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老公要离婚》 1. 第 1 章 沈御星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搅动着一样,将她牢牢钉在床上,连伸手摸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眼皮费力抬起,看到夕阳撒满了整个房间,窗外是烧红的云朵。 这是哪儿? 她家的窗外有一颗漂亮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的,风轻轻一吹就扑簌簌地响。 可是她盯着窗外看了半天,除了辽阔的天空和晚霞,她什么也看不到。她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可只是轻轻动一下手臂,一股巨大的疼痛感立即击散她的意识。 恍惚间,好像有两只不同的手往她的脑门上摸。 一只手凉凉的,瘦瘦的,很舒服,只是很快就没有了。还有一只特别软特别小的手,几乎把她的脸摸了个遍,痒痒的,没过一会儿,也消失不见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窗外昏暗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一阵米香钻过门缝,直往沈御星的鼻子里钻,紧接着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 “好巧,晚饭刚做好你就醒了。” 房门打开,明亮的光线往室内冲。 阴影中立着一道高瘦干练的身影,柔和的光圈把整个人圈住,像是梦一样,有些虚幻又有些真实。 沈御星正胡思乱想着,门口的人抬腿走进,手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菇滑鸡米粥。 “好香啊。”她忍不住开口,嗓音哑的不行,但好歹有了力气起身。 沈望月轻轻哼了一声,“我亲手熬的,当然香了。” 她抬手把床头灯打开,一张年轻但干练凌厉的脸出现在香喷喷的米粥上方。 沈御星看呆了。 “月月,”她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剪的头?” 昨天和她吐槽相亲对象的时候还留着一头及肩秀发。 沈望月刚把粥放到小茶几上,闻言一僵,满脸古怪地看着她。 “月月?......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还有,我三年前就一直是齐耳短发,前天我们才刚见面并且吵了一架。” “你脸上的表情,是一副你完全没见过短发的我的样子。” 沈御星傻愣愣盯着妹妹看,看起来像病傻了。 “许星遥和我说你只是低血糖而已,难道他还瞒了我什么事?”沈望月忽然严肃起来,“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沈望月立刻拿出手机找到许星遥的名字,在等待中,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星遥......是谁啊?” 沈望月猛地抬头。 - 沈御星大口喝着粥,喝到里面时,舌尖不小心被烫到,像个傻子一样吐出舌头晾凉。 沈望月:“......” 她嫌弃地移开脸。 “真的好好吃啊,我们月月做饭一直以来都是一绝的。”沈御星一边笑一边竖起大拇指。 “我有个初步猜想。”沈望月回忆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猎奇新闻。 “你失忆了,现在记忆停留在五年前。” 沈望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毕竟你很久没有对我笑过。” 原来五年前的沈御星这么鲜活爱笑,连她都差点忘了。 沈御星把吃得一干二净的碗放下,接过纸巾擦嘴,“失忆?可是昨天发生过什么,我们两个在讨论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失忆了会这样吗?” 但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怪力乱神什么从不在她的考虑范畴。除了失忆之外,她暂时也想不到有什么科学的解释。 沈御星把手机相册打开,试图从照片里寻找这五年的空白。 “哇,是闻秦,他怎么了?” 她一打开相册,看到密密麻麻全是躺在病床上的闻秦,中间穿插着一些实验室的照片。她的声音低了些,“我怎么了,他怎么了......” 沈望月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就算失忆了,你心里还是——” 没想到闻秦的影响力会这么大,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御星小声惊呼,打断她的话。 “好帅......哇塞,这是我生的女儿!这简直是无敌可爱人类幼崽!” 沈御星把相册的时间线拉到了圆圆刚出生时,屏幕上瞬间被萌娃占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这是我生的女儿啊!” “小包子叫什么名字?” 刚刚沈望月说她已经29岁了,还英年早婚,有一个四岁的女儿时—— 她完全没有实感,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可是照片中的小包子肉乎乎的,超级软萌可爱诶,她虽然莫名其妙老了五岁、无痛当妈,可小包子完全是她想象中女儿的样子! 这回轮到沈望月傻了。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沈御星说,好帅? “她叫圆圆,大名许知愿。” “好听!这是我会取的名字。” “确实是你想的,但是,”沈望月凑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一丝情绪,“你说谁帅?” “他呀,”沈御星指着一张照片,“在给小包子喂奶,他就是我那个呀。” 沈望月:“......哪个?”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沈御星像被夺舍了一样,往下划照片的同时声音扭捏:“就是老公......我眼光真好。” 她的相册里有很多关于许星遥的抓拍照片,每一张都是他温柔带娃的模样。 “我们一家三口,只要出门就一定是人群中的焦点吧?” 她兴致勃勃地看向妹妹。 沈望月低下头。 她眼眶湿润,“你们从没有一起出门过。” 沈望月从小性格要强,就算和家里的哥哥们打架都不会轻易掉眼泪。 她现在却难过地落下眼泪,泪珠一滴接着一滴掉进软被,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你很久没有和我们好好说话过了。” 沈望月失望过无数次,和沈御星互相说尽难听的话,她以为她早就接受了她们会这样互相伤害下去,直到大家一起变老,老得再也骂不动。 她扑到沈御星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沈御星,到底现在的你是你,还是那个冷漠的你是你。” “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切都刚好发生在沈御星刚过完24岁生日之后。 现在心疼地抱着她安慰的沈御星,记忆停留在最幸福快乐的时刻——她才刚加入憧憬许久的研究院,下个月即将和最崇拜的教授参与同一个项目,最大的烦恼是妹妹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联姻对象。 可是五年后,妹妹说她很冷漠,不爱笑,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沈御星也不知道。 五年,一个人真的会有如此大的改变吗? “虽然我失忆了,多了五年的记忆空白,还接受不了我竟然已婚已育的事实,但总体来说这依旧是一件好事呀。” 她擦掉沈望月的眼泪,“如果29岁的我让你难过,那就忘掉好了,像我一样全部忘掉。” 失忆或许是大脑启动自保机制后的结果,这五年里有太多人和事让她不愿记起。 恐怕这五年里,她已经伤害了太多爱她的人。 只是不知道她失忆的契机是什么,沈御星回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良久,她叹了口气。 “月月,我最后的记忆是和你在一起,你的心情很低落,因为你很想合作的一个人拒绝了你很多次。那个人后来和你合作了吗?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在第二天再找他谈一次的。” 沈望月用力吸了下鼻子,又恢复成平日里沉稳干练的模样,只是开口时浓重的鼻音拆穿了她的伪装。 “哦,他啊。” 她将揉皱的纸巾随手抛进身后的垃圾桶,语气轻飘飘的。 “他现在是你的老公啊。” 沈御星头顶问号。 “咦?”她支起下巴,认真思索,“我的记忆偏偏停在遇到他的前一天,难道他后来也让我很痛苦,所以我才连他一起忘了?” 沈望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眼前的 妹妹早已褪去记忆里的青涩,眉眼间尽是属于管理者的沉稳与锋利。沈御星弯起眼睛,笑眯眯地,“不过,我既然最后和他结婚了,就说明我们月月现在一定离梦想更近了吧?” 话音落下,沈望月刚压下去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沈御星抬起手,把妹妹耳边的碎发撩在耳后,心里也跟着难过。 “我知道,这五年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我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只要我在乎的你们健康平安就好,至于剩下的,我可以慢慢了解。” 沈望月声音哽咽,“爸妈和爷爷都身体健康,但你很久没有和我们好好吃一顿饭了,你的眼里心里只有......算了,那都不重要,我最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 沈望月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看着她:“你现在对许星遥和圆圆是什么感觉?” 沈御星愣了一下。 她知道沈望月的意思,现在的她只拥有24岁前的记忆,心智和情感都停留在五年前。对她而言,不过是一觉醒来,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就被凭空塞进了一个陌生的丈夫和女儿。 任谁都无法立刻进入状态的吧。 此时此刻,她依旧觉得自己是个离开妈妈没多久的宝宝啊。 沈御星的情绪终于有些上头,她后知后觉身上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她茫然地看着心理年龄已然超过她的妹妹。 “那咋办?” 两人沉默良久。 一个开始冷静思考,在想除了失忆外,亲姐会不会其实是有其他的病,例如双重人格,精神分裂等等。 一个完全不能冷静思考,满脑子都是天塌了三个大字循环播放。 她没有怀孕的过程,没有十个月的期待,没有生育的痛苦,所有的记忆都没有—— 她的爱要从哪里产生? 不等她多想,楼下的门锁发出声音,一连串动静昭示着便宜老公和可爱女儿已经归家。 沈望月眼中划过少见的慌乱,她“蹭”地起身,下意识去找圆圆,人走到门口又返回。 她好像在一瞬间冷静下来,“我不清楚你会失忆多久,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你现在做的任何决定,说的任何话,都有可能影响到恢复记忆后的你。” 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撤回,伤痕无法消失,但沈望月心中升起一个疯狂的想法。 “可是你现在就是24岁啊,谁知道你会不会一直想不起来呢?” 她决定什么也不说,让24岁的沈御星重新接触于她而言属于未来的人。 沈御星的面前出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她听见妹妹笑着说:“沈御星,来见见你五年后的家人吧。” - 一楼玄关处,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米黄色的小女孩被爸爸牵着手,安静坐在小板凳上。 爸爸把鞋脱下摆在最上面,她跟着脱下自己的鞋,一丝不苟地摆在最下面,和爸爸的鞋在同一条线上。 在楼上鬼鬼祟祟往下看的两人视角中,小女孩只露出了一小部分饱满额头和侧脸,和视频里刷到的小包子简直一模一样的肉乎乎。 沈御星看得手痒,偷偷拿出手机放大倍数,短短几秒钟就多了好几张萌娃的糊照。 照片里偶尔出现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有时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有时是一截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有时是一双又直又翘的大长腿。 沈御星发誓,她的注意力真的都在米黄包子身上,拍到其他人真的是意外。 米黄包子被爸爸牵着洗了手,带到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安静地摆弄着桌上的芭比小城堡。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爸爸,看他几乎没有停歇,一会儿帮她整理书包,一会儿端来一盒果肉饱满清甜的蓝莓。 沈御星的视频镜头一不小心从萌娃的脸上偏移,聚焦在了一张极其帅气夺目的脸上。 屏幕中,男人的眉眼沉静深邃,脸型流畅锋利,暗含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来到楼梯间的拐角处,沉默地看向沈御星。 2. 第 2 章 沈御星尴尬地坐在小沙发的旁边。 二十分钟前,她的便宜老公在看了她一眼后,和米黄包子打了个招呼就去了书房。 沈望月看人走了,像火箭一样蹿到米黄包子前,和她抱抱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 大门再次关闭。 客厅里只剩下沈御星和米黄包子,她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指,想要戳一戳圆鼓鼓的小脸蛋。 下一秒,米黄包子睁着葡萄一样黑闪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米黄包子的皮肤很白,额前的碎发微微卷曲,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鼻子小却十分挺翘,像极了童话书里唇红齿白的小娃娃。 沈御星的伸出一半的指尖忽然顿住,有些回过味来—— 米黄包子没有和其他小孩一样见到妈妈就兴奋求抱抱! 她简直安静乖巧地可怕。 沈御星悻悻地收回手,坐在小沙发旁看包子。 米黄包子已经不玩小城堡了,爸爸在离开前给她准备了许多儿童工具,她正拿着其中一把螺丝刀,认真地拆掉面前的玩具。 妈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沈御星找到一个好时机,对拼不回去一辆小车的米黄包子柔声说:“圆圆,可能是螺丝钉的大小不对,你换一个小一点的试试。” 她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一会儿,米黄包子把拧不动的螺丝钉扭出来,换了更小的尝试,终于把小车组装好了。 “好棒呀,圆圆,”沈御星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我们圆圆动手能力很强。” 就在她以为依旧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时,米黄包子的小耳朵忽然有了变化。 一层薄薄的浅粉在米黄包子的耳根处显现,小小的耳垂像珍珠粉圆一样玲珑剔透。 沈御星简直要被萌到原地融化了。 她想起便宜老公亲吻米黄包子的样子,忍不住也凑过去,撅起嘴巴在圆鼓鼓的脸蛋上“吧唧”了一下。 好耶! 米黄包子大变粉红包子。 小包子终于眨着水润的眼睛,羞答答看了她一眼。 沈御星心情大好,趁机打开话题:“圆圆,吃过晚饭了吗?” 小包子点点头,沈御星从没见过这么乖巧又漂亮的小孩,又“吧唧”在另一边脸蛋上。 “圆圆真可爱呀。” 沈御星回想起自家几个刚上小学,现在已经初高中的小辈们,好像没有一个不是窜天猴的性格,就连她自己也是没有如此安静的。 该不会是遗传便宜老公的吧? 他看起来确实沉默寡言了些,性格不太像她的理想型。 沈御星不知道便宜老公要工作到多久,也不知道米黄包子有没有到洗漱的时间。她看着小包子发了会儿呆,才拿出手机,继续顺着时间线看照片。 她把时间线拉到她失忆的那个节点,看到了几张便宜老公的身材剪影,再往后划一划,竟然直接到了两人订婚和结婚的照片,数量依旧寥寥无几。 沈御星头疼地闭上眼,她感觉自己好像只喜欢便宜老公的皮囊,对他整个人好像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怪不得整个家庭氛围怪怪的,大家好像都不太熟一样。 沈御星翻看照片的速度加快,后面几年她好像不是很爱拍照片了,但是从一开始她就有一个疑惑—— 闻秦这个家伙,怎么会几乎占满了这五年里一半的照片存量? 就算闻秦看起来惨惨的,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但是这么多各种怼脸角度的照片,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婚内出轨诶! 沈御星看看乖巧萌萌哒的小宝宝,又翻回便宜老公的正装照片,摸着下巴,细细分析。 她出轨的可能性很小,非常小,闻秦可能只是她后来做研究的病人。 虽然她专攻的方向和一直都与视觉相关。 沈御星想得入迷,连拿在手上的手机都无力放平,直到屏幕上方压下一道阴影,她才回过神。 沈御星:“......“ 你听我解释解释? 出人意料的,许星遥只是瞥了一眼屏幕,不知道有没有看清上面的人,但他看着也不太在意。 他蹲下身,哄着米黄包子说要去洗漱休息了。 他轻轻在包子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米黄包子瞬间抬头,水润润的眸子盯着沈御星看。 沈御星愣了一下,试探着也蹲下身,在包子的另一边落下一个吻。 可能是有了示范,她的吻也轻轻的,没有一点声音。 不过她好像会错了意,米黄包子依旧盯着她看,就连当她是空气的便宜老公也投来了视线。 沈御星看看便宜老公,又看看米黄包子,她也忽然感觉有些脸热。 许星遥没有让安静的场面持续太久,他重新起身,牵起小手就往卧室走。 沈御星呆在原地,满头问号:这不对吧?不对吧?就算是家里来了仇人也不会是这么冷漠的态度吧? 她起身跟到浴室门口,便宜老公和包子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她一边看便宜老公干活,一边在心中腹诽:便宜老公是大号白玉包子,乖巧女儿是小包子。 俩人明明就很想和她说话,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她跟着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小包子此时洗完了头发,该洗澡了。 许星遥把各种小盆子、沐浴露、浴巾、干毛巾都放在小包子自己能碰到的地方,就连递给小包子的花洒都是小号的。 好迷你的小天地。 小包子看了眼沈御星,脸颊微微红,鼓起勇气牵起了她的手,将人带到了浴室之外。 许星遥早已站在浴室门外等候,俩人站在门前一阵无言。 沈御星此刻在想,如果这时候告诉他,她失忆了,他会怎么办? “是不记得我和圆圆,但是记得其他人的那种失忆吗?” 便宜老公的嗓音干哑僵硬,差点吓了沈御星一跳。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真的说她失忆了。 沈御星:“......” 她迟疑地开口:“确实不太记得你和圆圆了,但是别人我也不清楚......我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刚过24岁生日的时候。” 便宜老公没再开口说话。 浴室里的水蒸气一股接着一股往门外跑,沈御星贴着墙边,听到“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一个白白嫩嫩,裹着一条草莓浴巾的白玉包子出来了。 整个浴室都香喷喷的,沈御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柔软的小家伙出浴图,她的动作比便宜老公还快,一个大跨步就把地上的包子抱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小脸蛋,又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胳膊,滑溜溜的,甚至引得小包子终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沈御星听到她发出声音,激动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原来她的漂亮女儿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能说话啊。 沈御星心中满是新奇和喜欢,笑着和便宜老公说:“圆圆的睡衣在哪里,我帮她穿上吧。” “在她的房间。”依旧惜字如金。 进了小包子的房间后,沈御星被房间华丽的装饰惊到了一下。房间里的玩具和装饰虽然多,但地面和每一个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都干净整洁,令人心情愉悦。 小包子显然很喜欢她的房间,一坐到床上,就拿起一旁的小口风琴吹,大大的眼睛却在滴溜溜到处转。 她今晚露出笑容的次数多了太多。妈妈一边夸奖她一边换睡衣,爸爸找来了吹风机给她吹头发,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懂得家的含义。 头发吹干后,小包子自己爬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萌萌的小脑袋,期待地盯着便宜老公。 沈御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便宜老公坐在床 边的软椅上,随手抽下一本故事书念起来,才意识到这是睡前故事环节。 便宜老公此时的嗓音清浅,沉静,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小包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沈御星又开始和便宜老公干瞪眼—— 她的老公是不是话太少了些? 都影响到正常交流沟通了。 “那个,”沈御星打破沉默,“我先洗澡吧。” 许星遥的眼睫轻轻颤动,他起身,带着沈御星走到主卧的衣帽间,把装有她内衣裤的抽屉全部打开,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沈御星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等她回过神,许星遥又走了回来。 他的面容在顶光灯的阴影处,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平静开口:“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客卧还没有打扫过,到处都是灰尘。” “哦......好的。” “我不会去客卧睡,”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不喜欢灰尘。” “......好的。” 沈御星挠挠头,还是摸不准她和便宜老公到底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这关系到她要不要先去把客房打扫一下再去洗澡。 她抬头看向四周,这个衣帽间的大小比她自己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可惜的是,两个人的衣服都很少,没有占满整个衣帽间。 低头看一眼抽屉,沈御星大囧,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一眼。 沈御星:“???” 不是,怎么都是这种款式? 她连忙拉开其他抽屉,连便宜老公的都不放过。看完后,她感觉脑子有些不太好了。 谁能来告诉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夫妻关系,会导致表面上客气疏离,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但是大家私底下竟如此奔放? 老天,她实在难以想象门外那个总是冷脸的便宜老公白天出门上班穿的是透视款! 她不死心地把角落里不起眼的小抽屉也打开瞄了一眼,视线忽然停住。 一份大写加粗的离婚协议书摆在眼前。 沈御星:“......” 她感觉再翻到离婚证都不会让她惊讶了。 这份协议书没有很厚,沈御星拿出来粗略过了一遍,上面列出的所有条款都是对她有利的,许星遥只有一个要求:他要许知愿的完整抚养权。 沈御星低头看了很久。 直到门外传来响动,她才把协议书放回原位,状似平常地抽出一套。 许星遥刚把圆圆的玩具整理归位,顺便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他以为沈御星此时还在浴室里,于是不做多想走进衣帽间。 他看见沈御星慢悠悠地拿出她最常穿的那套睡裙。 沈御星没理会便宜老公的走神,她此时也很难优雅绷住,眼神毫不掩饰地往不可言说处游移。 某人的耳尖倏地红透了,他神色不变地走到大敞开的抽屉前,拿出了最前面的。 那点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脖颈处肉眼可见地热了起来。 沈御星瞪大眼,他每天真的穿这些出门! 许星遥许久没见过表情如此生动活泼的沈御星,他立在那等了一会儿,发现沈御星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刚亮起的眸光暗了暗,一个人去了客房浴室。 沈御星原本还有些担忧今晚该怎么睡,但看完离婚协议后她就放心了。 洗完澡后,她直接掀开被子,往床上一扑,意识就在几秒钟内进入了梦乡。 至于便宜老公要怎么样,嗯......都三十了还会脸红的家伙她应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吧。 这一觉她做了很多很乱很杂的梦,可能是失忆的后遗症吧,她在夜间迷迷糊糊醒来,温热的水流缓缓浸润干涸的唇瓣。 沈御星眼睛都没睁开,舒服地转了个身。 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很轻,裹着许多晦暗难明的复杂情绪。 “沈御星。” “沈御星。” …… 3. 第 3 章 清晨,沈御星睡到家里空无一人才醒。 她将自己从昨天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列下,并陈列了今天需要弄清的问题。 第一,她现在在研究院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失忆后的她还能不能跟上进度? 第二,她的手机里存了太多闻秦的照片,他到底怎么了? 第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她的性格大变,和丈夫关系冷淡,和女儿也不像正常母女那样亲密。 沈御星拿起手机,列表中寥寥无几的几条工作消息。 一个备注为【张可人】的人连续给她发了好几条。 【张可人】:人呢。 【张可人】:又玩消失。 【张可人】:活着扣1。 【张可人】:秦院长也不在,你们都不见了。 沈御星把两人的消息记录从最新看到刚加上好友的第一条,发现她的回复密度呈断崖式下跌,最近几个月她对张可人的回复仅限于“嗯,好,行”。 张可人能忍她这么久,保持着每天二十条的垃圾吐槽频率,看来研究院的工作对她来说真是无聊透了。 【syx】:1。 【张可人】:我看见了什么? 【张可人】:圆圆是你吗? 【syx】:我家圆圆去幼儿园了。 【张可人】:那还不赶快回院里写报告! 沈御星嘴抽搐了一下,她怕对面的火气恨不能当场喷出屏幕,连忙发了个ok就洗漱出门了。 研究院里。 张可人双手抱胸,绕着沈御星转了好几圈。 “你不对劲。”她摸了摸下巴,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不是闻秦去哪了,而是问我哪个是你的办公室。” “失忆了,以我多年看的经验来说,你这是爱人苏醒,太过激动,你失忆了。” 沈御星正在查看电脑中所有的实验记录和报告,心不在焉地回:“我是失忆了啊,我连你是谁研究方向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你你!沈御星你太过分了!” 张可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身材娇小,但十分有活力,把脚下的地板给跺得嘎吱响。 “你到底怎么了?”她由衷地发出疑问。 沈御星的指尖微微一顿。 屏幕上,赫然陈列着她过去五年参与的全部研究课题。她逐条看下去,才发现这些看似不同的项目,竟无一例外,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植物人复苏。 她转头看向张可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爱人是......闻秦?” 张可人怔了一下,原本笃定的神情产生松动,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难道不是吗?” 沈御星双手一摊,“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有二十四岁前的记忆。” 空气安静了片刻。 “......那我先做个头颅核磁吧。”沈御星打破沉默。 张可人觉得有道理,直接拉着沈御星去了影像室。 检查结束后,两人对着屏幕上的脑部影像看了许久。 “结构上没有明显异常。”张可人将几组图像来回调看,“秦院长的专属影像室确实有分辨率更高的设备,不过这台机器用来排查常见的器质性病变已经足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你真的是因为听到闻秦苏醒的消息而激动到失忆了?” 沈御星叹了口气:“好神奇。” 张可人轻拍桌子:“这话该我来说吧。” “你前天还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没有笑容,没有任何情绪,我们都以为闻秦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 沈御星忧郁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嗓音低沉:“我竟不知我是个如此痴情的女人。” 她喜欢的明明是便宜老公那款。 张可人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成熟女人,分明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偏偏在柳暗花明的时刻,你竟然选择把一切都给忘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后的研究报告不会都要我来写了吧,......你一下子忘掉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点?” 沈御星:“......” 沈御星:“我们一定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吧。” 张可人惊讶:“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沈御星:“那我可真是自作多情了。” 张可人嘴角微张,半晌,她默默拿出了桌角的奶茶,“骗你的,我们是可以互喝一杯奶茶的关系。” 沈御星:“yi~” 张可人大怒拍桌:“我还没嫌弃你已婚呢!你都生小孩都那个那个好多次了!” 沈御星:“......” ? 哪个哪个? “胡说八道什么,我才芳龄二十四岁!”沈御星的脸忽然爆红,她的脑中莫名其妙闪过某人红脸拿内裤的样子,恼羞成怒,“我连我的初吻是和谁亲的都忘了!” “不是闻秦就是你那个倒霉老公呗,你只是忘记了,又不代表发生过的一切都撤回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微微一愣。 “对不起......”张可人的嘴巴张了又张,涨红了脸,她意识到刚刚的话有些过了。 沈御星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定定看着张可人:“你说的对,失忆并不能让现实像游戏一样回档重来,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脑部没有受到外伤的时候精准忘记这五年的所有记忆?” “这两天我反复听到身边的人谈论同一个名字,可我们高中只是短暂约会过两次,”沈御星竖起手指,想想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当时只是因为他篮球打得不错才答应看电影的,可他说话总是拐弯抹角故作高深,我们两个连手都没牵过啊。” “难道闻秦是因为我才变成植物人的?” “......倒也不是。”张可人对这件事印象深刻,“闻秦是在外地出的车祸,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实验室里。” 沈御星几乎没有犹豫,撑着桌沿猛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找他。” 张可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声音都跟着拔高了。 “我一开始就想告诉你,他今天早上已经坐专机离开了!” 沈御星动作一顿。 张可人仍紧紧拉着她,“闻秦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他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去见她。秦院长原本打算带你一起过去,但考虑到你这些天透支得太厉害,身体还没恢复,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和许星遥是什么关系?” 沈御星的话题转折太突然,张可人顿了一下,才找回思绪。 “你已经结婚了,我是在你怀孕的时候进研究院的。”她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面时沈御星冷冰冰的样子,眉头下意识皱起,“那时候你的状态很不好,每天都在哭,脑子里只有躺在病床上好几个月的闻秦。” “......你觉得我出轨了吗?”沈御星觉得不可思议。 张可人:“至少在我的视角下,你不仅出轨了,还很冷漠,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那你还能每天给我发一堆废话,暗恋我啊。” “......我单纯话多无聊。” 沈御星闭上眼,她的头又开始晕了。 张可人也跟着叹气,清秀的五官拧成了一团:“那咋办?” 现在还有一堆报告等着她俩写,沈御星要是不能恢复记忆的话,是不是真的都得她来啊。 她想想就觉得人生无望! “放心吧,我只是失忆了而已,这些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研究,我怎么可能跟不上,只要给我几天时间就好。” 沈御星拍拍她的肩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沈御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她在家里找到的私人电脑。 本来她以为在研究院里能打听到 很多消息,可没想到她的人缘竟然这样差—— 除了张可人之外,走道上每一个经过她的人都像空气一样飘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耐心翻看五年间的所有邮件和工作文件试图从零碎的记录里找回缺失的记忆。 最早的邮件从她即将加入黎庆山教授课题组时开始。前几个月的沟通非常顺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却在半年后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沈御星想,大概就是这个时候,闻秦出了车祸吧。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半年里,依次完成了和许星遥相识、恋爱、结婚,又“出轨”闻秦,最后还在闻秦车祸后毅然转方向,从此一心扑在他身上的大事。 她怎么就没发现她原来是个有着超高精力的时间管理大师呢?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沈御星垂眸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发现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小包子的幼儿园放学时间。 她想今天就去幼儿园接她的可爱女儿,她们今天可以美美吃一顿晚饭,然后再逛一些漂亮的手作店,只要是小包子喜欢的通通买买买。 想到这里,沈御星有些开心,她快速扫过一排文件夹,打算五分钟后就离开时,视线却停在了一个文件包上。 在整齐规整的文件名中,它显得格外突兀—— 《XXY不许打开》 沈御星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随即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她亲自手搓的私人日记网站,而登录页上,赫然是一个密码输入框。 输入框的上方有一个提示,沈御星打开弹窗,发现是一行调情的废话。 “XXY看见后立刻找到我向我认错。” 沈御星:“......” 哪里会有出轨的可能。 看起来超爱的好吧。 沈御星懒得研究密码,她直接关掉电脑,匆匆收拾好东西离开研究院。 直到坐进驾驶座,她才拿出手机,解除工作时段自动开启的免打扰模式。 屏幕刚亮,沈望月的来电便跳了出来。 “沈御星你终于接电话了。圆圆受伤了,我已经发了地址,你快过来。” 沈御星的心忽然重重一跳。 “怎么回事?” 她立刻发动车子,朝医院赶去。 “圆圆和小朋友玩的时候,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踝,现在正在拍片。” 电话另一端,沈望月正站在医院走廊的转角处。 她刚才实在受不了许星遥周身那股低沉骇人的气压,索性借着打电话躲了出来。 “总之你快点过来。” — 沈御星刚推开诊室的门,便一眼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小包子。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蓝色背带裤,小脸紧紧皱成一团,受伤的右脚踝已经被医生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看到妈妈来了,她也只是眨了眨大眼睛,然后沉默地看自己的脚踝。 沈望月在电话中只是说圆圆的脚踝扭伤了,却没说除了脚踝之外,她的胳膊和腿上,到处都是暗红青紫的伤痕。 沈御星忽然有些茫然地定在原地,她抬头看向许星遥,却发现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 许星遥沉默地把浅蓝包子抱在怀中,一言不发地走出诊室。 沈御星一路跟在身后,父女俩都不爱开口说话,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许星遥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的衣摆忽然被用力拉住,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 “圆圆的脚怎么样了,医生是怎么说的?”沈御星等不到他开口,一掌拍在宽厚紧实的肩膀上,“说句话啊。” 浅蓝包子睁大了眼,嘴巴也张成了O型。 沈御星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眼前这个长了嘴却不知道使用的男人,忽然就喊了句狗血电视剧中的古早台词。 “老公你说句话啊。” 4. 第 4 章 淮海国际双语幼儿园,是淮海市大部分家长望而却步的一所私立幼儿园。 它的入园条件极其严苛,除了要考察孩子本身的综合素质外,家长的职业与学历也被列入审核范围。不过,对于某些情况特殊的家庭而言,这些通通算不上硬性标准。 所以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有相当一部分的综合素质并不高,性格可以说是极其霸道。 园长办公室内。 沈御星无语地转过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月月,为什么不让圆圆去我们沈家的幼儿园?” 她就不信在自家幼儿园里,小包子还能受这么重的伤。 还有这个一心和稀泥的秃头老园长,人看着倒是挺精神,就是总忍不住去摸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亮得平滑的天花板都反光了。 老园长心中叫苦不迭,面上仍堆着笑。 “沈博士,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孩子在幼儿园里受了这么重的伤,换作任何人看了心里都会难受心疼,恨不得自己替孩子受这份罪。”见面前两人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老园长的脸几乎拧成了一根老苦瓜。 他转头看向沈望月。 “沈总,您也知道,圆圆和卢卡斯一直是好朋友,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卢卡斯肯定不是故意的呀。” 沈望月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厌烦。 她并不经常来幼儿园接圆圆,少有的几次都能看到圆圆被一个小胖墩拉着不让走。 “是那小子总是缠着圆圆不放。蒋园长,圆圆身上有这么多伤,我们连对方家长的影子都不配见一面吗?” “这......”老园长迟疑了一下,他犹豫着开口:“卢先生平时对孩子的教育一向很重视。通常幼儿园一发消息,他都会赶来。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卢先生只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都是淮海市个顶个的大人物,他一个年过半百只想躺在办公室刷短剧的老东西,是哪边也得罪不起啊。 “沈博士,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和圆圆一个交代,您再给我们点时间联系卢先生?” “给你时间可以,先给我们把监控调出来看看。”沈御星双手抱胸,右手指尖交替敲击手臂。她的目光如有实质,盯得老园长双腿打颤。 “监控一周前不巧坏了......” “呵。” 沈御星不多废话,当着他的面拨打110,每按下一个数字,老园长的心脏就跟着狠狠一跳。 就在她即将按下拨通键,老园长也差点当场心脏骤停时,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园长,沈博士,我联系到卢卡斯的妈妈了!” 紧接着,一个梳着高马尾,脚踏厚底老爹鞋的年轻女孩狂奔到众人面前。 老园长眼眶都快红了:“小何啊!快,小何快进来。” 沈御星的指尖一顿,板着一张脸看向女孩高高举起的右手。 小何连忙将手机外放打开。 电话那端的女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哟——听说沈博士也在啊。” “事情我都听说了。诶呀,卢卡斯这孩子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刚刚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你要是还不解气的话,就来我家找我啊。” 沈御星越听这声音越觉得耳熟,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李真亿?”她盯着手机,“你是李真亿?” 那个从大学起就处处和她不对付,和她比排名比论文比大赛的李真亿? 女人似乎无语了下,随即她嗤笑一声:“谁有空陪你玩什么认人游戏?沈御星,我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了。来我家吧。” 老园长听到这话,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刚刚差点就要晕了,幸好小何这孩子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他的老腰。 沈御星的眉头没有放松。 “你拉黑我干嘛?还有,你儿子为什么要欺负圆圆?” “沈御星!” 李真亿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隔着外放都震得人耳膜发麻:“我xx早就xxx四年前拉黑你了!” “我拉黑你整整四年了,你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这简直比她从前次次排名在沈御星之下还让人难受。 李真亿越想越气,又把人拖进了黑名单。 看着屏幕随着童话终端陷入黑暗,小何和老园长同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沈御星发话。 “月月,我们走。” 沈御星看了妹妹一眼,两人沉着脸走出办公室。 她们一言不发地穿过寂静的长廊,步子不紧不慢。沈望月开完会匆匆赶来,脚上还踩着低跟皮鞋,来不及换一双舒适的鞋子。 鞋跟一下下敲过光洁的地面,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忽然,沈望月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那是什么?你看得清吗?” 沈御星闻言,顺着视线往地上一看:“嚯,地上怎么会有百元大钞,看着还不少!” 两人身旁恰好是敞着门的安防中控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整个人用葛优瘫的姿势窝在椅子里,低着头玩消消乐。 听到“百元大钞”这四个字,中年男人也不管消消乐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会不会是哪位粗心的家长掉的?”沈望月问。 沈御星摇了摇头,“不一定哦,也可能是这附近的工作人员不小心丢的呢?” “那就问问吧。” 沈望月没有上前捡钱,而是直接走到门口,朝里面喊了几声。 中年男人才注意到门外有人,听到沈望月礼貌询问他是否丢失了钱财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在口袋里胡乱摸了下。 “噢,我的几百块钱好像真的不见了。你们在外面看到了是吗?” 他脸上急切的神情不像作假,在站起身时还因为着急撞歪了旁边的椅子。 “就在前面,你过来看看。” 沈御星向他招手。 凑近一看,还真是一沓红票子。 “是我的,那就是我的,谢谢你们提醒我啊。”中年男人喜笑颜开,这点钱对那些有钱家长来说都不值得特地来一趟,他拿到手了那就是他的咯。 可不等他喜滋滋地弯下腰,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中控室的门关上了。 他动作一僵,茫然地回过头。 沈望月朝他勾唇一笑,身上却散发出平日里谈判时才有的迫人气势:“既然找回了自己的钱,就安心收好吧。” — 沈御星花了些时间比对被删除的录像片段,确认底层数据还没有被完全覆盖,这才松了口气。 不到一个小时后,她打开门。 “好了吗?”沈望月立刻问。 “嗯,可以走了。” 往外走了几步,沈御星依旧眉头紧锁。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沈望月一路将她拉上车,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担忧开口:“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御星摇摇头,心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矛盾情绪。 半晌,她忽然抬眸,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月月,圆圆的皮肤那么娇嫩,她的胳膊上、腿上都是擦破的伤痕。我能想象到她摔倒时有多疼,也能想象她看不到家人在身旁时有多无助。” 她定定看着沈望月,“你今天看见圆圆的脚踝时,有心疼到想哭吗?” 被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沈望月一时有些尴尬。 “咳......当然心疼。但是许星遥在,我可没哭。” “可我也没有。” 沈御星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口。 她想起两个小时前,那个对她而言只知道姓名的丈夫站在一米之外,眼底泪光浮现。 他轻轻抚过圆圆受伤的脚踝。那一刻,父女俩和她之间仿佛被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沈御星,你有感到心痛吗?” 心痛吗? 会为自己的孩子受伤而心痛吗? 沈御星想,她的确为圆圆受伤感到心疼难过,可是她明白,那不一样。 沈御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刚刚在监控里,看到一个小胖墩为了一个玩具,用力推搡了圆圆。她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下去的,一定疼坏了。” “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我很生气,很担心圆圆,也很心疼。”她茫然地望向前方,“可是我知道我该更心疼的。” “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能因为失忆了就不会难过到瞬间落泪呢?” 沈望月伸出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进她眼里。 她声音放得很轻:“你能意识到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这其实是你第一次来圆圆的幼儿园。” “我怕你知道了以后都 不来接圆圆了。” 沈御星:“......” 我竟不知我是个如此冷血无心的女人。 心里那股上不上来的违和感依旧没有消散,可她糟糕的风评犹如雷神之锤,捶得她无法深入思考。 沈御星欲言又止,声音揣揣不安:“我应该没有家暴过的,对不对?” “不算上冷暴力的话,”沈望月认真想了想,“那确实没有的。” — 等沈御星收拾好心情,带着沈望月杀到李真亿家的时候,星星早已爬满夜空。 不过,淮安市的上空只能看到一团又一团彩色的霓虹灯光。 李真亿正窝在真皮沙发里喝奶茶。 看见两人进门,她斜睨一眼,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真慢啊,我奶茶都喝到底了才来,还好没给你们点,不然都浪费了。” 沈御星开门见山,“你儿子呢?” “在外面吃饭啊,”李真亿拆开一袋手抓饼,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大口,“你就算想揍他,也得等人家吃完饭再说吧。”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笑吟吟补一句:“你不会连卢卡斯和圆圆从小一起长大都不知道吧?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说不定比你这个当妈的要长呢——” 她故意拖长尾音,苹果肌随着笑容高高隆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沈御星被她讽刺也不生气,她又没有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她失忆了。 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宽敞奢华的客厅,忽然感慨:“李真亿,你现在不会真的有一个亿了吧?” 她看向对方,语气竟有几分认真。 “你好像也实现了你的梦想。” 大家都在向前走,为什么唯独她选择了倒退? “沈御星,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李真亿腾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桌面的空奶茶被她带起的动静掀翻,骨碌碌滚到一旁。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放弃研究的吗?你错了!” 李真亿的声音骤然拔高:“我告诉你,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还要笑着看你一步步迷失,最后把自己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她说得太过用力,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扭曲。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狠狠僵住。 一张五官极其明艳的脸忽然凑到她眼前。 沈御星近距离观察着她,目光细致地扫过脸上的每一处,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里。” 她伸手指了指李真亿的苹果肌。 “李真亿,你下次去医美的时候记得和医生说,这个地方是她们操作失误了,导致你一笑就特别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反派。” 李真亿:“......” 啊啊啊啊啊她永远都是那么讨人厌! 这个世界上能不能有一个按钮直接让讨厌的人都原地消失啊!!! 李真亿的眉毛因气得直抖,她忽然伸出双手,掐住沈御星的肩膀就是一阵疯狂摇晃。 “沈御星,我管你到底是更疯了还是终于清醒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我本来想让你打一顿卢卡斯就此两清的,现在——没门!!!” 沈御星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下意识伸出手,拇指往李真亿高高鼓起的苹果肌上狠狠一摁。 “别气伤身了,李真亿。”她试图抓住肩膀上两只手,嘴上却在追问:“你说我清醒了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老公,你身上哪里不一样我怎么知道,让你老公自己去看啊!” 沈望月见两人的话题莫名其妙偏到太平洋去,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喊: “够了!” 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谁也不肯先松手。 沈御星直觉得李真亿话里有话,她盯着对方,不死心地问:“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什么了?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她的表情实在真诚。 李真亿没有看她的脸,只是双手把沈御星的脸往正门处掰。 “沈御星,无论你是鬼上身还是精神分裂了,你也得时刻记住。”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说,“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沈御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口。 门口站着她的便宜老公,以及一个陌生男人。 而在他们身前,圆圆正拄着一根米黄色小拐杖,另一只手被一个小胖墩牢牢扶住,两个孩子一同愣愣地望着各自的妈妈。 5. 第 5 章 许星遥一出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他带着圆圆礼貌地向小胖墩一家告别,并高冷地递给沈御星姐妹一个“该走了”的眼神。 沈望月反复打量许星遥的神色,见实在瞧不出什么情绪,只得独自开车回家。而沈御星集结了满脑子的问号,一把被许星遥扣住手臂,稀里糊涂地带上了车。 街灯一盏接一盏远离。 沈御星偏头望去,只见男人浓长的睫毛在眼下覆下一层淡影,明灭光影掠过,将他清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许多。 “许星遥,”沈御星说,“我是真的失忆了。” 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家,接受一个陌生的丈夫,一个陌生的女儿,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与前天的完整记忆严重断代。 她像是漂浮在湖面上的一片小小落叶,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水波卷到湖底。 眼前的男人会相信她吗? 出乎意料的是,许星遥几乎没有迟疑。 “我知道。”他说,“先回去吧,等圆圆睡了我们再谈。” 他略侧过脸,余光扫向后座。圆圆正安静地望向窗外,小小的脑袋里不知装着什么心事。 回到家,两人没有再提车上的话。他们一起替圆圆洗漱、换上睡衣,又守在床边讲睡前故事,直到圆圆的呼吸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目光短暂交汇,许星遥先垂下了眼。 “老公你先说?” 沈御星看着对面的便宜老公,他的耳根竟染上了剔透的粉红。 说实话,他身后那份文件根本没藏住,不用因为不好意思开口就像根木头一样坐在这里。 许星遥:“嗯。” 他将放在衣柜间好一阵子的离婚协议拿出来,低声道:“你先看看。” 沈御星心想她早看完了,歪着头看便宜老公,“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想和我说的话吗?” “......”许星遥抬头,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声音淡淡,“祝你幸福。” “不行的哦。”沈御星伸出食指,在空中轻晃。 接着她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茶几上,一字一句轻声说:“在我找回我失去的记忆,以及搞清楚来龙去脉前,你会一直是我的老公。” 在去往李真亿家的路上,沈望月已经向她介绍了便宜老公的身份。 许星遥,29岁,国内医药巨头凌空的执行总裁,五年前许攀凌突发脑梗离世,刚参与公司事务不到一年的许星遥根基不稳,一众股东虎视眈眈,借着和沈家联姻的机会成功拿下关键合作,凌空转型顺利,自此稳步发展。 沈御星想到这里,更加理直气壮了。 “作为我的老公,你很不合格,但是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余光扫到桌上的协议书,她忽然觉得碍眼,伸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先告诉我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沈御星单手托住下巴,眼神不住地上下扫视—— 看他这高冷的样子,从前该不会是被她强迫结婚的吧? 许星遥重新低下头,笔挺的脊背有着微微弯曲的趋势,“你因为身心过于疲惫,加上低血糖晕倒在实验室。我赶到的时候,值班人员已经发现倒在地上的你,将你安置在休息室。” “赶到......这是什么意思,是值班人员通知你来的吗?” “不是,”许星遥看向她身后的一颗绿植,“是圆圆太想见你。” “......就这样?”沈御星侧过耳朵,“你说完一句话就不说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其实你说了很多但我听不见?” 许星遥:“......” 他摇了摇头:“我可能帮不到你,我们见面的次数很少。” 因为见面次数很少,所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身心过于疲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失忆。 合理。沈御星点点头,“那我委婉地问一下,圆圆是怎么来的?” 她能想明白自己当初选择许星遥作为联姻对象的原因,但怀孕这件事根本不是必要的,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强迫她。 许星遥沉默了片刻,他一时有些无法回答,想了想,说:“这件事让沈望月来回答比较好。” 沈望月??? 让她回答? 沈御星忽然想起她好像也提了一嘴,当时沈望月支支吾吾的,她还以为沈望月是觉得这是私事不好回答,没想到是因为和沈望月有关系? 可这样一来,她对过去五年的自己依旧一无所知,眼前似有一层厚厚的雨雾,双手怎么也无法挥散开。 沈御星默默起身,她绕过方正的茶几,坐在冰凉的玻璃面上,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许星遥的肩膀宽阔,他此时仅穿着简约的衬衫,脖颈处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锁骨隐约浮现。 如果他张开双手,一定能将她的脸陷进去。沈御星难得脸热了一下,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你......”沈御星紧张地问,“你是喜欢我的吗?” 许星遥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可他什么也没说,他的唇紧抿着,锋利流畅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这样严肃的表情,要说出的话绝不是“喜欢”二字。 她在许星遥开口前,掌心抢先放在他的胸膛上,那里在剧烈跳动着。 “心跳或许会比语言更加诚实。”沈御星为了更好的感受,单手解第三颗纽扣。 ……没解开。 她硬着头皮双手解开,几秒后,若无其事地盯着那双沉静的黑眸,“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许星遥:“......” “我们选择彼此,是因为适合。......跳得太快,是因为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过夫妻生活。” 许星遥的皮肤很白,衬的锁骨处被指尖轻擦而过的绯红非常惹眼。 他的双手因为沈御星的靠近而微微向后撑在沙发上,是毫无抗拒的姿态。 “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低垂的眼没有泄露任何情绪。 反衬得她强人所难,一切都是因为他有所求在先,那么后面的情感是什么,再探究也失去了意义。 “不喜欢就不喜欢。” 沈御星立刻收回手,羞恼地站起身,可是心底的胜负欲作祟,她不想承认眼前的男人对她没有感情。 毫无预兆的,沈御星一把抓住男人的领子,在他错愕的眼神下,猛地低下头。 对准柔软的地方狠狠“吧唧”一口。 她满意地 看着男人愣住的样子,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尝试接受29岁的我的生活,但是我真心认为现在的我太糟糕了,我不喜欢。” 真的很糟糕。谁愿意接受未来的自己变得古怪偏执,人缘极差还是个恋爱脑的事实。 她现在又羞又气—— 这是她的初吻,和她想象中那种缱绻湿热的吻完全不同,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竟然将唇抿得更紧了些。 “记忆我是一定要找回的,”沈御星舔了舔嘴唇,在同一个位置制造出第二个“吧唧”声,“圆圆你不可能带走。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一个人离开。第二,趁我只有24岁前的记忆的时候,想尽办法让我爱上你。” 许星遥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错开那道明亮的目光,试图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已经忘记了我和圆圆,或许这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沈御星,”他说,“这个家不是你想要的,我和圆圆不是你想要的。” “可是现在在和你对话的,是五年前的我,24岁的我,我哪里管得了29岁的我到底对你和圆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沈御星越想越无奈,最后索性耍赖道:“我是不承认也不接受这五年的,外面的风言风语你最好也不要相信。