那么神秘兮兮的,还那么迟才回来。 早早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神秘的事情啊? 此时的林晓没有时间想这些,情况紧急容不得她拖延。 冒着雨就出了门。 屋外,一片大雨滂沱。 大风猛烈地刮着林晓的脸,刮得她生疼。 她对门口守着的小厮交代说:“去找匡安赶紧派人过来,我先去堤坝的现场看看情况如何了。” “是!” 现场,堤坝早已被冲散。 水,所及之处皆是水,没有边际的水。 天刚刚亮起来,在洪水过后,她看看路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流离失所的悲伤与痛苦。 大自然就像是一把杀伐决断、毫不留情的刀,手起刀落就将一切瞬间清零。< /p>“姑娘,你能帮帮我吗,我的小孩找不到了。” “也怪……他太调皮了,天刚刚亮就跑出去玩,你看看这会儿,人都找不到了。” 一个中年妇女拦住了林晓前进的步伐,脸上满是找不到儿子的绝望。 “大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找回来的。” “他的名字叫什么?” 知道名字之后,她继续往前艰难地淌着水走。 “林晓,快上来!” 还在发愁该怎么才能加快自己的速度的时候,前方一声熟悉的呼唤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正是她早上起床是寻不见的裴堰。 此时的裴堰,一改前几天脸上的阴郁,脸上盈满笑容,嘴角向上扬起,面朝林晓大幅度地挥舞着右手。 脸上也只是穿了一件蓑衣,穿过倾盆大雨以及狂风的呼啸,对她喊道。 “你等我一下啊林晓,我马上就能过来接你了!” “嗯!” 居然是裴堰! 还没等林晓想到其他的,裴堰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有力的臂膀,一把就将自己拽上了小船。 “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去堤坝那里,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把堤坝給冲散了。” 拱形的堤坝由于年久失修且每年都要遭受强有力的强降水的冲击,早已处于溃散的边缘。 而一旁的堤坝旁,匡安正在组织民众开闸放水。 另外一些人,则是负责将一些沙袋和土石堆积在堤坝前,以起到加固的作用。 林晓立马跳下船,跑到堤坝一旁来。 愣在原地,开始思考起上一世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闸已经开了,沙袋也已经搬过来堆在此了,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妈妈,我的妈妈,我找不到妈妈了。” 一旁嚎啕大哭的一个小男孩吸引了林晓的注意力。 她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将身上的蓑衣穿到小男孩的身上,柔声问道: “小朋友,你的名字叫什么呀?” 小男孩哽咽着说出他的名字,正是之前被嘱托寻找的那位调皮男孩。 ——陈彦行。 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到底是谁呢? 她感觉到脑海中曾经有些记忆划过,但是有些模糊,像是前面有一团迷雾笼罩着。 她努力回想着,但是就是仍想不起来。 还没等她想起来,到底自己忘记了什么。 就被匡安的一声呼唤,叫走了。 “走了!” 接下来,他们要去将民众迁移到高处的寺庙去避险。 永安县地处平坦之地,大多数百姓的家中早已被淹没,继续居住下去,有很大的危险。 而且现在也早已被洪水侵袭得无法继续居住了。 “好的,这就来!” 她拔腿就走,突然,身上的衣服却被一只手拉住了,阻止了她前进的步伐。 是裴堰。 “我可以去吗,我也可以帮忙的。” 裴堰的眼睛亮亮的,虽然脸上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了,宽大的蓑衣下精瘦的他。 她点了点头。 跳上了裴堰的小船,前去接民众去寺庙上。 而匡安一行人则是负责运送物资到寺庙上,方便接下来几天避险工作的展开。 33. 她不见了 “小孩走吧,我们带你回去找妈妈。” 小孩闷声不吭,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摆。 甩开他们搀扶的手,自己一个人靠着自己艰难地爬上船。 坐在船尾的角落处。 直到船开动,向前慢悠悠地滑行。 脸上才脸上摆出一抹不满,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眉眼含笑的林晓。 那声音含糊,像是裹了一层泡沫。 “什么?” 直到眼前的小孩再说一遍,她才真正听清楚。 “我是陈彦行,我不是小孩。” 啧,好别扭的小孩。 有几分意思。 旁边是呼啸的风,以及远处阵阵侵袭而来的滔滔水声。 让人听了心中愈发生出胆寒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里带着些扭捏,又带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少年的脸上尽力保持着冰冷,却又会在不经意间破功。 显出点点红晕。 刚才发现这小孩的时候,这小孩正在一个悬崖边,差点就要被冲下去了。 裴堰一手直接拉了起来,将他带到了平安的地带。 小孩脸上满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恐。 手脚冰凉,手指微微颤抖着。 乍一看,你会觉得这少年用着同龄人没有的镇定。 走近一看才发觉,少年的眼神中是空洞的,他在害怕,他仍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只是他在尽力掩饰着这一切。 林晓心中一软,好似想起了之前的自己一般。 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年毛绒绒的头顶,头发茂密,因为在暴雨下淋了一段时间,湿哒哒的一片,耷拉着。 少年脸上故作凶狠的表情,却让林晓觉得格外可爱。 “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看着前方的建筑物越来越熟悉,她又转头对小男孩说: “前面就快到家了,马上就要见到妈妈了,开心吗?” 陈彦行却低下了头: “我没家了,我家被淹没了。”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中更是不由地生出几分怜惜。 “家没了就重建,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帮助你们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阵阵柔情和怜惜。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接受过此等善意了。 此时,陈彦行无由来地生出几分执念,他想要抓住这温暖,脸骄傲地抬了起来。 仿佛注入了无限的勇气。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帮助我的吗,我不信!” 少年的声音清冽凌厉,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 “当然是真的。” 林晓的视线并没有看向眼前的少年,也没有看向一旁安静坐在船内的裴堰身上,而是遥遥地看向远方的云。 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彦行,我的彦行!” 直到一身激动的哭喊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她才逐渐意识到,祂们已经到了。 下了船,走到这位妈妈的身边。 将小孩亲手送到她的身边。 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将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眼神中带着些得逞的狡黠,鬼灵精怪地看着少年。 这会儿才显出些同龄人有的天真。 这位妈妈的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紧紧地将少年抱在怀中。 少年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相比较之下,显得有些奇怪。 林晓走向人群密集的地方,朝人们喊道: “乡亲们,我们去这南山上的寺庙处避避险吧。这里的洪水太湍急了,而且雨水还在不停地下着,如果这个时候不走的话,可能到时候还会有第二波形势更加严峻的洪水的。” 林晓的身后还跟着一船又一船,他们都是来接避险的百姓们的。 “你们看,身后这一条条船就是来接你们的。” “跟我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百姓们大多摇摇头,脸上带着些许的犹疑,好似是在忌惮着什么。 “我们不走,我们死也要死在这里,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我不要去寺庙里。” “别到时候回来,我的房子都没了。” “是啊,我也不去。” “谁知道你是好心,还是另有打算。” “就是就是!” 这场面倒是林晓没有想到的,正常人遇到了洪水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避险。,可是这永安县的人们,明知道等一会儿可能会有更大的洪水来袭,却硬是咬牙不搬走。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轰隆隆的滔滔的洪水声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怒从心中起。 从身后拔出一把箭,直直地射向闹事那领头的那人的头顶的帽檐上绣的一颗樱桃。 “倏——” 那箭就这么直挺挺地穿过雨滴,也丝毫没有偏移它的方向,正中那颗樱桃。 “你……你,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 闹事的那男子脸上瞬间变得惨白,一时失力跌入一旁的水坑中。 全身都被泥土和水的混杂物给浸湿了,一旁竟也无一人前去搀扶。 一个个的都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谁若是违背我的指令,犹如此帽!” 那帽子早已被射在了1米处开外的一颗大树上,镶嵌了进去几公分,狂风吹过竟没有丝毫掉落的迹象。 可见这射术功力深厚。 狂风拂面而来,滔滔的洪水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响亮,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人群侵袭而来。 却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一刻钟过后,民众们集结在船上,向南山出发。 在一棵树之后,隐匿着两个中年男子。 一人身上身穿华服,显然地位不菲。 另一位则是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显然是他的属下。 “主子,这下该怎么办?” 对面的这位男子右手轻柔地从上到下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脸上闪过一丝冷冽,带着些许狠厉地说道: “匡安的人倒是有几分手段,和之前的那些人相比,确实有几分脑子。” “可惜……我有的是手段。” 话音落下,他的脸上微妙地显出几分跃跃欲试与嘲讽。 单手掀起自己的下裙摆,奋力朝一旁甩去,脚大踏步向前踏去。 对着身后的男子留下一句: “走!” “林晓,快上来!” 还没等她爬上船,洪水就如同一位毫不留情的弑神,将她的一切希望斩得支离破碎。 一股股接连不断的滔滔江水澎 涌而来, “林晓!抓住我的手!” 她将手竭尽全力地伸过去,不过可惜,还是没能抓住裴堰的手。 看着裴堰脸上因为挣扎而流出点点汗水,眼神中充满了即将失去她的惊恐。 “林晓,你快抓住!” 洪水再次向她涌来,终于,这次她没能抓住裴堰。 两人彻底被冲散。 林晓深深地看了一眼裴堰,终于手上卸力,顺着水流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小兄弟,这下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们可是听了你们的话,上了你们的船,这会儿,你们无论如何都得把我们送到安全地带的。” 其实不只是林晓和裴堰被冲散了,一条条船之间也被冲散了。 刚刚的十几条船,现在肉眼可见的只剩下了五六条。 不少人都被冲散了。 剩余的这些人一改刚刚的执拗,一脸希冀地看向愣在原地,盯着自己因为挣扎而显得有些发红的手,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裴堰。 脸上满是害怕裴堰这会儿丢下他们,直接跳下水中去找林晓的担心。 坐在裴堰身旁的一位面容较好的女子面带同情地看着怔愣在原地的裴堰,开口安慰道: “大人您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大人的箭术如此厉害,其他的武功想必也不差,不必过于担心。” “等在寺庙安顿下来之后,我们大家伙儿可以陪您一块儿来找!” 接连不断的安慰的话语在裴堰的耳边响起,倒是也渐渐抚平了他焦灼的内心。 将这些人都成功送到寺庙安顿下来之后,裴堰又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将走散的百姓们一一找回。 便带着大队伍前往寻找林晓的路上。 “林晓,佛祖保佑,祝我能够成功找到你。”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只露出点点光亮。 适才在湍急水流的冲刷下,顺着水流正好流入一处低洼的山洞中,正巧一棵树枝被拦腰折断,挡在了洞口。 严严实实地将洞外的光线遮挡了个干净。 湿润的土地,潮湿的环境,让她觉得浑身不适。 身上的衣服早在水流的冲击下,湿了个彻底。 从头到脚,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无一处没有被浸湿的。 林晓艰难地张开眼睛,她需要火。 需要温暖,需要火热的光。 她已经这样在此处三天了,但是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也并没有等来任何人。 她将身上的衣服扯下一块布,将自己早已浸湿的头发包了起来。 她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自己早已脆弱不堪的身躯,熟练地朝识海中喊着: “人呢……哦不对,统呢?” “系统系统系统,你快出现。” “你再不出来我下一秒可能都要咽气了。” 林晓艰难地调用自己的力气,对着识海中的世界喊道。 “主人主人~宝来啦!宝仍然是您最心爱的统!” “您的统闪亮登场!噔噔噔!” “能不能给我一点火!” 她感觉自己再熬下去就要陷入非常紧急的失温状态了,她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不受控制极度地颤抖着,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甚至,变得越来越麻木。 34. 找到你了 “……” 奇怪的是,这次对面没有立马响起那熟悉又夸张的声音。 人呢?统呢?你去哪里了? 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没有开口,识海中仍然没有传来声音。 系统……还能掉线的吗? 还是说,她辞职了??? 她有些绝望地被迫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她的万能百宝箱不见了。 她掉线了。 她被洪水一路顺着水流,正巧飘进了这个山洞中。 长长的头发湿哒哒地沾成一团,垂落进自己的衣领中,潮湿的一片。 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冷。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面前,出现了一个个模糊的身影,自己好似身处仙境当中。 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白衣仙子的身影。 身上带着梅花的清冽香味,萦绕在她的周身。 “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眼前的仙子说道。 脸上的眉眼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熟悉的鼻子、眼睛、嘴巴。 是妈妈,好像是妈妈的身影。 “妈……妈妈,你别走。晓晓想你。” 林晓步履蹒跚地向前攀爬着,在山洞内的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这条痕迹蜿蜒曲折,在一些地点还重重地顿了一下。 是因为那些地方有石子,她被硌到了。 本就软弱无力的膝盖与双腿触碰到坚硬满是棱角的石头,犹如以卵击石,毫无反击之力。 直接瘫软在地。 她想爬起来,却再也没了动力与力气。 “妈妈……” 眼前的画面一转。 “你别小瞧了糕点,这糕点不仅好吃,而且在紧急关头,还是很有用的应急用品。” 眼前仿佛出现了妈妈的身影,野外的深夜,一家人搭着帐篷,母亲点燃一块糕点。 是一块玫瑰酥,只是用火折子轻轻一吹,便燃起了火焰。 从小小火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火焰一下子蹦的很高,直接吓到了林晓。 “妈妈,糕点原来那么厉害,我以后都不吃糕点了,存起来。” 妈妈眉眼一弯,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一般。 “真是个乖宝宝。” 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他们吃了烤全羊。 就在寂静的郊外,静谧的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尽情地享受着美味的羊肉。 待他们吃完之后,回到那块燃烧的糕点面前,发现已然变成了一块黑炭般的存在。 黑乎乎的一块。 她看着眼前这块红枣酥,带着浓郁的红枣香气。 “是谁放进她袖子里的。” 捏着这块红枣酥,愣在原地,蹲了良久。 她不爱吃红枣酥啊,裴堰那个哭包才爱吃。 眼前莫名浮现出那平时就爱逗笑耍宝的裴堰的脸,生动活泼。 “叮咚!” 袖子里又掉出来了一把火折子。 上面画着熟悉的图案,也是他的。 她打开火折子,朝里面一看。在雨水中浸泡许久,竟然没有被打湿。 她用力一吹,点燃了这块仅有的糕点,又放入了许多的干枯枝叶。 终于,林晓的身体渐渐温暖了起来。 随着体温的慢慢升高,她的意识渐渐回拢。腿部的疼痛也开始加剧。 她发现,自己的左腿好像骨折了。 完全动弹不了。 只要一牵动左腿,便生疼。 “有人吗?有人吗?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两只手合拢成一个喇叭状。 她扯着嗓子喊着,声音中带着犹豫与绝望。 洞口前面是一棵被拦腰截断的树,正好挡住了山洞的全部光亮与视线。 那棵树也是因为洪水的冲刷,连根拔起,正好挡在了山洞门口。 也挡住了林晓对于能自己自力更生爬出去,也对于有人能够发现她一切希冀。 那么黑,完全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外面的人真的听得见我的呼救吗? 在思考了十秒钟过后,残忍地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几乎为0. “啊——苍天!” “天要亡我!” 林晓再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好像很难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虽然很难,但是还是要艰难地活着。 就算有一点活着的希望,自己还是要艰难地去试一试,去试一试这1%的可能性。 就算可能外面很难有人能找到自己,就算自己也很难从这里拖着一条骨折的腿,爬出去。 但是,万一呢? 万一自己成功了呢? 她用一些藤蔓,以及树枝和山洞内散落的一些比较薄的石块,将自己的左腿固定了起来,倚靠在临近洞口的地方。 透过树枝之间的一些缝隙,贪婪地享受着那一缕阳光。 树上的枝叶逐渐因为再也吸取不到养分,逐渐一个个掉了下来。 “小飞……咕咕咕,小飞……咕咕咕” 闲来无趣,唱起了平日里呼唤自己家养的一只小个子的话语。 小飞是林晓亲自养的一只小鸽子,从降生起,小飞的母亲就死了,是林晓一人亲自将它养大的。 对小飞来说,林晓的右手就是它的母亲。 “咕咕咕……小飞。” 她在自己轻柔的呼唤中,渐渐陷入沉睡中。 “咕咕咕——” “阿秋——!” 几支羽毛在她的鼻子上晃来晃去,“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她试探性地睁开眼睛,纯白色的羽毛。 被雨水打湿的毛发,湿哒哒地沾在身上。 显得身形瘦了一大圈。 林晓睁开眼睛,发现她正在用喙一根根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突然,一甩,身上的水都成功地甩到了她的脸上。 哎哟喂,祖宗。 你简直是把我的脸当你的浴缸了。 嘿嘿,你怎么会来的? 一把将小飞搂进自己的怀中,低下头吸着小鸡的香气。 “咕咕咕……” 在小飞不满要咬自己之前,马上识相地将怀中被禁锢的小鸡放开。 真好,这个时候还有你陪着我。 谢谢你。 “咕——” 小飞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幕让她惊掉下巴的事情。 小飞的身后,跟着络绎不绝的鸽子。 细小纤瘦的身子正好穿过树枝之间的缝隙,一只只飞进了山洞里面。 他们有的是鸽子,有的是麻雀,各种形态各异的鸟,像是一条五彩的绸带一般。 轻巧地飘了进来。 “叽叽叽——咕咕咕——嘎嘎嘎!”< /p>瞬间,寂静的山洞内,变得热闹起来,调动了气氛中的活跃因子。 莫名的,她的脸上开始扬起笑脸,看着这叽叽喳喳的一片。 她不由得感叹,真好。 “大人,我们要不停一停吧,反正一时间也找不到。” 裴堰在将祂们成功带到寺庙之后,将手中的包袱放下,安顿好自己的家人们。 他便又领着其中的青壮年们出发了,目的地自然是适才林晓失踪的地方。 他们顺着水流,一直往前走。 已经走了很远很远,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时分了。 但是,依旧没有看见林晓的踪迹。 裴堰转过身来,定住了自己的脚步,坚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对他说道: “你也想像他们一样吗?” “我可以成全你。” 一行人一同看向倒绑在树上的粗壮汉子,身上的衣服被扒光,只剩下重要部分围了一块布以蔽体。 因为长时间倒挂着,全身充血,红彤彤的一片,很是骇人。 就算是不骇人,全身被扒成这样。 也很慑人。 “不……不,我不了。大人,我刚刚是说笑,您别介意。我一介农夫,没什么文化。” “我也不介意和你说笑说笑。” 这人以为裴堰要走近动手,不禁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裴堰却头一扭,闷头继续向前走去。 “还有想试试的尽管跟我来说。反正,我别的什么都不多,就是力气最多。” 活动手腕间,发出骨头间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瘆人。 “咕咕咕——!” 裴堰随意用手将眼前的鸟一挥,这树林里怎么鸟如此多。 一只接着一只,一只接着一只。 裴堰回忆起自己一路走来,好像身边围绕的鸟便没有少过。 白的黑的黄的绿的蓝色,各色各样的,就只知道“啾啾啾”地围绕在自己的身侧。 【真是奇怪,自己身上又没有吃的。】 【难不成自己真就特别地讨小动物开心吗,自己难道是劳什子的万人迷吗?】 “咕咕咕——” “咕咕咕——” 一只鸽子盘旋在自己的身侧,绕了一圈又一圈。 又俯冲飞至自己的肩头,在自己的耳边。 8“咕咕咕——” 裴堰终于看清了这只鸽子的脸。 这只鸽子的眼睛是金色的,而且尾巴毛特别蓬松,像一只小孔雀一样。 “……是你?” “原来是你啊,小孔雀。” 裴堰这才发现这只鸽子的不同,一把将鸽子抱在怀里。 猛吸一口小孔雀的羽毛。 带着一股他无法形容的气味,很好闻。 “咕咕咕——” 小孔雀子在前面飞着,裴堰在后面走着。 后面跟着一群人类,在后面紧紧跟随。 “叽叽喳喳——咕咕咕——嘎嘎嘎!” 远处,传来一阵吵闹的鸟鸣声。 从这声音中,可以听得出,有很多只不同品种的鸟聚集在一起。 “这是……,小孔雀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裴堰正打算拿起小孔雀“质问”之时,他看到了里面日思夜想的身影。 ……是林晓。 终于找到你了。 35. 荒野求生成功 她就这样躺在洞内,阴暗潮湿的山洞,周围围了一圈的各色各样的小鸟。 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裴堰透过洞口被拦腰折断挡住的树枝间隙里注视着。 其实裴堰在一路上有想过,自己看到了林晓想说什么话,想做什么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会脸上都是笑,嘴角高高地扬起,无论如何想抑制住内心的喜悦都无法做到,想狠狠地抱住她,永永远远地紧紧抱住她,想和她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是当他真正找到,真正看到林晓的那一刻,自己完全顿住了,自己完全愣在原地。 自己完全就像是痴汉一样,裴堰感叹道。 自己只要可以远远地看上她一眼,自己的内心就满足了。 她的眉眼,她的脸蛋,她的长发,她柔顺的衣角,她身上的香气,都让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裴堰奋力将门口的顽固的树枝用暴|力手脚并用扒开,走进山洞,将林晓一手抱起。 小鸟们盘旋在身侧,激动地叫个不停。 一改之前潮湿阴暗的山洞内,外面的阳光在没了树枝的遮挡下,全然照射在了山洞内的每一个角落。 各色各样的小鸟们高声鸣叫,一副生机勃勃之景就这般出现在眼前。 感受到身子被抱了起来,林晓微微张开了自己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自己居然真的被找到了。 “谢谢你,裴堰。” 由于多日未进食,身体已然变得十分虚弱,连正常的说话都变得很难。 她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裴堰。 自己心中的石头终于沉了下去。 她终于得救了。 下一秒,失力般再次晕了过去。 祸不单行,山洞的边缘开始掉下越来越多的石子与泥土,成指数级的速度石子下降得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出现了轰隆隆的声音。 应该是这个山洞要塌了。 裴堰将身后的林晓往上颠了颠,将她的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塞在自己的双臂内,被紧紧夹住。 “轰隆隆——” 山洞内崩塌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埋葬在这里一般。 大跨步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在跑出洞口的下一秒,他能听到山洞塌陷撞击地面而发出的巨响。 “砰——” 眼前的山洞瞬间沦为一个废墟。 阳光明媚,但风也明媚。 风剧烈地刮着。 脚下湿滑,前一秒正在庆幸自己刚好在正确的时间找到了林晓。 心中升起一丝后怕,要是自己再慢一秒找到,可能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也在生出一丝浓重的自责感,小凤凰环绕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为什么自己没有能认出来。 明明……小凤凰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下一瞬,裴堰脚下湿滑,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双手慌乱地甩着,却未能摆脱掉入水中悲惨命运。 “啊——” “不要啊——” “老天怎么对我这般坏!” 双手将背上的林晓抓的更紧了一些,身子一转,将她转到了自己的前方。 牢牢地拥在自己的怀中。 人深深地沉入了水中,鼻子里呼出了连绵的泡泡,下一秒,裴堰将林晓的头托出水面。 头高高地扬起。 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今日是晴天,好不容易是个放晴的天气,也是裴堰找寻林晓的第三天。 想到这里,就将怀中的林晓拥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但是脉搏稳定,情势还是向好的。 身后的洪水仍是猛烈有力地推着自己。 水中身旁是擦肩而过的鱼儿们,空中是陪伴同行的各色小鸟,当然还有晴朗的天气和柔软的云。 还有清新的空气,还有身旁的她。 左手手臂奋力向前,周围的水波荡开,荡出一道道波纹来。 “诶,你们走快点,前面大人都没影了。” “来了来了,看着那么精瘦的一个人,怎么走起路来那么快。怎么跟都跟不上。” 几人终于赶了上来,本该出现的裴堰却没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人……人呢,怎么不见了。” 后面一人也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叉着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片废墟。 肉眼可见,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本身是一座小山坡或者是一个山洞。 但是现在,全然变成了废墟。 便再无任何痕迹了。 “你们说……” 几人面面相觑,虽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但是言语间,大家都懂得未说出口的言外之意。 没有了刚刚的热闹,变成了沉寂。 几人将头沉沉地低了下去,看着这脚边的废墟,又看着这深不见底的水。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背后迎来一股强有力的水流,猛地推了裴堰一把。 “哗啦——” “砰!” 幸运的是,这股力量竟将两人推到了一块巨石上。 他将怀中的林晓小心翼翼扶了起来,将手臂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搀扶着。 从怀中拿出一块糕点,用牙齿磕下一块,让林晓吃下。 又喂她喝下几口水。 又是过去了三天,裴堰看着眼前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林晓,心中是越发焦灼。 这该怎么办才好? 望不到头的水,找不到的大本营。 他低头,左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膛。 以及……即将清空的余粮。 这糕点还是出门前匆忙拿着的,本就没有多少。 他看着眼前的她,又看了看脚下。 “呼——”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他便又背起了林晓,向前方走去。 索性,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细数着一路上发生的好事,林晓渐渐能吃进东西了,自己也从被迫在水中将身体泡得囊囊的,到现在可以接触到陆地了。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一定可以的,裴堰。 三天后的清晨。 林晓终于睁开了眼睛。 右侧,是仍处于沉睡中的裴堰。 还记得当时在朦胧间曾经睁开过一瞬的眼睛,是裴堰救了自己。 然后,然后自己就又晕了过去。 另一侧,是一个雪白身型饱满的鸽子,是她的小飞。 她的第一只鸽子。 “咕咕——?” 小飞歪过头探过来,身子一摆一摆地走到自己撑在床上的手掌一侧。 “乖。” 她眉眼弯弯,用手轻柔地摩挲着小飞的羽毛。 十分顺滑,像一块丝绸一般的质 感。 “咕咕——!” 小飞被抚摸之后发出舒适的叫声。 “……嗯?” “你醒啦?” 一旁的裴堰被这小飞的叫声惊扰,慢慢睁开了眼睛。 原本一脸黑脸的他,看到已经醒过来的林晓时,眼睛就像是打了光的台灯灯珠一般。 “澎”地亮了起来。 眼睛像两道发光到刺眼的射线一般,眼神明晃晃地勾了过来。 那眼神黏黏糊糊的,好像会拉丝,带着钩子,一脸缱绻地看着眼前刚刚醒过来的林晓。 “嗯嗯!” 有些带着明知故问的不耐烦。 但是一看眼睛亮晶晶的裴堰,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全身上下都传来阵阵疼痛,还带着一丝凉意。 掀开被子,左腿已然被一块木板给固定了起来。 身上星星点点,双腿的伤口如同夜晚天上的星空般,数不胜数。 “啧,还别有一番意蕴在里面呢。” (留下一条命已然是万幸,说明自己是个命大的人。) (不仅从上辈子能活到这辈子,也能从各种困境中幸免于难。) “啊——” 裴堰原地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探头过来看她的伤口。 星星点点的,确实很好看啊。 就像是……动物的花纹。 “我想出去看看。” 窗外,今天是阴雨天气,潮湿阴冷。 因为大灾影响,没有轮椅等器械以用。只有拐杖,或者是,人力。 裴堰弯下腰环住她的身体,一手抱了起来,走至门外。 屋外正在排队喝粥,百姓们一个个手中拿着一只碗正在排队领自己今日份的粥,每人一碗。 前几日还是浓稠的米粥,最近却是越来越稀。 百姓们怨声载道,却丝毫也没有办法。 他们的家早已被洪水冲散了,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当官的。 “喝这么稀的粥,对身体能好吗?” 背上的林晓看着这粥,眉头紧皱在一起,整张脸缩成一团。一副很为难很棘手的姿态。 匡安:“你有办法吗?” “要是没办法就别问出那么无脑的问题。” 匡安的脸上满是泥巴,身上也是,原本整齐板正的官服经过几日的跋山涉水,早已失去了以往的样子。 被雨水浸泡,被泥巴脏污。 脸上也是同样的为难,显然也是对这个问题束手无措。 早在从京城出发之时,就向皇帝请求,足够的粮草足够的钱以及足够的人力。 永安县是个贫困的县,多的是外出打工谋求生机或是当兵的。 基本的劳动力都早已外出,而剩下的,都是身体孱弱的老人与女眷。 时间早已过去了一月有余,折子早已递了一封又一封,等得他焦头烂额,可是什么都没有等来。 一切都是空。 这寺庙上的野菜都快被扒光了,再这么下去,真的要挖土吃了。 “主子,他们都搬去了山上,怎么就不知道搬到其他县去?” “其他县可没被淹。” 一位小厮弓着腰对正在悠闲喝茶的主子说道。 “自有他们求我们的时候。” 眼神中透露着高傲,用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椅子上的扶手。 36. 是谁偷了我的粮…… …… “没有吃的?” “这不就是吃的吗?” 寺庙内,虽说是不见荤腥之处,但是目前水灾当前,连吃饱活下去都变成奢望的时候,这些规矩也被抛之脑后了。 此时,林晓的手中正拿着一根水蛇。 没错,就是一根水蛇。 黄褐色的背部,身上散布点点黑斑,身体短粗。 出身在北方的人可能很少见过此等物种,但是生活在南方的百姓们,在夏季种稻时,不仅要忍受炎热的天气,繁重的体力消耗,还得提防田埂水沟里神出鬼没的水蛇。 对于害怕蛇类的人来说,简直想起就不禁生出点点虚汗。 对于从小生活在北方而且从小就特别怕这种没有脚的动物的林晓来说,简直是噩梦。 怕蛇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都不用听到蛇发出骇人的“嘶嘶嘶”的声音,光是让她联想到蛇,就有全身鸡皮疙瘩一片片的冒出来,全身的难受。 不过在尝到过水蛇鲜嫩的肉质之后,好像又什么都能原谅了。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匡安,他不是从小生活在此吗? 这些常识应该生活在南方的都应该知道啊。 眼神灼灼,带着质问和疑惑,令匡安差点没站稳脚跟。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小时候奶奶经常带着自己去田埂里面抓水蛇来改善伙食的。” “自己在京城多年,怎么把如此简单的常识都忘了个干净。” “还不如人家深闺大小姐呢。不过……林晓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水蛇在火焰的炙烤下,闪出点点油光。 这是永安县人民都了解的生活常识,不过由于前些天匡安不允许他们下水。 这个口子一开,大家都挽起袖子下河抓起了吃的, 不仅是水蛇,还有鱼虾黄鳝泥鳅小龙虾。 水中的生物,光是水煮或者是炙烤,仅仅是食材的原味,就十分美味。 天渐渐放晴,躲在云层后面的太阳渐渐出现,笼罩着大地。 人们纷纷支起架子,大快朵颐起来。 在阳光的沐浴下,仿佛一切都变得有希望起来。 “主子,他们好像抓起了水里的鱼虾水蛇之类的,烤着吃。” 小厮又走近了几步,凑到陈与的耳边,垂头丧气,好像犯着难: “那咱们之前囤积的粮食要怎么处理啊?” 永安县每年都会发一次大洪水,年年如此。 每年的此时,陈与他们几家当地的大粮商都会联合起来提高粮价,收购其他小粮商的粮食,让百姓们只能到他们的地方买粮。 且将河水网起来,令人看守在周围。当然,最后还不忘对外宣传说,洪水是由于上流冲下来的,会把上游的一些垃圾以及毒害物质、不干净的物质也冲下来,所以河中之物是万万吃不得的。 吃了会死人。 大家应该去买粮才行,粮是大粮商的粮食,品质有保证,干净卫生能吃饱肚子,不会生病。 年年如此。 不过也有人抗议,不相信此等说法。死人便死人了,生病便生病了,总比我买不起贵价粮活活饿死的好。 不过渐渐便没了声音。 也不知人是没了还是得了教训。 陈讯闭着眼睛,摇着扇子,满脸的不耐烦,说道: “不懂事的奴才,你就好好看着吧,吃那些劳什子的蛇啊虾啊的,有什么用。” “饿极了,还是得诶来吃我的粮。你且瞧着,最终他们还不是得乖乖来买我的粮。” 说话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有种笃定一切的自在感。 屋外天气早已放晴,今日是个好日子。 刚才的小厮早已静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合上。 陈讯的手中有滋有味地品味着一封信。 将信亲昵地拿在鼻尖猛吸一口,甜滋滋的,带着姑娘的芬芳香味。 前些日子,去了酒楼,偶然碰到了一个相貌姣好,带着书香气质的姑娘。 随着微风吹拂,身上还隐隐散发出一股香味,这大概是体香吧。 甜滋滋的,像是院前玫瑰花的香味,又像是混杂了些许的脂粉。 混合而成的一种复合香味。 不管是什么香味,自从上次见过那姑娘之后,就像是给自己下了只有她能解的毒药一般,将自己的魂都勾走了。 “公子,下周我们老地方见面,自从上次一见,自觉魂魄就被抽走三分,大概是留在了公子的身上。思卿念卿。 ——致公子” “啧啧啧,真是香。” 此时的陈讯,什么粮仓,什么粮价,粮食怎么可能会卖不掉呢,他们总要来买的。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他遇到爱情了,他要去奔赴自己的约会了。 想罢,又闷头猛亲了几口这张充满花香的信纸。 第二天,院中无故出现了几只纯白毛色顺滑的鸽子。 咕咕吃着粮仓里的谷子。 “诶,这里怎么有两只鸽子,是主子最近养的吗?” 一旁的小厮并没有看他,忙着捣鼓手中的活。 主子最近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睡前定要泡一个玫瑰花瓣的澡。 他正忙着采摘玫瑰花瓣呢,同时,还有制作玫瑰花香皂。 手上沾满了制造香皂的猪油,滑腻腻的。 “你去外面问问呗,我也不知道。” 他就这么捧着两只鸽子,手中还揣着一把谷子,拿到外面的院子里去。 却发现,院子里的鸽子更多了。 且,不仅仅是鸽子,其他各色各样,各类的鸟都有,就那么在院子里,阳光下,闲庭散步。 踏着小脚爪子,走得那叫一个自在放松。 他连忙放下手中蹦跶得正欢的鸽子,又抓起一只正在啄玫瑰花瓣的小鸟,向一旁空地扔去。 “诶哟喂,我的小祖宗,这可是主子近日里最精贵喜欢的玫瑰花了,你可别再糟蹋了。” “……你再糟蹋下去,我俩可都活不了。” “赶出去,都给我赶出去,哪里来的野鸽子跑到我们院子里来撒野了!” 吴管家终于来了。 踏着小步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着急和不耐烦,双手叉着腰,眉毛微微下垂。 沉声怒骂道。 “我这不是怕,这是主子一时兴起养的嘛。” 吴管家看看面前的小厮,又看看在院子中闲庭散步的鸽子们。 一个个走 得慢悠悠的,悠闲自在的很,根本就不像是野外怕人的野鸽子。 倒像是……家养的。 这……倒还真说不准呢。 想到这里,吴管家的后背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那……那你就先等等。” 下午时分,陈讯终于醒了过来。 问及院子里胆大肆意闲逛的鸽子们,陈讯不感兴趣地应道: “随他们去,反正我院子里也没啥可以偷的。” “对了,记得别让这几只野鸽子把粮仓里面的粮食給吃光了。” “我今年还打算靠着他们赚大钱呢。” 吴管家退了出去。 没多久,陈讯便仔细打扮了自己,摇着扇子满面春风地出门去了。 那小厮试探性地朝吴管家走进,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问道: “吴管家,那这些鸽子……” “不用管,就是记得看好这些野鸽子,别让他们把粮仓里的粮给吃完了。” 吴管家的眼神变得犀利锐利起来,一改刚刚欢迎陈讯出去的低声下气,点头哈腰的模样,俯视着面前的小厮,警告道: “主子别的都可以糊弄过去,但是粮仓里面的粮食是主子最看重的,要是里面的粮没了的话……” “唯你是问!” 三天后,陈讯春风拂面地回来,感觉身后还带着姑娘身上的芳香。 身上脸上还带着女人的口脂印子以及浓重的香氛味。 “主子……” “诶,我回来了,你怎么脸上一副丧气样,是我不在的这几天院子里出现什么事了吗?” “我……” 小厮想说些什么,没能说出口。 只是双腿“噗通”跪下,跪倒在他的面前。 吴管家也是,满脸含泪,眉头紧锁,本就满脸的皱纹紧紧地皱在一起,更显得整张脸皱巴巴的。 很苦命的样子。 擦着泪,磕磕巴巴地说道: “老奴,老奴,对不起您……” 陈讯走进院子里,鸽子没了。 打开粮仓,囤积的两千石粮食全部被洗劫一空。 只剩下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大米颗粒。 窗户也全部被咬开,狠狠地撕裂开了一个口子。 “我的粮啊……我的粮,我的粮去哪里了?” 陈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全身失力跪倒在地上,掩面哭泣。 “这简直就是我的命根子啊!” 他拾起几粒米,大米颗粒圆润饱满,是上等的好米。 想起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事情,感觉像是自己面前的大山塌了一般。 今年不用说靠这些粮来大赚一笔了,上面的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要是上面的这一关过不去,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眼中生出几分狠意,一把过去牢牢扯着他们的衣领子,他们的脸肉眼可见变得苍白缺氧。 “你们这几个狗奴才,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你们把我的粮给偷走了,是不是觉得我蠢好糊弄啊你们!” “奴才……奴才真的没有。” 身后的小厮忍着全身颤抖的身体,跪着低头上前缓慢挪动,对陈讯说道: “主子,奴才知道是谁做的。” 37. 县令是小偷! “是文家,那天主子离开出门的时候,我本是来巡逻检查的,却看到了人家的小厮在门口停留。” “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小厮不敢抬眼看向正处于暴怒之中的陈讯,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摆在自己的膝盖上。 交代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真是文家?” 陈讯再次问他。 “是的是的主子,我敢确定。我那天在您走的那一天,我确确实实看到刘春那小子在咱们院门口,逗留了许久,好久都没有离开,这里面绝对有蹊跷。” “本来他们文家和咱们本就不对付,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他们文家!” 永安县上有四大粮商,而其中,这四大粮商中有两家极其厉害,那便是陈讯陈家和文容文家。 两家因为在生意上经常吵架,甚至有时候刀剑相向,演化成两大世家肉搏的程度。 而此时,文家好像也变成了唯一可以怀疑的对象。 毕竟,在永安县,还有谁会来得罪陈家呢? 陈讯怒发冲冠,朝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们怒号道: “文容,以后,如果永安县还能留下你的名字,就算我陈讯无能!” 说罢,一甩衣摆,踏出门去。 陈讯的手中拿着一把刀,这把刀是陈家的传家之宝。 陈父临死前告诉他,家中若是遇到急事,便可拿出这把刀。 如今,今年的粮仓里的粮食全部都被一盗而空,对于从小一帆风顺,从来没有经受过任何困难的陈讯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急事了。 简直像是天塌了一样。 难道说,以后陈家就此陨落下去了吗?陈讯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陈讯手上拿着刀,不顾门口侍卫的劝阻,径直闯进文府。 “文容,你给我出来!” “你做了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吗,我告诉你,你把我家粮仓给偷了,我也要把你家的粮仓递给偷了。咱才能一了百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讯踹开了主屋的门,侧屋,厨房,主厅,书房,到处都去了,都没有找到文容的身影。 “人呢?” “文容我告诉你!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有本事你就一直这么躲下去,你难不成还有本事永远都不回家吗?” “你家里可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你祖祖辈辈的排位呢,对了,还有粮……” 陈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 “对了!还有粮仓!” 看着已经不管不顾的陈讯,周身围着的文府上下也不敢拦他。 再说了,他们的粮仓…… 一间两间三间,陈讯铆足了劲,将文容院子里所有的粮仓一一打开检查,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文容的粮仓里,竟是一粒未剩。 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近并没有听到文容有抛售自己所有粮食的风声啊。 他转过头去,看着面前围得严严实实的文府的下人们,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您……都看到了。我们没有粮食了。” “一夜之间,突然没了。粮食我们向来都是严防死守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逃过我们那么多双眼睛,竟把这些粮食全部都偷光了。” 文府的沈管家站出来,眼眶红红的,对陈讯承认。 “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屋外的文容终于回来了。 手中拿着一壶酒,走路摇摇摆摆,东倒西歪的,像是刚刚从街上买醉回来。 一副街边流浪汉的模样,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无论是谁在街边看到这样的一个人,都是要退避三舍的。论是谁都想不到,他竟然就是风光无限的文家掌柜的。 文大商行的管事的——文容。 “你……你。” 周边的下人们都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看着一个个静悄悄退了出去的陈讯,心里念叨着: “我们至少之前也是仇敌,倒是一点也不怕我在这个时候把他给杀了。” 想到此,心中不免失笑。 文府主屋里,陈讯将他身上的被子又捻了捻。 “粮……粮” 睡着的文容都还在念叨着他逝去的粮。 苦的这般伤心,这般丧失平常的体面,这肯定不是装的。 想起平常文容的作风,像他这般公子哥,给他一千两作秀他恐怕都是不愿的。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陈讯不由得陷入了更深的漩涡当中。 到底是谁? “诶,敢问大哥,你们这般急匆匆跑着,是前方发生了什么吗?” 前面一个又一个从陈讯的前面跑来。 手上还拿着一个布袋子。 像是举行着一个神秘仪式一般。 “前面衙门在分粮啊,你还别说,我们这新来的县令大人可真是个好人。” “不仅在没粮的时候和我们大家伙一起吃蛇肉,还在上面发粮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分给我们老百姓们。” 嘴咧得正开的转过来,却在看到陈讯的时候瞬间黑脸。 …… “不过陈老板应该不需要粮吧。” “诶……”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男子早已跑开。 街边一个个认出来陈讯身份的,也恨不得避之不及。 脸上满是嫌恶。 向前走着,沿着人群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旁还能听到他们在四处宣扬着这个消息: 今日去县令衙门可以免费领一袋粮,一人一袋。 “大家排好队伍,一个一个来,不要急,大家都是有份的,不要插队也不要挤。” “大家伙也可以相互监督,要是有谁插队了,就取消他的份额。不给他分粮!” 差役们一个个站成一排,维护着现场的秩序。 百姓们排着队,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天气早已放晴,百姓们也早已从寺庙上搬迁了下来。 灾后的重建工作也在逐渐稳步开展中。 “好,我支持!” 一眼望去,百姓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满足与喜悦。 陈讯拿一块布捂住自己的脸,也拿着一个麻袋,跟着大队伍稳步向前移领粮。 不过一个高大的男人,在脸上捂了一块黑布还是显 得格外突兀。 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那些视线。 “名字?” “……文容。” 没来得及躲闪,眼前的黑布在一瞬间被无情地扯掉。 “……陈老板?” “嗯。” 他将头低下去。 眼前站着的一排的差役,以及在场的其余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如同一根根针一般,刺了过来。 却是刺在陈讯里面的肉里,并不显露出来。 却被扎得生疼。 “……陈老板,真是个稀罕面孔。” “没想到我们的粮,陈老板也稀罕呢。怪不得人家能赚大钱呢,越抠才能越有钱。” 陈讯能听到议论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 声音中带着嘲笑以及落井下石。 “就是就是,当我们没房子住到山上的寺庙上去的时候,人家可是早早地就搬到了其他住所去了,每天吃香喝辣舒坦地很,到头来还要再抬高粮价,狠狠宰我们一笔。” “我可记得,我爸就是因为家中没钱,买不起粮,活活饿死的。” “谁说不是呢。” “就是,我家我奶奶也是。” 陈讯却不去理会,手飞快地接过那袋粮,蹲在原地,没走开去。 手指一捻袋子中的米,触感细腻,颗颗饱满。 这分明就是他家粮仓里的粮。 陈讯高高举起手中的米,大喊道: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品德高雅、一心为民的县令大人,竟是个窃贼!” “他偷的是我的粮,我家粮仓现在都已经空了,都是他偷的!” “大家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去看,我陈讯说的话,无半句假话!” 在场的听众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为他义愤填膺。 为他冲锋陷阵。 “陈老板,要演戏回家演去,有的是你夫人小妾配合你,别在这里挡路好吗,我们还没领今天的粮呢!” 身后的人推搡着,他的脚下不稳,竟径直向前摔去。 “噗通”一声被推倒在地,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 “他是小偷!” “这个县令是小偷啊!” “他偷了我的粮!” “你们听不见吗,你们听不懂吗?” 院子内又走出了几个官差:“县令大人说,既然他发的粮食不好,县令大人生气了,这明明是皇上发的赈灾粮,居然被如此抹黑。” “今天的粮的分发就到此为止。” 后面排队的人的视线彻底变得冰冷下来,一束束视线看向陈讯。 待官差们散场之后,只剩下几人时。 摩拳擦掌向陈讯,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句辩解也不再说得出口。 “你们打我做什么?” “打的就是你!” “嗷-嗷-,别打了!还想不想我卖粮给你们了!” 陈讯习惯性地说出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民众们,心中的愤怒彻底被点燃。 “大家,给我上!” 一窝人蜂拥而上,挤的不剩一丝缝隙,毫无死角地重重击打着他。 终于,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见他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38. 头上的人是谁 “喂,就这么放他走了?” 匡安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拿到林晓的位置旁边,顺手坐下。 眉眼一抬,略带着笑意地看向对面的林晓。 小拇指还摩挲着自己的尾戒,别有一番闲趣的模样。 “人家那不是晕倒了嘛,你作为父母官对百姓还是要有点人文关怀的。做人不好那么冷血的,今日我林晓就先教你第一招——” “懂得学会喘一口气。” “那……这口气要多久才行。” 听到这句话,匡安更是来了几分兴致,将自己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看向窗外的竹子。 绿油油的,煞是好看,长势很旺。 身边响起女孩鬼灵精怪,故作神秘的语调: “今天晚上,他应该还会来的。” 今天晚上这陈讯就会来吗?怕是连身上的伤都还没好,爬都爬不起来吧。 确定吗? 匡安的心中满是对此事的怀疑,但是他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静静等待晚上的到来。 “哎哟哟,好疼啊!你给老子轻点,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讯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后,百姓们才恨恨地收了手,才各回各家烧饭去。 他,也终于能松一口气,蹒跚着脚步,走几步,摔几步。 才爬到衙门的门边上,遇到了自家的小厮。 这才得以松一口气,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能稍稍松了一口气。 身后上药的医师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皱纹紧巴巴的皱成一团。 其实身上都是些擦伤而已,也没有内伤,也没有啥重伤。 人家只不过就是用拳头打几下泄泄愤罢了,至于叫的哭爹喊娘的吗? 再说了,你每年做的这些事情,一听就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尽赚些天灾人祸的钱。 这可都是丧尽良心的钱啊。 今日还敢在衙门门口大放厥词,你说说这种做法,你不被打谁被打。 “轻点!” 他在内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旁边的小妾和夫人也都围了上来,床边,几乎要被陈家的人围满了,哭泣声在房间此起彼伏地响起。 “老爷啊,我可怜的老爷,你到底是被谁打的,我要去找他们报仇,妾身跟他们把老命拼了!” “就是就是啊,到底是谁,老爷可是天底下少有的好心人,到底是谁忍心……” 一边说话表真心,一边还传来抽泣的声音。 听得出来,她们很伤心。 听着她们的哭诉,陈讯说话间底气更足了,双手有劲地猛砸向床板。 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陈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来人,帮我去把隔壁的文老板请来,就说我现在有急事找他,一定要记得前来一聚。” 还不死心呢,还想整出点什么幺蛾子。 非得全身都瘫痪才甘心吗? 一旁的医士抬头看了一眼这陈讯,又低下头去。 没话说,和没脑子的人没话说。 凌晨三点。 陈讯再次出现在了衙门门口附近,躲在了左侧的一个矮灌木丛中。 等待着他最好的时机来临。 “诶,我肚子痛,我有点肚子痛!” “诶,我也肚子痛!” 两人双双高喊着肚子痛,一边高高挥舞着手,夸张地叫喊道。 仔细看,可以看出,两官差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没有掩藏住的喜。 今日,是一场专门为陈讯设下的天罗地网。 不过,此时,正陷在终于找到时机中的陈讯来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狂喜中的他马上抓住这时机,垫着脚尖静悄悄地跑进了衙门里面。 他首先去的的是入门第一间,这间主殿,今日的官差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说不定,粮就是放在这里。 他走进去,殿内依然无人看守。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守如此宽松的吗,我就知道这人当县令还是不行。” “噗嗤!” 身后看着的林晓忍住了前面的所有陈讯的所作所为,进来的姿势,偷笑的嘴脸,还有进来就知道来主殿的“聪明”,还有白天刚刚吃过亏居然晚上还是来了的“勇敢”。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 林晓眼睛看向一旁的匡安,两人在楼梯的转角处,盯着此人的举动。 轻柔的手掌落在了林晓的肩膀上,惹得她一震。 “……干嘛?” 林晓用气音说道,脸上还是没有隐下去的笑意。 在漆黑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耀眼。 匡安总觉得,眼前女子这明亮的眼,仿佛把这寂静都照亮了几分。 “……咳,没事,你继续。” “哼!” 林晓转过头去,脸上带着一些被打断的不满,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嗔与天真烂漫,显得格外令人着迷。 只有几瞬的时间没有看着,陈讯还真走到粮仓处去了。 那位置是在院中一个极其角落的放杂物的房间内。 他用手朝那房门推去。 口中还念念有词着: “这已经是最后一件房间了,不能再找不到了。要是再找不到……” 陈讯设想着这个结果。 “我也不知道了。” “诶,你说这人怎么如此招笑,自己出来做个坏事,心理活动还那么多,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的?” 匡安沉思片刻,在自己的知识库里寻找良久,终放弃,沉声回答道: “这句话我还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匡安低头看着林晓。 林晓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她总不能说这句话是系统的口头禅吧…… 反正不是我…… 在两人的注视下,陈讯打开了那道门。 看到了满屋的粮仓,朝天大叫,激动地没有站住脚跟,失力跌在地上。 也因为今日身上所受的重伤,用手强撑着地面,想要努力站起来。 但是很可惜,试了好几次,用尽全身力气,还是也没能站起来。 下一瞬,他就被人逮捕,捉拿归案。 身后出现了刚才那两个“闹肚子”溜走的官差们,将陈讯的两只手死死地绑在身后。 “又见面了,陈老板。” “你……是你们。” 两人脸上笑眯眯的,好像在说着什么。 陈讯这才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脸有些僵 硬,像是年久失修,没加润滑油的机器零件一般,一顿一挫地转过头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完全被耍了! “你……你们?” 身后走出来了林晓和匡安。 两人身上披着披风,衣服工整,一看就不是突然接到消息赶来的,而是,早早地便就候在这里。 等待着他的来临。 两人脸上露出计划得逞的得意的笑,那笑脸笑得刺眼。 天旋地转间,陈讯感觉到眼前一黑。 而到陈讯被逮捕归案,都没有遇到他的同伴——文容。 “陈讯还没出来吗?但是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啊,这人怎么那么草率,那么鲁莽!” 文容匆匆地跑到陈家,发现的是几名眼神焦急等待的小厮,以及一盏盏夜灯。 待他走进陈家家门后,几个小厮像是把他当做主心骨一般,飞快迎了上去。 他们告诉文容,文容今日早早地就去了衙门府上,这会儿估计已经进去了。 说是要自己去取回他的粮,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们几个小厮百般劝阻之下,仍然没有动摇陈讯的心。 文容不行,他们这些命薄如纸的小厮们更是不可能。 他们一脸无奈且焦灼地看向一旁的文容。 “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不能那么冲动行事。” 文容的脸上满是不赞同,嘴巴颤抖着,想说些什么。 但是想到如今的陈讯,又觉得不过是事后诸葛亮罢了,又泄气。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脚分开,蹲在地上。 “诶……”一旁的文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疯狂挠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头发挠得像鸟巢一般。 一旁则是站着五名陈讯府上的小厮。 也不知道陈讯是怎么想的,非说自己要给他们一个教训,非要自己去。 这下好了吧。 不仅钱没了,人也没了。 陈讯,这人都那么多年了,年纪都那么大了,怎么还是那么天真。 做事情从来都不顾及事情的后果! 夜晚时分,文容应邀来到陈讯府上,才刚刚松一口气坐下,陈讯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把嘴里的茶全部都吐出来。 他居然跟他说,让他同他一起,今晚凌晨时分,去拿回他们的粮。 在衙门,如此严防死守的地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偷出粮食。 文容看了又看,发现陈讯的眼神中没有对此次冒险的恐惧,只有对拿回自己的粮的跃跃欲试。 文容的眼睛睁了又睁,简直睁大到了极点,也惊讶到了极点。 他怎么敢的?! 第二天早上。 卯时刚过,天刚蒙蒙亮,寂静的街道上的人便逐渐多了起来。 昨日没有领到粮的百姓们,百姓们早早地就排在了衙门的门口,排成了一长排队伍。 门口熙熙攘攘地排起队来。 一百姓不经意间抬头,本想看云,却看到了一个身体。 高高地被挂在衙门门口。 长长的胡须,乱糟糟的头发,一身全黑的穿搭,在清晨的微光下,更令人生惧。 “这是谁啊?” 一百姓惊恐着眼神,懵懂犹豫地问向身边之人。 39. 新官上任三把火 时辰到了,门慢慢打开,里面走出了两位官差,依然是昨日分粮的两位。 头发高高地扎起,身体笔直地站在了两侧。 喜笑颜开,双手微微垂落在身体的两侧,对面前早已等不及的百姓们说道: “乡亲们,老规矩,排好队嗷。” 话音刚落,百姓们一个个乖乖地排成一列,领着自己的粮打算回家做饭吃。 排队的空隙很无聊,百姓们一个个都向前看着。 却都不经意间看见前方竟有一具身体,直直地垂落下来。 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着,也不只是风在动,还是人在动。 那人的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全身的黑,脸上也带着面巾裹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了前方房檐上挂着的那人。 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的还是活的。 “哟!吓死我了,怎么前面还挂了一个死人啊!” 后面一人出来反驳他,“我倒觉得是一个活人,你看,他的脚还在动呢。” “是风吹的吧。” “明明是这人自己在动,风有那么大吗?” 一个胆子大的中年男子再领完粮之后凑到左边的官差旁边,小声打听道:“大人,上面挂的这人是谁啊,可是犯了什么错?”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想进牢里试试?” 官差冷眼瞥了一眼,左手叉腰,释放出身上的官威。 惹得这男子身上一颤,马上跑开去,再也不敢造势了。 待九点一刻,被高高挂起的陈讯就被慢慢放了下来,他的脸终于展现在了好奇满满的围观民众的面前。 他被官差们毫不留情地扯掉了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巾,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 直到人群中一阵惊呼,“哇,居然是陈讯!” “什么,是陈讯!” “他怎么会被吊起来的,他家里不是……” “再硬也硬不过县令大人啊。” “这下这些害群之马,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陈讯的周围不断传来阵阵议论声,声音中不乏嘲讽之音。 像一把把凌厉的刀一般,刀刀入肉,刺向陈讯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 (别看我,别看我,不认识我,你们不认识我。) 陈讯重复地对自己洗脑着,努力说服着自己,掩耳盗铃。 直到下一刻,彻底刺破他那脆弱的屏障。 “这个刁民,名叫陈讯,在今日凌晨卯时时分,趁值班官差换班的时候,偷偷溜进衙门内,伺机偷粮。” “幸好值班的官差回来的及时,及时抓住了陈讯,这才保全了你们的粮。” “不然啊,你们今天的粮,恐怕都进了这歹徒的腰包!” 两位官差在身后牢牢押着他的手,身上满是义愤填膺。 停顿了一会儿,环视着四周围观民众们的反应。 果不其然,围观群众们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好不容易排队得来的粮,又想到了可恨的陈讯。 手中抓住装满粮食的布袋的手又更紧了一些。 果然是无奸不商,家里都家财万贯了还想着偷官家的粮。 啧啧啧。 站在前方的官差再一次提高了自己的音量,鼓舞道: “乡亲们,你们说,这样子的人,该不该得到教训!” “该!” 还没等官差一声令下,无数个拳头就如同暴风雨一般砸了下来。 “哟!” “嗷!” “疼啊,疼!我又没偷,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谁偷了,谁说我偷了,那是我的东西!”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小心点,要是以后让我在路上看到你们了,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陈讯的声音微弱了下去。 屋内的匡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紧握着手中的拳头,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他却没有察觉。 只是任由手心的疼痛提醒着自己,这一路走来所经受的每一阵痛。 “陈讯,我不会放过你的。” 再次醒来,眼前是乌黑的一片,身上没有如雨滴般落下的拳头,也没有吵闹谩骂的人群,有的只是寂静的黑。 这是哪里? 陈讯意识渐渐回拢,试探性地睁开自己的双眼,眼前是乌黑的一片。 我这是瞎了吗? 我肯定是被他们打瞎了!我怎么那么苦命啊。 他试探性地摩挲着自己脖颈处的和田玉无事牌,熟悉的温润触感。 还好,没被他们拿走。 摸了摸地面,是茅草。 自己这是在柴房,又或者是在牢房? 陈讯试探性地构想。 “吱呀~” 年久失修早已生锈的铁门被打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噔噔噔!” 他能听到落在地面上有力的脚步声,那是靴子踩过的声音。 打开牢笼的门,掀开他眼睛周围的布。 光尽数射进他的眼中,这时他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没有瞎。 陈讯的心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要身体健康,一切都有再来的机会。自己的姥姥姥爷也不会放过他们这群小人的。 他心中暗暗发誓着。 “喂,怎么不吭声,聋了?” 匡安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死死地禁锢住,像铁环一样,坚硬无法逃避,让他生出阵阵痛楚来。 “没……没。” 他本想摆出一张讨好的表情,来讨好一下面前的县令大人。但是努力过后,发现做不到,便摆烂地露出一张死鱼脸。 扭过头去,眼神中都是抗拒的冰冷。 “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匡安。” 对面依然是一声不吭。 匡安将手背在身后,脸上立马换上冷酷无情凌厉,锋芒尽显的面孔,站起身来,将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不理我,陈老板,怎么如此无情。当年的你可不是这副嘴脸的。” “没关系,我会让你说出我想听的话的。” “喂,你醒醒。” “陈讯你醒醒啊,我来救你了,你真是猪,都在牢里面了都能睡得那么熟!” “喂,快醒醒!” 熟睡中的陈讯终于渐渐睁开了眼睛,在看到文容的那一刻,眼睛肉眼可见地放大了。 压低声音惊喜地喊道,眼神中迸射出一颗颗五彩的小星星,闪烁在周围: “文容, 你怎么来了!还是你对我最好。” 文容脸一红,一把握住陈讯的嘴巴,敲晕脑袋就打算背到身上带走。 身后传来一声阴鸷的声音: “你想做什么,文老板。” 黑暗的背景下,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的眼睛阴郁,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了一部分的神情,更显神秘。身上穿着一身白衣,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 看上去,颇有一番翩翩公子的意味。 他沉声说道。 文容没有说话,只是抓着陈讯的手更紧了,手臂上爆出根根青筋。 “做个交易如何?” 记忆回拢,文容看着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透过窗户的空洞显出点点光影。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些许云朵在天空中飘着,屋外的鸟儿也叽叽喳喳地叫着。 寂静的院子瞬间充满了小鸟们的鸣叫声,显得热闹起来。 今天,也是文容上任新岗位的第一天。 永安县从未有过的,新设立的岗位,听那日县令大人的说法,是管粮商的。 自此之后,粮商将不再拥有粮食的定价权。 只拥有售卖的权利,但是价格,将由官府统一定价。 “老爷,老爷,您好了吗,时辰快到了。” 还处于回忆中的文容被屋外侍女的一声呼唤回过神来,时辰已经快到了,他穿戴好了衣物,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终于,整理好表情,深深呼出一口气,踏出门去。 “老爷老爷,我扶着您!” 小厮小春早早地便候在了门口,文容一抬头,便是一张热情洋溢的的脸,嘴巴大大地咧开,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高高扎起的高马尾,显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活力来。 小春扶着文容,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进着,因为这条路年久失修,再加上洪水年年冲刷,总是好了又坏,在道路上印出深深的车辙印。 文容掀开马车边窗户的帘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窗外吵吵嚷嚷的人群,又想起了还在牢中的陈讯。 “我?为什么是我?” 当时文容,一脸诧异地用手指指着自己,看向一脸镇静脸上毫无波澜的匡安。 匡安只是说: “你情绪稳定,做事有理有据,一步步来,而且也是永安县的大粮商,从各个角度来讲,都是你最合适。” 文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昏睡过去的陈讯: 一脸疑惑地看向对面。 “他不合适,性子太浮躁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完全不考虑后果。” 文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是一个很大的棋。绕来绕去,说到底,原来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人。 “好好干,不好好干的话,后果和陈讯一样。” 和陈讯一样? 意思是说干了不好,要去牢里过下半辈子吗? 又或者是,命都没了? 文容想到这里,顿时汗毛竖起,身上传来一阵阵冷汗,手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一用力,将帘子猛地拉上了。 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惊扰了前面安心赶车的小春。 小春转过头来,关心地问道: “老爷,这是怎么了?” 40. 女扮男装 文容摇身一变,竟成为永安县的一个小官。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袭青色的官服,虽然只是位阶最低的芝麻官。 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是文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竟然是在如此乌龙的情况下,自己竟然当上了官! 文容在八岁时父母便合离,自己由奶奶从小养大。从他的记忆中,能想起来的都是奶奶与自己生活的身影,而没有父母的一点印象。 与他们有关的丝丝缕缕的记忆,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而在自己终于入冠那年,终于用自己的一双手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养活奶奶的时候。 奶奶却死了,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被拉到了极致之后,弦的碎片迸裂开来。 那弦,断了。 文容内心的那根弦,也断了。 奶奶就那么死了,没有任何的征兆。奶奶只是在死前在床前给她留下一句话: “乖容容,好好生活。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你还年轻,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奶奶,纵观整个世界上,可还剩下谁愿意为我驻足,愿意爱我。 哪怕只是一点点。 自从那以后,文容在世界上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孑然一身。 独自游荡在这寂寥的世界中,空旷带着点点咸味,艰难地向前爬着,一步又一步。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我以后便为自己而活。 “砰砰!” 屋外的门被悄然敲响。 进来的是自己的小厮小李,适才还咧着一张大嘴地笑的小李,此时急匆匆地跑进来,愁眉苦脸地,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一团,对着他说: “大人,门外有人在闹事,说是对此次的改革政策很不满,要求大人给个说法。不然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文容的眼尾骤然一抬,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窗外。 呼吸间,他已起身,向门外走去,在空气中抛下一句话: “随我一同去看看。” “这不合适吧,这样子我们怎么赚钱,这个新来的县令怎么回事,不食人间烟火是不是,我今天就躺在这里,看到底谁敢拦我。” 一个女子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弄脏了些,但是就是任凭旁边的官差们劝说,就是不起来。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它,唯背后有大腿耳。 “荀梦!像什么样子,还不起来。” “再这样下去,我叫你爹来教训你!” 打开房门一看,在门口躺卧着翻滚着肆意撒泼着的是,荀梦。 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便相识,但是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一直不对付,荀梦的力气很大,他从小就想着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有打败荀梦的一天,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掰手腕的游戏。 而文容,从小便练得一手好字,熟练掌握珠算以及对于诗文类一目十行,极有天赋。荀梦,从小的梦想便是背出一首文容背不出的诗。 不过,回过头来一看,发现貌似两人都没有成功。 深深呼出一口气,上值第一天,他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他的脚步停在荀梦的旁边,荀梦一个翻滚“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感觉自己好像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硬硬的。 将眼睛掀开咪|咪缝。是黑色的衣服,看不清。 再睁开一些,有些熟悉。 凑近看一些。 怎么是他?! 他怎么真的来了。 荀梦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他黑着的脸,眉毛紧皱,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没有看见文容的时候想看见他,但是真正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丢大脸的时刻看见文容,她又忍不住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安县“著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荀梦,看着文容黑着的脸, 真的有点怕了。 眼睛微微弯弯,弯成一弯月亮,眼睛里透着明亮清澈的光。 就那么坦率地直直地照进她的眼睛里。 嘴角却向下垂,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 像是被什么刺伤的眼睛一般,瞬间,猛地转过头去。 脸蛋红得彻底,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 企图掩耳盗铃。 “我不是荀梦,我不是荀梦,我不是荀梦……” “快过来,快走来,快走来,这里没人。” 声音越来越微弱。 文容,终于在荀梦的身边站定。 弯下腰,用熟悉的清冽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荀小姐,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声音明明如同往常一般清冽,却如同恶魔一样。 爹爹非说自己再不主动一点,以后就更加没机会了。 昨天彻夜畅谈,就是为了让自己明白: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于是乎,她便在了这里。 于是乎,她躺在地上打滚,像一只撒泼的小狗一样。 于是乎,他出现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主动不是出丑啊! 此刻的荀梦,捂住了自己的脸,整张脸,试图让他忽视自己。 有没有可能,他看到的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温暖的触感,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了起来。 “所以,荀小姐,有何诉求啊,文某若是能够做到,一定会尽力做到的。” 温柔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一点都听不出被自己找茬的怒气。 荀梦的眼睛眨巴眨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扑闪扑闪着,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蝴蝶。 像蝴蝶。 她深深地望进文容的眼里去,漆黑的眼瞳,像是黑洞,她便这般深深地陷了进去。 久久没有说话。 文容也就这般静静地望着。 “走吧走吧走吧,没啥事,大家都各自忙去吧。” 一旁的小厮们连忙将人群驱散。 人群各自走散,回家的回家,继续逛街的便继续逛街。 声势如此壮大,不过是一场闹剧。 荀梦跟在文容的身后,一步一踱着。 周遭实在是太过安静,只能听到微风吹过竹子叶,刷刷的声音。 还有,就是两人的脚步声。 登登登。 前面一步,她也一步,也是很有韵律感,像是在奏响一个默契的合奏一般。 “砰!” 荀梦几乎有些幸福地沉溺在这宁静中了,两人都没有说话,更没有提及刚刚丢脸的一幕。 前面的身体突然顿住 ,她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脚没刹住便那么撞了上去。 头直直地磕在了前面的宽大的背上。 “哈哈。” 她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偷笑。 前面的文容不气反笑。 她泄愤般一拳直接砸了上去,砸在了适才自己撞上去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这人,还真是不讲理,自己撞了我,还反咬一口,再来打我一拳?” 前面的文容转过身来,高高的马尾束起,垂落在脑后。 远离了人群,声音中反而带了些平常听不到的桀骜不驯与随意。 声音中带着边角的锐利,像一个用黑布遮盖住的箱子里,放着七八个球。 她如何抓,都抓不住一个。 却在瞬间,箱子摇晃,一颗球就那么撞进了她的手中。 不偏不倚,就那么落入了她的手中。 这笑,也刚好就撞到了她的心里,撞得她小鹿乱撞。 她的脸又悄然红了起来。 院内,两人正对着坐下。 文容身上穿着青色的官服,荀梦坐在对面。 手上拿着一杯热茶,在座位上端坐着。 第一次走进这等庄重的场所,心中不免升起一份紧张与不自在。 “那个,你今天在那边,是在做什么?” “是和谁打赌了吗?” “……就非得在那儿打滚吗?不能在家里打滚吗?”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文容,自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的。 自己也是脑子抽了,会为了这么离谱的借口去在地上撒泼打滚;。 像家里那只吃不到想吃的零食,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般。 自己怎么就被爹爹那个一鼓动,就真的把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情做出来了呢? “……我脑子抽了。” “诶……” 还没等文容接着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女孩早已夺门而出。 不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门大开着,屋外的微风吹进来。 啧,真是莫名其妙的。 不过,幸好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今天可是他上任的第一天,文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处。 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 在屋内,他渐渐扬起笑容,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大人。” 小李推门进来,在自己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又悄然退了出去。 是县令大人找自己一趟。 文容在差役们的带领下,进了屋。 文容头也没抬,连忙低头行礼。 “起来吧。” 想象中的沉闷威严的声音并没有响起,而是一声轻快悦耳的女声。 他猛地抬起头来,向来平稳平静如水的脸上竟出现了裂纹,出现了诧异。 是一个女子,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个男子。 上次的男子,难道是这女子乔装打扮的? “县令大人有事去了,他交代我以后你就由我全权负责了。” 文容没有多言,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疑惑,沉声应道。 “是,大人” “对了,等我陪我去看看大坝修建的怎么样了?” 41.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近天公作美,都是晴天,天上飘着朵朵白云,鸟儿在辽阔的空中翱翔着。 晴天,最是适合重建大坝。 下午,吃完饭后,林晓和文容两人早早地来到了大坝的旁边,看着夫役们熟练地将混好的泥土一点点糊上去。 林晓看着夫役们一点点将泥土往早已倒塌的大坝上面抹着,软塌塌的,不成形状。 这便是常安县的熟练夫役们能做出来的大坝吗?林晓盯着手中的软塌塌的泥土,心中不禁发问。 “你们之前就是这样修建大坝的吗?” 林晓不禁将手中的泥土高高举起,问向现场的夫役们。 夫役一个个连连点头,脸上也满是理所当然,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 大晴天,差役们的脸上糊满了汗水,将他们的眼睛模糊,想睁开眼睛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本就烦躁不安的情绪,还出现一个不懂行的小伙出来横插一脚。 说他们修大坝的技术过于差劲。 众人心中压抑不住的火一下子蹭了上来。 他们那么多年以来,在洪水把大坝冲垮之后都是这么修建的。 到底有什么不行的。 “这样子不行啊,太软塌塌的,肯定不够牢固的,硬度不够,抵挡不住洪水的冲击的。” 她皱着眉,手中摩挲着这泥土,说道。 这群夫役们像是看到有人痴人说梦一般,脸上露出了一点嘲讽和无奈来,有人站了出来,向林晓解释道: “我们也知道这泥土硬度不够,可是有钱的县里面都用的是条石,可是我们没钱,也很难运进来啊。” 是的,永安县多丘陵,平原很少,因为地处贫困,也没钱修出一条好路来。 一直以来,永安县就是作为穷乡僻壤的代名词。 是啊,如果可以,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在场的人的眼中满是嘲讽,京城来的人向来如此。 总是说着风凉话。 “对啊,说的倒是轻巧,你倒是想出来些更好的方法的。” 一声声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不少差役们站出来声援着。 他们最恨这群轻飘飘的落下一句嘲讽的有钱人了。 林晓没有说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蹲下身将自己的裙摆拢起来,从一旁抽了许多早已晒干的茅草,与泥土相混合,再将另外一些茅草捆扎起来,再相互混合。 稍等片刻,一层层堆积起来,在湿哒哒的黄土层上堆着一层又一层。 一刻钟后,这泥土便硬了许多。 她试探性地朝刚刚搭建的泥土层上摸了摸。 与一旁的没有进行加工的泥土相比较,确实是硬了许多。 林晓这才在水中将手上的泥土洗净,转过身去看向那群早已瞠目结舌的围观差役们还有一些闲来无事闲逛至此的百姓们。 “请看,如果对此有疑问的,可以上来摸摸看感受一下。” 她让开一寸,示意围观群众上来。 掺着茅草的泥土早已干透,与一旁仍湿哒哒一片的形成对比。 仅仅只是掺了一些随处可见的干茅草,便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吗? 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 随后,林晓的身边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差役们,脸上满是敬佩。 身后一直默默跟着的文容见证了全程。 是啊,这么简单的方法,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文容想起了每次来洪水之后的惯常做法。 每次洪水来了,就是堤坝塌了。 然后塌了再建,塌了再建,循环往复。 此时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 其实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虽然不足以一劳永逸,但是比起之前来说,简直是好太多了。 真是奇才!如此聪颖! 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就这般落在了林晓的身上。 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看来……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自己原来还是很有用的! “大人,您是如何想出这样完备的方法的。” 身后突然飘出一阵声音,是身后一直跟着的文容,一脸好奇地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瞎琢磨,就歪打正着琢磨出来了。”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轻松自然之感,好像此等方法不过是轻而易举便习得的事情。 她是绝对不会说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心虚脸) 真可谓天才! 文容想了许久,想了许多夸赞之词,可是最后,嘴巴张了又闭上,只是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 前面的男子转过身来低声安慰道,眼睛里亮亮的,盈满了柔情: “这有什么的,只是一点小东西而已,以后你也一定可以的。” 林晓看着眼前站立着,眼神中透出几分迷茫的文容。 前世的文容,从一个永安县的一个小小粮商,直到成为军队内的最大谋士。 林晓转过头来,仔细地上下注视着他。 这人未来必有大成就啊! 对面的林晓盯了半晌,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她那会说话的眼睛,眨巴眨巴着。 光影投射下来,仿佛发丝在发光。 “大人,您有什么话要说嘛?” 文容双手将自己的衣角攥了又攥,将衣角揉得皱皱巴巴的,嘴巴张开又阖上,看着对面女主一脸煞是有趣地从上到下将自己看了又看。 心里不禁一阵发毛,全身汗毛竖起,试探性带着犹疑地问出口。 “没……就是觉得,你未来肯定有大成就,肯定会变成一个大人物。” 文容心中不禁发笑,并不将这句玩笑话放在心里,只是嘴角微微扬起,无声地笑着。 摇了摇头,将头脑中的一切实际的想法摇出脑外。 怎么可能呢? 还是大白天呢,怎么就开始痴人说梦了。 “林晓!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那熟悉的清冽之音在林晓的耳边响起,这一声她已经一连一周都没有听到了。 这一周裴堰到底去哪里鬼混了! 那人蹦跶着,跳跃着跑到她的身侧,“林晓!” 终于抓到你了,真是难得。 林晓默默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裴堰的手腕。 这几天里,裴堰深 夜回来,凌晨出门。 在这一周里,她愣是连裴堰的一面都未曾见到。 要不是看到他屋内的蜡烛矮了不少,以及屋内乱糟糟的一切,显示着这里曾经有人住过的痕迹。 还以为裴堰早就离开了呢! 所以,裴堰,这些天,到底在神秘兮兮地忙些什么? 一旁的裴堰就这般乖乖站在原地让她抓着,眼睛明亮有神。 嗯,看起来没有被人抓去虐待。 一副丝毫没有察觉的模样,眼睛睁大了些,一脸好奇地问道: “裴堰!你怎么在这里,好巧。” 裴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出自己在和这里和师父练武,而这师父,是一次偶然在郊外散步时遇见的。 机缘巧合之下,就开始和师父练武,又惊奇地发现,自己对于这些招式异常地熟悉,仿佛自己生下来便会一般。 更让裴堰坚信,自己肯定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 或者是什么军队里面的常胜将军。 绝对不会是劳什子的被关在深宫里面的太子。 而今日,恰巧他们练武的地方和林晓所在之地在同一处。 想到这里,裴堰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苦涩。 他可是整整一周都没有见到醒着的林晓啦。 这一周晚上回来晓晓早已入睡,凌晨出门的时候晓晓也还在睡觉。 好想念晓晓啊,可是他也不敢打扰晓晓睡觉。 只能趁着林晓睡着的时候,悄咪咪打开房门静静地望一会儿,便满足地回自己的房间。 心中不免生出一阵埋怨:都怪师父! 练武何必急于一时! “这就是我的师父。” “你好,久仰大名。” 林晓主动伸出手,眼睛定定地看向对面嘴角微微勾起的师父。 这师父,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身穿一袭白色丝绸质地的常服。 啧,这还真有点像一位得道高仙的模样。 浓眉大眼,鹰钩鼻耸立在脸的中央,眉毛横着,露出一丝严肃的感觉。 看着这眉眼,林晓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总感觉这师父在哪里曾经见过,但是记忆一闪而过,其余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怎么瞧着如此熟悉? 可是,到底是谁呢? 林晓颓然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陡然,便将此事放在一旁。 夜渐渐深了。 几人一起来到郊外一处人烟稀少之处,搭起架子,吃起了炙肉来。 这牛肉新鲜,并未放多少调料,只是放了些胡椒研磨而成的粉以及盐,便足以激发其中鲜味。 “姑娘,来一块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块刚刚炙好还冒着热气的肉便递到了自己的面前,透过热气,对面的脸显得有点模糊。 在记忆中的模样却清晰起来。 “你这小丫头,只有在吃的上面才会如此上心吧。喏,这块炙肉给你吃,可是老夫刚刚烤的,便宜你了。” 两处回忆渐渐融合,记忆中的那张脸变得愈加清晰起来。林晓的记忆回拢。 “李太傅,您怎会在此?” 她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说出。 42. 你以为你逃的了吗 夜已深,太傅与他们相互告别,消失在了寂静的夜中。 微弱的灯光下,太傅消失在了转角的小道内。 她从太傅处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的消息,就在裴堰离开京城不久,四皇子就联合边境势力将皇上囚禁。 怕是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京城的安稳日子恐怕是不多了,而四皇子的野心昭昭,怕是对尹朝人民来说,都将会是一场悲剧。 如今的尹国,急需一个人出来主持公道,维护正义。 将一切都回到正确的轨道。 一切都迫在眉睫,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 于是,李太傅,虽年岁已老,白发苍苍。 还是跨越千里,来到了永安县。 为的就是将太子带回去。 让太子回去主持朝政,维护正义,纵览全局,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位置。 也让裴凌川党的小人们,都得到该有的教训。 将烤肉递给林晓之时,太傅小声道: “林小姐,尹朝危在旦夕,摇摇欲坠,急需太子回去主持公道,请你务必要劝他回去。” 声音带着些沉闷,眼尾下垂,心中思虑过重。 林晓明白,想必是经过这几日的刻意接近,虽裴堰乖乖学武,但是内心恐怕是仍对陌生人保持警惕。 并未相信太傅的劝说。 林晓右手一把拿过这串烤肉,一旁的火焰烟熏火燎着,寂静的夜里,模糊着双眼。 心中不停地加速跳动着。 轻声应道。 “嗯。” “太傅请放心。” 她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烤架上的烤肉的裴堰。 这肉还生着,是刚放上去不久的。 裴堰目不转睛地,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明亮有神的双眼就这般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块生肉。 生肉在炽热的火焰的炙烤下,流出点点血水,也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注意到她的注视久久落在他身上,裴堰立马咧开嘴巴转过头来。 脸上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欢喜地对她说: “晓晓,你想吃吗?” “我来替你烤,我烤的肉可好吃了!” 已经在嘴边的话,看到你面前放肆笑着的少年,她将心硬了硬,却仍是如何都说不出口。 林晓沉默林半晌,嘴唇颤抖着,最终勉强扯出一抹嘴角,扬起来。 对着面前的少年说道: “好。” 清晨,从窗外撒进来一抹阳光,意识模糊间,平常稳重的侍女连平常的礼仪都不管,冲进门内。 气喘吁吁的,脸上满是听到消息的后怕。 “什么事将你急成这幅样子,喝口水,慢慢说。” 林晓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用手重重地压着自己高速跳动的心脏。 一定没事的,那人多疑,应该一切事情没有进展的那么快的。 直到她听到侍女说出: “京城传来消息,说……” “说什么?” 林晓看到侍女脸上犹疑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她听见侍女说道: “京城传来消息,说黄山已经颁布诏令,太子之位长期空缺,恐伤国之根本,现立四皇子裴凌川为太子,且由于近期皇上贵体欠佳,暂由太子总领朝政。” 林晓的心中一阵,昨日与林晓的谈话间,还以为她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争取,去挽救一切。 可是这消息一出,就仿佛悬在悬崖边的一块碎石一般。 只差临门一脚,哪怕是一阵微风,都足以毁了这颗碎石。 “裴堰,裴堰,快醒醒。” 林晓大踏步跨进裴堰的屋内,不顾男女之妨将裴堰的被子掀开,大声在他的耳边喊道。 许久,裴堰才半梦半醒地张开自己的双眼,朦胧着,含糊着声音好奇地问道: “诶,晓晓,你怎会在此?” “京城,四皇子已经囚禁了你的父皇,且已向全国上下宣布,成为新的太子,并代替皇上来总领朝政。” “就算你不喜你的父皇,又或是早已将一切都忘却,但是如今,四皇子与边境势力相勾结,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你现在需要赶紧回到京城,在他弑君称帝之前,让一切回到正确的位置,让他们得到应该有的教训。” “……好。” 寂静的夜里,微风吹拂着树叶,发出“刷刷”的声音。 一辆疾驰的马车上,裴堰掀开一旁的帘子,看向窗外。 是一片漆黑,漆黑的夜里,却仍能看到一抹月光,挥洒着一整片森林。 窗外,他还能听到鸟儿清脆的鸣鸟声以及振翅飞过时羽毛划过空气发出的声音。 车辙在有些湿润的泥土上驶过,碾压着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向一旁闭眼养身的“师父”。 走之前,林晓告诉他,这是从小陪伴他一起长大的太傅,教他四书五经书籍里面的知识,也教他写字,教他绘画骑射等术。 可以说,是陪伴他最久的人。 裴堰心中惊叹,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有种从脑海深处涌起的熟悉感。 学武时更甚,就像是之前早已学过,练出那些招式,仿佛变成了自己的本能,刻进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怪不得,原来如此。 这师父,自己原来是从小时候便是自己的师父。 想到此,原本惊慌有些无措的裴堰,顿时生出几分暖意。 至少,他们会在背后陪着他们。 他朝一旁的太傅坐近了几分,声音中带着些对将要发生的一切的迷茫与紧张无措: “师父,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啊,父皇……他到底如何了,那个裴凌川,联合了蒙古势力,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吗?” 一连串的话从裴堰的口中吐了出来,看向一旁的太傅。 “太子,相信自己,一切都有会转的余地。我们必然会有上天的庇佑。” “放心,一切都将会是最好的结果的。最终,邪不胜正,老天有眼。” 师父的眼神中带着沉稳,还带着对未来一切的笃定。 太傅的手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马车的窗户,发出清脆的声音。 宫中的一切,自己也略有耳闻,不过在第一次太子失踪之后,自己就被皇上一怒之下赶出宫外。 日日夜夜生活在太子早已消失在人世间的恐慌中,索性,自己跨越千里。 来到这永安县,还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太子。 “太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又不记得人了,连我都不记得了。” “太傅,入官多年,有些为官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在这京城,不要问,只管做久行了,皇上让你做什么事,你闷头就做就成了。” “不要忘了,在京城不管你在为谁办事,辅佐谁,说到底都是在为皇上办事。” “而其余的,都是不重要的。在京城,要学会闭嘴。” 那太监凑到自己的耳边,脸上露出了些许阴沉虚伪的笑容来,对他慢慢说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李太傅还没明白吗?” 马车在寂静的夜里行进着,李千兴终于能在这隐秘的时刻注视着一旁早已陷入睡眠中的裴堰身上。 与小时候的他别无二致,仍然是大大的眼睛,总是扬起的嘴角,眼睛水润的,看上去里面总是含着一汪水,和人熟了之后总是忍不住与对方亲近。 行事风格也不像是做事杀伐果断的君王,像个黏黏糊糊的一块甜甜的糕点。 而明日的他,便要踏上战场,与那阴险的四皇子决一死战,决出胜负。 这样子的决定,到底对太子来说 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砰!” 马车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车胎炸了,整辆马车散架,轮子四处滚开来。 “小心啊,大人,有埋伏!大人快醒醒,先生你还好吗?” 马车外赶着马车的车夫大声喊道。 “别动,你们最好老实一点。不然的话,我们手中的箭可是没有眼的。” 旁边的一位男子笑声更加放肆,插话道: “大哥,就算是他们老实了,他们也回不去啊。不过,如果他们识相的话,倒是可以给他们留一个全须全尾。” 声音胆大妄为,凌冽的声音划过这片空气。 “太子!小心!别出去!” 还没等李千兴伸手拦住他,裴堰早已从低矮的灌木丛中绕到那人的身后。 一把锋利的刀直直从背后直直地插入那男人的心脏。 “你……”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法,便将最后的一口气給咽了。 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地上一旁的草渐渐被血染红。 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一行人被这场景完全骇住了,下一秒,几人与裴堰打成一团。 “师傅,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裴堰手中动作不断,手中忙不迭甩着手中的长剑,着长剑还是林晓临走前交给裴堰的。 他的手中飞舞着,眼见着一个个渐渐倒下,眼前的那人却露出一抹阴险计划得逞的笑容: “愚蠢,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吁——” 只见那人将手放在嘴边,长长地吹响一声口哨。 