在我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我不允许你和圆圆离开我。” 许星遥的眼尾狭长,印染了一片红色,每次提到圆圆他就会露出这种让人想要狠狠揉搓的表情。 ——和对外冷面霸总的形象严重不符。 她的心跳快极了,这种隐秘且陌生的兴奋感让她一阵腿软,差点就要站不稳,重新跌回冰凉的玻璃面上。 幸好她的腿下意识往前抵住,许星遥坚硬的腿骨透过薄薄的布料支撑着她,让她可以保持住居高临下凝视的姿态。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御星的呼吸反而变得平稳,他眼底原本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消失殆尽,只剩下恹恹的疲惫感。 仿佛站在面前的她毫无吸引力。 “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许星遥强调着同一句话。 他的脖颈修长,丝毫不被那根拨弄了许久喉结的指尖影响,声音平稳而低沉:“我会尽力帮你找回这五年的记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陪圆圆。” “我当然会!” 沈御星瞪大眼,“圆圆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爱她。” 这到底是什么话? 难道她这五年就这么不堪,冷漠到连亲生女儿都不愿意亲近吗。 她打开手机,恶狠狠地拍在许星遥的胸膛上。 许星遥将手机翻到正面,看到她下午在监控室调取的视频。 “24岁的我一点都不冷漠,以后和圆圆有关的任何事,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许星遥微怔片刻,半晌,他说:“好。” “那行。” 沈御星直起腰,绕过他往卧室走,轻快地说:“我去洗漱了,你自便。” 许星遥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的鼻尖仍旧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香气,女人霸道亲吻他的样子鲜活生动,怎么也无法和记忆中那张冷到快要淬出冰渣子的面容重叠起来。 他几乎忘记了这个无情的的女人原来也有这么多灵动的表情。 6. 第 6 章 沈御星的精神恢复了许多,看着时间还早,她毫无睡意,趴在床上慢悠悠地刷着最近的新闻八卦。 #世界首例脑科学技术干预复苏植物人。 #沈御星。 #闻秦。 尽管大名明晃晃地挂在热搜上,沈御星却像在看别人的故事,面无表情地浏览着网友扒出的她与闻秦的过往。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懒得在意这个词条到底要挂到什么时候。往下划了划评论,竟然真情实感到她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天啊这是我学长学姐,我的初恋CP! ——我有印象,当时经常能看到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原来闻秦学长出车祸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心疼! ——这个视频里加了什么,我哭得好难受。 ——还好学姐一直没有放弃,她真的好爱他! …… ——这个技术能拿医学奖吗? 好问题,沈御星截了个图,转发到张可人的聊天界面。 对方秒回一个“要怎样”表情包结束对话。 退出无聊的界面后,她转而翻看起近几年的科技资讯。看到许星遥的公司今年发布的新产品广受好评,一举拿下行业销量第一时,她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想采访一下他是怎么在兼顾事业的同时还能有时间带娃的。 身旁的床垫下陷,沈御星知道是便宜老公来了。昨天她倒床就睡,一切还算自在,可今天她精神抖擞,身旁坐着一个冷脸型男,哪怕他什么也没做,整个床榻都被他的呼吸带着规律起伏。 现在嘛……很难没有感觉。 夜色正浓,他的存在感强到连呼吸都很扰人,在安静的空间里自带立体环绕音效,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密不透风地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紧包裹住。 沈御星将被子拉高,身体严严实实藏进去,脸也整个埋进了枕头里。 许星遥:“需要将灯关了吗?” 她转过头,看见许星遥面前的电脑,还有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默默嗯了一声。 本以为关上灯后就眼不见心不烦了,谁知道灯打开的一瞬间,许星遥的侧脸打上温馨的暖光,美味程度大幅提升。 “还是很刺眼吗?”许星遥将亮度调低一个度。 沈御星的脸藏在阴影处,他看不见表情,犹豫着是不是要回书房。 “不刺眼。”沈御星眨眨眼,忽然好奇地问,“你看热搜了吗?” 她有些好奇这个沉默寡言的丈夫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成为讨论热点这件事的。 “嗯。” “你是因为闻秦才想离婚的吗?” “嗯。” 沈御星滚了一个圈,暖黄色的灯光点亮了她的眼睛。 “那你是吃醋了,”她的小腿在空中悠悠晃动,“你喜欢我。” “......” “这不公平,许星遥,五年前的你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沈御星撑起身体,凑近去观察男人的表情,“我没有我们恋爱的记忆,你要不现在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约会日常,说不定我能想起来一些。” 就算因为她这五年做了很多令人失望的事情,至少他们在新婚期会有很多美好回忆吧? 沈御星期待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却等来许星遥无奈的回答。 “沈御星,我们婚前的每个月只见面两次。我们的约会......都在酒店里。” 沈御星:“!!!” 沈御星的脸瞬间石化,她捂着脸缩回被子里,什么也不想了。 这么看她真的很像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大渣女啊! — 翌日,沈御星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兔子。 一对粉嫩嫩兔耳朵垂在她的手臂上,兔爪子来回不停地轻扫她的眼睫毛,等她终于从睡梦中醒来,萌萌的大眼睛眨巴着盯着她瞧。 “圆圆,早上好——” 沈御星的心被萌得扑通扑通跳,忍不住对着香香软软的小脸蛋亲亲。 小兔子害羞地跳到一只大狐狸身旁,两个一齐萌萌地望向她。 沈御星忽然笑得乐不可支,她发现父女俩脸上的表情都是整齐划一的,心里想什么一览无遗。 “你们今天是要去主题乐园吗,”她故意问,“大概玩到几点回家呀?” 小兔子一愣,红润的小嘴微张,无措地抬头。 大狐狸温柔地摸摸小兔子的后脑勺,轻声问她:“今天是周六,你有空陪圆圆去动物园吗?” “有啊。” 沈御星掀开被子起身,将软萌小兔子抱进怀里,猛吸! “那么狐狸先生,有帮我准备亲子套装吗?”她朝着高大的男人望去。 许星遥的绿色衬衫长至腰下,脖颈间的领带松垮系着,浑身透着股慵懒的气息。 他轻点头,错开沈御星那副看到美味早餐的炽热目光,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她。 “那你们等等我吧,我很快洗漱好。” 沈御星再次亲亲小兔叽的脸颊,便快速进了浴室。 父女俩一同坐在床边等待。 小兔子脸上的红晕消失不见,她眨了眨眼,眼神变得平静且疏离。 “哪个才是我的妈妈?” 是那个冷漠的、不喜欢回家的女人是她的妈妈,还是现在这个笑盈盈的、把她当猫咪一样对待的女人是她的妈妈。 许星遥侧眸看了一眼故作大人的兔子,目光坦然,“她只是忘记我们了。”不存在被夺舍换人这种里才有的情节。 “我知道,爸爸,”小兔子一本正经地安慰道,“她看起来很喜欢我,爸爸今天多向我学习吧。” 许星遥也发现了,这女人原来很喜欢萌物,可他疑惑地回想起他们白日里的相处,她根本没有对他展示过实验室之外的喜好。 不过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冷了声调,“许知愿,不要再有下一次。” 小兔子一个激灵,惊讶地抬头。 “她很担心你,不要再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让她愧疚。” 小兔子低下了头,眼眶红红,可许星遥这次没有心软。 “她在努力接纳我们,”他说,“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多等等。” “爸爸,我不是笨蛋。” 小兔子的声音低落下来,“卢卡斯非常顽皮,只有一点点可爱,可是他的妈妈每天都会说很多遍爱他。” 她只是很难过,原来不是所有人的妈妈一开始就很爱自己的孩子。 许星遥:“对不起。” “没关系爸爸,我喜欢现在的妈妈。”小兔子很快哄好了自己。 浴室里的动静渐渐消失,过了几秒,咔哒,沈御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深蓝色衬衫,外搭一件黑色马甲,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两条健美修长的腿,身形明媚高挑。 此时阳光洒满了房间,金色的微光在沈御星卷曲的长发上跃动,她站在沙发上静默的两人面前转了个圈,对着他们粲然一笑。 大狐狸和小白兔都看迷了眼。 “嗨嗨。”沈御星朝着二人挥手,“咱们出发吧。” — 九月的天还有着夏日的尾巴,太阳高高悬挂在深蓝的天空之上,照耀得每一处角落都金灿灿。 小白兔整个人白里透红,额间挂满了小水珠,可她兴致勃勃,一上午的时间拉着沈御星逛完了半个动物园。 沈御星平常不太爱运动,在家里的时候 ,她都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坚决不坐起来。 可雪白小兔的萌力十足,她只要稍稍抬起葡萄似的大眼睛,浓黑的羽睫不停地扫吧扫吧,沈御星就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再加上许星遥虽然存在感十分低,但他总是在母女俩遇到问题的时候轻松解决,从小白兔的公主推车里拿出所有需要的物品——沈御星感觉他的身形更加高大伟岸了些。 当他们走到一群悠闲啃树叶的长劲鹿面前时,沈御星自然地将手机递给许星遥,抱着小白兔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以前也不太爱拍照,但失忆这件事给了她深刻的警醒—— 但凡她养成爱拍照的好习惯,现在也不会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小白兔仰起头,往沈御星的脸上瞧了又瞧。 “怎么了,圆圆?”沈御星往自己脸上碰了碰,除了汗水什么也没有。 许星遥拍完照片,上前递来两张清凉的湿巾,等母女俩擦完汗后收进垃圾袋。 沈御星得闲朝男人看了一眼,绿色的衬衫衬得他十分年轻俊朗,额前的发梢被汗水打湿,但深邃的眉骨下方是被阳光照得如琥珀般澄净的眼眸,丝毫不像一个四岁小孩的爸爸。 她有些心猿意马地想,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今天真像一杯冰镇奇异果汽水,只是多看了他两眼而已,她的心情就像咕嘟嘟喝了一大口一样惬意凉爽。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把目光转回小白兔身上。小白兔此时盯着她身后的方向,沈御星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不知不觉站了五六个年轻男女。 发现沈御星注意到他们之后,几人顿时有些尴尬,其中一个女生鼓气勇气,亮着眼睛跑上前。 她礼貌地打招呼:“小姐姐你好,我们都是附近A大的学生,刚刚在大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们了......你们真的好好看啊,像模特一样。其实我们刚刚给你和你对象拍了一张照片,氛围超好的。” 一边说着,女生将手机屏幕亮起,提醒沈御星将共享打开。 这张照片在拍摄的时候,小白兔正窝在一旁的推车里休息,许星遥站在沈御星的身后,帮她重新梳理柔顺的长发,并绑成了一个圆润的丸子头。 男人低头时的目光专注而温柔,被他注视着的女人红唇微抿,盯着地上长长的影子看。 就说嘛。 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在外面晃一下,一定会引来很多人的侧目。 沈御星悄悄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男人,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照片,忍不住微微勾起唇。 当照片共享成功后,女生的双眼放光,她接着提议道:“小姐姐,请问你们想来一张合照吗?一家三口那种。” 沈御星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竟然没有拍过三人合照!! 恍然间,她的心好像被一根小针细细地扎了一下。 不等她点头说好,怀中的小白兔最先开口:“谢谢漂亮姐姐。” 小白兔的嗓音清爽脆甜,搭配上无人抵挡得住的萌萌注视,女生被甜得嗷呜一声,举起手机就往两米开外跑。 女生的几个小伙伴同样很热心,早在提议的时候就已经帮沈御星三人选好了拍照姿势,热情地帮他们拍下了几十张照片。 最后结束时,沈御星想要请女孩们吃一顿饭,但女孩们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举手之劳而已,小姐姐,祝你们感情长长久久呀!”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结伴走向了下一个动物园区。 当热闹退去,沈御星的视线和许星遥相撞,她的笑容一僵,回想起刚刚女生的祝福,嘴角浅浅落了回来。 “咳......那我们也去下一个景点吧?”她拿起备忘录,和小白兔确认,“是这个,老虎剧场,马上就开始了!” 7. 第 7 章 “是你的初吻吗?” 动物园之旅的最后一站,水族馆。 小白兔玩了一整天,没有睡午觉,困得头在许星遥的肩膀上一点一点的。 沈御星轻轻捏了一下鼓鼓的脸蛋,小声问:“要不我们下次再来吧,圆圆已经睡着了。” 她其实也有些疲惫,出门玩一趟几万步打底,她的体力和精神力即将告罄,眼睛睁着已经和闭上没什么区别了。 她歪头打量着许星遥。 一进入冷气充足的地方,他的发梢便重新干爽轻盈,脖颈间的长领带被圆圆扯得不成形状,胸前的纽扣也因为闷热解下了三颗。 漂亮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白得晃人。 许星遥小心地将怀里的小白兔放进推车,闻言,他抿了抿唇,说:“这里,有重要的回忆。” 重要的回忆? 沈御星立马打起精神,她猛地凑上前,精致的五官在许星遥面前不断放大。 “我们曾经在这里约会过吗?是不是在婚前,很重要是因为你向我求婚了吗?”她下意识认定这个重要的回忆只与许星遥有关,不然她不会从许星遥躲闪的目光里看到一丝熟悉的羞赧。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却不说明否认的是哪一个猜测。 许星遥偏过头,推着小车往馆内走,声音在幽暗的水族馆内愈发清冷:“这里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回忆,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但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的思绪沉浸在回忆中,沈御星没有出声打断,安静跟在他的身后,然后在一片空地停下。 四周无人,他们的头顶上方覆盖着整片水域,庞大的水生物在静谧中摇动鱼尾,毫不关心玻璃之下渺小的人类私语。 许星遥身后,一群泛着粉色荧光的水母缓缓上浮。水波轻轻荡漾,粼粼波光也随之摇曳,跃动着映入空气。 许星遥:“当时你就站在我的位置,盯着这片水域发呆,你在思考着重要的事情。” “我在这里思考着很重要的事情,”沈御星点点头,再次问,“那时我们是在约会吗?” 许星遥:“......不重要。” 沈御星:“?” “你还想不想让我早点恢复记忆了?” 许星遥眼都不眨:“不想。” 沈御星:“。” 沈御星的嘴角抽了又抽,心想男人的心思好难猜啊,这人昨天还想和她离婚吧,咋这样。 也许是沈御星的表情实在太难看,再搭配上四周空灵飘渺的暗色灯光,许星遥终于再次开口。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们刚订婚不久。我本来要接你去爷爷家吃饭,但是,”他停顿两秒,“但是工作人员说你在这里。” 她抱膝坐在场馆中央,仰头凝望着水域中缓缓游弋的生物,眼眸亮得惊人。 她生了一副浓丽明艳的眉眼,平日里一颦一笑鲜活得惹人侧目。可她一旦沉入思考,周身的光芒便悄然收敛,化作一股沉静而笃定的力量,仿佛世上没有她无法解决的难题。 粼粼水光掠过她高挺的鼻梁与嫣红唇瓣,那张明媚的侧脸与幽蓝静谧的场馆融为一体。 许星遥站在远处看了很久,久到沈御星结束漫长的思考,利落地从地上站起身。 她不理会身旁人的低语,低头拿出手机,不知要打给谁。 几秒钟后,许星遥手中的手机震动,铃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响起。 他就这样狼狈地与沈御星对视,手脚僵硬,后退都做不到。 或许那一刻便是老天对他的警示,他该在那一刻就停下,不再因为所谓的联姻而让感情肆意蔓延。 可沈御星的眸光与身后散发着莹莹粉光的水母族群相互映衬,她奔向自己,带着世界上最灿烂的笑容。 “我们当时一定仔细看过了每一个海洋生物。”沈御星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笑意盈盈。 这张灵动的脸庞渐渐与五年前重合,许星遥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坦白:“不太记得了。” “哪里是不记得,”沈御星小声嘀咕,“就是不想说啊不想说,以为我很稀罕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许星遥:“嗯?”他听不太清,将头低下去,清峻流畅的下颌线条完美展露在沈御星的面前。 沈御星的吐槽被瞬间打断,她昨晚就发现男人的薄唇间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小的唇珠,说话时会随着吐字起伏。 现在近距离从侧面观看,他的嘴唇无意中微张,让她惊觉呼吸时的微动竟然也能带动那一处的凸起—— 出现又消失,仿佛存着坏心的散漫与轻佻。 可偏偏这个人看起来最是正经不过,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都十分经不起逗弄。 “除了看见我在地上发呆后,还有呢,”沈御星生硬地转移话题,从总是乱她道心的美色中抽离,“我们还做了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吗?” 比如这里有这么多海洋生物,有哪些让她驻足看了最长的时间,又有哪些让她特意指出。 沈御星不抱期待地自言自语着,想着许星遥都说记不清了,这些问题大概率得不到答案。 “有的。” 出乎意料的,许星遥给出肯定回答,“你盯着水母群看了很久,讲了许多我不知道的关于水母的知识。” 水母啊......沈御星回忆脑中关于水母的知识。 然后惊讶地发现—— 这与她原本要研究的方向不是同一条线。 那她当时在想什么? 沈御星盯着面前巨大的淡粉色荧光团努力回忆,最后无奈放弃。那些影视剧中主角因为用力回忆而导致的剧烈疼痛也没有出现。 出现的只有充满饥饿感的低沉肠鸣。 沈御星:“。” “我们下周六可以再来一次。”许星遥轻声提议。 “可我们还没有逛完水族馆,还是接着走一遍吧。” 沈御星仍不死心。她上下打量着推车的许星遥,怀疑他一定遗漏了什么线索,又或者,刻意隐瞒了某些事情。 就算那次见面起初算不上正式约会,她也相信,只要当年的沈御星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便一定在心里认定了这是一场约会。 诶—— 她的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不会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了。 沈御星甩甩脑袋,打起精神走过每一个小区域,录制了许多小生物的影像。可惜圆圆睡得都发出了小小的鼾声,她的镜头只好都停留在许星遥的脸上了。 “许星遥。”她忍不住叫他。 “嗯。” “许星遥,这个动物园我小时候经常来,我没有特别的感觉。” 就连许星遥口中被重点提及的粉色水母也没有勾起她的任何情绪。 许星遥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失落,低声说:“只要是你付出过努力的事情,都一定会有迹可循。哪怕现在想不起来,你也会从生活里的其他蛛丝马迹中拼出完整过程。” 就像她日复一日为那个人付出所有心血一样,她会在她的生活里找到越 来越多爱那个人的证明,然后在有一天恢复所有丢失的记忆。 最后。再次成为他舍不得放开的,冷漠的妻子。 他的身上又散出了那种湿漉漉的、雾气氤氲的气息。这一丝气息转瞬即逝,总是快到沈御星以为是错觉。 她紧紧盯住许星遥的双眼,问:“你觉得,那时候的我在想些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 五年前的她,就是此时此刻的她,满心满眼是即将开始的人生新阶段。 她为加入黎庆山教授的团队准备了许久,渴望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大展拳脚。科研是她愿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 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因为一个男人才努力。 可偏偏她说的话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因为其他人的记忆并不会因为她的失忆就跟着撤回。 “你在想的,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许星遥笃定地说,“是你可能会搁置,会推迟,但绝对不会放弃,更不愿遗忘的事情。沈御星,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那一天对他来说同样有着最重要的回忆。 许星遥眼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扔下其他人,拉住他的手,兴奋地走过一个又一个水箱。柔软的指尖在不知不觉间滑入缝隙,牢牢占据每一处角落。 他们虽然是各取所需的联姻,但从未有人明确提过,彼此之间不可以有亲密的接触。 于是他们十指相扣,在并肩走路时带动的微微晃动中,不知是谁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剐蹭着谁的掌心,心口紧接着痒痒的,好像有无数朵小花要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 “许星遥。”轻轻咽了下口水。 她定定望着他。 许星遥的身上有一种沉静安定的气质,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他所说的话。 而沈御星确实被这番话打动了。在意识到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熟悉感的那一刻,失落、迷茫,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退缩,全部都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不懂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令她如此陌生的女人。 也不懂明明此刻她胸腔里的情绪如此汹涌,为什么在过去的五年里,许星遥看起来像完全没有接收到。 就在许星遥以为他们之间离得有些远,打算弯腰侧耳时,沈御星的双手一把勾住了他修长的脖颈,柔软的唇瓣重重覆盖在他的上面。 “许星遥,我那时没有亲你吗?”她稍稍后退,掌心在绷紧的下颌线条处轻蹭。 许星遥:“......”从脖颈到耳根都化开了一层淡淡的红。 “就说嘛,”沈御星的食指恶趣味地捏向耳根处的软肉,再次问,“我们接吻了吗?” “......嗯。” “是你的初吻吗?” “嗯。” “好乖啦。” 粉蓝色的波光交错跃动,几只水母张开美丽的触角,在沈御星的身后跳舞。 她轻摁住男人那颗微微鼓起的唇珠,在他怔愣的刹那踮起脚尖。 湿热的呼吸与大海潮汐同频。她望见男人眼底的水雾氤氲,像在等待一场无声的倾盆大雨。 沈御星犹如跌入深潭的溺水之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一同勾了进去。她毫不犹豫地含吻住柔软的唇瓣,齿间在毫无意识的时刻已经捻住那颗唇珠,调皮地逗弄着,温热而缓慢地厮磨。 他们怎么可能不亲吻。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他们在亲吻的时候。 他都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她的丈夫。 8. 第 8 章 心脏处剧烈跳动,久违的炙热目光,还有毫不掩饰的亲昵。 周遭的空气不断升温,沈御星的气息灼热,渐渐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含吻,她生疏地卷起唇瓣,像猫咪一样舔过潮湿的缝隙。 可她不得要领。 她不懂得亲吻,更不知道五年里她曾养成过什么样的亲吻习惯。 许星遥抬起头,朦胧的眼底骤然清明,昏暗的光线里,眼底似有水光一闪而过。 沈御星睁开眼,发现这个从一开始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的男人的唇已经和她拉开了距离,一双清明的眼侧头看向旁边的推车。 沈御星本想亲两下就算了,毕竟曾经在同一个地点做过同样的事,说不定能找回熟悉感呢。 谁知便宜老公的唇瓣又软又凉,像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果冻—— 一不小心就忘记了控制尺度。 她有些震惊自己在这方面感兴趣的程度。 同时心中忐忑地想,短短三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喜欢上许星遥了吗? 不对不对,应该是见色起意才对,他们可是合法夫妻。 可以合法的法。 想到这,沈御星的脸难得红了一瞬,也不再计较许星遥的不配合......她才想起来推车里还有一只睡着的小白兔呢! 沈御星连忙松开双手,小推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对他们多时,她绕到正面一看。 小白兔早就醒了过来,在安静地吃着许星遥给她准备的肉松小蛋糕。 蛋糕里放了许多香甜的肉松,小白兔看见妈妈出现了,撕下手中的一小块蛋糕,塞进了她的嘴里。 沈御星一边吃,一边幽怨地望着事不关己的便宜老公。 便宜老公:“我们没有发出声音。” 沈御星:“......”并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 — 从动物园出来后,他们去吃了一家烤肉店。 小白兔今天在各种动物里打转,衣服上的白色毛毛变得灰扑扑的。她的碗里堆满了爸爸妈妈给她剪好的肉块,眼睛兴奋得冒光,一口一个,等吃得满嘴油滋滋时,再来上一大口冰镇酸梅汤,小白兔爽极! 沈御星看着小白兔人小小的,胃口一点不比大人差,顿时自豪地说:“我女儿真棒呀,又乖又漂亮,就连吃饭都是周围一群小朋友中最优秀的。” 她转头扫过一圈小朋友,他们不是在看手机里的短视频,等着父母一口一口喂进嘴里,就是在卡座上蹿下跳不肯吃饭。 许星遥的目光落在大口吃肉的女儿身上,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真像那只温柔的狐狸大叔呀。 沈御星一边欣赏,一边塞入刚用生菜包好的一大块牛肉,可还没等她咽下去,一股上头的辛辣味在口腔绽放。 沈御星:“!!!” 她咬到了一块巨辣无比的青椒,五官因为感官过载而挤成了一团。 小兔子眼尖地发现了妈妈的不对劲,她赶紧将桌上的酸梅汁递给妈妈,但酸梅汁快没有了,她又将爸爸喝了一半的饮料递给妈妈。 沈御星直接咬住了吸管,嫣红的唇亮晶晶的,完全将头部包裹住。 这一杯也被喝得差不多了,她半咬着吸管,不好意思地朝许星遥笑,干脆一口气喝到了底。 许星遥却像是被她的眼神烫到了一般,两人的目光在相对的瞬间,他就神色冷淡地移开了。 奇怪的男人。 他们的嘴巴在一个小时前还亲密地贴在一起,现在才过了多久?呵,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御星没空细想便宜老公怎么了,她带着小兔子一起去小料台重新装满酸梅汁。 小兔子看着妈妈手里的两杯饮料,忽然开口:“妈妈忘记给爸爸装可乐了。” “嗯?”沈御星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哦哦,妈妈忘了。” 小兔子带着妈妈走到另一边,小心地加入冰块,再装满冒着小泡泡的可乐。 沈御星全程都在姨母笑,怎么看眼前的小兔子怎么觉得可爱,这一本正经的软萌小表情,和便宜老公有着异曲同工的萌感。 小兔子的右脚踝还缠着绷带,走路蹦蹦跳跳的,沈御星拿了一个托盘放三杯饮料,回到座位的时候,依次将饮料放在桌上。 “谢谢。”许星遥想伸手接过自己的饮料,但这样一来就会碰到对方的指尖。 沈御星眯了眯眼,盯着便宜老公伸到一半的手忽然停下,若无其事地缩回去。 小兔子的眼珠子在两人中间来回转,最后停在妈妈的手上。 沈御星也收回手,自然地喝了一口可乐,笑眯眯地说,“老公,你不介意我喝你的饮料吧?” “......不介意。” 他将沈御星面前的饮料端到唇边,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用行动证明他真的不介意。 但冷淡的肢体语言和疏离的目光明明在向她大喊着——他有心事。 很好。 他们的感情在咬唇吻之后迅速迎来了令人下头的退展,而沈御星怎么都想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 回到家,三人重复着昨日行程。给小兔子洗漱,换衣服,玩会儿小游戏,讲睡前故事。 一整套流程下来,沈御星自己累到洗澡都没力气,在浴室里待了十五分钟就敷衍着出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条香槟色的丝绸吊带,长度只刚好遮住挺翘的臀部,慵懒地趴在被子上看消息。 24岁的沈御星与家人关系亲近。但除了一家人的小群外,父母那边各有一个家族大群,平日不算热闹,逢年过节才会频繁弹出消息。 今天算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的一位堂弟喜得千金,一口气在群里发了近十张新生儿照片。亲戚们接连送上祝福,也纷纷表示会提前空出时间,去参加孩子的满月酒。 看着一溜的表情包占满屏幕,沈御星摸着下巴,也跟着发了一个恭喜。 ——我们家也去。 消息一发出去,沈御星惊讶地发现,原本热闹的聊天群鸦雀无声,只留下她的消息在末尾。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一个人吱声,等来了沈望月的电话。 沈望月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跟她科普道:“哈哈哈哈哈......让我笑会儿,哈哈哈哈哈哈我都可以想象到沈昭那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不行不行,明天上班我要亲自跟他道喜。” “怎么了?我们和沈昭发生过矛盾吗?” “何止,”沈望月长吸一口气,“这个沈昭以前看着老老实实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他竟然会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当初要不是因为有——” 她忽然停下,生硬地转移话题,“他当时不爽爷爷交给我一个跨国项目,明面上和所有人说要和我公平竞争,私底下却想耍阴招。最后是你和许星遥一人给了他一个大铁拳,揍得他当时赶紧跑出国了,再也不敢出现在你们面前。......他上个月才带着那边谈的对象回国,俩人连婚礼都没来得及办。” “原来是这样啊,竟然和许星遥也有关系,”沈御星的手肘搭在枕头上,眼睫低垂,“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望月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这个嘛,这个......” “啊,”沈御星豁然开朗,“月月,该不会是这件事后我有了圆圆吧。” “......”沈望月试探着问,“许星遥没有告诉你吗?” “他的嘴巴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用来观赏。” 沈望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一边查看秘书发来的日程一边说:“这件事说来话长,电话里很难讲清。我这边等有空的话要在下周末了。” “不急,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沈御星注意到家庭群里有了新的消息,她点开,看见堂弟回了她。 Zhao昭:堂姐愿意赏脸来,真是我的荣幸 Zhao昭:听闻 姐夫已经苏醒,真是天大的好事,喜上加喜 Zhao昭:改日一定拜访你们 苏醒?沈御星微微戚眉,没等她做出反应,沈望月先怒骂出声:“靠!这个二百五出一趟国直接把胆子养肥了是吧,看老娘明天不恁死他。” 说着,沈望月手指飞动,一排整齐划一的怒骂出现在家庭群里。 Moon:在产房里待太久缺氧了? Moon:老婆辛苦给你生孩子,你还有心情玩手机刷八卦? Moon:大喜的日子别逼我上医院抽你。 沈御星忍不住笑出声,她跟着在后面补充。 ——别逼我带着你姐夫上医院抽你。 【Zhao昭撤回了一条消息】 【Zhao昭撤回了一条消息】 【Zhao昭撤回了一条消息】 “芜湖~” 沈望月的欢呼声传来,“好久没有这么爽地骂人了。” “嗯?为什么?” 沈望月:“以前你的态度是许星遥就是空气啊,这些人每次当面阴阳许星遥的时候,你都在实验室里不出现的。” “以后绝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沈御星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保证。 她没有亲眼见过这些充满恶意的场景,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星遥垂下眼眸的模样,连微微泛红的眼尾都清晰可见。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以为我不满意这段婚姻。” 至少目前为止,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但这些话她不打算这么早告诉许星遥。这个男人的嘴比石头还严实,问一句才肯答一句,偶尔还要刻意隐瞒。 好像他对她的喜欢,早就在五年的婚姻生活里消磨殆尽了。 她才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心。 沈望月久久没有回话。 “月月,你要休息了吗?” “啊,还没有,”沈望月回过神,忽然说:“我有时候会觉得你不是失忆了。” 沈御星说话的神态,语气,还有那种每一次听到自己过去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的时展示出的冷淡感,都让她陷入深深的疑惑。 “姐......”她少见的喊出这个字,“你有没有觉得,你,和29岁的你,是两个人?” 她平常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看几本的,沈御星这种情况除了比较科学的精神分裂可以解释外,还有鬼上身,穿越时空,穿书女配,穿书系统等可以勉强解释。 但沈御星听她一一举例之后,若有所思道:“我这五年是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身体吗?” 又或者她真的是个现代科学仪器无法检测出来的精神分裂? 许星遥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沈御星思考的样子。 她的脑袋完全陷进枕头里,睡衣裙摆堪堪遮盖住圆润的弧度下方。可她竖着趴在床上,小腿不安分地立在空中,随着她的思考微微晃动。 喉结上下翻滚,他的眼神黯了下来。 许星遥移开目光,决定回到书房办公。就在他重新拉开房门时,沈御星叫住了他。 “不来睡觉吗,怎么又出去了?” “没事,”他的嗓音沙哑低沉,“我去书房。” 沈御星听出他只是单纯不想留在房间里的意思,哪里肯让他走。 “不忙的话,就在这里呀,昨天你也是在这里处理邮件的。”她一边说一边眨眼,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许星遥坐过来。 许星遥的眉间有着化不开的郁气,他总是逃避沈御星的目光,不愿意让她看清其中的情绪。 可他们是夫妻。 沈御星捧着他的脸,轻声说:“我们是夫妻呀。”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许星遥透过眼前清澈明亮的眼睛,望向24岁的沈御星。 “我,在想......” “我的妻子。” 要幸福。 9. 第 9 章 “嗯?” 沈御星愣了下,听见妻子两个字,她忍不住笑了。 “嗯!我是你的妻子,你有任何话都可以和我讲。” 她弯起眼睛,清亮的眸光被暖光映得柔软,抹过润唇膏的唇瓣浅浅覆着一层润泽的水光。 很美。 沈御星在过去从未对哪一个异性有过超出学习外的好奇心。她16岁上大学,那时心高气傲,看谁都觉得太幼稚。有那研究谈情说爱的时间,她早就能多发表一篇论文了。 事实上,她遇见过的所有男生加在一起,在她生活中的存在感都比不上一个李真亿高。而如今,她望着眼前沉默的男人,忽然有些苦恼的想,他是真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像一只不会说话,独自在角落里舔毛毛的,只会发出低低唔咽的小狗。 沈御星的人生一向顺遂。她想解开的难题,最后总能找到答案,认定的目标,也几乎没有失手过。 她不懂得面对若即若离时的惶恐,不懂得得偿所愿之后的患得患失,更不懂得用尽所有勇气都不敢说出口的真心。 她不懂。 因为真心瞬息万变。 因为许星遥亲眼见过转瞬即逝的真心。 眼前笑意盈盈的美丽女人,是24岁的沈御星,却不是五年前与他相遇后的,24岁的沈御星。 该说什么呢? 该怎么说呢? 许星遥不知道。 那个狠心的、冷漠的女人好像消失了。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沈御星败下阵来,轻轻抬起头,斜着眼不看他。 “那好吧,这次饶过你。” 算啦算啦,她感觉再逼问下去,这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要哭出来了。 沈御星见他不说话,什么也不说,火气顿时小小的燃起,凑近去盯着他的眼睛看。 全然忘记了刚刚才想过要算了。 她总是忍不住去看他的唇,用眼神描摹那道形状。她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在心里感叹,这是她的合法老公诶,没有任何道理不能亲的吧。 “老公。”她露出腼腆的笑容。 下巴扬起的弧度更加优美,她轻声软语地说:“我要亲你了。” 不说话就代表愿意。 就算是开口,她也能立刻猜到,这个总是说“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的男人只会低低地发出“嗯” 的声音。 用低沉的,暗哑缱绻的嗓音回应。 然后她就会继续像在水族馆里亲吻他时那样,自然地探索未知新奇的体验。 不过她已经品尝过唇珠的滋味,软嫩的、带着一点阻塞的质感,轻咬时的摩擦感,灼热的火苗几乎要在那微不足道的摩擦中升起。 沈御星的视线太过灼热,双手指尖托住下巴,眼神不再停留在那片微微湿润的,诱人的领域。 而是往下。 因为她的视线游移而跟着紧张起来,不住滚动的喉结。 许星遥在想什么呢? 他是不是也在想,他的喉结即将被他的妻子亲吻。 在帮助她寻找丢失的回忆时,他有没有同时找回喜欢她的感觉呢? 沈御星微微侧过脸颊,视线中显露出直白的,充满占有欲的信号。 潮热的鼻息悠悠喷洒在白皙的肌肤上,更确切的说,是脖颈处令人无法忽视的喉结上方。 痒意裹挟的温热的潮红四处蔓延,许星遥的耳根红透了。 沈御星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这大概是她失忆以来的唯一令人充满愉悦的福利。 许星遥刚洗过澡,浴巾擦过的发稍不再有水珠滴落,房间里一直维持着舒适的25度,可他的肌肤却因为无法承受她的靠近而泛出薄粉色。 她故技重施,很快就要吻上。 再近一点。 一旦含吻住,他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颤抖,或者弓起身体......他的手掌会捧住她的脸吗? 他们的初吻和傍晚时一样那么克制矜持吗? 她有很多疑问。 可是许星遥不愿意说给她听,那她只好自己尝试了。 她没有任何的记忆。这具身体是29岁的身体,她难受极了,想靠近,想亲近。 但预想中的身体记忆丝毫不存在。 她只是凭本能地张嘴含住了。 双手改为捧住潮湿的头发,沈御星清晰地感受到被含吻住的肌肤之下的剧烈颤动。 “不要......” 用力压制住的平稳的呼吸声在被含吻的一瞬击碎,落在沈御星的耳中变成了愉悦的邀请。这让她短暂地耳鸣,没有听清许星遥的呢喃。 “什么?”她一心二用地想,他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一直是淡淡的松木香气。 许星遥垂下眼,声音在颤抖。 “我说,不要再亲我。” 他的双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撑在了身后,身下的被子被紧握成了一团。许星遥弯起手臂,整个人向后躲。 “不要,亲我。” 沈御星抬头看他,浮满柔雾的眼底逐渐恢复清明。 她耐着性子问:“你不喜欢吗?”沈御星知道不是,他的每一丝反应都在说着他喜欢。 他也想要。 他只是不愿意告诉她,他所有的顾虑和低落。 现在连亲都不能亲—— 她的冷脸老公是铁了心要离婚吗? “在你找回记忆前,沈御星,我们还是正在商议离婚的关系。既然要离婚了,我们也不能再这样。” 歪理! 她已经说了她不可能答应离婚的。 “所以是我在等你。”许星遥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静,“你是因为我们已经结婚的这层关系,才产生喜欢我的错觉,这不公平。” 沈御星又恼又羞,气得有些跑偏,“谁说我喜欢你!而且怎么就对你不公平了,你还觉得你吃亏了吗?” 他这是在否认她此刻想要表达的情感。 她承认,她对许星遥仅仅处于有好感的程度,但她觉得已经很快了。 本就是朝夕相处了五年的枕边人,她会再次喜欢上许星遥这件事再合理不过。 “你怎么总觉得我不可能喜欢你,难道你心里有其他喜欢的人,我有白月光的传闻是你传出去的?” 沈御星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并且越想越委屈—— 她只是太过好奇,想要体验纯洁的亲亲罢了。 现在的她却像是一个想要强上的恶霸,并且不断质问身下的人是不是在想着真正的心上人。 这么想着,沈御星难过地红了眼睛,放在他脑后的双手无力地滑落在肩上。 如果许星遥胆敢点头,或者说出让她觉得刺 耳的话,她就狠狠施力,让他也体验一下失忆的感觉。 许星遥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这个天真的女人竟然一边控诉他,一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强词夺理。”他侧过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她根本就不懂她的行为有多危险,也不懂他到底花了多少力气才强忍住......沈御星根本就不懂! “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沈御星,我只是认为你现在做的一切决定,可能都不是失忆前的你想要的。” 额间的水珠一路顺着肩颈处滑落,酥麻的触感传到沈御星的手臂上。 她定定看着身下的男人,听懂了他话中的无奈和执着,却怎么也无法理解。 “可是这样的话,如果今天想不起来,明天也想不起来,很久很久都想不起来,你就要一直这样和我耗着吗?”沈御星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如果一直想不起来要怎么办。 难道日子就这样停滞不前,便宜老公变成只能看不能碰的花瓶老公? 可就算老公能离掉,已经四岁的可爱女儿还能塞回肚子里? 沈御星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软声说:“老公,要不你努力一下,重新试着喜欢我呢?” “我知道我这五年有做很多离谱的事情,现在的我是即没有那段记忆,也完全无法共情,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她悄悄往后坐了坐,假装不知道刚刚无意间碰到的是什么地方,“我想亲你。” “我清楚夫妻的含义,也明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的重要性......我从醒来的第一天起就认真思考过,牵手、拥抱、接吻,更多更多,我都清楚问过自己。” 她轻轻俯身,发丝拂过身下紧绷的身体,纤细的手覆上那只握成拳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将其牵起,摊开宽大的掌心,缓缓放在左心口。 许星遥的眼眶通红,眼尾处的红色水光潋滟。 他好像感动到要哭了,沈御星眨眨眼睛,认真说:“愿意得不能再愿意。” 她压不住自己紊乱的心跳,胸腔因为刚刚那番和表白无异的话快速地起伏着。更何况,她在牵引时,默默将掌心的位置往下带了3厘米。 ......足以感受到。 而她,也已经无数次验证过她的愿意了。 沈御星再次疑惑地望向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你的表情是......痛苦? 许星遥的右手从沈御星的掌心中挣脱而出。 他知道沈御星的不解,知道沈御星从不说谎。 可正因为知道她从不说谎,他才陷入深深的无力感中。 他颤抖着声音,绝望地说:“没有记忆的你......不知道过去我们是怎么相处的,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变心的,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决绝地不要我们。我甚至不知道——” 不要我的那个你去哪里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 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对那个女人开口了。 沈御星咽下未出口的话,转而压下所有情绪,说:“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我去客房睡。” 他沉默着伸出手,从沈御星的双腿腿弯处穿过,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举抱起。 走到床的另一边,他掀开软被,将人放了进去。 10. 第 10 章 日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时,许星遥破天荒地没有准时醒来。 自从圆圆上了中班,他便很少缺席她的生活。除去实在避不开的出差和会议,他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接送她,周末也大多留给父女两人的户外活动。 昨天,他的情绪一度濒临崩溃。 当他意识到沈御星不是单纯的失去部分记忆,而是完完全全没有经历过这五年里发生的一切时,他已经慌乱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过去五年的亲密、争执、疏远,包括圆圆的出生与成长,于她而言,全都是一片空白。 眼前的沈御星只有二十四岁,鲜活、年轻,生活里还未出现许星遥。 她没有任何选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到了二十九岁的自己留下的人生。 这不公平。 对二十四岁的沈御星不公平,对二十九岁的沈御星也是。 昨晚离开卧室后,许星遥头疼得厉害。服下的褪黑素没能带来安稳的睡眠,他反而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 四周是无止境的黑暗,他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不停奔跑。 彩色的烟火在乐园城堡的上空接连绽放,抱着圆圆拼命向前,却始终无法到达终点的他。 耳边回荡着持续了一整晚的声响。 沉闷、机械,一下又一下。 像指尖不断敲击着屏幕。 哒,哒,哒。 没有人回应他。 他对着手机屏幕大喊,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喊着沈御星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 漫无边际的长夜将他彻底吞噬,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惧从心底不断蔓延。 那道敲击声执拗地响着。 哒,哒,哒—— 你有没有找到沈御星? 脚下的柏油路骤然融化成泥,黑色的泥浆从鞋底漫上来,缠住他的脚踝,将他一点一点拖进更深的黑暗。 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他还不能停下,他要去找到沈御星。 沈御星,你到底—— 想和我说什么? 你在哪里? ...... 许星遥猛地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怔怔地看着出现在怀里的人。 意识似乎还停留在那个没有尽头的梦里,环在她身后的手臂却已经进一步收紧,沈御星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的人狠狠拥住。 “许星遥,许星遥!” 沈御星猝不及防地被他死死箍进怀里,整张脸都埋进宽阔的胸膛。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颊很快憋得通红,只能急急出声:“许星遥,我真的要喘不过气了。” 紧紧箍在她身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一瞬。 下一秒,大手顺着纤细的脊背滑下,托住沈御星的腿弯,将人轻轻往上一带。 沈御星终于能够从他怀里抬起脸,大口呼吸着重新涌入肺腑的空气。 可他依旧没有放开她。 她整个人仍被牢牢圈在他的臂弯里,一只手抵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掌心稳稳托住她。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御星清晰地感受到拥抱她的人正处在情绪的漩涡里。 她在这个紧密的拥抱里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茫然。 二十九岁的她,是不是对许星遥来说很重要? 她垂眸,两人只是紧紧相拥着,急促的呼吸之下,是彼此能清晰感知到的失序的心跳。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 直到这时,沈御星察觉许星遥的身体竟然在轻轻发抖。 他的胸膛在起伏,呼吸仍旧凌乱,环住她的手臂绷得很紧。 像一个刚刚从深水里挣扎着浮上岸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能够确认真实的东西。 沈御星原本还想继续推他的手停了下来。 片刻后,她抬起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仍在颤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你从梦里醒来了,梦里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放得轻柔。 许星遥低着头,侧脸无意识地贴上她的脸颊,胡乱地蹭了两下,像是在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 双手依旧是禁锢的姿势,左手掌心按住纤细温热的脊背,右手扣住她的双腿,让她几乎不能动弹。 明明此时狼狈脆弱的人不是她,但她却连滑落到肩头的睡裙肩带都腾不出手整理,更别说在挣动间已经卷到腰上的裙摆。 沈御星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许星遥是一个近三十岁的成年男性。 哪怕他平日里再怎么冷淡克制,看着自制力超强的样子。 他依旧会在某个普通的早晨失去理智。 比如此刻。 突然变成一只叼回宝贝的大狗狗,抱住以后便怎么也不肯撒手。 凭着本能低头嗅闻宝贝,寻找能够留下标记的地方。 “许星遥,许星遥,......你醒了没有啊!”沈御星呼吸发乱,想要将他叫醒。 她的头枕在肩上,高高扬起,双手无处可去,只能松松地环住某人的脖颈。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艰难。 每当挤出两三个字,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唤醒他的意识上,说出口的话便散在两人交错的气息里。 “你到底、怎么......到底怎......” 沈御星弓身狼狈地躲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 “你在干什么……脑袋别拱了!” 她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两天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星遥像根本没有听见。 他的脸深深埋在柔嫩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一次重过一次。 每一次的吸气都伴随着近乎执拗的靠近。 抱紧一点,再紧一点,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是他的。 “沈御星。” 沙哑的嗓音闷闷落在她的耳畔。 “沈御星,你还在。” 那颗圆润的唇珠似吻不吻的,有意无意蹭着颈间的肌肤,一路点燃潮湿的火苗。 带着凌乱的呼吸蹭过脸颊处、唇瓣、耳垂、眼尾,缓慢游移,却毫无章法。 最后停留在耳边,将小小的软肉含入,低声喃喃,“还好,赶到了......我赶到了。” 原本深深陷进她乌黑长发里的手指终于松开,修长的五指插入散乱的发根,掌心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势覆上沈御星的后脑。 柔软的唇循着她的气息覆了上来。 沈御星甚至来不及反应,她的唇便被吻住了。 前几次的亲吻竟显得过于儿戏了。急促,凌乱,带着不能被拒绝的亲昵。 大狗狗乱糟糟的碎发总是擦过她的脸颊,很痒。 这个吻又急又重,沈御星只过了几秒钟便不愿继续,可真正的亲吻怎么会像昨天那样想停就停下来。 他不肯给她留下半点缓神的余地。 寂静的房间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混杂着令人耳热的声音,沈御星不愿意去细细分辨。 她从没想过接吻是一件这么消耗体力的事情。 当她偶然得到一丝休息的间隙时,一声短促的,陌生但令人极度羞耻的奇怪声音从喉间溢出。 ...... 沈御星耳根一下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抬手捂住耳朵,双手手腕却被许星遥牢牢钳制住,掌心都是汗水。 他不肯放开。 沈御星的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想要停下亲吻,擦一擦额头,却被惩罚性地咬住唇瓣。 好吧。 这就是属于合法夫妻的亲吻吗? 沈御星的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水光,头昏脑胀地想......昨天的她真是保守了! 许星遥的身材高大,肩背舒展挺括,安静站在那里时,便自然而然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安全感。 这样的他却在不停地寻找让他感到安心的拥抱。 “轻点,许星遥。”沈御星偏过头,忍不住抿唇,她感觉嘴唇要被咬出红印了。 “疼死我了......”趁她说话的功夫,红唇又被吻住。 “......” 沈御星简直想咬死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他。 “要亲你就好好亲呀!”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怀疑这个吻会不会失控升级。 许星遥的眼睛紧紧闭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而滚烫。 扣着她手腕的指节非但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又收紧了一瞬。 他的掌心仿佛握着一团火焰,沈御星总觉得他带来了火辣辣的痛意—— 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许星遥,接个吻至于吗,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沈御星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她在那只大手终于安分下来,由紧握改为十指相扣,只是单纯拥吻她的时候,立刻抓住机会,一把捏住许星遥的嘴,顺势连他的鼻子也一起捏住。 ......一直捏到许星遥的鼻尖泛红,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许星遥愣愣地看着身下脸颊爆红、眼眶湿润,唇间水光潋滟的沈御星。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无法自然流通。 这姿势实在亲密,密不可分,分分钟就要坦诚相 对的程度。 许星遥:“......”率先移开目光。 许星遥:“对不起。” 沈御星缓了两口气:“要不你先下来?” 许星遥四肢僵硬地支起身体,坐到床边,默不作声地扯过被子一角,欲盖弥彰地遮住。 沈御星:“?”她的视线跟着被子移动了一下,落在醒目竖起的被子上。 在遮啥? 沈御星挑起一边眉:“清醒了就不给看?” 沈御星:“那你刚刚让他拱那么起劲干什么?” 许星遥默默把蹭掉一大半的裤腰往上拉,低下头,“对不起。” 他的人已经清醒,但脑子显然还蒙着,不明白为什么沈御星会出现在客卧。 沈御星的腰现在还隐隐疼着,大腿处被用力箍过的地方也火辣辣的。 刚才那种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的力道还停留在皮肤上,连带着她的心跳也久久不能平静。 她半趴在床上,一只手撑着歪向旁边的脑袋,向面前垂头丧气的男人问道:“你现在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别的吗?” 而且刚刚在床上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说。 一边做着过分用力的事情,一边说着对不起......他根本就不是诚心的! 越想越不对,沈御星眯起眼:“怎么,难道你准备跟我说,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想负责?” “......”许星遥微微侧过脸,语气里充满无奈,“我们是夫妻。” 不想负责......这是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 沈御星理直气壮地抬脚踢他撑在床上的手臂,“那你倒是回头看看我。” “你自己做的好事,总要自己收尾结束吧。” 许星遥:“......” 许星遥其实根本不用回头。 刚才的一切早就刻入脑中,闭上眼就会浮现刚才沈御星在身下的样子。 她的秀发凌乱不成形,有几缕发丝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腕间。昨晚那条修身的睡裙被折腾得得皱巴巴的,两侧细细的肩带全部滑落,只堪堪挂在饱满轮廓处,但其实什么也没遮住。 再往下......再往下,是触感温热的雪白,和一道道鲜明的红痕。 原来早就不在梦里了。 昨晚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但她还是出现在他的怀里了。 她会讨厌他吗? 道貌岸然地说一些难听的话,实际上想要占有她想要到快要疯掉。 拥抱的触感那么的真实炽热,他早该醒过来,是他不愿意。 一旦睁开眼,他就再也不能放任自己放肆地亲吻她。 于是二十四岁的沈御星在这场亲吻中清楚地接收到他不敢显露出的占有欲。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仍旧泛红的腰侧,又看看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许星遥,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如果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慢悠悠开口。 “那就先帮我把裙子整理好吧。” 许星遥终于转过身。 视线才落过去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极快挪开。 站立时能够垂到腿侧的裙摆早就在刚才的混乱中卷到了腰间,只剩下一小团凌乱的布料堆在那里。 可这样一来,下方的布料便更加醒目了。 许星遥沉默片刻,才伸出手。 只敢用拇指和食指尖夹住薄薄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将卷起的裙摆一点点往下拉。 指尖尽量蜷缩着,不碰到任何地方。 他垂着眼,神情看似平静,绷紧的下颌线却迟迟没有松开。 沈御星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始终停在他的脸上。 谁也没有说话。 很快,裙摆被拉至下方,将所有过分醒目的痕迹遮挡。 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下来,许星遥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沈御星轻轻嗤了一声。 某人昨晚才刚信誓旦旦不让她亲。 结果才过了一晚上。 “我事先声明,许星遥,我来客房是因为我刚刚接到了我爸妈的电话。”沈御星终于想起来说正事,“他们早上看到了我昨晚在家庭群里的发的消息,不放心我,打算来家里看我。” 她看着默默站在床边,将凌乱的被子拉直的男人,笑着说:“打给我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说一会儿到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许星遥也顾不上矜持了,走到沈御星的面前,一把将她抱起,快步走到了主卧。 他在沈御星的面前争分夺秒地洗漱整理,正当他换过一套衣服的时候,楼下门铃响了。 11. 第 11 章 沈见行和于挽歌互搀着对方的手,站在女儿的家门口发呆。 昨晚沈御星发第一条信息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思索再三,用数个夺命连环call把沈望月叫回了家。 沈望月遭不住夫妻俩的连根盘问,将沈御星失忆并只有二十四岁前的记忆说了出来。 二人互相沉默了许久,最后抱头痛哭—— 他们的可怜女儿哦! “老沈啊,我左思右想,都觉得昨晚冲动了,该在今天起床的时候问月月的。”于挽歌打了一个呵欠,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沈见行摆摆手,叹了口气,“就算月月昨晚没告诉我们她失忆的事情,你以为我们就能不胡思乱想了。” 这五年的时间里,沈御星将他们夫妻俩越推越远。前一阵子他们特意去探望,她更是把他们当作两团空气,目不斜视地走过二人。 他们伤了好久的心。 不过他们得知许星遥的情况比他们还惨,被当作空气早已经是日常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见不了一次面。 不禁双双感慨:这婚姻看着就像是要迟早离了一样。 “我还记得星星二十出头的时候,可爱笑了。” 于挽歌擦了擦眼角,眼中透出坚定,自己给自己打气:“大不了就再被当作空气,最坏的时候也不过是说不要我这个妈了。” 那也没有真的不要啊。 沈见行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月月说了,星星她真的和从前一样了,变得爱笑了,对圆圆也更上心了。” “但愿如此吧,总要亲眼看见才知道。” — 沈御星只简单换了一套棉质家居服,她在找许星遥之前就已经洗漱过了。 所以听到门铃响起时,她朝手忙脚乱的许星遥轻轻笑了下,自己走下了楼。 门咔哒一声打开,门外的一对夫妻齐刷刷抬头。不过一会儿,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星星,你还记得妈妈吗?”于挽歌一下子哽咽出声。 沈御星伸手摸摸于挽歌的脸颊。 这位美丽的妇人眼角含泪,每日精心保养过的皮肤依旧抵挡不住岁月的痕迹。 爸爸妈妈老了。 沈御星的心情不再轻松惬意,她原本含笑的嘴角渐渐拉平。 五年的时间,满脸青涩的妹妹变得稳重,曾经放下狠话要比她先一步站在荣誉领奖台的人脱下白色大褂,忘记了曾经的理想,而她也变成了另一个人—— 忙忙碌碌整整五年,到头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可她的爸爸妈妈在这五年里迅速衰老。 沈见行鬓角添了几缕白发,于挽歌的眼尾也多了浅浅的细纹。 沈御星大步向前,紧紧抱住于挽歌,低头闻着她发丝里的淡淡香气。 她好像懂了许星遥想要用力留住一个人的感觉。 明知无法留住,所以抱紧一点,再紧一点,这样妈妈就不会走远了。 “妈,”她的声音闷闷传来,“我只是不知道近五年发生过什么,不是忘记你和爸了,我们一家人不久前才陪我过完生日呢。” “月月这孩子说你失忆了,妈其实根本不信的。像那电视剧里的,主角都是经历的重大打击才会失忆,你这一没车祸,二没受伤的,怎么好端端就失忆了呢?” 一旁的沈见行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一直默默注视着女儿。 他听到于挽歌的话,终于没忍住嘀咕出声:“哪里好端端了,明明都坏了快五年了。” 真要细细琢磨一下,只是失忆的话,那算得上大好事了。 他的乖女儿变回来了。 于挽歌没管他的嘟囔,她伸出手,摸摸沈御星的手臂,又顺着她的肩背到处检查。 在碰到腰部时,发现她不自觉闪躲了一下,嘴里无意识发出“嘶”的声音。 于挽歌:“啊?真的受伤了?” 沈御星耳根微微发热,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晚上睡觉姿势不太好,有点闪到腰了。” 于挽歌半信半疑:“星星,你告诉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眼前的女儿精气神看着比往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双眼明亮有神,脸蛋红润有光泽。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星星,妈总觉得你遭了很多罪呢,一想到你这些年一直都不快乐,我就很难过。” “妈,我真的没受伤,你平常不是看了那么多吗?其实我也有可能赶了个时髦——我的灵魂穿越到了五年后,也就是现在呢。” 于挽歌顺着想了一下,发现脑子转不过来了,她虽然爱看看剧打发时间,可那些要动脑子的剧情她是绝对不要看的。 “这个,这个,星星,你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科学家,你怎么还信这个呢?” 于挽歌上一件担心的事情解决了,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她担忧地问:“星星啊,这会不会影响你做研究啊,爸妈该怎么帮你?” 沈御星有些感动,也有些哭笑不得,她歪头想了想,说:“不会影响我的研究的,这几天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下周就正式回研究院。” 她挽起夫妻二人的手臂,带着他们往客厅走,一边问:“爸,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怎么提了一个行李箱?” “这个不着急,不着急。”于挽歌摇摇头,抬头往楼上看去,“我们怕你忘记太多事情,给你带了很多相册啊你以前的日记本,还有看过的书买过的重要纪念品,我们给你带来了。” 她屁股才刚沾上沙发,迫不及待地问:“我家宝贝圆圆呢?” 沈见行随手把行李箱往楼梯口一推,人已经站到了扶手旁。 他仰头朝楼上中气十足地大喊:“我的乖乖孙女儿——” “圆圆宝嘞!” 下一秒,楼上传来一阵咚咚咚咚的动静。 急急的,乱乱的,像是什么小东西正一路往楼下冲。 沈御星下意识抬眸,眼睛瞬间亮了。 啊啊啊啊! 好软萌的一颗小草莓蹦蹦跳跳着下楼啦! 小草莓上身穿着一件红色无袖泡泡上衣,布料上点缀着一颗颗白色“草莓籽”,下身搭了一条墨绿色短裤,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的身上还斜挎着一只草莓小钱包,里面叮铃铃的响。 短短的小胳膊兴奋地张开,两个小辫子在空气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刚从香甜鼻的草莓蛋糕里偷偷出逃的小精灵。 “爷爷——奶奶——” 软乎乎的小奶音刚一落下,夫妻俩同时笑开了花,嗓音也不约而同地夹了起来。 “诶——!” 于挽歌一早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毫不客气地推开堵在楼梯口的沈见行,刚好在圆圆走到楼梯的那一刻抢先抱住了香香软软的小草莓。 沈见行气得直吹气,却又无可奈何,转而笑眯眯围着二人转。 于挽歌把小草莓搂进怀里,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稀罕,一颗心软成了泡泡糖。 “哎哟哎哟,我的漂亮小圆圆——” 她捧住圆圆肉乎乎的小脸蛋,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今天是成一颗漂亮的草莓小精灵,奶奶亲亲~” 小草莓低下头,搂着于挽歌的脖子,朝她的侧脸印下一个大大的吻。 楼梯之上,许星遥沿着台阶缓缓走下。 沈御星悄悄盯着他看了两秒。< /p>他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衣摆妥帖地收进黑色西裤里,肩背宽展,腰线被深色布料衬得愈发利落。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臂。 只是最简单不过的黑白配色,落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清隽挺拔。 啧。 这衣冠楚楚的样子,和床上那个衣衫凌乱、神情失措的男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爸,妈,”许星遥朝二人望去,嘴角含笑,“你们来了。” “是啊星遥,我们没什么事,在这儿说说话就走。”于挽歌朝他点点头。 沈见行夫妻俩现在对这个女婿很是满意。 从前沈御星突然把人带回家的时候,他们还吓了一跳。在了解过他的家庭之后,更是不放心到极点。 他们担心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盯上了一心搞科研的女儿。 他私底下一定是说尽了甜言蜜语,才哄得女儿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和整个家族宣布要跟他订婚。 这样的担忧一直持续到乖孙女儿出生之后。 夫妻俩惊讶地发现,在婚后立刻变了一副嘴脸的人,居然不是冷淡寡言的女婿,而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沈见行在家族里排行老三,除了心态比较乐观之外,什么本事没有,成年后在公司里领了一个闲职,一干就是好多年。 于挽歌早年是个小歌手,奈何事业心不强,婚后更是被咸鱼丈夫带动得没有了上进心。 夫妻俩乐呵呵地把沈御星姐妹俩带大,一不小心就养出了两个事业心超强的女儿。 沈望月如今在整个家族里有了绝对话语权,整天忙得不见人影。 沈御星专心搞科研,专心到婚后态度一百八十大反转,不爱老公就算了,那么可爱的女儿都能狠心不养。 他们俩冥思苦想了好多年,当年真的没有一个人对她催过婚啊! 事已至此,沈御星常年在实验室和医院之间两头奔波,真正待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 老两口想孙女了,就直接往幼儿园跑。 一来二去,他们便和许星遥熟络起来,人一如既往的话少,但彼此相处得一直不错。 小圆圆一天天长大,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笑起来甜甜糯糯的,说话好听悦耳。 还好还好,亲生父母的缺点是一个没遗传到。 于挽歌多看了许星遥两眼,但没说什么话。 一旁的沈见行以为她是想和许星遥聊聊,便开心地张开手,想从她手里把圆圆抱过来。 于挽歌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见行莫名其妙地摸头,忽然一顿,想起来什么,也跟着看了看许星遥。 在看到许星遥手中的公文包之后,眼睛一亮,随机低咳一声。 “星遥,你这是准备出门了?多久回来。” 许星遥看了眼手机,语气温和地说:“今天约了几个人要见面,大概要晚饭以后才能回来。” 他的视线在刻意避开沈御星,面上却神色如常,“圆圆就拜托爸妈照顾了。” 交代完,他朝门口走去,脚步缓慢,像是不愿离开。 沈御星望着他的背影,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经过早晨那个令人腿软酥麻的舌吻之后,她终于确定他并没有对这段婚姻彻底失望。 “老公!” 许星遥的脚步骤然停住。 客厅里也安静了一瞬。 身后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睁大眼睛盯着沈御星看。 圆圆环在于挽歌脖子上的小手悄悄攥到了一起。 她径直走到许星遥面前,仰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离。 “老公,早点回家呀。” 12. 第 12 章 沈御星和圆圆坐在餐坐上慢悠悠吃早餐。 母女二人的口味相似,早晨都喜欢吃热乎乎的生煎包和鸡蛋饼。 豆浆爱喝甜的,豆花爱吃红豆的,喜欢吃汤粉但从不喝汤。 沈见行和于挽歌早晨已经吃过了,但为了多和女儿孙女相处,便也跟着吃了一些。 小草莓咬了一口生煎包的面皮,轻轻朝里面吹气,鲜肉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将里面的汤汁喝完之后,小草莓才慢条斯理地大口咬肉。 沈御星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小草莓:“圆圆,爸爸平常早餐都吃些什么啊?” “吃妈妈和我吃剩下的。”小草莓头也没抬,低头咬下了第二个生煎。 “嗯?”沈御星扫过桌上的食物,抬头问于挽歌,“家里做的早餐一直都是这些吗?” 她还以为五年过去了,自己的口味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她开始爱吃辣椒啊爱吃咸豆花之类的。 离谱程度和大家言之凿凿说她的真爱是闻秦真是不相上下—— 无法理解,更无法代入。 她高中时就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过闻秦,态度干脆绝情,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沈御星实在很好奇。 这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的人生剧情一路跑偏,最后莫名其妙发展到了“非要吃回头草”这一步。 于挽歌点点头,“在你们结婚后,张叔就跟着过来了。他说过你的口味其实一直没怎么变,不管做什么,你基本都会吃完。” “这样啊。” 沈御星咬下一口煎得金黄软嫩的鸡蛋饼,边吃边若有所思。 “那张叔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她抬起头:“张叔人呢?” 于挽歌愣了一下,反倒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你这几天没碰见他?” “自从去年你说他眼光奇差无比以后,他每次做完饭就走,等到下一顿该做饭的时候再回来。你后来要是临时想加餐,还得专门给他发消息。” “......哦。”沈御星慢慢咽下嘴里的鸡蛋饼。 停了两秒,她还是没忍住。 “不是,我没事干什么说人家眼光差?” 这回沈见行抢先回答:“这我知道,有天早上张叔夸了一下星遥长得一表人才,帅气精神。结果你当场一顿冷嘲热讽,说人家眼光不好,还说要给钱让他去医院看看眼睛。” 沈御星目瞪口呆。 筷子间夹着的半块鸡蛋饼“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 “这、这这这……” 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这真的是我?!” 先不说她从第一次见到许星遥开始,就从来没觉得这张脸有任何不精致的地方。 就算是五年前刚和许星遥结婚的那个自己,也不可能突然审美崩坏到睁眼说瞎话的程度吧。 她还没忘记那个上锁的日记网站,密码提示词里对许星遥的在意和亲近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她确定那是她本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沈御星慢慢回过神。 总之—— 因为某种她暂时想不到的原因,二十九岁的她和许星遥之间充满了怨恨。 单方面的。 可仔细想想,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沈御星细思极恐,发现很大可能此恨非彼恨。 拥有那五年记忆的她,白天的时候是很正经地在恨许星遥。 到了晚上,就变成和许星遥做恨来维持恨意了。 哦老天,上次许星遥说什么来着? 他说—— “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他每天都穿着衣柜里那一整柜的透视内裤。 沈御星:“!”她忽然有种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真相的感觉。 好超前的夫妻关系......又或者是新潮的夫妻情趣? 可问题是,哪有正常夫妻天天把冷漠绝情的话挂在嘴边,等一到床上就冷脸做恨呢。 沈御星脑子里顿时响起十二级风暴警告,完了,感觉她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啊! 她拍拍脑袋,想出一种可能。 或许半年前的是意外,上一次的上一次也可以是在更久以前啊。 夫妻醉酒后来一次什么的也挺正常吧,这样一来感觉就说的通了。 沈御星呼出一口气,还没等她再次夹起鸡蛋饼,她就惊恐地冒出一个想法—— 那要是上一次的上一次相隔不久呢?! 两个貌合神离的人隔几天就做一次热情似火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哈哈哈。 老天,沈望月最爱看的恨海情天剧情发生在她身上了。 ...... 沈御星淡定地吞下所有鸡蛋饼,配了一口甜甜的豆浆,脸颊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于挽歌眼看着女儿的脸色像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最后脸突然就红了起来,还以为她是太激动了。 她宽慰道:“现在你的审美回来了就好,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星遥这孩子周正,特别俊。我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这种的,但是身边的老实人里最帅的就是你爸了,诶不聊不聊,跑题了。” “帅不帅的有什么用,最后都要变成被嫌弃糟老头子。”沈见行冷哼一声,“心灵美最重要,这年头,星遥这孩子可在外面打着灯笼都难找咯。” 他顾及着圆圆还在,没敢把话说太直白。 孩子虽然小,但听多了大人的事情总是不太好的。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挽歌忽然站起身,说自己想去趟洗手间,却放着一楼的不去,非要沈御星带她上楼。 离开前,于挽歌亲了亲圆圆的额头,“奶奶马上下来。” 说完还不忘叮嘱沈见行:“你陪圆圆玩会儿啊。” 沈见行大手一挥,巴不得母女俩多说一会儿。 “去吧去吧,我带着呢。” 最好聊到中午再下来。 圆圆安安静静地目送妈妈和奶奶上楼。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小姑娘才低下头,把盘子里最后一只生煎乖乖吃完。 然后抬起圆乎乎的小脸,冲沈见行甜甜一笑。 — 沈御星直接把于挽歌带到了主卧。 一进门,她就发现于女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还好早上他们在客房,不然于女士看一眼床就能知道刚刚啥情况了。 沈御星有些耳热,被亲妈撞见这种事,她也会感到尴尬害羞的。 于挽歌显然没注意到女儿又走神了,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星星啊,我和你爸是想问问你现在什么想法的。” 她想到这个忍不住犯愁。 女儿的记忆只停留在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没多久的时候。 那时候的沈御星,甚至还不认识许星遥。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讲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也勉强不了。” 她看着沈御星,声音放柔了一些。 “妈也明白,有时候感情也需要在一个对的时机里,和对的人相处,感情才会迸发出来。” 她的女儿缺失了整整五年的记忆。 可她现在面对的是拥有这五年的记忆,容貌和气质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的喜怒不再浮于表面,性格也更加成熟沉稳。 于挽歌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你还觉得许星遥是对的人吗?” “你们现在在一个对的时机里吗?” 像五年前那样,牵 住彼此的手,义无反顾地奔向婚姻。 沈御星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觉得是啊。” 她弯起眼睛。 “许星遥这种人,是真的打着灯笼都很难找了。” 这几天许星遥做的事,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许星遥会亲自给圆圆搭配每天要穿的衣服,会耐着性子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也会在每个晚上陪她读完睡前故事。 至于他是不是一个好老公,她还要再观察观察。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 她爱上许星遥,只是早晚的问题。 “妈,以前的许星遥和现在的差别大吗?” 沈御星忽然有些好奇。 他们从认识、约会,到最后决定结婚,那段时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沈望月和许星遥是绝对不会和她聊这些的,仔细想想,能知道真实情况的人里,也就只有于挽歌会和她透露一些了。 于挽歌确实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星遥这孩子以前就不爱说话。不过你喜欢的很,非要和他订婚,早早就把他带去见了你爷爷。” “那许星遥呢?他那个时候和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吗?”沈御星身体微微前倾,她明显更在意这个。 于挽歌幽幽叹了口气。 “这就不好说了。” 沈御星:“嗯?” “他在我们面前不怎么说话呀。”于挽歌一摊手,接着说,“就你一直单方面告诉我们他很风趣健谈,话多得不得了。” “你说他是慢热型。” 其实于挽歌现在也不相信这话。 五年过去了,夫妻俩和许星遥都没热起来,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沈御星也不相信,她捂住张大的嘴:“不可能吧,我对他的评价竟然是健谈、话多?” “这几天他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嘴。 “没有什么?”于挽歌疑惑地问。 ——没有今天早晨时混言乱语的话多。 沈御星摇摇头:“加起来都没有过百,哈哈,对了,”她换了个话题,“你和爸也相信我后来变心了吗?例如真爱另有他人什么的。” “不相信能行吗?” 于挽歌没好气道:“我们所有人,谁要是敢提闻秦的名字,你就跟谁急。” 沈御星:“嘿嘿。” “根本不止呢,”于挽歌的表情忽然变了,“有一次我忍不住去医院找你,想劝劝你,多抽出一点时间陪圆圆。可那天——”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哪怕过去了这么久,再想起来,心里依旧一阵发紧。 “你坐在他的身边,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沈御星被她的神情感染到,声音下意识放轻。 “什么话?” 于挽歌看着她,停了两秒。 “你一直在说——” “我一定,一定要救你。” 我一定,一定要救你。 沈御星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好沉重,好......悲伤。 沈御星的面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星星,”于挽歌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她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在来之前,她是希望女儿恢复记忆的,至少意味着她的大脑没有出现更严重的问题,意味着她依旧健康、平安。 可要是真的想起来了呢? 她是不是又会一点一点,变回过去那个冷冰冰的沈御星? 她的心像被钝刀子重重的敲了一下。 于挽歌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她就听到女儿苦恼地开口。 “妈,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可能会一直想不起来呢。” 13. 第 13 章 夜幕降临。 市中心的CBD依旧灯火通明,高楼间霓虹交错,楼下商场亮如白昼,车流沿着街道缓慢流动。 这个时间正是商圈最热闹的时候,街边店铺几乎家家客满。 其中一家新开的糖水店尤其夸张,排队的人一路从店内延伸到了门外。 一辆黑色轿车在停车场缓缓停稳,李秘书转过身,看向后座的男人。 “许总,您在车里休息吧。队伍看起来很长,要等上一会儿。” “没事。” 许星遥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淡声拒绝。 “正好下去醒醒酒,一起吧。” 李秘书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包里翻出一只还没拆封的黑色口罩。 “许总,要不您把这个戴上?” 许星遥抬眸,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李秘书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解释:“上午不是跟您提过嘛,您和沈博那张合照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虽然我们没让照片继续扩散,不过以防万一......” 许星遥顿了两秒,“嗯。” 他接过口罩,拆开包装,随手戴上。 在漫长的队伍外,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格外显眼,与四周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人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似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裤,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李秘书默默站在身后,他左右看了一圈,十分自觉地侧过身—— 自己刚才好像挡住了不少偷偷望向自家老板的视线。 他往左边跨了一小步,抬头看向店里,估算着大概要等的时间。 下一秒,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前面女生亮着的手机屏幕,动作忽然顿住。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有关沈御星的视频。 此刻,视频里的营销号正说到沈博的“爱人”已经苏醒,情绪激昂地感慨,她不仅唤醒了沉睡多年的爱人,也让许多濒临绝望的家庭重新看到了曙光。 李秘书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看视频的短发女生忍不住小声惊呼:“好感人啊。” “她竟然坚持了整整五年,我都不敢想闻秦醒来的那一刻会有多感动。” 另一个女孩忽然问道:“那他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 “不好说。”短发女孩显然不止看过这一条视频,“听说沈博士很早就结婚了,本来以为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谁知道后来又发生这种事。” “那沈博士会不会离婚啊?......我要是沈博士的老公,我就直接放手成全人家。” 短发女生“唔”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再晚一点的话,头顶真的会绿的发光!” 李秘书眼皮一跳,悄悄瞥了眼自家老板。 许星遥始终望着街道另一侧,只留给前面两个女孩一道安静的侧影,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多少。 察觉到李秘书偷偷投来的视线,他才垂眸看过去。 盯着李秘书飘忽的眼神,他忽然开口。 “她说不允许离婚。” 李秘书压根没料到老板会突然开口。 那句话飘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几秒后,他迟疑地望向许星遥,弱弱出声。 “啊?”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许星遥耐心地重复:“她和我说,她不允许离婚。” 重音落在“不允许”三个字上。 生怕李秘书听不出潜台词——是沈博士不想离婚诶。 要他说,老板也不遑多让嘛。 李秘书沉默两秒。“那我......把这类视频也处理掉?” 他是今年年初才接任秘书一职的。年初和休产假的上司做工作交接时,对方忙得脚不沾地,关于老板的私人生活只来得及严肃叮嘱他一句—— 不要探究老板的感情生活。 非必要情况下,最好连提都别提。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李秘书发现老板是个边界感超强的工作狂,几乎不在人前流露任何超出沉着冷静之外的情绪。 很符合影视剧里的高冷霸总形象。 今天有些特殊了。 不过,他可不敢把离婚这个话题接下去,以后还要不要吃饭啦。 说来老板也是挺奇怪的,他们已经询问过好几次是否降低此类视频的传播,但老板总是沉默。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出所料,许星遥依旧没有点头,他的视线又投向了远方。 那两个女生没再继续讨论沈御星,短视频向下划了一个又一个,她们很快就将几分钟前刷到的内容抛在脑后。 队伍一点点前进,十几分钟后,李秘书终于买齐了店里的招牌糖水。 他乐呵呵笑着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买这么多糖水,圆圆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吧?” 许星遥看向他手中的六款糖水,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 他忽然伸过手,从李秘书的手里接过一份抹茶奶冻西米露,超大一碗,里面铺满了色泽鲜亮的芋圆和红豆。 诶? “老板,这份有什么问题吗?”这份糖水看起来香甜诱人,青绿色的小方块浸泡在纯白色牛奶里,里面的料都快要溢出来了,看着没有任何问题。 他完全没有往“老板想尝一尝”这个方向猜。 但他还是想少了。 许星遥轻笑一声:“是现在的她最喜欢的。” “您对圆圆可真好,”李秘书由衷地认为老板是个好爸爸,“等以后我有了女儿,我也要给她把喜欢吃的东西一样口味买一份。” 李秘书等着看老板因为他的马屁心情大悦,然后像个真正的霸总一样,大手一挥,说“这个月的绩效给你满分”。 他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许星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小孩子不能吃这么多甜的。” “......哦。”李秘书顺着他说,“那我少买点。” 许星遥仍旧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继续说。 李秘书在一瞬间福灵心至,装作好奇地问,“那您怎么买了这么多?” “嗯。”许星遥很轻地笑了一下。 在口罩之上,他的眼睛微微眯成了一弯新月。 “我老婆很爱吃。”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好好工作,等有了对象,给她也每种口味买一份。” 李秘书:“受教受教。” 该死,太久没有捧着老板说过话了,他该怎么接才能让老板开心地爆金币? 李秘书再接再厉:“您和沈博的感情其实很好吧,你们一定能幸福很久。” 话一说完,他就感觉不好,感觉又拍到马蹄上了。 许星遥的神色黯淡一瞬,他没再理会李秘书。 两人回到车上,李秘书小口小口呼吸,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不懂到底哪个点扎到了老板的心,车里的气压一降再降。 李秘书感觉要缺氧晕过去了。 “李升。”许星遥突然叫他。 李秘书:“许总,您说。” “喜欢看吗?” 李秘书:“还行,高中的时候爱看。” 许星遥:“都看过什么类型?” 李秘书咳了一声,直接问:“许总,您直接问吧,其实我涉猎挺广的。” 他是个纯杂食党,什么类型的都能看得下去,应该能应付不看的老板能问出的问题。 “一个人,”许星遥组织了一下语言,“醒来后发现时间到了五年后,这是穿越吗?” 李秘书一听就懂了,肯定地点头,“穿越时空,曾经比较热门的题材,主角可以从未来回到过去,也可以从过去去往未来。” “你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实世界吗?” 不相信。李秘书在心里回答。 但他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一样严肃分析:“这个事情看似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实则大有讲究。有很多临床研究发现,有些病人在遇到重大打击或脑部创伤之后,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失忆症状。” 讲到一半,他悄悄从后视镜里看老板,发现老板垂着眼,仿佛真的在认真听他讲。 他硬着头皮接着说:“有很多病人失忆后,身体还有许多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例如脱口而出的外语。还有的病人是彻底遗忘回退,就连性格都会改变,例如整个人只有8岁的记忆,状态也完全退化到了8岁。” “其实很像穿越时空的设定,很难界定到底是遗忘还是过去的灵魂直接来到了未来。” 许星遥:“有参考文献吗?” 李秘书:“......”当然是没有,他瞎说的。 “我回去给您找找看。” 许星遥终于放过了他,淡淡道:“算了。” “我搜过,没有完全符合的案例。” 李秘书松了口气。 许星遥接着问:“里怎么写的,有什么具体的触发机制吗?” “那还真的挺多种方式的。” 李秘书的大脑开始疯狂搜索相关。 “很多作者会直接在一开始就设定好这是一个允许穿越时空发生的世界。例如这是个世界,有主角有女配,或者主角的大脑内有任务系统的存在。” “有的作者不会去解释穿越的原因,但在主角有一个具体的穿越时间段这个题材下,几乎每一个作品里穿越的动机都与主角本人直接相关。” 许星遥的目光直直望向后视镜中的李秘书。 李秘书:“主角在某一个时空里,遇到了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或危机,他们的灵魂在向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呼救。” “会,很痛苦吗?” 李秘书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他好像听到老板的声音在颤抖。 他缓缓提起一口气,轻声说:“嗯,无论是穿到过去还是未来,在其中一个时空里,那个灵魂很大程度已经死亡了。” 李秘书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类似作品,大部分都是爽文,主角一定会把曾经虐过他们的人都狠狠报复回去,最后在穿越后的时空幸福地生活下去。 许星遥沉默了很久。 精致的浮雕铁门缓缓打开,黑色轿车最终停在门前。 李秘书没敢出声,更不敢乱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质纹路。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他听见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你在哪里。” 许星遥低下头,原本挺直的肩背沉了下去。 “真的不要我了吗。” — 许星遥两手提满了糖水,他一个人将门打开,自己换了鞋。 如果是寻常的家庭,每当有人从外面回来,大多会朝着屋内喊一声“我回来啦”,或者直接喊家里人的名字。 许星遥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 他习惯了安静。 在极度的安静中,他喜欢静静地听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充满力量。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估量的,推过来又推过去的物件。 客厅的灯光明亮,但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沈御星在哪里。 他好像总是在等待,在寻找。 “啪嗒!” 楼上的房门传来动静。 紧接着,一轻一重两重脚步声交叠,有人正快速地从楼上下来。 许星遥抬眸。 他看见两道纤细的身影正朝他飞奔过来。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两张漂亮明媚的脸蛋。 两颗耀眼的太阳扑到了他的身上。 小太阳抱住沈御星的一条腿,仰头看他,葡萄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看。 大太阳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嘴角翘得高高的,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许星遥,你错过了我们的亲子时光,但是今天原谅你。” “我和圆圆两个人,亲手,”她小小卖了一个关子,但很快就忍不住说出来,“做了一整盘曲奇!” 圆圆歪着头抱爸爸,她很快就发现了爸爸放在桌上的糖水。 她惊讶地朝沈御星看去:“杨枝甘露。” 沈御星顺着圆圆的手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许星遥。 忽然看见许星遥的眼尾有些湿润,还有些红红的。 ——这个可怜巴巴的男人。 她张开双臂,紧紧攀住许星遥的肩膀。 “许星遥,”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今天允许我亲你吗?” 她才刚和圆圆洗完澡,水汽蒸得整张脸都泛着浅浅的红,皮肤湿润透亮,红唇鲜艳欲滴。 许星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圆圆在。” “啵!” “啵!” 许星遥下意识闭紧眼睛,两侧眼尾传来柔软的、湿漉漉的触感。 沈御星轻快地说:“亲完啦!”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又问:“明天还允许我亲你吗?” 许星遥:“嗯。” 沈御星歪了歪脑袋:“那今晚我们一起睡?” 她的唇角藏不住一点想要得寸进尺的笑意。 如果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的话,她大概要牢牢地把面前的人圈在怀里,勾得他说不出一个不字才停下。 许星遥心中忽然生起了一丝希望。 14. 第 14 章 许星遥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 做了很多荒唐的假设,把李秘书说的例子一个一个网沈御星身上套用。 最后他放弃了。 他想,无论是多么离谱的可能性,他都会平静地接受的。 抱着这样决定包容一切的心情,他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盘新鲜出炉的黄油曲奇。 此时沈御星才刚吃完一半的抹茶奶冻,打算剩下的明天再吃。 圆圆也吃了很多杨枝甘露,芒果几乎被全部消灭干净。 当她们想要再吃一块曲奇就去洗漱睡觉时,烘焙盘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母女俩睁着同款布灵布灵大眼睛,满脸控诉地瞪着他。 许星遥:“......抱歉。” 他将嘴角沾到的饼干碎屑抿掉,认真地说:“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好吧。”沈御星立刻笑了,微微扬起下巴,“原谅你了。” 圆圆看看妈妈,也跟着把小下巴高高扬起来。 她把脸转向另一边,眼角偷偷瞄着许星遥,小嘴还矜持地抿成一条线。 憋了两秒,才奶声奶气地说—— “我,也原谅你了。” 她说的时候一字一顿,沈御星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低下头,在圆圆粉嫩嫩的脸蛋上轻轻吧唧一口。 既然曲奇已经没有了,沈御星看了眼时间,打算带圆圆早点休息。 “圆圆,我们去洗漱了好不好?” 圆圆点点头,把小手塞进沈御星掌心,却没有立刻往楼上走。 她牵着妈妈绕到许星遥面前,停下来,将空着的那只手递给他。 许星遥一时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小手上。 小小的掌心朝上,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好不真实,他想。 他握住肉肉的小手,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 她的脸型与过去相比瘦削许多,婴儿肥腿去后,一举一动间都带着成熟-女性的美丽。 此时的她眉眼弯弯、明艳动人,有着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轻盈与柔软。 沈御星这几天一直陪着圆圆洗漱,除了还扎不出许星遥会的那些漂亮小辫子,其他事情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今天她主动要求读故事书,看着圆圆满心信赖的目光,她顿时觉得自己身肩重任。 于是沈御星一边看着故事书里的图画,一边悄悄加入自己的脑洞,把简单的小故事改编得跌宕起伏。 圆圆在听故事的时候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一般不超过十分钟就能睡着了。 可今晚她已经连续讲了三个故事,圆圆依旧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小奶音软软地求沈御星:“还要还要~我喜欢听~” 沈御星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必须睡觉的点了。 她抓住坐在公主床另一头的男人的手腕,往里推了推,仰着脸巴巴地望他。 嘴角轻轻抿着,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 许星遥低低笑出了声。 在眉眼间徘徊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太阳试探着从乌云中抬起了头。 沈御星有一瞬晃了神,微微前倾的身子愣在原地。 乖巧平躺在床上的圆圆眨了眨眼,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朝两人的脸颊各留下一个湿-漉-漉的亲吻。 接着,她将故事书放到了许星遥的手中,重新趴回了被子里。 沈御星重新坐回自己的软椅上,捧着脸看闭上眼睛的小天使。 许星遥的声音舒缓低沉,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一会儿就让小天使进入了梦乡。 他们一前一后往房间走。 许星遥走在前面,在快到客卧的转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沈御星的视线太过炽热,她以为他是终于妥协了。 对嘛,哪有年轻夫妻分房睡的。 她拉住了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心情大好,暗自猜测到哪里时他才会喊停。 她的目光从许星遥的高挺鼻梁上悠悠滑下,掠过品尝过多次的唇珠——她还记得它被轻咬在唇齿间的软嫩。 目光缓缓来到清晰凸起的喉结处,她的眸光黯了黯。 这里也品尝过了。 当她带着好奇心轻轻贴近时,这里会明显地滑动一下,沈御星的唇瓣就会跟着产生轻微的拉扯感。 好涩的,极品美味。 ——她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沈御星只是想了这么一下,她的内心突然就有了自信,今天或许可以再更近一步?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眉梢都透出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我可以摸你的——” “我做好准备了。”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许星遥在回来时想好的问题憋了好几个小时,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于是没注意听沈御星刚才想说什么。 他只是愣了一会儿神,整个人就被沈御星控制住了。 他紧咬牙关,浑身肌肉绷得僵硬,双手用力按在墙上,手背青筋尽显。 沈御星小小张着嘴,惊叹不已。 “是八块腹肌......好棒!” “放松的时候这里也会这么紧致吗?” 许星遥的腰背紧紧贴在墙上,他又开始发出暗哑撩人的急促呼吸声了。 沈御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将手收回。 “不逗你了。”她说。 许星遥的脸那么红,她怕他再过几秒钟就要自燃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许星遥完全忘记了刚才要说的话。 他的仍旧维持着反手按在墙上的姿势,双膝微微弓起,却完全无法遮挡住已经兴奋站立的地方。 “你放心啦。”沈御星歪着脑袋,将双手背在身后。 “我真的不碰你。” 许星遥:“......”他真的很想相信,可是她看向某个方向的视线亮得惊人。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一把小刀,许星遥怀疑,自己这条裤子现在已经被她割没了。 他冷静了片刻,重新开口:“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沈御星,你的脑子里是不是有一个系统?” 比如每天给她发布任务,亲近他、夸奖他,再根据完成度获得相应的奖励。 他仔细地回忆过他们刚结婚时的相处状态。 沈御星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表达过对他身体的赞赏。 很多时候,她只需要微微扬起下巴,简洁地发布指令。 他就会身体力行地照做。 他记得格外清楚,沈御星很少夸赞他。 所以她刚刚那番话也可能是在执行任务呢? 对沈御星来说,这话从许星遥的嘴里说出来,无异于在直接问她: 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她脸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幽幽看着他。 “有啊,还是定期发布任务的那种。” 许星遥的面色一松,微微绷着的肩背舒展开来。 “果然是这样,”他低声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就都解释得通了。” 停了一下,他又认真问: “那你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今天还有没有没做完的?” 沈御星:“......?” 我看是你脑子坏掉了才对。 “确实还有一个任务。” 沈御星有些难为情地咬了下唇,视线在他身上飘了一圈。 “需要摸着你的腹肌睡觉。” 才怪,就只是她想而已。 许星遥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眉心微粗,神情里露出几分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向沈御星确认:“是只能有“摸”这个动作吗?” 顿了顿,又谨慎地问:“如果中途松手了会算任务失败吗?” 沈御星:“啊?” 她不知道啊。 “或许......不会的吧?” 许星遥显然态度认真。 “那你向系统再确认一次,”他提醒她,“你睡着以后喜欢翻身,不一定能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 "......哦。"沈御星汗颜,硬着头皮等了几秒,仿佛和脑子里的系统交流的一番。 “我问好了。” 她一本正经地宣布:“它说没关系,睡着前一直摸着就行了。” 嗯,最 终解释权归她所有。 许星遥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郑重地点头。 “我先去洗漱。”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神情严肃得像是即将奔赴什么重要战场。 沈御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大声叫住他。 “许星遥!” 男人停下脚步,回过身。 那双漆黑的眼睛认真望着她,神情里没有半点陪她玩笑的意思。 “你......”她纠结地皱眉,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 想告诉他其实她是在开玩笑。 可这样一来,他会不会生气到又回到客卧? 到时候别说摸摸腹肌了。 搞不好连人都不愿意让她碰。 “没事没事,你快去快回。” 她心虚地摆摆手,转身就溜回了主卧。 算了。 有什么事,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许星遥今天洗澡花了很长时间。 等他终于换好睡衣,默默走到沈御星面前时,他发现这个女人的脸颊通红,薄薄一层粉色蔓延到了胸口处。 不知道刚刚在做些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上移,最后落在那颗松松挽起的丸子头上。 脚步猛地一顿。 膝盖差点直接撞上床头柜。 / 沈御星等他等得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忽然想到这个房间一直没有好好观察过,特别是两个人的床头柜。 这么大的两个床头柜摆在眼前,她竟然一直没想到打开看一眼。 失策! 她有些紧张地搓搓手,然后慢慢拉开靠近的沈御星的两层抽屉—— 几盒玻璃酸钠滴眼液,几副不同款式的眼镜、领带、领夹,细细长长的银色链条,还有发绳? 她拿起柜子里的发绳,上面镶着两颗造型圆润的铃铛。 轻晃一下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个抽屉全部打开,沈御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里面会有很多没用完的子孙嗝屁袋,居然一个没看到。 难道都放在她那边了? 沈御星随手用发绳绑了一个丸子头,又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另一边的抽屉全部打开。 然后奇怪地发现,一堆颜色粉嫩清新,造型可爱的小摆件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她拿出一只蓝色小鸟摆件,正纳闷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摆在外面,反而全都收起来。 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小鸟它张着嘴巴动了! 啊啊啊啊啊这算什么小摆件啊这是传说中的小玩具啊啊!!! 沈御星手一抖,尖叫着把东西扔回抽屉,飞快合上。 她还没缓过神,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许星遥回来了。 她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连头也不敢抬。 另一边的许星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实在无法从她扎头发的那根发绳上移开。 好不容易在厕所消耗掉的精力竟又有些复苏的迹象。 抽屉里不只有这一根发绳,可她偏偏用了使用次数最多的那根。 一些久远的,清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脑袋。 ——沈御星仿佛在研读论文报告的专注表情,瞳孔中倒映着翻飞出浪花的蝴蝶翅膀,还有耳边不断回响的清脆铃铛声。 沈御星总是爱不释手。 她的喜好......从未变过。 那么人呢? 她真的能保证现在的她不会离开吗? 空气中陷入诡异的沉默。 此时,一些原本微弱的机械声开始大肆炫耀着存在感。 “呲呲呲呲呲。” 许星遥:“?” 沈御星:“。” 许星遥迟疑地问:“这是新增任务吗?” “不是,不是啊!”沈御星的脸爆红,她“嗷”了一声钻进被子里。 清脆的铃铛响在两人的耳中回荡。 过了一会儿,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你快去把它关掉!” 15. 第 15 章 沈御星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她的脸憋得通红,悄悄打开了一道小缝。 从缝隙中仰头,她看到许星遥的两条修长大腿停在床头柜前。 他低头拉开抽屉,将持续震动的小玩具拿出来。 下一秒,他转过头,和偷看的沈御星对上视线。 沈御星立即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顺便转了个身。 许星遥又笑了。 这些都是圆圆出生后买的。 她的科研压力越来越大,每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后,就会沉默地看着他—— 她需要他的帮助,同时也需要比唇舌更加激烈的刺激,抑或是安抚。 想到这里,他将手中的小玩具关掉,放回抽屉时,还将其他小玩具整齐摆放好。 不透露一丝它们的使用方式。 沈御星将被子往下拉,露出半张脸,瓮声瓮气地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许星遥此时已经上了床,他轻轻嗯了一声说:“穿衣服可以吗?” 当然可以。 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说服他自己相信“系统”的存在的。 沈御星把头埋进枕头里,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善良小白衣在说:“别再逗他啦,这个玩笑已经越来越过分了。” 邪恶小黑衣不屑地笑了一声,迅速反驳:“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逗他,他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哼哼你就承认吧,你就美滋滋去吧。” “都是许星遥自己要把你宠得蹬鼻子上脸的!” 善良小白衣哭了起来:“可我就是不希望许星遥伤心呜呜呜呜呜。” 邪恶小黑衣目瞪口呆:“你们是合法夫妻,只是摸着腹肌睡觉这么纯洁的事情,你怎么哭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 “呜呜呜呜我也不知道......” 许星遥耐心地等沈御星和“系统”交流。 他微微屏住了呼吸,希望系统能通过。 如果不穿衣服的话,他今晚可能就睡不着了。 过了一会儿,沈御星终于抬起了头。 发绳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直接拉住许星遥的手,用力将他推倒在床上。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许星遥。”她低低地叫他。 她将双手撑在他的耳旁,双腿占据腰腹两侧的位置。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沈御星可以看清紧绷的下颌线上有一颗浅色的痣。 但他们的身体没有一处是贴合的。 “你是不是也意识到我不是失忆,而是真的穿越到五年后了?” 她想起每次亲吻时,他眼底的僵硬、茫然,还有悲伤,他将她的灵魂劈成了两半。 她想起许星遥唯一一次的主动是在做噩梦的时候。 他拥抱时的力气大到要将她完整嵌入他的身体里,让她永远也无法离开他。 可是他那时候想着的人,其实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 许星遥轻轻点头,他说:“如果是普通的失忆,你的身体会依旧保持着经年累月留下的习惯,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你发现我没有吗?”沈御星问。 她认为自己不是失忆,是因为大家口中的她实在太过陌生,很多事情对二十四岁的她来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而且她的记忆断层实在太过清晰。 “完全没有。”许星遥说。 是完全。 很多她做过千百遍的事情,她的身体早就拥有本能反应的事情。 她竟然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 此刻,她早已将他架在火堆上炙烤了许久,却仍旧睁着无辜的眼睛,问他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许星遥闭上了眼。 “许星遥,许星遥,告诉我嘛。” 沈御星实在好奇,他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什么说一半又不说了。 她的体力即将告罄,不得已将重心压了下去,手肘顶在软枕上。 堪堪维持住两人之间不超过五厘米的距离。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动作而不停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的铃铛。 ......这要命的声音。 她什么都不知道。 许星遥忽然睁开眼,眼中红血丝上涌。 “我们......不是该完成系统任务吗?” “......”沈御星老老实实地侧躺在他的身侧,“好吧。” 她将室内的灯关掉,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 “那我开始了哦?”她向许星遥预告着即将要进行的动作。 他平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声音轻得沈御星几乎听不见。 “嗯。” 细嫩的指尖完整覆了上去。 “我这样会打扰你睡觉吗?”沈御星的另一只手枕在自己的颈下,礼貌地问。 掌心之下的的触感几乎是在一瞬间绷紧的,这恰好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 ——原来这个地方在放松的状态下是软软的,但与自己肚子上的柔软触感并不相同。 人总是很贪心的,沈御星想。 进度条已达成摸着腹肌睡觉到天亮成就,她可以开始探寻更刺激的地方了。 许星遥的呼吸缓慢悠长,平静回答:“不会,你也早点休息。” 沈御星:“好的。” 房间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铺洒了一片银白在地上。 两人的呼吸声在渐渐重叠。 许星遥无奈地按住手背,“这里不可以。” “这也是你的腹肌。”被按住的人满脸无辜,但许星遥根本看不到。 “......太靠下了。”那里根本就不叫腹肌,叫人鱼线。 “我睡不着。”沈御星的手根本就动不了,未知带来新鲜感很快就过去,她的大脑仍旧处于兴奋中。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现在可以看到许星遥快速起伏的胸膛。 ——他一点都不似表面那样平静。 “许星遥,我们结婚前是怎么相处的?”她好像问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又问了一遍。 许星遥依旧给出同样的回答。 “吃饭,和在酒店里。” “在酒店做什么?” 许星遥:“......” 做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那我们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做?”她终于把话题引导到想要的方向。 “因为你喜欢我,对吗?”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很明亮。 两人紧紧相叠的皮肤开始渗出汗水,痒痒的。 沈御星不想让他用沉默躲过去,她忽然毫无预警地伸出腿,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姿势。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反应那么强烈,可你只会一遍遍地重复——你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为什么要这样说。” 沈御星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时,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她理所当然地将这归因于他们之间的联姻关系,归因于他的性格。 但她时常觉得他投向她的目光包含了太多克制的、浓烈的情绪。 这些情绪让许星遥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不再清冷、严肃。 他其实是善良柔软的。 也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她。 如果许星遥还留有一点理智,他都不会毫无迟疑地接受她的玩笑,将“系统”的存在当真。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为什么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为什么相信她说出口的任何话? 以及——你有多喜欢我呢? 她伸出修剪得干净齐整的指尖,轻轻抚摸那颗才发现的浅色的痣。 沈御星分神地想,我也是凑到这么近,歪过脸,才发现这里有颗这么好看的痣的。 而这具健壮有力的身体,还藏着许多未对她开放的地方。 她将男人额前凌乱的碎发拂开,清楚地露出浓黑的眼。 好浓重的欲色。 许星遥有些狼狈地侧过脸,视线看向其他地方,双手也僵硬着不知道该放在哪。 最后,他的手虚扶在沈御星的腰侧。 除了那只依旧在任务当中的手,他们谁也没有碰到谁,像是在互相较着劲。 “许星遥。”她不允许他逃避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她的气息缓缓扑洒在许星遥的脖颈处,“嗯?” 许星遥依旧不看她,低声说:“你是我的妻子。” 言外之意,他对她的妻子好,不拒绝妻子的要求,是一件不需要特意寻求理由的事情。 但沈御星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她就想好了自己要听的回答。 “你知道我要听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许星遥被她捧着脸,在其中见到自己呼吸凌乱的倒影。 气氛就这样僵持下去。 沈御星的双膝渐渐坚持不住,她还是坐了下去。 她害羞极了。 原本和谐正经的位置,忽然就变成了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甚至不敢乱调整坐姿。 一不小心就会坐在不该坐的地方。 许星遥深深吸了一口气。 “喜欢。”他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在自己的封闭世界里凿开了一扇小窗。 许星遥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所以不拒绝你。” 他的语调平静得过分,像是认命般的无可奈何。 沈御星莫名有些难过。 在遇到许星遥前,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甚至都没有过心动的感觉。 但她怎么会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会贪恋一次又一次的亲吻,也会渴望对方用力的拥抱。 许星遥却像是对她没有任何期待,她想怎么做都可以。 “我还是感觉我离你很遥远。”她的眉眼耷拉下来。 “我一定是喜欢你的,”沈御星垂头丧气地说,“可是你觉得这句话由现在的我说出来没有用,对不对?” 他眼里的悲伤,遗憾,所有曾经没有说出口的话,都是属于二十九岁的沈御星的。 许星遥的指尖攥紧了被子。 他想过无数次,为什么所有沈御星熟悉的人里,只有他和圆圆被排除在外。 为什么偏偏穿越的时间点在和他相遇之前。 他想,如果没有系统的存在,沈御星怎么可能会执着地问我喜不喜欢她。 从他们相遇到结婚,直到那个晚上,沈御星从来没有问过。 “如果我一直找不回失去的记忆。” 沈御星茫然地看他:“那我们是不是一直都做不了了?” “......” 许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御星换了个方式问:“在彻底相信我心里只有你之前,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亲近?” “好吧。” 她低头亲亲他的眼尾,“我可以等一等。” 16. 待修 早晨七点二十分,闹钟铃声从四面八方钻进沈御星的耳朵。 她有气无力地关掉手机,迷迷糊糊睁开眼,顺便动了动快要僵掉的手臂—— 她的手被紧紧攥在某人的小腹处,一整晚都挣脱不开。 许星遥的睡姿从平躺变成了侧卧,俊美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他好像还没有从梦里醒来,黑眸闭着,只能看见浓密的长睫,鼻梁下的嘴唇轻抿着,勾出好看的弧度,看着非常柔软好亲。 不过很快,当沈御星故意伸出手指拨动他的睫毛时,他睁开了眼。 沈御星:“早上好!”睡意一扫而空。 有这样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温顺地躺在身边,心情很难不美好。 “早上好。”许星遥定定地看着她,嗓音又哑又沉。 沈御星见他醒了,拉着他的手就走,嘴里小声念叨着:“本来想让圆圆这周都休息的,但是小家伙坚持要去幼儿园......