远处,裴堰听到马匹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 从声音可以听得出来,队伍很是庞大。 十几人对于如今裴堰这种刚刚拾起武功的人来说,还勉强能应付,但是听着这汹涌的马蹄声以及人群的喊叫声。 裴堰的心中生出一抹不妙。 不行,跑! 43. 太子-美貌的姑娘? “师父!你还行吗?” 裴堰边跑,还回头看着身后努力追赶着的李千兴,发丝吹拂,身上额头上满是热汗。 两侧摇摆的手疯狂摆动着,只望能跑得快点。 再快点。 突然,前方一颗石头突起,他自然是没看见。 重重地向前方摔去。 身体与地面剧烈碰撞,发出巨响,头上也被磕出血来,流了一片。 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别跑,我告诉你们,要是不跑,太子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但是你们要是不听话的话,看太子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随着一阵微风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满是威胁的咆哮声。 马蹄声在森林中踏过一片片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也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惹得他的心脏有规律的发出震动。 1,2,3! 跑! 裴堰深深呼出一口气,一把将摔在地上已然摔狠的师父一把抓起,背在身后,拔腿就往前面跑。 “裴堰,你不用管我的,自己往前跑就是了” 背上的李千兴沉闷地说着,吐出的气息全部喷洒到裴堰的脖颈处,让裴堰觉得有几分痒。 不禁将脖子移开了几分。 “倏——” 身后一只暗箭袭来,与裴堰的左边的脸颊擦边而过。 如果不是那一躲,恐怕中箭的怕是他的脖颈正中央。 直中命门,命丧当场。 身后的太傅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深吸一口凉气。 真是惊险。 四皇子的野心,也真是毒辣。 其想要拿到那个最高位置的野心,可谓昭昭。 裴堰又将身后的师父向上颠了颠,轻柔说道: “师父,你抓紧点,我要加速了。” “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 “快瞄准他,瞄的准一点。” 身后的领头人对身后的队伍喊道,手中的长剑握在手中也是虎视眈眈。 “是!” 身后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整个森林。 秋风潇洒,呼啸的风吹拂着森林的树叶,响起“刷刷”的声音。 沉闷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身上的李千兴的眼中却越来越冷。 刚才有一剑命中他的左手,起初他不以为意,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越来越麻木。 而如今,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经过长时间的高速奔跑,裴堰的速度非但没有变慢,反而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在他背部的李千兴眼睛时而睁开,时而合拢,只能看到略过树叶时的残影。 以及感受到森林中风吹拂过他的脸颊。 “裴堰,将我放下来吧,他们的身下有马,还有箭,不像我们只有脚,只有手,没有一点武器,也没有一点工具。” 裴堰听着师父又沉默下来。 良久,师父鼓起勇气,终于下定决心说出: “或许把我放下……还有一线生机。” 声音泯灭在了寂静的森林中,仿佛一片云烟。 裴堰只是把背上的师父抓得更紧了些,将脚下的步伐跨得更大些向前方奔去。 “诶,人呢,人怎么不见了,刚刚人还看见在这里的,这会儿去哪里了?” 前面那人一拳头敲了下来。 “队长,我刚刚还看见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看错!” 那人的脸上满是震惊和讶异,脸上的震惊还僵在脸上,迟迟没有恢复。 眼前的领头却丝毫没有理会这些,他只知道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而在出门之前,上面交代任务的告诉他们, 如果没有带回太子的项上人头,那带回的将会是他们的项上人头。 看着这一个个呆愣在原地,他也有些呆愣住了。 人到底去哪了,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那人的眼中划过一闪凛冽的视线,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环顾着四周,双手背在身后。 视线渐渐缩窄,离进入京城的城门越来越近,身上的师父的体温也越来越高。 在无声无息间,李千兴终于晕倒了在他的背上。 再也听不到任何回应。 双手无力地甩落在两侧。 裴堰将身上的李千兴放了下来,放在了森林里的一棵粗壮的树旁。 雨稀稀落落地落了下来,淋湿了裴堰的衣裳。 突然,寂静的森林里,一声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位公子,请留步!” 这时,他寻着声音而去,这才看到,原来在不远处竟然还有一座小木屋。 又弯腰一只手将树旁的师父给抱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那小木屋的附近。 身下的脚一边利落地扫开脚边的杂草,一边无声地观察着这男子。 此处为何会有一处小木屋? 终于,裴堰走到了那男子的面前。 仔细观察起了这男子的脸。 这男子脸蛋白皙,清秀,剑眉星目,一看就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 身上虽只穿了一身朴素简单的布衣,布衣上面还因为破了补了一些补丁,但衣服干净,脸上的胡子也经过打理。 静静地观察着这男子的眼睛,这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眼神中是对肯定和自信,而没有那种心虚与躲闪。 不知为何,看着这男子,裴堰总有一种预感: 这人,未来必定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般站定,静静观察着彼此,感受这微风的吹拂。 还是对面那人先开口,对他说道: “太子,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 那男子贴近他的耳侧,虽然这是在寂静辽阔的森林里,并没有任何路人的经过。 男子的脸上露出一抹沉静一切尽在把握之中的笑意,向前伸出一只手。 早已晒黑的手掌中还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指尖处也长满了茧子。 裴堰一把手握了上去,紧紧握住。 感受到了指尖处的茧子。 两人面对着彼此一笑,说出: “幸会幸会!” 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良久,王心武微微一侧身,将他们带入里面的房间。 进了房间,才知道是别有一番洞天。 柜子里,陈列着一把把的刀枪,另一侧,则是浓重的药草香,以及还有一堆的典籍。 一本本典籍的边缘早已卷曲,看 得出来主人经常翻阅。 能文能武,看来是个双才。 “给我吧!” 王心武将太傅接了过去,脸上满是信心。 裴堰心中不免生出犹疑,宫里的毒药,他怎么也懂,不由得开口问道: “这你也会吗?” “自然,要是我连这些雕虫小技也不会的话,当时我也没资格叫住您,您说对吗?” 王心武的手上动作飞快,用一个小秤抓着中药。 又在院子后面煎起了中药。 一张开心洋溢自信的脸呈现在了裴堰的面前,他听到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太子,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城门口,一位女子,身穿一袭嫩绿色的长裙,轻飘飘的,在微风的吹拂下,吹起裙角。 也吹起她的碎发,显得飘逸可人起来。 这位貌美的姑娘貌似很紧张,手紧紧地抓着一旁的裙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牙齿紧紧地咬住。 一整张脸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他,就是让我变成一个女人吗???” “这合理吗,不管怎么说,我身为堂堂尹国的太子,欧不……前太子,怎么能遭受到这样的待遇呢?!” “我不接受,我说什么都不接受!” 裴堰的心中咆哮着,崩溃着,微风吹拂而来,轻盈的材质被吹起,惹得他传来一阵阵紧张。 天啊,以后我要是当上皇帝,我要让全国上下都穿裤子! “太子,放松一点,别人会以为我将您绑架了。” 一旁是王心武依然沉闷笃定的声音。 声音轻柔,带着戏谑。 他将手放在裴堰的手上面,轻柔地扶住他的手。 不知怎么,裴堰的心还就突然安静下来了。 “事出紧急,小的也是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你自己怎么不穿?” 裴堰咬着牙说道。 “那自然是,没有太子来得国色天香。” 声音悠悠然,他分明就听出了嘲讽。 那分明就是嘲讽! 两人保持着镇静,脸上平和,装作一脸自然地走过城门口。 城门口的左右两侧的门吏按照手中的纸对照着两人的脸,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着,最终还是摆摆手叫他们过去了。 现太子裴凌川不仅找了一队伍的人来捉拿他们,还在各个城门口设了多个关卡,严格看守。 当然,目的就是他们。 为了过这个关卡,王心武就想出了这个损招。 让裴堰化妆,乔装打扮,穿上裙子,扎起头发,带上簪子珠宝等首饰,将脸涂得白净透亮。 乍一看,可谓是一个娇美可人的妙龄女子一枚。 而旁边,则是她的侍卫,剑眉星目,刚强有力。 “快让开,快让开!” 刚刚走进城门内,就迎来一队来势凶猛的队伍。 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服饰,应该是锦衣卫的人。 突然,这群人在裴堰的面前停下脚步,摩挲着下巴,仔细观察起他的面容来。 “我……” 就说这招不行吧,果然还是被抓到了! 却见那领头的人说: “把这姑娘带回宫中!” 44. 危机四伏 “诶,醒醒!” “噗——” 后颈酸胀的裴堰痛苦地张开眼睛,脸上满是水,蒙住了他的眼睛。 随着他眼睛的张开,水蔓延进了他的眼眶,眼睛里进了水,不禁让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过前方的人,可不允许他再次昏睡过去。 又是一盆水砸向他,那是一只刚硬有力的手,上面带着粗糙厚重的茧子,毫不留情地将他再次拽了起来。 “喂,让你进这宫,可不是让你来这睡觉的!” 裴堰再次艰难地张开了眼睛。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是一个穿着深色宫女服的老妪,看年龄,应该是一个嬷嬷。 手上还拿着一根鞭子,鞭子上面还打满了结。 脸上是凶狠的眼神,眉毛下垂,一副凶相,仅一眼就知道是那种宫中手上沾满了血的凶狠角色。 此时她张开嘴巴,露出里面七倒八歪的牙齿,慢慢凑近裴堰,吐出气息,慢悠悠地说道: “姑娘,起来吧。”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早知道不要扮作女子了,都怪那人的歪主意! 裴堰从床上坐起来,一双明亮的小眼睛提溜着,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 这是一个单间,虽然房间狭窄,并不算大,但是房间内也应有尽有,五脏俱全。 一个梳妆台,一张床,一张饭桌,以及一张用于待客饮茶的桌子。 自己这是真进宫中当娘娘了? 这裴凌川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自自己的眼睛睁开,裴堰就被人摆弄着,梳着头发,穿戴整齐,被人用轿子送到了少阳院, 此处便是太子休息的地方。 方知太子拿来令牌,今日轮到这位新来的姑娘去太子院中了。 夜深时刻,裴堰探出马车的窗外,是寂静的一片。 前前后后的宫女太监们在路上走着,竟听不见一丝声音。 只能听到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是漆黑的一片。 只有宫女手上的灯笼,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像是星空中点点闪烁的星星般,微弱的光芒闪烁着。 “姑娘,到了。” 有些摇晃的马车内,摇得本就有些困的裴堰更加的昏昏欲睡。 没有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马车外,一个太监迎在马车门口,一脸阿谀地看着裴堰。 “姑娘,快下车吧,太子怕是在里面早已久等了。” 他仍在马车中,久久地停留着。 裴堰紧紧握住袖子里的那把匕首,将匕首紧紧贴在自己的大腿的一侧。 咬紧牙关,眼神中射出一股凌厉的目光,被掩在黑暗之中。 这是否是一场他设的局? 裴堰踏出马车,在太监的带领下走向院内。 身后的几个宫女们,脸上满是同情和怜惜。 小声说道:“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能坚持多久……” “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此话一出,几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生惧毛骨悚然的往事一般,一个个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恐惧。 将嘴巴死死地闭住,不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夜继续寂静下去。 屋内。 裴凌川,坐在书桌前,明亮的烛火下,仍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手上的文书。 一旁,还有一个太监侍奉在一旁,静静地头也不抬地研磨着墨。 墨台中的墨水,随着研磨的动作,一圈圈晕染开来。 是浓重的墨色,还散发出一股带着清凉的麝香。 裴堰靠近。 一旁的太监悄悄退了出去,将门阖上。 裴堰刚好走到他的身旁,右手死死地按着右侧的匕首。 就差一点点,匕首就可以落到他的脖子上了。 此时,近在咫尺的裴凌川抬起头来,看向今日这位姑娘。 嗯,女的,长头发,穿着裙子,大眼睛。 嗯? 这长相? 就在他还没看清楚这女子的长相的时候,一把匕首尖锐有力地刺了下来。 “看招!” 裴凌川见招拆招,将桌案上的墨台猛地举起头顶用力砸了过去。 “砰!” 他转身迅速一躲,那墨台即刻落在地上化为碎片,在地上迸裂开来。 墨台的碎片插入窗户,深深插进去,可见那力道之深。 这动静,没有吓到院中的二位,反而吓到了屋外守夜的宫女太监们。 “今儿这动静,怎么那么大啊!” “怎么也没听到那姑娘出声儿啊,不会是……”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显出了骇人的神色。 寂静的夜里,院子里的动静显得格外响亮。 “公公,这……” 门外守夜的宫女和侍卫们一同看向一个身上带着拂尘的太监,那太监脸上已长出深深的皱纹来,显然年岁已高,是宫中的老人了。 只见那太监闭了闭眼睛,手上的拂尘甩了甩。 低低的声音说道: “宫里头,最应该学会的就是闭上自己的那张嘴巴。” 那太监犹豫了一会儿,用警告的眼神环视四周,继续慢悠悠说道: “如果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懂如何管好自己的那张嘴,你们脖子上的东西可记得管好,迟早得掉。” 这话一出,全场骇然。 几人守在屋外,在灯笼的照应下,显出苍白惊恐的面容。 几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心中都是带着同样的想法: 这姑娘,怕是活不过今晚。 房间里,剑拔弩张,两人对峙各立于一角。 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看着裴堰,裴凌川有一瞬的失神。 就是在那一瞬,他抓住这个时机,拿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将它刺入裴凌川的脖子中。 血,喷涌而出。 像一股溪流般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书桌上的一张张纸,渐渐湿透粘连在一起。 “你好像很嫉妒我,好像很想成为我。模仿我的言行、穿搭……” “你就那么想成为我吗?你不过是一个小偷,妄想偷走我的一切。” 裴堰咬着牙,奋力一推,将手中的匕首刺入更深的深处。 “噗!” 血流得更加猛烈,像是悬崖上高速流下的水流一般,从伤口处喷射了出来。 毫不留情,毫不留恋,从脖子里喷薄而出。 那血,是鲜红的。 那血,已经将裴 凌川身上纯白的衣服完全染红。 也染红了裴堰白皙的手,手指间全都是血。 那裴凌川眼中的表情却不变,充满了镇静,用手掰出那脖子处的匕首,狠狠朝对面刺去。 “你说的很对,我想成为你,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会超过你!” “太子,应该说是前太子。” “现在对于大家来说,你应该已经死了,而我才是最后一切的赢家!” 说着说着,裴凌川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突然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量,将裴堰的脖子死死掐住。 “我会永远活下去,占据你的一切,而你,裴堰……” 身后传来一股阴冷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一般死死地缠上了他的身体,慢慢缩紧,直至窒息。 骤然,裴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流失。 本应可以挣扎的手臂,此时却变得酸软无力。 “怎么回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裴堰怒目相视,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站起来,想要举起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扎进这个虚伪的人的心脏。 可是,他惊讶又痛苦地发现,此时的他,使不出一点力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来我房间的女人,他们都会提前喂软筋散,约莫一刻钟左右会奇效。” 裴凌川直起身子,十分放松自在地伸了一个懒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对他说道: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又弯腰下来面上满是柔情的抚摸着裴堰的脸颊。 “去死吧!裴堰!放心我会好好继承你的位置的,我会好好地带领尹国,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裴堰脖子处的手掌越掐越紧,他能感觉到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眼前的视线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骤然,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迷雾,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意识模糊间,裴堰感觉自己被带出了房间内。 “还好吗?” “太子,你还好吗,都怪我。” 身体很累,但是身旁一直有人在念叨着。 像是一只喋喋不休的小鸟一般,终于,他强撑着眼皮,睁开了视线,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是他,那个在草屋里的那人,那个让他穿女装的那人。 裴堰觉得非常后悔,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了京城,来到林晓的身边。 为何又要费劲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回到这京城呢。 这里明明危机四伏,他明明知道,自己自来到这里开始,自己的命就如同被拴到了腰间,再无确定可言。 风雨瓢泼,呼啸的风四处飘散。 朝下面望去,是危机四伏。 太子下令,有刺客深夜进行行刺,命令宫中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务必找到那位刺客。 此刻,宫中的各个大门早已关闭。 宫中已布下天罗地网,檐下是快速走动的宫女和侍卫们,人人脸上满是惧色。 脚下步伐轻轻,整个宫中犹如是早已满是炸弹一般。 只是稍稍偏颇,脚下步伐倾斜,人就会陷入万劫不复当中,危机四伏。 裴堰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王心武,迎着风平静地说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45. 蓦然回首,遇见人头 “吱呀——” 王心武推开一个早已废弃的院子的大门,将裴堰搀扶了进去。 “这是哪里?” 裴堰四处张望着周围。 “这是摄政王的院子,但是摄政王早年就已经搬离,但是留下一条命令,无论是谁都不得靠近。” “这里便成为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旁的王心武没有多想,立马开口回答道。 裴堰的嘴巴张开,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是摄政王的什么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向一旁的王心武扑面而来,脸上表情未变。 王心武没有回答,将他熟练地抱在了一张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踏出了房间,蹲在了门口。 用脸上的丝巾掩住了口鼻,闭上眼睛,一副已经陷入深睡中的模样, 院子中是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的树叶摇摆的声音,显得格外寂寥。 裴堰昂起了头,看向门口不远处的王心武,仍不懈地问道,企图撬开这神秘又奇怪的人的嘴巴: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我在问你呢,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你又到底为什么来帮我?” “喂,你到底是谁的人?” 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迷茫。 …… 门口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那人蹲在门口,并没有想要回答他的意思。 寂静的夜里,裴堰只能听到风吹过发出的声音。 “砰!” 拳头愤恨地砸向床板,在寂静的夜晚,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沉闷中又带着木板断裂而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这个房间由于年久失修,且缺乏人的居住与打理,床下的木板变得脆弱无比。 只需要一个拳头,便可令它发生断裂。 一连串的事情全部砸向裴堰,已经快要将他给吞噬殆尽。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他也不明白周围的每个人对自己的好或害,是虚伪的还是真实的? 他更不明白自己到底应该去做什么? 好像自己一直是被人推动着去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无名愤怒之后,裴堰将自己面前的被子掩盖住自己的口鼻,将自己的脸完全盖住。 (没关系的,好好地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丝绵被由于长时间未经过打理,依然变得又硬又冷,并不暖和。 裴堰阖上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紧锁成一团,闭上自己的眼睛。 尽量忽略自己身上的伤口,哄自己入睡。 (没关系的,只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你可天命之子,肯定可以顺利度过此次难关的。) (不要为此担心,这对你来说只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何必为此而忧心。 良久。 适才蹲坐在门口的强壮男子站起身来,朝里面张望道。 门内只能听到裴堰有规律的呼吸的声音。 又站直着身体等了许久,这放心地走进屋内。 从里衣中拿出一支支药膏,细致地涂抹在了裴堰脖子处,待他散发出浓重的药草香味,才停手。 他站在原地停了许久,久久地凝视着早已陷入熟睡当中的裴堰。 他有节奏地发出呼吸的声音,脸上却还有着没有擦干的泪痕。 是个并没有经历过太多动荡的小太子,年岁尚轻。 王心武看到这幅模样的太子,不由得深深呼出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且几不可闻的音量小声说道: “太子,我是你的人。” 当时那姑娘,可没有告诉自己,这太子如此涉世未深。 凌晨时分,大门发出剧烈的颤动声。 “开门,快开门,里面是谁,快来开门!” “再不开门的话,就别怪我把这门給踹开了!” 门外传来锦衣卫肆无忌惮的叫骂声。 还没等他起身去看,一个身影早已起身去查看。 不一会儿,适才嚣张的锦衣卫竟真听话地走了。 待此人重新走回到裴堰的面前,裴堰内心的好奇心更是像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下一秒便要爆炸开来。 裴堰亦步亦趋,跟在此人的身后,脸上满是好奇心,用着轻快的语气问道: “喂,你到底是谁,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用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望着裴堰。 此时的裴堰并看懂那眼神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 只见他说: “我是你的人。” 我的人?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神秘男人是我的人? 是我失忆以前认识的人吗? 还是趁我失忆来接近我,想通过我来实现什么目的的? 裴堰的心中闪过无数种猜想,但是都未能理清背后一切的脉络来。 还没理清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的男人却早已走远,继续蹲在门口,闭上了眼睛。 用丝巾掩住自己的口鼻,显然是一副拒绝对话的模样。 “喂!” “喂!” “喂,你到底是谁,别搞得神秘兮兮的,你要说就说个明白,扔下一句听不懂云里雾里的话算是怎么回事啊!” 裴堰走到那人的面前,用手指对着那人的肩膀戳戳。 那人却始终不动如山,不仅没有被推倒,也并没有睁开眼睛。 依旧如常地闭着眼睛,一副拒绝和他说话的模样。 最终,裴堰还是放弃了招惹这个硬石头,朝他身侧重重地踹了一脚。 “哼!” 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后,又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床边。 盖上那又冷又硬的被子,继续陷入睡眠中。 他全身缩成一团,紧紧地揪着自己衣服的领口处,颤抖着身体。 显然,他很冷。 “你发烧了,太子。” 脑子完全就是一片浆糊,裴堰艰难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床上的被子。 肩膀处的肌肉使着劲,终于从床上直起身来。 口中含糊着,有些迷茫又无奈地问道: “我发烧了吗?我怎么又发烧了?” 裴堰听不清楚,又迷迷糊糊地手上失了力,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诶,怎么又睡着了?” 裴堰迷糊中,感受到有人在他的额头处敷了一块毛巾,湿哒哒的一片。 夜深时刻,他终于意识回拢了些,再次醒了过来。 “这温度终于是降了下去。” 身旁的人贴近他,用巨大的手掌触碰着。 裴堰眼看着面前这人又将他那手掌,贴向他自己的额头。 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1 口中嚼着这人端上来的吃食,是一碗红薯粥。 虽是再简单不过的粮食,这粥却做的非常美味。 红薯软糯香甜,粥也是特别好入口,炖的正是火候,非常软糯。 入口带着微微甜,仅仅只是食材本身所带来的香味。 路上奔波,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又是坎坷不断。 距离他上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红薯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裴堰心中不由得发出感叹。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阵暖意来。 这人虽看着高大壮实,粗野汉子一枚。 没想到,人不可貌相,这人做的粥竟然如此美味,真是令他意外至极啊。 裴堰坐在床上,将面前的这人从上往下仔仔细细地看着,从他的眉眼渐渐往下,直至他的大腿,尽情夸赞道: “你这人不仅人长得高大,而且粥还做得如此好吃!” “如果我是一个姑娘的话,我一定十分爱慕你,想要嫁给你!” 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人却没有露出一副很欢喜的表情,脸上的表情凝滞住了,良久才开口回应道: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一碗粥吗?身为太子,难不成连喝碗粥都是问题?” 眼前男子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显出一抹疑惑的目光。 那目光虽并不带着轻蔑,只是单纯对于这个话题以及对他身份的疑惑。 却深深地刺痛了裴堰的心。 对啊,自己明明是个太子啊,怎么能够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得那么惨呢? 自己不应该过着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舒坦日子吗? 怎么落得现在这般到处逃命的日子的啊! 林晓在心中深深地叹息,呼喊,最终接受。 1 两人在这院子里已经呆了三天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裴堰看向一旁蹲坐在门槛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的王心武。 那人留着一头长发,披散下来。 身上穿着厚厚的虎皮大衣,每每靠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出来的热气。 是个气血很足,武功高强的男人。 且,会做好吃的红薯粥。 “今天就可以。” 门口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 虽很简短,但却是令裴堰感到开心的答案。 终于能出去了。 也不知道现在宫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是否看守还严格? 他们不会一出去就被门口蹲守的人給抓起来了吧? 裴堰穿戴整齐,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踏了出去。 深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三天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外面的空气。 不过,这空气中好像蔓延着一股异样的味道。 裴堰进一步走进,靠近那院子门口的那个花丛中。 “呸,这里怎么一股味道?” 一旁的人也发现了异常。 “嘘!” 裴堰继续走进那个花丛,掰开外面的长得异常茂盛的花丛。 里面,竟然冒出来一个人头! 46. 老皇帝死了,又活了? 那颗头上长满了白发,身上的衣服是金色的绸缎,上面用黑线缝着一条龙。 就算是在晦暗的花丛中,看上去还是明亮又霸气。 放在两侧的手紧紧握着。 眼眸与裴堰相似,裴堰看了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居然是皇上,也就是前几个月那些日子一直下令关着他的那个人。 那个坏人,那个心理变态的人。 这个他在心里骂过千遍万遍的人,居然就还这么死了? 在宫中的日日夜夜,他都在一个闭塞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像一个牢狱里面的犯人一样,他每天准时蹲守在窗户面前,渴望着门外自由的空气。 他走进窗口,感受着微风从自己的脸上轻轻吹拂过,吹起自己脸上的绒毛。 微风吹拂过去的时候,他还能闻到星星点点花坛内的花香。 他问一旁侍候的那位总是笑脸相迎的太监,满是期冀地问道: “今天我可以出去吗?” 而这个太监总是会告诉他否定的答案。 “太子,现在外面很危险,咱还是小心为上。” 危险危险危险,到底哪里危险? 我看最危险的就是你们! 只有鲜少几次,他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而其中的一次,就是来到山下的庙中,意外见到了林晓。 另外的一次,就是在宫中,找到了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一只鸽子。 也正是通过这只鸽子,最后找到了林晓的踪迹。 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当中,永安县。 一个在裴堰的记忆里完全虚无空白的地方,但是他就是这般。 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踏出了走向林晓的那条阳光大道。 这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真的仅仅靠自己的双脚,跨过山跨过河,就这般来到了林晓的面前。 在走到林晓面前的这条路上,他曾经在心里咒骂过这个老男人无数次。 脾气又坏又古怪,一点都没有身为人父的慈爱。 一点都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点都不关心他的需求。 不过,就算是他怎么骂,怎么埋怨,都没有想过这个,他们所谓的他的父亲会死。 而如今,他就这般死在他的面前。 甚至,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撒了下来,他还隐约闻到了一股恶臭。 一股腐烂的臭味。 “这是?” 旁边插进来了王心武的声音,戳破了他对于眼前这人的回忆当中。 他看着这老皇帝,若有所思地想着,脑中划过一丝痕迹,随意地问道。 “这是我的父亲,但是其实是我也不知道,因为是身边人告诉我的,我失忆了,我其实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只记得,当时他将我死死地关在宫中,连门都不让我出。可是,现在……” 王心武看着面前的裴堰,他的脸上是严肃和坚定的目光。 “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他听到面前的裴堰说: “我要将他埋葬到土里,至少要让他接触到湿润的土地的安抚,他不应该在此处被鸟兽啃食。” “好。” 城门口。 “你是谁,拿出令牌来。” 眼前的侍卫眼上闪出一抹凌厉的目光,从上到下地看着裴堰一行人。 还有身上背着的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人很是可疑。 今天特地来此处嘱咐了,今日必须有令牌才能进出宫内外,无论是谁都如此。 不得放过任何可可疑之人。 眼前的两人,一人清秀一人威猛,看上去都不是简单人。 还有这高大威猛的男子身上的大包裹,巨大的一个棉布包裹就这样背在身上。 “这包裹是啥?” “这是宫中患了传染病的人换下来的被褥,娘娘命令我们丢出宫去。” 眼前的王心武掀开包裹的一角,里面露出深蓝色的被褥,还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只见这侍卫一脸严肃地靠近,本想教育此人,刚一凑近这被褥,又被这被褥的臭味给熏得远远的。 退出半米之外。 脸上还是一副惊讶与麻木,许久许久,都没有从那股奇异的恶臭味中缓过来。 眼前的裴堰和王心武看着面前的侍卫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暗暗一笑。 还别说,招数不用新鲜,也不用体面,有用就行。 你瞧瞧,这侍卫不就是没辙了吗? 眼前的裴堰瑟缩着,像是一伸脖子,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走上前来,声音小小的,眼睫毛飞快地飞舞着,对着面前的侍卫说道: “大人,您看看我们这情况特殊,也是出来得急,没带令牌,能否放我们一码。” 面前的两个侍卫交换着眼神,眼神中闪过犹豫的目光。 眼神中的坚定开始松解。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阵整齐有力、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裴堰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他们来临的时候,就已经被按倒在原地。 “把他们全部带回!” 在裴堰晕过去之前,他听到这样一句话。 周身是冰冷的黑暗,刺骨,缠绵骇人的蛇在地上游荡。 蛇扭动着身体在地上摩挲着,时而发出慑人的“嘶嘶嘶”的声音。 他用手摩挲着地面,是坚硬的地面,还能摸到些许茅草。 手上留下一些灰尘和脏污。 “喂,你还好吗?” 一旁的王心武关切地问道。 裴堰睁开眼睛,艰难地开口回应道“还好。” “哐哐哐!” 只是一声轻微的出声回应的声音,便引来巡逻的狱卒们的警告。 用手中的刀剑将铁栅栏敲得震天动地。 尖锐刺耳的声音立马传至裴堰的耳中,加之十分不安的情绪,让裴堰觉得十分不适。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警惕的狱卒们立刻从一旁走了过来,用手中的剑狠狠地敲了敲牢狱的外围围栏,高声吼道: “肃静,都给我安静点,都进来了还都是花花肠子。” “都给我老实点!” 他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他手掌心的肉中,印出一片指甲印来。 手掌不断传来阵痛,他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望了望眼前的铁栅栏,想要出去,却无法出去。 想了一切最终发现不过是一场徒劳之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茫然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在牢狱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因为在牢狱里永远都是漆黑安静的一片。 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裴堰只知道,放饭的人到了,估摸应该是到中午了。 裴堰看看一旁假寐倚靠在一旁闭上眼睛的王心武,又看看自己。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到底他们还会有见到外面阳光的机会吗? 裴堰扒着这牢笼,无望地想着。 还有他们藏在那里的尸体,到底还在吗? 不会被人挖走了吧? 也好,老皇帝这么死了也算是活该。 谁叫他关住自己的,像看守犯人一样地关着自己。 现在可好了,还真进牢狱了。 嘴角勉强扬起一丝弧度,脸上笑得僵硬。 “喂,笑得真丑!” 旁边传来王心武一声随意的评价,漫不经心的语调中带着些颓然。 裴堰在心中想着,虽然安慰着自己,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但是裴堰也清楚,此次进了这牢笼,想出去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想罢,又对着一旁的他露出一抹难看的假笑。 寂静的牢笼里,他听到些淅淅索索的声音在牢笼里响起。 断断续续的,声音很是清脆。 像是老鼠啃食的声音,清脆但动静并不大,如果不是特意关注的话,很难听到声音。 “咔吱咔吱咔吱!” 夜里,同样的声音再次在裴堰的耳边响起。 “砰!” 什么东西好像终于被穿透了。 右侧的墙壁,走出一个满脸白发、皱纹满布的老人。 竟然是师父! “你还好吗?太子。” 还没等裴堰回应。 就被旁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心武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有些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老人。 脸上满是惊讶。 太傅正了正神色,拍了拍衣服上面的灰尘,主动伸出手去: “许久未见,令郎可还安好?” 对面的人的脸色立马晦暗下来,眼角下垂,嘴角也微微低垂,用沉闷的声色低低地说出: “他已经死了。” 郊外。 他们又再次回到了那个茅草房子里。 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的是身上散发出腐烂臭味的老皇帝。 身上,还有几只小鸟的尸体粘连在身上。 正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味。 “诶,你们说说,这老皇帝的身体怎么还怪柔软的,一点都没有人死掉之后的僵硬。” “对啊,而且我刚刚不小心磕碰到老皇帝身上,还在流出鲜红的血。” “这正常吗?” 几人的眼神互相交流。 裴堰没有管这些,还是跑到前面的森林深处,亲手去埋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 这坑足足有两米长。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老皇帝,将自己的头颅靠在他的胸口。 他从来没有靠在老皇帝的胸口过,每次见面的时候,老皇帝总是用那双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什么都不说, 渐渐,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老皇帝的胸口为什么会是热的,柔软的? 47. 死而复生,解决掉四皇子 街道上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丝带。 到处是欢喜的景象。 前日。 裴凌川已经昭告天下,先皇已死,并由他继承皇位,成为大尹朝的新皇。 消息一出,引起举国上下的轰动。 不过此次与前朝都有所不同,因为前朝皇帝交替、将死之际都由召集朝中重臣进行嘱托。 不过这次,朝中无一人被召入宫中。 朝臣相互打听,竟也无一人见到老皇帝的遗体。 这可是前所未有。 两日之前,裴凌川宣布: 将在七日后举行新皇登基仪式,大赦天下,邀请天下能人雅士来到京城,共同分享这份荣光。 身处永安县的林晓得到了这个消息,且由于永安县治洪有功。 在上级的推荐之下,届时将与匡安一同前往京城,共同见证这时刻。 林晓走在街上,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快步走进匡安的书房内,把门敲开便和匡安说道: “匡安……” 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面前的人打断。 “新皇登基是吧?” 眼前的匡安抬起头来,脸上是了然的表情,眉毛向下垂去,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是……你怎么知道的?” 前些日子,丞相曾经给自己写信说起,近日朝中震荡,可能会有大颠覆。 可是这还仅仅过去了两日,就已然发生此等轰动大事。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 刚刚把这话说出口,林晓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简直是白痴才问的出来的。 现在整个街道上,所有百姓们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这个四皇子一言不合,就直接登上了皇上之位。 之前也没有传出来这个皇上特别喜欢四皇子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件事情,也不可能会是其他事情了。 看着面前匡安对自己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有些感觉无语的表情,林晓自觉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熟练地坐在一旁的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头向上仰起,将整杯水给灌进了嘴里。 “我也不太相信皇上会把这个位置传给四皇子,四皇子做事不择手段,奸佞残忍,实在不是帝王的最佳选择。” “我宁愿相信太子会是八皇子,至少……” “八皇子做事循规蹈矩,不求出色但求能安稳度过。” 林晓将手中的杯子攥紧,思索着这入京的这一仗该如何开展。 不知京城里的裴堰如何了? 这皇家秘辛,曾有一假死药,服药三天内,呼吸暂停,身体冰冷。 但在五天之后,身体渐渐回暖,呼吸也渐渐恢复正常,七天后,人能正常苏醒过来。 郊外森林里的茅草屋内。 室内仅有的一盏蜡烛提供着屋内微弱的烛光,将窗前的老皇帝的脸照得明亮。 已经过去二日了,手渐渐回暖,心脏处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但是足足两日的时间,茅屋内的他们日夜看守,床前的人的眼睛仍未睁开。 一瞬。 烛光灭了。 “诶,这蜡烛怎么灭了?” 一旁的裴堰心中有些疑惑,心中生出一些谜团来。 拿起一旁的火烛,重新点燃面前的蜡烛。 老皇帝的眼睛随着微弱的烛光闪闪,眼皮也扑闪着挣扎着,渐渐睁开眼睛来。 放在两侧的手也发出颤抖,中指抖动着,想要抓住床单。 口中还不断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但是由于太久没有张口发言,发出的声音还是有些模糊听不大清楚。 裴堰赶忙走进,跪倒在老皇帝的旁边,右手牢牢抓住他的手指。口中激动地喊道: “你怎么样了……” 有些尴尬有些犹豫,但最终喊出了那句称呼: “父皇……” 眼前的老皇帝听到这声称呼,泪水不禁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了下来。 径直流入脖子深处。 无言。 裴堰将老皇帝扶了起来,赶忙拍了拍愣住了的站在一旁的师父们: “师父,快拿来纸笔!” 纸笔被拿到了老皇帝的跟前。 纸上写下了老皇帝有些虚浮的字迹: 老四……谋反。 裴堰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又看向皇帝脸上浓厚沉沉的伤心,从内里慢慢蔓延开来。 裴堰的嘴唇颤抖,终于还是决定将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面前之人。 裴堰跪倒在老皇帝的面前,面容扭曲着,有些犹豫又惭愧地说出: “父皇,四皇子裴凌川就在昨日已经宣布您已死,且在遗旨中将皇位传给他,并将在五日后大赦天下,邀请全国能人雅士前往京城参加新皇登基仪式。” “父皇,目前朝中局势不稳,朝中大臣们都对突如其来的新皇登基的消息疑虑重重,质疑声不断。” 皇帝在纸上继续写下: 五日后,必揭开那奸人真相,送他入狱。 裴堰看着眼前的皇帝,重重地点了点头。 “太子,你对接下来的几天有什么打算?” 太傅走到裴堰的旁边,两人一同看向森林中的树叶随风飘荡的景象。 树叶随着风而四处飘散,他迎着这微风吹拂过自己的脸庞。 眼睛虽一同看向前方,却并没有聚焦,眼神有些迷离。 更像是在想些什么。 裴堰的牙齿死死地咬住,发出牙齿间摩擦的声音。 自然垂下的两侧的手臂,双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袖。 终于。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太傅,声音中带着坚定,说道: “自然是让那裴凌川先自乱阵脚。” 太傅的脸上出现一丝的疑惑,但是抬头一看,看到裴堰脸上的笃定了然,瞬间心中的大石头就放了下去。 他相信面前的太子,会将一切困难都解决,将最终的结果尘埃落定。 看到了面前的太子,他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他。 月光渐渐挥洒了下来,夜渐渐深了。一轮弯月就那般挂在天空中。 宫内,只能听到宫内侍卫巡逻走动而发出的脚步声,以及小鸟那不休的叫声。 突然,墙角的角落里,突然轻盈地跳了下来一个纤瘦的黑色身影。 那人全身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也包着一块黑布遮住了自己的五 官。 仅仅只是露出一双眼睛,那眸子亮亮的,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距离新皇的登基仪式还有五天的时间,裴凌川早早就搬到了皇帝的书房内进行处理公务。 然而近几日呈上来的奏折,都是对此次新皇的登基仪式表示质疑的,还非要他拿出一个证据来。 还说这次新旧皇帝交接的时候并没有朝中重臣的见证,本就是不符合历朝历代规矩的。 窗户内,裴凌川将桌子上的奏折一本本烧掉,脸上满是对这些臣子的蔑视。 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以及燃烧着的烛火,自言自语道: “这些臣子懂什么,只有我才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乖乖听着就是了,何必来跟我争个是非对错呢?” 说着话,脸上的轻蔑越来越显露出来,“你们的命都掌握在我的手里,昔日的我被你们狠狠踩在脚底下,可是如今形势变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 “若是爱和我作对的那些人,杀了便是。” 眼神中露出狠戾,与寻常日子里所看到的温和面带笑容的裴凌川截然不同。 瞬间。 窗外一阵风吹来。 屋内烛火全部被熄灭。 “谁!是谁在搞鬼!” 屋内的裴凌川惊慌失色,从位置上慌忙地站起来。 窗户上引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沉闷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周身响起,循环围绕着。 令他想从中逃脱都毫无办法。 “凌川,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我本对你寄予厚望,你做事杀伐果断,对一切事情都看法都很有远见。” “我本对你……很看好,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窗户上引出一张脸,一张熟悉的脸。 黑粗的眉毛,瘦削的脸,挺拔的鼻子,脸上线条清晰。 是自己明明亲手杀掉的老皇帝。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是自己亲手杀掉的。 当天,他亲手将刀插入了皇帝的胸口,那血一直流,一直流,整张床上都是皇帝的血。 一直蔓延到床下。 满屋都是骇人的血腥味。 “你……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告诉你,我是吓大的,我根本不会怕你的,你到底是谁谁,是谁啊在搞鬼!” “我跟你说,我根本不会怕你的,看到我手上的刀吗,你就不信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裴凌川猛地将刀从上砸了下来,砍到了窗户上,窗后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依然清晰地映照在窗户上,是熟悉的身形。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庞继续说着他的怨,他的恨: “凌川,你这辈子断然不会善终,会在所有人的唾弃之下名誉扫地地死去。” 