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特别讨厌去幼儿园呢。” 两人的动静引来沈御星的手上一阵叮当响。 许星遥原本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走在前面的沈御星在惯性的作用下连连后退。 大掌稳稳扶在后腰上,沈御星很快找回平衡。 她下意识地弓身,两人的距离更加靠近了。 从远处看,还以为是许星遥故意要从背后拥抱她。 “啊!”沈御星瞪大了眼,双手紧紧捂住唇。 她即惊异于许星遥的霸道动作,又为自己刚刚不小心发出的声音感到羞耻。 她发誓绝对绝对不可能再发出这种声音! 许星遥的眸色很快发生异样,他竟然往前倾身,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沈御星回头看他。 许星遥:“对不起。” 诚恳的眼神,掌心的触感也无比温热柔软,修长的五指默默施加力道。 他的头低垂着,看着她被握住的手腕。 沈御星的背已经贴在了宽厚的胸膛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亲吻没有到来。 沈御星感觉到手腕的牵动,他将她的发绳拿下来了。 沈御星:“???” 沈御星:“你干什么?” 许星遥:“对不起。” 他将发绳塞进了口袋里,低声说:“不能给你。” 这不是能走出房门的东西。 他也暂时不太想告诉沈御星,这个发绳在曾经是怎么被她玩出浪花的。 沈御星怒了:“拿个发绳你有必要这样从背后搂着我吗!” “是我的错,”许星遥垂下眼,“以后不会了。” “等等。”沈御星眯起眼。 “为什么这个发绳不能给我。”一个普通的发绳而已,能有什么猫腻? 她再低头往下一看,腰间的那只手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察觉到沈御星的视线后,那只手终于默默松开。 沈御星:“......”臭男人反反复复的好奇怪呀。 说出的话总是像流出的汗一样一发烧就蒸发了。 她推开圆圆房间的门,走到睡得香甜的小家伙身旁,蹲下一看。 “咦。”沈御星将站在身旁发愣的男人一同拉下。 两人一起蹲在小床前,她侧过身子在许星遥耳边小声说,“圆圆这个角度和你看起来好像啊。” 像蒲扇那样浓密的睫毛,流畅的脸型,还有抿着的嘴唇弧度,简直像缩小版的许星遥。 许星遥低声说:“和你一样。” “一样漂亮对不对。”沈御星自然补齐下半句话。 许星遥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 于是圆圆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爸爸妈妈一同围观她的场景。 “早上好宝宝!”沈御星露出灿烂的笑容。 许星遥也跟着说:“圆圆,早上好。” 圆圆小朋友眨了眨眼,又眨了一次。 ——不是做梦! 卢卡斯以前总是和她炫耀他的爸爸妈妈感情有多好,他们一家三口经常出去玩,拍了好多好多照片做纪念。 她也在很多动画片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大家都把这样的画面称作幸福。 现在她也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她终于拥有了幸福的家庭。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爸爸把她抱到了浴室,说今天他们一起刷牙。 一家三口挤在同一面镜子前洗漱。 沈御星和许星遥分别站在两侧,中间的圆圆站在小凳子上,一边刷牙一边来回看。 沈御星眉梢扬起。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镜子里的小包子软乎可爱,趁着小包子将嘴里包着的一大口水吐掉时,忍不住又亲了好几下。 “我们圆圆小宝宝真可爱!” 小包子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睫毛像芭比娃娃的睫毛一样漂亮。 她害羞地往爸爸怀里躲。 许星遥把女儿搂在怀里,父女俩一个比一个话少,但嘴角都快要挂到耳根了。 最后洗漱完成时,沈御星给圆圆擦伤的地方细致地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顺便亲自给圆圆扎了一个简单的小花苞。 最后出门前,沈御星给自己和圆圆拍了好几张自拍,上传到朋友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发。 / 研究院内。 沈御星一进门就看到张可人眼下的大黑眼圈。 沈御星:“早啊。”她露出洁白的牙齿。 张可人有气无力地朝她挥了一下手,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了?”沈御星凑近,担忧她的身体状态。 张可人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大美人的脸,大美人正仔细确认她有没有生病。 ......忽然好感动。 “今天你要不休息去吧,剩下的任务我来做就好。”沈御星皱起眉,“怎么看着这么疲惫。” 张可人:“当然是因为加班了。”身上的怨气要冲天了。 她忽然顿了下,幽幽地补充说:“对哦,忘了你现在记忆停留在二十四岁,整整五年的光景,咱们研究院也不是曾经那个风光的研究院了。” 沈御星不打算继续和其他人讨论失忆的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挑眉问道:“咱们研究院怎么了?” “两个字,”张可人伸出手指比划,“没钱。” “没钱就没有资 源,没有资源就没有成果,没有成果就没人在意,没人在意就没钱。” 一句话说太长,张可人拿起手中的奶茶暴风吸入一大口。 沈御星懂了:“恶性循环。” 想想不对劲,又问:“钱花在哪里了?因为我的研究?” “也不是,”张可人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你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啦。”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这么想的吧?” 张可人面无表情地看她,吸管接触到底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沈御星:“好吧我刚才就是那么想的......您继续。” “这一切的转折点都发生在那场车祸之后——”张可人将喝完的奶茶放回桌上,才刚说了半句,沈御星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这还是和我有关呀。” “......随便吧随你怎么想啦,反正就那之后黎教授走了,你不再继续他的课题研究,之后李真亿李博也离开回归家庭了。” 沈御星听到李真亿的名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唏嘘。 原来她后面也去了研究院,可李真亿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 当初说要做研究做到死的人最终换了一条路。 说不可惜是假的,但李真亿早已做出了选择,或许她自己早就放下了。 沈御星长长叹了口气。 “黎教授是真的太可惜了......”张可人也跟着叹气,她的目光悄悄观察着沈御星。 “黎教授怎么了?”沈御星看见她这副神情,眉头微蹙。 “你是真的不知道呀。” 沈御星心中隐隐不安,坦白道:“这两天刚好是周末,我用来处理家务事了。” 在他们的口中,二十九岁的沈御星过去把事业看得那么重要,那么知道未来轨迹的她绝不会再次将家庭抛下。 不需要,也根本没有必要性。 张可人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说:“......去世了,他当时和闻秦在同一辆车上。” 她看向沈御星的表情很奇怪。 先是满脸疑惑,喝空了的奶茶被她重复吸,吸管也咬扁了,接着用一脸佩服的表情说:“你是一点都不在乎闻秦了——当时那场车祸轰动一时,只要搜索他的名字就会出现。”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回归家庭了,我早上看到你的朋友圈,还以为看错了。” 沈御星没有回应。 她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去世了”三个字。 张可人说话的声音像是掉进水里的手机,说出的所有话都被水波搅碎。 “他去世了。”她低声喃喃。 沈御星忽然很沮丧,她不知道她的穿越是因为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与她认知完全相悖的事实通过所有身边人的嘴里说出,现在的她无法反驳,也无法说服。 曾与她有过紧密联系的人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现在的她也无法阻止,更没有那段经历。 她的悲伤都不够浓烈。 她的情绪在错位的时空里显得那么稀薄。 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却只能安静地落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她现在好想见许星遥。 17. 第 17 章 说来惭愧。 沈御星这几天一直没有把许星遥的聊天框置顶。 除了她本就不爱聊天外,他们之间的文字交流本就少得可怜。 她之前顺着时间线一路往前翻,没花十分钟,就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看得七七八八。 翻完后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人机对话在一遍遍循环播放。 鬼畜得不行。 婚前的两人—— 【syx】:见面吧。 【xxy】:好。 【syx】:吃饭。 【xxy】:好。 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语音通话,大部分不超过五分钟。 婚后的两人—— 【syx】:晚点回。 【xxy】:在出差。一周回。 【syx】:好。 【syx】:出差。 【xxy】:好。什么时候回? 与婚前不同的是,婚后多了许多视频通话记录,时长大多维持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内。 只不过这些视频记录在大半年前截止。 ......好装的两个人。不知道各自在高冷些什么。 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在之后的记录里简直就是一个冷暴力惯犯。 可怜兮兮的丈夫只能不停卑微询问—— 【xxy】:回家吗? 【xxy】:多休息。 【xxy】:注意身体。 好惨。 想到这里,沈御星立即拿出手机,在一众红点中找到许星遥的聊天框。 轻点两下—— 【我拍了拍“xxy”的胸肌说老公你在哪】。 由于沈御星的速度过快,当她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许星遥已经秒回了。 【xxy】:在开会。 【xxy】:怎么了。 沈御星:“......”在开会怎么还有空秒回消息,公司老总这么悠闲的啊。 ......等等。 不对。 【syx】:你的拍一拍。 【xxy】:你设置的。 【syx】:又我? 【xxy】:我设置的。 【syx】:。 其实沈御星一看就知道这多半是新婚时期的自己设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她竟然一次都没使用过拍一拍。 她面无表情地双击了六次他的头像。 屏幕上一连刷过六条—— 【我拍了拍“xxy”的胸肌说老公你在哪】。 沈御星心里终于好受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张可人,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你先把今天要完成的任务交给我。之后在这里休息也好,放一天假也好,都行。” “哦,哦哦,我现在把资料整理给你。” 张可人被她这突然转变的状态弄得一愣。等沈御星收到邮件,她才迟疑着问:“你还好吗?” 明明几分钟前还掉了眼泪,可不知道沈御星刚才和谁聊了几句,眉眼间沉郁的情绪已经散去不少,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量。 沈御星低头仔细着邮件,头也没抬。 “不太好。” 她停了一下。 “但是我会尽力调整好,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再说。” 把眼前的工作认真完成。 把眼前的家人放在心上。 她只是意识到,很多东西,如果她不说出来,如果她不做。 同样的遗憾会再次发生,反复发生,直到某一天她真正的孤身一人。 张可人见她已经沉下心来,便没再多问,转身去了休息室,准备顺便摸一会儿鱼,离得近些,真有什么事也方便过来。 沈御星冲她摆摆手。 十分钟后—— 沈御星激动地站了起来。 二十九岁的她虽然有些不太正常,但脑子显然没有受到影响,实验记录做得一丝不苟。 只要把过去的自己留下的报告全部认真看完,让张可人头疼了好几天的问题,她最晚明天就能解决。 她正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手机忽然响了。 沈御星低头拿起手机一看,是许星遥。 “怎么了?”她问。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来刚刚是许星遥在问她怎么了。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许星遥大概已经开完会了,那头很安静,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 “中午记得好好吃饭。”他说。 沈御星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笑:“会不会说的太早了些,现在还早呢。” “嗯。” 两人忽然都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点点往上跳,但他们谁也没有选择结束。 沈御星忽然觉得,他们都在尝试着往前走一点。 笨拙地、努力地向对方传达一些信号。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胸腔里慢慢涌起一点勇气,想要说出一些平常不会说的话。 可许星遥先开口了。 很轻地叫她的名字。 “沈御星。” 低低的,温和又缱绻 沈御星下意识坐直身体。 “嗯。” “沈御星。” 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也想你。” “刚才就想立刻打给你,但是轮到我讲话了。” 第一句说出口后,后面的话似乎也变得容易起来。 沈御星脸颊有些发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他说的是“也”。 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知道她在想他。 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朵云里,柔软的,温暖的,整个人都被温柔地包裹住了。 嘴角越翘越高,沈御星小声吐槽:“我还以为你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叫停整个会议,让大家都等着你,就为了打电话跟我说想我呢。” 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快,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许星遥低低笑出了声。 “其实现在也算,”他站在落地窗前,远处的高楼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还有下半场会议。” 沈御星说:“那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好。” 电话挂断,屏幕彻底暗下去。 沈御星却还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张可人再次光临她的办公室。 “进展怎么样,需要我的帮助吗?” 沈御星立刻把视线挪回面前的屏幕,顺手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她清了清嗓子,说:“暂时都好,不过等会儿要麻烦你带我熟悉下实验室里的新器材。” 张可人比了个OK的手势:“好嘞,我会一直待在隔壁,直接叫我就好。”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沈御星总算收回了乱跑的思绪,很快重新沉进工作里。 / 凌空大楼内。 李秘书准备好了材料,在一旁等待许总出发。 只是许总从打完电话后,整个人就处于一种飘然的状态。 他在之后的会议中走了三次神。 到现在会议已经结束了半个小时,许总依旧在走神。 他不敢打扰。 只是许总最近在他心中不动声色的高冷形象一降再降。 这副回味无穷的表情,分明就是一个坠入爱河的普通男人。 ——但许总坠入爱河的时间会不会太晚了点? 圆圆都已经四岁了。 许星遥注意到李秘书的目光,他重新恢复冷脸,和李秘书一同走向停车场。 一路无话。 李秘书却不似往日轻松,他一直在观察许总。 果然,身后传来许总喊他的声音。 “许总,您说。” “我有个朋友。” “......”李秘书:“您朋友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许星遥神色淡淡,“不是麻烦。” “他有一个对象,最近忘记了很多事情,如果她永远都不可能想起来,该怎么 办。” 李秘书不敢说话。 ——老板正在和他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但一不小心说错了就容易变成一个雷怎么办。 在线等,急。 “你不用紧张,”许星遥看了他一眼,“随口聊聊。” 李秘书吞了吞口水,“您确定永远都不会想起来吗?” “嗯,无比确定。” “那就珍惜眼前人吧。”李秘书没招了,基础信息是问一句说一句,他哪干随意发散思维。 他尽量往有参考文献的方向回答:“很多人的大脑其实都会因为某一段痛苦的记忆而选择彻底遗忘,大脑为了维持活下去的意志,彻底将某一个时间段遗忘。” “例如说,很多人会遗忘一整个高中时期的记忆,忘记小学、初中,甚至大学的大有人在。” 就连李秘书自己都很难回忆起高中时的回忆。 他曾经过年期间回了一趟老家,重温中学时期每天都要走的路,最后失落地发现,他实在是没有印象了。 路上的每一棵草,每一片树叶都不再是十几年前的了。 李秘书一想到这些心头就浮起淡淡的忧伤,他说:“过去的就过去了,眼前看到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都是他的心里话,但仔细一想想,随便刷个短视频就会有知心叔姨讲这种心灵鸡汤。 讲给老板听最安全不过。 老板听完后,依旧心事重重,他说:“我朋友不相信,他对象会是因为太痛苦而选择遗忘的人。” “可是他现在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 一切都在那个晚上戛然而止。 “那许总你就多......哦不,我建议您朋友主动讲你们的过去,”李秘书开启夸夸模式,“您这么优秀,您的朋友肯定也优秀。您朋友的对象那就更不用说了,怎么也得是行业里的佼佼者吧。” “两个人一起回忆总比一个人当无头苍蝇好。” 许星遥:“......不太好讲。” 李秘书:“挑好讲的部分。” 许星遥:“我这个朋友,以前没长嘴。” 李秘书在心里默默补充,懂了,只“做”不说嘛,话说太少导致人家以为只是走肾的关系。 他干巴巴地安慰:“知道不足才有进步,您让您朋友现在多主动,不晚的。” “我试试。” 许星遥见李秘书一脸肃容,心中颇为满意,大方道:“最近辛苦了,这个月加班费双倍。” 李秘书:“!” “许总!” 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个人在生活里其实非常喜欢表达,也很清楚什么话说出来比较动听。” 李秘书神情真挚:“正好我现在情绪到了,我给您朋友打个样。” 许星遥坐直了身体,“嗯。” “许总,爱你。” “我现在真是爱死你了。” 只要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当好许总的军师,再过个几年彻底退休完全不成问题。 许星遥:“......” 许星遥:“不动听。” “因为许总不爱我,”李秘书心态好极了,完全不吃压力,一个劲忽悠,“爱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要让她知道,之后她要怎么样,是她的事情。” “以前的哑巴路都走多少年了,再不变通一下那真是老天好不容易开眼了一次都要赶紧闭上。” 心里还要骂一句真他爹浪费我白给的机会。 许星遥点点头,似乎觉得李秘书说的有道理,他没再说话。 到达目的地后,许星遥很快进入状态,方才那点情绪尽数收敛,又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李秘书一边参与会议,一边留意着消息列表。 直到某个特殊群组突然开始疯狂刷屏,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趁没人注意,他悄悄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看完之后,李秘书忧心忡忡,只剩下一个念头—— 以后说话千万得避谶啊,避谶。 他默默朝什么都不知道的老板看了一眼。 老天好像真的快要闭眼了。 18. 第 18 章 #闻秦祝沈御星幸福# #沉睡五年植物人奇迹苏醒# #她等了他五年他却祝她幸福# 某新闻社突然放出一段独家采访。 五年前因车祸陷入长期昏迷的闻秦奇迹苏醒。镜头前,当记者问起那位五年来从未放弃,悉心照料他的“初恋”沈博士时,他低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眼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闻秦声音很轻,停顿片刻,才勉强笑了一下。 “祝她幸福。” 年轻英俊的男人在所有人都以为再无苏醒希望时奇迹醒来,而曾经的恋人为了唤醒他坚持研究多年——这样一段遗憾又动人的爱情故事,很快引爆了舆论。 李秘书注意到热搜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联系处理,尽可能压低话题热度。 他看向仍在会议中的许星遥。 这次算是他擅作主张,先斩后奏。只希望等会儿许总知道以后,他这个月的双倍加班费还能保得住。 他的老板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活人的样子,真希望他不要再变回去了。 / 热搜刚冲上前排时,沈御星正在跟着张可人待在实验室,重新熟悉每一个她摸过成千上万遍的仪器。 张可人说,她以前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就这么一晃过了好多年。 “我好棒。”沈御星感慨道。 “确实,”张可人跟着点头,“你不仅救了闻秦,还有许许多多只能等待奇迹降临的家庭都——” “目前完全没有痔疮的困扰。” 沈御星再次感慨。 “天生科研屁股。” 张可人:“。” 沈御星看着屏幕上的一堆模型和数据,有些欣慰地想,至少二十九岁的沈御星给很多人带来了希望。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所以那个害得我声名狼藉的男人到底去哪儿了?难道我还要追着他的尾巴跑吗。” 沈御星双手抱胸,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晚饭该吃什么。 她挑了挑眉:“我还真得好好会一会,这个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真爱’。” “......”张可人抬手抚额,“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平气和,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比如——我竟然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还爱得死去活来,现在却又把这份爱忘得一干二净,我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抓马。” 怎么都比感慨你有个懂事的屁股要正常些吧? “一点都不。” 沈御星笑了:“爱这个字太重,我不可能用在他身上。” 她甚至连“喜欢”这个词都给得十分吝啬。 一切结束后,两人同时走出实验室。 沈御星还在和张可人八卦研究院这五年的变化。 “我们院真的很久没进新的课题组了?” “这几年陆续走了好几位教授,只剩下一些和高校合作的项目撑着。” 张可人说起这些时倒没什么焦虑,她反而笑了笑:“不过以后可不一定了。我们这次的成果一出来,现在多少人盯着我们院呢。” “也是。” 她们沿着安静的长廊继续往前走。来往的同事见到两人,大多只是颔首示意,脚步匆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赶。沈御星的成果再轰动,也不会让其他人的研究就此停下。 张可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御星。 “对了。” “再过两天秦院长就回来了。我们之后估计得跟着他去各地跑不少研讨会,还要做专题报告。” 她顿了顿。 “你准备好接下来频繁出差了吗?” 沈御星显然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点点头:“我正有和秦院长讨论这件事的打算。” 她才刚和圆圆相处没几天,如果不是必须要出席的会议,她想尽量都推掉。 如果实在要出席的话,那她也只能把圆圆也带上...... “诶?”张可人忽然出声。 她抬手指向楼梯间的方向,沈御星顺着视线看去。 秦院长来了。 秦院长看起来像是刚赶回来,他的灰色针织开衫外还搭着一件薄薄的藏蓝色外套,手里拎着公文包,银灰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今年六十出头,眼睛却依旧很亮。远远看见两人,先抬手打了个招呼,脸上很快浮起笑意。 还是沈御星记忆里的样子。 面容和蔼,眼神清亮,一个精力充沛、很好说话的老头。 秦院长身后跟着几个学生。他交代几句,让他们先去实验室等着,自己朝沈御星走了过来。 “御星,”他温和开口,“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做个检查?” 沈御星笑着说:“已经休息好了,身体没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又问:“秦院长,闻秦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她望向秦院长的目光太过坦然,以至于秦院长愣了一下。 “没有,他暂时还留在那边。”秦院长摇了摇头,“我先回来了。光这个周末,就多了不少需要处理的邀请邮件,还有一些媒体想做采访。” “采访?”沈御星有些惊讶。 “对,不过采访类邀约都已经被我推掉了,这些以后再说也不迟。” 沈御星悄悄松了一口气,就算秦院长还没有做下决定,她也会劝他全部推掉。 “那闻秦……” 她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秦院长这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瞧我,光顾着说这些了。” “闻秦苏醒以后,有好几家医院和康复中心都联系过他。他母亲病得重,所以最后决定留在那边继续康复,也方便多陪陪她。” 这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沈御星和一直没出声的张可人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毫不掩饰的鄙视。 沈御星脸上的笑意淡去,她只得无奈表示理解。 秦院长朝两人点点头:“我也该走了。御星,这几天我都不会外出。后续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好的,秦院长,您忙。” 秦院长刚走远,张可人就直接“呸”了一声。 “什么人啊。” “在医院里躺了五年,当初所有人几乎都认定他醒不过来了。是你,是你把他救回来的诶!” 张可人气得跺了下脚。 “好了,人醒了。你当时累晕了,醒过来以后没见着面也就算了。结果到现在,一条短信没有,一个问候没有,电话更是别提。” “到底要干嘛?” 沈御星摸着下巴思索:“要和我避嫌?” 怎么感觉是对她退避三舍的走向。 沈御星凑到张可人面前,满脸疑惑:“所以以前其实是我单相思?闻秦只是倒霉,被我强行拖进绯闻里了?” “不是,绝对不是。” 张可人一脸认真地否定:“你们的出轨传闻在他车祸前就已经传出来了。” “他怎么可能对你没意思。” 沈御星:“. .....” 听到“出轨”两个字她真的要晕倒了。 “没有实锤我一律当栽赃陷害了。”她面无表情地洗脑自己。 张可人淘出手机:“有啊,谁说没有。” ......淦。 她现在真想去墙角挖一块板砖出来,然后再穿越回去,一砖把那个闹出绯闻的自己拍晕,然后拖得离闻秦越远越好。 这五年的倒霉帐,翻来翻去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要真的没人栽赃她,没人陷害她,她就直播倒立吃x。 张可人:“......” 张可人:“你刚刚好像把你的心里话说给我听了。” “咦?”沈御星立即捂住嘴,“这其实是五年前的一个老土梗。” 她淡定地解释:“一般我们用来表达本人极度震惊、不敢相信的思想感情,实际上不需要实现的。” “你是失忆了,不是暴露本体了。” 张可人终于在远古论坛里找到了有关沈御星三角恋的讨论。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沈御星面前,语气里带了些幸灾乐祸:“你看这照片,你俩被拍到好多次一起在学校里同行呢。” “下面还有很多同学的评论,都在骂你。” 沈御星点进帖子,果然看到一堆花里胡哨的网名在激情讨论。 ——男帅女美,我嗑! ——楼上,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人家刚结婚不久。 ——天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吗?! ——人家那是豪门联姻,私下里各自玩很正常的吧。 ——楼上真相了,说不定沈御星老公很丑,刚好高中初恋回来了,就顺理成章了呗。 沈御星一路看下去,简直没给气死。 就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而已,这到底有什么可讨论的。 还没等她一口气捋顺,帖子的最新一页尽然出现了最新评论。 新鲜热乎的评论。 ——打卡。 ——感觉也没什么啊,几张一起走路的照片而已,不算锤吧。 ——真火啊,纯素人都能有这么高讨论度。 都什么玩意儿。 沈御星点进楼主的头像,扫过id和主页后皱着眉把手机还给张可人。 张可人一脸你没话说了吧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你放心吧,闻秦肯定是个渣男没跑了,我是坚定站在你这边的。” 沈御星生无可恋地往办公室走,她都没心情把剩下的工作给完成了。 心里头憋了一大股无名火,真想直接飞到闻秦面前,狠狠揍他一顿。 老天! 能不能让他接着当回植物人啊? 她可真怕这个大学后就再也没见过的人再来点什么骚操作,一口气给她把在许星遥那里刷的好感度给归零了。 张可人拿着手机还在刷帖子,她看见最下面的新评论之后心里好奇,直接打开了热搜。 张可人:“哦吼——” 沈御星回头。 张可人大方地再次将屏幕对准她。 几个带了她大名的词条在末位摇摇欲坠。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的。 但是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许星遥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张可人点开了视频,俩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闻秦的采访,几分钟的视频很快播完。 看完后,两人都一副快要yue出来的表情。 张可人:“无耻。” 张可人:“评论区咋这样。” 沈御星心里一沉。 ——真是要糟咯。 19. 第 19 章 沈御星努力压下自己的怒火,深呼吸三次,然后熟练地找到许星遥的头像点进去。 没过三秒,语音通话被挂断。沈御星的脑中仿佛有根紧绷的弦断裂。 但许星遥几乎是秒回。 【xxy】:在忙。 崩坏的那根弦又长了回去。 她退出聊天框,搜索关键字找到闻秦,当即编辑消息发送。 【syx】:你好,请问以后能别在任何场合提到我吗? 她的风评已经够差了,这样反复出现在陌生人的视线中,被他们当作打发时间的谈资真的社死又烦躁。 许星遥没接电话也很令她烦躁。 张可人在一旁看了她许久,忽然说:“闻秦会不会是说给你听的?” 沈御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欠。” 她现在说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识相点的话他应该对她感恩戴德哭得涕泗横流并且向天发誓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而不是刷存在感。 沈御星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张可人喊住她。 “你不是说要去接圆圆吗?”怎么又往实验室走了。 沈御星头也不回地说:“想先把工作完成。”现在只有工作能让她平复心情。 但话音刚落没几秒钟,她停住了。 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沈御星的耳边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我也想你。 很突然的,她意识到“夫妻”两个字的分量。她的名字被人在公开场合提起,用尽暧昧的话引导舆论,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 许星遥是她的丈夫。 让自己的丈夫了解事情的经过是作为妻子的义务。 沈御星想通之后,低声喃喃:“他是我的丈夫。” 只是这样还不够,她回过头,看向张可人。 “许星遥是我的丈夫。” 张可人:“......哦,我知道啊。” 沈御星笑了:“我猜我以前从来没有正式和你介绍过他,今天就补上啦。” 说完,她调转方向,重新往办公室走去,手抬起在空中挥了挥。 “明天见!” 张可人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回:“明天见。” / 【syx】:许星遥 【syx】:不许胡思乱想 【syx】:忙完了要打给我 【syx】:我现在去接圆圆 沈御星快速打下几行字,发送给许星遥。聊天记录里总算是有点生活的气息了。 她收拾好所有物品,给原本要去接圆圆的阿姨发送消息,便开车去了幼儿园。 这次一路通顺,没再遇到突发事故,等她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时,刚好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此时许星遥也向她回了消息。 【xxy】:不会胡思乱想。 【xxy】:大概会忙到很晚,勿等。 沈御星低头看了一会儿,直到小朋友们手牵着手,陆续走到大门口时,她才关上手机下车。 / 沈御星带着圆圆到了凌空大楼的一楼大厅处。 此时她正对着手机纠结,想直接告诉许星遥,但这样就没有惊喜了。 趴在沈御星肩头的圆圆不知道她的纠结,她只是熟练的用她的电话手表拨通一个号码。 然后李秘书的声音就在沈御星的耳边响起,直接吓了她一跳。 “圆圆,”李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找叔叔什么事呀?” “嗯?圆圆,你在和谁说话?” 圆圆直起身体,让她看沈御星手上的电话手表,上面写着李秘书三个字,旁边是一个五官端正的男人的脸。 李秘书听到是沈御星的声音,立刻回答:“沈博士,您好,我是许总目前的秘书,我叫李升。” 沈御星:“许星遥现在还在忙吗?” 李秘书:“是的,您需要我现在告诉许总吗?” 沈御星:“不用了,我们还是自己上来吧,但是我应该上不去。” 李秘书在她说“不用了”的时候就朝电梯间赶去,他立即开口:“我现在就下来,还请您稍等片刻。” 等李秘书将她们带到办公室后,沈御星和李秘书交换了联系方式,了解到他是在大半年前调到许星遥身边的。 李秘书带着她们走到会议室外,透过玻璃看到男人神情认真地开会。 等李秘书将她们带到办公室后,沈御星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也顺便得知,他是大半年前才调到许星遥身边的。 随后,李秘书带着两人走到会议室外。 隔着一整面透明玻璃,沈御星一眼就看见了许星遥。 男人坐在长桌主位,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不满意的内容,他微微蹙眉,目光专注看着面前的屏幕。 一只手搭在桌沿,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和在她面前时的温和不同,他开会时的气场外放,神情冷静,偶尔侧过脸听人汇报,下颌线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原本还在争论的几个人很快安静下来。 沈御星站在玻璃外看了几秒。 她突然发现,许星遥认真工作的样子…… 还挺好看的。 会议室内的许星遥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忽的抬头,和窗外站着的母女两对上视线。 他的脑子里一下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 沈御星的脸颊有些热,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许星遥低头想了一会儿,沉声道:“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修改,准备下班吧。” 众人顿时小小地欢呼,里面有几个员工是新来的,不仅不认识沈御星,就连偶尔来公司的圆圆都没见过。 考虑到员工有必要了解老板的基本情况,他在出门前额外补充了一句。 “她是我的妻子,你们叫她沈博士就好了,还请大家不要拍摄私人照片。” 沈御星看见他出来了,惊讶地问:“你开完会了吗?”她才刚到没一会儿。 “嗯,开完了。” 许星遥单手将圆圆抱起,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该吃晚饭了。” 沈御星见他这样,笑眯眯地与他十指相扣,“好的呢。” / 晚霞掉落,夜色笼罩在城市上空,街上的路人依旧行色匆匆。 闻秦依旧没有回消息。 除了那段引导意味极强的采访,她竟再找不到任何能够了解他近况的途径。 帮圆圆洗漱完后,沈御星便一直待在书房。 电脑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快滚过。 五年前的论坛系统老旧,多年没有维护。她耐着性子把所有与自己有关的帖子一点点翻出来,很快锁定了最早放出“出轨”传闻的账号,以及几个始终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人。 顺着留下来的信息继续往下查,并没有花费她太长时间。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沈御星的手停了下来。 每一句模糊的措辞,每一次暗戳戳的引导,都成功让看到帖子的每一个人都加深她和闻秦有不正当关系的印象。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 为什么如此低级的造谣可以存活五年,甚至愈演愈烈,最后变成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深信不疑的“事实”。 沈御星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忽然被这荒唐的一切逗笑了。 造谣的人当然可恶。 可那时候的她和许星遥,又到底在做什么? 不说、不问、不解释,妄想通过时间包裹住所有锋利的矛盾。 没有人挑开二人间横亘着的,如此粗糙劣质的面纱。 她想不通,二十四岁的沈御星怎么可能会不说呢? 她冲出书房,寻找许星遥的身影。 主卧里没人,圆圆已经睡着了,最后她在健身房里找到了他。 许星遥没有换掉白日工作的衬衫,正在全神贯注地做绳索夹胸。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龙门架前,双手分别握住两侧把手,手臂向外展开,再一点点向身前收拢。 钢索绷紧。 他的呼吸很沉,喘息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衬衫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浸|透,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双臂随着每一次发力收拢,肩背肌肉清晰鼓起,饱满而紧绷,将薄薄的衬衫撑出清晰的褶皱。 他双臂向前合拢时,背部和手臂的肌肉同时绷紧,小臂青筋隐隐浮起,汗水顺着鬓角滑下,越过咬紧的下颌,最后滴落在地。 许星遥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声,但没有停下。 只有愈发沉重的呼吸,和汗湿布料下不断起伏、鼓胀的肌肉。 沈御星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 结束后,许星遥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转过身,失神地看着沈御星向他走近。 他不知道他迷离的眼神和微张的红唇有多诱人。 什么出轨啊,误会啊,解释啊......沈御星通通抛在脑后了。 她用力吞了吞口水,忍不住问:“许星遥,你为什么在家锻炼还要穿衣服啊?” 如果衣服全脱了,她反而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赏肌肉线条,大脑只 会专注在身材上,根本腾不出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偏偏现在,汗湿的白衬衫严丝合缝地贴在皮肤上,每一道褶皱都像是故意勾着人的小把戏。 走到正面一看,中间两点被汗水浸得更深的颜色直接抢占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比脱光了还要瑟琴。 许星遥目光微闪,没有回答,也丝毫没有脱掉衬衫的意思,只哑声问她:“你要留在这里吗?” “我怕会打扰你。”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一点也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不会。” 许星遥默默转过身,走向下一个器材。 “你喜欢就行。”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御星只听到了他说“不会”,顿时弯起嘴角,理直气壮地跟了过去。 许星遥在软垫前坐下,肩背抵住训练凳,杠铃横压在髋部。 下一秒,他双脚踩稳地面,腰腹骤然绷紧,沉重的杠铃被稳稳顶起。 汗湿的衬衫随着动作向上牵扯,胸腹和腰侧的肌肉同时收紧,力量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扑面而来。 只是湿透的衬衫几乎挡住了大片春光。 沈御星蹲在他的旁边,眼睛紧紧盯着杠铃下湿透的布料,轻声说:“感觉也没有很重。” “这是你最大能够承受的重量吗?”她目光灼灼,眼里的小心思一览无余。 许星遥好像有些不服气,冷着声音说:“我不怎么做臀推,一下子上太重容易受伤。” “我不信,许星遥,”沈御星循序渐进地说:“你把这个拿走。” 许星遥将杠铃推到一旁。 下一秒,沈御星就小心翼翼地将双膝跨在了他的两侧,双手撑在地上。 “你要是把我举起来了,我就信你很厉害。” 许星遥没有立刻动作。 他仰头看她,漆黑的眼睛牢牢锁在她脸上。 “我该怎么做?” 沈御星牵起他撑在两侧的双手,臀|部抬高,低声问:“你没有经验吗?” 她的发丝在俯身时扫过露出的锁骨,那一片顿时红得像是要滴出鲜血。 许星遥顾左右而言他:“你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双膝替代杠铃,轻轻压在两侧胯骨处,沈御星倾斜着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男人。 她轻笑:“那你喜欢吗?” 她的小腿枕在结实的大腿上,膝盖压靠住的地方瞬间发力,整个人直接被撑着到最高点。 当男人的腰胯缓缓落下时,沈御星也跟着稳稳下降,重心一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滑去一点。 两人的双手牢牢嵌合在一起,任由汗水化作强力的胶。 许星遥不再说话,每当臀|部从地面抬起时,他便会调动瞬时的爆发力将她的双膝推回去。 沈御星紧咬下唇,她的背部也沁上一层汗水,眼前的世界在规律地摇晃。 她轻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别信,我曾经喜欢闻秦。” 她想起来自己想要说的话。 “啊!”她忽然失声尖叫。 许星遥像是疯了一样忽然加快速度,毫无预警,将压在腰腹处的重量猛地向后推。 再没有规律可言。 面前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目之所及的每个健身器材都在快速摆动着,叫嚣着要跳出去,要跳到世界之外去。 沈御星努力压制着身体的位置,她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双膝会在最高的那个瞬间悬空一瞬,然后再紧密地贴合回腰胯。 许星遥用尽全部力气保持核心。 坚硬,蓄势待发。 “别这样......许星遥,你会受伤的!” 许星遥没有停下,疯狂消耗掉所有的体力。 他安静地仰头望着惊慌失措的女人。 他想要的远远不止。 可只是这样,他只是稍稍露出一点真实的想法。 她就被吓到了。 直到小腹处紧绷到快要爆炸,沈御星再也没有力气稳住身形,他才落回了地面。 两个人都像是从大雨中捞起来一样,浑身湿透了。 许星遥将软成一团水的人用力抱在怀里。 他在她的耳边剧烈喘息。 “沈御星。”柔软的唇珠在颈间留下细密黏腻的吻。 “沈御星。” “别再喊那个名字。” 他好想将眼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永远揉在身体里。 到底要练到什么程度,用力到什么程度。 他的妻子才能不分心。 “别喊。” 他真的要疯了。 20. 第 20 章 练过夹胸后的每一块肌肉正处于充血状态,沈御星被拥入怀的第一秒就有些爱不释手。 软弹,跳动的心脏,鸡胸肉的形状,衬衫...... 诶诶好像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乱入了。 沈御星被拥抱的时候,两只手被牢牢禁锢在背后,她虽然很喜欢这个拥抱,但还是破坏氛围地开口了。 “许星遥,你放松一点。” 窝在她颈间的某人不吱声,每一次的热气都有意无意喷洒在敏感地带。 “松一点点,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么多汗啊,会有味道的呐。” 话音一落,按在腰间的手掌便略带僵硬地移开了。 许星遥满脸落寞,可在这个角度,沈御星完全看不到。 就在他以为怀里的人要嫌弃地离开时,他得到了一个主动的,更紧密的拥抱。 沈御星的双手抬起,直接圈在他的脖颈之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谷欠的拥抱,两颗心在剧烈跳动下渐渐平息。 沈御星不断调整姿势,直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心跳,她才安抚地捏了捏脆弱的后颈。 “要我也可以抱住你,才是一个合格的拥抱。” 要怀里的人也主动搂紧自己,心里的不安才会落地呀。 “许星遥,”她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开始不安了,她赶紧说道:“别乱想别乱想,就是那个......没有系统,虽然有这个理由你会更愿意让我玩,但是我不想骗你。” 许星遥松开了搂紧的双手,怀里的人也立刻直起腰。 身下的人眼眶越来越红,沈御星的指尖依旧在进行安抚的动作,语速却越来越快。 “其实这个也不能全怪我对不对,是你自己先要乱猜的而且我说是真的你就真的相信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在陪我开玩笑呢。” “没有系统的存在?” 沈御星坚定摇头:“没有系统。” “所以你只是,二十四岁的你。”许星遥轻声说。 “在我的角度是这样,我一直都是二十四岁。”沈御星发现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好像陷入了牛角尖里。 她摸了摸他的脸,“我也很希望我能尽快找回那段记忆。” “可在那之前,现在的我也很重要。” 她虽然很遗憾自己失去了这五年,但从过去穿越到未来,她能改变什么呢?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生出的孩子也塞不回去。 她倒是能立刻和许星遥离婚......但她舍不得一点。 除了接受这一切之外。 还可以做什么呢? 她连接受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和她是同一个人都有些困难。 事实就是,她与未来的自己并不共享这五年的记忆。 她坦然地看着许星遥,讲述她的感受:“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都是同一个人。” “可情感上,我做不到把你认识的那个二十九岁的我看作是我自己。也许是这其中有太多断裂的链条,砍断了我与二十九岁的沈御星之间的联系。” “我也不能接受你们眼中的那个我。我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我只想把我的真心给你和圆圆,给我的家人。” 二十九岁的她很大可能不会回来了,但—— “许星遥,我来到你的身边,无论背后有什么原因,都一定是我本人的意愿。” 掌心之下,晶莹地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许星遥的声音发涩:“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偏偏是在我们相遇之前的你。” “沈御星,告诉我原因。” 他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深瞳透过眼前的人,看见那个对他冷眼相待的女人。 她总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总是要求他满足所有要求。 她从不低头。 她的泪水是留给其他人的。 “求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以为等待就能让时间抚平一切,他以为等待可以让一个人回头,他以为等待就能留住他拥有的现在。 可他的等待真的是对的吗? 许星遥的双眼猩红,他下意识地掐紧柔软的腰肢,仰头望着她。 沈御星的指尖是湿粘的泪水,她擦了又擦,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不知道。” 她低头亲吻泪水滑落的轨迹,一点一点拾起他碎掉的真心。 “和你亲吻的时候,我很开心......” “许星遥,你看。” 沈御星早就发现他们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占据一整面墙的镜子里。 她第一次从镜子里仔细欣赏许星遥的侧脸。 他的头高高仰起,嘴唇微张,喉结随着呼吸浅浅地起伏着。 她的目光透过镜子看向失神的男人。 指尖捏住下巴,将他的脸转向镜子。 她亲吻身下男人红透的耳尖,而他只能通过镜子看到她。 声音低柔,带着几分哄诱。 “我就喜欢镜子里这样的,你这样的。” “亲一下就爽死的你。” 只是亲亲红得滴血的耳垂而已,脸上就露出爽得不行的表情了。 她怎么看都看不厌。 许星遥对这样的她从来都没办法。 服务这个喜欢四处撩火的女人已经在上千个日日夜夜里形成了肌肉记忆。 沈御星是个矛盾的女人。 新婚时期,他们的交流也少得可怜,仿佛在互相较着劲,谁先说话谁就落了下风。 只有在晚上的时候,他们才会好好地注视着彼此。 沈御星大部分时候喜欢挺直腰背,低头欣赏仰望的姿态。 她喜欢听重物悬空坠落时的清脆声响,那时候她的脸颊也布满了红晕,他们的交流终于密集起来。 总归是一些动听的、夸赞他的话,就如同她昨天夸他有八块腹肌那样令人雀跃。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变化也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明明该是被肆意夸奖的时刻,发绳上的铃铛碰撞不停,几乎摇出幻影。 他仰着脸,等待属于他的亲吻。 可最后还是猝不及防地,脖颈间的领带被狠狠攥在她的手掌心。 他迎来的是她狠狠羞辱的词语。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软到没脾气...... 沈御星是个反复无常的女人。 一到了晚上,她就会沉默地,用力地将手覆在他的头上。 她再也不说夸奖的话了。 可他还是甘之如饴。 宁愿将头深深埋下去,也不愿意抬头问一问。 那个时候的沈御星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觉得不会得到答案,于是甘心当一个温柔的哑巴,让她再也找不到比他做得更好的男人。 许星遥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惊觉自己又重蹈覆辙,指尖早已湿润。 他垂眸看向沈御星。她眯着眼枕在他肩头,喉间忍不住轻哼......头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好脾气了点。 沈御星察觉到了他的停顿,服务之心在坚定地撤退。 她懵懵地抬头看他。 “为什么停呀?” 许星遥:“......” 他觉得,他有必要稍稍透露一些伤自尊的细节了。 许星遥:“我们......的时候,你骂我。”他的嗓音绷得很紧,话刚说出口就恨不得时间倒退回去。 沈御星:“啊?” “什么时候?” “我为什么骂你,骂你什么了?” 许星遥抿紧了唇,刚刚已经用掉了他今天所有的勇气。 沈御星人都精神了,往上坐了坐,双手捧住他的下巴。 “你刚刚是指......” 被捧住脸的男人干脆闭上了眼,一副今晚要睡在健身房的架势。 沈御星对这没头没尾的指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心虚,不知道要不要认下这口锅。 原因嘛...... 她还不知道骂得有多难听,如果是类似于“不够”、“太慢了”、“没用”,这样近乎言周情的话呢? 她好像不能保证未来完全不说这些。 沈御星嘿嘿笑了一下,小声说:“会不会,也许,假如说,那时候我的意思是——打是亲骂是爱呢?” 许星遥:“......” 许星遥气得睁开了眼,就着沈御星在上方的姿势起身,抱着她往外走。 他的指尖干燥平滑,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 “去哪里?”沈御星问。 “去睡觉。”他答。 只是他紧绷着脸,一进入主卧就将怀中的人放下,然后冷着脸说:“我们最好各自冷静一下。” 沈御星不让他走,拉着他的手臂说:“你还说你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 “数数看你拒绝我多少次了。” 沈御星:“......有原因的。” “口是心非,言而无信,得寸进尺。” 在听到“得寸进尺”四个字后,许星遥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的嘴张了又张,心里想妥协,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他的眉眼低垂,无可奈何地说:“我们从前做过那么多次,可是结果并不好。” “所以这一次,我想站得远一点。” “想让你在床以外的地方,看见我。” / 翌日。 沈御星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呆。 在一旁看了她许久的张可人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其实,李博她离开......是因为她学术造假了。” 沈御星猛地回头。 “李真亿?” 21. 待修 “李真亿?” “嗯,是她。”张可人点头。 沈御星看了她一眼,好奇地问:“你怎么忽然说起她了?” “因为你啊。” 张可人眨了眨眼,任由沈御星观察她。 “我昨天不是找到了曾经关于你的远古论坛嘛。我实在太好奇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了,就抓了几个眼熟的账号看主页,顺藤摸瓜翻到了人家的某书号。” 沈御星:“怎么个顺藤摸瓜法,中间感觉省略了很多步骤。” 张可人又在喝她的奶茶了,吸溜吸溜响。 “你那是社交软件玩太少了,”她舔了舔唇瓣,“很多人喜欢全平台同一个用户名的,就算用户名变来变去,不同的账号里也可能会发同样的照片。我识图就好了啊,比吃瓜网友对象出轨找线索要快多了。” 沈御星:“......”原来还能这样。 “那你的关注点怎么跑偏到李真亿身上了啊。”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张可人手中的奶茶上,看得张可人直接把奶茶递过来了。 “因为里面有一个女生现在还很关注你,她特地发帖子阴阳你呢,说你假清高、真祸水,李真亿怎么可能斗得过你。......怎么今天这么馋我的奶茶,想喝?” 沈御星嫌弃地摇头,“你竟然喝的是零糖,尊重理解不喝。” 她继续刚刚的话题:“那个女生的帖子你还有吗,我想看看。” “这儿呢。”张可人划开手机屏幕,打开她的收藏。 “我就是在她这里看到的,原来你和闻秦的那些照片,都是她俩当时拍的。” 沈御星的嘴角狠狠抽了抽,造谣的始作俑者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她把手机还给张可人,自己在网上搜索李真亿的新闻。 看了一会儿后,她关掉了网页。 “你们以前应该发生过许多事情,我觉得,如果你找她聊一聊,可能会对你找回记忆有点帮助。”张可人轻声补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眉眼间透出几分关切。 沈御星抬眼看向她,随后笑了笑,由衷道:“谢谢你,我会联系她的。” / 沈御星再次查看和闻秦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都快被她翻出花了,依旧没看出有什么过界的内容。 她试探着又发了一次消息。 【syx】:换号了?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沈御星只好作罢。 没过多久,张可人发来一封邮件,抄送秦院长,附件里是一份未来几个月的行程安排。 行程表上的第一项就在下周——一场面向全校开放的专题讲座,主题正是闻秦的复苏案例。 沈御星是唯一主讲人。 她匆匆扫了一眼,回复邮件后,又单独给秦院长发了一封邮件,询问他是否方便抽出一点时间见面。 秦院长很快回复,让她现在就过去办公室。 对于秦院长这个人,其实沈御星的印象并不深刻。 比起寡言古板的黎庆山教授,秦院长显然更受大家欢迎。他的课风趣扎实,身边总是有许多学生围着问问题。 可沈御星当时对黎教授的研究课题更感兴趣,便没怎么和秦院长接触过。 没想到,她最后还是和秦院长熟络起来了。 穿过安静的长廊,沈御星在秦院长办公室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 秦院长正伏案写着什么,看到她来了,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御星,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最近睡眠充足了许多,没再熬夜了。” 沈御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秦院长点点头,“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下周的讲座会持续一整天,你需要充足的精力回答孩子们的问题。” “我明白,”沈御星进入正题,“秦院长,请问您有闻秦的联系方式吗?” 秦院长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了?” 沈御星说:“自从我上次累晕醒过来后,就一直没有收到闻秦的消息,我向他发消息询问,他也不回我。” “啊......是这样。”秦院长了然,他点开了他的消息列表,找到闻秦的头像。 “小闻啊,最近还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直接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沈御星瞪大了眼。 还没等她思考秦院长聊天框里那个账号和她手机中的是不是同一个时,对面就来了消息。 【闻秦】:一切都好,这几天都在认真复健中。 沈御星:“!” 什么玩意儿?!! “别担心,御星,我让他记得查看你的消息,可能你发的时候他刚好在忙。” 秦院长好心地再次发了一条语音,这次闻秦回了一个好的。 沈御星无语极了,但她还是笑着感谢秦院长帮她联系闻秦。 秦院长摆摆手,问她:“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的。”沈御星点头。 “秦院长,我来是想和您聊聊关于我的下一个研究课题的事情。” 这件事她从醒来的第一天就在思考了。 她来这里的初心就是黎教授和他的研究课题,现在五年过去了,一切都大变样。 可她是五年前那个沈御星。 她要重启黎教授的研究。 “你要继续黎庆山留下的那个研究?”秦院长向她确认。 “嗯!”她认真地说:“您放心,我不会敷衍目前的工作。” 秦院长的目光有些怅然,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件事在你心里是一根刺,你是个好孩子,一直记得黎庆山。”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只要你有足够的精力去做就好,我很放心。” 沈御星的双眼亮起了光。 今天的谈话非常顺利,她相信,她正在一点一点修正走歪的人生。 / 沈御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聚精会神地写提案,一口气写到了圆圆快放学的时间。 她对于和圆圆培养感情这件事也充满了热情。 小小的一个人,是她的女儿。 好神奇的感觉。 此时门口有序地停满了车,家长们都站在门口等着,沈御星也跟着站在了一旁。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到圆圆,扬起手喊她 的名字。 圆圆正和一个小男孩咬耳朵,她听见了沈御星的声音,立刻松开了小男孩的手,朝沈御星走过来。 沈御星半蹲下来,做好将圆圆抱起的准备,可圆圆却在她的面前停下了,眨着眼睛看她。 沈御星看了一眼周围把小朋友抱起来的家长,二话不说就把圆圆抱在了怀里。 “好轻呀,”沈御星颠了颠手里的包子,“看着肉肉的,其实比我想得要轻多了。” 圆圆的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小脸蛋红扑扑的。 “圆圆,我们明天见!”不远处有人喊。 沈御星转过身一看,还是那个小男孩,他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抱在怀里。 她对这个深肤色的男人有印象——那天和许星遥一起站在李真亿家门口的男人。 沈御星眯了眯眼,走到男人面前:“卢卡斯的爸爸?”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就想起李真亿说要让她揍一次小胖墩。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你好,卢纪。” “沈阿姨好,”卢卡斯是个热情开朗的小胖墩,他朝沈御星挥挥手,“我今天可以和圆圆一起吃晚饭吗?” 卢纪低头看了眼儿子,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你们刚刚才道过别。”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请圆圆和沈阿姨吃晚饭。”小胖墩眼睛亮亮的,和圆圆有关的一切他都喜欢。 沈御星一边眉毛挑起,问:“我们等会儿要去找圆圆的爸爸吃饭,你要不要也请他呢?” “还是下次吧。”卢纪快速拒绝。 他的脸上出现很不自然的表情,想了想,还是诚恳道:“圆圆受伤的事,还没有正式向你道歉,我已经为此付出了补偿......所以今天就算了。” 沈御星:“因为不想见到许星遥?” 卢纪:“......嗯。”见了就肉疼。 卢卡斯听到爸爸在谈论这件事,小短手捂住了自己的屁屁:“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圆圆抢玩具了!我把所有的玩具都给她,妈妈打屁股真的好痛呜呜呜呜呜!” 沈御星看向怀里的圆圆,发现她有些冷静地过分,像是在看戏一样。 可当她发现沈御星的目光后,刚才的表情一闪而过,转而安慰起小胖墩:“我不会不和你玩的,卢卡斯,等下次爸爸忙的时候,你再请我吃饭吧。” 沈御星回过神来,伸手捏捏哭出鼻涕泡的小胖墩:“下次注意就好,诶呀鼻涕泡泡要进嘴巴里了。” 卢纪听到她这么说,眉头立刻狠狠皱起,眼疾手快地拿出手帕擦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就还蛮好的一个爸爸。 可他和李真亿是夫妻,沈御星忽然想知道,卢纪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吗? 她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咦了一声。 “圆圆,爸爸今晚好像要加班,实在是抽不开身,让我们自己解决晚饭。” 沈御星撇了下嘴,苦恼地问:“我们两个人吃点什么好呢?” “吃什么都好!”小胖墩拍了拍手,在卢纪身上蹬了好几下腿,“圆圆,圆圆可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卢纪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傻儿子的屁股。 22. 依旧待修 卢纪拍在儿子屁股上的巴掌简直和挠痒痒没区别。 果不其然,傻儿子根本不懂老父亲的想法,还把在家躺平的老母亲给顺利拖下水。 “爸爸,我们快给妈妈打电话,今晚我们在外面吃饭鸭~” 沈御星好整以暇地看着父子俩,等着卢纪被疯狂拆台。 卢纪:“妈妈不在家,有事。” 小胖墩:“妈妈刚刚还给我发消息了,说她在家里等我们。” 这时圆圆也奶声奶气地开口:“好想和卢卡斯再吃一次烤肉。” 沈御星“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小胖墩兴高采烈地对着电话手表通知对此一无所知的李真亿。 卢纪的脸色变了又变,总觉得这是场鸿门宴,沈御星夫妻俩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他真怕自己又要割肉放血了。 “那就谢谢卢卡斯啦。”沈御星笑着说。 他们几人先到了餐厅,在等待李真亿到来的时候,沈御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卢纪和缠着圆圆玩涂鸦卡片的小胖墩。 她感慨道:“卢先生和卢卡斯完全是不同的性格呐。” 傻乎乎的,被卖了还要好心帮人数钱的性格。 卢纪克制点头:“像妈妈。” 像妈妈? 他这么说的话,感觉卢卡斯还是像爸爸多一点。 沈御星没有那么大的好心去管别人的生活,她只想把李真亿那个女人抓到面前好好质问一番。 看着她神游天外的样子,卢纪顿了顿,说:“圆圆像你,聪明。” 他没说出来的是,圆圆其实也像她的爸爸,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需求。 这导致圆圆比同龄的孩子更会观察。 她会安安静静地看着,然后拐着弯把人往想要的方向带。 他的傻儿子可是被吃得死死的。 沈御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以为只是令人舒心的客套话,当即弯了弯唇。 “没有啦没有啦,这么小大家都一样聪明可爱的。” 意识到自己也脱口而出这种自谦又忍不住为娃自豪的话,沈御星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高了。 等涂鸦卡片被嚯嚯得差不多了,李真亿才终于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袭黑色贴身长裙,肤白唇红,卷发打理得恰到好处。走到桌边后,随手将提包往餐椅靠背上一搭。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沈御星一眼。 “找我诉苦?还是来嘲讽我?” 语气轻飘飘的,整个人却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都不是。”沈御星无语地说。 她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已。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李真亿才转头看向卢纪。 她的目光中带着歉意,但卢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去吧,我看着孩子们,早点聊完吃饭。” 沈御星轻笑一声,率先走到了门口,抬头欣赏橙红晚霞。 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响,李真亿抱着手臂,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么久了才想起来要追究,不觉得太晚了点吗?” “当年干什么去了?” 沈御星尴尬地看看天看看地,虽说她才是有理的那一方,但现在有求于人,态度只能软些。 “你就当我以前疯了嘛......我现在好啦,我只是脑子不太清醒,不太记得那段时间的事情了。” 她的眼睛扫过李真亿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小小惊呼了一声:“好漂亮啊,闪闪发光的,还挺适合你的。” 她的夸奖果然令李真亿唇边漾开笑意。 李真亿看她笑的样子,撅了撅嘴,含含糊糊地开口:“是我的错,我不该拍你和闻秦的照片还乱说话的。” “不过这件事过去太久,我确实是看到新闻才想起来我干过这么缺德的事情。” “你说吧,”李真亿把目光投向远处掠过的飞鸟,不情不愿地说,“想干嘛?” 沈御星嘿嘿一笑:“我原谅你。” 李真亿:“......这么痛快?”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看沈御星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真的不怪你,”沈御星摊手,“我是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发这些东西,非要引导我和闻秦有情况,但是我当时没有找你要个说法,那说明我默许了啊。”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你为什么要干这种缺德事?你讨厌闻秦?” 李真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留下的情绪反倒比事情的经过更加清晰。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说出来多少有些羞耻......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我当时觉得你老公还挺不错的,想着你们马上结婚,应该很容易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分手吧。” 李真亿甩了甩头发,“切”了一声,“那都是遇到我老公之前的事了,有啥不好说的。” “再说了,你老公对你也太放心了点。”她撇了撇嘴,“跟个没事人似的,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真亿,你觉得为什么我们当时没把你揪出来骂?”沈御星问。 她皱着眉,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合理的原因。 李真亿“啧”了一声。 “当局者迷吧,要么你老公一开始就爱你爱得能接受,要么他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看你自己的感受咯。” 我的感受? 沈御星愣了一下,她的感受是什么呢? 许星遥爱她吗? 她想起来自己几次问的都是“喜不喜欢”。 可是原来—— 他爱她呢? 沈御星又迷茫了。 那个时候的许星遥对她有爱吗? 她纠结地五官都挤在一起,迷茫地问李真亿。 “你呢?你爱卢纪吗?” 李真亿也跟着沉默了。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问:“私人问题没必要回答哈,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见她不愿回答,沈御星便不再追问,“你能不能帮我给许星遥作证,我和闻秦的谣言都是你不安好心故意编排的。” “喂喂喂!”李真亿跳了起来。 “什么叫我故意编排啊??沈御星你过分了!你本人,可是从来没有亲自打假过这些绯闻。” 李真亿双手大大打叉:“休想让我帮你打掩护,你俩到底有没有奸情还需要我个外人来证明吗?” 再说了,许星遥本人也从来没 有理会过吧,现在也依旧没有理会。 “求你了嘛......”沈御星没招了,“我脑子真的才清醒没多久,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啊。” 李真亿依旧摇头,只是她的面色忽然变得很奇怪。 她说:“我也脑子不清醒过一段时间,我总感觉我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整个精神都不正常了。” 李真亿盯着沈御星看了好几眼,最后放弃道:“算了算了,这世上不可能有药能让你一下子就不清醒五年吧。” 沈御星:“是哦,好玄幻的。” “行了,”李真亿摆摆手,“我饿了,有什么吃完饭再说吧。” 怕沈御星还要拉着她继续讲,她一个优雅走位就绕开了人,径直往里走了。 这顿饭吃着还算和谐,沈御星在照顾圆圆的同时,不忘记朝李真亿投去失落的目光,在她的注视下轻轻叹气。 李真亿:“......”好欠啊。 她偷偷拿过卢纪的手机,拍下沈御星低头的侧脸,直接发送给许星遥。 顺便秒发地址—— 吃完饭就赶紧回家吧您嘞。 / 沈御星并不知道李真亿给许星遥发了照片。 她只简略和许星遥提了和圆圆一起吃烤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只说了一半。 许星遥看了眼手中的酒杯,身旁某公司老总喋喋不休,还想继续和他碰杯。 他侧了侧身,对方手中的酒杯便倾倒出液体。 整个衣襟都湿透了。 “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许星遥看了一眼李秘书,转身离开。 李秘书立刻帮他拿起所有物品,礼貌地找借口溜走。 他几乎是小跑着跟在许星遥的身后,不知道那个大跨步走的男人要急着去哪里。 两人上车后,李秘书搜索许总口中的烤肉店地址,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虽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李秘书在心里吐槽——这真的很像是去抓奸啊。 许星遥低头扶额,警告性地看了一眼总是从后视镜里偷瞄的李秘书。 “别瞎想,”他冷静道,“我只是想我的老婆了。” 李秘书:“......” “你工作的时候不想你的女朋友吗?” 李秘书:“不想的许总,我工作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任务,和您。” 女朋友不存在的。万恶的资本家根本就不懂他们这种劳动人民迫切想要努力赚钱然后英年退休的心。 许星遥听完之后,又说:“这种话说出来,别人不会打你吗?” “不会的呵呵,”李秘书不好意思地笑,“您试试说给最爱的人听。” 许星遥低低“嗯”了一声。 之后一路无话,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李秘书一眼就看到了牵着圆圆的手的沈博,以及卢总。 他好像懂了许总刚才步伐匆匆的原因。 / 沈御星正打算和李真亿夫妻俩告别,可李真亿动作磨蹭,吃完饭后还带着卢卡斯悠哉悠哉去了厕所。 卢卡斯对圆圆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走,他很快就回来。 于是就变成了两大一小站在门口的局面。 23. 场景重现与双向意动 晚上的风有些凉,沈御星轻轻跺了跺脚。 她拿出手机,给圆圆放了一个她常看的动画片,然后开口。 “卢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一个只要有空就会亲自去接孩子的爸爸,在卢卡斯去洗手间的时候没有选择陪同,显然不是为了站在这里吹晚风。 卢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这次是替她向你道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前脚刚给傻儿子收拾,后脚又要帮老婆善后。 不等沈御星回应,他接着说:“她从前家里条件不太好,一心想在专业领域闯出成绩,却没想到每次都只能排在你后面。” “她那时大概是觉得你并没有珍惜拥有的一切,所以最后做了错误的事情。抱歉,没想到现在依旧给你们带来了影响。” 他的表情平静,在解释过去的同时,句句都在维护自己的妻子。 比起道歉这件事,沈御星发现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有兴趣。 “你一直都知道这些事吗?”她问。 “算是,”卢纪十分坦诚,“当初她为了拒绝我,把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坏事都说了一遍。” 沈御星:“还挺符合她的性格的。” 要强,一点就炸,但其实并不自信。 她从卢纪和李真亿的相处之间看出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她问:“如果是李真亿发生这种绯闻,你会相信吗,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卢纪诧异地抬眸,发现沈御星是真的没有懂。 但转念一想,向他们这种从小到大就没受到过什么挫折的人来说,几乎很难真正体会到自卑带给人的脆弱和恐慌感。 卢纪摇摇头,“你应该问的是,假如我身上有这种事情,她会不会相信,又会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御星想起她刚刚问李真亿的问题,她的表情和反应并不像她的言语那样外放直接。 她朝卢纪摇摇头:“很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问一嘴的事情。” 卢纪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快速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于是他长话短说:“我的妻子一直有一个心结,假如你能多和她聊聊天,她自己会全部说出来的。” 下一秒,他忽然拉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吓了沈御星一跳。 “沈博士,关于感情的问题,每个人有不同的解法,但最快的方式,是重新回到这个场景里。” 卢纪的心里砰砰直跳,感觉自己扛着全公司的未来在高空走钢丝。 “等你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还请你答应我的请求,和她多聊聊天。” 沈御星不明所以,本想大变脸骂人的,可卢纪的眼神没有半点不尊敬,不像是有坏心的样子。 正想问他要干什么时,身后传来一道略显xx的声音。 “卢纪。” 沈御星整个人一僵。 而卢纪手心捏了一把汗,朝许星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许总,”他笑着说:“御星说你今晚很忙,所以我便邀请她和圆圆吃完饭了。” 拙劣的手段,但完全够用。 许星遥绷着冷脸,幽深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卢纪一番,嗓音淡淡:“嗯,提前忙完了。” 沈御星提醒圆圆爸爸来了,将她手中的手机收了回去。 她有点惊讶许星遥为什么突然来了,他身上的酒味和烟味很重,看起来应酬了很长时间。 想起圆圆在,她悄悄带着圆圆后退了一小步。 卢纪发现沈御星后退的方向在他那边,下意识后退一大步。 导致这在许星遥的眼中,欲盖弥彰的含义明显。 卢纪:“......”兄弟你身上杀气好重。 “咦?” 李真亿拉着卢卡斯的手慢悠悠往几个人身边走,“许总来啦,卢卡斯,叫叔叔好。” 小胖墩不复刚刚的活泼,小声叫人。 他有点怵这个比爸爸还要沉默威严的叔叔,他不跑走完全是因为这是圆圆的爸爸。 许星遥朝他颔首,目光也不太和善。 他默默在心里给这一大一小画了个大叉——到了小学后,一定要离他们远远的。 “时间不早了,”卢纪清了清嗓子,“许总,我们先走了。” “沈博士,有空常来家里玩。”他露出僵硬的笑容。 仿佛不记得刚才还在亲切地喊“御星”。 沈御星已经回过味来,她瞪大了眼睛,视线在卢纪和李真亿身上来回扫动。 ——这样就把坑给她挖好了? 这会不会太敷衍了点。 许星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他们道别。 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沈御星严重怀疑这对夫妻在搞她心态。 “那个,”沈御星转头看向他,“我来开车?” 许星遥垂眸,“辛苦了。” “不辛苦,你好好在车上休息一下吧。” 沈御星将圆圆抱起,一边往前走,一边悄悄观察许星遥。 许星遥很快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脸:“怎么了?” “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吗?” “嗯,”他垂了垂眼,“抱歉,下次我等身上的酒味散了再回来。” 意识到许星遥误会了什么,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着,如果你喝了很多酒的话,我等下给你冲一杯蜂蜜水。” 许星遥:“谢谢。” “不过还是不用了。”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早点休息就好。” 上车后,许星遥便直接闭上了眼睛。 沈御星这下不能通过他的神情来揣摩心思了。 / 回到家后,沈御星和圆圆一起洗漱,许星遥独自洗澡。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陪着圆圆看电影。只是电影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圆圆就已经窝在两人中间睡熟了。 许星遥抱着圆圆回了房间。 沈御星则继续窝在沙发上,想着吃饭前忽然冒出来的那个问题。 许星遥此刻的态度,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 如果他是装的,那么又装了多久呢? 如果他是装不在意,那个时候的她是知道的吗? 过了一会儿,圆圆的房门轻声打开,脚步声从沈御星的身后响起。 沈御星抬头问:“你还是想睡客卧吗?” “嗯,”许星遥沉默片刻,“今天喝得实在有些多了,头有点疼。”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御星没有再给他压力。 他们的时间还长,不急着立刻就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聊。 其实她觉得前几次的聊天效果也不太好。 许星遥的心事很浓、很重,不是现在二十四岁,才刚认识他不久的沈御星能轻易化解的。 她起身站在沙发上,一只膝盖压在沙发的靠背顶边上。 薄薄的布料随之上移,入目是一片白皙细腻。 许星遥只下意识扫过一眼便移开目光,双手虚扶在两侧。 沈御星见他乖乖离自己更进一步,眼里浮起笑意,就这样按住他的肩膀,朝她弯下腰来。 她顺势斜坐在顶边上,仰头亲吻许星遥的唇。 许星遥的双手几乎将沙发抓出难以修复的痕迹,客厅昏暗的光线掩住了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 但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 被含吻住上唇后,许星遥轻轻厮磨着她饱满的唇瓣,动作里透着一丝不易发觉的眷恋 。 沈御星乐此不疲地啄吻着那一点鲜红的唇珠。轻一下,重一下,像是小鸟在日光下反复啄弄柔软的花瓣。 不停地逗弄之后,这颗在白日里不太明显的唇珠渐渐变得红肿,唇线边缘也晕染了一层绯红。 “很软,很好亲。”沈御星额头抵着他的,亲昵地蹭了蹭。 “我喜欢亲你。” 沈御星越过唇间的那道界线,让这个吻一点点加温。 舌尖能品尝到一丝薄荷的香气,还有一丝浅淡的酒味。 趁他不注意,忽得用力舔了一下尖尖的虎牙。 伴随着舌尖上传来的一阵痛意,一道酥麻的电流从头皮沿着脊背一路向下延伸。 沈御星没有经验,腰间猝然一软,整个人差点就要向后仰去。 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身后。 修长的手指收紧在她腰侧,将人牢牢扣住。 许星遥的视线落在她泛着晶莹水光的唇上,呼出的气息又重又浓。 “这是晚安吻,”沈御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早点休息啦。” 许星遥扶在腰间的手僵了一瞬,他低垂着眼,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他的喉结缓慢滚动,让人以为只是刚才的亲吻而引发的口渴。 / 沈御星回到了主卧。 她再次打开了靠近自己的床头柜,拿出上次那只发出过巨大动静的小鸟。 这只小鸟很漂亮,中间的圆口深处是令人遐想的黑色,指尖轻轻在圆口边缘摩挲着,心里会莫名蔓延上一阵无助的心悸。 沈御星从未使用过它。 可她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 在和自己喜欢的人拥吻过后,她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感觉? 湿润的部位怎么可能只有深吻过后的嘴唇? 她只想迫切地满足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渴望。 底部的按钮启动,小鸟的嘴巴开始一圈又一圈收缩,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 沈御星有些退缩了。 她踌躇着,想让不断收缩的小鸟靠近自己,又很害羞,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最后,她决定先去某书搜一下使用方法。 抽屉里还有很多个不同的小摆件,她可以一口气都搜了。 可几秒中的开屏等待之后,还没来得及搜索,主页上的笔记标题丝滑走进大脑。 她点开仔细看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瓶从冰箱里拿出的电解质水。 许星遥今晚好像没怎么喝水,既然他不想喝蜂蜜水,那她就换一种。 走到许星遥房门前时,沈御星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打开某书究竟是为了干什么。 推门进去后,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看见许星遥。 奇怪,外面并没有人在走动,而且她刚从楼下上来。 沈御星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发现浴室里的灯光明亮如白昼。 门却是半虚掩着的。 她刚刚专注于寻找许星遥的身影,直到现在才听到从浴室里传来的动静。 那是一次比一次急促的喘息。 是物体在高速位移时不可避免的沉闷声响。 沈御星没有发出声音,直接打开了门。 浓黑的眼,微张的唇,纽扣全部解开的睡衣,还有终于在明亮光线下清晰可见的完整腹肌。 那道被称作人鱼线的流畅线条就这样不再有任何遮挡。 不。 是所有属于妻子的地方。 都不再有任何遮挡。 而在她看到浪花翻涌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她的发绳。 原来漂亮的发绳可以不只是发绳。 清脆的铃铛可以不只在脑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24. 慎!预警! 许星遥曲腿坐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梢正在往下滴水,脸侧也残留着几道未干的水痕。 看起来他刚才随手用冷水冲了把脸。 沉闷的、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浴室里回荡。 许星遥的黑眸专注地盯着忙碌的指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脑中不断闪回晚上看到的场景—— 朝其他男人笑的沈御星,不抗拒其他男人靠近的沈御星,还有他不敢叫的亲昵称呼,每一秒钟都在折磨着他。 瞳孔中的手几乎出现了残影,许星遥失神地想,装聋作哑一点用都没有。 沈御星只能拥有一个人。 这个人只能是他。 他紧闭双眼,头高高仰起,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烫红了再空气中的每一块肌肤。 直到某一秒钟,脑中炸开一朵白色的烟花,整个黑暗的世界都没入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浪中。 搓红的掌心在挥动间接住了白色海浪里的浪花。 当白色烟花在夜空最高处绽开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 沈御星正站在他的面前,一眨不眨地看他。 烟花筒吐尽最后一点白色亮珠,缓缓倒下。 浴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 他的妻子。 完整看到了。 她无声地咽了咽口水。 “有什么事吗?”他温和平静地开口。 方才脸上那股阴郁迷离的、近乎破碎的神情,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好似他此时并没有坐在冰凉的浴室地板上,而是从容地待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也根本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她只是恰巧陪同观看了一场纯白烟花秀。 “没事......” 沈御星的嗓子仿佛误喝了一碗浓稠的浆糊,堵得说不出话。 “我想提醒你......多补充一些水。” 声音刚刚落下,她的脸霎时红了起来。 在这种奇怪的时候,让人家多补水—— 到底是在意有所指什么。 许星遥:“谢谢。” 他的视线从她的喉间移开,嗓音嘶哑:“我会喝完的。” 他好像确实渴了,舌尖轻轻舔过干燥嫣红的嘴唇,像一只刚偷吃完后神情餍足的猫咪。 可他显然没有尽兴。 空荡荡的烟花筒被悄然注入新的燃料,在她的目光下重新对准寂静夜空。 以一种她从未想到过的倾斜角度,兴奋着。 蓄势待发。 沈御星看着随意搭在大腿上的手掌心,出神了—— 好多。 不需要清理一下吗? 还是说......要这样直接握上去。 老天,他好瑟琴。 沈御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慢吞吞地抬起手里的电解质水,默默放到了洗手台上。 亲眼所见,和肆无忌惮的口嗨,是两种不相干的心境。 沈御星发现她需要缓一缓。 无论是许星遥的神情和动作,那只凶猛的粉色烟花筒,还是火山喷发前后的景象,都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她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样子的许星遥。 大脑在高速运转闪回记忆,嘴巴便犹如脱缰的野马。 她脱口而出:“那你接着忙吧。” “。” 救命。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啊啊!!! 好想逃。 沈御星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说:“沈御星。” 他抬眸,面前的人逆光背对着他,微微侧过脸。 “要坐上去吗?” 要坐上去吗? 坐上去,做什么? 沈御星小腿一软,指尖下意识抓紧了浴室的门框。 她甚至都不敢说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踉跄跄地冲回房间,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注视着沈御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许星遥盯着自己的指尖,眉眼间的沉郁和上面沾染的颜色一样浓得化不开。 她竟然走了。 他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拿起那瓶染上她的气息的电解质水,直接贴了上去。 有些冰,但它被那双细腻柔软的手握住过。 就当自己现在是被她的冰凉小手握住了。 许星遥再次闭上眼,唇间溢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他明明说过,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刚刚还主动发出了邀请。 可她竟然走了。 二十四岁的沈御星在认识他之后,又看上了其他男人,那人还是个有妇之夫。 她是不是其实——真的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人? 逃走的沈御星在被子里面蛄蛹了半天,很快将被子卷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大蚕蛹。 她终于憋不住尖叫出声,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许星遥怎么是那样的! 她现在一想到白天里高冷正经的男人竟然会躲在浴室里冷脸那个就觉得好割裂好瑟琴好腿软。 冷白的浴室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漂亮。 也让上面绷起的青筋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她的耳边仍在回响着那句话—— “要坐上去吗?” 那根粗长的东西。 沈御星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腿。 她的眼前闪过那只疯狂的大手,一根根修长的手指不仅在晶莹剔透的海水里泡软过,原来也会被浪花淹没。 在海水里时,那只手明明是很温柔的,轻缓的,最多也只是会陡然恶劣地重重按压一下水花。 可今天的它已然失序,每次又很重、很大力。 她看了都下意识担忧会不会不小心折断。 与手上粗旷的动作相比,他的脸色是冷淡的。 假如他的面前有一张书桌遮挡,看到他的人根本不会想到书桌下的场景是这么......靡丽。 沈御星觉得,今晚的许星遥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出现在浴室门口的那一刻,他看向她的眼神,也与白天很不一样。 室内的温度适宜,湿度也在正常范围内。 但她的背后汗毛竖起,从在浴室转过身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条冰冷湿滑的黑蛇缠足而上。 一阵冰凉的潮意从小腿处盘旋而上,绕过她的腰胯,而后来到脆弱的脖颈处。 可她那时低头看去,脚下只有浓黑的影子。 “......” 沈御星躲在被子里,汗水涔涔,她最后还是没有用小鸟。 她已经足够湿润了。 最后结束时,她盯着许星遥那边的床头柜失神了好一会儿。 许星遥原来在意极了,她想。 不然被她在浴室里撞见,他一定会手忙脚乱地拉下衣摆盖住。更不可能主动说出那样直白的话。 她找到了许星遥对她远不止是喜欢的证明。 / 沈御星睡熟了。 原本她睡觉的时间比今天还要晚一些,但这种事结束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平和舒缓。 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于是她对床前悄然覆下的黑影毫无察觉。 黑影的呼吸缓慢而悠长,眼底翻涌着的情绪却不似表面这样平静。 沈御星的睡颜很是乖巧,脸小小的,掌心松松覆上去,就能轻易遮住大半张脸。 她的被子只盖住了肚子的一角,裙边早就翻了上去。 黑影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俯身,双手撑在床的边沿处,这让沈御星原本平躺的姿势微微侧向黑影。 他的身体越来越低,直到鼻尖将将靠近那一处不能示人的角落。 鼻腔里顿时充满了妻子的味道。 他知道她的甜美—— 这么重的气味,她一定化成了一片湖泊。 可沈御星拒绝了他。 只是见过第二次面的男人,她就已经腻了他吗?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亲昵的称呼。 他现在闻到的香气是为谁散发的? 湖泊又是因为谁汇聚而成的? 他昨天才服务过一次,指尖根本没能引出足够的水流。 现在这个女人,是不是因为想着两个男人,才兴奋成这样的。 兴奋到换过一条新的内裤,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为什么不能只看他一个人呢? 好不容易自己走了一个,转眼又来了一个。 他闭上眼睛,鼻尖上缠绕了更多的气味。 他的小妻子睡着了。 现在依旧是他的。 小妻子在睡梦中感知到了潮热的危机,不安地曲起了一条腿。 他的鼻尖反而不能动弹。 好香。小妻子的味道。她一直都这么香甜。 所以他甘之如饴啊。 她喜欢说难听的话来羞辱他,那就说吧。 喜欢冷漠地用脚踏在他的肩膀上,那就让她那样做吧。 只有这样,她走到外面去,才会发现没有人能替代他。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 因为这很可能将他的小妻子惊醒。 这样子的他,只会将她吓到。 他最终直起身,安静地摸黑走到了浴室里。 小妻子一定困极了。她换下了那条依旧潮湿的布料,薄薄一片在衣物篮中。 她平常会在洗澡的时候顺手清洗,然后等第二天阿姨放进洗衣机。 许星遥看着上面的浓稠,拇指用力地捻起布料摩挲,竟然就这样发出了水声。 这是她的,好舍不得洗掉。 但他不想它被任何人接触。 看了一会儿,他盖在脸上,鼻尖又被幸福地包裹住了。 全是妻子的。 他也是小妻子的。 许星遥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很想冲出去让小妻子享用他。 但他还是忍住了。 都说太早把自己给出去,对方就不会珍惜。 他之前就是给得太多,太彻底了。 哪怕她又看上了外面的野男人。 这次也一定要忍住。 他极不情愿地将覆在脸上的布料洗净了。 25. 【微微恐】张可人 一夜好梦。 沈御星迷迷糊糊醒来,眯着眼睛点开了闻秦的聊天框。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第几次查看消息了。 整件事情逐渐透露出了一丝诡异,闻秦并不是人间蒸发了。他昨天还几乎秒回了秦院长的消息,秦院长也帮她转达了请求。 他就算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关系了,至少通过微信和她说一声吧。 沈御星的瞳孔渐渐聚焦,终于看见自己发送的消息下的白色消息框。 【闻秦】:好的。祝你幸福。 沈御星简直要把屏幕给盯穿。 【syx】:在我们彻底拜拜前。 【syx】: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syx】:文字、语音、电话都可以。 对方好像又死过去了。 她咬唇想了想,不管了,就这样发吧。 【syx】:为什么你看起来像在躲着我? 【syx】:在你醒来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一个昏迷多年的病人苏醒,竟对精心照料他,研究他的病情的人一点感激的行为都没有。 就算是因为要避嫌,也完全可以当面说清楚再各自分道扬镳。 难道他是醒来后听说她对他的病态“爱意”了吗? 直觉告诉她,一切奇幻事情的发生,都与那场车祸有关,与因为车祸而成为植物人的闻秦有关。 如果不能亲自询问闻秦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雾里看花。 当那朵花的真容看不清楚时,她寻找真相的轨迹便可能发生彻底的偏移。 等了几分钟后,她猜测闻秦依旧不会回复,便麻利起身去圆圆的房间。 圆圆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许星遥在帮圆圆扎漂亮的小辫子。 看见沈御星来了,圆圆那双黑溜溜的葡萄眼便一直追着她跑。 沈御星蹲下身,在软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家伙便立刻回亲了过来。 许星遥安静地注视两人,他能感觉到,沈御星已经逐渐接受了母亲的身份。 她很喜欢圆圆。 但喜欢是远远不够的,无论是他,还是圆圆,都在祈求她能彻底爱上有他们在的家庭。 他们本就是一家人啊。 在他走神的时候,沈御星注意到他落寞的目光,于是踮起脚尖,在许星遥的脸颊上也印了一个湿乎乎的吻。 她眼尾弯弯,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好傻,想亲亲的话,要告诉我呀。”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沈御星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他了一点。 / 今天的工作量因为即将到来的讲座激增,沈御星一连在线上开了几个会,与学校各方负责人协调,直到下午才终于能喘口气。 她并没有停下,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研究提案,上面有许多的空白。 沈御星穿越的时间点太过巧合,不仅卡在了与许星遥相遇之前,也卡在了正式加入黎教授的实验室之前。 信箱里的邮件虽然有很多,但项目还在初期发展阶段,大多是在安排会议时间,以及协调与医院那边的合作。 对于如何重启这个项目,她还毫无头绪。 如果能找到当初除她以外深入了解过这个项目的研究员就好了。 正苦恼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整天不见人影的张可人来了。 “不是都已经开完会了,你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沈御星抬头,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 张可人手中的奶茶品牌换了一个新的包装,墨绿色的水墨画,看着就给人一种很健康很提神的感觉。 “我感觉我也需要喝点纯茶来提神了,头晕。”沈御星扶额,头低了下去。 张可人走到她的身后,好奇地看她的电脑屏幕。 上面开了一堆文档记录和她大片空白的提案。 “原来你烦恼的是这个,”张可人歪了歪头,“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被放弃的研究了?” 将近五年的时间,医院里曾经合作过的病人可能都放弃治疗,选择接受往后只有黑暗相伴的生活了。 “因为,”沈御星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放弃。” “黎教授的研究项目我很喜欢。” 他严肃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很温柔的心。他带出过许多拥有卓越成绩的学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努力奋斗着。 可黎教授再也不能继续了。 “你真的大不一样了。”张可人低声喃喃。 沈御星:“什么?” “我说,你的变化真的好大,”张可人顿了顿,继续说,“你是第一个放弃研究,转方向的人。” “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其实是两个不同的灵魂。”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沈御星在她进研究院的时候就已经满心闻秦了,她并不清楚更早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聪明,明媚,心智坚定,未被处理的事情和不明朗的问题有着令人信服的自信与果决。 她不擅长揣摩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很少为已经发生的事反复纠结。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让她束手无策。 这样的她,在过去的五年里,只给看见她的人留下了偏执恋爱脑的印象。 沈御星听到她这样说,沉默地摇摇头。 “我不认为那是我,可我现在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我没能和闻秦成功联系上。” “他看起来像在躲我。” 张可人:“躲你干什么?” 沈御星:“怕我道德绑架他,必须要他当小三?” 张可人呵呵一笑:“你真爱开玩笑。” “不过说真的,”她哭笑不得地说,“我们这样认真地讨论你是不是身体被换芯了这件事还挺幽默的。” 沈御星摊了摊手:“这世上本就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发生,我们到了老年,有一个算一个,说不定都跑去相信神学了。” 对于身体里是否存在两个灵魂这种事,沈御星持保留意见。 当她在五年前的某一个节点走向了岔路口,去到了未来的时空,很难说在两条时间线上的人还能算是完全一样的灵魂了。 更何况,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太喜欢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可是有一个人一直记得呢。 好像无论是从前的那个她,还是更年轻的她,许星遥都很喜欢。 或者说。 爱。 爱到会哭鼻子呢。 沈御星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奇怪的笑容,张可人看到后立刻说:“刚还觉得你变得不恋爱脑了,怎么就一秒变脸了。 ” 一看就是在想男人。 沈御星被她提醒,立刻摆回了认真工作的姿态。 她清清嗓子,把注意力拉回正题:“我刚刚在想,能不能尽快找到当时也跟进过黎教授项目的同事。” “你有什么想法吗?” 张可人眨了眨眼,“所有人都离开了,有的去了国外,有的不再继续研究,还有一个,你也认识。” “谁?”沈御星问。 “李真亿。”张可人答。 很好。 沈御星点了点头。 她看着张可人,向她郑重道谢:“谢谢你。” 张可人一时没看懂她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她变得这么严肃。 “我记忆力挺好的,”她挠挠头,“倒也没怎么帮上你吧。” “实在感谢的话,给点钱也可以。” 沈御星笑了,忽然把她抱进了怀里。 “喂喂——”张可人脸唰的一下变红了。 她这辈子只和这么一个绝世大美女相处过。 搞这么亲密,事态很容易朝着变态的方向发展的啊! 沈御星拍拍她的肩膀,竟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 “520可以吗?” 她笑眯眯的,在张可人的角度来看,她简直就是在乱放电。 张可人连连后退,手摆得飞快。 “开玩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缺钱,我开玩笑的。” 她飞快拉开门,手忙脚乱地出去了。 张可人的脸到现在还红着,一边走一边用手背降温,差点没发现站在走廊转角处的同事。 “你的脸好红。”他说。 “刚刚不小心看了个瑟琴网站,”张可人尴尬地笑了一下,“呵呵。” 原本放松的心情绷紧了一瞬。 同事轻轻笑了一下,神情古怪:“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我是她的助手,她的所有工作我都需要参与的,很难不交流啊。” 他听完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复了一遍,“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张可人盯着他看。 “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不要——” 张可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诶行了行了,你别这样鬼兮兮地和我说话,非要这么吓我干嘛。” 可真神经。 不等她直接掉头离开,同事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长廊上的白炽灯把他的五官照得异常清晰。 他的眼睛没有一点变化,笑容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原地站在张可人的身后,再次开口。 “张可人,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低沉的声音在长廊里由远到近地传播,显得空灵。 “知道啦!” 张可人压着声音,却几乎是吼出声。 “我说我知道了,别再说了!” / 许星遥今天没有会议,他很早就发消息给沈御星,说他可以和沈御星一起接圆圆。 过了几个小时,沈御星才抱歉地回复他。 【syx】:今天我不能去接圆圆了。 【syx】:我有重要的事情找李真亿。 他看到消息后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很快回复。 【xxy】:结束后我和圆圆接你。 26. 小车祸 圆圆还没走出幼儿园门口,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安静等待的许星遥。 他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因为常年健身,肩背挺拔,站在一众接孩子的家长中格外显眼。 卢卡斯的保姆已经在等他。他只好冲圆圆挥挥手,依依不舍地跟着离开。 圆圆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远,才抬头看她的爸爸,眼中有火星冒起。 “妈妈有点事情。”许星遥将她抱进怀里,低声哄道,“我们先去公司待一会儿,等她忙完,再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他说着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一点点理顺,动作耐心又轻,一点点抚平她的小情绪。 圆圆眼眶还是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明明是奶声奶气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硬邦邦的。 “她又不要我了。” “她没有。”许星遥立刻打断头,“许知愿,不要说气话。” 圆圆的嘴还是高高撅起,一副“我才不信你们”的模样。 许星遥看了她几秒,只能无奈地继续解释:“妈妈有一些话想单独和卢卡斯的妈妈聊,等她们聊完了,我们就去接妈妈好吗?” 圆圆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许知愿,不要自己乱想。”许星遥低头看她,语气放得很轻,“有什么事,都告诉爸爸,好吗?” 圆圆却抬起眼瞪他,小脸绷得紧紧的。 “爸爸想的不是一直都和我一样吗?” 她接着又问:“爸爸有没有问妈妈,昨天都和卢叔叔说了什么。” “……”许星遥沉默了两秒,“你听到了多少?” 圆圆抿唇,鼓了鼓嘴,气道:“妈妈故意放我最喜欢的动画片,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卢叔叔就凑上来了。” 眼睛一直黏在妈妈身上,一句话都不说。 “爸爸为什么不把所有人赶走?” 许星遥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他的问题,总是认为圆圆还小,不敢给她解释太多大人的事情。 反而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很多想法都变得过激。 / 沈御星在SPA馆里找到李真亿时,她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按摩床上。 技师双掌发力,从肩背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推,看着很是酸爽。 李真亿被按摩得昏昏欲睡,看见沈御星来了,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来了,你要不要也做个套餐?”嗓音黏糊糊的。 “不用,”沈御星坐在旁边的床上,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挺舒服。” “哼。” 李真亿懒得接她的话茬,直接开门见山。 “卢纪都跟我说了。他让我拜托你,早点跟你老公解释清楚。”她顿了顿,“不然我们家迟早要遭殃。” 她当时就嘲笑卢纪一定会帮倒忙的。 果然,沈御星的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一言难尽。 “他好像一直在忍着不说,”她想了想,“而且我就算解释了,他可能也不会相信。” 固执地认为这都是她的说辞。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你和卢纪这样的信任感。” 沈御星问:“该怎么办呢?” 李真亿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在遇见卢纪的时候,就是她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卢纪在外面看着老实木讷,但私底下话很多很密,什么都会跟她说。 两人间自然没有任何隔阂。 可沈御星和她老公就不一样了。 一看就是沟通都沟通不到点上。 “所以说啊,最后都是要坦诚相见的人,还去装个什么劲?” 也不知道两人谁比谁更装一点。 李真亿翻了个面,让技师继续揉一揉她的脑袋。 “姐,我的天灵盖好疼啊,麻烦您再帮我整个脑袋都按一按吧。” 真快要爆炸了。 她又睁眼看向沈御星,说:“你抹不去过去五年疯狂迷恋闻秦的事实的,但在这之前,你们认识最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可以仔细回忆一下。” 最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御星在心中细细品味,忽然豁然开朗——最初的时候,月月或许会清楚。 过两天就是周末了,她这次一定要抓着月月说出她知道的所有事情。 说完感情上的事,沈御星顿了顿,神色也跟着认真下来。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意思很明显——让她直接说。 “我想请你帮我,把当年黎教授那个项目留下来的材料,还有项目后期的过程,尽可能都找齐。” 这个项目涉及到大量的医院合作,很多数据的权限并不在研究院,她早早就退出了项目,更加难以收集信息了。 她看着李真亿,目光认真又恳切。 李真亿也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女人,好像从来都没怎么变过。 无论是最疯的时候,还是现在,都一样的坚定。 认定要做的事情,就绝对会想办法去做。 放弃? 她的字典里大概从来就没有这个词。 当初她跟进项目的时候,相关资料一直是两边各留一份,一份在医院,一份在研究院。 至于研究院里的那一份…… 李真亿思绪微顿,很快又回过神,神色也认真了些。 “其实过去的病例已经没有实际价值了,就算保留在医院的数据要更可信。” “可我已经不记得还有哪里被我污染过。” 她看向沈御星:“你还想去看吗?” 曾经的病人早已放弃,那些数据唯一不会有误的便是病人的身份。 沈御星用力点头:“看!” “等你按完我们就走。” 李真亿头顶的技师适时发问:“您的头疼有缓解一些吗?” “好像有点,”李真亿细细感受了一番,“不对,好像还是有点疼。” “算了,就这样吧。”可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沈御星扬了扬眉,好心地说:“等会儿你坐我车吧?如果到了医院你还没好的话,顺便看一看。” 听到她这样说,李真亿直接从床上爬起,“那走吧。” 从SPA馆出来后,李真亿整个人轻飘飘,晕乎乎的,嘴里却一点没闲着。 “你别以为我有多想帮你,我才没那么好心帮你的。今天就算来找我的不是你,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帮。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讨厌你的,讨厌你。”她的嘴里振振有词地强调。 沈御星一边开车,一边敷衍地“嗯嗯”“哦”“这样”来回切换。 “头好疼啊......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所有人都讨厌你,你为什么还敢出现?” 沈御星侧眸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那是以前。” “现在没有人讨厌我。” 包括面前的李真亿也是。 虽然她正在极力否认,甚至情绪忽然变得抓狂,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李真亿,你还好吗?” 李真亿的双眼已经红得有些异常,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发间,正无意识地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好得很啊。”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摇头。 “不,我一点都不好,我讨厌你。” 沈御星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察觉到李真亿的理智正在逐渐丢失。 她本能地想靠边停车,先把人安抚下来,可前方偏偏是个十字路口。 前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驶过。 绿灯在她的视线里不断闪烁,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 “好疼。” “沈御星,我讨厌你!” 沈御星盯着跳动的数字。 还有八辆车,绿灯只剩下十秒钟了。 某种本能的不安攀上脊背,她的第六感疯狂预警,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好疼啊! ” “你为什么总是和我作对!” 六、五、四...... “沈御星!” 三。 “沈御星!” 二。 “我好疼!” 一。 红灯。 沈御星没能冲到对面,她的车停在了交叉口。 川流不息的车经过她们。 沈御星的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我讨厌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沈御星的瞳孔骤缩,惊呼道:“李真亿,回来!” “砰——”车门被重重关上。 李真亿揪着自己的头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车流里。 “李真亿!” / “爸爸,我们要等多久?” 圆圆盯着手中的糖水,里面原本铺满了一层绵绵冰,现在底部已经蓄了一层化掉的水。 许星遥温柔地摸摸她的后脑,目光一直在聊天屏幕上。 半个小时前,沈御星在他说现在出发来接她后回了一个OK。 可他在五分钟前发到了的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许星遥抱着圆圆走进SPA馆内。 “两位小姐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许星遥的心忽得提起,立即问:“她们有提到要去哪里?” 技师回忆道:“好像是某个医院,但是没有提是哪一个。” 许星遥立即转身,抱着圆圆的双手力度收紧,大跨步往外走。 他开始给沈御星打电话,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她或许是忘记了。 她对待工作很认真,一旦工作起来就会忘记回消息。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 只要沈御星接电话就好了。 只要她接电话就好了—— 电话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而挂断。 前方的车堵出了长队,所有人只能缓慢爬行。 许星遥重新拨打电话。 依旧自动挂断。 在电话挂断的一瞬间,新的电话进来,是卢纪。 卢纪在电话里焦急地问:“我老婆怎么不回我电话?” “她的车还停在SPA馆里,这两人是睡在SPA馆里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叭叭丢过来,许星遥不胜其烦,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队还在龟速移动,许星遥心中的不安快速蔓延,心脏跳得突突的疼。 和上一次沈御星打给他却不说话一样,他没有来由地感到心痛。 沈御星在哪里? “爸爸!”圆圆忽然大声喊他,手指伸向右前方,“车”。 许星遥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几个交警正在有序疏散车辆,而在他们面前,一辆拖车正在施工,将几辆撞得严重变形的车拖上去。 其中一辆白色的车,赫然就是沈御星的车。 许星遥立刻将车停在应急车道,不顾危险冲到了交警的身边。 “诶诶你干什么?在马路上乱跑干什么!” “抱歉,这是,是我爱人的车,”许星遥慌乱地向地上看,“我爱人,我的妻子,她在哪里?” 地面上没有看到任何人,没有看到沈御星的个人物品,也幸好,没有看到任何血迹。 他几乎要吓晕过去,抖着声音说:“她在哪里?” 看见他这样的交警态度顿时一软,赶紧说:“是个小车祸,车主昏迷了,你先去淮海医院看看吧。” 许星遥立刻转身,踉跄着往回跑。 他继续给沈御星打电话,呼吸因为高度紧绷的神经而一次沉过一次。 他不敢想象沈御星到底受了多严重的伤,心中不断祈祷着她不会有任何事。 沈御星怎么能有事? 他和圆圆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许星遥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转而打给卢纪。 就在卢纪接通时,圆圆手中的电话手表响了。 27. 没用的丈夫 淮海人民医院。 医生给沈御星的两只手打了石膏,并狠狠缠上绷带,直到她只能看见自己的几根手指暴露在空气中。 “医生,”她朝着低头给自己手上的绷带打结的医生问,“和我一起出车祸的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医生闻言摇了摇头。 “还没有,暂时没查出什么明显问题。”他直起身,“先观察着,等她醒了再看看情况。” 沈御星又看了眼自己的螃蟹钳,问:“我是不是没有其他问题了,我的手机已经碎到完全开不了机,我想去找她拿手机。” “你还挺幸运的,身上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休息一两个礼拜就好了,想去就去吧。” “谢谢医生。”她心有余悸地用厚钳子拍拍胸口。 被电瓶车小小撞飞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上天堂了。 真不知道她时幸运还是不幸运。 到了李真亿的病床上,沈御星艰难地用她的手指关节触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 她用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拨通了卢纪的电话。 谢天谢地,李真亿把他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 电话接通后,沈御星冷静地让他把手机密码报过来,并通知他赶紧到医院来——她和他的老婆出车祸进医院了。 “我老婆在医院?车祸?!我老婆怎么样了,受伤了吗,能不能让她和我说句话?” 卢纪那边的声音乱糟糟的,他好像慌乱之下撞到了许多地方,还有被撞到的路人在抱怨他的横冲直撞。 沈御星温声安抚他:“她没有被车撞倒,但是现在确实在昏迷中,你路上小心开车。” 卢纪在电话里努力压着颤抖的嗓音,认真说他会注意的。 关掉了电话,沈御星犯了难。 她根本就不知道许星遥的电话号码是什么,想要联系到他,就只能尝试在微信里找他了。 沈御星歉疚地看了一眼沉睡的李真亿,出声向她保证:“我绝对不会偷看你的隐私的。” 然后她开始查看她的联系人列表......只看到一个非常显眼的名字。 【圆宝】 点开聊天框,里面有一长串的语音消息,和通话记录。 沈御星第一次发现圆圆其实,很健谈。 白色的语音条非常多,几乎都是几十秒的时间。 她愣了一下,还来不及消化这个信息,手指便按上了最近聊天记录上的语音通话。 通话的默认铃声响起,圆圆接通了。 沈御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一下。她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快得她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而电话的另一头,许星遥快要吓疯了。 他握紧方向盘的双手僵硬无比,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好怕沈御星和上次那样不说话。 许星遥用力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颤声开口:“沈御星,你还好吗?” “可以说话吗?” 沈御星这才恍然回神。 “......可以可以,我的手机被压坏了,只能用李真亿的手机。” 她的语速有些急,想让他们不要太担心:“我只是手有些擦伤了,不用担心我。” “好好开车,知道吗?” 经过这么惊魂的一遭,沈御星从未感觉活着这么好过。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没完全修复和所有她在乎的人的关系。 她根本没有活够,怎么能轻易挂掉。 许星遥没有说话。 他的下颌紧紧绷着,视线一直盯着前方。 因为一旦开口说话,他就要在女儿面前绷不住哭出来。 真的要被吓死了。 好想哭。 可圆圆正在盯着他看。 她一言不发,眼圈红红,却坚强地没有哭。 “妈妈。”她小声说。 “你疼不疼?” 沈御星的心头狠狠一震—— 这是圆圆第一次叫她妈妈。 她刚刚潜意识里一直在等的,原来是这句“妈妈”。 她应该高兴的。 可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是愧疚,是无力感。 沈御星第一次觉得,无论是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没有办法和圆圆做一对没有任何隔阂的母女了。 她的心里忽然产生出无限恐慌。 她作为母亲,失职了这么多年,圆圆还愿意给她机会吗? “不疼,我不疼的。”沈御星蹲在地上,额头失落地贴在柜沿上。 “圆圆不要担心。” 她的声音低低的,迷茫地看不清前方的路。 “对不起,圆圆,妈妈总是让你担心。” / 沈御星最后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没有手机,没有认识的人在,她只能躺着休息。大脑绷紧的神经终于感受到了安全感,睡意袭来,她睡着了。 等意识回笼,沈御星半睡半醒间,发现胸口沉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上面。 一双小手紧紧抱着自己,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意。 小家伙已经沉沉睡着,轻轻发出了鼾声。 沈御星的右手高高架在软乎乎的身体上,左手嘛......被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捧在自己的手上。 眼尾异常地红润,长长的睫毛有洇湿的痕迹。 身上的白衬衣皱巴巴的,领口处的领带歪斜得不成样子。 沈御星艰难地动了动胳膊。 他抬起了头,眼底浓烈的情绪一览无遗。 不知道为什么,沈御星从事发到昏睡前,都能轻松保持冷静。 可现在,她只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想扑到许星遥的怀里大哭一场,把所有的眼泪都抹到他的衬衣上。 