仅一瞬,那身影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屋内的烛火再次被点亮,裴凌川双手撑在桌案前。 脸上身上满是冷汗,一副还处于惊魂之中的模样。 嘴中喋喋不休地辩驳着,脸上满是不信命的狠戾: “不可能的,我告诉你,我这一路走来,什么妖魔鬼怪都已经遇到过了,我还会怕你吗?” “不可能的,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48. 呗小羊舔舐的头发 少年颀长挺拔的身姿在月光下,轻轻一跃,脚下一点,便跳下了围墙,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向森林深处走去,越走越远。 宫中。 裴凌川将书桌上的一切全部都一挥而下。 “都去死,都给我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我的,你们只是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没有做错,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房间内,烛光闪烁,一点点燃烧着它的生命,发出悦耳的声音。 裴凌川将桌上的所有批判的奏折一张张烧掉,嘴中还不停念叨着: “烧掉,把一切都烧掉,烧掉就消失了。” “父皇你会原谅我的对吧,儿臣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只是太想要这个位置了,父皇你能理解我的对吧。你从小就喜欢裴堰,就算我如何努力,你都不愿意哪怕看我一眼,亦或是过问一下我的功课。” 裴凌川的双手慢慢从脖颈处向上蔓延,拂过自己的下颚、脸颊、鼻梁、眼睛,直至头发。 两只眼睛逃避般地紧紧闭在了一起,双腿失力跪倒在地上。 沉痛癫狂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是我想这么做的,是他们逼的,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我不想这么做的。” 一张张纸在房间内燃烧着,透过窗户显出点点星光。 很快,这星光变成了盛大的火焰,燃烧了整个房间。 “来人啊,快来人啊,尚书房里走水了!” “来人啊,太子还在里面呢,来人啊,快来救人!” 盛大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尚书房都吞噬殆尽了,很快,在侍卫们的营救下,裴凌川被救了出来。 不过他已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被发现的时候,两条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身上的头发也并不算整齐,有些杂乱。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内。 “太子,您醒了?” 一位宫女跪在自己的窗前,给自己换着额头上的湿毛巾。 双手在盆中将湿毛巾在水中清洗,尽力拧干,重新敷在他的额头上。 轻柔温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太子殿下,您感觉还好吗,太医已经候在偏殿了,可否现在让他过来。” 眼前的女子表情温和,在他的耳边轻柔说道。 “可汗让我告诉您,今夜戌时在老地方见面,不得带其他人。” 轻柔的声音如同丝带一般飘过来,却又像毒蛇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脖子。 在悄无声息间慢慢缩紧,近乎窒息。 他听到自己对眼前的宫女说出: “我知道了。” 眼前的宫女走出房门,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李太医走了进来。 李太医是一个性情温和,心肠特别好的一个太医。 在他小时候,自己无人问津,被宫中的所有人欺负,被皇子欺负,被妃子欺负。 甚至被宫女欺负,被太监欺负。 但是李太医是个心肠很好的太医,他不会欺负自己。 他还曾经会耐心地给自己上药,嘱咐自己在宫中要学会机灵点。 如何躲避别人的恶意以及如何才能尽量减少他们对自己的击打。 要学会立起来。 只有自己厉害了,能力变强,才会不受别人的欺负。 李太医敲开跟前的房门,注意着自己脚下的步伐,小声走进屋内。 沉沉地说出一句: “太子。” 随着面前李太医的靠近,他细细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 并无其他表情,是平和的。 “我有事吗?” “回太子殿下,您的贵体并无差池,这几天只要多加休息便可。” 过程中两人并未多说什么。 他便又看着眼前的李太医踏出了房门。 他原本以为,今晚会做一个好梦。 却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只要他一闭上眼睛,都是老皇帝惨死的那一幕。 “你还我命来……裴凌川,若是我早知道有这一天,我就不应该心软,让你在这后宫当中活下去。” “我当时就不该多看那一眼。” “早在那个冬天你就该死……” 老皇帝沉闷哀痛又熟悉的声音,日日夜夜在他的耳畔回想着。 令他无法入眠。 三天过去了,眼睛下乌黑一片,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一般。 颓然坐在书案前,眼神阴郁,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尖锐无比,光影略过,能在刀刃处照见自己的脸。 只是划过一片空气,便发出锐利的声音,像是划破了天际一般。 流线型的刀的弧度,只是随便一擦,便可将发丝砍断。 “大尹朝太子殿下,若是他日登上皇位,可不要忘了,究竟是谁助你一臂之力。” 寂静的夜,面前的慕达可汗身披一件虎皮大衣,双手合十,眼神里闪过的是阴冷和深不见底。 慕达可汗的身后还站着五个身强体壮的蒙古壮士。 他斗胆斜眼向上一瞥,一个个蒙古汉子,挺直腰板站成一排站立在他面前。 简直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他抬起头来,挺直了腰板,看着面前的可汗,说道: “可汗不妨直说,你想要什么?” 面前的可汗的眼睛闪烁,意味不明地勾起一抹唇角,别有趣味地说道: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我尊敬的太子殿下。” “叩叩叩!” 裴堰在书桌上一敲,门外的侍卫就急忙进来,低头顺从地跪在地上。 “前几日驱鬼的那位大师可否已经到京城?她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到底什么时候入宫!” 低头跪在地上的侍卫说道: “那位大师说,明天正午时分就会到。” 而后天,正是他等待许久的皇帝的登基仪式。 他一敲桌面,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几分。 略显轻快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好!” 这所谓的驱鬼的大师姓云,是一位性格奇怪,不拘束于世事的大师,但是据说驱鬼的技艺高强。 凡是出手,没有不得手的。 不过这位大师,自打来了京城之后,性格过于任性。 闹腾了几日,终于,明天她答应来帮忙驱鬼了。 裴凌川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很快,不过 是一日尔尔。 只要到了明天,自己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梦到那些可怖的场景了。 也不会再梦到老皇帝了。 这几日,情绪崩溃之时,他甚至跪在床上,双手合十,朝着床上的帷帐跪拜。 脸上满是无法摆脱噩梦的崩溃与无奈。 终于,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深夜,他尝试性的闭上眼睛。 窗户被屋外的狂风吹得哐哐作响。 乌鸦在耳边大声地叫着,像是黑夜使者。 “嘎嘎嘎……” 乌黑的羽毛在月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老皇帝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像游魂一般飘到他的面前。 他看见眼前的老皇帝嘴巴张开,好像说着些什么。 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他听到面前的人说道: “裴凌川,你会后悔的。” 转瞬间,她像坠入十八层地狱般,回溯着之前发生的往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是父皇……您又何尝没错呢?” “要不是你宠爱裴堰,我岂会……” 夜深了,子时时分。 裴凌川从梦中惊醒。 脸上滴满了汗珠,背脊上也早已湿透。 “那个驱鬼的什么时候到?” 门外,烈阳早已高高悬挂在天空中。 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将大地烤的滚烫。 裴凌川掀开帷帐,问向一早就侍奉在此的太监们。 跪在地上的太监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谄媚,用尖细的嗓子回答道: “主子,那人已经早早地到了。这会儿在偏殿歇着呢。” 湿答答的里衣不断提醒着自己梦中骇人的一幕。 他将手撑在床沿,猛地起身走出门外。 这驱鬼的仪式在皇宫中出发,由大师领着一支队伍,将鬼怪赶出城门外,将代替鬼怪的祭品进行焚烧掩埋。 这驱鬼的仪式才算完成。 不过,这次的仪式好像略有不同。 这大师虽为显神秘遮住了口鼻,但从声音可以听出是一个年轻女子。 在举行完出发前的祭拜仪式之后,她讲一只羊牵到了它的面前,一脸严肃地对她说的: “太子,这是圣羊,在此次驱鬼仪式前,需要它给予你仙露,才会让你的生活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重获新生。” 还没等陪凌川搞明白什么是圣羊,什么是仙露,那羊便被牵到了他的面前。 头发有些汗湿,带着些许咸味。 陪凌川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受着羊进行舔舐着他的头发。 小羊将他的头冠咬破,扔至地上,便伸着它那满是口水的舌头舔个没完,像是在舔一个盐块一般。 一刻钟过去了,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湿答答的一片,不仅湿,还带着羊的口水中所带着的一股奇异的味道。 驱鬼仪式也是大尹朝的习俗之一,他很想将面前的羊一刀砍了。 可在众人面前,他不能,他必须维护好自己仁爱包容的皇帝形象,且如果胆敢作出此等事情,这登上皇位将会变得更加困难重重。 忍耐许久,终于他勉强扯出一抹弧度,问着面前一脸慈爱看着小羊的驱鬼师: “大师,这仪式是否已然完成?” 49. 太子重新出现 眼前的全国闻名的驱鬼大师听到裴凌川说的这话,立马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对面前的人说: “太子,这驱鬼仪式可是大尹朝重要的节日,岂可随便糊弄。” 裴凌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决定忍耐。 眼前的大师脸上明明满是对他的嘲讽,竟敢不听取他的意见。 垂在两侧的手张开又合上,在他的手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双脚紧紧地抓住地面。 这只死羊舔也就算了,怎么开始咬起他的头发来了。 原本身上穿戴整齐的帽子早就被这面前咬得正欢的羊一甩,掉在了地上。 因为是圣羊在举行神圣的驱鬼仪式,在一旁跪着的一群宫女侍卫太监们也不敢起身去捡。 “咔吱咔吱咔吱。” 面前的这只羊吃得正欢。 可恨!实在是太可恨了! 他裴凌川无论是说什么,都要把这头羊給砍了。 “你……” 还没等裴凌川真正发作,眼前的驱鬼大师却大手一挥,将在他面前调皮不已的羊就这么牵走了。 “啧啧啧,我活着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即将继位的皇子被圣羊如此放肆的舔舐,明显是老天对这任皇帝不喜!” “就是就是,我活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此等景象。” “唉,你们说这皇帝能待多久。” 突然身后出来一个男人,悠闲地拿着一把扇子,一摇一摇的,将前面的碎发刚刚扬起,显得风流不已。 这男子脸上含着浅淡的笑意,脚下的裙裾随着脚步,步步生花。 脸上的笑意带着些许神秘,深深的眼眸令人忍不住窥探进去,只见他站在人群中,说道: “或许,这个半路太子都轮不到当上皇帝。” 几个人的目光一同看了过来,看向这个神秘的男子,像是在窥探这个男子的身份。 “咚咚锵锵!” 正打算走进细问的时候,这驱鬼的队伍却朝他们走进了。 他们连忙退散,退到了街道一旁。 “普庵在此,百无禁忌!” 驱鬼的队伍很长,一眼望去,像是望不到尽头。 队伍在街道上缓慢地行进着,像是一条长长的蛇,在街道上蜿蜒着盘旋着。 “咚咚锵锵咚咚锵!” 队伍越走越往森林深处延伸,按照驱鬼的习俗,他们需要在城外将纸扎和符纸烧掉。 他们在森林中走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最后,那驱鬼大师却将身上黑色的衣物一拖,身上的长发散落下来。 身材薄薄的一片,颀长挺拔的身姿就般在森林中四处张望。 最后竟消失在了那座茅草屋中。 翌日,新皇登基仪式当天。 太庙内,裴凌川跪拜在神主牌位的面前,手中拿着一只香,沉沉地向下一拜。 脸上满是郑重与严肃。 随后起身,一旁的太监将手中的蜡烛递到他的手中,声音谄媚,弯下腰对他说道: “殿下,该点燃烛火了。” 这蜡烛上烧得正旺,上方的烛火旺盛,拿到手上甚至能感受到灼热。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接过来拿稳,打算起身点燃牌位正中心的蜡烛的时候,这手中前一刻还烧得正旺的蜡烛却灭了。 突如其来的灭了,他围观了一下四周。 这是在庙内,也并没有感受到风的吹拂。 庙内,温度适宜,天气晴朗,无风无云。 经过钦天监精密推算,今日是难得的适合举行仪式的好日子。 一旁的太监这次将身体弯得更下面了,将手中的蜡烛再次递给面前的他。 果不其然,手中的蜡烛在递到他手中的那一刻,奇异般地再一次灭了。 第三次,第四次,仍是灭了。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住了。 纵观尹朝各代君王,从未出现过此等奇异的现象。 身后的各位百姓臣子们更是看的有些目瞪口呆了,这分明是不详的预兆啊。 老天要亡她大尹国啊!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将手中的蜡烛放下。 再次跪在牌位面前的坐垫前,行礼,走着下面的流程,宣誓起来。 他多年苦心经营,就是为了这一刻,他绝对不会让一切就毁在这些小事上面。 “佛祖在上,我是你们的孙儿裴凌川。如今在父皇的带领下,我成功终于能够站在你们的面前,斗胆请祖宗们给我一点指引,让我能够带领大尹国走向更好的明天。” 话音刚落,眼前的蜡烛更是灭了一片。 …… 全场哗然。 “此人绝对不能当皇上,如果当了皇上,简直是天理难容!祖宗们也不允许,上天也不允许。我们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毁了江山社稷!” 太庙外,一圈一圈人群拥挤着,包围得严严实实的。 一眼望去,是男女老少,长相各异的一张张脸。 那一张张脸上,是麻木,是紧张。 裴凌川用他那阴戾的眼神扫视着全场,脸上暴怒,一副全然失去了理智的模样: “谁,刚才是谁在说话,今日可是重大日子,谁敢造次?!” 全场鸦雀无声。 无人应答。 他仍是不死心地环顾着四周,突然,裴凌川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凌川的嘴里小声地喃喃自语道,嘴巴里、心里都是看到那人的震惊。 “是我,如何呢?” “四弟,好久不见。阔别多日,你如今可还好吗?” 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清雅娟秀的男子,身上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华服。 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来。 整个人站在人群中,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整个人金光闪闪,如同天神降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面前目瞪口呆的裴凌川虽然话未尽,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看向面前的两人,所有人的嘴巴都睁大,满是惊讶。 “这……这不是。” 裴堰向身后一转,大喊一声: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是!” 身后传来整齐的回应声。 裴凌川的两只眼睛瞪 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多年谋划,终将变成一片废土。 身后,他引以为傲的锦衣卫,竟然倒戈,身上佩剑,一个个齐刷刷地朝他走了过来。 前面的两个领头,还曾经是自己的心腹。 直到这一刻,他已然被这两人用胳膊架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依然满是震惊和困惑。 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呢,裴堰到底为什么会没有死? 老皇帝为什么会没有死? “你,你们,我告诉你们,你们迟早会遭到报应的。你们现在敢把我抓起来,到时候还不是会落到我的手上,被我碎尸万段的!” 裴凌川边被架着走下去,仍不罢休地朝他们喊道,试图让他们放自己下来。 身边架着的他的两个侍卫却丝毫没有理会他胆大妄为的发言,片刻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有的百姓认出了老皇帝和太子,直接在原地蹦跳着,欢呼起来,挥舞着双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裴堰眼看着面前的大臣们和百姓们都齐刷刷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朝他们磕头。 裴堰一路走过,看着百姓们眼中的笑意,嘴角也不由得勾了起来。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笑意来。 他就这般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过人群,沐浴在阳光下。 突然,他将头猛地转过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面孔。 林晓身上还画着五彩的驱鬼的面容,尚未擦除,站在人群中。 在阳光下,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他看到林晓正笑眯眯地看向自己。 虽然天气很热,与炽热的笑容相比,好像都显得略微逊色了起来。 他不禁停下了脚步,对林晓回以微笑, 眼前的林晓呆住了,心中不由得发笑。 真不愧是裴堰。 真是个呆子! 而后,两侧是夹道欢迎的百姓们,在朝臣们的带领下,走向太庙。 “太子殿下,这就是先皇的牌位。” 身旁的太监同样鞠着躬,将手上的蜡烛递给裴堰。 裴堰顺手接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并没有灭掉。 可能是也因为裴堰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吧。 他再次跪在牌位面前,双手合十,低声祈祷起来。 不过在场的人,都没有听到他说了些什么。 “四皇子裴凌川,性格不仁,残害兄长和父亲,冥顽不灵,将于明日午时于西街广场上斩首‘!’” 一名太监从太庙中走了出来,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啊,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果然老天是有眼的。” 果不其然,在此消息向公众宣布之后,在场的都是欢呼雀跃的声音。 无人不喜,无人不乐。 裴凌川当太子期间,大兴土木,惹得百姓们怨声载道。 还将蒙古国人引狼入室,蒙古国太子和公主在大尹国期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身为太子的裴凌川却视若无睹,任由其践踏本族的性命与尊严。 实在是可恨! 人群中却有一个异域的面孔,沉沉地看着这一切,与欢喜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反差。 一瞬,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50. 我们私奔吧 宫中上下被裴凌川碰过的、去过的地方,全部都进行了全面的消杀。 不用说院子里的陈设,就连御花园里的花都重新拔光再种植了。 扔的扔,烧的烧。 门口的宫女太监们忙得脚步停歇。 “太子,林小姐,就是这了。” “接下来的路,得您自己走了。” 林晓和裴堰在太监的带领下走进了尚书房。 昨日,老皇帝在让裴堰来见他的时候,特地让他带上林晓。 晓晓?他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又打了什么坏心思? 虽然满脸的忐忑,但是还是来了。 林晓穿着一袭翠绿色的长纱裙,头上带着一只绿色的簪子,盘着简单不出错的发髻。 一眼看过去,满眼的绿色,倒是符合妙龄少女的身份。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起鼓起勇气踏进尚书房的大门。 “来了?” 里面传来低沉却不失轻快的声音,听得出来此时的老皇帝心情还不错,龙颜大悦。 “皇上。” “父皇。” 林晓遮掩住内心的忐忑,低下头,蹲着行礼,眼前的碎发掩掉她的心情。 “坐,快坐!” 据说这皇帝对太子很是偏爱,甚至可以说是宠爱到了有些极端的程度。 特别在皇后死了之后,更是把太子宠到了心尖上去。 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帝王对待太子的正常态度,甚是溺爱。 后期,更是直接选择禁足太子,不让太子出这宫殿。 毕竟,虽然这样子的做法有些极端,但确实是保证了太子绝对的安全。 林晓一想到自己的做法,就心中不免生出寒颤来。 自己可是颇有些胆大包天,在皇上将太子在宫中好好的保护着的时候, 自己竟是将他拐到了偏远的一个贫困的小县去了。 那个山区不仅贫困、破败不堪,而且还刚刚经历过洪水。 她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冷汗。 她是怎么敢的,居然把皇上的心尖尖给拐走了。 结果人家宝贝还表示只认识自己,还不认皇上。 这不是把皇上的心放在火上烤吗?! 摸着自己心跳速度过快的心脏,明明是炎热的夏天,脊背上却隐隐冒出冷汗来。 天!我想出去! 林晓将自己的头微微倾斜了一点角度,看向门口那露出来的一丝微光。 能不能放我回到自然的土地上,不要将我囚禁在这恐怖的尚书房。 放我出去~ “听闻最近林小姐在永安县,林小姐的聪明才智真不愧是令朕钦佩不已,世代名臣过去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却被你轻而易举地化解。” 皇上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一副幽默风趣的长者的模样,诙谐地聊着天。 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寻常画面一般。 林晓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连忙摆手答道: “没有没有,不过是自己的一些歪门邪招罢了。我也不太爱看些正经书,总是看些奇怪的书自己瞎捉摸。” “我爹还经常骂我,说我的心思都不用在正道上。” 皇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双眉毛又浓又粗,鼻梁□□,挺括的胸膛正坐在座位上。 语调中却带着些冷意,直直地看向前面的林晓,质问道: “不过你把太子拐去永安县这件事,我又该怎么来跟你清算呢?” 林晓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果然!果然还是聊到这一茬了。 就算是昨日戴罪立功也不能免掉我的罪责吗? 再说了,明明是太子自己用双脚走到永安县来的,跟她林晓又有什么关系! 林晓心中的思路一转,突然想到。 求助的眼神灼热地看着一旁的裴堰。 “父皇,我可还没有答应认你!在我眼里,林晓才是我的亲人,你不是!” 裴堰用自己的身躯挡在林晓面前,脸上满是愤怒,眉毛鼻子皱成一团。 双手叉腰,嘴巴向下撇去,牙齿咬得紧紧的,像是一只保护小鸡的母鸡一般。 皇上走近,仔细观察着面前的林晓和裴堰。 两人性格平稳,一副并没有被吓到的模样。 林家这女儿真是不俗之人,脸上丝毫没有被他刚才那话吓到的模样。 脸上一丝愤怒或者是委屈都无,一脸平静,甚至莫名的 他还从林家女儿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 “朕玩闹的,太子切莫与朕当真,离间了父子感情。” 面前的老皇帝又瞬间转而一笑,脸上继续露出温柔包容的笑意来。 林晓心中甚至都起了一丝怀疑,刚才这皇帝说的话是不是她的幻觉。 果然皇帝身边不是谁都能待的,心眼有八百个孔,到底是谁能猜准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 林晓笑着,在脸上挤出一弯真诚的微笑,轻声对着面前的皇帝说: “哈哈,是啊是啊,皇上说的有理。” 寂静的房间内,她干巴巴的笑声响起。 裴堰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疑惑,那刚才掐我腰的是谁? 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酸胀的腰部,继续看向前方。 林晓先退了出去,留裴堰和皇上父子二人继续培养感情。 里面声音嘈杂,只能听到玻璃被敲碎落地的声音,以及人声激动的呐喊吵闹声。 可若要细听,却诚然听不清里面在讲些什么话题。 诶,还是宫里头隔音太好了。 林晓将手背在身后,脸上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悠悠地漫步在宫中亭台下。 自己虽已回到这个世界许久了,但是已然好久都享受到如此闲暇舒适的时光,什么都不做,就这般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骤然,林晓灵光一现。 “老爹,我好想你,女儿打工回来啦!” 这么许久过去了,不知老爹是否还好? 林晓心中想着,虽面上不显,脚下的步伐却不禁加快了许多。 林府。 “嘘,别告诉我爹。” 她垫着脚尖进门,对着门口的侍卫嘱咐道。 还没踏进去,却看到老爹就站在正前方双手叉腰,脸上表情阴暗。 像是笼罩了一抹灰,他低沉的嗓音在林府响起: “林晓,我是你爹,你别告诉我今 早刚刚偷溜出去的。” “我已经在门口蹲守了好几个月了!” 她忽略了老爹脸上的愤怒,热情的小脸贴了上去,和林倚紧紧抱在一起。 嘴巴贴到林倚的耳边一侧,激动地说道: “爹爹,我可想死你了!” 林倚将脸扭到一边,脸却很快地红了起来,嘴巴上依旧是不饶人,别扭地对着林晓说道: “谁想你了,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娘死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 “我……我才不来管你呢!” 林晓抱紧林倚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带着娇嗔与少女的天真稚嫩,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住,泪珠溢出,装作轻快地继续说道: “嗯嗯,爹最好了,晓晓最爱爹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寂静漆黑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弯月。 在与林父用完晚餐之后,林晓爬上了屋檐,欣赏着这难得的一刻静谧与悠闲。 永安县的洪水问题已经大致解决,裴凌川也即将得到他应得的惩罚。 接下来,她应该要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在月光的沐浴下,林晓放松身体,躺在了屋檐上,将双手枕至自己的脑后,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翌日早晨,天刚刚蒙蒙亮。 一个身手矫健、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年翻进了林府的围墙,又熟练地找到林晓的院子,推开窗户,在门口窥看着。 “呼呼——” 微风吹过窗户,与窗沿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裴堰连忙向前用手扒住两侧的窗户,不让窗户再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继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林晓。 眼前的林晓,身上只是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长袖长裤,乖巧地躺在被窝里。 睡姿非常标准,双手双脚都放在被窝里,头也整个闷在被子里。 露出来的只有几丝黑发,在枕头的两侧飘散着。 其余之外,并无他物。 虽然只有几缕头发,但窗户前的裴堰依然是看得津津有味。 你说,怎么会有人把头发都生得如此好看。 像是每个头发都有他们的灵魂一般,飘逸着。 随着窗外的自然光照射进屋内,将林晓的青丝照射得乌黑柔顺又飘逸。 裴堰发出痴汉般的感叹: “怎么就能这么好看呢?” “明明大家都是两只手两只脚一个脑袋,怎么她就这般与别人不同呢?” 好刺眼。 林晓慢慢睁开了她的眼睛,一个扒着他窗户的少年首先映入她的眼帘。 林府的院子什么时候治安如此差了,偷花贼都如此嚣张了。 用手擦了擦眼睛,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少年。 ……裴堰。 心中的气沉了又沉,她坐起身来,靠在床角,惺忪着眼睛,有些感到莫名其妙,对着眼前的少年问道: “裴堰?你在这里做什么?” 诶。 听到林晓声音的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 在林晓还在猜着这眼神到底背后的意思是什么的时候,裴堰口出惊人: “林晓,我们私奔吧!” 51. 主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广阔的草原上,两人在平坦的草地上滚着。 因为斜坡,两人抱在一起,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心!” 她撞到了一块巨石,速度太快,又来不及刹车,计算是百般试图停下自己,但是还是未能成功。 最终,重重地撞上了那块石头。 鲜血从头顶慢慢蔓延出来,晕了过去。 将这巨石都晕红了一片。 三天后,林晓醒了过来。 看到哭成一团的裴堰趴在自己的床边,眼底还带着一抹红。 像是哭太多用手擦红的。 她伸出手来,用指尖点点他的指尖,冰凉的。 或许是身上有些着凉。 “你终于醒了!” 眼前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惊喜,嘴角大大地扯开来。 一把抱住眼前的有些乏力地躺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的头上还包着一块布,那是一个很大的伤口。 手指抚上那块伤口,“别动!” 不容她的拒绝,裴堰又将她整个人塞进被窝里,板板正正地躺好。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眼前的人又风风火火地跑出房间去,脚下的声音明明都隔了很远很远,她还是听得很清楚。 “来,你一定饿了吧,这是我今早烧的,总想着如果你能醒过来的话,你可以吃一点。” 林晓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手伸上前去,接过那碗粥。 “吃一些吧,我发誓,好吃的。” 这粥煮的雪白黏糊,靠近一闻,还能闻到一股浓厚的米香味。 是一碗好粥。 眼前的少年笑得甜甜的看着自己,眉眼玩玩,黑色浓密的头发顺势披下。 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舀起来一勺还散发着热气的粥。 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合格的小厨夫。 嘴中嚼着滚烫细腻的粥,心中不禁起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外面,太阳刺眼得让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再次张开眼睛,依然是笑得很甜刺眼的太阳下扒着窗户的他。 他嘴巴微张,再次说出: “我们私奔吧,我们去草原里!” 裴堰眼睛微张,期待着眼前的她点头答应这一切,他就可以再次离开这一切,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过他们想要的自由不受拘束的生活。 “一定是我还没睡醒。” 裴堰听到林晓小声念叨着,边说着边摇着头。 她再次失力,躺在床上,抱住被子的衣角,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堰:那人说好的绝对管用呢?! 不一会儿,耳边已经传来了有规律的低声的呼吸声。 院子内艳阳高照,无情的太阳炽热地照射下来,将他的衣服全然浸湿。 湿哒哒地黏在身上。 他趴在窗檐边上,牙齿咬住自己的衣服袖口,眼神坚毅地看向屋内的女子,继续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 良久,太阳从窗外照射进来,将她的身体烘得暖和,渐渐张开了眼睛。 眼睫毛眨巴眨巴着试探着屋内的光线,最终,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唔……我今日怎么睡得如此迟。” 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低声嘀咕着。 窗户边有一团黑影。 再揉揉。 裴堰?! “林姑娘,我好饿啊。” 熟悉的声音果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洗漱片刻,两人坐定在院外的亭子里。 林晓的手上拿着一块刚刚出炉的酥饼,是豆沙酥饼,没有放过多的糖,只带着豆沙自带的甜味。 每咬一口,嘴里的酥皮的渣就掉下来,十分酥脆。 并不算得上甜腻,而是恰到好处的绵密细腻的豆沙香味。 很对她的胃口。 她一盘,裴堰一盘。 不过对面的人可不像她这般精致优雅的吃饭,一只手从盘子里抓了三个,就往他的嘴巴里面塞。 嗯,塞得嘴巴鼓鼓的。 鼓鼓囊囊的嘴巴,不停地嚼着,像一只小仓鼠。 林晓不语,只是贴心地递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关心的眼神望向一旁的少年,体贴说道: “别噎着了,还有的是,慢慢吃。” “嗯嗯嗯。” 面前的裴堰来不及说话,只是发出些嘟嘟囔囔的咀嚼音。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又将盘子里剩下的三个豆沙酥饼也放进了嘴巴里。 虽然吃得很急,但是吃相倒是还算好看。 嘴巴里塞满了,但是嘴巴外的脸上却是没留下一点碎屑,只能看到嘴巴上下摇着。 脸上依旧是白白净净的。 手摸到亭子里桌子上的那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两杯,三杯,四杯。 终于,眼前的少年停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怎么,还想吃吗?还饿吗?” 她的眉毛上挑,煞有趣味地看向一旁似乎再差一秒就要被饿晕过去的少年。 低下头,浅浅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不吃了,我吃饱了。” 她继续品着手里的茶,眼前的少年继续安静乖顺地将眼睛睁大着注视着她。 许久,倒是也不说话。 “小姐,老爷叫您。” 林晓起身,一阵清风拂过。 裴堰好像闻到了她身上自带的一股浅淡的花香味。 眼睛像是饿了的小狗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林晓走了过去,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晓晓啊,爹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懂得年轻人情窦初开的时候的冲动,爹爹也理解。” 突如其来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林晓听得有些迷茫。 “爹,您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面前的林倚脸上有些犹豫,嘴巴张开又闭上,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怎么了啊,爹爹。有话就直说,我是您女儿,又不是什么其他陌生人。” 面前的林倚没被憋死,林晓自己看着都要憋死了。 “他怎么能在凌晨时分翻墙呢,还扒开窗户?” “这是太子应该有的作为吗?宫中没有嬷嬷教过他这些吗?” “这一点都不合礼!” 林倚作为一个老头子,脸上皱皱巴巴成一团,憋得红成一片。 能把这样一个好老头都逼成这样,他裴堰也真是有几分本事。 林晓走过去,看着他身上灰色的一片。 靠近用手一抹,满手的灰。 原来这是灰啊,还以为白色衣服上灰色的一片,是特别的格纹花式呢。 她脸上落下一团黑线,用手扶住无力的头 ,不由得深深叹出一口气: “太子,你最近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 “林……林姑娘。” 裴堰被林府的小厮们架着,被毫无留情地扔出了院子里。 她歪头看向躲在角落里注视着一切的可怜老头,用右手摆出一个搞定的姿势,眨巴了一下眼睛。 灵动的双眼显露出狡黠的目光。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这样的女儿了,灵动活泼。 他不禁失了神。 “小姐,您今天出来是做什么的?” 一旁的小春跑着跳着在林晓的一旁上蹿下跳的,她可是好久都没有见到小姐了。 真的好想小姐啊。 林晓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寻求着商机。 到底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呢? 不如开家饭馆吧? 还是首饰铺子,梁铺,点心铺子呢?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被前方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前面的路口被团团围住,几十个成年男子正围着一个人打着,嘴巴还念叨着: “还敢不敢惹我家大哥了,大哥让我给你一点教训!” “诶,大哥大哥,让让,有话好好说嘛,什么深仇大怨做到这种地步。” 林晓推开凶神恶煞的人群,将倒在地上满口吐血的少年扶了起来。 少年的嘴里不停地吐着鲜血,消瘦单薄的背,像是一片薄薄的纸。 她扶过眼前少年的手腕,骨骼分明,瘦得血管都一根根凸显出来。 林晓不禁感叹: 真是个可怜孩子。 眼前的少年转过身来,依顺地靠在林晓的身上。 抬起头来,泪眼婆娑,有些颤抖的手攀上她,像水蛇一般的声音蔓上来,只听他说道: “主子,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 林晓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救过失足少男了。 “主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吴晨,是您替我赎了身。” …… 我居然还真的救了失足少男。 她倾身站了出来,赔着笑脸转身看向身后的团团围住的十余名壮年男子们。 她草草撇了一眼,各个身强体壮,肩膀比她的大腿还粗。 “那个……大哥,这人貌似是我的,我赔你们成吗?” 原本以为只是看一场热闹,没想到竟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林晓仰起头看着这一个个壮汉,有点想逃。 转过头来看着地上的男子,脸上打得都是伤口,血流的到处都是。 一脸依赖地看着她。 ……好像这还真的不好逃。 “噗” 眼前的壮汉眼尾一颤,脸上露出煞有趣味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她,雄厚低沉的声音对她说道: “好啊,小女子,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赔啊?” “他看着小巧,其实蔫坏的很,可是将我家大哥打的可惨了!” 蔫坏?将壮汉打得很惨? 确定吗? 林晓心中发出深深的质问。 颤抖的眼神看向上面,“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就麻烦姑娘跟我们走一趟了。” 几个身强体壮的壮汉站成一排,让出中间的位置,示意让他们起身。 52. 将寨子炸成灰烬 脖子后面传来一阵酸痛,林晓艰难地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发出感叹声。 她戳了戳前面的那个有些孱弱的男子,颠簸的马车内,用气声对前面那人说道: “喂,兄弟,你到底和这些身强体壮的汉子之间有什么纠葛啊。” 声音中充满了忐忑和颤抖,试探性地问道。 “我……我什么都没做。” 刚才没细听,声音倒是有磁性的少年音,让人听着很安心。 林晓一眼望过去,就是身上的伤口让人不是很安心。 少年的脸上满是红肿的拳头印子,瘦削的脸上,本就不多的肉,更是不堪入目了。 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 “感谢姑娘,姑娘真是好心,愿意为我伸出援手来帮我。” 少年转头看过来,水盈盈的眼眶内,透射出五彩的光芒,眼睛里透着温润。 林晓的有些焦躁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没……没什么啊,我好像也只是一时的冲动,我也没啥能帮上忙的。” 她看了看眼前被紧紧绑住的双手和双脚,连想把双腿伸直都成问题。 “哐当!” 马车停下,前面的男人下了车。 “砰!” 还没等林晓好好观察一下这到底是在哪里,一个有力的拳头又敲在了她的脖子处。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就不能让我多睁开一会儿眼睛吗? 夜渐深,寨子外,一轮弯月渐渐挂上了眉梢。 “吱呀——” 房门渐渐打开,走进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身后还跟着一群粗壮的汉子。 “大哥!那男的我们抓回来了,不过有一个小妞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嘿嘿我们就顺便一起绑过来了。” 一角白衣引入眼帘,那大哥走了进来。 大哥……应该就是这寨子的老大吧。 他用坚硬的扇柄一勾,她的头被迫抬了起来。 瘦削的脸庞,浓眉大眼,挺拔的鼻梁,倒是一张不俗的脸。 她的头一歪,再看看旁边的壮汉。 这人是不是故意找些壮汉来,就为了凸显他的俊秀来。 好心机。 “姑娘,好一张俊俏的脸。心肠,还如此好。” 这白衣大哥的头一转,看向一旁仍陷入昏迷的吴晨身上。 脸上露出嫌恶的目光,用扇子遮掩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说道: “就是眼神不好,这样子的人下次就不要救了,不值得。” “你们说是吧。” 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这些一米八壮汉们。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这种人可不值!” 身后的壮汉们连连点头。 那男子凑近到她的耳边,喷出的热气让她觉得有些痒,听到面前的男子说道: “我的新娘,等待明天的阳光来临吧。” 待这些人走出去之后,身边伺候的婢女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明天将会举行她与那白衣男子的成亲仪式。 这将会是她的最后一个自由的夜晚。 山上的夜晚,天空中星星点点。 屋外,则是严防死守的几个像墙一样高大强壮的男子。 与他们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喂,你到底和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啊,我可是为了你要赔掉我自己了。” 一旁,昏迷的吴晨渐渐醒了过来。 她一脚踹到了吴晨的身上,脸上充满了苦闷和烦躁,瘪着一张嘴,迷茫地看向他。 吴晨摇摇头,沉默良久,又笃定地说道: “我会让你平安出去的。” 少年的眼神中充满了笃定和自信,面对着这张笃定的神色,瞬间,林晓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裹着棉被,将厚实的棉被掩抓住自己的口鼻,闷声说了一句: “我睡觉了。” 蜡烛被熄灭了,透过窗外的缝隙照射进些许的月光。 在寂静的夜晚,吴晨贪婪地看着床上的林晓,熟悉的馨香,是一股带着清香的茉莉花味。 少女的几缕头发由于过长,披散在被子外面,像是一只蝴蝶一般。 被子中间高高隆起,他走进几步,将被子的边缘整理齐整,又将她的双手放进了被子里面。 在黑夜的纵容下,他伸出手,手上拿起少年的几缕露在外面的头发,凑到鼻尖,细细嗅闻着。 熟悉的馨香沁满鼻尖,一股舒适的满足感流遍全身。 他就这般坐在地上,靠着床脚,渐渐陷入睡眠当中。 “姑娘,这只钗可好?” “随便,随你们,都好。” 凌晨时分,林晓便被叫醒,为了这场她本不愿意的成亲装扮起来。 该不会成亲仪式那么早起床,新娘还要戴这么重的头饰,走路都走不稳的鞋子,就是为了防止新娘们逃跑吧? 林晓心中突然起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看着这会儿又睡熟过去的林晓,“姑娘姑娘,快醒醒,我们就快要上轿了。”,婢女们又将林晓摇醒了。 睡眼惺忪的林晓就这般被人搀扶上了轿子。 背后的角落处闪过一角深蓝色挺拔的影子。 上了轿子,她马上睁开了眼睛,心中不停地打着鼓。 心跳“扑通扑通”地响着,昨天吴晨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到底会怎么让他们逃出去啊。 她打开一侧的帘子,马车摇摇晃晃,就快到了前厅拜堂的地方。 “新婚快乐!” “大寨主,恭贺你啊!” “新婚快乐!” 外面传来连绵不绝的恭贺声,他们都是来参加他们的成亲仪式的。 待所有人都坐定下来。 “欢迎大家给我一个面子,远道而来前来参加我的大婚。” 瞬间,闪过一丝亮光。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全场化为一场灰烬。 “呼哧呼哧,你还好吗?” 最后的瞬间,吴晨将她背上了身猛地向前一扔。 两人才幸免于难。 “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我还好。” 林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向前迈开一步,又被过于长的裙摆绊倒了。 “扑通”一声再次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吴晨跪在地上,用身上的匕首将她的衣服裁短一截,随后又将自己的鞋子给她穿上。 自己则是将多余的裙摆布料将自己的脚包裹起来。 “这倒也是一个好办法。” 林晓坐在地上,静静地 看着他的手飞快地活动着。 最终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在裙摆,将长裙变成了一个过膝的短裙。 倒是将裙子改装的有趣美观又舒适。 两人在路上走着,林晓转头看向一旁继续陷入安静当中的吴晨,问道: “这就是你的办法吗,还真是简单粗暴。” “他们还会醒过来吗?” “应该是不会了。” …… 两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却不是尴尬,只是享受于这片刻的静谧之中。 “那个……你” 林晓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悠闲走着,手上还拿着几只狗尾巴草编着小花环的他。 迎面而来的是露齿的充盈的笑,是重重的负担终于卸下的轻松的笑容。 不知怎么的,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的第六感提醒她,不应该在难得的闲适轻松的时光提出这些沉重的话题。 “啊——!” 茂密的草丛中,两人走过这草丛。 冷不丁地,她被草丛中的一个利齿重伤,剧烈的刺痛下失力摔倒在地。 “别动!” 少年一只手抓住手上的脚,将她的脚抬起来看,发现是一个捕兽夹。 只要碰到了这个捕兽夹,就会被其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住,不得动弹。 而这捕兽夹上面,不断地溢出她的血来,鲜红的血不断地流淌出来,染红了周身的草丛。 “痛吗?” 吴晨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嵌入两块铁钳中间的缝隙当中,往上一撬,将她的脚赶忙拿了出来。 飞快闭合的捕兽夹发出脆响骇人的动静,在空气中飞出一个弧度,而后掉落在草丛中,消失不见了。 “刺啦。” 他用匕首从衣角划开一道划痕,用手用力一扯,扯出一条布条,在撒了一些止血的药粉之后,用这布条将她的脚一圈一圈轻柔妥帖地缠起来。 “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事权从急,介意我来背你吗?” “小姐,你放心,自从我母亲死后,就被继母各种蹉跎,家中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做的,我的力气很大的,不会把你摔下来的。” “……哦!那就先谢谢你了。” 前一秒还一脸阴郁的少年,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变得晴空万里,像是啃到骨头的小狗,两只手将她环抱起来。 稳稳的,放在背后。 在草丛中,慢悠悠地,旁边是蝴蝶的飞舞以及小鸟叽叽喳喳的鸣叫声,阳光照耀下来,微风拂过他们的面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伤口,感受着微风从自己的面上吹拂过去。 突然感觉,脚上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痛了呢。 “那个,我刚才在犹豫不是在嫌弃你。” “那小姐是在想些什么?” 身下的步伐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她想了想,对吴晨说道:“我是在想,你自己一路走来,肯定很辛苦,你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孩,你真是个厉害的小孩。” 吴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小姐难道年纪很大了吗?” 话语间带着笑意,像是在嘲笑自己一般。 林晓握紧了拳头,朝身下坚硬的骨头一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嘲笑我!” 53. 来杀你来了 幽静的森林中,吹过一阵阵凉爽的风,清风拂面。 森林中,可以看到鸟儿划过天空的痕迹,叽叽喳喳的。与微风共同奏响这华章。 刚刚下过雨的天空中,带着湿润的青草气味,让人闻了不禁神清气爽。 身后是早已睡着的林晓,吴晨的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身上,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 身上的衣服是蚕丝质地的,很柔软光滑,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衣服。 轻声说道,带着胆怯与自卑。