手掌心和大腿处还在火辣辣地痛着,手腕处更是在经历着钻心的疼痛。 所有的疼痛感在看到许星遥坐在她身前的那一刻,都如海啸般涌了过来。 “许星遥......我好疼呜呜呜......”她压着声音,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害怕把圆圆惊醒,她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胸腔起伏不要太大,导致她哭出来的声音一抖一抖的。 看着可怜又好笑。 许星遥红着眼睛,低头朝厚厚的绷带上温柔吹气。 他在上面落下轻轻的吻。 “对不起。”嗓音又哑又沉。 “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他恨不得此时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 他真是个没用的丈夫。 总是在妻子最需要的时候缺席,总是在妻子陷入危险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找不到人。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能一直跟在妻子的身后就好了。 沈御星还在小声嘤嘤地哭。 “李真亿真是吓死我了,她突然就在我等红绿灯的时候开了车门......那一秒我以为她不想活了,要随机拉一个倒霉的司机垫背。”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声音哽咽:“我就跟着下车了,我们直接跑到了另一个路口。当时她的面前就有一辆没反应过来的轿车,我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了灌木丛里。” “小轿车擦着我们的身后过去,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人就在下一秒飞起来了——我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 她的双手下意识往下面撑,就这样轻微骨裂了。 其他的地方 神奇地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被锋利的纸枝条给挂得有些触目惊心的。 “许星遥,我差点以为要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圆圆默默抬起头,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没事了,妈妈,我和爸爸会一直在。”她的小嘴巴紧紧抿着,明明自己也很想哭。 可妈妈已经很害怕很伤心了,她要安慰妈妈。 沈御星用力将圆圆抱进怀里,声音因为一阵后怕而发颤。 “圆圆。” “妈妈舍不得你,舍不得你爸爸......” 许星遥深深抱住了妻女,他的肩膀沉默张开,像一把结实的大雨伞,坚定地将她们笼罩在自己的遮挡下。 一家三口无声拥抱着彼此,他们的心灵从未如此靠近过。 沈御星的真心迷路了整整五年,才终于走到了她最爱的人面前。 / 沈御星的双手已经做过了处理,所以她已经可以走了。 许星遥抱着睡着的圆圆,被沈御星用胳膊肘推着往李真亿的病房走去。 李真亿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早已冷透的粥,旁边还搭着卢纪的外套,只是不知道他人去了哪里。 沈御星想了想,转头道:“你现在给卢纪发个消息吧。” 许星遥眉头微蹙,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压低声音说: “我们走,为什么要告诉他。” 沈御星耐心和他解释,“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清楚情况。而且李真亿现在还没醒,情况也不明朗。” “今晚要是真有什么变化,我们至少得第一时间知道。” 他的周身渐渐覆上一层浅浅的郁气。 沈御星看着这样的他,忽然很想伸手,用力揉乱他的头发。 可惜现在两只手都缠紧了,她只能用眼神盯着他看。 许星遥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给卢纪发了短信,告诉他晚上有任何情况记得打给他们。 不过这两人可最好别再出任何岔子。 / 回到家后,许星遥简单给圆圆擦了小脸和四肢。 她睡得很沉,只是好像并不安稳,时不时会难受得哼唧出声。 沈御星在她的脸上轻轻留下好几个吻才离开。 走出圆圆的房间后,沈御星打了个呵欠,小声嘟囔:“好困......好想眼睛一闭一睁就直接躺在床上了。” 她的两只钳子斜着竖在胸前,脑袋一点一点的。 身后的许星遥突然一个大跨步,温热强壮的身体倏得贴到最近,大手向下一捞。 沈御星被轻松公主抱在了怀里。 她张大了眼睛,双手没办法搂住他,整个人的重量完全交给了许星遥。 许星遥没有看怀里的人,声音低低的:“我抱你回房,会快一些。” 说完,他真的眨眼间就把沈御星抱进了主卧,小心地将被子掀开,把她放进了被子里。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 沈御星忍不住开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许星遥的解释意外地单纯:“我等你躺平后,给你把被子盖好。” 沈御星:“......” “你刚刚说困了。”许星遥不解地说。 沈御星却还是没有躺下的意思。 “虽然我很困,”沈御星眨了眨眼,“但我得洗漱呀。” “你要帮我换衣服。” “......” “擦身体。” “......” “别害羞,许星遥。” 28. 他的臣服 “我没有。”他平静地说,眼睛却看向了其他地方。 沈御星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早就破损严重。 许星遥带着圆圆赶到医院后,便让李秘书送来了一套方便穿脱的衬衫和米白色的半身长裙。 当他们离开时,是他拜托值班护士帮忙换的。 沈御星当时还挑眉看着他笑,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已经有了什么新点子。 她在故意逗他。 如今,却要由他亲手脱下这身自己挑选的衣服。 而上一次粗鲁地脱掉她的衣服,已经是大半年以前了。 沈御星将脸凑了过去,让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就麻烦老公给我刷牙啦。”她笑意盈盈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许星遥回看她,轻轻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沈御星的笑容更大了。 许星遥刷牙的动作很细致,严格按照标准的刷牙方式,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 他帮她洗脸的动作也很轻柔专业,看起来很是熟练。 期间他们都没有说话,明亮安静的浴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相叠。 洗完脸之后,就是擦身体了。 沈御星坐在他刚刚搬过来的小凳子上,许星遥只需要半蹲着就行。 他克制地压了压自己的呼吸,注意力全部放在小心避开伤口上。 从白皙细腻的脖颈处,第一颗纽扣开始解。 精致的锁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他们的距离好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心脏的跳动,由缓到快。 解下第三颗纽扣,纯黑色的胸衣跳了出来,饱满,两边毫不费力地贴在一起。 在胸衣右边的杯口上方,有一颗鲜红的痣。 他撕咬过无数次。 但沈御星并没有这段记忆。 “你是不是很喜欢它?”沈御星突然问。 她的目光一直在面前的男人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无限放慢。 而他停留在那颗痣上的目光,充满了占有欲,与潮湿——他的温热鼻息正对准着那里。 好痒好痒。 如果不是看他更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沈御星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被抓包的许星遥抿紧了唇,他沉默地摇头。 怎么能对一个伤患心猿意马,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好痒,”沈御星短促地呼吸了两下,“你刚刚凑得好近,快抓一下。” 她下意识挺胸靠近。 许星遥猛地拉开距离,心中全是对自己的谴责。他正经危坐,伸出修剪得齐整的食指,指甲不轻不重地挠痒。 那一颗红痣更加鲜艳了,连带着一小片肌肤都泛了粉色。 许星遥加快了解扣的速度,很快便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纯黑色胸衣。 只是他的眼睛迅速变得通红——一道道杂乱的、尖利的划痕落在雪白的肌肤之上。 小腹处的几道甚至可以看到干涸的血迹,其中有一道又长又粗,尾部蔓延进了半身裙中。 她当时一定害怕极了,毕竟整个人都栽了进去,被压住的锋利枝叶毫不客气地将她的皮肤刺破。 沈御星的脸有些红。 男人的目光太过炙热,这让她的小腹处有一些隐秘的意动。 她从椅子上起身,方便沉默的男人直接将裙子剥落。 许星遥抬头望了她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低落。 他什么都做不了,总是不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赶到。 “快点呀,许星遥。”沈御星红着脸催促。 她本来只是单纯觉得许星遥这样扭扭捏捏的样子很好玩,他们明明是老夫老妻了,可他的表现依旧像是没有做过一样。 可现在他用这样沉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处,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软下去了。 仿佛他正在想一些很瑟琴的事情,而她就是那个任他在脑中摆弄的人。 许星遥终于动了。他的指尖被裙间的松带压住,腰间的软肉在瞬间感受到了指尖的每个动作。 他将松紧拉到最宽,绕开了臀部和腿部的所有肌肤,顺利将长裙脱了下来。 如他所想,凌乱的擦痕甚至接近了肚脐处,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而她的大腿处有着更恐怖的青紫伤痕,许星遥紧紧盯着这一处的伤痕,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害怕会让她更疼。 “其实没事了。” 沈御星见他低着头,浓黑的羽睫不停地扇动,很快便湿润得结成一块,看着很可怜。 她微微弯腰,螃蟹钳搭在他柔软的发顶。 “已经不痛了的,只要不用力去按,其实我没有什么感觉。” 许星遥抬起脸,眼尾红得像是被人狠狠按过。 他的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他可以说些什么呢? 他的妻子反而在安慰他,让他不要太自责。 他又怎么能不自责。 “对不起。”许星遥说。 他闭了闭眼,仰头落下轻吻。 “对不起。”关于很多事情。 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沈御星轻轻吸了一口气,小腹处的红色伤口渐渐变得水润、晶莹剔透。 “我总是来得很晚。” 腰侧的一双大手存在感极强。 那双手虔诚地捧着腰背,让沈御星不会有任何向下跌落的风险。 那道最严重的划痕已然被湿滑的水蛇缠上,小心翼翼,从头到尾,被水蛇细致地留下它的痕迹。 沈御星的呼吸不得已配合着水蛇的动作,当它停止时,她才能畅快地呼出气来。 而当它再次贴紧时,她也不得不跟着吸气,然后屏住呼吸,直到它再次离开。 她想要摸一摸许星遥的脸。 可她的手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不断地溢出泪水,全部落近纯黑色的薄薄布料里。 “许星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她的双腿不自觉交叉遮挡,她想认真地和许星遥沟通。 或许这样,她的泪水就不会被轻易发现了。 “这本来就是意外,我们谁都无法预料的。” 她轻轻喘了一下。 水蛇慢慢滑过那些已经留下过温柔疼惜的伤痕,它真希望这些唾液真的拥有奇效,可以将所有的痛意都抚平。 他恨不得被撞的人是他。 沈御星见他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因为不断厮磨而更加红润的嘴唇出现在其他地方。 她急急地抬起膝盖,抵住了许星遥的冷硬下颌。 他被带着仰望她。 黑眸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就只有她的倒影,在一圈圈涟漪中不断摇曳。 “我们就算是夫妻,也做不到时时刻刻拴在一起的。” “不要总觉得是你的问题,我不可能怪你,嗯?” 柔软的嗓音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上,她说她不怪他。 “如果我早一点来,”他的双目猩红,哑着嗓子说,“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他跪在地上,手从抬起的膝盖处穿过,带着沈御星转身,让她倚靠在了洗漱台上。 他的手掌心抓紧了冰凉的台沿,却不让被向外架起一条腿的沈御星真的坐上去。 “沈御星,不要再忘记我。” 他再次化身成冰凉潮湿的水蛇,青紫可怖的伤痕就在他的眼前。 他低头就能亲吻。 “真的不疼了吗?”他低声呢喃,“如果我真的能被你拴走才好。” 他一定会在任何危险来临前,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她。 可现在,他就连面前的伤痕都束手无策。 这么大的伤痕,他的舌头太小,根本就不能让她感到舒服。 他要是一条狗就好了。 伸出 长长的舌头,一点一点,细腻湿润地舔舐。 这将会是他最擅长,每天最期待的事。 沈御星感觉这个样子羞耻极了。 她只要踮一踮没被禁锢住的另一只脚,她就能坐在洗漱台上。 这样她就不会一直腿软,却一直不能真正落下。 在她的视角下,许星遥的位置也极其令人难以启齿。 他就这么直直地跪在她的身前,双手都紧紧压在她的腰后。 这还不算她的怪异站姿,许星遥纯粹是为了让她将所有重量都交给他。 她不住地吞咽口水,心中忐忑——他此刻的目光危险极了。 她听不清许星遥含糊不清的话语,不过很快,他便不说话了。 湿粘的凉意在瞬间席卷整个身体,从那可怖的伤口处不断延伸。 她在空中悬挂的脚趾全部绷紧了。 “许星遥......你不是要帮我擦身体吗?” 为什么“擦”的动作,就这么明晃晃变成了“舔”。 她难受地直吸气,将架起的腿抬得更高了,想要绕过许星遥的头顶放下。 可许星遥并没有让她如愿。 一直抓着台沿的修长五指阻止了她。 好凉。 沈御星无奈地看向自己被抓住的膝盖,她现在感觉它是九十度贴向洗漱台的。 完全打开了。 许星遥依旧没有停下,他趁着换气的间隙,低声说:“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了。 “我感觉没有很舒服......许星遥,真的舒服吗?” 许星遥这才抬头,他发现沈御星很难保持平衡,这大概就是她现在就开始分神的原因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又离开了。 沈御星只是恍了一下神的瞬间,她蜷缩的脚趾便有了落脚点—— 他宽厚结实的肩膀。 “这是你最喜欢的一个。”他的唇已经变得干燥。 但下一秒,他又向前了一点。 仰头。 她刚刚想要掩藏的眼泪,最后还是被他接住了。 布料实在是轻薄,不过它是黑色的。 许星遥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让他心安的气味。 他好喜欢,好想全部吞下去。 这样会不会吓到她? 曾经的她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他们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探索,每一处,每一个隐秘的地方都被他舔过。 现在的他足够成熟,富有技巧,却害怕她会承受不了。 看啊,她已经受不了了。 而他甚至还没露出尖利的牙齿,没有亲吻流泪的眼睛。 他只是尽可能高地仰头,让她能完全意识到,这是她喜欢用指尖划弄的鼻梁。 “许星遥......”沈御星险些要坐下去。 还好许星遥早就预料到了,大部分的重量都被肩膀承受住,她站得更稳了。 她的心跳如雷鼓,从未有如此陌生的触感,直达她的头顶。 整个头皮都在蔓延一种酥麻感。 她低头看去。 失神地想,他的鼻梁真的好高挺。 ......他的鼻梁为什么会是湿的呢? 怎么会有水呢? 他瞳孔中的颜色好深,她好像要被吸进去了。 许星遥不断吞咽着他的口水。 他闭上了眼。 而沈御星也闭紧了眼,她的喉咙干渴,没有水喝。 许星遥却在过分地喝着她的水。 他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她好像有点懂为什么了——她能完整看清他的所有神情,所有眷恋,所有无处掩藏的占有欲。 在每一次灵魂都要被吸走时。 不断确认他不敢说出口的臣服。 他的爱意。 29. 这是奖励 喜欢漂亮圆润的珍珠是人类的天性。 正如沈御星迷恋许星遥嘴唇上那颗不起眼的唇珠,总是喜欢细细抿住厮磨一番。 尖利的压齿,或者是柔软的唇舌,只有被它们狠狠碾过去。 它才能晶莹剔透,饱满红润。 沈御星的珍珠亦是如此。 它要更害羞一些,从不轻易示人。是沈御星钦点只有许星遥才可以一睹风采的珍珠。 第一次见到这颗珍珠时,许星遥并不知道如何对待它,圆润的、粉红色的一颗,慵懒地躺在粉色扇贝里。 沈御星看出了他的窘迫,恶劣地托住他的下巴向里压。 她轻喘了一下,带着诱惑地声音说:“既然和我结婚了,我们就要永远做最亲密的事。” “你不能反悔了。”她以为这是在威胁他。 可许星遥将珍珠从小门内衔出来,他卷入唇中,细细品尝。 “是这样吗?”他轻咬着,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永远只让我去做这样的事,他想。 这是奖励。 右肩上的衣襟忽然被收紧,许星遥睁开眼,无声望着他的妻子。 回忆中的昏暗光线被眼前明亮的白炽灯取代。 沈御星长长地尖叫了一声。 她好像躺在一张弹簧床上,而许星遥偏偏还在上面一下接一下地用力往里踩。 弹簧床震得厉害,贴身的珍珠也跟着一下一下地颠起来,完全停不下来。 许星遥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两膝之间空出很大一片距离,腰胯高高撑起。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仰头看她。 他喝了很多水,唇舌上流淌着水痕,顺着流进衣领。 看见沈御星还没有缓过来,他浅浅笑了,用并不是疑问的语气问她。 “是现在的你最喜欢的吗。” 学会了那么多技巧,就是为了要让她每一次都产生极致的愉悦的。 许星遥泛着水光的眼眸里盛满了他的星星。如果他身后真的有一条尾巴,这会儿大概已经摇出残影了。 沈御星简直受不了这样直勾勾又亮晶晶的眼神。 她移开了视线,小声催促:“好脏,快帮我清理。” “不脏。”许星遥立刻反驳。 他将已经架起许久的腿放下,在沈御星倒下的瞬间横抱起来,将她轻轻放在椅子上。 “很干净,很漂亮。”他说得很轻很快,很不好意思。 一看从前就不怎么说出这样的真心话。 沈御星的嘴角高高翘起,他现在愿意说给她听啦。 许星遥将水温调到适宜的温度,将雪白色的毛巾打湿,一点点地擦拭沈御星的脖子、手臂,和锁骨。 他依旧僵硬地绕开了身上的胸衣。 “许星遥,它是不能被穿着睡觉的。”她轻声提醒。 “......我知道,”许星遥的神情有些狼狈,他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是我不能专心。” 现在这样,他还能勉强像个人。 只是依旧是艰难的,他盯着花洒中的水流,目光幽暗。 沈御星也尴尬地张了张嘴,她害怕这样下去,怎么擦洗都洗不完。 “你把水流调小一点,随意冲一下就可以了。” 许星遥将水流调到最小,小心地避开附近的伤口。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沈御星怒了,“给我调大一点!” 许星遥抿了抿唇,也被自己给蠢到了,赶紧将把手往回拧。 “啊——”突然加大的水流让她一个激灵,狠狠抖了下。 她无语地伸出脚,踢了他一下。 “对不起......”许星遥无奈地抓住她作乱的脚。 调整了花洒的角度,小心地将泥泞冲走。 终于冲完了,许星遥的额间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他用另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水渍。 这次不管毛巾上依旧沾到的水珠,他心虚地看了沈御星一眼,握着毛巾的力道加重,狠狠带出所有新的水珠。 余光里,本就红得要滴血的珍珠颤颤巍巍。 沈御星也颤颤巍巍,气得又在他肩上踹了一脚。 他小心地将睡裙从头顶套下,然后指尖在衣领内,几乎不用看就解开了前扣。 沈御星叹为观止。 “你好熟练啊。” 她的语气有些酸酸的,总觉得自己错过了许星遥很多手足无措的可爱时刻。 许星遥一心想要避开双手,肩带被他拉到最开,他并没有听出沈御星的话外音。 “嗯,”他说,“你只穿这个款式的。” 一直都没变过。 他将沈御星抱回了床上,在他转身离开时,沈御星急急喊住他。 “你去哪里睡?” “就在这里照顾你。” 许星遥顿了一下,说:“我在这里洗漱。”他进浴室前还关掉了所有的灯。 “哦好。” 沈御星乖乖躺平了,她现在不能看手机,要多休息静养。 可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她半点睡意都没有。 安静下来的大脑终于有空回想李真亿失控的样子,还有她离开研究院的原因。 这些真的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吗? 她的脊背开始隐隐发凉,那种仿佛被人暗中盯住的不适感在心口蔓延。 沈御星越想越紧张,四周的空气也好像越来越稀薄了,她张嘴大口呼吸着。 可喘息声还是越来越大,她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恐惧感被喘息声狠狠压了下去。 沈御星竖起耳朵,终于发现这急促的声音并不是她的。 浴室里的花洒被调到了最大,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但整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任何区别于水声外的动静都异常清晰。 她红着脸,无奈地听着许星遥在浴室里做她上次看到的事情。 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许星遥充满欲念的浓黑眼眸,他的手,和他的舌。 看向她的视线烫得惊人,唇角是克制的,专注的。 而他的唇舌和手竟然一样有力,一样快。一旦确定了猎物的方位,就会准确出击,狠狠扑上去。 沈御星听了很久很久,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她长舒一口气,以为他终于洗完时,浴室里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不过总算是没有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许星遥好像在洗什么东西,洗漱台的水龙头也流了很久的水。 他终于出来了。 他拿了好几个舒服的软枕,这样沈御星的手就可以搭在上面,能让身体尽量不乱动的同时保持舒适。 沐浴后的他身上只有好闻的香气,清爽的,森林的气息。 做完这些后,许星遥打开了他那边的灯,安静地查阅错过的信息。 沈御星的睡意终于上涌,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而悠长。 许星遥工作到了凌晨。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与下午车祸有关的视频在网络上彻底发酵。 网友仅凭画面中几道模糊的身影,就迅速扒出了沈御星和李真亿的身份。紧接着,各种截取放大和重新剪辑的视频接连出现,几乎同时铺满了各大平台。 有路人拍下模糊的视频很正常,但传播的速度不合常理。 李秘书最后发来消息。 【李秘书】:已经联系了他们将视频删除下架,话题也都锁了。 【李秘书】:背后的人还在调 查中。 【李秘书】:一定会找到背后那个人的。 【李秘书】:有您在,沈博士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辛苦,早点休息吧。 ——【红包】 【李秘书】:【爱心发射.jpg】 【李秘书】:今天也是满心满脑都是许总的一天。 【李秘书】:许总,爱您,晚安。 ——红包能撤回吗? 【李秘书】:不能的许总,但是我的信息可以。 【李秘书领取了你的红包】 【李秘书撤回了一条信息】 在李秘书处理网络上的消息之前,沈望月和岳父岳母就焦急地问他情况。 他拍下了沈御星熟睡的侧脸,并告诉他们具体情况。 他额外询问了沈望月,在沈御星上大学的时候,除了李真亿,还和谁有过矛盾。 沈望月几乎是立刻回他没有。 【Moon】:她连同班学生都有谁都不认得,怎么可能和人有矛盾。 【Moon】:明天晚上我和爸妈去看看姐,记得帮我和她说一声。 ——好。 许星遥关上了电脑,他没有立刻关上灯,侧眸静静地看向熟睡的人。 她的手乖乖搭在软枕上,脸颊微微向他的方向倒去。 可是他们之间有软枕隔开,他不能拥抱她。 她在睡梦中并不安稳,双手小幅度地摆动,好像在挣脱着想要从梦里醒来。 许星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告诉她没事了,她现在很安全。 可她还是很害怕,梦里有无数辆车向她奔过来,这次不是将她撞到天上,她重重躺在了地上,车轮不停地碾过她的双手。 好疼好疼,她一直在睁眼,可就是不能从梦里脱身。 一双温暖的手掌忽然从天而降。 它直接将奔驰过来的车都甩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抚摸,她脸上的泪水都被指尖一点点擦去。 她的额间也有温热的触感,很轻很快的一下,却一下子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有人站在她的身前,在努力让她感觉到安全。 她终于从梦魇中醒来,看到一双满含担忧的深瞳。 “喝一点水再睡,嗯?” 沈御星的眼中还有水花,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她委屈地“嗯”了一声,慢慢喝了大半杯的水。 许星遥将她半抱进自己的怀里,掌心安抚地顺着脊柱拍抚。 “我们现在很安全,有任何事都有我在。”他再次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沈御星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她低头枕在沈御星的肩膀上。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肩膀宽阔有力,绷起时能清晰感受到肌肉下蕴藏的力量,可今晚,这副肩膀却格外让她心动。 它可以稳稳托住她的身体,也可以接住她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她的心脏此刻像广场中心的一座不断涌高的喷泉,许多柔软又缠绵的情绪随着水柱一层层漫上来,最后全都堵在了嘴边。。 她抿了抿唇,看着近在咫尺的耳朵,小声叫他:“许星遥。” “我现在好喜欢好喜欢你。” 她含住小小的耳垂,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补充:“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许星遥退开了一些距离,他什么都没说,额头倚靠着她的。 “明天也是吗?”他问。 好像又要哭了。 沈御星亲昵地舔了舔他的嘴唇,“嗯。” “你会忘记吗?” “不会,明天起床我再和你说一遍。” “嗯。”他也学着她的语气。 沈御星忍不住笑出了声,舌尖贴着他的唇瓣缓缓游移,,慢吞吞地勾勒出那道漂亮的弧度。 30. 李真亿 对于双手暂时不便活动这件事,沈御星是有些焦虑的。 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功能,它们在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自然地运转着。 而当某一个部分,也就是她的双手不再能自由活动时,沈御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不过还好她生下的是一个小天使。 小天使的樱桃小嘴用力地吹着热粥,虽然不小心自己喝了一点,但勺子里的粥一点没撒送进了沈御星的嘴里。 她还用她的儿童小刀切碎了蛋饼,慢吞吞地用叉子喂。 沈御星的眼眶忽然就有些湿润了,她的嗓音低低的,“能做圆圆的妈妈好幸福。” 无论是二十九岁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没有全心全意照顾过圆圆。 可她和许星遥对圆圆来说,就是整个世界了。 “圆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想做的事情吗?等妈妈修养好了,我们就都做啦。” 她挥了挥自己的钳子。 圆圆眨了眨眼,水润润的黑眸盯着沈御星看。 她用脆生生的小奶音说:“我要妈妈。” 沈御星认真听着,用眼神不断鼓励圆圆继续说,但圆圆却停下了。 “圆圆想和妈妈一起做什么?”她问。 圆圆歪了歪头,她像是想了很久才做出决定:“旅游。” 卢卡斯总是邀请她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旅游,可是她不愿意。 曾经的妈妈不喜欢。 现在的妈妈像仙女一样发着金色的光,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所有的小花小草都有了形状。 妈妈说:“一定一定。我们要去遍圆圆喜欢的城市,拍很多很多的照片,吃很多很多的美食。” 她站在椅子上,用力亲了一下妈妈的脸颊。 沈御星开心得也要在圆圆的两边脸颊上亲吻,最后还是在一旁看不过去的许星遥阻止了玩闹的母女俩。 “圆圆快迟到了。” “好吧好吧。”沈御星看了眼时间,发现确实要踩点到幼儿园了。 “那我们出发吧!” / 将圆圆送到幼儿园后,沈御星就直奔医院。 昨天许星遥已经帮她和张可人说明了情况,并发了一封邮件给秦院长。 张可人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她更关心下周的讲座能否正常举行。 这个问题秦院长同样在回复中提到了,沈御星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绷带,坚强地让许星遥帮自己回复—— 她到时候将会缠上漂亮点的绷带上台。 张可人:“......” 好像也没毛病。 全程需要用到手的地方都能够由她代做,她确实没啥好担忧的。 就这样,沈御星在李真亿的病房门前一秒变脸,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 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卢纪就和许星遥法国消息,说李真亿已经醒了。 原本沈御星以为她会看到一个脸色苍白,憔悴地躺在李真亿。 结果憔悴的人竟然是卢纪,他原本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冒了一圈胡茬,头发乱得和鸡窝没有什么区别,就连神色都要比倚靠在病床上的李真亿要更疲倦。 李真亿的面色红润,正一口一口吃着卢纪喂给她的粥。 看见沈御星夫妻俩来了,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惊讶地朝沈御星喊:“你的手怎么这样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沈御星冷飕飕地笑,“我要是早知道我的手会被无辜牵连,而罪魁祸首倒是毫发无伤,我可绝对不会再下车了。” 李真亿自知没理,呵呵笑了两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小声说:“对不起。” “你说什么?” 沈御星挑眉,盯着李真亿看。 “我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跑下车的。” 李真亿低下了头,“我当时太疼了,脑子好乱,真的不知道怎么就下去了。” 沈御星:“你以前有这样头疼过吗?” “经常啊,我经常头疼的。”李真亿转头看向卢纪,希望他替自己作证。 卢纪向沈御星点头:“她头疼的症状持续很多年了,但像这次这么严重是第一次。” “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个病,这是突然出现的吗?” 在沈御星的记忆里,李真亿的精力比她还要旺盛,她从来没见过经常会头疼的人能保持高精力的。 “确实是突然出现的,”卢纪看了眼迷茫的妻子,沉声道:“是从那次风波之后。” 李真亿忽然握紧了卢纪的手,深色变得很难看。 卢纪安抚地回握,目光坚定地看向沈御星:“就是那次学术造假风波,所有的证据都是真的,甚至还有她恶意污染实验数据的监控,就连她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可我不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妻子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执着。 她没有任何可能出于主观意愿,做出毁掉自己事业的行为。 “就是我做的!”李真亿骤然发怒。 她将卢纪手中的碗掀翻,嗓音尖锐地质问他:“怎么,还不愿意接受现实吗?我就是这种坏女人啊,我毁掉了数据,毁掉了很多人的希望,你这么骗你自己有用吗?” 卢纪冷静地从桌面抽出纸巾,将沾到床铺上的残渣抹去。 他轻轻摇头:“不是骗我自己。” “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定定望向沈御星,“我本来要放弃了,就这样陪着你承担一切后果......可我现在怎么放弃?” “沈博士,你说你脑子不清醒,现在清醒了,以前发生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可是你真的过得去吗?” 卢纪的脸比刚才还要苍白,他的眼中满是悲伤:“听着所有的人说你做出完全违背你的本性的事情,你的行为,你的思想,全部都不能由你做主,你真的能让它过去吗?” 不能。 她当然不能。 沈御星沉默地看着比刚才还要愤怒的李真亿。 李真亿一拳一拳锤在卢纪的肩膀上,疯狂地说“这就是她干的”“她讨厌沈御星”“她讨厌那里的一切”,她一声声质问着卢纪。 “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这就是我做的!” 沈御星迷茫地跟着问他:“为什么?” 卢纪没有回答。 他红着眼,用力钳住李真亿的双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你就仗着我拿你 没办法,李真亿,老子每天对你说一百遍我爱你你都当放屁吗?” 卢纪顾不上门口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人,朝着怀里的人低声哄道:“我不说了,你等会儿头又疼了,我们不聊这个......” 沈御星赶紧用脚将旁边的人推出了病房。 再待下去,真就要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了。 她抬头,想和许星遥说她想回家休息,结果却看到这个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湿了眼眶。 他快速眨了眨眼,眼中的情绪在瞬间压下。 “我送你回家。” 他又将心事藏在了心底。 沈御星并不是完全不懂他在想什么,可眼下确实不是可以静下来来沟通的环境,她只好点头。 一路无话,沈御星的脑子也很乱,需要好好捋一捋。 情绪失控的李真亿,坚定的卢纪,默默流泪的许星遥,还有穿越到五年后的她自己。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有了关联的? 车停到了家门口。 许星遥将她抱进了房间,低声叮嘱:“阿姨就在楼下打扫。我让阿姨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你有任何事都要立刻告诉她。” 他要去上班了。 沈御星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点头。 待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的状态实在难熬,沈御星无聊地翻看着电视,最后还是拜托正在打扫的阿姨帮她将电脑打开。 她想用勉强能动的指尖敲击键盘,尝试搜索和李真亿相关的信息。 有了事情做,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 暮色降临,空荡荡的房子再次热闹起来。 于挽歌看着两手不能动弹的女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绷不住了。 沈见行唉声叹气的,而沈望月则角度清奇,一脸促狭地问:“被人伺候的感觉怎么样?” 一看她就满脑子想一些不正经的事。 沈御星板着脸说:“有阿姨在,还能有什么感觉,尴尬的感觉呀。” 她丝毫不提大部分事情都是许星遥帮她做的。 实在是太难以启齿。 太令人崩溃。 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乱了所有的节奏,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她本该慢慢和许星遥培养感情的,她们会从接吻开始,到无法呼吸的深吻、热情的拥抱,然后循序渐进地到最后一步。 可她最窘迫的一面全都被许星遥看光了。 如果不是因为双手不能动弹,她都忘记了人的一天中有这么多重要的任务需要交给手去做。 现在都变成了许星遥的手。 她光是想想就羞愤到想要落泪。 她在许星遥面前没有半分神秘感了,不仅如此,许星遥还偷偷使坏。 他在帮她穿衣服的时候,修长的指节直接往中间拨弄,他一本正经解释。 “是你教我的。” 在她上完小厕后,她已经冲干净了水,只需要许星遥轻轻擦一下未干的水渍就好。 可他却和昨晚一样用力。 从最上到最下,她感觉都被拨开了。 许星遥还是一脸严肃地解释:“不能是湿的,要全部擦干,这样才健康。” 她真的气得想咬死他! 31. 许星遥真傻。 关于这次车祸的具体细节,沈御星几乎都一笔带过,说服老两口相信这只是个倒霉的意外。 至于为什么李真亿要下车? “她这几年有很严重的头疾,那时候刚好犯病,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御星淡定地由他们打量自己,顺便原地转了个圈。 她笑着在空中挥起自己的双手:“真的没有大问题,养几天就好了。” “怎么不好的事总是发生在你的身上,”于挽歌终于不哭了,但还是很焦虑,“星星,妈总感觉你被一些坏人盯上了,心里一直突突地跳,慌得厉害。” 作为一个母亲,她总是会对女儿可能面临的危险要更警觉些。 “妈,你放心吧。” 沈御星弯腰,将头轻轻靠在老母亲有些单薄肩膀上,温声说,“有许星遥在呢,我最近出行都和他一起就好了。”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体力也很好,就算真的有坏人现形,他一定能空手就把人给制服了。 沈御星很放心。 沈望月却在一旁若有所思。 她看着沈御星脸上竟然浮出一丝甜蜜的笑意,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这次失忆也不全是坏事,姐和姐夫的感情看起来更上一层楼了。” 沈御星立刻正襟危坐:“我还有一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于挽歌听见她这么说,立刻拉着沈见行去了厨房。 他们买了不少水果,正好趁现在洗切准备好,等圆圆回来,大家就能一起吃。 客厅里只剩下姐妹俩,沈御星抬了抬下巴,让沈望月顺着她的方向去拿手机。 “你看一看我和闻秦的聊天记录。” 沈望月诧异地看向她:“这是我能看的东西吗?” “......你是我妹妹,怎么就不能看了。” 她现在对闻秦的了解实在太少。 除了李真亿和沈望月,她想不到身边还有谁同时了解他们五年前的样子。 在李真亿的角度,她和闻秦最多也只是偶尔同行在校园里。 那么在她亲妹妹的眼里呢? 她明白,沈望月一开始几乎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是因为不希望她受到外人的干扰,由此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 沈望月想赌一把,而她赌对了——沈御星选择了圆圆,选择了许星遥。 她点开闻秦的头像,盯着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上翻。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感觉,是他单方面喜欢你。” 她简单总结道:“每次都借着各种你没办法拒绝的理由把你叫走,没有任何真正越界的行为,可偏偏就是这样,我们竟然都觉得你喜欢的人是他。” “所以一定是我做错了一些事情。”沈御星脱口而出。 她问:“当初,为什么我选择和许星遥结婚?” 他突然地来到她的世界里,突然地和她结婚,突然地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每一个瞬间她都可以选择立即终止,她的心里到底有谁还不够明显吗? 沈望月愧疚地低下头,她终于说出了五年前她所知道的真相。 “那时候,我以为你们是一见钟情。” 眼前的沈御星对于她当时的处境很清楚。 五年前的沈爷爷有了想要退休的打算,正在逐步放权给沈家的后辈。 沈家的几位表哥表姐都在积极地选择联姻对象,有的连婚礼时间都确定好了。 沈望月同样对权利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渴望。 但她年纪太小,根本就找不到有分量又能拿捏住的人。 每一个沈家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沈望月定了定神,接着说: “我们在一家酒吧里找到了他,你俩当晚就看对眼了。” 这一句话犹如平静夜空中的惊天大雷,雷得沈御星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怎么个看对眼法?” “具体来说就是,我离开上了一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你俩抱在一起了。” 沈御星:“......” 沈望月:“你主动的。” 要多亲密有多亲密,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沈望月无奈扶额:“如果不是我刚好出来了,你真的就要亲上去了。” “好离谱。”沈御星绷着脸。 但是她刚穿越的第二天就心安理得以他是合法丈夫的名义就把人给强吻了这件事也挺离谱的。 她就是纯粹的无法对这张脸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有什么慢慢来的必要啊每天把身材练得这么好却不能享用得多可惜。 又不是五年前二十四岁的时候了,往后的每一天都很宝贵。 沈望月的嘴角抽了又抽。 别以为她不知道沈御星在想些什么。 她家老姐对男人不感兴趣的时候只知道搞竞赛搞科研,平常有压力了也只是去颜色网站逛逛。 可是遇到合眼缘的人后也是真的直接,当她再次被许星遥拒绝合作之后,她身旁这个女人张口就来了一句。 “许先生,”那时的沈御星脸上没有半分紧张与害羞,“听说你在我们来之前也在求合作,被拒绝了对吗?” 她不等许星遥做出反应,直接问道。 “要不要和我联姻?” 和她结婚,谈下沈家这笔大单,拯救摇摇欲坠的公司,并让沈望月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拥有竞争的能力。 而她的筹码,则是沈爷爷对她本人的偏爱。 一旦许星遥被沈御星带到沈爷爷的面前,许星遥目前的困境将会迎刃而解。 “他当时一定立刻答应了。”沈御星阵钉截铁。 沈望月轻轻“哼”了一声。 “他立刻拒绝了。” 沈御星:“......哦。” 沈御星无语了:“那这算哪门子一见钟情?” “因为你们没过几天就牵着手去见沈爷爷了。” 到这里之后,沈望月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许星遥改变了主意。 她有很多猜测,例如当时的拒绝其实是许星遥在欲情故纵,是他故意要让沈御星对他更上心。 也可能是沈御星强上了对方,许星遥不得不从了。 她作为妹妹竟然一时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 “总之,既然你们的感情已经回暖,这一部分剩下的细节,你就直接问他好了。” 沈望月将皮球踢回给了许星 遥。 但这一切还没结束,沈望月的声音骤然低落起来:“你们两个在一起的速度简直像是开了火箭,你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你从没见过这么强的男人,你要把他抓在手里。” “可实际上,你就是因为我才这么着急的。” 她一字一句的说:“你们两个人在一开始根本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而是各有目的,各取所需。” 如果后面还要再加上一句话,那大概就是“见色起意”了。 沈御星沉默了很久。 她竟然轻轻笑了一下,说:“真傻。” 许星遥真傻。 / 许星遥和圆圆回到家,就看到桌上摆满了热菜热汤。 于挽歌和沈见行今天亲自下厨,做了很多拿手菜,她小心翼翼端出一碗奶白色的鱼汤。 白色的汤面热气袅袅,于挽歌乐呵呵地招呼道:“星星,遥遥,来喝妈熬了好几个小时的汤。” “圆圆,奶奶单独给你装了一大碗,小心烫啊。” 圆圆在于挽歌起身的时候,一个起跳蹦进了她的怀里,一边笑一边说:“好香,奶奶是全世界最棒的大厨。” 一旁端着清炒什锦的沈见行听了就不乐意了。 “圆圆是不是太久没吃爷爷炒的菜了,”他特意把自己炒的菜放在圆圆的作为面前,气呼呼地说:“爷爷就不是全世界最棒的大厨了?” 于挽歌瞪了他一眼:“你也就这点本事,较劲的心思全针对我去了,也不害臊。” 沈望月把两人说的话全当耳旁风,她不说话,她只一味地给自己的碗里装汤。 汤的份量很大,香气扑鼻,沈御星的鼻子嗅了好几下,她直勾勾盯着许星遥看。 许星遥将手洗干净,端起于挽歌装好的汤,将鱼汤送入了沈御星的嘴里。 鲜得沈御星要把舌头给吞进肚子里。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许星遥将一碗汤从快要溢出来喂到见碗底。 “我忽然也想被人这么喂了。”沈望月呆着一张脸,“感觉好爽。” 沈御星挑眉:“那你得先体验一下被撞飞然后一头栽到绿化带的酸爽。” 沈望月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这代价还是有点大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不幸中遇到万幸,最后只是双手受了伤。 这一顿饭就在欢声笑语里结束了。 许星遥将三人送到了车上,他看起来很喜欢这对可爱的老夫妻。 虽然他从来都不说。 他带着圆圆去洗漱,结束后沈御星跟着一起看了一部儿童电影,成功将圆圆哄睡。 在把圆圆抱回房间后,他来到了沈御星的面前。 沈御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他的眼睛。 她也被稳稳抱了起来。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她看着面前男人的侧脸,低头凑得更近了。 “你没有,但是我有的。” 浴室的灯被打开,又到了她坦诚相待的环节。 沈御星看着这双骨节分明的手掌,轻声说。 “遥遥,我今天也很喜欢你。” 遥遥。 ...... 她的衣服扣子崩开了。 32. 毫无遮挡 大理石台面的凉意隔着肌肤一点点渗上来,愈发衬得沈御星腿侧滚烫。 她小口喘着气。 头忍不住高高扬起,双眼失神地盯着花洒看。 ......她和许星遥用的是不同的沐浴露。 她的沐浴露是清新的果香,有雨后甜橙的味道。 她喜欢这个味道。 如果充满甜橙的香气能同时抹在他们身上就好了。 她的意识忽然被一阵刺痛拉回到眼前。 她低下头,对上许星遥漆黑的深眸。 他在观察着她的反应——她能否接受这样。 只享用来自雪山峰上的红浆果,试图用锋利的牙齿咬碎它,从中汲取香甜的果汁。 可显然沈御星不能接受。 第一次亲眼看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浆果就这么被叼入男人的嘴里,搅着。 他的唇珠都隐而不见。 只有时不时闪过的,鲜红得不遑多让的舌尖。 沈御星不由在心中感叹—— 他一定吃了很多次。 而她没有任何印象,这样的感觉真是新奇,又令人不满。 许星遥根本还没有让她进入探索过。 五年的婚姻生活,他完完全全地了解她的身体,于是他只需要动动手,动动口,就能让她失魂落魄。 再次欣赏她的每一个“第一次”。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找了一个借口抱怨:“我才发现,是你把它们扯大了好多。” 许星遥吞吞吐吐地不愿回应,听到她半嗔半怒地骂了句“这么爱吃”。 含糊地“嗯”了一声,半晌才抬头。 但目光还幽幽地停在那里,仿佛依旧不满意红浆果的色泽,认为它应该被更多的水浇灌。 沈御星总算是掌握了他的一个隐秘的爱好。 和她一样,许星遥也对圆润的东西欲罢不能。 目之所及,只要发现任何不够平滑的地方,无论大小,无论色泽,他的嘴都不会放过。 怎么玩都不会觉得腻。 不像她,只对许星遥身上所有人可见的唇珠过分迷恋。 “别吸......” 沈御星抬高了声音,毛茸茸的脑袋果真不敢乱动了。 他僵硬着与沈御星额头相贴,双手带着力道按住她的脊背。 “你喜欢的。”委屈巴巴地解释。 沈御星木着脸,呛他:“你说我喜欢就是真的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喜欢,但故意要说成是我喜欢。我现在明明就不喜欢。” 许星遥傻眼了,他明明拿出了最认真的态度,和每次给公司制定战略方向,签署合同时一样的严肃细心。 沈御星还是腻了他。 他都没服务过几次,还有很多她喜欢的都没来得及给她。 就没用了吗。 许星遥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不喜欢了吗?你现在喜欢什么?” 他一下就慌了,开始把沈御星曾经格外喜欢的那些花样挨个往外数。 沈御星震惊地张大嘴。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在外一贯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的男人,会像专柜导购介绍商品似的,一口气给她列出这么多选择。 他几乎把所有能用来形容品尝食物的动词都一股脑列了出来。 如此直白。 这就是真夫妻的权威吗! 久久没有等到沈御星的回应,许星遥更加手足无措了。 她是不是心里嫌弃他老了,比不上二十四岁时年轻力壮,晚上什么姿势都能折腾好几遍。 她刚刚才说过喜欢他,现在会不会要收回了? 沈御星不知道他脑子里闪过这么多内心戏,她将列出每一个字都细细想了一遍,全身的血液都跟着燃烧了起来。 脑子滚烫,呼吸也滚烫。 但她在一瞬间做好了决定。 刚才为了稳住身体,她的双腿是抬起的状态。 小腿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发力时的紧致。 她刚刚还忍不住踩了一下,用脚掌,踩在烫得发红的铁块上面。 耳边响起预料中的又哑又沉的声音,他整个人看着也更加紧绷了。 现在她的双腿悬在空中,两人的中间隔开了一臂的距离。 她隐约察觉许星遥当真了,因为他的眼中是明晃晃的受伤。 而晚上沈御星在听完沈望月告诉她的过去之后,也彻底明白他到底有多傻,多将她说出的话当真。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着看向其他地方,超级小声地说:“刚才是故意气你的,你说的每个动作我都喜欢......别乱想,我没有腻了你!” 这样一副下一秒她就会变脸说不喜欢他的失落表情,看得她小腹只会更紧,更想狠狠踩在他绷紧的地方。 “我现在手很不方便,总觉得自己会摔倒,才让你停下的。” 她的眼睛澄澈透亮,许星遥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她眼底毫不遮掩的狡黠。 “所以,今天我们试试别的吧。” 沈御星抬起一条腿,光洁的肌肤和枝叶的划痕形成鲜明对比,更能激起人心中隐秘的念想。 但这条腿掌握着绝对的主导力,它久久地抬着,脚跟处有支撑,并不会感到累。 “我想看你亲自脱掉。”她不知道这个要求在过去有没有被提起过。 可现在被包扎住的双手,给了她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沈御星眨眨眼:“遥遥。”嗓音里憋着笑。 许星遥说不出话来,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刚刚还觉得自己要掉到泥里去了,现在却直直拔起了一道竖直的线,而他被高高挂在顶端。 沈御星也发现支撑就是顶端,胸腔处燃烧的火焰卷着所有的热气四处冲撞,撞得安静的湖水也翻起热浪。 “它很丑,很倒胃口。”许星遥闭了闭眼。 他不愿回忆更多难听的形容词,就这样吧,能藏多久是多久。 “谁说的。” 沈御星冷下眉眼,她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 “我又不是没看到过,哪里丑了,明明就是很标准的样子,教科书级别的漂亮。” 她有时候根本搞不懂许星遥眼中的那个她。 总是说一些她根本不可能说的话,做她不可能做的事。 如果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和现在的她是同一个人,那她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行为与思想? 沈御星将这件事暂且放下,她不悦地勾了勾布料,微微斜着眼睛睨他。 “我还有很多要夸你的话,你想听吗?” 许星遥的脸颊爆红,他想听,想知道现在的她是怎么想的,于是抖着手将拉链拉开。 他将皮带松解,沈御星的小腿一晃而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地上看见了自己的裤子。 沈御星吞了吞口水,目光坚定:“我来,我可以的。” 她学着沈御星昨天帮她时的方式,这次只不过双手变成了双脚。 很成功。 她如愿看到了会弹动的漂亮的。 毫无任何遮挡。 “许星遥,它很长,很漂亮,我一点也不讨厌它的样子。” “向上翘的弧度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不许你自己再对它说贬低的话了。” 许星遥受不了这样的语言,就算是在以前,沈御星也从未这样夸过他。 “真的吗?”他记不清自己已经第几次这么问。 沈御星将他勾回呼吸相贴的距离,仰头亲吻他的唇。 “真的,许星遥,不要听我从前说的话,你仔细回想,如果我真的讨厌,我怎么还喜欢玩它?” 她将脚尖抬起,胡乱拨了一下。 “你柜子里的那些都是我放的啊......我要是不喜欢,我怎么还会找来那么多东西套上去?” 面前的男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敢相信,他艰涩开口:“不听你从前说的话,所有的都不听吗?” “当然是让你觉得刺耳的话都不要听,那些都不可能是我说的。” 沈御星摆弄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这样的站位,她很难完全使上劲。 她指挥着许星遥将她抱回椅子上,并让他和上次一样,曲腿倚靠在墙上。 只是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依旧能够轻松接吻。 沈御星找到了舒服的坐姿,双脚也能更方便地活动了。 她一边观察许星遥脸上的靡丽神情,一边问:“我除了会对你说贬低的话,还说什么过分的内容吗?” 许星遥沉默地摇头,他的双手死死撑在地上,十指指尖泛白。 下一秒,他近乎失控地弯下腰,胸腔剧烈起伏着,额间的青筋突突暴起。 沈御星吓了一跳,她有些愧疚自己没轻没重的。 担忧地重新安抚:“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到下面,很疼吗?”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但还是会不小心划到皮肤,许星遥刚从被踩一脚的痛意中缓过神,全身上下的神经就再次被调动了。 是真的......要命。 沈御星也难受得不行。 她有些高估自己的忍受力,以为自己可以专注地看他,亲自踩浪花。 毕竟许星遥现在的状态太难得,他的衬衫依旧凌乱地穿在身上,若隐若现的锁骨处晕染着大片的红色,这是他唯一穿着的衣服。 但她现在坐立难安,叫嚣着,需要什么具体的东西安抚。 指尖也好,什么都好,只要是许星遥。 于是没过多久,沈御星有些泄气地说:“我有点累了,许星遥,你自己想办法快点?” 许星遥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双手便紧紧握住,他将亲自教她如何踩浪花。 沈御星害怕他再次受伤,这次不敢用任何的力气。 她却眼见着自己的双掌心通红一片。 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发出吼声。 她知道了要怎么踩出浪花,也知道了怎样用巧劲,更知道了哪个位置最敏感。 原来最带给他痛意的地方,在被包裹住的时候,竟然最让他鸡动。 沈御星有点被这个认知震惊到。 脑子胡乱发散中—— 他们好像一直没有真的做过,这个样子太令人想要欺负了......应该不是,不行了吧? / 沈御星昏昏欲睡,她半眯着眼睛,让许星遥依旧随意冲洗。 有了经验之后,温热的水流既不会过于湍急,也不会小到冲不走水。 只是今天的格外多,她允许许星遥用手擦洗。 许星遥于是真的拿了昨天的小毛巾擦洗,速度快了很多。 “......还有很多。”他低声说。 他知道原因,但只是默默看向沈御星,等待她的指令。 沈御星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那你快点!” “会舒服的,星星。”他低头亲吻她通红的耳根。 最后的水都全部流干了。 沈御星被抱着去到了床上,她直接陷入了梦乡。 许星遥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妻子,看了很久很久。 他在妻子的额间落下吻。 脸颊,眼睛,唇,耳朵......最后他来到床尾。 落下更长久的吻。 “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的美梦。” 美梦里,他的妻子发现了他们的名字如此相配。 33. 茶叶 在家老老实实休息了几天,沈御星复查后终于拆掉了绷带,重新换了固定,她的十指总算露了出来。 低头活动了两下手指,沈御星看见站在一旁的许星遥竟然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有些不舍的样子。 这几天他可谓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沈御星的伤口一结痂了,他便理直气壮地又增加了一项服务。 奶白色的沐浴露在许星遥的手中不断打圈滑动。 很快便出现了细密绵柔的泡泡,覆盖在能够沾水的每一处。 沈御星当时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泡泡,怒斥一声:“起泡网不是就放在头顶的篮子里吗?你拿我当起泡网玩呢。” 许星遥抿了抿唇,不知道现在的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沈御星换了个姿势。 她原本在椅子上半跪坐着,双手手臂伸直了搭在椅背上,光洁的肌肤尽收眼底。 现在她的腿有点酸麻,便换成了打开腿跨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她刚一换好坐姿,就发现手臂从刚好平搭变成了斜着向上搭着。 ——多此一举了。 反正背上抹过沐浴露了,她整个人的方向调转,就这样敞露在许星遥的面前,双手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导致许星遥的眼前是白茫茫一片雪峰。 花洒中灼热的蒸汽把沈御星染得粉扑扑的。 许星遥的目光牢牢落在泡沫上。 他的指尖和他本人一样认真且轻柔,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灰尘的地方。 “......许星遥,你每天都玩不腻的吗,这次上面都有你的指痕了!” 沈御星无奈地扭身,躲开他,小声嘟囔:“刚刚就说了你抓得太大力了。” 许星遥舔了舔嘴唇,花洒中的很多水珠都经由沈御星,溅弹到了他的脸上。 他也清晰地看到了,抓握的证据。 “对不起,我下次轻一点。” 刚才涂抹沐浴露的时间确实久了点,她的视线里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在努力地打泡泡。 结果乳白色的沐浴露泡泡被水流一冲,便出现了四根隐隐绰绰的...... 她看了一眼许星遥的手指。 “你还想下次呢。”沈御星甩起腿尖,更多的水被导向许星遥身上。 那里早就是笔直的样子。 但他面色倒是正常得很。 她故意什么也不做,假装看不见他,但是笑吟吟地问:“你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 许星遥平静地说:“在想,要□□了。” 沈御星:“......” “还是手指吗?” 沈御星:“......只许一根!” 这一定是她手好之前的最后一次了! 亮白的浴室光渐渐暗下,变成了医院的顶光灯。 沈御星回过神,她直接笑眯眯地说:“除了刷牙洗脸吃饭之外,其他的就不需要老公帮忙啦。” 眼睛里明晃晃的坏笑,好像在说“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全都不需要你来做了呢”的样子。 许星遥完整接收到,他一本正经地说:“尽量不要勉强自己,我会一直在。” 一直等你的指令。 沈御星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随口答应,但转过身时,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绕过长长的走廊,等待挤满人的电梯,路过许多人或麻木的、阴雨绵绵的世界。 沈御星低下头,指尖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许星遥的手。 下一秒,他便勾缠了上来。 许星遥没敢握她,只小心地勾着她的手指。指尖环绕相贴,有着温温热热的触感,随着两人的脚步轻轻晃动。 走出医院大楼时,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世界便有了太阳。 沈御星垂眸看着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刚才因为终于能活动手指而生出的轻松,不知怎么慢慢淡了下去。 她忽然有些难过。 如果她没有来到五年后呢?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下去,她和许星遥最后真的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吗? “许星遥。” 身旁的男人垂眸看她,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那双黑眸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静温柔了。 她张开双手,依恋地埋进结实有力的胸膛里,脑袋胡乱地蹭。 “今天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身上的气味,他的头发、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好喜欢。 还好在最初是他的颜值战胜了她的理智,她才能毫无误会的重新认识把自己紧紧搂在怀中的男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许星遥已经有些习惯了,他从一开始的脸热,到现在接受良好,面色不惊。 心已经和烧开的水一样冒了一串泡泡。 他低下头,在沈御星的发间落下一个吻,鼻尖轻轻嗅闻他亲手涂抹的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我也是。”不止喜欢。 “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仿佛要这样重复到地老天荒。 沈御星吃吃地笑出声。 她微微抬头,眼中有星星在闪烁:“放心地向我表白吧。” “我以前说得太少,总是让你一个人乱想,现在不会啦。” 她知道许星遥在这五年受到了很多伤害,变得不敢轻易说出真心话。 于是嗓音轻软地哄着:“我已经来啦。” “我来好好爱你啦。” 