微微转过头来,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晓: “没有嘲笑你,我怎么敢嘲笑你呢。” “我明明是……” 带着青草清新气息的清风携带着这句话,飘向更远的远方,像一阵清烟。 背后的她则是一无所知,仍然安静舒适地在身后,安睡着。 “林晓!晓晓!林小姐!” 宽阔的森林里,到处传来一声声呼喊声。 森林的另一边,是裴堰身上的白衣早已沾满了尘土,以及下雨后衣角出难免沾染的点点泥巴。 脸上焦急,眉头紧皱在一起,身后是长长的一队人,是太子府里面的人。 据说从小便是他们的人了,很值得信任。 一个个长的颀长威猛,一身黑衣,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的。 “林小姐!” 身后的一个个侍卫也朝森林的四周扩散开去,寻找着林晓的身影。 这已经是他们找的第二天了,还在这里淋了一场瓢泼大雨,都来不及躲闪,各个都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 可是还是没有任何的线索。 线索追到这里就断掉了,他们便在这硕大的森林里搜寻着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们的脸看过去,太子的脸上也是头发一根根湿答答的粘在头发上。 身上的衣服也是,就这么贴在身上。湿答答的一片。 白衣混合着泥土的颜色,看着很是狼狈。 一点都没有平时清风霁月的翩翩君子的模样。 一个侍卫对着旁边卖力喊着的另外一个侍卫小声说道: “喂,你知不知道这个林小姐到底是何等人物啊?” “据说是如今太子殿下倾心的对象。我们可得好好留心着点,这人我们今天可非找到不可!” 吴晨用手草草地将沾在眼睛旁的头发往旁边一撇,继续朝前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着。 “林……”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抹熟悉的侧脸出现在他的眼中。 夜思日想之人正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背上,似乎是晕了过去。 (不好!危险!) 他箭步向前,挡在了那男子的面前,脸上满是愤怒和戾气,两只手臂张开,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你是谁,你可知你背上女子的身份?” 对面之人高大,瘦瘦长长的,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柳叶眉,显得整个人阴柔无比。 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面的吴晨迈向前面的步伐停了下来,立在原地,别有深意地看向前方拦住他的男人。 这男人身上柔软的丝绸,在自然光下熠熠生辉,很有质感,一看就不是什么贫穷人家出身的公子,一定是一个家境卓越的公子。 吴晨面上不显,低着头沉声说道: “这是我家小姐。” “你简直是胡言乱语,我可从未在林府里里见到过你。” 对面的裴堰眼睛里闪烁着灼灼的目光,尖锐的目光刺向对面的人的眼中。 对面的吴晨也不遑多让,平静地眼神望了过去。 “我们被绑架了,我们刚刚从山上到那个寨子里面逃出来,你没见过我,是因为我是之前在路上因为可怜被小姐捡回家的。” “但是小姐心疼我,不让我做府中琐事,来去也比较自由,所以你没见过我。” “……这也正常。” 温柔的声音像一条青蛇一般慢慢蔓延上裴堰的脖颈,慢慢缩紧,缠绕住他脆弱的脖子。 心跳声“砰砰”,不断有力且响亮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这个意外得知的消息让裴堰的脑子瞬间空白。 一个同样的问题持续不断地叩问着他的大脑,像一把被雨水打湿早已生锈的刀,一点点用早已生钝的刀片割着他的大腿肉。 不算是很疼但却也很有存在感,让他持续不断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原来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个吗,原来还有其他人。) (难道她对自己真的是可怜吗?可怜他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在一个会吃人的深宫当中,就这么不由分说的被关在深宫当中,平时只能通过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 啧,真可怜。 他绕到面前高大男人的身后,看到背后早已陷入深睡当中的林晓。 她的脸上也有些湿,估计也被淋到了雨,但是可以看出被保护的很好。 身上基本上都没有被淋湿。 他紧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再次确定了眼前的男人应该不是坏人,正如他所言,是林府里面的一个小厮。 而且还是被林晓可怜带回家的。 “那……我可以跟你们一同回去吗,我刚好……” “顺路。” 对面的男人面上显出一些疑惑的眼神看向裴堰,又撇眼看向身后的侍卫们。 镇定地说道: “公子,想如何走,是你的自由。腿长在你的身上。这森林是公家的,我可没空来管你的脚往哪里走。” “爱往哪走就往哪走。” 这声回答里面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意味。 清凉且凌厉。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你怎么对我们公子说话的!知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啊!” 身后的一群侍卫站成一排,高大雄伟的侍卫,齐整地围在一起。 像是一堵墙一般。 这林小姐他们势必要帮太子殿下带回去! 这可是太子殿下看中之人,岂能受他人插手! “你们给我闭嘴!”裴堰看向那群不识相,不知道看脸色的人,面色阴郁下来,声音沉沉地对他们喊道。 有事情不能给他帮忙,还总是给他拖后腿。 真是一群无用的人。 一声令下。 刚才嚣张的侍卫立马变得鸦雀无声,将脖子缩短,整个人缩成一团,像鹌鹑一样,胆小瑟缩得一个个蹲在原地。 各个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些什么 。 裴堰面上再次带着和善的笑容,看向面前的吴晨,温柔和善地对他说: “路上麻烦公子了。” 吴晨没有理会这些,走在前面,清风的吹拂下一句话带回到裴堰的耳边: “我搞不懂你们这些文人的酸词,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我只是一个干体力活的,我只是一个小厮而已。” “我只是小姐的小厮。” 林府。 吴晨将林晓送至房间里,然后走出去,坐在台阶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点一点点落下。 “喂,这下你可是立大功劳的!” “是我把小姐陷入危险当中的,我恐怕是要吃大苦头了才对。” 身边一个小厮走过来,满脸笑容地坐在他的旁边,说道。 夜深,不知不觉中,他又悄无声息溜出府外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无人察觉之际,宽大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尖锐的匕首,闪出锐利骇人的光芒。 “夫人,您这计可真是妙。” “这样子,就算是那大公子有通天的能力,也不可能逃出您的魔爪了。” 一个身穿嫩黄色长裙的婢女脸上微微勾起一抹笑,小声在吴夫人的面前说着。 吴夫人脸上虽不显,嘴角却微微勾起,脸上线条流畅,显然对女婢所说的很是满意,很是赞同。 只见她手中的扇子一甩,甩开扇面,上面是一副娇媚的蔷薇花,朵朵娇艳地盛开着,好一幅壮大的景象。 “行了,你先出去吧。” 晚上,天渐渐暗了下来,按照往常日子来说。 每日的老爷都会在此时来到她的房间里,两人在夜晚十分说说贴心话,宽慰宽慰彼此。 瞬间也疏解一下老爷身体的疲惫,做做他的解语花。 吴夫人的身上,有如她手中拿的扇子一般,是娇艳的红色。 轻纱的质地,在蜡烛光晕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可人。 人比花娇。 “吱呀——” 寂静的夜里,门被悄然打开。 吴夫人赶忙迎上去,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般,依附上去。 嘴中发出缠绵柔软的声音,像是千丝万缕般,也尽力缠了上去。 胸膛处一凉,慢慢传来刺痛。 幽幽的声音从那人的身上传来,他走进门内,将门锁住。 “母亲,看来您肯定是想我了。” “我们母子俩果然是心有灵犀,您说是吗?” 他脱掉身上的帽子,摘掉嘴间的丝巾,露出他的真面目来。 吴夫人一时失力摔倒在地上,眼睛瞪大近乎迸裂出眼睛之外。 右手颤抖着,直直指向眼前之人。 “吴……吴晨,你……你怎么?” 面前的人吐出一阵粗气,弯下腰来凑到她的身板,脸上显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手中的匕首灵活地在手上旋转着,显出漂亮的弧度来。 “我怎么了,母亲见到我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呢,真让儿子我失望呢。” 匕首在蜡烛的光线下显出耀眼的光芒,没有一丝缓冲,直直地插入吴夫人的胸口。 血的红与轻纱的红融为一体,显出更为鲜亮的红色来。 真不愧是……蔷薇。 54. 果然是天龙人 “砰砰砰!” “吴晨!小姐叫你!” 门外,熹微的日光慢慢显现出来,照得窗户暖烘烘的。 门被敲得框框响,正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知道了。” 凌晨回来的他,不过在床上待了两个小时,将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齐,又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最终决定在右边的耳垂处挂上一个碧绿色的玉石耳坠,显得整个人可人又灵动。 他在镜子面前露出一抹笑,便终于打开门栓,踏出门栏,向小姐的院子走去。 天早已热了起来,他走过走廊,终于来到了侧屋,等待小姐的传唤。 “进去吧,小姐起来了,正找你着呢。” 这个小厮的声音里带着点尖锐,走过时身上还发出“哼”的怪声。 脸上鄙夷的目光,满是对他的不满。 “也不过是一个小白脸罢了,竟得了小姐的喜欢。也不知道是会哪些个妖门邪道……” 吴晨便没有理会,自顾自抬起头来,直起身子走了进去。 手中还紧握着一个扳指。 那是昨日在林府院子里找到的,那是母亲最后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吴晨在小厮的引领下,走进院子中。 看到前方正吃着点心喝着茶的林晓,跪下身子不敢抬头规矩行礼: “小姐。” “来啦,我正想找人帮我挑件衣裳呢。” 下个月,宫里要举行一个赏花宴,今早上女婢们刚刚过来和自己说起这件事情。 “对了,你昨晚去哪里了,我来寻你怎么没见到你的身影?” 待周身的下人都退散之后,林晓的眼神向上一瞥,放下手中的裙子,煞有趣味地朝他看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门也被下人们在临走前贴心合上了。 “扑通!” 吴晨膝盖冷不丁地跪在地上,发出响声。 “小姐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去把那人给杀了!” “我恨,凭什么小时候趁我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时候,肆意地揉搓我,我在家中到底日子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她的心完全就是黑的,我的母亲死了之后我就没了家,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他跪在地上,朝前面的林晓前进,直至膝盖紧贴着她的鞋子。 双眼通红,眼下的一块也红红得,他昂起头来双臂张开,紧紧抱住面前林晓的大腿。 “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杀人了。” “求您……求您,别不要我。” “我以后会乖乖的。” 他的脸也放肆地贴在林晓的大腿处,感受着她的温暖。 林晓低头看向他,小脸哭得通红,整张脸激动得通红一片。 紧紧抱住她的双臂也颤抖着,还有点点泪珠落到她的裙摆上。 这本是非常不合礼的做法。 “这……你……” 她伸出手对面前的吴晨的行径本想说些什么,低头看向那哭得有些可怜的脸。 “欸……我也没说你不对啊,你别哭行不行。” 她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深深叹出一口气,轻柔地放在了林晨的头上。 乌黑发亮的头发耷拉下来,软乎乎的毛茸茸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香与光泽感。 摸上去的触感格外顺滑。 她的手一放上去,就有些难以拿下来了。 感受到头顶温暖的触感,心中有些坚硬的冰块瞬间就化为一滩水,整个人更是软得瘫成一团水,瘫跪在林晓的脚边。 像是一只依赖主人的小猫一般。 卸下全身防备,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给主人rua。 屋外,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站着一位身材颀长挺拔的少年,手中还握着刚刚采摘还带着露珠的鲜花。 是一簇淡紫色的木槿花,昨日在郊外行走间意外发现的。 裴堰的双手紧紧抓住木槿花,本就脆弱的木槿花被抓得有些杂乱不堪。 溢出汁液来。 “小姐,对了,我们昨日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子,总是跟着我们,肯定是对我们虎视眈眈,看他的眼神不算清白。” 面前的吴晨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用俏皮轻快的声音继续说道,说出他的猜测: “小姐,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说不定是那种在森林里特地蹲守的采花贼!” ……昨日? 林晓回忆起昨日来,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有在森林里遇到什么人。 吴晨仍蹲在脚边,脸上露出恃宠而骄的傲娇神色,昂着头自信地看向她: “小姐,你快说,你可能不会被奸人骗走的。” 我自然是不会被奸人骗走,落入祂们的陷阱之中。 毕竟,我可是有了上一世的记忆。 林晓迟疑地点了点头。 面前的吴晨立马眉开眼笑地紧紧拥住了面前的她,别有深意地看向窗外说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姐。” 太阳渐渐升起,在空中高高挂着,裴堰却觉得如同冰窖里一般冷,冷得刺骨。 手中的木槿花一时失力被随意扔至窗外的地上。 经过长时间太阳照射的木槿花,早已失去了起初的鲜嫩新鲜,泛出点点疲意来。 他,一人,孤寂地走在院中。 悄无声息间,又出了府门。 “太子殿下,你去哪里了,怎么一人在这街上逛,也不找个人陪着。” 身旁是那个怪脾气的人,裴堰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继续眼神直视前方,向前方走去。 一点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 下一瞬,眼前的人将裴堰拽至一个深深的走廊里。 凑近他的耳朵,对他说起一个骇人的惊天消息: “裴凌川消失了,而且他一把火把囹圄给烧了,其中剩下的牢犯们也不翼而飞。” 裴堰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瞪得圆圆溜溜的,单手上了马,径直向宫内飞奔而去。 身后的王心武也立马爬上马车,跟随在裴堰的身后。 “太子。” “太子。” “太子您来了。” 身边两边是当时监狱内看守的狱卒们,脸上满是一脸灰暗。 他们没有注意到裴凌川的异样,不仅没有及时上报,还让他逍遥法外、逃之夭夭了。 不仅如此,还将监狱里面其他身强体壮、无恶不作,身处壮年的青年男子全部一并带走,这些人放在外面, 每个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对大尹朝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像一个已经有些松了的钟,他们都不知道这颗大钟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裴堰看着眼前早已化为一片灰烬的监狱,面前是早已烧断的一根根残垣断柱,一副残败的模样。 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一个个狱卒们颤颤巍巍的,低着头双膝跪在地上。 转头离开此处,一甩衣袖,锐利的音调划过天空留下一句话: “彻查此事!” “你已经知道了。”尚书房内,裴堰推门而入。 皇帝抬起头来,脸上是了然的神色,将笔放下用依然沉稳的音调对他说。 裴堰的脸上是有些郁闷的神色,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他究竟是怎么逃的,我明明都已经用重兵把守了,可是……还是如此。” 手中的拳头越攥越紧,脸上满是四皇子逃脱的焦虑和困惑。 “裴堰,作为一个太子,你要明白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沉稳。” “不然事情还没真的怎么样,你自己的阵脚就先乱了。你让你的臣民如何相信你。” 裴堰低下头,闷声应道: “好的,儿臣知道了。” 皇帝看着这张像极了他的生母的脸,面部线条柔和的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睫毛扑闪扑闪着,显得眼睛非常有神。 鼻子却像一个钩子一样,竖立在脸的中央,显得整张脸十分立体。 眼眸里总是含着一汪水,让他总是看着这张脸便失了神。 想起他的生母来。 文钰。 “喂,父皇。你在想些什么?怎么久久不说话?” 看着父皇明显有些愣住的神情,裴堰不自禁拿手掌在他的面前挥了挥。 “父皇?” “我在想你的母亲。” 皇帝微微歪着头,看着面前燃烧得正旺的烛火,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出现了她的身影。 他情不自禁向前用手用力一抓,低头,却发现只是自己的幻想。 “我曾以为把你关在这宫内,便是对你最好的保护。殊不知,你还是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面前身穿黄袍的皇帝离他更近了一些,面上神情恍惚、 “这条路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便好好走下去。不要迷茫,你只管往前走。” 皇帝起身,将裴堰按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双手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感觉肩膀处仿佛有千斤的重量,让他难以挣扎。 半晌,肩膀处的重量轻了。 他转过身去,昂着头看向皇帝: “父皇,儿臣知道了。” 裴堰一改刚才的阴郁,嘴角上扬,好似是将什么看透想明白后的释然,露出一弯酒窝,看向皇帝。 “他消失便消失吧,朕能击败他一次,便能击败他第二次,无需多虑,不必为此感到忧心。” 林府。 “林小姐,太子殿下让我告诉您,原四皇子在监狱中不翼而飞,还带走了监狱里面的青壮年。” 对了,太子殿下还让我带句话给您: “不必为了未来的事情忧心。” 他又逃啦?! 果然是中的男主。 55. 怎么 ,喜欢上我了? 天刚刚亮,林晓又再次来到了宫中,太子府内。 手中拿着裴堰递过来的一把南瓜子仁,嘴边还有一杯玫瑰花茶即将放到嘴边。 试探性地问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生辰宴不办?” 这次皇帝的生辰宴,特地和裴堰说起过一定要大办,热闹的办。为的就是庆祝皇帝和他能够死而复生,重新归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者,这不仅对他们来说有着天大的意义。 皇帝也觉得,这也正是他们大尹国即将迎来更加繁盛的发展的征兆。 他要在这次宴会里,洗尽过去以往的尘埃,重新迎来一个新的未来。 这次宴会,皇帝和裴堰曾经说起过很多次,令裴堰印象深刻的是父皇那激动的神色。 而且皇帝的生辰宴,对于整个国家来说,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不办或者延迟办,在历朝历代来说,都是万万不可能的。 裴堰的手一顿,对着一旁的林晓摇摇头,面上满是否定,嘴巴向下撇着。 “不可能的,这次生辰宴父皇很是看重,都对我提起好几次了。不办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晓将手中的最后递过来的一把南瓜子仁倒进嘴巴里面,嗷呜嗷呜地咀嚼着,脸颊被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小仓鼠。 她的眼神从亮晶晶立马变得灰暗下来。 啊——如果不可能的话,该怎么扭转前世的悲惨局面。 林晓撑起自己的下巴,有些绝望地看向窗外。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生辰宴怎么了?” “是会有什么人来破坏这个生辰宴吗?” 一旁的裴堰凑到林晓的面前,两人的手臂紧贴着。 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眨巴着,凑得更近了些。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对面的少年身后发出的鼻息,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所有的情绪都在眼神中无所遁形。 她咽了咽口水,双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袖子,将所有的真相说出口: “如果我说,皇上会在这场宴会当中被暗杀呢。” “而且是当场毙命的那种。”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着。 气氛有些凝滞住了,像是突然气温下降到了冰点,慢慢开始结起一块一块的冰层来。 “很难,父皇不会相信的。” “我们只能提前做点准备,多准备点守卫看看能不能防住。” 轻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有些诧异,结巴着一字一顿地说着,眼睛瞪得溜圆: “你居然真的相信了,你不怀疑一切都是我瞎编乱造的吗?” “毕竟,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少年笑了笑,露出虎牙,显得少年气十足。 朗声笑道,对她说: “我当然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的林晓,心中不由得涌出一种失望来。 一股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涌上心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的微笑莫名觉得有些失了神。 “没什么没什么的,这不算什么的。” “不管结果怎样,我想试一试!” 翌日尚书房内,裴堰和林晓一同站在屋内。 骤然,林晓向前踏了一步,双膝扑通向前跪下,低垂着头,闷着声音向前面的皇帝斗胆进言: “皇上,臣女不敬,有一个大不敬的想法,不知道皇帝要不要听听看?” “哦,你这皮丫头,你这话说的倒是起了朕的兴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大不敬的想法要说给我听啊?” 她将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差点就碰到地面了。 闷着声音摆出最卑微的姿势说出最大胆的话: “皇上,您的生辰宴可以不举行吗?” “要不,迟点举行也行?” “来人——” “别别别,求您高抬贵手,放小女一马。” 林晓的头一时失力直接磕在了地砖上,在死寂的屋内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面前的皇帝“噗嗤”一笑,走到磕头的林晓面前。 脸上显出玩味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却很难让人看出此时的他究竟是愤怒还是开心。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让你来对我这样说的?” “没,没谁,只是我自己想来这么说的。” 皇帝的手一挥,“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我的生辰宴会不结束,不许放出来。” “宴会当中的人手也要多派一些来,在生辰宴会当天,一只蚊子都不许放出去。” “我看谁敢在我的生辰宴上使绊子,胆敢破坏我的生辰宴?” “嗷呜嗷呜嗷呜,这个好好吃!” “这个也好好吃!” “裴堰你真好,给我带了那么多好吃的。” 林晓不断地将吃的塞进嘴巴里,塞得嘴巴里嘟嘟囔囔的,说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如果谁能嫁给你,真是太幸福了,你真是个贤惠的小厨郎!” “咳咳!”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是厨房里面的厨师烧的,不是我烧的吗?” 圆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更加凑近了些。 “可是如果不是我的鼻子出问题的话,裴小厨郎的身上好像有一股菜香味欸!” 面前少年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连带着耳朵也是红彤彤的一片。 还握在手中的饭盒扔到了地上,飞快地转过身去。 林晓只能看到少年仍是红彤彤一片的耳朵。 “喂,理理我——” “理理我嘛——我错了。” “这不是在夸你吗,怎么还带生气的?” 终于,眼前的少年终于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苦笑,环绕四周,蹲下身来,轻声对她说道: “你下次真不能那么冲动了,我说了支持你,但是也没让你这么冲动,直接就莽上去对父皇说了啊。” 裴堰的两只手掐着她的肉乎乎的脸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 也不知道这虎丫头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还就真做出来了这样的事情。 要不是他在父皇的书房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恐怕就见不到面前的她了。 裴堰在心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林晓把面前饭盒里面的吃的全部都塞进了自己的嘴中。 “啊,终于吃完了,可噎死我了。” 说罢,一手拿起一旁的酒壶便往下灌。 “ 喂!那是酒!不是水!” “喝了要醉的!” 还没等裴堰的话说出口,林晓早已把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啊!这居然是酒吗?可是喝起来甜滋滋的欸。” 她将酒壶拿起来瞧,又凑近了用鼻子嗅了嗅,隐约有股淡淡的酒味飘了出来。 “欸——好像真的是酒欸。” 面前少女手中摇摇晃晃地拿着酒壶,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一片,眼神早已迷离。 显然是已经醉的不轻了。 “啊,臭丫头,怎么总是让我有发不完的愁啊——” 监狱内四处把守的狱卒早已被他驱散,他一咬牙,干脆将早已陷入醉酒中的姑娘一把抱了起来,将门踹开,向门外走去。 这完全就是因为你喝醉酒了,根本不是其他的原因,你要是醒过来,可别来怪我啊。 第二日醒来。 窗外是烈日炎炎,外面炽热的阳光早已照射进来。 床上的林晓慢慢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 嗯,有点陌生。 咦?这是在哪里,该不会我已经被砍死了吧? 这地狱里怎么长得那么眼熟。 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吱呀——” 门被悄然打开,林晓抬起头来。 “这是你的屋子!” —— 范围有些凝滞,她有些尴尬,她选择傻乎乎地笑了笑,看向面前走过来的裴堰。 一点重量压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她想抬头,但是有些抬不起来。 一阵笑声从头上传来,倒不是嘲笑,听着倒是带着一阵暖意: “金鱼比你要聪明,记得今天晚上多吃点饭。” 她立马就把脸鼓了起来,将脸转了过去不肯看他了。 果然是狗仗人势,狗仗人势。 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是太子之后,就开始嘲笑我了。 一觉醒来脑子不清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起床吧,起来吃个早饭,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晓被裴堰一把拉起,坐到饭桌前,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巴里塞。 “我还是要跟你说说,你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下次不好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情。” 裴堰上前将她手上的点心拿开,用手扳过她的脸。 一脸严肃,板着脸对她说道。 “知道了,我下次不会再那么鲁莽了。” 牙齿嚼吧嚼吧,她的心思却逐渐发散开。 如果说强攻不行,只能从那个太监的角度下手了。 对了,那个杀了皇帝的太监到底是何等人来着? “裴堰,你能不能明天带我去皇宫里逛逛?主要是去认识认识你身边到底有哪些人?” 少年的手抚了过来,带着一股浅淡的茶香味,贴到她的头上。 揉了揉她的黑发,将她的头顶揉得乱七八糟的,像一顶鸡窝一般。 “怎么,救命恩人终于开始对我产生兴趣了,开始对我的日常生活起心思了?” 沉闷的笑声在自己的头顶响起,带着点点磁性。 她的脸一红,转过身去。 呸,谁对你的生活感兴趣了? 56. 找到你了 第二日早晨,天刚蒙蒙亮。 太阳刚刚升到高空中,将炽热泼洒向每一片角落。 林晓又在裴堰的里应外合之下,来到了宫里面。 角落处。 裴堰有些无奈,两只手叉着腰,用几乎气音的声音对着面前乔装打扮的林晓说: “最近父皇正在气头上呢,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最近都不要来了吗?” 湿润的眉眼低垂,像小狗狗的眼睛,晶莹剔透的,带着独有的稚嫩与单纯。 被这般楚楚可怜的眼眸凝视着,谁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的,更何况…… 看着她的那个人还是,裴堰。 裴堰说话的声音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低,嘴角也已微弱的趋势慢慢向上翘起。 林晓向上一瞥,心里默默一喜,继续奋力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 扇动着长长的浓密睫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小手胆大地上前,欲语还休地扯了扯他宽大的衣袖。 …… “你……你!” “你这一招是跟谁学的,我我我……我告诉你!以后不可以这样的姿态对别人的。” 裴堰涨红了脸,有些结巴地说着,脚步胡乱地连连后退。 背过身去。 良久。 林晓又走近几步。 两人就这样我进你退的,在宫里走着。 “停!” “别拉我去你的院子里,我今天可不去你的院子里,我可是个正经女孩。” 她能感受到对面灼灼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现在已经离皇上的生日宴辰已经不足三天的时间了,宫里已经随处可见的锦衣卫带着刀四处巡逻着。 从暗处转向明处。 宫中人人自危,担心手上的活出了岔子。 “现在可不是可以玩闹的时候。” 裴堰抓住她的手,拉到一个无人的亭子里,坐下。 脸上满是怕自己又惹出麻烦事来的肃穆。 看着如今满眼严肃,横眉冷对的裴堰,不知怎么地,她的心中竟萌生出一副想狠狠逗趣一下面前人的恶趣味来。 “嗯,你说的对。” 露出一副乖巧孩子的模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嘴角微微勾起,脸颊鼓鼓的,一看就是一个乖巧惹人怜爱的孩子。 下一秒,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挑衅调皮的微妙笑容来,自然垂下的手指间也相互摩挲着。 好像正在憋着什么坏,像一个想谋划点坏事的小恶魔一般。 “诶呀,你放平心态啦,你把我想成什么皮孩子了。” 眼神坚定的眼神看向前方,前方是一棵在风中不断摇曳的柳枝。 “我自然能救你,便也能救你的父皇。” 眼神中充满了肯定,用自信果敢的眼神转过头来看向裴堰。 “嗯,我相信你。” 裴堰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耳朵尖处却早已悄然爬上了红晕。 染红了一片。 尚书房门口的一棵浓密的树下。 她拽着一旁的裴堰蹲下身,隐藏在角落处,透过草丛间的缝隙看着面前走过的人来人往。 “你知道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有哪几个吗?” 有些拥挤的环境下,她艰难地转过身去。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呼出热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对面灼热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看着她,惹得她莫名有些热了起来。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太监吗?” “父皇身边有两个,后来把一个太监调到了我的身边。另外就是些下面干活的小太监了,人太多了,我也记不住了。” 裴堰低下头,歪着头思考着自己见到过的太监。 “唉,这还是一个大工程呢。” 她回忆起上辈子,只能依稀记起刺杀的是一个小太监,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长得瘦瘦小小的,甚至能透出脊背上那根有些弯曲的骨头。 但是其余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林晓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双手交叉着专心看着眼前一个个从尚书房里面走出来又走进去的太监们。 将一个个的脸画在本子上。 一,二,三,四……九! “你这本本子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看来你今天不是心血来潮,是早有准备啊。” 裴堰看着本子上画着的太监都画像,一个个倒是像极了。 看得出来画的很用心。 “嘿嘿,你就原谅我嘛。” “你相信我,我这绝对不是在胡闹,我这是在做正事。” “做拯救你的正事,做拯救皇上的正事,做拯救天下苍生的正事!” 两人站起身来,往远处的湖边走去。 慢悠悠地向前走着,悄然将本子藏进自己宽大的袖子中。 小碎步追赶上前面的裴堰。 在一个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 微风吹拂下,长长的杨柳枝弯下吹拂过水面,显得绿莹莹的一片。 林晓环顾四周,见四周无人,便再次拿出那本子。 低头翻看起来,手指放在本子上,翻过的纸页唰唰作响。 一旁的裴堰也低下头来,默默看着。 不过几笔,就就能勾勒出眼前之人的特点来。 看来她的画技还算不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有办法!” 裴堰看向一旁的她,她的眼神中亮晶晶的,好像是乌黑的天空中的点点闪烁的星星,让他的心不由得就雀跃起来。 他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面前自信满满的她。 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嘴角微微勾起,伸出手摸了摸她有些被微风吹得有些杂乱的发丝,心中一软: “我相信你,我的救命恩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林晓出了门,一转来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帮我调查一下这几个人的底细,出身背景之类的。” “是的,主子。” 一刻钟之后,她带着帽子掩住面容,转身向街道的深处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蚕丝被。 窗外,是清脆的知了的声音,不停地叫着。 给静谧的夏夜增添了一抹独特的声音。 —— “陛下,今日再次祝您身体安康,尹朝的发展也越来越好。” 底下,是一位位来朝参拜的使臣们。 皇帝坐在前方,一 旁的一位身材瘦小的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小太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皇帝的酒杯里,将酒慢慢加满。 皇帝在底下众臣的恭贺下,他嘴角微微扬起,将桌边的酒倒入喉中。 酒接触到喉道产生剧烈的刺痛感与灼热感,这令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我……你!” 他环顾四周,双腿失力,瘫倒在身后的座位上。 最终眼神来回摇摆,最终定在了给他倒酒的小太监身上。 才注意到: 这个太监,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太监抬起头来,挑衅般地露出嘴里的尖牙朝他咧嘴一笑。 林晓正在后面漫长的队伍里挤了出来,挤到了前面来,好不容易看到了皇帝的脸。 却发现,皇帝早已满口鲜血地瘫软在椅子上,而那瑟缩的太监却伸展了自己的肩膀。 用锐利如尖刀般的眼神透过人群望向刚好探出头来的林晓。 “居然是他!” “呼呼呼——” 窗外的天空早已悬挂着一轮烈日,肆意的阳光全然照射进屋内,显得屋内的无比明亮。 屋外的婢女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进来,停在了她的床前。 用关切的眼神低下头来,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她: “小姐,你还好吗?”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应答她,一块冰凉的毛巾已经敷上了额头。 “屋内的冰块那李冬还没拿过来,这家伙真是又在偷懒,待会儿我定好好罚他!” 林晓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才意识到那只是她的一个梦。 虽说是梦,但是在那梦境中,却无比的真实。 那个古怪的太监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咧开。 那人的眼眸漆黑的一片,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般,只一眼就让她心生惧意,后怕不已。 不过那人的脸,倒是让她产生一股熟悉之感。 似乎……似乎自己在哪里曾经看到过。 那究竟是哪里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个奇怪的太监呢? 一旁的小春,拿出左边的手掌在她面前摇晃。 “……小姐?……小姐?”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还好吗,需要我现在叫医生来瞧瞧吗?” 看着面前小春担忧的眼神,她不由得噗嗤一笑。 这小丫头可真是关心她。 她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的手掌,轻柔地搭在了小春黑色毛茸茸的头顶上。 “我没事,替我梳个头吧,我出去一趟。” 本都低下身子,拧干毛巾里的水分,打算再去打盆水来的小春,猛地转过头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惊讶地喊出: “小姐,你还要出去?!” 林晓有些机械地转过身去,对着面前叉着腰严正以待的小春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些许的心虚。 右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自己怎么还心虚上了呢?这里明明是她林晓的家啊……) 她挺直了腰板,将眼睛睁大来,双手往自己身后的衣服上擦了擦,撑在床板上,眼神躲闪但说话一身正气地对着小春道: “怎么了?不行吗?” 57. 他终于出现了 “咳咳——” 林晓一边在街道上发出异样的咳嗽声,一边斜着眼睛看向身后远处的女子。 “怎么了,那人跟踪你?” 话音刚落,裴堰卷起来自己长长的袖子,一副要去把那年轻女子教训一顿的态势。 “诶诶诶,那是我的贴身婢女。” “那……” 裴堰的眼中流露出一抹疑惑。 “别管她了,我们俩快往前走吧,今天的任务可是繁重的很呢!” 梦里的场景非常真实,现在想起来,都让林晓毛骨悚然。 最后那个太监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一般。 自己是闯入这个梦境中的外来者,而那奇怪的太监便是造梦者。 明明如今两人身处烈日炎炎之下,林晓却觉得此刻格外的寒冷,仿佛身处极寒之地,身上毛骨悚然,汗毛竖起。 “裴堰,你说梦能预知未来吗?” 裴堰摇摇头,一脸迷茫。 “不知道……” “你觉得有可能梦就是真实的,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裴堰继续摇摇头,脸上的眉毛皱在一起: “这更不知道了……” “你想说些什么?” 她转过头去,眼神直视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神神叨叨地说道: “我想说,今天你跟我走,我会给你惊喜的。” 裴堰转过头去,看着她脸上满是笃定和自信,心中的疑惑和担忧瞬间就消解了。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但是他还是决定相信她。 昨日经过手下的调查,通过调查他们的出身背景以及宫中的交往情况,最终筛选出三名太监的可疑性最高。 寂静的深夜,脸上蒙着黑巾,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单膝跪在地上汇报,向她呈上他们的调查结果。 林晓迎着阳光,旁边是亦步亦趋的裴堰。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走着。 林晓又忽地想起梦中那男子的脸,却发现: 那三名太监中竟没有一名和这梦中男子面容相像的。 这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晓的心中不免生出深深地疑惑来。 仿佛前方是一团又一团的迷团杂糅在一起,真相在指引着她通往正确的道路,可是通往真相的每一步路都异常地艰难。 到底是谁在搞鬼? 到底背后黑手是谁? 想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往前走的脚步,停下脚步对身后的裴堰说: “要不今天就不去了,我们今天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 裴堰的眼神追随着她的脚步。 “这场生辰宴会的所有成员,带我去见见,特别是预备顶替的那些太监们。” “好。” “太子殿下,这就是所有的人了。需要奴才替您介绍吗,还是您自个儿来?” 一旁是弯着腰满脸奉承,眉眼笑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嬷嬷。 “好的,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会看。” 裴堰右手一挥,将一旁的嬷嬷打发下去。 眉毛一扯,看向一旁的林晓,眉眼紧紧皱在一起,看起来很难办的模样。 笑谈: “如何呢?” 凑到她耳边,用气音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怎么样,有看出什么异常吗?” “还是说这里头已经混进来太多的脏东西了?” 她摇摇头。 双眼显示出她的迷茫与些许的无措。 “没,没有,我没看到那个人。” 她又将所有的太监宫女都环绕了三圈,都没有见到那个梦中的面容。 诡异的面容。 “小姐,我们会见面的,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吧。” 她想起那人对她说道。 脸上显露出失望的眼神,距离生辰宴越来越近了,可是迷团却越来越多。 太阳落山,天渐渐暗了下去,月亮渐渐升了上去,挂上树梢。 裴堰的书房内。 她坐在裴堰的对面,手中拿着一张画像。 就是梦中那个太监的画像。 虽然离那个梦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那个太监的记忆也已经削弱了很多,淡忘了很多。 但是那个太监给她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不知不觉间,她拿着手中的纸笔,一笔一划间。 竟也把这太监的模样给一笔笔勾勒下来了。 瘦削的脸庞,脸很小一个,骨骼分明,下颌线也异常分明,嘴唇浅薄不带一点血色,眉毛浓且粗,身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大且瞳仁黑,是极致的黑。 像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般,将她吸入那双眼睛当中。 “就是他吗?” “欸……!” 倏地,一旁的裴堰将她手里的画像一把夺了过去,在明亮的烛光下,认真地注视着着这张画作。 “这张脸……确实自我入宫以来都未见到过。” “那就有意思了。” 她都脸上浮出一阵愁容,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袖。 半晌拿起书桌上的一杯早已冷掉的白茶,仰头,整杯灌进了喉咙里。 喉咙用力地吞咽着,嘴角露出几滴水珠,她随意一抹,将它擦掉。 距离生辰宴当天还有两天。 她要尽快找出那个背后的凶手。 早晨,林晓惺忪着眼睛,房门便被敲响。 “小姐,老爷找您!” “知道了。”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得回应着屋外的提醒。 下了床,换上合适的衣服,便打开了房门,让门外着急等候的小春进来。 经过很长时间的父慈女爱的交谈之后,她的手上多了厚厚的一袋子钱。 “砰!” “女儿,好好出去买点糖来甜甜嘴,身上首饰都没了,我老头子钱还是有的,不用替爹省钱!” 眼前的门被残忍的合上。 她又被再次赶了出来。 (爹,有没有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喜欢穿的素些了,不爱把头上插成一束花了呢……) 她拉上一旁的小春,向前大迈一步,“走,出去玩!” 今天是距离皇上生辰宴的最后一天,昨日她将皇帝身边的所有侍奉的太监宫女全部都挨个看了一遍,甚至于把每一个宫女的脸都看了,就怕有蹊跷。 结果,还是没有看到那梦中的那个太监。 这到 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姐,我们出门来玩啥呢?” 她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茫然,“不……” 骤然,眼前突然闪过一身熟悉的身影。 他终于出现了。 林晓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拉起小春的手就往前面飞速狂奔 “小姐,跑慢点呀跑慢点,我有点赶不上了。” “小姐,您到底见着啥了,怎么突然跑了这般快!” 空档口,林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快意的笑,携着微风送到小春的耳边,似清风拂面: “小春,我带你玩个好玩的。”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街上熙熙攘攘都是叫卖与打闹的人群们,人声鼎沸,她一路左转右转的,眼看着就要抓住那太监的时候。 眨眼间,那人拐进一个细长的廊内,那人却不见了身影。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咦,那人跑哪里去了?” 她在廊内左看右看,简直就要把这小小的长廊翻个里朝天,可就是没有看到那个太监的身影。 心中的迷雾越来越深,像是有人在推动着她走向一个结局一般,那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啊!小姐手疼!” 不经意间,小春的手上竟被掐的红肿起来。 “我的错,我一时没注意,竟将你的手弄成这样,我带你去敷药!” “不用的不用的小姐,奴婢不是什么矜贵身子,过一会儿她就自己好了。” 她推开医馆的门,将小春的手摆到大夫的面前,面无表情对着大夫说: “小徒弟!小徒弟你快来!” 眼前的大夫却咧开嘴一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脱掉身上的衣服,不恭地朝她行了礼,脸上带着点歉意: “小姐,大夫在后面呢。” “来了来了。” 身后带着点沉闷,相貌却和声音不太相符,脸蛋瘦削,下颌线锋利,眉眼也极其锋利。 是他。 那个真实的梦中所暗示的明日生辰宴上的毒杀皇上之人。 也是刚刚在细长的廊内忽然消失之人。 她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是谁看病?” “她的手有些红肿,需要抹点药。” “这病下午便自愈了,有何可治的。” “你!” 微敛着眉眼,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意,像是在嘲讽她小题大做。 “大夫对待所有人都是这般吗,小的伤口就不予理会吗,小的尚可自愈,那大的伤口呢?” 她的声音抬高,在整个空旷的医馆内回荡着。 身后其他的徒弟马上上前来替文凌烨撑腰。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说话的,这姑娘的手只是有点红肿罢了,本来就是轻伤,本来就是你太大题小做了,是你太无理取闹了!” “你这姑娘,是不是来砸我家招牌的!” “就是就是!不来看病的就出去!” “停!” 文凌烨用手拦住了身后激动的他们,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嘴角微微扬起,看着面前的林晓,慢悠悠地开口道: “姑娘,有些事情是天定的。纵使你想逆天改命,老天也不会允许你的。” 58. 她是冤枉的! 夜渐深,林晓像儿童时那般,爬上了屋顶,双腿盘坐,仰着头,看着高处天空的月亮。 已经快到秋天了,夏天逐渐过去了,月亮逐渐变得越来越圆。 夜晚也不再是那般难以忍受的炎热了,渐渐变得凉爽起来。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处,仰卧在屋顶,享受着这刻无人打扰的静谧。 “你是没办法改变命运的,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医馆内那个奇怪的男人所说的话不知怎地,此刻,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盘旋着,盘旋着,渐渐上升。 占据她脑海中的全部位置。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自己想做的不过是依靠前世的记忆,希望自己能够凭借自己微薄的力量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能够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让更多人的人都能够活下去。 可是,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徒劳吗? “嘎嘎嘎——” 一只玄色的乌鸦悄然停在她脸的一侧,用自己的羽毛紧贴着她的侧脸。 有点痒,林晓的头微微倾斜角度,看向一旁在黑夜中的乌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离这只乌鸦更是贴近了几分,用脸蹭了蹭一旁的乌鸦: “怎么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是不是你想我了?” “真是我的好鸦。” 明日便是皇上的生辰宴了,按照前世的记忆来说,也是皇上的死期。 她已经让裴堰在明日设宴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愣是任何可疑人士都休想逃出去。 而且已经将所有明日涉及该宴会的所有太监宫女都摸了底,调查了他们的家庭背景,没有一个的家庭背景是不干净的。 重点区域重点设置锦衣卫进行重点核查。 明天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林晓在月光的照映下,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又闭上眼睛将一旁的乖巧站在一旁的乌鸦拥入怀中。 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吧? 会吧? —— 天刚亮,她就被小春从床上温暖的被窝里面挖了出来,在意识都还不算清楚的情况下坐到了铜镜前。 头发被轻柔地梳理着,脸上感受到了清水的湿润,白皙柔嫩的小手也由专人打理着。 渐渐,头皮变得越来越重。 头上点缀着越来越多的钗子。 “停!我今天不想带这些!” 于是,在屋内一众婢女失望的眼神下,林晓拿掉了头上所有的钗子珠子。 只别了一只素净的玉钗。 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一件没有大裙摆的,长度及膝,便于行动的白色带着暗色花纹的窄袖襦裙。 一双双幽怨的眼神盯着一脸淡然的林晓,只见她将裙子下摆一甩,大跨步,走出门去。 小春:“小姐,等等我呀!” 在小春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终于前往今天的目的地。 ——金明楼。 父亲坐在前面一辆马车,而她坐在后面的一辆马车。 林晓掀开一旁的马车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着。 今日天公作美,天气清凉又晴朗,微风吹过,发丝遮挡了自己的眼睛,轻柔地擦过自己的脸庞。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沉默良久后,她又将帘子合上,闭上眼睛,端坐在位置上。 “今天天气不错,你说是吧?” 小春听着林晓的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 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一旁的林晓,琢磨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琢磨出来。 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是啊,今天可真是好天气啊。天气放晴而且还凉快,真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林晓也点了点头,轻声张开嘴巴说道: “嗯,今天是个好日子。” 声音并不算很响,这句话不像是对一旁的小春说的。 倒像是对自己说的。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位置前面的一杯茶,微微抿了一口。 呸 果然是苦的,不好喝。 “小姐,今天人好多啊。” 一旁的小春贴近自己,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对着自己耳边说。 她微微点了点头,倾斜着角度用同意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小春。 今日可是皇帝的生辰宴,喜庆的日子,是值得全国欢庆的大日子。 人自然多。 今日的生辰宴上,不仅是本朝臣子会到来,还有许多外国使者也会前来。 外国使者……? 难不成那人便是……? 突然,身后出现了一声响亮尖细的嗓音,太监在前面引路,声音在这大殿的上方回旋着: “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马在自己的座位上跪拜,齐声响起: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经历完吟诵诗词,使者来访致辞以及开场的跳舞之后,终于,皇上举起了酒杯,宣布开宴。 “让我们举起酒杯,开启宴会!”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祝皇上万福金安,长命百岁!” 一旁一个瘦削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和梦中的那个身影有些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眼看着那个太监替皇上倒满酒杯里面的酒,身子稍稍停顿,脸向她的方向微微倾斜,脸上的细节更多地显露了出来。 “是他,就是他!” 时间紧凑,林晓来不及解释,那文凌烨已将酒杯斟满,欲把这酒杯放在托盘上,将它呈给皇上。 “酒里有毒!” 事出紧急,她抽出一旁侍卫的箭,眼睛瞄准,飞快地箭直直地射向那杯酒。 突然,身后迎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手一抖,那箭竟直冲那人的眉心而去。 此刻,低眉顺眼的太监的脸上竟显露出张扬的耐人寻味的眼神,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倏——” 这箭果真直中眉心,他向后仰倒在地上,嘴角还含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切顺利得像在梦中一样,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晓晓,晓晓,怎么了?” 听闻这宴会上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还没来及听太监到底发生了什么,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在原地微微弯曲着腰,双手叉腰,在原地喘着粗气。 脸因为着急跑过来,有些红扑扑的,差点扑在林晓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热乎乎的一片。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推开一步,指了指前面的场景。 “那个在酒里下毒的被我一箭 射中,杀死了。”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仿佛眼前的意外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她像是一个误入梦境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射向那杯酒,那杯酒里有毒,皇上喝了这酒会死的,我这是怕来不及。” 她沉默了良久,手不停地颤抖着,裴堰静静地听着,只是将包容和善的眼神望向她。 眼里不是同情,是心疼。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后面有人撞了我一下,然后那箭正好就射中了他的眉心,他……” “就死了。” 周围一片哄闹声,全场闹成一团糟。 裴堰被拉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林晓被锦衣卫将双手反到身后,押了下去。 那杯酒也被拿去调查了,已经死掉的可疑的太监也被带了下去。 原本的生辰宴却被搞得一片乱,皇上气得甩下袖子就离开了大殿。 “晓晓!” 还没等她被带到外面,就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晕了过去。 —— 翌日早晨。 在此,在昏暗中张开了眼睛。 迷蒙着眼睛,林晓用手揉了揉眼睛,渐渐将眼睛张开,环顾着四周。 四周是昏暗的一片,向前一摸,是冰冷的一根根柱子。 “来人,来人啊!” “砰!” 林晓听到很重的一声用脚踹的声音,通过那围栏,传递到了她的手上。 “叫什么叫,老子在这里呢,林小姐啊林小姐,我说你,在皇上的生辰宴上抢什么风头呢,你看看,这下好了,皇上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了,怀疑你了。” 虽然监狱内的环境幽暗,光线也很暗,但是她还是从昏暗的光线中看到眼前的狱卒的眼神。 眼神中带着轻视。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接着,她就不愿再多说些什么,将头转了过去,闭上眼睛,头靠向墙壁,双手交叉。 在晕倒之前,她听到裴堰正在喊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他那边目前情况进展如何了。 —— “来人,将这杯酒拿去找人调查,在没有调查出结果前,在场的谁都不许走!” 裴堰看着慢慢远去,消失在视野中的林晓,眼尾微微红了。 下一瞬,殿堂内的各个角落瞬间出现了一群侍卫,将所有的人群死死围住。 愣是谁都无法从这里逃出去。 “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可都是无辜的,难不成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们都不能出去了吗?” 立马,角落里走出来了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身材高大,是一个亲王。 脸上满是不耐烦,横眉冷对,双手叉着腰,嘴角向下地看着眼前的裴堰。 他一改平时和善的面孔,冷冷地环视着人群: “对!在没找出真相之前,谁都不许走!” “要是谁敢走,他们会让你知道后果的。” 裴堰的视线看向那个亲王,接着一个侍卫上前,将他的一只手掰折了。 “咔嚓!” 静默的殿堂里,发出响亮且清脆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低着头,安分坐在位置上,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 “太子殿下!这酒里果然有毒,是剧毒,但凡喝一口就会马上命丧当场!” “太子殿下,林小姐是被冤枉的,她救了皇上的命啊!她是被冤枉的!” 59. 褪下太子的华裳做个普通人 “砰!” 门被重重地推开,皇上抬起头来,他知道此刻来的人只会是他。 这宫中,没有第二个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 不出意料,裴堰脸上带着喜出望外以及释然松了一口气的笑,大跨步走了进来。 “父皇!” 身后还提着一个身穿深蓝色太监服饰的男子,而此人,没有看错的话,就是在生辰宴会上给他倒酒的那个太监。 皇上往身后的帘子一侧一看,人影攒动。 那人还在那里。 他咬住牙,硬生生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处的肉,勉强让自己的神情变得生硬起来。 “父皇,父皇,我找到杀人凶手了。父皇父皇,你快看啊!” 裴堰跪在地上,期冀的眼神湿润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的皇上。 手紧紧地抓着衣袖。 时间不够了,不能再拖延了,监狱里面的林晓经不起这个拖延。 半晌,眼前的皇上这才抬起头来,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裴堰脸上的笑容像是遭遇了冰川底下温度极低的水一般。 瞬间僵住了。 裴堰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听到眼前的父皇张嘴说道: “怎么,你要替那林晓辩白些什么吗?裴堰你要明白,你身为尹朝皇子,不能总是沉溺于此等儿女情长。” “儿女情长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可以,但是对于君王来说,却是致命的弱点,你明白吗?” “不管那林晓到底是被冤枉的亦或不是,这件事情接下来你都不要再插手了。” 昔日让他觉得亲近万分的父皇,此刻却用冷酷的眼神盯着他,警告他,让他无论青红皂白都不要再理会林晓接下来的事情了。 可那可是一条生命啊,那可是林晓啊,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再者说,林晓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要真的说她错了。 那就是错在太过善良,善良到……甚至都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了。 “可是,林晓明明就什么都没有做错。要说林晓错了,就错在她太善良了,善良到救了你!” 原本柔软湿润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冷冽起来,凌厉的目光看向眼前之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指了指身后的太监,眼光又向前看去: “父皇的意思是……不许我插手这件事了。” 皇上点了点头,又低头批起书桌上的奏折来。 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都不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趣。 “那……如果我非要插手呢?” 柔软的脸上出现了桀骜不驯的眼神,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满是跃跃欲试。 裴堰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脸上满是不服气。 坚硬的手指甲掐着他的手掌,手掌间的血一滴滴落下,此刻的他却没有意识到。 “那你就别当这个太子了。” 这话一出,震惊了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下头静静见证着这一切。 身后的衣服一件件扒下来,直到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衣,裴堰双脚踩过那件绛纱袍,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在门口,朝皇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眼前冷眼看着他的皇上一眼: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关系。我便是无父的裴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消消火啊。” “对啊,太子殿下,一切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的,你冷静啊。” 他头也不回走出了这片土地。 “走!你们让他走,嘴巴这么硬,我倒是看看要是没有太子的头衔,他还能算得了什么?!” 前去拦太子的几个侍从与太监们走到一半,听到了这句怒气冲冲的话,眼睛看着前方走得越来越远的裴堰,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 他们之间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满面愁容,以及还未平静下来的惊骇。 没想到,大好的生辰日子,竟会发生此等事情。 太子殿下……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会落得…… 如此境地呢。 —— 身上的一把剑长长地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掖庭门口的侍卫已经接到了消息,拦住了裴堰。 “太子殿下,不好意思,皇上吩咐过了,不管是谁,没有他的吩咐,都不许进去。” 门口的2个侍卫脸上赔着笑,弯着腰,对着面前的他说道。 “给我识相点,让开。” 裴堰举起手中的长剑,耀眼的阳光下,磨得锋利的刀刃在闪过刺眼的光。 “太子,这确实不行,刚刚传来的命令,小的也是没有办法……” “让不让开?” “裴堰,我来帮你!” 王心武气喘吁吁跑过来,身上穿着一件牛皮大衣,非常硬挺,很好地凸显了他的挺拔高大的身姿。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长剑,两人一起冲破如城墙般坚硬的守卫。 “嗯。” 两人交换了眼神,裴堰手中的动作更加利落了,挥下的每一刀都仿佛划破天空的利刃一般。 刀刀见血。 “快,快去禀报皇上!” “这里快撑不住了。” 门口的几个侍卫,适才还对着裴堰笑脸相迎,满是轻松自然之感,仅仅在交手一刻钟之后,几人的脸上,便开始浮现出难办的凝重眼神。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太子,平时也不见有勤练武功,怎么手上的动作如此凌厉,就像是…… 这招式已经使过千千万万遍一般。 这怎么可能呢? “裴堰!你当真要如此执迷不悟吗,那丫头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今天你尽管走,你信不信,你走了,这京城就再没有你的一片天地。今后你胆敢再走进一步京城,我就格杀勿论!” “你……信不信……” 身后是昔日温和慈爱的父皇的咒骂,身前是如山一般无穷无尽的侍卫,而门内, 是林晓,是他的林晓。 他最想保护的林晓。 杀,永远杀不完的人,想见,好想见到她。 她在里面如何了呢,有没有受伤。 她肯定很伤心,肯定在里面被人蹉跎得很苦。 “噗!” 眼前的最后一个侍卫的胸口被直直地刺进一把长剑。 抱歉,我本不想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将监狱的大门狠狠一踹, 在宽阔的监狱里面到处搜寻着林晓的身影。 “我在这!你还好吗?” 远远地,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林晓的声音。 下一瞬,林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同样娇俏的眼神,不同的是,脸上手上都是血,血红的颜色一片片地晕染开来。 其中却有一双明亮水润的眼睛点缀其中,他听见面前的她对他说: “你还好吗?” 无数把剑向他刺来的时候他没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却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 眼眶变得有些湿润,水盈盈的一双眼睛看着林晓。 微微撅起嘴巴,委屈地看着她,良久,面前的少年诉苦: “我不好,一点也不好。” —— “还好,我聪明,提前买了一辆马车,以备不时之需。当时本来还想着用不上呢,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了,嘿嘿。” 前面,是王心武驾着马匹,驰骋着马。 马车里,是满是伤口的两人。 “喂!你们两个倒是说句话啊!” “你们啥时候咽气了我都不知道,到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了,那可不行,那我多孤单寂寞啊。” “你们可要撑着,我……” “闭嘴!” “你要是少说点话,我可能会更好一点。” 身后传来裴堰不耐烦的声音。 他的怀里,是一直昏迷不醒,嘴中呓语不停地林晓。 她的脸通红,不仅是脸,脖子和耳朵也红成一片。 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还在不断地颤抖着。 看着这般模样的林晓,他的心开始发酸,小心翼翼地握住林晓颤抖的手。 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将自己的头轻柔地倚靠在林晓的胸口。 只有听到她的规律的心跳声,他那心中无处释放的焦虑和焦躁才能暂时安定下来。 (晓晓,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你不是说你没有受什么伤吗,骗子,大骗子,愣是会欺负我……) 泪水盈满眼眶,几滴掉了下来,湿润了他的眼角。 此时,少女的眼睫眨了眨。 而后,又恢复平静。 “砰!” 倏忽间,马车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马车便停了下来。 “马车的轮胎炸开来了,早知道就不买便宜轮胎了。” 前面的王心武将缰绳死死地拉住,控制住马匹的方向。 “给我拿钱出来!不拿钱休想从这里经过!” 几个约莫七寸的壮实男子横在马车前面,阻拦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大哥啊,您也见着了,我们这马车如此破烂,也不瞒您说,这马车可是花了家里全部的积蓄才买的。” “这不是……” 一瞬的功夫,前面王心武的眼里竟流出了豆大的泪珠来,掩面哭泣起来。 “我家公子的家里面生了变故,这不是……我们是去寻亲戚的。” 眼前的几个壮汉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王心武,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脸上满是怀疑与鄙夷。 “我不信!” 说罢,不顾眼前王心武的阻拦,径直上前上了马车,掀开那帘子。 60. 梦中的蝴蝶,她即将飞往远方 “咳咳咳!这是怎么回事,好大的雾,我看不清了。” 几个壮汉打开马车的帘子的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以很快的速度扔了出来,并精准地砸向他们。 瞬间,白雾扩散开来。 模糊了他们的双眼,原地蹲下不停地掩鼻喘着粗气。 “快上马车!” 裴堰在马车门口拉开一条缝隙,对着马车下的王心武喊道。 林晓的眼睛微微地掀开一条缝隙,半梦半醒地看着这一切。 裴堰一把将王心武拉上马车,调转马头,朝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我们不去西边了吗?” 裴堰一只手捂着自己身上不断刺痛的伤口,拉扯着马车上的缰绳,奔驰而去。 “欸,别跑!谁让你们跑的,胆子倒是挺大!” “喂!你们几个快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是连绵的追赶的脚步声与马蹄声。 一步,两步,“怎么办,他们快追上来了!” 裴堰转过身来,对着微微张开眼睛意识有些朦胧的林晓说道: “晓晓,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你选哪一个?” 她掀开一旁的帘子,指了指前方深不见底的悬崖。 眼神虽朦胧,却一眨一眨地看向前方。 “好!那我们今天就拼一把!” “吁——” 脚步声和马蹄声在他们的正前方响起,仅一步之遥的距离。 几个壮汉身长八尺,粗壮的手臂交叠着,遮蔽了这一块的太阳,仅有细碎的阴影从中露出来。 他们的手中各个拿着锋利的刀剑,桀骜的眼神低下来,压迫着他们。 “下面是悬崖,你们会没命的,还不如跟着我们回去。听我们老大的话,乖乖交代,或许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如何?” 前面的壮汉喘着粗气,林晓仿佛已经嗅到他身上的臭味了。 壮汉歪嘴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些许的轻视与挑衅。 意味深长地从上到下审视着两人,啧啧作响,评论道: “正巧,咱大哥说要娶你当媳妇,咱家大小姐也正巧缺一个俏媳妇。” “……我看你俩姿色都还不错,千万可别浪费了。” “你!” “我能放出烟雾弹,你就不信我放出毒气弹。把你们所有人都毒死在这吗?”勉强清醒过来的林晓强睁开眼睛对着面前的不怀好意的壮汉说道。” 几个壮汉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眼前的镇定与轻视出现了一丝的缝隙,破裂开来。 林晓的眼神中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 下一秒。 几人下了马车,三人用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和胆量,向下一跃。 “你不是还要毒气弹吗?你怎么不扔,这下好了我们亡命三人真的要亡命了。” 几人以高速下坠。 林晓眼睛仍是快要闭上的样子,享受着疾风吹过她的脸。 “我骗他们的,我身上没东西了。” 一旁的王心武心都要碎了,还以为有一线生机,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娘啊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俺真是不孝啊,儿子对不起你啊娘!” “扑通!” 三人四处落散,在水中炸开巨大的水花。 竟然……没死?! “谁说会死的,没有毒气弹,我照样可以活着!” 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强撑的眼皮终于还是合拢了。 终于在剧烈的“垂直坠落”运动之后,大脑宕机,彻底晕了过去。 沉入水中。 “晓晓!你在哪里!” 裴堰在水中游着,这个池子很宽阔,但是池子的深度却并不是很高,像他这般的成年男子刚好没过他的脖子。 水清澈见底,他在水下焦急地寻找着林晓的身影。 “晓晓!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远处,一点点血色晕染开来,“晓晓!” 裴堰张开自己的双臂,有力地拍打着水面,向那血红一片的方向游去。 “噗!” 将她从水中猛地托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坐在裴堰的肩膀处。 一步一步迎着太阳,朝着岸边走去,湿答答的衣服上的水珠一滴滴滴落,最终又流入池子中。 身后是叉着腰艰难游上岸的王心武。 哀怨地眼神看向眼前稳稳地走在前面几步远的裴堰身上。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眼前的他身上都是伤,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走得飞快。 果然……帝王之子,帝王之姿啊。 —— “您好,请问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处,前面的路口左拐便是了。” 裴堰的身上到处星星点点晕染开来血色,身后的女子也是,两人还湿答答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湿答答的男子,面露难色弯着腰双臂撑在腰间艰难地向前走着。 这是来逃命的? 这三人到底是被官府追杀的,还是被仇家追杀的?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好惹的。 裴堰抓住一人问路后,那姑娘的脸上露出难色,踉跄着向后退去。 “谢了姑娘!” 那姑娘却不语,转头就走,脚下步子飞快,像是有什么人在追赶似的。 “别看了,你看看我们三,身上全是水,还都是血,狼狈且可疑。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亡命天涯的杀手呢。” 一旁的王心武痛苦地发出一声短叹,又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向前走去。 “大夫!有没有大夫,我快疼死了!” “来了,快躺下,我这就来!”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裴堰依稀觉得在自己的脑海里曾经听到过这声音,见到过这人。 “欸,是你,小伙子!还有你这丫头!” “她受伤了,麻烦帮她治疗一下。” “还有我!” 身后的王心武姗姗来迟,蹒跚着脚步踏进这个医馆。 “来,快躺下躺下,我先帮你们消杀一下,再包扎一下伤口。” “也真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重色轻友了。我告诉你嗷,你作为帝王之子,以后这样做,是很容易流失人才的。” 裴堰撇眼过来,冷冷地说了一声: “没有谁能敌过她。” “……” “好了好了, 别闹别扭了。说话重要还是救命重要啊,对了对了,说的就是你,别动了。” “再动下去小心你的手都别要了。” 刘文站在一旁,手中缠着长长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王心武的满是伤痕的背上。 一旁,安然闭上眼睛的少女仍睡在一旁的床上,没有任何动静。 “大夫,她如何了,她有事吗,她还能醒过来吗?” 听到这话,刘文的头抬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右侧的眉毛颤了一下。 “小伙子,别急。这姑娘身体虚弱,且一路颠簸,身上还都是鞭伤刀伤的,感染发炎的很严重。” “我且让徒弟去熬药了,急不得。” “是,多谢大夫了。” “喂,你们说这来的几个不会就是城门外张贴的那几个逃犯吧,我看着挺像的。” “那个年轻俊秀一些的男子可是值一百两赏金啊,昏睡过去还在发高烧的女的也是值二十两。一旁嗷嗷叫的男的倒是不值钱。” “欸,你说咱俩几个合伙把他们给送官府去呗,那可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说着说着,眼前的这个徒弟砸吧砸吧着,甚至能听到口水的声音,眼神中充满着艳羡与贪婪。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蹬蹬蹬。” 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几人立马散开,如鹌鹑般蹲守在砂锅前守着,里面的中药渐渐散发出浓郁的中草药的清香来。 “嗷,疼疼疼,师父,我错了!” 每个人的脸颊被精准地掷过一枚石子,不大不小,位置也恰巧准确。 在脸颊肉的位置出现了一抹红痕,看上去格外地显眼又滑稽。 “给我好好熬夜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真是赔钱玩意儿,要是到时候把药给烧毁了,就拿你们这个月的工钱赔吧!” 刘文叉着腰,手中拿着扇子对这几个学徒们吼着。 “是是是,徒弟知道错了,师父教训的是。” 几人的掩着面,眼底却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几人对视,相视一笑,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 夜渐深,医馆后的院子里都熄了灯,进入了睡眠中。 裴堰和王心武一个房间,林晓由于是女子,在另外一个房间。 两个房间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动静听得并不是很真切。 “喂,你说那女的就在隔壁,而且她还没醒。” 那满脸奸笑的男子凑了过来,对着另外一个徒弟说道,边说边捂着嘴: “喂,你说这还没醒的他们要不要啊?” “那城墙上可没说,那儿只说了要找这俩人。” 那人的两个手指捧在一起,在微弱的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 那蝴蝶的翅膀有些孱弱,但是没关系,最终, 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的。 “吱呀——” 林晓房间内的门被悄然打开,他们踮着脚尖走了进去,在门口四处张望了许久。 终于,将门密实地合上。 “……谁?” 吃了药后的林晓昏昏沉沉,无法分辨此刻是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里。 她挣扎着起身。 “唔——” 61. 我是你的未来夫君 “大哥,今天黑灯瞎火的,我们要把她搬到哪里去啊?” “衙门口吗?” 几个人围成一团,商讨着林晓的去向。 城墙外面在张贴悬赏公告,找到了人要将人送到官老爷的手里,他们才能拿到银子。 “嗷……!疼!大哥你干嘛打我?” 那人的头上猛地一击,瞬间的痛立马逼出眼底的泪花来,眼眶也红了。 他用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委屈地看向一旁的大哥。 “你啥啊,大晚上的官府的门还关着呢,再说了到时候要是被师傅看见了,我们肯定要被师傅赶出门去的。” “我们不如,先把这女的藏在郊外的草丛里面,然后再想办法送给官老爷。” 那大哥的嘴巴向上翘起,脸上满是想出绝佳妙招来的得意。 “妙啊大哥,大哥果然聪明,小弟真是佩服不已。” 几人合谋,在幽暗的月光下,趁值守的城门口的侍卫换班之际,将林晓悄悄运出城外。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完蛋了,要被抓了,大哥我们快跑!” “快跑!快跑!” 刚刚还一条心的三人,这会儿早已四处逃散。 将昏迷不醒、身体虚弱的林晓就这么丢在了城门口的杂乱的草丛堆中,没人看到,脑袋右侧的血渐渐流出,染红了周身一片的杂草。 只有手指还在抓握着周围的杂草,像一只可怜被割了脖子却还有些意识的小羊。 “救……救我。渴……我渴。” 仅有的一点意识支撑着林晓无力地躺在地上,双眸紧闭,只有嘴中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诉说她此刻的痛,无力且绝望。 —— “主子,你出去做什么?!现在夜已经深了。” “我就闲来无事出去走走,你们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逛逛。” 巴雅尔的嘴里含着一支狗尾巴草,悠闲地走在辽阔静谧的郊外。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我,我渴。” 他自诩是一个心很硬的人,甚至适才自己的手下害怕自己一个人出来闲逛,自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在夜晚遇险。 而是害怕别人在他的手下遇险。 他打算绕过去,大晚上的哪来的叫声,别是这处的怨鬼在喊魂。 “渴,我渴。” 她只是渴而已,喂她喝水应该不算救她吧。 听着像小羊的叫声,听着像小羊的叫声,所以这不算是救人,算是在救只羊。 也不算是好事,自己只是心疼羊死了,怪可惜的。 他握住自己身子右侧的水壶,取了下来,沉着脚步声走向身后,那声音的来源处。 蹲下身来,板着脸对着草丛中的那一团说道: “别叫了,给你水喝。” 那人却没有马上起身夺过他手中的水杯,而是继续窝在草丛中无力地低声哭泣着: “我好疼,渴……我要喝水。” “唉……娇气。” 他将林晓揪起来,轻飘飘的她就这般撞进了巴雅尔的怀中。 巴雅尔的胸膛硬邦邦的,手是硬的,胸是硬的,肚子也是硬的。 哪哪都是硬的。 硌得她好不舒服。 手将眼前这个柔弱的人的头发向两侧扒开,露出了一张令他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能再次见到的熟悉的脸。 这张脸在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但是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在现实中,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记已经过去多久了。 这个狠心的姑娘,甚至都不愿意告诉他真正的名字。 额吉说这样的女人是坏女人,这样的女人肯定不稀罕自己的喜欢。 但是自己是个没出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忘不掉这个女人。 可是如今,无人荒凉静谧,昏暗一片的草丛中,自己就正巧来到了这里,正巧走到了她的旁边,被她的手抓住脚踝。 这是上天的旨意。 宽大的手轻柔地将她放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衣袍包裹着,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裁掉自己的一片衣服,将她头上不停流出鲜血的头仔细包扎着。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头相贴,她身上的温度简直是烫得骇人。 水壶微微倾斜,水慢慢喂进她的口中。 “咕咚咕咚。” 他听见一口口水喝下,流经喉咙的吞咽声。 连这寻常无比的喝水声,他都觉得无比欢喜。 像小羊一样,真是喜人。 明明是一个八尺,身强体壮高大的汉子,却整个人缩成一团,缩在林晓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凑到她的耳边,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你再也不能丢下我了,别的男人心中都藏了坏心思,只有我最好了,我说要你,就是全心全意地献给你。” “你要我,好不好?”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求你别丢下我。” —— “主子!你回来了!” 一旁的阔出看向巴雅尔怀中的女子,那女子一头青丝倾泄而下,唯一露出的手臂也在烛光下照映得雪白一片。 “主子,该不会是你又一时……杀了吧?” “嘭!” 他被一脚踢出去好远,跪在地上准备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听到了一句更令他惊掉下巴的话: “给我找个大夫来,立刻马上,她伤得很重。” 甚至在这句声音里,可以听到些许的缱绻与柔情。 蒙古太子,柔情? 这是阔出自认识主子以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蹲下身,向后退去。 “是,主子!” 阔出走出小木屋,看到屋外的太阳渐渐升了上来,果然是见鬼了,连太阳都出来了。 自从他们到尹城的几天里,天天都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气,微风簌簌。 果然,要变天了。 —— “冷……冷。” 榻上,林晓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只是嘴巴里仍不停地说着什么。 “这般娇气,真是一点都离不了人。” 嘴中说着,却口嫌体正直地也坐在了床边,靠在一侧的床脚,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紧紧地抱住,又怕还是不够暖和,又用一整个被子将她 团团围住,像一个雪人。 “小姐只是受的皮外伤没有经过及时的处理,又落了水,更加发炎了,发着高烧。我已经给煎了药,连吃两周,要到病除。” 阔出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大夫,坐在榻前,认真替她诊断着。 “好,谢过大夫。”巴雅尔起身行礼道谢,头向一侧转过去,看向一旁的阔出,“阔出,替我送送这个太医!” “……” “阔出!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是,主子,小的这就把大夫送出去。” 吃了药后的林晓,终于嘴间不再喃喃自语,安稳地睡在榻上。 神情安然,很有安全感的模样。 睡吧,睡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发誓,我巴雅尔绝不会让你流一滴血,流一滴泪。 “你是谁?” “是你打得我吗?我的头很痛,肯定是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头部的疼痛时时刻刻像针扎一样折磨着林晓,她艰难地双手并用从床上坐了起来,虚弱无力地靠在床脚,满脸愤怒地看向坐在茶桌边饮茶的巴雅尔。 眉毛紧皱,嘴巴高高翘起,嘴唇因他刚刚用水滋润过显得水盈盈的一片。 两侧的头发也不知怎么搞得,两侧翘起两个角来。 嗯,确实像……他的小羊。 “噗嗤!” 巴雅尔的两条腿交叠,手不停地转着手中的串珠,眼神向上扬起,眼睛亮亮地,看向在榻上发怒的她。 明明她在很严肃的警告面前的巴雅尔,可是眼前的高大男人,非但没有一丝愤怒又或者是害怕,反而不怒反笑起来。 “你……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觉得你很可爱。中原话是这么说的吗,我不是很熟练,如果有说错的地方,你一定要记得提醒我。” “错倒是没错,不过你还没说,到底是不是你打得我?” 刚刚迷糊着睁开眼睛,还没有看清眼前的男子。 现在才看清,高大的身躯,大块的肌肉,这真的是自己招惹的吗? “你觉得呢,如果真的是我打的话,你觉得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这倒是,“那……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俩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紧紧拽着自己身上的被子,伸长脖子试图增加自己的胆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向巴雅尔。 “这是我的住所,暂时的。” “是我救了你。” 林晓愣住了。 “怎么样,要不要以身相许,嫁给我?” 没一会儿的功夫,甚至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眼前高大的男子已经凑到了她的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她甚至都能感受到眼前男人的鼻息。 她的脸一下子嘭得就红了一片,结结巴巴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要!” “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才不要呢!”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娇俏与害羞,还带着些许的懵懂。 “这么说来,你要是知道我的名字,就愿意嫁给我?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你可要记住,你未来夫君的名字,叫做巴雅尔。” “……巴雅尔?” 62. 主人我回来啦! “我们这是去哪儿?” 天亮了,清晨的阳光,像一层纱一样笼罩着整片天空。 清晨的森林里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清新又自然,沁人心脾。 她坐在马上,东张西望着,一手摸着自己右侧头部的伤口。 虽然还时时传来阵阵刺痛,但是已经比刚刚醒来的时候缓解了许多。 “跟我回家,想跟我回家吗?” 林晓的耳垂右侧传来一阵温热,他不断吐出的气息持续地捻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愣在马车上,一动不动。 红晕渐渐从耳垂蔓延,直至浸透整张脸。 “不想,我不想和你回家。” “嗯……可惜了,我选择否定你的请求,你今天还非跟我回去不可。” 耳侧,传来的是巴雅尔欠揍的笑声。 “为什么?我的脚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我不想走谁都拿我没辙。” 她昂起头,满脸的不服气,嘴巴微微向上嘟起,露出了两侧的酒窝。 显得格外生动。 “那可不行,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可是个挟恩图报的坏人,在我没有想到我的愿望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巴雅尔摇了摇头,仍是满脸的无赖样。双手撑在她的腰间两侧,吐出的气息烫得可怕。 “你……!” “……我?我怎么了?是不是看到帅气的我就要爱上我了?” “我就知道,看到如此英俊帅气的我,有时候很难控制住自己也是正常的。” 听到面前身后的这个男人说出如此自恋的话,林晓更是脸红成了一片,结结巴巴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跟自恋狂没有话说。 算了算了,走就走吧,索性这个男人救了自己。 要是他想杀了自己早就杀了,自己反正短时间内也不会死,走一趟就走一趟了,就当是去游玩的。 她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 看着面前离这里逐渐越来越远,自己内心不由得有些空落落的,不知为何。 她坐在马上,与这里渐行渐远。 天空中,一只只展翅飞翔的鸟翱翔在天空中,开心地鸣叫着。 自己也要同这鸟一般,越飞越远了吗? 可是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身边一个人都不认识。 甚至,自己不知道自己可以相信谁。 她迷茫地看向前方。 —— “晓晓——!” “太子你在乱喊些什么,哪里还有那个林小姐。”一旁的王心武追上前来。 看着旁边在马路上乱撞,跑得飞快的裴堰。 “我刚刚看到晓晓啊,我刚刚看到她了,你不要拦我,她肯定就在附近。” 裴堰被他死死地抱住腰间,“太子,不要追了,你今天明明都看到了,那几个人明明都承认了,他们已经杀了林晓,亲自看着她咽气的,怎么可能看到林晓啊。” “……你魔怔了,太子。” “殿下,你该醒醒了,林晓已经死了,你要醒过来了。” “你是太子,你不是普通的寻常男子,你应该要振作起来了。” 王心武仍紧紧抱着面前的太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闭上了眼睛。 嘈杂拥挤的人群中,街边的叫卖声,街边人嬉笑打闹的问候声。 只有他,是一个人了。 —— “诶,我可是黄花闺女,我们俩同坐一匹马真的好吗?” 她的眉毛上挑,看向眼前这个眼睛直视前方,专心骑马的男子。 男子的肩膀极宽,宽而厚,看上去大概是有她的两倍那么宽。 这就是从小吃牛羊肉长大的男子吗? 长得也像牛,背那么宽。 “你在想些什么?” “牛……”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咳咳!” “我前面一句话说了什么来着?” “……黄花闺女。” “哦对了!就是黄花闺女!” 巴雅尔声音虽是冷冷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眼底满满的都是笑。 啧啧啧,阔出骑着另外一匹马跟在后面,昔日里冰冷如霜的男子此时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底的笑都快多得溢出来了。 啧啧啧,男人啊~ 阔出的速度渐渐变慢,流出一段空间给前面的两人。 要是再不懂事,估计主子得砍了他。 “我可是黄花闺女,你个男的,离我远一点!” “啊,可是我也是黄花闺男,咱俩还指不定谁更吃亏呢!” “当然是我,你一看就是风流成性的人,身边的女人肯定一堆。” 此时身后的男子却沉默了,久久不发言做声。 “我身边从来没有过任何女人,我也从不和女人接近的,要说每天碰最多的,就是我的马和我的箭。” 林晓尝试着转过身来仰起头看着巴雅尔,适才还飞扬的眉毛此时却变得低垂,嘴角也下垂,显得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像可怜埋头吃草的老黄牛! “咳咳,不……不好意思,是我错了。” “……没关系,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是一个非常专一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那个人了,绝对不会去招三惹四,让她伤心。”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专一的人,我更加会一个人过日子,也不会随便就去招惹别人。” “贞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噗——” 嘴里仅有的一点口水全部喷了出来,喷洒到了空气中。 还有些落到了马的鬃毛上,惹得身下的马来回甩头。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身后的男子,“这话是谁对你说的?” 巴雅尔昂着头,昂首挺胸颇自豪地说: “我娘亲教我的,我娘亲从小就教导我,不能做一个花心、朝三暮四的男人,这样子的男人是没人要的!” “是烂白菜!”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两只手抓紧了缰绳。 半晌,“你娘说的对,你娘将你教的真好。” 她的娘亲死了,但是父亲至娘亲死后,就算是再多亲戚和父亲说娶妻之事,父亲也没有松口。 就这样将她和哥哥养大了,父亲依然是孤身一人。 她选择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静谧。 “喂,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虽然我们见面的时候年纪很小, 我和小时候的变化也很大,但是……”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她能感觉到对面一双颤颤巍巍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身上,极大的反差让她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爱。 骏马在草原里慢悠悠地漫步着,林晓感受着微风从脸上吹过。 现在刚刚入秋不久,风吹到脸上凉飕飕的,很是舒服。 她不禁眯着眼睛,放松地伸了一个懒腰,声音有些含糊,有些镇定地说道: “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吗,怪不得看到你第一眼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我失忆了,我醒来之后就是都不认识了。” 眼前女子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失望与无奈。 她一耸肩,双手一摆,继续看向前方,远方那摇摆的在风中随风飘荡的树叶。 这话虽轻巧,却在他的大脑中发出震颤。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失忆了?是真的吗? 那是不是她就忘记他了,是不是自己就有机会了。 这是不是老天赐予他最大的赏赐! 夜渐渐深了下来,深夜,两人下了马。 在森林的尽头,两人倚靠在一起。 一旁的林晓早已闭上眼睛,倚靠在一棵树的旁边,旁边是巴雅尔,静谧温润的月光倾洒下来。 他在月光的映照下,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她。 这一幕,自己已经等了许多年了。 等到他几乎要放弃之时,她就这般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一般。 无人的森林里,他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林晓的衣角,轻微地扯了扯,眼神像是粘稠拉丝的蜂蜜一般,与林晓丝毫不离。 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你的。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永远追随你,休想再…… 休想再离开我半步。 —— “诶,这是哪里?”太阳已然普照着大地,阳光洒遍每一片角落。 “我也不知道。” “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在这里的客栈休息片刻?” “不是要去找给我治病的草药吗,我们快些行动吧。” 林晓歪着头天真地看向他,脸上充满着疑惑。 如今林晓的脸上,经过大夫的紧急处理,她脸上的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身上的一些擦伤也早已不疼了。 还有什么需要治的呢? 林晓的心中隐隐闪现些许不妙的想法,恨不得离面前奇怪的男子远一些。 自己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没有眼前的男子。 但是自己没钱没势,长得…… 不管长得咋样都不能当饭吃! 这人图什么呢? 难不成自己其实是某个神秘国度的继承人,然后被一些知道这些皇家密辛的人找到,提前笼络不成? 还是说自己还不该死?自己应该要在后面更加重要的时刻死? “上天,请赐我一个知道一切的脑子,我会感恩你的。” “倏——” 脑中闪过一丝奇妙的响声,一声萌萌哒的声音在林晓的脑海里响起。 “主任——我来啦——好久不见主人!” “萌萌我进修归来啦!” 63. 不要死 “你死哪里去了!你不是我的系统吗,系统不用遵守你们系统的职业操守的吗?” 林晓双手叉腰,眼中迸射出有些愤怒的目光。 “嘤嘤嘤——”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卖萌的声音。 “对不起嘛主人,萌萌不是故意的。萌萌只是被我的上级强制召唤去培训了而已嘛。” 林晓冷静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着脑海中的系统说道: “你带我离开这里,这个男人满是古怪,我怀疑他有什么坏心思。” 