沈御星踮起脚尖,笨拙地伸直手臂,紧紧圈住男人白皙的脖颈。 她在一个开心的日子,跨越了五年的时空,见到她未来的爱人。 她本就该认真倾注满满爱意的人。 他表面的冷淡和沉默没有将她吓退,她只是凭着本能靠近他。 往后的日子,他便不再只有等待和彷徨。 身后人来人往,可在这一刻,他们彼此相拥,两颗心的跳动无限同频。 / 张可人盯着眼前的屏幕发呆。 头疼,眼睛疼,眼中的世界仿佛要溢出鲜血。 可她并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她相信自己是健康的,除了有着所有当代人类难以戒掉的熬夜习惯之外,她没有任何不良习惯。 现在却感觉脑子里被用一个大大的搅拌机搅过一样,脑花脑干全都搅成了糊糊。 糊糊。 张可人忽然回神,发现自己刚吃下去的早餐都被吐在了垃圾桶里,成糊糊状。 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早来研究院吧......要熬出工伤了。 “笃笃——” 门忽然从下方被人敲响。 张可人起身拉开,不意外地瞥了沈御星的手一眼,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沈御星见她气色太差,办公室里漂浮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朝四周巡视了一番,终于找到了源头。 “......”她没办法开窗户,只好把发呆的人喊回神:“你怎么了?昨晚完全没有睡觉吗?” 不应该呀。 沈御星这几天虽然行动不便,但她身残志坚地指挥许星遥帮忙干了很多活。 至少分给张可人的任务绝对不会让她熬一个通宵。 张可人起身,游魂般飘过去开了窗。 “没事,我最近打游戏太猛了......我喝两口缓缓。”她拿起桌上的奶茶猛吸一口,这一口不小,竟有些在喝生命补剂的信念感。 “要不然,你回去休息吧?” 沈御星担忧地绕着她转,除了眼下有着巨大的青黑,唇色也白的吓人。 她在上面隐隐看到了未消退的牙齿咬痕。 张可人摇摇头:“我才刚来不久,等会儿我们还要开会呢。再过两天就是讲座,我这边要配合好你。” 话音刚落,她就将沈御星推出了办公室。 “别担心我,我只是有些累而已。” 门被重重关上,沈御星一脸迷茫地望向漆黑的木板。 眼睛里都已经布满血丝了,真的还有精力开会吗? 她低下头,默默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乘坐电梯,去往秦院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秦院长正在办公室里打五禽戏。 一看就是雷打不动地练了很多年了。 秦院长看到身后的沈御星,中气十足地朝她打招呼:“御星,看起来精神不错,手感觉好多了吗?” “好多了,院长,您这操打得标准。” 沈御星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背朝外,拇指高高竖起。 “哈哈哈,一把老骨头了,每天不动一下就难受。”秦院长走到自己的椅子旁,将一旁烧得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水倒进一个精致的茶杯里。 他抬头示意沈御星也坐下,手上动作不停。 杯中的茶叶在遇到滚烫热水的瞬间,茶叶的香气便杯蒸汽裹挟着,热腾腾地飘进了沈御星的鼻子里。 沈御星忍不住嗅了嗅,看见她这样,秦院长忍不住笑。 “我这茶叶可不是普通茶叶,外面卖的那些茶叶和你现在闻到的比起来,味道差远了。” 他的指尖碰了碰另一只同款茶杯,“尝一尝?” 沈御星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比较爱吃甜食,茶对我来说只是问着香,但平常不怎么喝的。” “这样啊。”秦院长点点头,没有勉强。 他年纪大了,味觉和对温度的感知大不如从前,入口的茶水逐渐发烫。 沿着杯沿小小嘬了一口,秦院长满足地叹息一声。 “那真可惜咯,全被我喝光了,要没有了。” 沈御星对茶叶市场并不熟悉,顺着秦院长的话问道:“这样的茶叶很难买吗?” “这不是我买的,”秦院长摇头,“我找过很多类似的茶叶,没有一款和它一样。” 找不到,那就找不到了吧,都不重要。 秦院长想着,十分珍惜地抿了一小口,终于开始正题。 “这次讲座准备得怎么样了?你看起来已经十分有把握了。” 这倒是没错,沈御星虽然没有亲自做这项研究的经历,甚至连病人本人都没见过一面,但她还是看懂了五年后的她留下的所有数据资料。 她自信点头:“您放心,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之后她又像秦院长询问了一些关于项目重启的事情。 她的提案并没有完成,很多数据和权限对她依旧是关闭的状态,她想知道秦院长能不能帮她打开权限。 “当然可以。” 沈御星的眼睛亮了亮,接着秦院长又说:“但这个项目我没有管过,你大概已经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坎坷,御星,你要做吗?” 几乎所有的数据都被污染,经受这个项目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可以说是完全从零开始。 “要做的。” 沈御星的目光坚定,她毕竟不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她的初心就是这个项目,就算来到了未来,一切都大不相同了。 她也要试一次。 秦院长笑了:“御星,很多人说你变了,或许你自己也这么想。” “但是你还是你。” 他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34. 韩柏庭 聊完了黎庆山教授的旧项目重启流程后,秦院长看了眼时间,和蔼的目光看向沈御星。 “等会儿就要开会了吧?那今天就先这样,有其他问题随时联系我。” 不等沈御星起身道别,他的注意力短暂离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看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秦院长再次露出了微笑,告诉沈御星一个好消息。 “御星,我们即将迎来一个新成员了。” 沈御星微微错愕:“新成员?是因为......” “是的,既然你决定放弃手上的这个项目,那么后续的发展只能由其他人接手了。原本我还挺苦恼,院里有能力胜任的人并不多,他们还都各自有自己的重心。”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态度变得更加和缓。 “你只管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我们新来的成员韩柏庭,此前在斯坦福做博士后,实力很强。我相信,有他在,这项研究也能继续推进下去。” 沈御星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打算有空了就去查看他的论文。 她朝秦院长微微点头,向秦院长致歉:“给您造成麻烦了,秦院长,我过去整整五年都花在了这项研究上,能够走到现在,拥有收获,是我的荣幸。” 秦院长轻轻叹气:“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是闻秦那孩子太过乖张,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 沈御星:“......”竟然连秦院长都在吃她的瓜吗? “说到这孩子。”秦院长又来了精神,忘记了自己五分钟前就在赶人了。 秦院长好奇地问:“你们后来联系上了吗?” “......没有呢。”沈御星不欲在这件事上纠结,“现在我已经不负责推进了,已经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哦——” 秦院长点点头,开始回起了邮件。 “那你开会去吧。” 沈御星微笑离开,顺便又来到了张可人的办公室。 她又轻轻踢了踢门脚。 张可人开了门,眼下依旧青黑一团,但她大概是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的右脸也睡出了好大的四根指痕。 “你看起来好多啦。”沈御星微微弯下腰,笑意吟吟,“开完会,我请你吃饭吧,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谢谢你。” “不,不用了吧。”张可人后退了一小步。 抗拒的意味很明显,但沈御星坚定地向前走了一步,温声补充:“不用有压力啦,自从我上次晕倒后回来,我们一直都在食堂里吃饭,好无聊的菜。” “你就当陪我尝一尝附近的美食呀,选你觉得最爱吃的。” 张可人还是有些犹豫,她低垂着眼眸,又后退了一步。 刚涌上一些气血的唇再次苍白,她轻轻咬唇。 “不用了。” 沈御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她对张可人的印象很好,是她在穿越后见到的第二位女生。她的个子小小,头发才刚刚及肩,大部分时候都简单扎着,性格乐观活泼,最大的爱好是聊八卦和奶茶。 现在她心事重重,有了另她越来越憔悴的烦恼。 沈御星并不知道这是否与她有关。 她只是,心中有一根弦在静悄悄收紧,因为失控的李真亿,因为憔悴的张可人。 “张可人。” 沈御星轻轻喊她,“我可以抱抱你吗?” 张可人:“......你现在开始对搞姬感兴趣了?” “哈哈哈。”沈御星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她只是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的烦恼少一点,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很乐意听,也愿意和你一起想办法。” 她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张可人立刻就敞开心扉,或者让她做出什么决定。 什么都不需要。于是她直起身,向后退了一大步,朝张可人挥了挥小钳子。 “我先去准备开会材料了,吃饭的话,等你精神变好了,我们下次再约。” 她向张可人眨眨眼,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安静地要命。 张可人死死咬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说不出想说的话,可看着沈御星远走的背影。 她忘记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了。 / 开完会后,张可人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御星在食堂里解决了午饭,便一个人去了母校。 淮海大学距离研究院不远,远离市区,四周大多为风景秀丽的地标建筑,这次的讲座也将在这里举办。 学校的建筑没有任何变化,刚一踏进去就有一股古朴浓厚的庄严气质扑面而来。 一路上踏碎了许多落下的树叶,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沈御星走到了礼堂门口,这座礼堂有几十年的历史,所有的大门都需要从外面拉开,她有些犯难地站在了原地。 这附近没几栋教学楼,又正值午休,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往这里来。 她原本只是想过来看一眼,很快就走,看来现在要直接离开了。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她身侧越过,替她拉开了门。 陌生的男性气息从背后贴近,距离近得有些过分。沈御星神经骤然绷紧,下意识侧过身。 男人就站在门边。 素白色的衬衫熨得平整,浅灰色西裤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架着一副淡色细框眼镜。 镜片后的眉眼轮廓锋利,神情却温和得近乎斯文,唇角始终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手抓着敞开门的把手,笑着朝沈御星说:“请。” 沈御星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轻声道了一声谢,就飞快地溜了进去。 礼堂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的每一个脚步声都清晰可闻,而在她身后,刚才那个男人也在缓步走进。 他穿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落在地面上,每一步都仿佛在跟着沈御星的节拍踩,在空荡荡的礼堂内引来一阵阵清脆与沉闷的回响。 沈御星冷着脸,想要回忆校园的心情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身后的男人此时忽然开口,他的嗓音有一种刻意的低沉,令人听了心里一阵发麻。 “听说后天这里会有一场讲座,主讲人是沈博士。”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让沈御星感觉到一丝不耐,和焦躁。 她转过身,目光冰冷地在阶梯上仰头看向男人。 男人的嘴角笑意不变,就这么静静地回视。 几秒钟后,男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反而变得清润温和。 “沈博士,你好,”男人又下了几节阶梯,俯下身,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我叫韩柏庭。” “我是这次植物人复苏项目的未来负责人。” 原来是他。 沈御星的面色稍缓,她看了自己的双手一眼,又看向他。 ——她可不方便做这个动作。 韩柏庭见她没有伸手的意思,自然地收回手,十分好脾气地向她道歉。 “吓到你了,沈博士,我刚刚只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沈御星挑眉笑,“好印象?踩着别人的脚步声走路是想要留下好印象吗?” 这个人真的是个正常人吗?怎么看着神经兮兮的。 “真难过啊。”韩柏庭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英俊的面容浮现出夸张的失落表情。 “我听说沈博士的丈夫是一位很温柔稳重的先生,还以为我也表现成这样的话,你会喜欢呢。” 沈御星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神色冷淡:“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穿着打扮、声音、长相和气质,都天差地别。” 沈御星不顾对面男人故作伤心的表演,继续插刀:“好假,我感觉你整个人就有点神经质,谁没事要模仿另一个人啊,你干嘛要管我怎么想你。” 她的视线不小心扫过韩柏庭那快要开叉到肚脐上的深v衬衫——简直骚包到极点了。 她家许星遥怎么可能穿得这么风骚出门。 午饭要吐了。 “好吧。” 韩柏庭站直了身体,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沈博士,其实我刚才到过研究院。本想和你一起探讨一番,但你刚好离开了。” 他这才临时起意,想要来淮海大学参观。 没想到直接就在这里遇见了沈御星。 一堆操作下来,沈御星对面前这个不靠谱的男人印象差到了极点。 她都还没来得及看他的论文! 这人真的是靠自己读完博的吗? “我只是来这里有些事情要办,一会儿就会回去。” 沈御星移开目光,想要上台阶原路返回,却发现这个男人几乎占据了整个阶梯的空间。 如果她想要上去,就势必会触碰到他。 这怎么可能! “麻烦让让?”她没好气地开口。 韩柏庭摊了摊手,侧过了身,领口处大片的雪白肌肤敞露在眼前。 他长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安静望着对方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被深情注 视的错觉。 ......才怪! 她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沈御星转身就下了台阶,大不了就多走两步路。 可她一路走着,身后的韩柏庭阴魂不散地跟着。 “沈博士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吗?一个人会不会不太方便,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列举了一些能够帮上忙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开门、拿东西,如果你需要长距离出行,我也可以帮你开车。” “要你帮忙闭嘴。” “沈博士和自己的丈夫也是这样聊天的吗?粗鲁地让他闭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人的男人! “没有,我只对精神病这样!” 沈御星加快走路的速度,还想将自己的耳朵捂上,可是她的掌心是厚厚的纱布,无法挡住耳朵。 “你就不能去研究院等我吗?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韩柏庭双手插进裤兜里,和周围的路人抛媚眼,吊儿郎当地说:“我一直在国外念书,前几天才回国,想多看看我没去过的地方。沈博士方便和我介绍一下你的母校吗?” 沈御星懒得搭理他。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一座办公楼的楼下。 韩柏庭抬头看向大楼的名字,“沈博士来找人?” 沈御星微抬下巴:“开门。” 韩柏庭无奈地笑出声,他是真的觉得眼前的女人有趣了。 走到大楼内,沈御星深吸一口气,朝他说:“我有一些私事要谈,请让我自己上去?” 韩柏庭眨眨眼,无辜地后退一步:“我就在这儿等沈博士结束。” / 沈御星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选择从正门离开。她叫住一位正要往正门走的女孩,麻烦她帮助自己从侧门离开了。 至于韩柏庭? 她又没答应他等自己。 坐在车上时,司机问沈御星是不是直接回实验室。 沈御星摇了摇头,垂眸想了一下:“去找许星遥吧。” 前两天为了方便照顾她,许星遥几乎寸步不离,索性连上班都把她一起带去了公司。 里面的休息室很舒服,什么都不缺,反正她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现在大把的时间,待在哪里都可以。 到了公司之后,她一个人上去,碰巧遇到了李秘书。 “你好呀,李秘书。” 李秘书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也回了个大大的笑容。 “沈博士,我现在去通知许总您来了。” 沈御星点点头,自己去了休息室里,坐在许星遥的办公椅上使用电脑办公。 没过一会儿,许星遥就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一步步走进房间内,脚步声轻缓温柔,嗓音也好听得勾人。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沈御星见他来了,起身冲他跑去,张开双臂,等着许星遥直接将她抱在身上。 感受到紧实的肌肉触感,沈御星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去沙发上。” 许星遥托着她的掌心收紧,抱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沈御星的双膝蹭到了沙发靠背,上半身和许星遥微微拉开了距离。 两人的额头轻轻相贴,一双大手却变换了位置。 腰侧的软肉不轻不重地传来痒意,沈御星轻笑了两声。 “我没有腹肌的。”她平常不喜欢健身,小肚子上有很多舒服的软肉。 许星遥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声说:“我每周都有认真练。” “那我感受一下......” 沈御星往上坐了一点。 许星遥的身体几乎贴紧了沙发靠背,幸好沙发并不是靠墙的,沈御星的双臂可以自然伸直。 只要她再抬高一点身体。 于是她又往上坐了一点,双臂几乎平着搭到了沙发的顶边上。 许星遥轻轻喘气。 他的头半仰靠在沙发顶边处,小腹绷紧了。 沈御星今天穿的是贴身的黑色柔软长裤,面料十分轻薄,所以她的感觉十分明显。 “许星遥,我们以前有在沙发上坐过吗?” 许星遥的额间已经布上一层薄薄的汗,他将衬衫最下面的纽扣全部解开,双手更加用力地固定位置。 “没有做过。” “我说的是坐下的坐,你在想什么呀。” 沈御星笑眯眯地,像一只全身黑色的小猫咪,尾巴扫来扫去的。 “感觉还是不太明显呢,许星遥,我感觉不到你的腹肌。” 她眨了眨眼。 35. 蜜罐 室内的温度还在不断升温,浓重的呼吸一层一层卷起潮湿的热气,一股脑抹在了腹肌上。 许星遥眼神迷离,双手托着她,指节微微收紧,却始终克制着,没有任何过界的举动。 他定定望着沈御星,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往下。 她的墨色长发高高盘起,如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毫无遮掩地落入视线,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沈御星轻声哼哼,身体滚烫、灼热,一股浓郁的火舌自深潭涌出,她精疲力尽地软倒。 许星遥终于松开了先前钳在她两侧的手,右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揉捏,左手则沿着背脊缓缓拍打安抚。 他的小腹滑得不成样子。 沈御星的脸颊有些红,她还是不小心在洁白的衬衫上蹭出了一点痕迹。 那团布料现在皱巴巴的,沾满了她的味道。 “许星遥。”她将头埋进了锁骨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肩背上的大掌还没离开,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你很迷茫。”他轻声说。 忽然在工作的时间内来见他,这还真是头一次,许星遥有些受宠若惊。她心事重重的,眉头微微蹙起,刚刚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心不在焉。 “项目进展不顺利吗?” 沈御星不喜欢滑腻的感觉,向后坐下,结果遇到了阻碍,就这样僵持着没有离开。 “也不算不顺利......要不你把皮带也解开吧,”沈御星的声音紧了一下,“我在午饭后去了学校一趟。” 许星遥的掌心向上,虚虚托着立起身的她,单手解自己的皮带,闻言,“嗯”了一声,表示在认真听。 皮带被完整抽出,在他的腕间绕了一圈。 “我想通过不同人的视角,还原当初事情的经过。除了李真亿,现在还留在学校的章兴学长,是当年那批人里唯一留在淮海的。” 沈御星的重心悬在空中,没几秒钟就感觉有些累。她卸下力气,整个人坐实了。 许星遥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雾气。他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它无法动弹。 沈御星此刻紧紧并拢着双腿,她的心中裂开了一道缺口,所有的不安、彷徨,都迫切地寻找一个能够将它尽数接住的存在。 “我和学长聊了很多,他说了很多我们共事时的相处,我觉得他——” 沈御星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掌心此刻并非空无一物,他的食指尖在不知不觉间勾缠了一根细细的布。 这,这是她的...... 许星遥抿紧了唇。 他不懂,不是才说过特别特别喜欢他吗?怎么还会在他的手上想着别的男人。 亲切地叫学长。 而他呢,只有在外人在的时候才会主动叫他老公。 这么快连“遥遥”也不叫了。 真是个浸泡在蜜罐里的女人,对他说尽了甜言蜜语。 他勾紧了布料,眼看着扭成一条,指尖一勾,再将它拉得更长了些。 柔软,刚刚被他放入水中的布料,颜色变深,弹性极强,被拉得很长很长。 沈御星也跟着震惊,震惊于布料的延展性,惊叹的声音很长很长,婉转,悠扬。 许星遥心中好受了些,她好像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 这个学长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因为沈御星从不向他提起自己在研究院的日常,他也从不问。 他害怕沈御星觉得他太过烦人,索性就不问,不想,他才是她的丈夫。 她总要回家的。 他注视着这条细长的麻花,想要制作一根蜂蜜味的。 蜜罐就在手边,他拉着麻花从蜜罐口放进,掌心置于蜜罐的表面。蜜罐里的蜂蜜热得融化了,变成了流动的糖浆。 搅一搅糖浆,裹在被指尖夹入罐内的麻花上。 “你看见了吗?”他将它拿出来,向她展示他的成果。 沈御星的注意力被彻底打散,她想让他放回去,别拉出来给她看了。 她蜷缩着腰腹,闭上了眼睛:“我不看。” “嗯。”停顿几秒,许星遥咬了一下她的唇,“好漂亮。”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会迎来什么反应。 沈御星倒是笑得很明媚,眉眼弯弯的,“你也好看。” 他们之间空出了一大片空间,感官却在不断放大。 “许星遥,停一下,你停一下。” 她一口咬在了许星遥的肩膀上:“别拨了好不好。” 来之前绷紧的神经只是在他们短暂相拥的时候放松过,没过一会儿就又绷紧了。 一根绷紧的弦,可以偶尔、间断地被拨动一下,在空气中大概率会发出声音。 可一旦被人过于频繁地拨动着,它就会越来越紧,然后断掉。 沈御星脑中被绷得紧紧的弦,就在断掉的边缘了。 许星遥轻声细语,快速地,来回地拨动心间这跟弦:“嗯,我停下了。” 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 弦断了。 最后顶着同样强烈的心跳,许星遥心情好了一点,主动将话题捡起。 “他说了什么,让你感觉有问题。” 是的,有问题。 让她心中堵着一口郁气的问题。 沈御星回过神。她重新回忆和学长的谈话,非常正常,细节满满,他甚至表示了对李真亿的叹息和惋惜。 他说:“在当时,说不生气,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木已成舟,我们每个人都等不起,我们有自己的生活,大家必须要向前看了。” 每个人都默契地离开,自然而然的做出了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许星遥听完,他迟疑道:“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御星重重点头,“可是,最后我走的时候,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他说,感觉我的心空落落的。” 沈御星的眼底重新浮现浓重的迷茫:“我有一种,无论我想怎么走,都绕不开五年前那场车祸的感觉。” 心里空落落的,却找不到原因。就像她听到黎教授去世的消息时,没有了过往的相处记忆,她的伤心只是浅浅的一层。 而感觉空落落的。 “许星遥,”她吻了吻低着头的男人,“是不是必须要将闻秦找到才行?” 她几天前拜托沈望月找人帮她调查闻秦到底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查到。 沈御星试探着又亲了一下不说话的男人,她知道每次他们在亲密的时候,这个男人都 不喜欢她分神,特别是在他面前提到其他男人。 表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只想让你更加快乐的样子,实际上头一低,人就变了,不是加快速度就是加大力度。 他最清楚她有多少个敏感的地方,按下去的时候又重又准,她的尖叫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但是她还是提起了闻秦,这个仿佛被遗忘了的人。 她不想他们之间有秘密。 “我们一起去找他,嗯?就当是外地旅游,我们全家人一起旅游好吗?” 许星遥抬眸看了她一眼,刚刚他一直低着头,将不成形状的布料都剥了下来,直接捏成了一小团。 他知道沈御星的意思,也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和哪个男人脱不了关系。 可他心里并不想见到这个人,也不敢想象沈御星见到他之后会发生什么。 都说一个人会反反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再次相遇之后,真的不会重蹈复辙吗? 他不敢说,不敢问,怕她会下意识放在心上,反而在疑惑中再次沦陷。 “嗯,”他一口咬上,看着自己的牙印,仿佛没有任何不安,“我们一起去。” 沈御星有些无奈地笑,“我可不想众目睽睽之下换新的衣服,许星遥,脱掉它呀。” 被雪白晃了一下眼,许星遥不由分说低头,牙齿着实厉害。 沈御星的白色胸衣依旧是前扣,但这一款是半杯型。 一点点拉扯的力度,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她低下头一看,竟然都跑了出来,还高高架起。 眼前又只剩下毛茸茸的脑袋,明明一直没让他饿着,却总是兴高采烈地品尝同样的果子。 连动作都没怎么变过。 沈御星挺直腰,腰间的掌心滚烫。 她现在好像只有胸衣了。 可许星遥的衬衣只是解开了所有扣子,裤子的皮带被他攥在手里,不轻不重地移动金属扣。 “等会儿我们就要去接圆圆了,你别弄湿它呀。” 她突然地感受到凉意,哆嗦了一下,坐更直了。 许星遥的衣服长得都差不多,衣柜里的同款能拿出一大堆,出去的时候只要换一下就好。 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停住,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辨的神色,又重新低了下去。 咔哒一声,极轻的声音。 彻底解放了。 许星遥的脸猝不及防被轻轻扇了一下。 他一动不动地把自己埋了一会儿,才起来说:“我们只待了二十分钟不到。” 竟然只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沈御星有些脸热,咬唇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再待五分钟,嗯?” 她轻声哄着,毕竟这把火是她先点起来的,总不能她心满意足了,穿上裤子就走了。 许星遥望着她的眼睛,确认她的意思之后,低下了头,鼻子和嘴唇都没有了空隙,声音闷闷的,“够了。” 他将金属扣完全贴了上去,沈御星直接仰起了洁白的颈项,锁骨的脉络清晰可见。 小红痣所在的地方绕了一圈又一圈,金属扣也学着同样的频率,打着圈。 最后沈御星彻底躺平了,连自己抬腿的力气都没有。她这才意识到,许星遥说的“够了”,指的是对她而言时间够了。 36. 张可人韩柏庭?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张可人的身体状况,天将将亮,沈御星就醒了。 她决定提前一个小时去研究院。 许星遥被她摇醒时,揉着朦胧的睡眼,脑子还在睡梦里,手上已经帮她换好了衣服。 “真的不再睡一会儿吗?” 沈御星昨晚一直在工作,他们直到凌晨两点才睡下。 “我感觉我的同事状态有些不好,她看着很疲惫,而且在早晨的时候最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沈御星抿了抿唇:“我有点担心。” 张可人最近每天都来得比她早,让她回什么,家休息也不愿意,想要知道她每天早上干了些什么,沈御星只能提前蹲点。 至于去哪里蹲点,沈御星心中一下就有了一个地方。 吃过早饭后,司机将沈御星送到了研究院附近的奶茶店。 张可人喜欢喝奶茶喜欢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光是沈御星看到她的时候,她每天消耗掉的奶茶至少都有两杯。 整整两杯使用浓茶的奶茶,她依旧昏昏欲睡。 沈御星的车就停在附近,她想等看到张可人之后再下车,假装她们是偶遇。 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上班族出没,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份简易早餐。 沈御星打了个呵欠,想着自己可能也需要一杯茶来提神醒脑,就在她懒腰伸出一半时。 她瞪大了眼。 瞌睡一瞬间消失,整个人都清醒了。 张可人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奶茶店。 张可人身高不到一米六,站在男人身边显得愈发娇小,头顶堪堪只到他的胸口,她不得不将脸仰得很高,才能和他说上话。 男人穿着一件丝质纯黑衬衫,布料垂坠而贴身,领口的扣子松松敞开了两颗,一直露到锁骨下方。肤色冷白,衬得那截锁骨格外清晰。 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向内看去,男人正对着菜单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和张可人说了些什么。 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微微闪了一下光,异常明亮。 沈御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下车。 这太令人惊奇了—— 这个男人是韩柏庭! 老实说,这其实没什么好震惊的,毕竟韩柏庭未来要和她们一起共事,作为研究院里的老人,张可人带着他熟悉周边的环境也不算什么。 但这不代表韩柏庭此时此刻的行为就正常了,他的双眼都快要黏在走在前面的张可人身上了吧! 沈御星的脸在车窗上挤到变形,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韩柏庭,这个她只见过一面就很没好感的男人。 他想对可爱的张可人干什么??? 张可人捧着手上的奶茶,并不知道沈御星就在他们斜后方暗中观察,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 甚至连韩柏庭的灼灼目光都没有知觉。 韩柏庭手中的奶茶很快就消失了一大半,但他不假思索地给出差评:“难喝。” “你每天都喝它,不会腻吗?”他朝着面前的小后脑勺问道。 张可人回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很困,需要喝茶提神。” 她的脸上血色全无,可韩柏庭视若无睹,他饶有兴致地接着问:“你很特别,我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有气无力地低下头,转过身向前走。 又轻抿了一口奶茶。 她的脚步沉重,明明只是一个新来的同事而已,她不懂他怎么总是缠着自己,脑中预警不断,想要走快些,远离这个神秘又危险的男人。 张可人脚下的路砖有些奇怪地松动起来,她深一脚,前一脚地踩下去,一不小心就崴到了脚。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屁股落地没有发生,她落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一股极冷的气息包围了她,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张可人一下清醒,立刻推开了他。 “真令人难过呀,我被嫌弃了。”韩柏庭捂住胸口。 张可人抬头看他,脖子都仰直了,她冷冷地瞪他一眼。 “已经带你熟悉完周围了,我想我们接下来不需要一起行动。” 她再次转过身,低头往前冲,但没走几步,整个人又撞进了同一个人的怀里。 这次她的鼻息里也都是那股味道。 韩柏庭“啧”了一声,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件,低声喃喃:“你就没有对我一见钟情的感觉吗?我不够帅吗?” 他双手撑在双膝上,就这么俯下身和张可人对视。 张可人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很久。 她可以清晰地从韩柏庭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惨白的脸。 沈御星也屏住了呼吸,她让司机把窗户降下了一半。 直觉告诉她,张可人要来点猛的了。 下一秒,张可人果然有了动作。 她在原地小小蹦了一下,双手直接圈住了韩柏庭的脖子。 她重重亲了上去。 我去! “我去!” 沈御星转过头,发现这声惊呼是司机大叔的,他也一直在看着那两人:“小年轻感情挺好,吵架没两下就亲上了。” 沈御星:“哈哈哈。” 稀奇,真稀奇,她没记错的话,韩柏庭说他才刚回国没多久吧? 看完这出大戏,沈御星意识到接下来都不再适合偷看了,她赶紧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研究院。 而在这头,张可人用尽了所有力气,她甚至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如何亲吻,她也并不认为这是亲吻。 她只想让他尝尝自己现在万分之一的不爽。 直到一丝浅淡的铁锈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张可人迅速抽身。 他们的唇舌在分离之时,有明显的一道银丝在空中划过,最后不知沾回了谁的唇上。 韩柏庭眸色沉了几分,他的眉间有被戏弄后的薄怒,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只专注地落在张可人鲜红的唇上,迟迟没有挪开。 唇瓣间那点晶莹的水光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舔了舔溢出鲜血的唇。又湿润,又凉,又痛,他忽然笑了。 像一只极尽魅惑的海妖,一旦靠近聆听他的低语,就会迷失心智,沉沦在罪与欲中。 张可人也笑了:“不知道呢。” “你滚吧。”她面无表情地说。 / 沈御星提前到了研究院,她还给张可人准备了美味营养的海鲜粥,坐在椅子上翘首以盼。 张可人飘进了门口大开的办公室,看见提前半小时到的沈御星,惊讶道:“咦,今天这么早来啦,你不用送圆圆吗?” “我有些睡不着,有点事想早点来做。”看看张可人早晨在做些什么......也算是比较重要的正事吧。 她真是没想到张可人小小的美人,能量如此之大,能锁住一个高大的男人直接A上去。 她真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一点没有藏住,张可人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你怎么笑得这么诡异,啥意思?” “没有没有,没什么意思。”沈御星摆摆手:“你之前提过超爱喝海鲜粥,我加刚好煮了很多,来尝尝呀。” 张可人不好意思说,她一开始就是循着香味走到这儿的。这下沈御星主动开口,她直接就喜笑颜开, 小碎步走上前。 “好香呀,我正好没吃早饭呢。”她用沈御星准备的勺子舀了一勺,入口的同时鲜味就在舌尖上蔓延,刚刚久不散去的铁锈味终于被彻底遮盖住。 “真香!好好吃的海鲜粥!”张可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看不出刚才强吻了一个男人的样子。 沈御星战术性清了一下嗓子,试探着问道:“今天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张可人小口喝着粥,闻言抬眸,语气平常,“除了忙讲座和后续的推进,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对了,”她像是才想起来,“我们马上要有新同事了,秦院长应该提前和你说过了。” 沈御星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其实我昨天已经见过他了。” “一个非常奇怪的男人。” 划掉,一个很难让人有好感的男人。 虽然张可人才和他接过吻,沈御星还是非常克制地说:“我感觉他脑子不太正常呢,你有见过他吗?” “见过,秦院长和我介绍他了。” 她忽然不说了,好像全部说完了。 沈御星确认她不想提这件事,便没有再去打探,索性他也只是一个看起来比较随心所欲的男人。 之后俩人便各自去工作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沈御星和张可人一同去了秦院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张可人抬手敲了两下。 “进——” 推门进去时,秦院长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光而立,他的身影有些模糊。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两人。 而就在他的对面,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忽然转动,椅背缓缓转过来。 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他的一条腿架起,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细框眼镜下的眼眸微抬,唇角一点点弯起。 “又见面了。” 沈御星和张可人的心中同时骂骂咧咧。 这狗男人又在胡乱放电了。 秦院长亲切地招呼着她们进来,韩柏庭慵懒起身,目光先是扫过沈御星,然后才放在张可人身上。 这两个女人都很特别。 他都产生了浓烈的,想要认真研究的心情。 秦院长率先出声,他朝沈御星看去:“御星,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你的项目未来负责人,韩柏庭。” “柏庭之前一直在美国生活,很少回国,目前他打算留在国内定居了。” 他又看向韩柏庭:“柏庭,这是沈御星,我想我就不用做介绍了吧。” “当然,”韩柏庭伸出手,温柔开口,“沈博,久仰大名。” 沈御星顾及着站在一旁的秦院长,她极轻地和韩柏庭碰了一下,有纱布相隔,她倒是不担心任何接触。 可韩柏庭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男人没有羞耻心,就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他的掌心合起,指尖捏住了沈御星露在空气中的手指! 手脏了手脏了! 沈御星像摸到了狗x一般飞快缩回手,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指教。” 韩柏庭歪着头,视线落在安静的张可人身上,他轻声说:“是我麻烦你们了。” 他没有错过张可人在他们握手时投来的目光。 很快,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韩柏庭短促地笑了一下,“既然你们还有工作要聊,我就失陪了。” 沈御星注意到,韩柏庭的唇上有一道细微的口子。 沈御星:“!” 张可人,你好赞! 37. 酒 讲座如期举行。 沈御星并未有任何紧张的情绪,她做过的演讲,参与过的大会实在是太多了。台下乌泱泱的都是高校的学生和教授们,他们都问出了许多有意义的问题。 这一场讲座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将晚,夕阳落幕,讲座才算是圆满结束。 沈御星立在讲台的角落中,周围都是想要与她继续交流的人,于是又耽搁了近一个小时,沈御星才见到带着圆圆的许星遥。 他们安静地坐在无人的座位上,圆圆的手中有一台相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沈御星向他们靠近。 “爸爸。”看着从人群中一步一步走来的沈御星,圆圆忽然开口。 许星遥垂眸看她。 “妈妈朝我们走来了。” 圆圆抿了抿唇,周围都是大人在认真地讨论她听不懂的内容,而妈妈是一直站在讲台中心的人,她是最厉害的。 可是厉害的妈妈现在眼里只有他们,她想要努力保持大人一样的镇定,但唇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她朝我们走过来了!” 许星遥起身,将圆圆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宠溺:“嗯,她看见我们了。” 沈御星站在父女俩前,挑着眉毛,将身后的头发甩了甩,眼神温柔地朝圆圆抛媚眼。 “圆圆,妈妈刚才在讲台上是不是很厉害。” “嗯!所有人都在看妈妈,听妈妈讲话。” 圆圆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的场合,所有人一齐鼓掌的时候,整个大房子都会有一种地动山摇的震颤感,她的小心脏也跟着颤动。 她还偷偷地观察了爸爸很久。 他无比专注地盯着妈妈,妈妈在讲台中心的时候,他就看向正中央,妈妈在角落休息的时候,他也一直侧着头,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分散注意力。 圆圆想起了卢卡斯和她聊天时提到的词,对妈妈说:“我是妈妈的小迷妹,爸爸是小迷弟。” 沈御星愣了一下,小迷弟这个词按在许星遥的身上,怎么想怎么违和。 但她还是被逗得笑出声,倒在许星遥的另一边肩膀上,这倒让许星遥一手抱了一个。 他幸福地快要晕眩了。 考虑到他们此刻就在学校里面,沈御星提议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吃完他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在校内逛逛。 圆圆对这个提议非常喜欢,许星遥没有意见,于是他们便在食堂里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餐。 沈御星其实早就吃腻了这里的饭菜,但她竟然没想到许星遥一次都没有在这里吃过。 也就是说,对许星遥而言,她的母校给他留下的大部分印象,或许都和失去音讯的闻秦,以及那些关于她的绯闻有关。 那这顿饭可得好好吃了,沈御星夹了一块豆腐,直接喂进了许星遥的嘴里。 见圆圆也睁着眼睛看她,她便也夹了一块牛肉小心地喂。 今天的食堂一如既往的人多,沈御星的耳朵悄悄竖起,余光扫到了几个拍她们的学生。 沈御星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她反而又夹了一块肉,在镜头下喂给了许星遥。 许星遥幽邃的眸子只有她的倒影。 反倒看得人有些脸红心跳。沈御星收了筷子,低头老实地自己吃饭了。 吃完饭后,沈御星还规划了重要的散步环节。 这一环节极其之重要,鉴于沈御星没有在手机相册中发现任何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校园的痕迹,她每带着父女俩走到一处自己熟悉的教学楼、林荫道或广场,都会停下来拍一张合照。 势必要把许星遥脑子里那些不怎么愉快的校园记忆,用美好的回忆一点一点覆盖掉。 当快要走到一条小小的人工湖泊时,沈御星用手指着湖边的一盏路灯说,“那里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告白湖,很多选择在这里告白的同学们都成功了,之后他们就会站在路灯下接吻。” 圆圆此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没有跟着一起往路灯的方向看,而是脑袋趴在许星遥的肩上,小嘴微张,意识朦胧。 许星遥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路灯下已然有了“告白”成功的情侣,他们正在热情拥吻。 沈御星也看见了他们,还隔着一些距离,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 不知道他们还要亲多久,她带着许星遥来到这片人工湖,就是想在这里小小的体验一下,每个人吻一下就走。 正好时间不算太晚,路灯下只有一对情侣,而湖边昏暗的灯光下也只安静地坐了几对,看着完全不像是新人。 那完全可以等一等嘛。 沈御星闲庭信步地向前走。 她还让许星遥跟着她,绕过一个小石墩,可以在等待的同时不让投入的小情侣发现,进而感到被围观的尴尬。 不过她的计划很快泡汤了。 在绕过石墩,走到一颗杨柳树下时,沈御星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灯光下,这个男人看着格外眼熟。 脚尖踮起,踩在男人脚上的女人也格外眼熟。 深蓝色的长袖上衣,深灰色的过膝长裙,这不是她的同事张可人吗。 那这个吻得疯狂放纵的男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虽然他的头低着,整个背部完全耸起,完全看不见脸和五官,但那双在路灯下亮得反光的皮鞋让沈御星无比确认。 就是韩柏庭。 他简直像是要把张可人吃了。 双手原本还紧紧扣在她脑后,逼得张可人只能更用力地攀住他。而就在这时,他反而移开了手。 他按着她的腰,用力地、疯狂地拉向自己。 沈御星极轻地,咽了一下喉咙。 她刚刚还想着和许星遥在路灯下来个浪漫的额头吻,现在看来好像太纯爱了。 许星遥看不到亲吻男女的样子,他不知道沈御星认识他们,只是他眉头紧蹙,在想另一件事。 沈御星看得太入迷了。 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落在他眼里,她流露出的想法也很明显。 许星遥沉默了。 路灯下的那个男人让他本能的感觉到熟悉,且危险,他向后退了一步。 沈御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注意到许星遥和睡着的圆圆,干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她用气声说,飘忽的眼神显得她刚才的反应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沈御星显然更关心张可人。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热得有些过头,甚至透着一点说不出的古怪。 但这也可能只是她想太多,日常相处中,张可人从来都没有展露出这样热情的一面,对象还是轻佻散漫的韩柏庭,所以她一时间感觉有些割裂。 张可人在高大的韩柏庭的身边站着,完全看不出两人有相爱的可能,但现实就是这么令人意想不到。 他们真的相爱了。 沈御星和许星遥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湖边。 / 韩柏庭饶有兴致地看着怀里气喘吁吁的女人,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有没有爱上我?” “还是说,这就是你爱上一个人的表现了?” 无论是眼神,还是肢体动作,全都异常地冷淡,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 真令人不爽,他有些厌烦了。 选择她就是个错误。 “我爱上你,”张可人垂下眼睫,认真思索了一番,“你下辈子再试试看?” 意思是这辈子别想了。 韩柏庭黑了脸,阴沉沉地盯着她看:“你真是油盐不进。” “你知道的,我喝茶比较多。” “......” 张可人一脸无辜:“真的只是你不行而已,两相比较,多少次都是你不行。” 韩柏庭握紧了拳头,他的牙关紧紧咬着,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的眸光流转,脑中划过几个想法。 “你要是敢找其他人。”张可人笑了下,昏黄的 路灯之下,脸色更加苍白。 “试试看。” 仿佛她真的有办法把他弄死。 韩柏庭浑身颤抖了一下,每个毛孔都在兴奋,“你吃醋了。” / 为了小小的庆祝一下今天的圆满,沈御星让许星遥开了一瓶酒。 沐浴后的许星遥身上和她有着一样的橙子香味,湿润的发梢垂在额前,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小片阴影,看得人心痒痒。 他专注地倒酒,清亮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落下,和宁静的夜晚融为一体。 沈御星不常喝酒,只有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喝一些,而且她不喜欢小口抿酒,只要有一滴酒沾上了她的唇,她就会一口气喝掉许多。 她的脸颊很快泛起了红晕。 这是她第二次在许星遥的面前喝醉。 第一次发生在那个意外的晚上,沈御星浑身似火,媚眼如丝,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当时根本没意识到沈御星的不正常,他们只是疯狂地接吻,地点换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那句甜腻的“老公”脱口而出,沈御星根本就是失去了理智,她在私底下从来都不叫他老公。 那天晚上她却一直缠着他的腰,滚烫的气息反复拂过耳侧,老公喊了一声又一声。 许星遥意识到了不对劲——沈御星喝下了不干净的酒,而他就着同一个酒杯,喝完了剩下的酒。 一切都陷入了疯狂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停下来。 第二天早晨,定定地望着桌上的茶杯,许星遥不断回味着动听的“老公”二字,以为它将会成为之后的日常称呼。 可沈御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她朝他歪了歪头,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确实喝了一大杯。 “老公。”软软的嗓音,有着被酒水滋润过的清澈。 许星遥恍惚了一下,以为是幻听。 沈御星眯着眼,又喊了一下:“老公。” 他抬眸,安静地看着沈御星,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情绪。 “老公。” 沈御星之后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话来。 许星遥猛地将她侧身抱在腿上,两人都深深陷入了单人沙发椅中。 修长的五指紧紧扣入浓黑秀发中,他此刻一滴酒水位未沾,意识无比清醒,唇舌高昂地进攻,侵占她的所有气息。 他没有忘记沈御星在湖边下意识的反应——她在那一瞬间,也想要激烈的亲吻。 那么他便猛烈地亲吻她。 解开身上所有的束缚,将她的双手高高举起,然后亲吻她。 不给她一丝休息的机会,不让她有机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唯一能让他停止亲吻的词语是“老公”。 尽管如此,沈御星的嗓子依旧沙哑不堪,她溢出几滴泪水,受不住地求饶:“让我缓一缓,让我缓一缓。” 许星遥见她一直喊自己老公,心中又有了新的不安,他哑声问道:“我是谁?” “老公啊......”沈御星迷茫了一下,反应过来,“许星遥,你是许星遥。” 她仰头舔了舔红润的唇珠,笑意盈盈地说:“你是我的老公啊。” 呼吸再一次被霸道地掠夺,比起上一次在清晨时的拥吻更加急切、热烈。不知过了多久,许星遥的力度降了下来,他快速地低头看了一眼。 沈御星看不到他扫过的地方,见他停了下来,以为结束了,刚想开口让他帮自己擦拭,身体就腾空而起。 几秒钟后,她抬头就看到了落地窗外的夜空。 许星遥单手托住她,让她借着自己的力道站稳,再次俯身亲吻。 他的手和他的唇一样霸道用力,沈御星早就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力气。 “好累,真的站不了了。”她胡乱地抬起膝盖,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许星遥双手同时托住,月光下的瞳孔浓不见底。 “那,夹紧我。” 38. 从前的妈妈 沈御星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日常就是带着圆圆去吃好的,玩小芭比换装秀,以及儿童攀岩的室内活动。 在明亮的攀岩室内,圆圆和卢卡斯正在比赛。 卢卡斯的身高要高一些,但他一看就是每天伙食太好,一口饭都没浪费掉,笑起来脸上的肉会把圆溜溜的眼睛挤成小月牙。 圆圆站在他的旁边,简直就是一颗小豆芽,但圆圆在之前脚踝扭过一次后,依旧身手矫健,很快就甩开了卢卡斯。 卢卡斯也不气恼,他最近乖得很,小脸憋得通红,努力向上攀爬。 他们的身边还有许多小朋友,大部分都只来过几次,动作十分生疏。 沈御星坐在家长等待区,和沈望月面面相觑。 今日两个男人都去了公司,李真亿在家乖乖服药,暂时还不敢出门,家里也有一堆人时刻注意着,照顾两个小孩的任务就交给了姐妹两。 沈望月还挺喜欢小朋友的,一个是亲侄女,一个是憨憨的小胖纸,照顾起来无比省心。 她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我派过去的人看过那里,他不在。” 沈望月皱着眉回忆。所有公开信息都显示,闻秦目前就在那家研究院,可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提前安排人过去亲自确认。 结果却发现,闻秦只在那里待了几天,很快就离开了。 具体动向成谜。 “我想不通他这种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心态。”沈望月还查过他的家庭状况,他的母亲确实一直在南城疗养院,不出所料,他的母亲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离开了疗养院。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 沈御星心中忽然有个荒唐的猜测:“不会被人给绑架了吧?” 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人绑架呢。 一个重获新生的人,能让什么人或者组织在意? 沈望月按了按额角,叹气:“线索断了。” 沈御星在心中下意识反驳—— 不,线索没断。 张可人和李真亿之间一定有一些她没有注意到的联系。 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都经历过一件事,或许是,因为研究院本身。 她正要仔细搜索两人更多的共同点,不远处一阵尖锐的哭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 沈御星和沈望月回头一看,好一个热闹的场面。 圆圆和卢卡斯手拉着手站在一起,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小男孩在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小男孩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大哭的小女孩。 攀岩室负责人和哭泣的小孩家长已经赶到了场馆正中央,一对夫妻正心疼地把小男孩和小女孩抱在怀里安抚。 “呜呜呜呜呜,妈妈是卢卡斯打我!是他打我的头,还用头撞我呜呜呜好痛——” “谁是卢卡斯?”抱着小男孩的妈妈又惊又怒,心疼地摸着儿子头上鼓起的包,目光在围成一圈的孩子中来回巡视。 她很快就看见了卢卡斯和圆圆。 其他孩子早就退到了后面,只有他们两个还倔强地站在原地。 男孩的母亲立刻冲上前,手已经高高扬起,眼看就要重重落在卢卡斯身上。 刚刚赶到的沈望月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挡在卢卡斯面前,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其他家长和场馆负责人也连忙上前,将愤怒的夫妻俩拦住,生怕孩子之间的推搡最后演变成家长斗殴。 真要闹成那样,他们这攀岩馆还开不开了。 沈御星立在两个小朋友的身后,率先向夫妻二人道歉,“我替我家小孩向你们道歉,不小心伤到了你家孩子,但他们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她的态度十分诚恳,沈望月也在一旁表示,可以马上安排小男孩做一次详细检查,所有费用都由她们承担。 抱着孩子的母亲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是我家孩子本来应该高高兴兴地在这里玩上一整天,现在不仅头上被打出这么大一个包,人也吓成这样,你们总不能一句道歉就算了吧?”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始终没怎么开口的丈夫,又当着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家长说道: “怎么也该赔点精神损失费吧?” 圆圆抬头看了她一眼,安安静静地,竟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抬高了声音:“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沈望月不欲与她纠缠,她冷着脸点头,“可以,这件事就这样结束。” 那对夫妻显然没意识到她们这么好说话,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多要点了! 沈御星和沈望月心中也后悔,都怪她们刚才聊得太过入迷,以至于现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卢卡斯眼睛红红的,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来。沈御星和沈望月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先把两个小朋友带离这里。 沈望月留在里面继续和那对夫妻交涉,沈御星则先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外面。结果等电梯的时候,她才想起他们的包还落在攀岩室里。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 她叮嘱完,想着自己来回一趟也用不了多久。两个小傻子愣愣地点头,她便转身快步往回走。 可才走出没多远,她又忽然停了下来。 卢卡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她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这样把两个孩子留在原地,好像对卢卡斯和圆圆都不太好。 沈御星于是又折返回去。 走到转角处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走廊里一个大人都没有,而圆圆正踮着脚抱着卢卡斯。 她想了想,小声安慰他:“你没有错,卢卡斯。你刚刚是在保护我。” 沈御星忍不住笑了一下,正准备走过去一起哄哄卢卡斯,却听见圆圆又轻声说道:“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所有靠近我们的都是坏人。” 她和圆圆对上视线,看到她平静的表情,愣在了原地。 / 沈御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不似表面那么乖巧文静,她聪慧得过了头,也比大部分的小朋友更加敏感。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离一个好母亲的标准还差了很远,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后,沈御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告诉圆圆,那番话是不对的。 圆圆对卢卡斯的占有欲超出了小朋友会有的情绪,那是极度的排外,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圆圆,”她艰涩开口,“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觉得靠近你和卢卡斯的是坏人?” 圆圆的眼睛一直看向电视机里的动画片,她仿佛看得仔细,等一集结束,跳到下一集时,才轻声说:“卢卡斯是我的朋友,是我的。”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可假如这句话被反复提及呢? 两个小朋友会不会陷在这句话里,变成一个烙印,互相影响着自己的行为。 她缓了缓神,柔声说:“你们可以一直是好朋友,但这不影响有新的小朋友加入你们,这样不好吗?” “不好,”圆圆摇头,第一次展露她的内心,“只有卢卡斯是我的。” “爸爸妈妈也是你的。”沈御星脱口而出,但圆圆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让沈御星自己都感觉到羞愧。 她想到二十九岁的自己在圆圆成长过程中长时间的缺席,想到现在的她毫无准备地面对母亲这个身份,更想到她无法放弃的事业,她迷茫了。 她好像注定会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对不起,圆圆......” 沈御星的眼中有泪花闪过,她不想流泪,至少在圆圆面前,她的眼泪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圆圆抱住了她。 小小的一个人,哪里都软软的,声音也软软的。 “妈妈,我爱现在的妈妈,也爱以前的妈妈。”她睁着无辜的双眼,却说着最残忍的话,“可是每一个妈妈心里,我都不重要。” 她的世界里只有卢卡斯总是陪着她,她不允许任何人和卢卡斯做朋友。 一道高大的阴影忽然覆下来。 许星遥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沉声打断她: “许知愿。” 