巴雅尔一早就去了附近的池塘边灌水壶和给马喂草,便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修整。 巴雅尔在走之前,再三叮嘱她: 四周很危险,到处都是饿狠了的野兽,不要乱跑。 当时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强壮的男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嗯嗯,我知道的,我很乖的,你尽管放心去吧。” 巴雅尔心中虽莫名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但是仍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手中牵着一匹马,径直向前方的河边走去。 现在还是清晨,天刚刚亮,他要赶紧加快步伐,他们还要赶路呢。 “瞎想什么呢,她那么乖,是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 一刻钟过后,巴雅尔带着已经吃饱的马以及一个装满水的水壶,只待和林晓集合之后,他们就出发。 “你……” 巴雅尔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刚从树上摘来的果子,新鲜的果子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显得格外诱人。 “……想吃果子吗?” “……人呢,人去哪里了。”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她就乖巧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在这树旁边。 还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笑。 是不是自己迷路了,肯定是因为这个森林太大了,他迷路了,他找错树桩了。 几天的相处下来,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 到现在,自己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主人你真的就这么走了,都不和人家说一声告别吗?” 冷冷的声音响起,林晓穿过一个森林,手掌抚摸过一旁的花朵,在手下留下点点花蜜与露珠。 “我怕我说了,我就走不了了。你没看到,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一个高大雄伟的壮汉。”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 “你应该是没有看到不清楚,我感觉他一根手指就能把我给掐死。” “嗷,可是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先走出这个森林再说吧。” “嗷哦——嗷哦——嗷哦——” 骤然间,安静的森林里响起了狼的嚎叫声。 声音响亮,显然就在她们的附近。 这时,她想起来巴雅尔临走前对自己说过的话——要小心森林里面的野兽,他们都饿狠了,可不是好对付的。 “怎么办,你快给我出出主意。” “主人可以用低下身子,用杂草掩盖住自己的身体,避免被前面的狼发现。” 她低下身子去,试图用地上的灌木丛遮盖住自己的身体。 “嗷哦——” 下一瞬,那只狼却好像发现了她的踪迹,向前一跃,跳到了她的身前。 眼睛发出野兽冰冷如刃的目光,像锋利的剑一样射了过来,张大了它的嘴巴,露出尖长的牙齿,向她倾身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我! 系统你个没用的,尽出一些烂主意! 她拿出腰间的一把匕首,与面前已经饿红了眼失去理智的狼搏斗起来。 这把匕首还是她无意间从自己身上发现的。 十分锋利,削铁如泥,是一把绝世好刃。 “砰!” 眼前的狼像是失去了耐心,向前一扑,她转而一转,险险躲过了那撞击。 她向左侧一转,手牢牢地握住手中的匕首,趁狼还没有转身过来之时,朝它的腰部一砍。 “嗷呜——” 狼发出一声喊叫,最后向后奋力一踢。 这时,林晓听到四周都传来野狼的回应声。 “嗷呜——嗷呜——嗷呜——” 不好! 眼前的狼终于落在地上,四脚伏地,头向上一抬,再次向她的位置一跃,眼神中发出具有攻击性的亮光,满满的侵略性。 她手中的刀在空气中划过一片弧度,向狼的方向抛去。 不妙,狼躲闪得及时,这刀就这般落在了地上。 此刻,她的手中再无任何武器,只剩下她的一双完好的手和脚了。 将要被狼啃食干净的恐惧简直要将她淹没了。 “系统!你个没用的系统,你还不如继续消失呢!” “巴雅尔——!你能不能来救救我!” “我错了呜呜呜!” 下一瞬,她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宽大又温暖的怀抱当中,这个怀抱很温暖,也有一种熟悉的香味。 是青草的香味。 林晓抬起头来。果然,是巴雅尔。 来不及安慰,巴雅尔把林晓推向一边,向她赶紧喊道: “赶紧去找我的随从!让他们过来找我!” “可是……” 眼前狼来自四周的吼叫声越来越响亮,巴雅尔手中拿着一把剑和狼殊死搏斗。 眼前的狼越战越勇,眨眼间,这狼的牙齿已经咬上了他的脆弱的脖颈处。 林晓一咬牙,头一转,拔腿就跑了起来。 —— “你说说,都怪你,非要跑,这下好了吧,还牵扯上一条人命了,咋知道我就不跑了。” “要是巴雅尔想杀我,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再说了,你的这条人命,还是人家给的呢!” “你怎么能这么狼心狗肺呢!” 林晓对自己自言自语道,在森林中奋力向前跑着,泪流满面。 “小姐,怎么了?刚才主子在来找你来着呢?” 突然,随从就这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把抓住面前的随从的手,有些不忍地对他说道: “巴雅尔现在有危险,就在前面河边的不远处,我们得赶紧过去。” “对了,只有你一个随从们,有没有其他人。” “他……” 林晓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红着眼睛蹲在原地。 “他被狼群包围了,还有其他人吗?人越多越好。” 身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巴 雅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面前的来势汹汹的狼。 眼神凌厉,手上动作利索有力,对付着面前这只对他的脖子异常执著的狼。 “撕拉——” 巴雅尔在狼的脖子上划开长长的一道伤口,直至他的腰部。 “呜——” 狼在地上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巴雅尔可以看出这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心,仍在原地挣扎着。 但依旧是无用功。 “欸,做狼不要那么执著,做一只狗不好吗?” “嗷嗷——嗷哦!” 远处,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清晰。 巴雅尔的眼前闪过一丝凌厉,手握着剑的力气越来越大,将他的手指都握得变形了些。 他拔腿就跑,再强壮的汉子也怕狼群啊~ 嘤嘤嘤,反正她已经安全了,自己无论咋样也无所谓了。 要不自己就死在这里吧。 巴雅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仅有的一把剑。 心中瞬间凉了下来。 他好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蘑菇,希望没有狼可以发现他…… 身后,狼吼叫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他的心跳也是一样,一会儿直线上升,一会儿平缓。 完全取决于身后狼的声音的强弱。 “嗷呜——” 终于,一只狼跳到他的身前。 他拿起手中的剑和面前的狼搏斗起来,剑虽锋利,狼躲闪得也及时。 可以看出,这只狼和刚才那只被击败的狼不同,这只狼的眼神锋利。 同时也有很多搏斗的经验。 几招下来,对面的狼更加的跃跃欲试。 “嗷哦——” 一声吼叫之后,狼腾跃而起,径直向他扑来。 “看箭!” 箭雨一般朝对面的狼群飞奔而去,传来一阵阵被箭射中的痛苦的吼叫声。 森林中,一辆马车朝他飞驰而来,慢慢,马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巴雅尔!快上车!” 马车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巴雅尔一跃而上,跳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左,以高速在森林中穿梭着。 一边,箭依然射向对面的狼群。 突然,有一只狼,一跃而上,跃上了马车。 “啊啊啊啊啊,怎么上来了,快救救我!” “噗!” 剑有力地刺进狼的脖子,失力摔下去。 马车内,林晓满脸星星眼地看向一旁拔剑而出的巴雅尔,双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弯着腰转过脸来看向他。 声音中满是羡慕和崇拜,声音娇软,仿佛里面含着一汪水一般。 听得他身体都要软下去了。 “巴雅尔,你好厉害!果然是鹰一般雄伟的男子!”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的。任何一个蒙古男人都可以做到的。” 听到她说出这番话,光线有些暗的马车内,巴雅尔的脸悄然红了。 晒得古铜色的脸上,竟爬上了一抹红晕。 “咳咳!” 巴雅尔瞬间有点想恃宠而骄,他试探性地凑近了些,眼神闪躲,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那厉害的巴雅尔可以知道美丽的小姐的名字吗?” 64. 我们成亲吧! “我的名字吗?” 林晓扭头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巴雅尔。 “你忘记我失忆了吗,我什么都忘记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呀。” 她看着对面的巴雅尔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明明是昏暗的马车内,巴雅尔的皮肤也是古铜色。 但是她就是十分确定,他肯定是脸红了! “脸好像有些烫呢,是不是发烧了?” “没……没有。” 遇见她之后好像自己的脑子就完全坏掉了,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一个白痴一样。 巴雅尔浑身颤抖地感觉到对面的少女用纤细光滑的手指慢慢抚摸上他的粗糙的脸。 他的脸因为久经风霜,常年骑着马在森林中驰骋,而变得不再光滑。 黑色的,好难看。 对面确实像雪一样白,也像他小时候养的小羊羔,绵软的羊毛。 看到他时,就兴冲冲地跑过来,用羊角顶着自己。 “咩咩咩”地叫个不停。 “发烧了要记得跟我说啊,硬抗着会把你身体搞坏的。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对面的女孩说过这句话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扬的眉眼渐渐低垂下来,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直直地看着。 巴雅尔急忙转过身来,粗壮的身体将林晓挤了个满怀,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看着只要低头就能冒犯到的少女: “我会把你治好的,我的家乡有一个很厉害的医师,他的医术非常高明,我小的时候双腿曾经残废了,但是我现在可以骑在马上,尽情地驰骋。” 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一般。 看着他,仿佛马车内都立马亮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块头看上去没有那么吓人了。 反而……反而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所以我们一直在赶路,是因为你想把我带回你的家乡,然后给我治病吗?” 巴雅尔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歪头挠了挠头,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明显了,闷声答应道。 “是的,但是我很怕你不愿意和我回去,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对你明说。” “给你。” 她拿出身上的一个温润的白色玉佩,放进巴雅尔的手中,脸上带着点少女的俏皮与灵动,娇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从我身上找到的,希望你会喜欢。” 巴雅尔将这个玉佩立马戴到脖子上,藏进衣服里面,一脸的感动。 这下已经不仅仅是脸上的红晕了,连带着耳朵,脖子,已经全部红成一片了。 他简直激动到话都说不出来了,哽咽着,双眼通红地看向对面的林晓。 “我会好好保护这个玉佩的,像保护你一样。” “不如给我取个名字吧?” “云莹。像云一样像鹰一样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闪烁着自己独有的光芒。” 少女笑脸盈盈地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像云一样将他那原本就激动得不停颤抖的心托举到半空中,半晌都不知自己在何处。 “好名字,我喜欢。” “没想到,你这样的一个大块头,读的书还挺多的,取的名字真好听。” “我母亲是个很有才华的人,都是她教给我的。”巴雅尔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你的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 云莹看向窗外,看向窗外的天空。 他们已经走出了森林,身后已经不再有狼群的穷追不休了,山脚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叫卖声和寒暄声混杂在一起,嘻笑打闹,显得十分和谐。 可是我是谁呢,到底天底下有哪一片土地是属于我的? 我的家人到底在何处呢? 我到底应该随波逐流,还是去往何方呢? “糖葫芦——” “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云莹好奇地掀开帘子,向前伸出一只手,将手中的铜板递给叫卖的小贩。 “老板,要两串糖葫芦!” “姑娘,两串糖葫芦!拿好咯,别掉地上了!” 马车内,两人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歪着头啃咬着。 嘴上沾满了糖,手上也是,黏糊糊的一片。 两人笑作一团。 找了一个酒馆吃了午饭之后,几人找了一个客栈稍作休整。 天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在街上漫步着。 云莹的脸上带着适才买的面罩,骤然,脸上露出的一抹笑,便像一抹云烟一样融进了人群中,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云莹!” “红色的,云莹穿的是红色的衣服,在人群中应该很显眼,就凭你从小射箭的功夫,找到云莹不是什么难事。” 沉下心来,好好找。 肯定可以找到的。 “巴雅尔!” 他好像听到了云莹在叫自己,那声音就在自己的前方不远处。 嘈杂的人群中,他艰难地推开人群向前,边寻找着声音真正的来源处。 “云莹!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夜渐渐变深,太阳下了山,可是身旁的人却不见了身影。 他继续在街道上找寻着云莹的痕迹。 “主子,有可能是那女的偷偷溜走了。我上回就想说了,上次她偷偷溜走,还害得你差点就被狼吃了!” “那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人!主子你醒醒吧!” “主子,传来消息说可汗病危,我们现在应该赶紧回去,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砰!” 昏暗的街道上,巴雅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这个随从,直接一脚踢过去,直接将他踢到了对面的墙上。 十多米开外之远。 “什么时候我做什么事情轮得到你来置喙,你失言了,阔出。” “属下只是……只是。” 街道上空无一人,来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 深夜,巴雅尔、孤身一人,回到了客栈内,满脸的阴郁。 双手下垂在身体两侧,手中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始终不敢打开房间的门。 “巴雅尔!你回来啦!” 眼前的云莹的脸上带着点点羞愧,她确实当时是动了几分想就此溜走的念头的,后来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一个人空荡荡的。 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巴雅尔,自己明明是一个心很硬的人,但是想到了巴雅尔通红的双眼,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就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两人站在楼道中间,相遇。 双双都沉默在原地,没有说话。 突然,巴雅尔冲过来,拥住自己。 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力道很大,大到云莹都快要变成巴雅尔身体的一部分了,身体都完全僵了。 但是不知为何,自己并没有出声拒绝。 “那个……我。” “谢谢你还在。” ——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上了马车,继续旅程。 “那个,我们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我也不知道,大概很久吧。” 对面是眉眼弯弯对着自己笑的巴雅尔,不知怎么的,再次坐在马车里,莫名生出来几分尴尬。 两人坐在马车里,默不作声,林晓看着窗外假装很忙。 巴雅尔则一脸哀怨地看着她,像小狗一样。 她能感觉到背后炽热的眼神,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只能假装很忙地看向窗外。 嗯,这树真大。 嗯,这花真红。 嗯,这草真绿。 嗯…… 她好尴尬。 马车驶过路面,留下一道道车辙印。 一旁的女孩早已靠在一旁陷入了熟睡中,他贪恋地看着鲜活的女孩,聆听着她的呼吸声。 好可爱。 是你自己选择回来的,如果你还想逃,我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是你选择的留在我身边。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草原。 “下车吧,云莹。我们到了。” 在巴雅尔的搀扶下,云莹随着他一同下了马车。 “巴雅尔!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一下马车,马上就有一个与云莹年龄相仿的姑娘拥住了巴雅尔的肩膀,神情激动,语气中满是看到巴雅尔的开心,满脸通红。 他一把甩开眼前女子的手臂,冷冰冰地对她说: “可汗如何?” “……可汗。” 他没有理会眼前人的阻挡,把眼前的人群一把甩开,径直走进了蒙古包。 “巴雅尔,你回来了。” 面色红润,甚至脸上还胖了几分,没有丝毫病危的迹象。 “可汗是否知晓,有人假借你病危,让我回来。” “知道啊。”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一张楠木书桌前,上面铺了一张虎皮。 堆满了文书。 眼前的可汗随意拿去一本,在烛光下翻看起来,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刚刚回来的儿子。 “所以呢,您不对此发些看法吗?” “看法就是,也没什么问题。是该赶紧回来成亲了,别人阿格努家早已成了亲,甚至娃都满地跑了。你看看你……” “草原气候恶劣,要多生些娃,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眼前的可汗眼神冷冷的,从上到下打量起巴雅尔的模样,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一般。 少女的身上带着铃铛,走进来随着深深浅浅的步伐还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铛的声音。 女孩身上有些些许被晒伤的红晕,满脸希冀的看向一旁僵在原地的巴雅尔,满脸娇羞,走得离他又近了几步。 “巴雅尔,我们成亲吧!” 65. 她咋又要死了 “既然可汗你那么喜欢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就献给你吧。毕竟可汗您还年轻体壮……" 巴雅尔没有回答眼前女子的回答,转身拉开蒙古包的帐子,就走了出去。 带着云莹,左手一撑,上了马。 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匹,上面的鬃毛修长,一看就是一匹难寻的好马。 此时,这匹马昂首挺胸地站立着,不耐地摇着头,喘着粗气,有力的尾巴也摇摆着。 “走吧!云莹我们走!” 林晓坐在前面,巴雅尔环绕着她。 她能感受到身后呼出的温热的气息,以及强壮有力的身躯。 马在草原上飞快地奔腾起来,两侧的头发飞扬起来,青草的气息随着尘土的飞扬吸进她的鼻腔。 是青草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好玩吗?爽快吗?” 她转过头去,一脸痛快畅意地对着身后的巴雅尔大笑,眉眼极高地扬起,像是天空中翱翔的鹰一样,眼睛亮亮的。 巴雅尔简直要看得失神了。 也大笑起来,将马赶得更快了一些。 他想要久一些,更久一些,想要让此刻的美景永久保存下来。 可是由于自己的愚蠢,这份美景并没能存在多久的一段时光,在那漫长又难捱的余生里,他久久地怀念着这一刻。 只可惜,那一刻太短又太美,像昙花一般,美丽但短暂。 —— “想吃鱼吗?” 林晓坐在一边的树桩上,看着他熟练地从湿润的泥土中用手挖出几根蚯蚓,随手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身上拿出来一根马鬃毛搓成的线,将蚯蚓绑在树枝上,往水下一伸。 盘腿坐在湖边。 姿态随意,可以看得出此刻的他很轻松心情也不错。 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被刚刚的吵闹声所影响。 林晓觉得很意外,也很有趣,她盘腿坐在树桩上,煞有趣味地问道: “你不生气吗,你父亲那么说你。” 她的嘴巴里面含着一根随便拔的杂草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 “不生气,我要生气,早该生气了。我都二十二岁了,早就把该声的气早已生完了,我要是还被他的话所影响,我现在真该跳进湖里面,然后被鱼啃掉自己身上的肉。” “我真是……白活了。” 巴雅尔坐在原地,扭头过来看她,看到她的那刻却噗嗤一笑。 像是被她的模样惹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我想嗷,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的父亲要是敢这么对我,我……” “我就再也不要回那个家。” 她在原地气呼呼的,细细地喘着气。 明明是很严肃的话题,巴雅尔转身过来的时候,却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噗嗤一笑。 “砰!” 一颗石头轻巧地砸在了巴雅尔的身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随手顺势摔落,藏于草丛间,消失不见了。 “喂,你到底在笑些什么呀!还是说你是在嘲笑我,觉得我这个人太幼稚了。” “我知道,我确实是一个很幼稚的人,而且我醒来我就失忆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稚儿。” 两根手指碰了碰,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歪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巴雅尔脸上的笑渐渐变得浅淡,柔声耐心同她解释: “我没有觉得你好笑,我也没有觉得你幼稚,我只是觉得……” “你很可爱。” 林晓原本双腿盘坐在树桩上,摇摇晃晃的双脚瞬间就僵住了。 红晕瞬间爬上她的整张脸,也爬上了耳朵和脖子。 红彤彤的一片。 这是在说什么呀! 这个人完全就是在犯规! 一点都不像个粗汉,明明更像是一个流连花丛中的花花公子一般呀! “为啥这么说,一般这么说的都是哄女孩子开心的。” 她嘟着嘴,满脸的不满。 “那你就当我是在哄你开心吧。” 对面的眼神像水,温润的平静无波澜的水,可以包容消解你的一切不好的情绪。 林晓深深地陷进去了,明明是个蒙古的男子,为什么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是那种粗犷的感觉,而是温柔细腻的。 突然,鱼竿的周围荡开一圈圈的波纹来,不停地往上冒着泡泡。 “哗啦——” 鱼竿猛地往上一提,一条小臂长度的胖鲤鱼跃出水面。 “哇好大的一条鱼,巴雅尔你真厉害!” 巴雅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来,邀功似的将这条鱼高高地举过头顶,双手托举着递到她的面前。 她摸了摸鲤鱼上面有些粘腻的鱼鳞片,然后两人一起举着这条鱼,来到适才生的篝火的旁边。 将鱼身上的鱼鳞用尖锐的石头刮掉,又从袖子里掏出来盐,撒在了上面。 “你身上居然还带了盐!” 林晓惊呼。 “我们之间经常吵架的,所以我身上都会自带很多野外生存需要的东西。” 巴雅尔摸了摸头,有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鼓鼓囊囊的,看得出来锻炼得很到位,肌肉很发达。 “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对了,怎么没有看到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呢?” 林晓一边垂涎欲滴地看着火堆上面的正在滋滋冒油的烤鱼,一边在空隙间抬起头来看一眼认真烹饪的厨子本人。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很小就死了,被他们害死的。” “所以我不会原谅他们的。我的母亲告诉我,在打败自己想打败的人之前,要先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少的力量,养精蓄锐,韬光养晦。” “一味的冲动都是蠢蛋才会做的事情。” 烤鱼的香味越来越香浓,林晓的鼻子抽了抽,用力吸着这香气。 随着香味的愈加香浓,林晓的眼睛越来越亮,俏皮轻快的声音问道: “可以吃了吗,巴雅尔!” “可以吃了,别急,烫,等我凉一会儿再给你。” 接下来几天,同样的声音时而在巴雅尔的耳边响起。 “巴雅尔,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 “巴雅尔,今天我们要吃什么好吃的呀?” “巴雅尔,我累了你背我好不好?” “巴雅尔,这个 果子可以吃吗?” 周边战士的呼嚎声越来越大,林晓跳到巴雅尔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一对乌黑的眉毛皱在一起,犹豫着问出口: “巴雅尔,你不用去吗?” “放心,还没有到我上场的时候。” 这也便是可汗让他娶那个女孩的原因,不仅是边境连年打仗,草原内天气变得暖和起来,草也变少了。此外,内部动乱也不断,各大家族之间摩拳擦掌,想让可汗下去。 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可汗试图让巴雅尔去娶他们的女儿。 只要是为了权力,血肉都不过是一种可以用来交换的商品。 只不过价值高低罢了。 “不过是草原内部关于权力的一些争斗罢了。” “无聊至极!” 巴雅尔吐出含在嘴巴里的一支狗尾巴草,眼睛凌厉,看向前方。 —— “师父,麻烦替她看看,她醒来之后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是因为她的头之前被撞过。” 巴雅尔小心地将她放下,放在一旁的床上。 师父坐在一旁,仔细诊断着林晓的脉络。 令她觉得神奇的是,居然草原也是用的是这种望闻问切的模式来看病吗? “师父是中原人。” 像是看出来她的疑惑,一旁的巴雅尔解答道。 师父朝她温柔地咧开嘴角一笑,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 师父是一个长着一头白色胡须的老头,但是看上去笑呵呵的,让人看了就觉得亲近。 “头被撞到过?” “什么都忘记了?”师父想到这里扶着额,细细思虑道,“那只能让她处在过去曾经待的地方,多回忆回忆,或许能想起些什么来?” “多接触接触失忆前的人和事。” 眼前的师父将手从她的手腕处移开,将她扶了起来。 “谢谢师父,我们先走了。” 两人走出房间。 “抱歉,师父的医术很好,我从小到大不管有什么病都是师父给我看好的,我以为他也能给你治好的。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时间长了慢慢地总会想起来点什么的,这都没啥的。” 她甩了甩手,那脚随意地在地上踢着石子。 “噗——!” 林晓感觉到一支箭穿过自己的胸口,她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剧烈的疼痛来袭。 眼前的一片变得模糊,脚下漂浮,终于,意识模糊,昏倒在原地。 “云莹!” 巴雅尔飞奔过去,却被师父拦住,师父的眼中是一片警告: “不能去,眼下处处都是陷阱,你去了,她就成为了你的弱点。” “巴雅尔,你从小就清楚,你是谁。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能让任何人成为你的弱点。” 巴雅尔双眼通红,将拉着他的手一把扯开,“自己当首领,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加强大,保护更多的人。可是,如果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话,这个地位毫无意义。” “就像我当时保护不了自己的母亲一样。” 巴雅尔转头就奔向林晓,将林晓抱在自己的怀里,飞快地骑上。 66. 我找到妹妹了 ”小姐,这是今晚的晚餐,您请慢慢享用。“ 随从低着头将晚餐端到桌前,就静悄悄退了出去。 一大碗比她脸还要大的手把肉和馅饼,她都还没凑近闻,就能闻到来自食材最原本的鲜味。 巴雅尔刚刚被随从急冲冲叫出去不知处理什么事情了,留下她一人留在帐篷内。 用手抓着肉吃。 她还从来都没有试过这样吃肉,第一次尝试,还挺香的。 身前中箭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处理,还用了金疮药,用布仔细包扎起来了,但是还在隐隐感觉到阵阵疼痛。 那疼痛像是身上有蚂蚁从一个地方向四处蔓延开来,蔓延至全身。 她感觉到全身都麻麻的一片,她艰难地将自己的手伸到自己的眼前。 她已经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手的存在了,像僵住了一样,自己渐渐变成一样木偶小人了。 “啪——” 一时没拿稳,手上的碗向地上摔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旁却露出一张纸条来: “中箭的滋味不好受吧,今夜,我的美人,等我来接你。” 看这张纸的口吻应该是射箭之人。 看这字迹就知道这人是个毒蝎心肠的人。 呕——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到底是谁? —— “——美人,你终于醒了。可让我好等啊。” 眼前的男子拉长了声音,身体不同于普通的蒙古男子,身体雪白,长得阴柔,薄唇,眼神中透露出不同于他外表的狠厉的目光。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朦胧间,她猛地打开眼睛,想离眼前的陌生男子远一些,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她只能将头低下,不肯去看他。只是低着头冷眼看着早已麻木的身体。 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想做什么?” 眼前男子用手掩着嘴,一副假惺惺的姿态,身体姿态延伸着,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雪白的身体养尊处优,一副放肆轻视的侵略性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着林晓,满脸的不怀好意。 “我不过是想看看我的冷若冰霜的好哥哥,能让他动心的女子会是世间怎样的绝色?我也想尝尝。” “怎么,美人,有没有觉得我长得比我哥哥更好看呢?” 被这一双眼神盯着,她真的有种被毒蛇盯着的错觉。 她咽了一下喉间的口水,艰难地开口否认道: “他没有喜欢我,我们只是凑巧在路上遇见。你想多了。” 那个大块头会喜欢人?眼前这个男子也真是蛇蝎心肠,皇室都是如此的吗? 完全泯灭人性,完全蛇蝎心肠! “真的吗,美人要是继续这般看着我……” “呵呵,我都忍不住要相信了呢。可是……” 眼前的男子停顿了一下,走进了床上的她,有力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眼神中更露出几分凉薄来: “你以为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现在他就在外面,你猜我会怎么对他说呢?” 看向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她抬头看了一眼,说出来的话未免也太天真了。 还不是皇室之间那些虚伪的话。 啊,哥哥你的女人丢了吗?我没有见到啊,我最近一直在潜心学习呢,什么都不知道哇。 绿茶男…… “……随便你,随便你们。可是你们兄弟之间的斗争可不可以不要拉上我啊,我是无辜的。”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现在我全身都动不了。”林晓的眼神闪烁,眼尾红红的一片,她有些绝望。 自己还是那么年轻,还没有享受自己的大好年华呢,她不想死。 “美人,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让我的好哥哥喜欢上你的,在别人面前,他可是大冰块一个呢。你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眼前的男子不像是为了皇位,更像是得不到哥哥爱而不得的病娇弟弟了…… 你们皇室的花样真是多。 “我说了,你哥哥不喜欢我,我们只是路上碰巧遇到了,然后我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好心救了我,仅仅就是这样而已。” “你能不能放了我,我一定离你哥远远的,还你们一个亲近。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 “不行。” “来人,将她关入牢狱,非我命令,不得放出来!” 两侧被两个侍卫架着,脚下拖着,地上是泥土和石子混合的路,割得她的脚生疼。 呜呜呜她的命怎么就这么惨,还刚刚醒过来呢,怎么又要进牢狱里了。 蒙古的牢狱会不会更加残暴,她还能活过今晚吗? 林晓绝望地想着。 —— “诶,你说,这女子和前几个月惹皇子生气的那个男人长得好像啊。” 长得好像……? 难不成是自己的家人不成? 诶,先不想这些了,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嘭!” 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上了锁。 搞得把门打开她逃得出去一样啊,他们忘记给她下的毒了吗? 她放任自己的身体放平,斜斜地靠在墙角,放任自己放空大脑。 能活一刻就活一刻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好疼,全身都好疼。 那股疼痛像是她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只只蚂蟥,然后渐渐扩散着爬向全身,吸食着她的血与肉。 好冷。 谁能来救救她。 “喂,你还好吗?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全身上下都很疼,骨子里的那种疼。” 她抽泣着,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温柔的试探性的关心的声音。 听得出来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应该是一个中原男子。 “可是我真的很疼,比死还要难受。” “而且我醒过来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一切都是陌生了,头上还被撞了很大一个伤口,很疼很疼。现在又被抓了,我怎么那么惨啊呜呜~” 不知怎么的,她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就卸下了身上的防备,将藏在心里的话全部都倾诉给了隔壁的陌生人。 甚至这还是她与对面陌生人的第一次对话。 “前几个月前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们就是要逼你就范,即使你什么都没错。” “对了,我这里有止疼的药,是我自己研发出来的小玩意儿,你想试试吗?” 林晓沉默了片刻。 “是安全的,你放心,这个药是我自己试出来的,我自己现在也在用,你放心吧这个药没毒,我不是坏人。” 一般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不由得,她的脑海里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这会儿,她看到墙角处,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放着几枚药丸。 药丸是褐色的,小小一颗。 “你放心吧,这个药丸是易溶的,很好咽下。吃了之后应该身上会没那么疼。” 她默默地接过了那药丸,没有犹豫就放进了嘴巴里。 反正也不会再差了,就算是毒药早点死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将药丸吞下的那一刻,她瞬间觉得身上的疼痛缓解了很多,像是有一朵云承托着自己,让自己悬浮在天空中一般。 她细细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后来,“邻居”告诉自己,自己因为不熟悉地形,打猎的时候意外掉进了他们的陷阱里面,又莫名被公主看上了,因为拒绝的态度过于强硬,惹恼了公主,于是就被关在这牢狱里面了。 两人听了彼此的遭遇,真是一见如故,恨不得拥抱在一起痛哭一场。 “邻居”告诉自己,将会在几天后进行越狱,他们约好了,到时候一起越狱离开这里。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林晓白天闭眼睡觉,晚上的时候两人商谈越狱大计。 终于,在几个夜晚的商讨之后,两人终于决定了在今日的夜晚进行越狱。 一把大火烧遍了整个监狱,牢狱内的所有人四处逃散。 密不透风、炽热的大火将这牢狱烧得如同炼狱一般,她用力将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掩住自己的鼻子,弯着腰向门口而去。 林晓看着这把大火,一刻不停地逃出了这片昏暗的天地。 自己再一次死里逃生,林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心中默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几天心中重重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自己居然真的出来了。 一旁的邻居赶上前来搀扶着自己,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柔声说道: “怎么样,还好吗?” 她默默点了点头,意识到对面可能在一团烟雾中看不到之后,又扯着嗓子喊道: “我还好,真的谢谢你。” 一旁的林义敞开胸怀笑了笑,拉起一旁她的手,“我跟你说,人生就是这样,当你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要完蛋了的时候,可能下一秒,转机就出现在你的眼前了,你说对吧?”. 林晓点了点头,听到身后狠厉有力的追赶的脚步声,两人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快速跑出监狱的大门,两人一口气跑出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监狱。 两人在森林中,相望。 突然,对面的男子犹豫着,整张脸激动得满脸通红,结巴着声音,犹豫着对她说道: “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67. 我愿意 “吁——” 身后传来那个妖邪的蒙古皇子的声音,简直惹得林晓骨子里发颤。 这个人实在是太……阴了。 “美人,你怎么如此狠心,就这般走了呢。你要是走了,我和我亲爱的哥哥该有多伤心啊,你说是吧哥哥?” 一匹马姗姗来迟,上面坐着的正是巴雅尔。 巴雅尔依旧是那个巴雅尔,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早已在不经意间变了。 他的脸上带着些对她逃跑的不耐烦,一样面无表情的脸上,她却看出了几分轻视与不满。 不是他自己说的,自己不要做与他们为伍之人,自己努力获得更高的位置,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吗? 她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宝音,休要放肆!” 身后传来他沉闷的低声训斥音。 “你们要做什么,放我们离开,我身上可是有特制的武器,足以让你们命丧当场!” 林晓的声音虽然颤抖,脸上却不带惧色,双手直指眼前二人,语气果断坚韧。 宝音掩着嘴,夸张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哥哥,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真是搞笑,居然说能让我们命丧当场。”宝音的语气阴冷下来,眼下也只剩下阴狠一片,像眼镜蛇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她。 声音中带着钩子,像是带了剧毒的美人蛇,下一秒,嘴角一扯,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神秘且耐人寻味的笑: “我倒是想看看,一个连跑得快些都成问题的人要如何让我命丧当场。” “美人,我非常期待。” 他们的身后还有成群望不到边的将士们,各个身材魁梧,长得像一面墙,结实雄伟。 “嘭!”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迷雾团出现在面前,她拉住一旁在原地四处摸索的林义的手,猛地迈开大步子向前跑去。 “跑!” “往哪里跑啊,你认识路吗?” “管那么多,先跑了再说!” 她拉住一旁的林义,拔腿就跑。 “给我追!你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骗得过我吗?” 她喘着粗气,心跳越来越快,她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有力且迅速,仿佛要将她也踩碎一般。 好可惜,她的速度始终还是抵不过千里马的速度。 还是不行吗? 她的心中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迷茫又绝望。 突然,她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肩膀将她原地腾空了起来,“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 声音沉稳柔和,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回答,拨动了她的心弦。 听到这句话,她瞬间放弃了挣扎,任凭眼前的陌生男子将她放到马上。 他是谁? 她抓住面前的缰绳,感受着身后温热的气息,以及强壮的身躯。 身后的男子,虽然她甚至都没能看到他的长相,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感,她的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 很快,面前的浓雾慢慢散去,面前的人清晰地展现在面前。 “你是谁,胆子如此大,胆敢在我们蒙古的地盘撒野,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恕我无知,我只知道我踏过的都是我的地盘。” 林晓的耳侧,能听到少年意气风发的自信的回答。 身下的马有些不耐烦地喘着粗气,摇着头,身后的尾巴剧烈地来回甩着。 他的双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抚摸着身下的马。 “哥哥,你听听他在说些什么?” “公子,能否把这女子给我们,按照你们中原的规矩,与一个姑娘如此亲近怕是有违礼法吧?” 她听到巴雅尔说道。 没有听到她的半句宽慰的话语,也丝毫不关心自己在这过程中被他的弟弟蹉跎所受到的一切的伤害,开口便是对她的掌控欲。 仿佛自己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巴雅尔,你别处于高位久了,别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了吧。 我林晓的去留、死活与你都没有任何干系。 林晓眼中越来越冷,像一把冷冽的冷兵器一般看着对面,尖锐而狠厉。 裴燕的眼中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更加靠近了一些身前的林晓,看着眼前的两人,居高临下地喊道,眼神中带着轻蔑与嘲讽: “林晓同意了吗?” “她不是林晓,她是云莹,这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可是我不是云莹,所以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死心吧。” “可是……” 眼前的巴雅尔好像还满是不甘心,眼睛瞪得溜圆,不仅是不甘心,更是对林晓居然会拒绝他的难以置信。 上位者的位置待久了,便对任何人的质疑与拒绝都感到不可置信。 “可是……” 裴堰将林晓托付给身后的侍卫,马又向前走了几步,眼中满是对自己的自信,少年的意气风发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看着面前的裴堰,眼尾上扬,说话间满是底气,道: “不如我们打一场,如果我赢了,就让她决定给谁走。如果你赢了,我便退出这片草原。” “好!” 接下来,她就看不到了,因为她被侍卫带着去远处的帐篷里面休息了。 帐篷里面,生着火,烤着肉,她的手中拿满了热情的侍卫们递给她的吃食,吃进嘴里,全身都暖烘烘的。 “姑娘多吃点,热乎乎的,吃得身体会暖一些,舒服一些。” “这肉可是刚打来的,可新鲜呢,还会跳呢。” 一旁热情的将士咧开一张嘴,眉眼弯弯,朝她笑道。 “你说你们将军会赢吗?” 眼前的侍卫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响亮的声音,满脸笑容自信地对她说: “我们将军从来没有输过。” “姑娘,你放心吧,你就等着将军凯旋归来吧。” 林晓有些犹豫地继续说着,“可是对面可是如此壮硕,各个长得像熊一样的蒙古汉子,也可以胜利归来吗?” 她看见面前的将士仍是一脸的自信,十分肯定地点着头道,掷地有声: “当然了,将军是不可能输的。无论对面是谁,他一定会赢的。” 林晓点了点头,继续把面前的肉塞进嘴巴里,没有再说话。 —— “冲啊!给我冲!” 面前紧张的气氛,战争一触即发。 两边的士兵打作一团,士气大涨。 裴堰的手中拿着锋利的剑,与面前的巴雅尔打做一团。 刀光剑影,他咬着牙,露出无比尖锐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对面。 “吁——” 一群人将裴堰团团围住,“啊——老子今天要活捉了你,小心点别断气了,我还要好好玩他呢。”,眼前的宝音一把长剑直直地刺了过来。 裴堰的腰灵活地向下一躲,又用剑将眼前的宝音直接挑了起来,看了一眼后,将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噗——” 宝音摔在地上,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涌上喉咙,来不及抑制,直直地喷涌而出。 “你……!” “宝音!” 面前的巴雅尔脸上不再平静,开始浮现出愤怒,他手中的剑越握越紧,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杀了你!” “我很好奇,在你眼里,是林晓更加重要呢,还是你亲爱的弟弟更加重要呢?” “你竟然会忍心林晓受你弟弟的蹉跎,却不出手阻止,你还……” “算什么男人。” 一时失神间,他抓到了对面的弱点,用剑一挑,直直地射进了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 “你……!” “我如何呢,真是没用又懦弱的男人。” “收兵!” 裴堰将带着血的剑高举过头顶,大声朝身后的军队喊道: “记得好好搜搜他们身上的武器和粮食,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启程回去。” “遵命!将军威武!” 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应道。 “你还好吗?” 裴堰打开一角的帘子,悄声走进帐篷内。 剑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入土中。一步步走过来,声声清脆,脚步坚定。 将身上的剑收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在林晓的旁边,脸上全然没了刚才的狠厉,仿佛是脸上也卸下了铠甲一般,剩下的满是赤诚的温柔。 “我还好,我没什么事,只是脚还是有点痛,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痛。” 她仰着头看向面前满身盔甲的裴堰。 不知怎么的,面对面前的男子,她总是一见如故,总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莫名的,她的眼神闪烁着,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低下头,犹豫着问出口: “我是不是认识你?” 眼前的男子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记得我。” “抱歉,我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见到你的时候,总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总感觉我们应该认识。” 她的手相互交叠,交叉在一起。 水盈盈的眼睛落入她的眼眶中,帐篷外是热闹的篝火的声音,帐篷内是一片安静。 虽然安静,她却不觉得压抑。 是一片如水一样的平静,让她觉得很舒适。 “刚才我和他们打赌的时候说,如果他们赢了,我就退出这片草原。如果你赢了,就把选择权交给你。” “现在我赢了,请问你想跟我走吗?” 她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裴堰,柔声说道: “我愿意。” 68. 我能救他们 “林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专门来找林晓的吗?” 三人挤在一辆马车里,林义犹豫了一下,坦白道: “上次被人诈了之后就被活捉了,结果要我给他们蒙古公主当夫君,我不愿意,结果就一直待在牢狱里面了。” 林晓听到这里也点点头,这段故事自己已经在牢狱里面听过一遍了。 “那你呢,林晓?” 林晓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新名字,或许是林晓真的是她真正的名字吧,她摊开手,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的裴堰: “我说过了呀,我失忆了,我醒来就已经什么都忘记了,然后就跟人来了蒙古,然后又莫名其妙进了牢里面,然后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然后就见到了你们,” “我连自己的身世,甚至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他们还给我吃了不知道什么药,我现在的腿还是有些麻麻的,感觉有蚂蚁在啃食我的膝盖。” 裴堰怜惜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林晓,久久没有说出话来,良久,他微微颤动着嘴巴,说道: “都怪我,怪我当时没有把你给救下来,我明明都已经看到你了,但是最后还是与你错过了。” 林晓一脸迷惑看着他,然后裴堰接下来讲了当时其实自己已经看到林晓了,但是以为被身边的人给拦了下来,因为身边的人以为林晓已经死了,是他得了疯病,是他神志不清,是他眼前出现幻觉了。 硬生生将他给拽了回去。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林晓摇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怪不到你身上去呀。” “停!” 林义坐在两人中间,暂停了两人继续讲错误归在自己身上。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而且老天眷顾我们,让我们在这里继续重逢,那我们接下来就把我们的日子过好,不要再活在愧疚当中了,更应该做的是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旁边的两人点点头。 “第一件事情,我们先去酒馆好好吃一顿饭庆祝一下吧!” “好!” 林晓掀开旁边马车的帘子,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心中暗暗对自己说: “我的明天要来了。” “吁——” 马停了下来,马夫气冲冲地对着城门口的侍卫说道: “不看看这是谁的马车,竟敢拦我们?” “大人非也,小的贱命一条,岂敢拦大人的马车,是城内不久前不知怎的得了传染病,全身皮肤溃烂,现在是想问问大人,要不要稍作准备,再进入啊?” 眼前的侍卫被这一声怒喝吓到了,立马双膝跪下,头低低地。 裴堰掀开帘子,走出来,这才发现连两个侍卫的脖子上都长满了一个个红色的肿块。 十分骇人。 “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下一瞬,林晓将裴堰给拉了回来,满脸的严肃两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严阵以待: “裴堰,做好身体的防备,爱惜自己的身体并不代表你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这只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裴堰不说话了,闭着嘴巴乖巧地看着林晓帮他穿戴整齐身上的防护。 然后他也替林晓穿戴整齐身上的防护。 他又转身看向身后的林义。 嗯……还是算了。 林义一脸幽怨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最后还是林晓走了过来,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得甜甜的。 “算了,还是我最心疼妹妹,我自己来吧。” “不像某人。” “……你!” 马车最终开到了院子门口,裴堰将林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将她抱下马车,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将林晓抱到床上,被子盖严实。 他走出房门时,身后的女子却说道: “我也要去。” “你也要去吗,晓晓?” “外面很危险,随时有可能你也会被感染,你本来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这会儿就该在院子里好好养伤。” “乖啊,晓晓,我们不出门了。” “我也要去。” 林晓的眼神坚定,白净透亮的脸庞,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露出坚定。 裴堰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了,终于还是屈服了,她走过来将林晓抱起。 手指轻柔地敲了敲她的毛茸茸的头顶,脸上满是对她的无可奈何,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走吧,大小姐,我们这就启程!” 传染病? 她对于人的记忆消失了,对自己的医术可没有消失。 林晓隐约记得自己曾看到过一个药房,就是关于传染病的、 方才林晓在城门口,一眼而过看到的侍卫脖子上的红肿硬块,更是让她的记忆更加回笼了许多。 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此为阴阳毒。 须用升麻二两、鳖甲一片、当归一两、甘草二两,以水四升,炖煮至一升,便可盛出,服下。服用15剂后,再观察病人症状有无好转,再做打算。 “裴堰,你相不相信我有办法治这个病?” “你什么学的医术,正好,我不用去外面找大夫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夫竟然就在我的身边。” 林晓看着面前的裴堰,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得乐呵呵的。 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 “喂!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呀,认真一点,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啊。” “我知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走吧我的大大夫!” 裴堰将林晓一把抱起,公主抱,火热的肩膀紧贴着她。 让她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她能感受到他吐出的温热的气息。 “我虽然失忆了,但是脑子里莫名出现了一些药方,幸好幸好,之前学的那些医术都没有忘。也刚好,正巧这个时候可以帮上你的忙。” 林晓转过头来,嘴角上扬,在室外阳光的照耀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湿润的嘴巴也亮亮的,脸上露出狡黠俏皮的笑容。 裴堰看得有些愣住了。 “喂!呆子!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我真的生气了,你一点都不认真听我说话!你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不仅没有放开,他还将怀中的林 晓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行,那么厉害的一个大夫,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要是你跑了,我找谁来拯救我们整城的老百姓呢。” “不行,我可不能让你跑了,你就乖乖待着吧嗷,安分点。” 沉稳的声音中带着磁性,在林晓的身边响起,还带着点耍无赖。 快来人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城主。 这副耍无赖的样子,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活像一个世家的纨绔子弟。 她将整张脸闷在他的怀里,拒绝回答他的话。 她自闭了…… “城主!得了传染病的百姓我们都一经发现,立马隔离了起来,也用艾草熏了来消毒。可是随着一天天过去,被传染的人越来越多了,基本上整个城的人都得了该病,后来就渐渐放弃了。” 随着他们慢慢走进隔离区,一旁的侍卫轻声解释道。 一片区域被隔成一片片小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是一片死寂,病人们躺在床上,骨头的摩擦间都是痛的,脸上身上甚至牙齿里都长满了红肿块,遍布全身的每一片皮肤。 “有大夫来看过吗?大夫都不敢来,就算是直接抓来的,看了之后也都摇摇头说一点办法都没有,怎么办啊?” “难道就只能等死了吗?” 林晓走下来,朝着面前的病人们喊道: “我有治病的方子,但是我还没有试验过行不行,你们有没有人愿意试试看。” “姑娘,我愿意!” “姑娘,我也愿意!” 一群人挣扎着起身,走上前来。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双手握拳,蹒跚着走上前来,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满怀希冀地看着她。 “姑娘,俺们相信你,就算俺最后命不好死了,俺也不怪你。是俺的问题!” “好,大娘就凭你这句话,我非治好您不可!” 身后的侍卫朝人群喊道: “愿意跟着林姑娘治的,今晚会来发药,不想治的,就不吃!” 夜晚,裴堰蹲在林晓的旁边,一边用毛巾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柔声说道: "药必须要一碗一碗熬吗,不能直接大锅炖,一锅出。这样子一次性全部都好了。" 林晓摇摇头,看向一旁的他: “不行,这样火候就把握不好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好吧。” 一旁的裴堰继续替她擦着额头上的汗,耐心地等待着这药的完成。 待面前这药壶的中药香味越来越浓厚,林晓脸上的笑愈加灿烂,看着一旁的裴堰,对他说: “药好了!” “乖乖的睡吧,我命人拿给他们。” 翌日清晨。 阳光灿烂明媚,林晓艰难地从床上爬下来,虽然腿部还有些许麻感,但是比起最初已经好了很多了,她拿出药瓶,仰头喝下自己研制的药。 爬下床,打开房门,令她意外的是,门口站满了人,层层叠叠的。 眼见着林晓打开房门,他们一齐跪下,跪在林晓的面前: “姑娘,您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69. 我就要让你所爱之人死在你面前^…… “您简直是天上来的神仙啊,我们昨天吃了药之后半夜的时候,就感觉身上又痛又痒的感觉好了很多,不痒了,也能睡着觉了。” “我们这条贱命,本来以为要死了,倒是没想到竟然又被您给拉回来了。” “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当牛做马,无以为报啊。” 林晓还没睡醒,打开房门之后发现门口跪满了人,仔细一看,正是昨天愿意试药的百姓。 只是吃了药过了一晚,他们脸上、脖子上的红肿块就褪去了不少,脸上盈满了笑容。 不同于昨天脸上的忐忑,今天的他们脸上满是信任依赖与感激,脸上因为激动红扑扑的一片。 她走上前去,将他们从地上都扶了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向上一勾,露出了浅淡的笑容,笑盈盈地对着他们说道: “只是小事而已,只要你们能好起来就是好事。” “不过不要忘了,这药要一直喝,喝两周才能真正痊愈,切忌不要过了今晚就断了这药。” 面前的百姓们激动地点了点头,相视一笑,情绪激动,话都有些说不完整: “是是是啊,姑娘你可真是好人,我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姑娘你可真是好人啊,菩萨心肠啊。” “好了好了,你们赶紧下去吧,姑娘还有事要忙呢。” 侍卫们将百姓带走了之后,她重新回到房间里,在桌前看着这张药方,不禁沉思: 自己的记忆果然没错,这张药方果然是治这传染病的药方。 林晓又翻了很多的医学典籍,试图查找如何治疗自己双腿麻木的方法,一整天的时间,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她都在窗户前捣着药,试图找出解法。 太阳渐渐下山,手中的药也逐渐制成,她将药放入嘴中,用水冲服,去床边再次陷入睡眠中。 这个药是带有助眠功能的,吃了之后容易神志模糊。 她摸索着,一步步爬向床边,陷进绵软的被子中,不一会儿,就深睡过去。 发出了规律的呼吸声。 “林姑娘,林姑娘,姑娘你快醒醒!” 意识模糊间,林晓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迷蒙着双眼,用右手揉了揉,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问道: “怎么了,有何急事寻我?” 一个垫子体贴地垫在了她的身后,她坐了起来,窗外的太阳射进屋内,屋内显得敞亮又通透。 婢女说出来的话却立马将还在睡梦中尚未清醒的她,从睡梦中立马拔了出来: “林姑娘,消息传来,在服了药的百姓中,昨晚有好多意外暴毙而亡,死状惨烈,极其骇人。” —— “仔细跟我说说,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些死者死掉的模样,有什么异样吗,他们在死前与其他病人有什么不同吗?” “姑娘,死之前没什么异样啊,就是正常的吃了饭,然后入睡了。” 一旁的侍卫跟在后面,他是负责这次传染病的管理的,他们一天有三班人马,一刻都不敢入睡,就怕中间出了岔子。 结果凌晨时分,天都还没亮,突然看到几个病人异常,剧烈地咳嗽,且咳嗽的声音像是喉咙中间有什么被堵住了。 他觉得奇怪,走过去查看情况,结果那人的嘴中一口鲜血猛地喷到了他的脸上。 下一瞬,这病人就没了呼吸。 这还不是个例,同样的情况在晚上一连发生了好多例,都离奇暴毙而亡,口吐鲜血。 这些病人之间,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有特点,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喝了林晓给的药。 一个想法从很多人的心中陡然升起:是不是林晓害的? 面前的侍卫脸上已经没了尊敬,反而是在眼尾处可见他的愤怒。 就这样,她快步向前走,终于走到了隔离区。 隔离区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处理,视野所及之处,都是骇人的鲜血。 她还走进去,剧烈浓厚的血腥味就冲进了自己的鼻腔。 好多血。 怎么会这样? 自己的药方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夜之间,风向瞬息万变。 一个尖锐的重物从身后狠狠地砸向她的后脑,瞬间晕了过去。 “什么恩人啊,什么神仙的,我看这女的是居心叵测专门来害我们的,你看看,这就是下场!” “依我说,我们就应该直接把她给杀了,以祭奠兄弟们在天之灵。” “别乱弄,说好了要听大人的话的。” 林晓感觉到头部的钝痛,痛苦地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四处张望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她对自己的药方很有自信,药方是绝对不会错的,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林晓,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莫名让她觉得很熟悉,她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迷茫中带着几分胆怯,虽然这样问好傻,但是她还是这样问了: “你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年轻男子捂住嘴巴,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的,笑声在整个空旷的房间内回响着。 “只是几年没见,就已经把我忘记了吗?” “林晓,你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才过去没多久,就已经到看着我的脸都记不起来我是谁的地步了吗?” 眼前的男人凑近了许多,突然间,男人的脸上瞬间在她的眼前放大很多倍。 猝不及防间,她的头猛地向后一仰,闭上自己的眼睛,不肯再去看他。 幽怨又绵长的声音响起,林晓有些很难形容这个声音,像是炊烟上袅袅升起的青烟,轻盈,转瞬间就消失不见。又像是在将身子隐藏在草丛间的毒蛇,猛地乍然伸长脖子,长大自己的嘴巴猛地一口。 像毒蛇一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意味深长地说道: “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次记住我的。” 他到底是谁? 她看着眼前奇怪的男人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门口。 接着,适才不怀好意的几个高壮男子将她团团围住,脸上露出了肆意的笑容,他们摩拳擦 掌,朝她走了过来。 三天后。 婺城城门口。 “裴堰,你他爹地给老子出来!” “有本事就出来!” 裴堰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下的一切。 城门下,是起死回生、意外归来的裴凌川,他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贯穿他整张脸。 让人看了不禁惊呼,忙不迭后退几步。 “一边是林晓,一边是你婺城的百姓。我倒想问问,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究竟会怎么选?” 林晓的身上灰扑扑的,一眼看去,满是鞭子留下的血痕,地上的血蔓延开去。而另外一边,则是武器大炮,上面绑着之前几个在夜晚暴毙而亡后离奇失踪的百姓。 身后是长得见不到边的士兵,这些士兵长得身材高高壮壮的,每一个士兵单拎出来都是不好对付的。 躲在暗处的百姓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相互交换着彼此的想法。 “这赵青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看着他死的,脸上吐的全部都是血,怎么回事?” “对啊,那个隔壁王家那寡妇也是,当时死得那叫一个惨哟——” “……是不是?” 他们之间蹲在建筑间,看着城门口严阵以待的情况,眼神相互之间交换着,起了一个共同的念头。 林姑娘被冤枉了! 心肠那么好的林姑娘,就这么被冤枉了! 天菩萨哟! 裴堰站在城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一切,周围围了一圈侍卫们。 “城主,这下该怎么办啊?” 他们几个都经受过林晓的好心救助,如果没有林晓的话,他们也早就死了。 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的棘手难办的神情,低着头,氛围沉重。 裴堰的手紧紧地抓着前面的栏杆,双手握紧,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声音。 “裴凌川,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我走下来,用我的命换林晓的命,行不行?” 裴凌川一只手上抓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只要她一动,就会见血。 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上的力气更加重了些,林晓的脖子处已经滴出血来,一滴一滴滴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慢慢向下延伸。 “好令人感动的感情啊,不是我说,我们太子殿下可真是天下第一大情种啊,不仅为了林晓放弃了皇位,现在更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他的手上青筋暴起,依然死死地圈住林晓。 咬着牙,阴狠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裴堰: “可是我偏不同意呢,我非要你看着你的心爱之人死在你的面前,就为了这些随时倒戈伤害你所爱之人的无用之物。” “你心疼吗?有没有一秒想要放弃自己所坚持的所谓的道义礼法?” 裴堰看着眼前的男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拿着刀的手也开始开始剧烈颤抖着,双眼发红。 裴凌川押着林晓又向前了几分,情绪更加激动,“你看好了,我就要林晓死在你的面前!” “她是因为你死的,她是被你害死的!” 70. 你真的是太子吗 “噗——”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王霞将胸口藏着的一把刀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插进了裴凌川的胸口。 很快,他的胸口很快就溢出了鲜活的鲜血,浓烈血腥很快浸满了前面的衣服。 “给我……给我!” 他右手高举的剑摇摇欲坠,咬着牙,嘴角也溢出鲜血来,最终,还是没能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失血过多不甘地闭上了眼睛向后摔去。 如此戏剧般的场面就发生在转瞬间。 “给我放箭!” 转瞬间,如同倾盆大雨般的箭从上而下就这样砸向下面的将士们。 各个身强体壮的将士们,在尝试过反抗过后,无果,就如同鸟兽般四处逃散。 他们的逃窜声不绝于耳。 不过身体再强壮的□□,也抵不过箭的锋利。 很快,一个个就倒下。 裴堰他们的守城大战大获全胜。 刚刚在这场大战当中起最大作用的王姨被众人簇拥着,人人的脸上都带着要溢出来的笑容,簇拥着她走向城内去。 “诶,王姨啊,倒是没想到,平日里那么低调,没想到关键时候是真女人啊!太厉害啊,真是太令我们佩服了!” “是啊是啊,我家里还有也一块布,你可别拒绝,我非得给我们的勇士一份礼物不可。” …… 众人渐渐走远,裴堰搀扶着双腿虚浮、无比虚弱的林晓,一把将她给公主抱了起来,凑近到她的颈侧,“林晓,你还好吗?” “……还好。” 裴堰更加凑近了一些,下一秒,眼前的女孩却直接晕了过去。 “林晓!你怎样了?” “来人!给我叫大夫来!” 他在街道上飞快地奔跑着,脚下生风,发梢边的头发飞舞,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回到了房间内。 房间内。 “大夫,她到底怎么样了?” “身上有许多皮肉伤,大脑也有撞击过的痕迹,只能靠慢慢养了。” “我先开一个药方,先喝两周,先看看效果如何,如果效果不好的话再换其他的药方。” 裴堰把面前的大夫送走了之后,又坐到床头,用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手指白皙修长,嘴巴也总是盈润着带着水红色,当然最漂亮的…… 他的手指落到了她的眼睛。 当然,最漂亮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总是有神充满好奇地看着世界,总是有着无限的热情去探索世界,他也总是能被她对于世界的热情点燃。 她是他灰暗世界中的一盏灯。 没有了她,世界是灰暗的一片。 裴堰拿起她的手掌用嘴唇贴了贴,心中暗暗祈祷道: “快快醒来吧,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醒过来。” —— “太子,城门口来了很多人,他们说是来找太子回去主持朝政的,这太阳还挺大的,现在还跪在那里呢。” 翌日早晨,裴堰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几个侍卫围了上来。 “让他们走。” “是!” 侍卫们退了下去,裴堰来到小厨房里,拿了一把大米,把厨师遣散出去,自己在厨房里做起了白米粥来。 昨日的大夫说了,虽然现在林晓还没醒过来,但是她随时都有醒过来的可能,他得随时准备好吃的。 万一,今天她就能醒过来呢? “诶,那个谁你过来。你会不会煮粥?” 眼前的厨子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你过来,教我煮粥。” 裴堰将在门口的一个厨子拉过来。 “好的,城主……太子殿下。” “不要叫我太子,就和之前一样就好了。” 听到这个称呼时他的眉毛皱了一下,满脸的不满。 什么劳什子的太子,皇宫就是个会吃人的地方。 不论是谁进去,都能把好好的一个人吃成一具尸骨,不剩下任何温度。 它就像是一个带着诱饵,但是恐怖尖锐的尖牙利齿一般,把你的每一块血肉都啃食干净。 “城主,就是将米先淘洗1遍,不要淘太多遍,不然大米里面的营养就流失了。然后再用水浸个2刻钟的时间然后再下锅。” “下锅的时候要记得在锅中放一块油,锅中的水就会不容易溢出来一些。然后柴火撤出一些,让火变得小一些,煮个两刻钟的时间。时不时再搅一搅,最后关火再闷个一刻钟的时间,就烧好了。” 裴堰跟着面前厨子的步骤,一步一步做,脸上流着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锅。 他跟着厨子说的步骤,用勺子在锅里面搅拌着。 慢慢,房间里渐渐飘散出一股纯正的米香味。 “城主,林姑娘还没醒过来,我适才替她擦了擦身子和脸。” 裴堰点了点头,朝房间里面走去。 外面的太阳透进来,房间里显得十分开阔与温暖。 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 裴堰将粥放到桌子上随手放下,走到床头坐下,用手轻柔地将她脸前面挡着的发丝捋到一旁。 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晓晓,原谅我那么叫你,我实在不是很适应我们俩人如此的陌生,我们之间本不该如此的。我们从小就相识,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任何隔阂,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他看着面前不愿意睁开眼睛的女孩,轻柔地抚摸着她的手,一次又一次。 “大夫说了,你会醒过来的,但是什么时候醒过来,就要看恢复的程度了。” “想看到你,醒过来好不好?” “嘭!”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轻佻且桀骜不驯的声音,拖长着语调朝屋内喊道: “大哥,出来见见我呗。别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里面了,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偏远的小城躲一辈子吗?” “我这次来可是带着圣旨来的,让我必须得把你给带回去,去京城主持朝政。” “父皇说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身子骨也没那么硬朗了,要我把你带回去。不然就得我亲自上了。” 轻佻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也是在其他地方听见都要被视作大不敬,要砍头的程度。 这便是传说中的十四皇子,裴玉。 听上去翩翩公子的名字,实际上是几个皇子中最不正经的一个。 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从不想在皇帝面前表现得争气一点,谋求一点发展。 “那你怎么不上?” 裴堰打开房门,脸上的不满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嘴角向下撇着,眉毛紧皱,不动声色,站在门口,双手撑在门的两侧,沉声说道。 “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皇帝多累啊,我还是喜欢每天这样喝喝酒吃吃点心见见美人比较好,这样的日子多美啊。” 见眼前的裴堰有松口的趋势,又往前了几步,身子宛若无骨,柔软地倚在了裴堰的身上。 满脸的幽怨与依赖,眼睛直直地看向面前的他,拖长声音表情夸张地说道: “哥哥,这样子就是你的不对了,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只有哥哥才有这样的雄韬武略,才能担当大任啊。像我这样的小人,只能在哥哥这样的大人的庇护下,过我的闲散日子,你说对吧,哥哥?” 裴堰在宫中时,和这裴玉接触不多。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经常偷偷逃出宫去被罚抄经书 眼前裴玉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着,白皙柔嫩的手指也是试探性地慢慢爬上面前冷若冰霜的裴堰的肩膀,有节奏地拍着。 “我不是太子,我已经被赶出来了,现在的我就是世间再平凡不过的一个男子,不要劝我了。” 眼前的裴堰将面前这个人甩开,拎起自己的衣角扬长而去,最后在风中留下一句话: “我觉得你倒是比我适合很多,那么多年过去了,居然一点都没变。” 裴玉有些疑惑,伸长脖子朝前方喊道: “什么没变啊?” “一样的天真。” “你!” 啊啊啊啊啊裴堰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那么嘴毒啊! 难怪你会被父皇赶出来! “他一直都这样欠揍吗?”裴玉看向一旁在林晓门口看守着的侍卫。 侍卫干巴巴地笑了笑,礼貌地对他说道: “没有,我们城主人还是很好的,我们满城的人都很崇拜城主。” “呸,虚伪!” “哼,让我走,我还就偏不走了,我今天还真就在这住下了。”裴玉手随便指向一个侍卫,掀起自己的裙角原地坐下,趾高气昂地对着他说道: “给我找一个房间,本皇子要休息!” —— “城主,那个十四皇子已经找人给他找了一个房间住下了,门口的人也是来了一堆又一堆,赶也赶不走,您看看?” 裴堰摆摆手,脸上有些无奈: “赶不走就赶不走吧,就让他们在那里吧,没粮了早晚都得回去。那个裴玉也随他去,总有一天会走的。” “然后就是当时冤枉林姑娘的那些百姓,深感愧疚,给林姑娘去附近的连山寺上祈福去了。” “那便去。” 眼前的侍卫脸上带着点好奇,微微凑近了一点,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城主大人,您真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吗?” 71. 我记得你 “城主,您又来了。” 裴堰点了点头,手中照常还是拿着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米粥。 迎面而来一股米香味。 他熬的粥是越来越熟练了,不过赏脸喝他的粥的人却迟迟没有醒过来。 这已经是他熬的整一个月了,三十天。 那个大夫明明说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为什么还没醒过来,骗子! 你也说要赶紧醒过来看看我的,骗子! 他照常做到床边,用手抚开林晓的脸颊。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凑到鼻间,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一切都没有变得更加糟糕。 大夫说,是因为被头磕到了尖锐的东西,所以迟迟还没能醒过来,就算是醒过来了,也可能忘记了一切。 也可能记忆倒退,心理年龄变成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但是这都没有关系,无论她变成怎样都没有关系,只要她能醒过来。 怜爱的目光由上至下挥洒下去,看着面前的林晓。 手中的动作轻柔,他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轻柔小心翼翼地拿到鼻尖轻嗅。 房间里只有他和林晓,带着哭腔的声音悄然在房间内响起,带着绝望与迷茫: “骗子,大骗子,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 —— 深夜。 床中的女孩渐渐睁开了眼睛,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挣扎了一下。 她的手却被床前的裴堰牢牢抓住了,挣扎不开。 “谁?!” 浅睡眠中的裴堰猛地惊醒,下一瞬,整个人跳起来,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简直要飞扬起来,又蹲下身来,紧紧握住面前林晓的手。 满脸的感慨与后怕,闭上眼睛,脸颊贴着她的手背,感受着她手掌的温热: “你居然真的醒过来了,肯定是老天听到了我的祈求!” “你醒过来了,你居然真的醒过来,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人了!” 她就看着眼前的裴堰一边蹲下身子用脸颊肉贴他的手,一边又在原地上蹿下跳的,像一个一周都没见到自己主人的小狗一样。 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突然,场景有些安静,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彼此,什么话也没有说。 最终,裴堰眼眶中滴出泪水来,一滴一滴,滴到了他的衣服上,衣襟都湿透了一大片。 眼尾红红的,嘴巴不自觉地向上撅起,满脸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别哭。” 许久没说话的嗓音有点沙哑,只是说了两个字就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惹你说话。” 裴堰马上上前轻柔地敲打着她的后背,又赶忙倒了一杯温水来让她喝下。 看着眼前的她喉咙一口一口喝下水,这才放心下来。 “我们可快别说话了,先叫大夫过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才是正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别去了,明天天亮了再去吧,别扰人清静了,反正我这也不是什么多急的事情。” 她一把牵住了面前裴堰的手,摇了摇头。 “坐会儿吧,聊聊天。” 她拍了拍面前床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刚才还满脸倔强不肯听话的裴堰,立马就被捋顺了毛,乖顺地坐在了一旁。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才坐下一秒,又从床上跳起来,脸上带着欢喜与激动,以及一点骄傲: “对了,我给你烧了粥,还在厨房里温着呢,你睡那么久了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拿过来!” “喂!” 我还不饿呢,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床上坐一会儿吗? 说实话,距离小时候已经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长成了二十几岁的年纪。 阔别多年,除了他失忆的时候精神不太正常一惊一乍的模样,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裴堰表情如此外露。 难道是她这次昏睡了很久吗? 怪不得她感觉全身酸软,使不上什么力气。 上辈子临死前的愿望好像都已经实现了,裴堰也没死,裴凌川也被杀死了,自己的亲人也都好好活着。 接下来的人生,她要做些什么事呢? “吱呀——” 门被悄然打开,裴堰探出来一个头,然后再出现在房间里的是修长的腿。 他的背弯曲着,然后小心翼翼踮着脚走了进来。 “你干嘛这样,房间里又只有我一个人,你这是在忌惮谁呢?” 林晓的身后垫着一个靠枕,坐在床脚,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 “大晚上的吗,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万一吵到别人怎么办?” “整个城都是你的,你还怕吵到别人?” “那是。我可是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城主。” 她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臭屁地仰起了头,脸颊肉嘟嘟,显得倒是有几分难得一见的稚气。 一走进门,她就闻到了浓郁的米香味,盈满了整个房间。 “好香,不像是城主大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林晓的脸上带着些调笑的意味,嘴角微微勾起,眼尾也略上扬,看得出来此时她的心情不错。 倒是也没了之前的拘束与害羞。 令裴堰觉得有些意外,难不成大病初愈之后性格也会改变吗? “你这话可是不对了,你纯粹是在瞧不起人!” “虽然我刚开始做出来的粥确实不太好吃,要不没烧熟,要不水全部都扑出来了,还有点糊掉的味道。” 床边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满脸的不满,谁会知道在外威风凛凛的裴大城主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一个撒娇鬼。 “但是我也是烧坏了十多口粥才能烧出来如此完美的一锅粥的,看来我还是……” 突然,面前的裴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在原地愣住了,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呆愣在原地: “你……是不是” “是的” 林晓朝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白道: “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我记得你,裴堰。” —— 翌日清晨。 “大夫,你快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昨天晚上醒过来的,而且记忆已经全部都恢复了。” 陈大夫在今天天都还没亮的时候,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从 床上揪了起来。 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还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被人送上了马车,一路颠簸,送到了林晓的门口。 被人抬下了马车。 清晨的风带着些凉意,带着冷意的风吹过大夫的脸颊,瞬间意识苏醒过来。 “啊,我这是在哪里?” “大夫,这是城主的府上,请您帮忙来看病的,要是哪里礼数有不周全的地方,烦请见谅。” “我们都是粗人,不懂这些,做事直来直往的。” 大夫低眉顺眼地抬腿走了进去,心想: 就属你们心眼子最多了。 各个都是人精。 “姑娘觉得醒来有哪里不舒服吗,因为之前得知身上有很多被钝器伤害的痕迹,所以我还是要先问清楚,身上还有没有哪里感觉不爽利的。” 陈大夫来到床前,隔着一块丝巾,诊断着林晓的情况。 “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林晓歪着头,仔细回答着大夫的问题。 “那就好,姑娘身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看来前段时间开的药还是对的,那就在这恭喜姑娘了,身体恢复健康了,我就先走了。”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大夫慢慢走远。 “怎么样,身体一切还好吗?” 大夫刚刚没走多远,裴堰马上就赶来了,明明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跑来的,但是一点汗都没有出。 真神奇。 “你刚好来晚了,大夫刚刚走呢,你瞧。” 她昂着头,看着早已走远的大夫的身影。 “我又不找他。我找的是你,找他做什么呢?” 裴堰的脸上咧开嘴正笑着,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他说我没什么事了,接下来好好休养一阵子就是了。” “那就好,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枣泥酥,快进去尝尝。” 房间内。 她和裴堰坐在桌子前。 桌子前摆着一盘的枣泥酥和一壶绿茶,用以解腻。 “这枣泥酥,是谁做的?” 她拿起一块枣泥,一拿起来,上面的酥皮就全部都散架了,一片片像雪花一样全部都掉了下来。 放进嘴巴里,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 倒是不算太甜,只有红枣的清香。 她又看了看手上满手的酥皮,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裴堰: “你确定这是厨子做的,我记得那个厨子做酥皮类的可是用一绝,绝对不会掉的我一手渣的,一看就是失败品,你把那个厨子叫过来。” “嗯,味道倒是不错,正是我喜欢的味道,不是很甜。” 不等对面的裴堰回答,仰头又喝下一杯茶。 绿茶配酥饼,刚好解腻。 “不用叫了。” 对面的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她明知故问地问道:“为什么呀?” “你你你你你!” 面前的裴堰被逗弄得脸红成一片,连带着耳朵和脖颈那块也是通红的一片。 裴堰猛地转过身去,闭着眼睛小声说道,嘟嘟囔囔的: “我就知道你已经看出来了,你真坏,明明都看出来了还这样逗我!” 72. 你愿意做我的城主夫人吗 “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林晓歪过头去,看着一边在山坡上如履平地的裴堰。 裴堰的脸上出来一层薄汗,他的手上适才因为摘草药而沾上了不少泥土,便用自己的袖子草草一擦。 脸上平静,犹豫半刻,说道: “还没想好,就一直保持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生活安定,还有你在身边。” 林晓随手摘下身旁的一只狗尾巴草,叼在自己的嘴间。 随着她的说话,那只狗尾巴草随着她的说话一晃一晃的。 她随手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灰尘,说道: “可是毕竟你不是寻常人,你是一个太子,纵然你想过这般平静的生活,这背后也总有一只手推着你,走到悬崖边,做出选择来,甚至结局可能是你不愿意的。” “如果这森林里的草药一般,即便他们不愿意,也被你给摘走了。”诙谐俏皮的话说出口,裴堰也不得不相信这是一个事实。 “砰!”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听着这声音,应该是有人倒进洞里了。 “快走,前面有人掉进洞里了。” 两人对视,便一同向前跑去。 “喂,您还好吗?” 林晓俯着身子向下喊道,大声喊道:“大伯,你还好吗?” “救我,救我,我的腿好像断了。” 两刻钟过后,掉进洞里面的老人终于被救了起来。 “爹?!” 那人的脸出现在林晓的面前,她彻底愣在了原地。 “晓晓?!”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带着哭腔,她道: “爹,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呢,你年纪都那么大,怎么还跑那么远,您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当时京城里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了,我不信,我就从北往南走,我就不信了,总有一天老天爷会眷顾我的,没想到……还真被我找到了。” 她看向面前的父亲,父亲的脸上不再是往常的容光焕发、风光奕奕,而是满脸的皱纹,脸上的头发也杂乱地随风飞扬着。 “父亲,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是女儿对不住你。” “是女儿不孝。” 面前的林倚扯出一抹笑容,将自己脸前的头发撇开,夹在耳后,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用早已变得粗糙满是沟壑的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久违的触感涌上心头,她的鼻子一酸,眼尾瞬间变红,涌出豆大的泪水来。 “别哭别哭啊,乖女儿,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只要能再次见到你我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我偏不相信,不知道怎么地,内心深处总是觉得你在天底下哪个角落活着,就等着我去找到你。” 面前,林倚的脸上显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眼尾也渐渐变红。 自从她死了之后,自己在这世界上就只剩下这对儿女了。 自己不能再失去他们了。 “爹爹,对了,我找到了哥哥,哥哥也在呢,我这就带您回去寻哥哥!” 林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双手颤抖着,仿佛这张脸上连带着皮肉都颤抖着,不可置信地问道: “真的吗晓晓,快,快带我回去!” —— 城内林晓的屋子内。 三人环抱成一团,三人的脸上都流满了泪,眼尾通红一片。 你搂着我,我搂着你,三人环抱在一起。 “哥哥,爹爹,我们三人终于重逢了。” 林晓的脸红成一片,显然是因为适才情绪过于激动了,说话的声音中还能听出些许的鼻音来。 翌日早晨。 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却传来一个振聋发聩的消息。 皇上死了。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裴堰还刚刚起床,打开房门,门口的侍卫就一脸忐忑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哥哥,你知道父皇已经死了吗?” 下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闪到他的面前来,一脸焦急地用双手摇着他的肩膀。 连带着他身上佩戴的玉佩都叮铃作响。 裴堰的眉毛向上一挑,面上的表情却很冷静,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十四皇子: “这是他的目的,是他让你来的?” “没有没有,父皇如此目中无人,哪会那么做,是弟弟我敬爱哥哥,特地远道而来看望哥哥的。” 脸上的表情愈加让面前的他有些看不懂。 裴堰面上嘴角仍是荡出一抹微笑来,嘴角玩玩,脸上还显现出两个不算明显的酒窝来。 虽然是微笑,却让面前的他越看越冷。 “真的吗?我的好弟弟。” “裴堰,我听说皇上死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林晓一早上听到这个消息也马上赶到裴堰的房间里来,气喘吁吁的,连茶都没吃一口,都还没坐下,就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口气说了出来,一连串的。 令林晓意外的是,面前的裴堰脸上没有伤心,反而是有点如释重负。 “你不伤心吗?” “其实我也对我自己感到很意外,我以为我会很伤心的,但是当这件事情真正摆在我面前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伤心。” 裴堰一脸平静,拿起一个茶杯就往嘴巴里倒。 因为倒得有些急,不少茶水通过嘴巴的两侧流向裴堰的脖颈深处。 “你什么时候走?” “过一会儿就走,我还是想去看一看。” 林晓拿起藏在身后的包袱,风风火火地拉过裴堰的手臂,飞快地往前走: “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裴堰一脸震惊,“你何时准备好的?” 她双手一摆,“他们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怎么样!准备的还算齐全吧。” 她打开马车帘子,车外是绿茵茵的一片。 他们打算抄近道,穿过森林然后赶往京城。 两天后。 一路畅通无阻,他们就直接开着马车进了京城。 一改逃出京城时的狼狈。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林晓在心中暗暗喊道。 根据上一世的发展,在皇上死后,是裴凌川继位。 因为太子已死,其他的几个皇帝,一些年龄过小,一些沉溺于酒色美色,一些胆小怯懦,最后只有裴凌川是最合适的。 那这一世呢? 裴凌川已死。 “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昏暗的马车内,她盯着面前的裴堰,说道。 “你怎么就如此确定我是来夺皇位的呢?” “可是你是太 子啊,你继承皇位那叫做名正言顺,甚至都不能算是夺皇位吧。而且,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了。” “你天生要当皇帝的,裴堰。” 眼前的氛围瞬间凝滞住了。 她还以为裴堰喜欢这个位置,她还以为裴堰听到这句话会很开心。 怎么? 她的眼睫颤抖着,像挥动着翅膀的蝴蝶,奋力向上看着。 好像他听到这句话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她的错觉吗? “你……” “我……” “我没那么喜欢这个皇位。” 还没等林晓问什么呢,他就提着自己的衣摆,下了马车。 “喂——” —— 由于事发突然,皇上没有留下任何嘱托。 她看着早已阖上眼睛的已安然入眠的皇上,心中万分感慨。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居然是太子殿下!” “不不不,应该接下来要改称呼了。” “不,我不是,他已经把我赶出去了,这次我能回来也是秘密进行的。” 裴堰摇头摆手,脸上也并没有即将登上皇位的喜悦。 裴堰被前面的大臣们团团围住,他们的眼睛里亮亮的,好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面前的裴堰却没那么激动,甚至于,有点过于冷静了。 “林晓,你接下来想去哪里?” “啊……我吗?我接下来哪也不想去,继续和我爹和哥哥生活在一起,每天吃吃饭逛逛街的,顺便开点小铺子,赚点钱,这就是我全部的愿望了。” “嗯……听着就特别美好,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骑马,我们去野炊,去钓鱼,去看戏。” “……我们?” “嗯。” 面前的裴堰点了点头,和平常普通的任何一天一样,面容平和,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可是,你……” “你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啊。” 看着面前一脸平静,丝毫不知,他说出来的话简直就像是一颗惊天大雷砸在了她的心里,砸了一个大坑。 大到可以把她整个人淹没的那种。 “十四皇子比我更加适合,我私下调查过了,平日里去青楼酒馆是因为,那里是他的据点。那么多年,他比我更加了解京城的情况。也更加了解京城朝廷里错综复杂的局势。当皇帝,他再合适不过了。” “那他还……” 裴堰随意走向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太阳,“他只是来试探我的,试探一下我到底还会不会跟他抢这个皇位。” “那你现在……” “明天一早我就走。” “对了,我还没像全城百姓宣布我的城主夫人呢。” 听到这句话,林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巴着反驳道: “谁……谁想当什么城主夫人,听着就好土。” 一张俊秀的脸在她的面前放大,眼睛亮亮的,“那我当城主夫人,你当城主,这样可好?” “这还差不多。” 两人走出门外,在这皇宫中散着步。 身后远远的一个角落,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看着着一切。 “主子……” 骤然,这男子看着慢慢走远的两人,噗嗤笑了出来。 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