圆圆立刻安静下来。 他俯身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朝楼上走,又对仍怔在原地的沈御星低声道: “她该洗漱了,我先带她上去。” 许星遥大步上楼,将圆圆放在凳子上,他其实和沈御星前后脚到的家,只是没想到他一进门,就听到母女俩头一次严肃的对话。 他看着紧绷着脸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她额间柔软的碎发,声音低缓而耐心。 “妈妈是爱你的。你知道,她忘掉了很多事情,但她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妈妈。” 圆圆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问: “那以前的妈妈呢?她想要我吗?” “当然想要你。” 沈御星站在门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她 走过去,直接挤开蹲在圆圆面前的许星遥,自己蹲下来,认真望进女儿的眼睛。 “圆圆是我想要生下来的,是妈妈每天都盼着出生的小宝宝。从前妈妈做了很多让圆圆难过的事情,但那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沈御星停了一下,声音放轻。 “妈妈知道现在说的圆圆都很难相信,但是给妈妈一个机会,重新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圆圆眨了眨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说的话都是她乱说的,她害羞地抓住了沈御星衣摆,开心地说:“和妈妈一起洗。” 最后圆圆是在两人的陪伴下睡着的,沈御星和许星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们面对面坐在主卧的沙发上,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圆圆她,”沈御星停顿了下,斟酌着说:“聪慧过人。” 许星遥知道不能再瞒了,点头,“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有些时候,我以为她不懂,以为她会和普通小朋友一样忘记。” 结果他们的女儿竟然什么都知道,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能力极强,对自己的情绪捕捉十分灵敏,也十分擅于观察。 当他意识到女儿出众的天赋时,也非常后悔、愧疚,女儿的天赋让她忘不掉父母缺席的伤害,忘不掉每一次彷徨等待时的噩梦。 沈御星无力地塌下肩膀,低垂着头,无比沮丧。 圆圆提到的“从前的妈妈”也令她感到不安。 她从过去穿越到五年后,那本该留在身体中的,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去哪里了。 就算她想极力否认她们是同一个人,但圆圆依旧记得她。 沈御星抬眸看向注视着自己的男人,他也记得。 在他们的心里,二十九岁的沈御星也是他们最爱的人。 “就算我真心爱圆圆,但因为我没有那段记忆,所以圆圆会一直认为我不够爱她吗?” 她定定看着许星遥的眼睛,这句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如果没有那段记忆,他会认为她不够爱吗?他们的一家三口会一直有一道填不平的缺口吗? 许星遥沉默了,他没想这么快就逼着她想清楚。 她才二十四岁。 她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有一个清晰的事业规划和目标。 短时间内接受一个全然陌生的丈夫和女儿,任谁都很难立刻进入状态。 她从睁开眼,以为自己失忆了,到现在努力接受无法改变的未来,她已经很棒了。 许星遥从来都不觉得这是她必须要接受的既定未来。 这对憧憬着另一种未来的她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不会,绝对不会。” 许星遥同样用郑重的语气否认。 但他还是在犹豫,在沉默,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就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沈御星离他更近一点,目光坚定地说:“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沈御星。” 许星遥看着眼前的人,悄悄握紧了拳头,“你对我,和圆圆,是什么感觉?” “我喜欢你们,很喜欢很喜欢。”沈御星立刻答道:“我虽然是在不认识你的时候来到现在的,但是你和圆圆完全就是我理想中的老公和女儿,我没有感觉到为难。” “理想中的......”许星遥低声重复。 她举双手发誓:“理想中的老公和女儿,真的!” “所以要怎么样让圆圆有足够的安全感呢?”也怎么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 许星遥抿了抿唇,他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 高兴她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完全接受这个家庭,又忐忑自己可能会给她更大的压力。 同时,他的耳根也渐渐红了起来。 沈御星想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来,越凑越近,近到鼻息交缠。 “答案,就在你的问题里。” 许星遥别开视线,他有些害羞,有些难为情。 “沈御星。”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感受我们对你的爱。” “然后,像我们爱你一样,爱我们。” 他们要感受到的,不止是喜欢,不止是很喜欢很喜欢,远远不止。 沈御星愣住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就听见许星遥接着说。 “不是要你立刻做到,我们可以慢慢来。” 比如—— 先从不再把目光停留在他们一家人之外的男人身上开始。 39. 要爱我 第二天,沈御星和许星遥照常上班,圆圆正常去幼儿园,昨天那一场谈话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已然发生了变化。 每一个人都比昨天更加真实了一点。 例如,沈御星在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抱抱蹭蹭,腿已经搭了上去,许星遥的手也捏了过来。 两人的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但仿佛心有灵犀般停住了动作。 往常他们总是要花上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清醒,今天是个例外。 沈御星率先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她在许星遥的额间落下吻,然后迅速抽身,绽开笑容:“早上好呀。” 阳光从窗外直直照到她略散乱的发丝上,她红唇明媚,眉眼清亮,整个人神采奕奕的,映照得世界也柔软明亮。 许星遥只看了一眼,心脏便重重跳了一下。 无论看多少眼都不会腻,他看向沈御星的目光柔软黏糊得不像话。 沈御星朝他打完招呼后就起身了,她没有让许星遥帮她洗漱,而是去楼下找了阿姨。许星遥不放心地在旁边看着,但很快就被赶走。 “你快去洗漱吧,有阿姨在就够了。” 他们在醒来的时候,许星遥就已经知道了沈御星的想法,知道她在有意减少他们之间的亲密。 圆圆也有了一些变化。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圆圆还是像往常一样贴心。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壳剥干净,再将白白嫩嫩的水煮蛋递到沈御星嘴边。 沈御星一直在看着圆圆,她的手指指尖忍不住摩挲......她的圆圆简直是小天使来的! 其实她一直都想要和圆圆更亲近一点,可小宝宝太完美了,从来没有哭闹过,没有沉迷电子产品,饮食习惯则更加的没有让大人操心过。 就比如面前的早餐,圆圆每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诶?沈御星的目光忽然停在圆圆的餐盘上。 原本完整的煎蛋已经被扒得乱七八糟,软嫩的蛋白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孤零零地堆在餐盘边缘,唯独蛋黄被吃得一干二净。 她又看了一眼许星遥面前的盘子。 干干净净。 沈御星狐疑地抬起眼。 她自己最喜欢吃的就是鸡蛋,不管煎的、煮的、蒸的,什么形式都喜欢。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圆圆把什么东西剩下来。 许星遥默默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爱吃鸡蛋白,但他是个成熟的大人,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幼稚到把东西剩在盘子里。 圆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几秒后,沈御星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张嘴:“妈妈爱吃呀,圆圆不爱吃的都可以给妈妈。” “卢卡斯说,他不好好吃早饭,他的妈妈天天揍他。”圆圆有些紧张,她害怕从妈妈的脸上看到不耐烦的表情。 沈御星听完后却笑了,“我怎么舍得揍我的圆圆宝宝,早饭的种类那么多,有自己不爱吃的菜完全不影响营养摄入呀。” 圆圆开心地笑了,她的小脑袋一头扎进了沈御星的怀里,看得对面的许星遥心中泛酸。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眼神柔软地看着女儿,她很少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 吃完饭后,他们走到门口换鞋,沈御星和圆圆排排坐在小凳子上,等着许星遥帮她们穿上。 这个角度下的许星遥鼻梁高挺,唇珠饱满,沈御星心间微动,她俯下身,轻声细语:“你不爱吃蛋白,不爱喝水。” 爱喝清茶和偏酸的果汁,她看到许星遥怔住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在他的唇边落下吻。 她露出笑容,灵动又狡黠。 / 沈御星今天没有提前到研究院,等她到达张可人的办公室时,惊讶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 沈御星:“......你们。” 韩柏庭自己搬了一张椅子,低头和张可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他坐下时依旧比张可人高出很多,假如从他的侧面看过去,张可人会被他严严实实的挡住。 “早上好?”她出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视。 韩柏庭转过头,笑容愉悦地和她打招呼。 “早啊,御星。” 张可人的面色苍白,她收回了目光,也朝沈御星微笑:“来啦。” 沈御星走了进来,她眉头蹙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于这两人的状态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她的目光在两人中巡视了一番,韩柏庭姿态悠闲,任由她打量,张可人虽然神情疲惫,但她也没有之前想要隐瞒的态度。 于是沈御星直接问他们:“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韩柏庭短促地笑了一下,转头温柔地问:“小可人,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张可人抿唇笑,立刻回答道。 她的眼睛似有云雾,像清晨时嫩绿枝叶上的细密小水珠。 “我好喜欢韩柏庭。” 沈御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纯粹是想起自己好像也经常说类似的话...... 原来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么肉麻呀。 “那个,”沈御星清咳了几声,说回正题,“可人,我已经完成大部分的项目重启提案了,这个项目很快就会启动,你愿意加入和我一起吗?” 张可人似乎有些想不起来她说的提案是什么,迟疑了一下,沈御星提醒道:“黎庆山教授的项目。” “哦这个,好啊!”张可人笑得眉眼弯弯,嗓音欢快,“我们是要重新开始吗?” 沈御星点头:“我目前找到的有效数据和报告不多,现阶段重新开始可能是最高效的办法。” 她之前拿到权限后查看过数据,很遗憾的是,里面明显缺失了很多开会记录和数据的整合。 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但她怎么可能放弃,大不了就从零开始好了,她就不信她做不到。 在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韩柏庭终于出声,他眉梢微扬,佯装不满地双手抱胸,“喂喂,沈老师,你就这样忽略掉我,直接把我的人要走了吗?” 张可人害羞地低下了头。 沈御星“哇哦”一声。 恋爱中的人啊,啧啧啧,一听到“我的人”就触发关键字警报了。 她和许星遥好像就没有过这么小情侣的反应,她每次喊老公的时候,印象里许星遥的表情都不变一下。 叫他“遥遥”倒是会害羞呢。 沈御星收回思绪,冷笑:“韩老师的入职手续这么快就办好了?您可能需要自己重新招人呢。” “我可真是舍不得我的可人。”他张开双臂,直接将头埋在张可人薄薄的肩膀上。 五官帅气逼人,但这个头怎么看怎么大,沈御星觉得他们俩哪哪都不搭。 她喜欢张可人,但不代表她就能做到不讨厌韩柏庭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好讨厌韩柏庭啊。 哪怕是见到过他们两次热吻,见到张可人脸上的娇羞,她还是感觉好奇怪。 韩柏庭这种吊儿郎当的放浪样子,哪里像是会正经恋爱的人? 为了避免看到这两人继续撒狗粮,她决定赶紧溜走。 “我先去找秦院长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韩柏庭打断她,笑着说:“秦院长不在。” 沈御星一愣:“嗯?什么时候回来?”她下意识以为去了学校。 “大概要花上几天的时间吧,他忙得很呐。” “好吧。”沈御星一拍脑袋,最近找秦院长挺频繁的,她都忘记询问秦院长的日程表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工作了一会儿,电光火石间,沈御星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张可人好像没有喝她最爱喝的奶茶。 她的桌面干干净净的,平常这个时间,她不可能喝完。 这是爱情充当了生命补剂吗? 想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张可人点了一杯她常喝的味道,自己也点了一杯小甜水。 放下手机,她又沉入了工作中。 / 中午吃饭时,沈御星见张可人的气色更加糟糕了。 她担忧地摸摸额头,没有感觉到发热,还是不太放心:“放假吧?你这样身体真的会熬不住的。” 她在想会不会是喝完奶茶反而让她难受了。 张可人低头吃饭,摇摇头:“不用了,要工作。” “工作怎么会比健康重要,要不我们下午就去医院看看吧?” 沈御星焦急,张可人对这件事 好像极度抗拒。 “我要工作,我不去。” 她猛吃了一大口饭。 “我要工作。” 沈御星没招了,她打算下午去找韩柏庭说说看,总不能男朋友都叫不动她。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见不到人影。 到了圆圆放学的时间,沈御星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物品都装备好。 她没有韩柏庭的联系方式,想找到他,就只能去他的办公室了。 穿过长廊,沈御星远远就看见韩柏庭拉着张可人往前走的身影。 韩柏庭的脚步匆忙,大步向前,张可人已经跟着跑了起来。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沈御星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生怕自己看到限制级的画面。 她站在距离五米远的地方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打算等会儿再来。 她迈出步子,下一秒,一道清脆的拍击声响彻走廊。 有几个同事好奇地探头出来,但都没敢过去打探。 这声音一听就是打脸声,沈御星心中暗道不对,赶紧冲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没关,她一下就看到了坐在桌上的张可人,和顶着巴掌印的韩柏庭。 “......” “张可人!” “我去!” 张可人无辜抬头,“真的不行呢。” 沈御星回过神来,她看向韩柏庭,跟着谴责:“你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这里是研究院,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 韩柏庭的胸腔内有一股怒火升起,他剧烈地呼吸着,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双手抓着张可人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咬牙切齿:“你说了,你爱我,你喜欢我。” “你没说的时候我们也接吻了,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他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不断质问:“你爱我,还要打我?” 张可人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愉悦,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在安静的空间里不断回响,她一直笑,气氛却在不断紧绷。 韩柏庭反而被她弄懵了,他皱着眉看向沈御星,问她:“她在笑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一言难尽地走到张可人呢身边,看向他的眼神嫌弃极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沈御星将张可人带回了她的办公室,看着发呆的张可人,一时语噎。 她巴不得张可人离这个男人远远的,但又担心张可人还喜欢他,不知道要不要说话。 张可人握紧了沈御星的手,她低下头,额头静静地靠着温暖的肩膀。 好温暖啊,好舒服,这是张可人此刻全部的感受。 她休息了一会儿就抬起头说:“谢谢,我好多啦,你快去接圆圆吧。” 张可人主动提起刚才的事情,她平静地说:“我讨厌他对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我们之间不会结束的,不用担心我啦。” “你真的,很喜欢他吗?”沈御星有些疑惑,张可人的眼睛里再也没看到娇羞,这情绪真的对劲吗? “真的啦!他可是大帅哥诶,亲到就是赚到,我不要太开心。” 沈御星立刻被逗笑,这想法很真实了,还是她那个可爱开朗的张可人。 她这才放下心来,张可人将喝完的奶茶扔进垃圾桶,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笑着和她道别。 沈御星拿着自己的包下楼,走到门口时,发现韩柏庭在圆柱后郁闷地抽烟。 两人视线对上,韩柏庭嗤笑了一声。 沈御星:“?” “我惹你了?” 韩柏庭正不爽着,他现在是见谁都想要上去犯贱一通的状态,冷笑看她:“你和你的丈夫感情看起来一般呢,他真可怜。想到这里,我又开心了。” “?有病,总提我老公干嘛?” 她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还是返回来开骂:“你这么执着问别人喜不喜欢你,你倒是看看你自己,你喜欢人家吗?” “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张可人气色这么差,你都不关心她的身体,非要一个劲问人家爱不爱你。” 韩柏庭沉默了,他目光幽幽,依旧阴阳怪气:“你懂,你最懂了。” 40. 别再做哑巴啦 “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该多关心她一点,做个检查什么的。”韩柏庭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将已经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片刻后又温柔地笑了起来。 “谁让我选择了爱情作为我的课题呢,还以为有多轻松。”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从沈御星神上掠过,微微歪头,看向身后的研究所,语气轻松,“我可从来没有失败过。” “太有意思了。” 沈御星拧眉,这哪里是有意思,这是完全自恋型人格吧?韩柏庭的行事风格大胆且任性,连秦院长面对他的时候都不敢有过多的要求,活像请了尊大佛回来。 结合他从小就在国外长大的背景,很难说他从前不是一个前任多到数都数不清的花花公子,如今回了国,忽然想要就地揪出一只没有恋爱经验的小白兔来玩爱情的游戏。 这种人真的很坏,做事丝毫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不考虑轻易抽身带来的后果是否会伤害他人。 沈御星担心张可人会被这种危险的人伤害到,但目前看来,张可人竟然比眼前自大的男人还要清醒一些,她现在的任何行为可能都在插手别人的私人感情。 “我祝你好运吧,”她想说的其实是祝你摔个大的,“人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你悠着点走。” 玩弄他人感情的人,不把他人尊严当回事的人,最终会因为自己的傲慢、轻视,以扭曲的情感为刀刃,碾碎所有触手可及的真心。 沈御星摇着头离开了。 / 桌面上的电子时钟不断翻动着数字,许星遥手中的笔已经悬停在纸页上多时。 “许总,许总?”李秘书轻声提醒。 许星遥回过神,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整份文件递回李秘书。 “你上午说,”他忽然出声,叫住正要离开的李秘书,“之前几次推动车祸视频发酵的营销公司,确实是受人指使,但一直查不到任何与那个人有关的信息。你怀疑,那个人在国外。” 李秘书点头,那人使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是虚假的,能追到的痕迹最后都断在国外。所以,大概率和营销公司保持联系的人不在国内。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关注我的妻子,让我的妻子一定要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许星遥捏紧了手中的笔,他隐隐觉得有另一股力量的加入,让本就不明朗的局势变得更加棘手。 他抬头看向李秘书,问了一个问题:“让一个非娱乐明星总是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会有什么后果?” 李秘书扶了扶眼镜,这个很明显,他答道:“会被厌烦,被说是故意炒作、想带货。” 花大价钱让别人讨论一个素人,这简直就是吃饱了没事干,钱多了没地方撒。如果没有足够大的恨意,谁要做这种事情呢? “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许星遥说出自己的猜测,“就在我和我妻子的身边,很多年。” “而且与闻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李秘书嘴角抽抽,许总这是当局者迷,他在调查这一切之前,就凭直觉认为这个神秘的“第三者”有大问题。 就连沈总都已经查过了闻秦的下落。 “您现在还认为闻秦从前——”李秘书一时口快,话不经过大脑就问了出来,看到许总阴沉的脸色。 他最近确实有些得意,红包收了一个又一个,只要他见缝插针地找到可以夸许总和夫人感情好的点,那金币就是哐哐往他头顶上砸。 砸晕了。 许星遥整个人的气压都降低,凉意不断从身上往外扩散,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沈御星亲口和身边的朋友说,她只会考虑和闻秦那样的人交往,简直理想型来的。 闻秦的成绩常年在年级前五,长相阳光帅气,爱打篮球,衣服一撩开就是紧实的肌肉,走在学校里会引来很多女孩子的侧目。 ——这个样子的闻秦是她的理想型。 不仅如此,在闻秦变成植物人前,沈御星从未向他解释过那些绯闻,她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包括他的。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质疑过沈御星对闻秦的感情,哪怕从五年前穿越过来的沈御星不断否认,甚至说他才是真的理想型。 他从来都不敢去细想这件事,毕竟生活里、网络上有太多的人可以做到同时喜欢很多个人,就算心里嫉妒疯了,许星遥也只敢默默消化。 至少沈御星的丈夫会一直是他。 现在他推翻了最初默认的既定“事实”,他的心中有了新的声音——沈御星不爱闻秦。 那么是什么原因,会让他的妻子趴在其他男人的病床前,一遍又一遍的发誓。 “我要救你。” 他的妻子眼睛红肿,披头散发,对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恍若未觉。 “我怎么能看着你变成这个样子,闻秦,你醒来!”她几乎是怒吼着,嗓音撕裂般的沙哑。 她几乎要把自己的灵魂吼出来。 而他站在病房门外,手脚冰凉,看着自己的妻子从此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 原来她真的不爱闻秦吗? 不。 他的妻子,真的不爱闻秦。 他亲眼所见的,亲耳所听的,全部都被热烈拥抱他的沈御星亲手化做了泡沫。 二十四岁的沈御星,她知道他的爱,她也毫无保留地表达她的所有情绪。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太懦弱,他更害怕真相背后一切的不可挽回。 李秘书浑身一震,他倒吸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许总的眼泪滴落在漆黑的办公桌面。 许总他——哭了。 这个凭一己之力将快要倒闭的公司救活,短短几年内的时间就让公司做到行业顶尖行列的男人,原来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成一滩玻璃渣。 “李升。” 李秘书双眼紧闭,站得笔直,他沉声回应:“许总,我在。” 黑暗中,他看不到脆弱的许总的神情,听觉却变得愈发灵敏。 他听到许总破涕为笑,笑着说:“她不爱闻秦。”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问过她。” 装作不在意,装作什么都能接受,装作不需要沈御星也爱他。 那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李秘书想,他好像知道许总为什么确定夫人的心意后还是很心碎了。 ——因为他的妻子已经不记得了。 李秘书悄悄睁开眼,他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理论知识丰富,现在说起老板爱听的话更是信手拈来。 “所以这是给您重来一次的机会,”李秘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亮,“许总,在找到那个幕后黑手之前,不要吝啬地说出你的爱吧。” 别再做哑巴啦,这话他是在心里说的。 李秘书放轻脚步,自觉地给老板留出了一个安静的私人空间。 / 幼儿园里的广播放起欢快的音乐,小朋友们手拉着手,跟在老师的身后摇摇晃晃走出来。 沈御星一眼就看到了和卢卡斯牵着手的圆圆。 她有些无奈地扶额,心里知道圆圆需要时间得到足够的安全感,这段时间只能委屈卢卡斯了。 小小的卢卡斯傻乎乎的,他巴不得圆圆多粘着他,他有一堆好玩的玩具可以和圆圆分享。 看到沈御星后,两个小朋友直接蹦蹦跳跳着过来,倒是站在另一边的卢纪无声叹气。 他家儿子看起来很想姓许了。 “沈博士。”卢纪远远出声,走进后,他将儿子抱了起来。 沈御星把圆圆的小书包挽在手臂上,笑着问好:“卢先生,李真亿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她现在好多了,每天都想出门,”卢纪想起来刚刚在家长群收到的消息,“下周的亲子活动,你和许总有空参加吗?” “嗯?下周?我应该是有时间的,我等会儿问问许星遥。”沈御星还没养成查看家长群的习惯,还好卢纪提醒她了。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 卢卡斯在爸爸的身上用力和圆圆挥手,沈御星低头一看,自家女儿的手也快速舞动。 如果圆圆的占有欲稍微少一些的话,那他们可真是一对美好的青梅竹马呀。 / 到家后,圆圆将车门打开,她轻轻地拉着沈御星的手,两人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同时“哇”了一声。 整个房子里全是黄油奶香味! 张叔已经做好了晚饭,他正在悄悄拿着手机对着烘焙台上的男人一顿拍照,嘴里念叨个不停:“今天是个什么稀奇日子吗,我瞧着日历上没有写啊。” 他拍完后一阵群发,一连甩了好几个群,沈御星眼尖地看到了自己爸妈的头像,之后张叔压低了声音:“老婆老婆,许总说这个饼干人人有份,我给你们带几块回家,带几块回家。” 他一点都不避讳就站在他旁边的许星遥,逗得站在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在笑。 许星遥朝门口转过脸来,硬朗流畅的五官上布满了面粉的指痕,他朝着走近的沈御星温柔地笑。 圆圆看着堆成了一座小山的曲奇,像个小大人似的说:“爸爸上次吃掉了我们做的饼干,今天来还债啦。” “嗯,圆圆想吃多少吃多少。”许星遥把圆圆抱起来,让阿姨们把所有的饼干都装好,她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烤箱里还有最后一盘饼干,足够他们三人吃了。 “你身上是奶香味!”沈御星眼睛亮亮的,湿润的唇悄悄贴上去,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舌尖快速地□□那颗软软的唇珠。 圆圆的眼睛立刻被大手挡住,她气得撅起了嘴吧,不过沈御星很快也在气鼓鼓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我们圆圆可很不一样,”沈御星笑眯眯地拉长声音,“圆圆宝宝每天都奶香奶香的,妈妈可喜欢了。” “爸爸也喜欢。” 沈御星和圆圆同时愣了一下,她们抬头看向这个男人,心中发出同样的感叹——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许星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平时说太少了,以后天天说,她们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 圆圆睡着了。 沈御星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从傍晚开始就很不对劲的男人。 许星遥轻轻吸了口气,他忽然大步向前,将沈御星拥在怀里,几个呼吸间,他又松开了手。 手中变魔术似的出现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沈御星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抱在怀里,视线扫过一片片娇嫩的花瓣上,忽然在花束的正中间停住。 “我搜了小h书,怎么给我的妻子惊喜。沈御星,你喜欢吗?” 他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明明网络上有那么多种惊喜,时间仓促的他直接选了最土的方式。 沈御星努力压住嘴角,故意问道:“你在问我喜欢花吗?我挺喜欢的。” “喜欢送花的人吗?”他抿了抿唇。 “送花的人啊——”沈御星把花推回了许星遥的怀里。 她直接跳了起来,双腿夹紧了劲瘦有力的腰肢。 “我超级超级喜欢啊!” 他们此时就在卧室门口,许星遥一手托着挺翘的臀,一手将花放在墙壁的支架上,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他原本有很多话要和沈御星说,可柔软的身体就在怀中,他直接热烈地吻了上来。 沈御星的背倚在门上,她被举得很高,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仰头的男人,这个姿势完全感觉不到累。 许星遥在这个吻几乎失控前停下,他的鼻尖亲昵地与沈御星相贴,低声告白:“沈御星,我爱你。” “我知道呀。”沈御星的小腿在空中荡了荡。 她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也爱你,许星遥,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变得很爱很爱你。” “我们有一辈子相爱呢。” 许星遥仰头看她,他既高兴,又难过,眼前的沈御星是如此的鲜活。 “我很抱歉,在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你。”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衣襟里。 沈御星的指尖怎么也擦不完泪水,她用舌尖一点一点卷走。 “许星遥,我知道的。” 她看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知道他的遗憾,知道眼泪在往哪个方向流。 “许星遥,别哭。” 41. 猛烈 沈御星一口气拆完了十几个快递。卧室里翻出来的所有可疑饰品,她几乎全都重新买了一遍。 刷着刷着又被推荐栏里的各种见过没见过的款式吸引,最后购物车里满满当当,全部清空。 身后的浴室水声没停,沈御星不疾不徐地把她最喜欢的拿了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她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衣和黑色蕾丝,一双白花花的大长腿盘坐在沙发上。 衬衣的纽扣随意地扣了几颗,白皙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她并没有多加注意,一心挑选着喜欢的物品。 许星遥走出浴室后,看到的就是晃眼的雪白和一堆即将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些混乱的、糟糕的回忆迅速浮现在眼前。 更糟糕的是,这些对眼前的沈御星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第一次,下手总是没轻没重的。 心中隐隐不安,他默默裹紧了身上的浴衣,假装看不见沈御星兴致勃勃的目光。 可这动作无异于自欺欺人。 沈御星在科研上向来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钻研劲,放在生活里也一样。 他们已经整整克制了一周,所有亲密都只停留在热吻这一步。 今晚,她势必要把许星遥钻研透。 许星遥将她从沙发上拦腰抱起,故意留下那一堆在原地,准备装聋作哑到关灯睡觉。 沈御星没有阻拦他的步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等自己被放在厚实雪白的枕头上,她才含笑开口。 “许星遥,我太纠结了,每一个都喜欢。要不你帮我选择吧?选你最舒服的。” 她笑眯眯地坐直,大有一副“你不选今晚就全部用上”的架势。 许星遥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声对视片刻,他步步败退,认命地走到那一堆东西面前,挑了三样。 “这是遥遥喜欢的吗?”她扫了一眼,发现它们的材质都是偏柔软的。 许星遥将黑色的丝绸领套在她指尖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色,轻声“嗯”了一下。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床上,微微仰着脸看她。 沈御星喉咙发紧,她的指尖轻轻刮蹭这条长长的领带,“你想它在哪里。” 眼睛、脖子、手腕、更下面...... 许星遥垂下眼睫,他将身上的浴巾脱下,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锁骨处已然有了剧烈的起伏。 “哪里都可以。”他将整条浴巾扔到了床下,现在只剩下一条深灰色的。 真是什么都藏不住,特别是激动的时候。 沈御星抬手就将领带挂在了脖颈间,指尖并拢,轻轻一收,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男人拉到了身前。 被圈住的男人顺着俯下身,脸仰得更高,他闭上了眼,在等待她的亲吻。 沈御星再也受不了这样无声的撩拨,她直接坐在紧实的大腿上,低头咬唇。 在亲吻的时候,沈御星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在换气的间隙睁眼。 她喜欢在明亮的光线下亲吻,她喜欢看通红的眼尾,喜欢红肿的唇珠,喜欢不断吞咽的喉结。 许星遥的眼睛一直紧闭着,指尖随意地在喉结上蹭一下,他就会发出慵懒惑人的轻喘声,只是亲吻而已,他就浑身发紧,像一块火焰重重燎过的铁块了。 沈御星随即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心口藏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直接将许星遥扑倒在床上。 她仍旧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身下的男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上半身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堪堪遮盖住喉结的黑色领带。 “我要遮住你的眼睛了。”她好心地预告下一个行动,还贴心地将身后的枕头垫在许星遥的脑后。 许星遥的视野被完全覆盖之前,看到他的白色衬衫纽扣松掉了一颗。 他的掌心只是固定在薄如蝉翼的脊背上,他耐着性子揉着宽大的衬衫。 它就变得不像一件可以正经穿去上班的衬衫了。 穿着这件衬衫的人朝他甜甜一笑,她并不在意衬衫彻底坠落的一侧衣襟,她专注地将领带拿起,倾身。 许星遥失神地看着它在空中微微晃动,像一个钟摆一样,仿佛只要再抬高点头,就会完全送入口中。 他咬紧了牙。 视线彻底被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了。 “许星遥,手不可以乱动哦——”沈御星轻声哄诱,想到了一个游戏。 说是游戏,但更像是一个钝刀子磨肉的折磨吧,她几乎可以想象许星遥失控的样子。 许星遥知道她想做什么,下一秒,双手就碰到了他带到床上的皮带。 “有点难系,要不就这样吧,我要把你的手举起来咯。” 他的鼻尖沁出了汗珠,吐出的气息如烈火,动作却十分听话——他不会拒绝沈御星的任何要求。 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许星遥,刚刚你亲到的是什么?” “你的唇。”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这是一个送分题。 “这是什么?” 许星遥愣住了,沈御星曾经和他玩过这个游戏,但此时压在他齿间的东西,在这之前从未有过。 “你的手指......” 他攥紧了手中的被子,不敢真的咬娇嫩的指腹,但它却自己碾了上来。 沈御星摸了摸那颗有些尖利的虎牙,食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后颈蔓延到全身。 接下来是什么呢? 许星遥的呼吸更加急促了,未知带来的刺激更加强烈,更加令人上瘾。 腰腹上的重力消失,沈御星起身了,他紧张地等待着,水光潋滟的唇下意识地张开。 沈御星轻轻笑了一下,他不断滚动的喉结,想吃什么,好明显。 她故意结束了这个游戏。 “喜欢这个吗?”沈御星看着手中的一根羽毛,上面的软毛非常薄,非常细。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拿这个呀,用来扫腹肌的吗?” 说着,她真的用羽毛柔软的尖端扫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许星遥的小腹剧烈颤抖。 虽然很好看,但她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懵懵的,没想好接下来做什么。 “许星遥,这三样还可以用来干什么?” 许星遥不说话,举过头顶的手腕无声转动。 沈御星见他不肯回答,有点回过味来,这不是许星遥认为舒服的,他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选了它们。 “不继续吗?”许星遥哑着声音问。 “嗯?继续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御星用羽毛似有若无地扫动。 “亲我......沈御星,亲我。”他脑中绷紧的理智彻底溃散,身体本能的想要寻找一切可以冲撞的地方,但他被严严实实地压着,无法动弹。 沈御星听到他喊她的名字,第一次觉得他应该换一种称呼了。 “叫我什么?遥遥。”她一点一点地往前坐。 方才用羽毛轻扫过的所有地方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沈御星扔掉了羽毛,指尖蜷起。她的手指并不能使上全力,这反而更加令人感觉到难熬、磨人、肿胀。 “御星......星星......” “傻子。”沈御星没忍住骂了他,但她立刻就后悔了。 她想起来许星遥总是委屈巴巴地说她喜欢骂他。 她抿住了唇,小心翼翼的看许星遥的神色,他果然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 骂不得。 沈御星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她不想让他继续陷在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当中,索性把他想吃很久的包子递到嘴边,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让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自然也什么都不想了。 许星遥还僵硬着不肯吃。 沈御星乐得胸腔都在颤动,她眯起眼睛,贴着他的耳畔低语:“我老公超级棒呀。” 这句夸奖显然是一剂良药,刚才还萎靡不振的男人直接满血复活,但心中仍旧憋着一口气,起初还扭扭捏捏,仿佛随时都能够被叫停。 结果沈御星发现她的双手可以搭在同一个枕头上,卸掉所有的力气,自己闭上眼休息了。 许星遥接收到信号,终于放出尖利的牙齿。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什么也看不见,鼻腔里浸满了清甜的香气。 但他最终只是咬了几口,剩下的缓缓吐了出来。 沈御星微微撑起身体,她摘下了领带,指尖挨了挨浓黑的睫毛。 他们都想要让对方感觉到舒服,但结果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沈御星坐了起来,衬衣彻底滑落在腰间,她红着脸挡住水痕。 “我不想你按照以前的方式来。”沈御星从刚刚遮住他的眼睛的时候就在想了,没有必要。 “就按照你最想要的方式,不要考虑我,”她认真地看着面前错愕的男人,“我现在还什么都没体验过呀。” “万一我其实很喜欢呢?” 许星遥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她最了解她的喜好,可万一真的呢。 万一他记忆中的沈御星其实在口是心非呢。 “你会喜欢吗?我的方式。”他犹豫许久才出声。 “要试了才知道呀。” 这句话已经是直白的邀请了,许星遥额角的青筋暴起,再忍下去,他真的要憋死。 他轻而易举地将手腕间的皮带拿下,手直接伸进了被子 里。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盒沈御星刚刚放在沙发上的子孙个屁袋。 “你什么时候拿的?!” 她刚才明明看见他只拿了三样,还以为今天也只是抱抱蹭|蹭。 许星遥当着她的面拆开,自己给自己戴,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沈御星。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他再次询问,仿佛只要沈御星一声令下,他便可以生,也可以死。 这样的许星遥极少见到,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不再有那种可以随时叫停的状态。 沈御星没有更深地想,她脱口而出“可以”两个字,接着眼前一晃,剩下的话便都被堵在喉间。 她紧张地搂住了许星遥的肩膀。 他太迅速,她还没来得及叮嘱他轻一点,但转念一想,许星遥是一个温柔的人,他根本就不会有任何过激的动作—— 他强势地顶碎了她的呼吸。 ...... 沈御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直接尖叫了一下。 她的神情发怔,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感觉许星遥他好像疯了,哪里是个乖顺的、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好丈夫。 她印象中的他有多温柔克制,此时就有多强势,不容她任何的退缩。 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流下的每一滴汗水,发出的每一声轻喘,全都被他虔诚地献上,让沈御星尽收眼底。 许星遥是毫无保留的。 他得到了沈御星亲自递过去的令牌,挺直脊背,带着要破开一切阻碍的力量向前。 沈御星的力量显然不够,她想要做一个逃兵,但太晚了。 她只能一起向前进,所有的呼吸都被挤压,整个世界都在不断被挤压,她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许星遥结束得很快。 他的面色僵硬,抱着沈御星一动不动。 沈御星没有觉得这是个问题,毕竟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快三十岁了。 但她显然不够理解男人的心态,在等待了几分钟后,竟然天真地问:“我们是结束了吗?” “......没有。”许星遥郁闷地让她翻了个身。 他打开了第二个包装。 依旧没有任何提示,沈御星弓起了身子。 嘴巴张了又张,他沉声道:“是你刚才玩弄我太久。” 沈御星气得脸颊爆红,他怎么会这么说话! 他自己说的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一副任人随意采撷的模样,结果他竟然说她在那个那个他。 她的双手撑在床上,被这句话激得剧烈呼吸,却意外地让许星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被夹了一下。 整个人久违地灵魂出窍了好几秒钟。 他回过神,眷恋地将沈御星搂在怀里,额头紧贴她的修长脖颈。 “原来你真的很喜欢,口是心非。” “什么?” 沈御星想要转过头,但她动不了,只能看见湿润的双手。 “老婆。”怀里的人抖了一下。 “刚刚那样,喜欢吗?” 说她玩弄他,又或者指他停不住地横冲直撞。 沈御星又抖了一下。 她紧闭嘴巴,绝对不顺着他的意,问他指的是“哪样”。 许星遥贴着她的耳尖温柔地笑,声音低低的,做出总结。 “原来是都喜欢。” 那就简单了,他直起腰身,将横冲直撞的时间拉到最长。 就算是二十四岁的他自己都会觉得骄傲的时长。 沈御星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愉悦。 她的身体本就经历过千次这样的动作,所以她没有任何疼痛,抑或是不舒服。 只有源源不断溢出的泪水。 但沈御星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这种时候,以他白日里展现出的性格,他本该是一言不发的。 可眼下,他的嘴巴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他乐此不疲地说出一些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的话。 “老婆,你喜欢磨着,顶,还是喜欢快速的,顶?” “嗯......我知道了,都喜欢。” “老婆喜欢正面还是反面?” “......安静,喜欢你安静!” 许星遥只花了一秒的时间意识到这又是一次口是心非。 “老婆,沈御星。” “我爱你。” 他压下了更多的话,因为不仅是沈御星受不了,他也灵魂也被吸得出窍了好多次。 为了让这个夜晚更漫长一些,许星遥彻底安静了,他的膝盖抵在在床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猛烈地诉说着他的爱意。 42. [锁] [此章节已锁] 窗外的鸟儿从枝头飞走,扑簌簌抖落了好几片干枯的树叶,沈御星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她盯着屏幕看密密麻麻的字,但眼神一直是散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然后一脸凝重地做出决定。 ——绝对不要在工作日的晚上太过放纵! 早上她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早已没了温度。 真不知道许星遥是怎么起得来的,昨晚她在后面都已经累得睡着了,结果许星遥还有的是力气帮她洗漱。 全身都搓揉了一遍。 洗漱结束的时候,他直起腰,光明正大地让她欣赏成果。 淋浴喷头的水从他的头顶落下,水珠不断划过他湿润的,鲜艳的红唇。 想着想着,沈御星的脸燥热起来,满脑子都是许星遥色|气的表情,一定要让她看仔细了,奖励在唇上的什么地方。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不断地测试她对语言的敏感度。 带着一些从沈御星那里学来的命令口吻,贴着她的耳畔...... 总感觉他完全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她在起床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玩具都被许星遥收了起来,她还问了他,那几样用过的也被他收了起来吗? 许星遥看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点头,说:“我洗干净了。” “你还想用?”她惊讶极了。 “嗯,”许星遥压下眼底的情绪,淡淡地说:“下次,我教你用。” 沈御星抱着被子,莫名地心跳骤停了一秒。 叩叩—— 门被敲响。 张可人推门进来,笑着和她说:“已经和医院那边协调得差不多了,这周开始他们会开始筛一批符合条件的病人,之后做之情沟通。” 她的脸颊两侧有甜甜的梨涡,气色比前几天看起来好了许多,脸颊看起来红润透亮,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几乎已经看不出来。 上周韩柏庭到底还是听了她的话,陪着张可人一起去了一趟医院。从医院回来之后,张可人终于老老实实回家休息了几天。 等她再次回来上班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从前那股鲜活劲。 沈御星看着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笑着说:“辛苦了,我现在总算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有很多疑团都压在心里没有答案,但一切都是向前推进的,再厚重的云雾都会在阳光下消散。 她起身走到张可人的身边,伸手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唏嘘不已:“这五年,感觉一直都是可人在陪着我呐,好希望你一直这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每天都笑意盈盈的,一露牙齿就是一张灿烂的笑脸,和她的名字一样惹人喜爱极了。 “怎么忽然开始煽情了?”张可人被她抱得动弹不得,忍不住挣了挣,“喂喂,我还是条单身狗呢!” 沈御星脸上的笑容一下停住。 张可人的身高在沈御星面前有些尴尬,她的视线直接面对了鼓鼓的两团,这个距离真的很令她恐惧。 她默默往后仰了仰,“我喜欢的是韩柏庭呀!” “......单身狗?” “怎么了?” 沈御星怒了,下意识抬高了声音问道:“你和韩柏庭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叫你还是单身狗?” 太离谱了,沈御星的火气蹭的就冒了上来,这人什么玩意儿?? 她家可人看着哪哪都好,长得好性格好学历好家世——家世也肯定不差的,这个国外养大的男人是真当张可人是棉花糖捏的,没脾气? 张可人确实一点都不介意,她平静地说:“我喜欢韩柏庭,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所以,是他不想和你谈恋爱吗?”沈御星皱起眉,“上次我问你们的时候,他没有否认。” 张可人歪了歪头,认真回想了会儿,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他从来没说过要和我谈恋爱。”她还笑了一下。 “......” 沈御星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超前的精神状态,这种事情是可以笑着说出来的吗? 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但又怕自己说太重张可人会难过。忍了又忍,最后无奈道:“那你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维持这种,奇奇怪怪的关系。 沈御星其实并不相信韩柏庭只是单纯因为项目回国。 以他的能力和过往履历,他并不缺研究资源,更不缺足够吸引他的课题。 所以她始终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韩柏庭是一定会离开的。 到时候张可人要怎么办? “相信我吧。”张可人的表情镇定,仿佛沈御星的担忧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眨了眨眼,语气温柔但坚定。 “我跟他之间不会结束的。” 如此笃定,如此相信,沈御星短暂地晃了一下神,心头再次浮现一抹疑惑。 这真的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对喜欢的人说的,反而像是对仇人说的。 但说到喜欢的人是韩柏庭的时候,张可人的眼睛又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欢喜。 张可人见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简单地和她道别,转身往外走。 离开时,沈御星一直盯着她耳后脖颈处,那里有一片明显的吻痕,看起来新鲜得很。 / 下午的时候,沈御星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原本她想和张可人一起去的,但张可人罕见地拒绝了她。 显而易见,张可人这个女人俨然变成了见色忘友的一员,韩柏庭整个人都粘在了她身上,没看见她有一点不高兴。 她朝着沈御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下次再和你去嘛,我想和韩柏庭一起工作。” 张可人的身材本就娇小,她被韩柏庭揽在怀里,后脑勺紧紧地贴着鼓胀的胸肌。 这时候又不觉得影响不好了。 沈御星叹了口气,她将挂在手臂上的奶茶纸袋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我今天有点困,点了奶茶,喏,你的。” 张可人今天的办公桌上空空如也,好像一夕之间就把奶茶给戒掉了。 沈御星在点奶茶的时候犹豫了一瞬,但想到一杯奶茶而已,不喝她自己带走也行。 看到奶茶后,张可人的眼睛亮了一瞬,她还是喜欢喝奶茶的,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拿了出来。 韩柏庭没好气地哼哼,“沈老师真是小气,一杯奶茶都舍不得给新同事。” 张可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细语地哄:“你想喝吗?我都给你喝。” “那可不行,”沈御星看着她手中的奶茶,下达命令,“只准你喝哈,这是我买给你的,有些人想喝自己点。” 她抬高了下巴,睨了一眼被她盖章的渣男。 韩柏庭摊了摊了手,语气轻快地说:“谁稀罕。” 举手投足间,松垮的衣领跟着往旁边扯了一下,精致的锁骨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几个颜色更深的吻痕大大咧咧地落在锁骨附近,一路暧昧地延伸进衣襟深处。 昨晚发生过什么,根本就不言而喻。 沈御星的脸色忽得阴沉下来,上扬的嘴角也压平了。 张可人背对着韩柏庭,根本不知道这个骚包男人的放浪行为,她只是专注地享受着她的奶茶。 韩柏庭见她喝了一大口,凑着脑袋向前,“宝宝,我也渴了。” 张可人毫不犹豫地将奶茶递给了他。 他咬住了吸管,抬眸看向沈御星,似乎有些挑衅的意味。 松开吸管后,张可人自然地送回口中,小口喝着奶茶。 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 沈御星不愿再和渣男待在同一空间,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韩柏庭的目光逐渐变得莫测,他的指尖捏住张可人的下巴,像是在欣赏着一副艺术品。 “吻我。 ” 张可人开心地笑着,轻轻含吻着他的唇瓣,但他迅速卷起她的舌尖,狠狠地碾咬。 他总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这门课题,他有拿到最优吗? 耳边是女人娇媚的喘息,韩柏庭将她放倒在办公桌上。 他想时间过得快一点,所有人都消失在他们的世界,再和面前这个失去尖利獠牙的女人重现昨夜的疯狂。 “你爱上我了,张可人。” “嗯,我真的爱你呀。” 张可人一边笑,一边抓紧他身后的衣领,眉眼间都是爱意:“我最爱韩柏庭了。” 韩柏庭的指尖收紧,满意地再次听到她的惊呼,心情极好:“你让我改变了主意,宝宝,这段时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真是太好了!”张可人热烈地回应。 / 沈御星手捧一束鲜花,一些小点心,去了黎教授的墓园。 这个地址是张可人告诉她的,黎教授的妻子早逝,留下的一个女儿早已去了国外,再也不愿意回来这个令她感到伤心的地方。 沈御星心中酸胀至极,她的胸口堵了一口郁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无法排解。 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太荒唐了。 工作人员在帮她带路的时候,随口提了几句,说还是有一些人会来看黎教授的。次数少,但也不算荒凉了这块墓碑。 她随着工作人员走到深处,渐渐看清了黎教授的名字,石碑之下,竟然隐隐绰绰的有一个人蹲在那。 沈御星停下了脚步。 石碑下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套头针织衫,往日精神抖擞的身躯变得有些佝偻,从背后看去,脑袋上已经爬上了一层代表着岁月侵袭的银发。 秦院长回过头,看见带着捧花的沈御星,面露惊讶之色。 他朝沈御星招了招手,让她到黎教授的面前来。 “秦院长......”沈御星走到他的身前,没想到他会在。 石碑之下有一小瓶白酒,有两个酒杯并排摆着,其中一个已经空了。 看来工作人员之前提到的“常来的人”里,秦院长就是其中之一。 “你以前不肯来。”秦院长忽然说,一点情面不给,“怎么劝都不来,我还以为你真的要一辈子都不见他。” 沈御星羞愧难当,她说不出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 她将花轻轻地放在石碑旁,深深地鞠躬,诚恳道歉:“对不起,黎教授。” 她来得太晚了,一切的话语都很苍白无力,一切的眼泪都很惺惺作态。 她唯有完成黎教授未完成的心愿。 她绝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挡她。 天空中的太阳被挡进了层层云朵中,乌云密布,石碑也看着凄凄冷冷,不知到在无数个阴寒的夜晚悲鸣过多少次。 她屈膝蹲在石碑的面前,右手紧紧贴在黎教授名字的下方,双目含泪。 “黎教授,如果您知道答案,请帮一帮学生。” 她颤抖着声音,虔诚地闭上眼睛。 “让学生完成你的遗愿,找到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黎教授的照片就嵌在石碑中,他的目光悲悯地直视前方,嘴角含笑,永远不会再开口。 深秋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厚厚的乌云盖下,不消片刻,空旷的墓园开始刮起了大风。 沈御星的花束被吹得花瓣翻飞,墓碑之下的小酒杯更是被掀翻了,咕噜咕噜地碎裂在台阶之下。 “御星,孩子,我们先离开吧,去休息室躲躲雨。”秦院长也算是老人了,受不得风雨。 沈御星跟在他的身后,应了一声好。 她在离开前再次鞠躬,眼角余光扫到其他的墓碑之下,很多人带来的物品都在努力地抵挡着席卷而来的狂风。 墓园中的树木都混乱地摇摆,秋风猎猎作响,不断在整个平坦的墓园扫荡。 竟也能让人听出厉鬼般的尖鸣。 43. 孤独的秦院长 窗外的绵绵细雨渐渐大了起来,寒风裹着豆大的雨珠穿过整座墓园,成片的树木在风里低伏摇晃,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许星遥担忧地打来几个电话,让她和司机不要冒雨出行,先在原地等一等。 墓园距离市区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四周只有空荡荡的荒野和零散分布的景区。这样的天气应硬开车回去,反而会有更多不可控的因素。 沈御星站在窗边,雨珠一层层冲刷着玻璃。 透明的窗面上倒映着身后气定神闲喝茶的秦院长,和戴耳机刷着短视频的司机。 她对着电话里的人轻声细语地哄:“我知道啦,我们都在休息室里等雨变小,我不会乱走的。” 许星遥显然不放心,又低声叮嘱了几句。 沈御星无奈听着,感觉自己像个出远门的孩子一样,虽然她没有开外放,但休息室里只有秦院长和司机,安静的房间里,还是能透出一点声音。 她的视线随意地扫过玻璃窗,恰巧秦院长抬起了眼,也在往玻璃窗上看。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隔着一层玻璃对视。 沈御星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点了下头。 挂了电话,沈御星走到了秦院长面前,她的位置放着一杯冒着微微热气的茶。 “这么大的雨,家里人怕是担心坏了吧?”秦院长笑着问。 “是有点,”沈御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干渴的唇瞬间湿润,“您记得我之前在院里晕倒过一次吗?从那以后,我家人有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了。” 秦院长恍然:“当然记得,你这段时间确实不太顺利,前阵子又出了车祸,手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也正因为如此,沈御星扩充团队的速度都被拖慢了些,性格也更热络温和了。 秦院长随口问道:“对了,你觉得柏庭这孩子怎么样?和他共事还习惯吗?” 沈御星正想找机会问这个,没想到秦院长反而先开了口。 他平常的行程很满,时不时出个差开个会,但脸上永远不会有不耐烦的神色,关心着院里每一个人。 她坐直身体,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很专业,无论是项目规划还是推进速度,都远超我的预期,他的能力极强。” “你是想问,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我们研究院,做一个在你看来国际上并不算罕见的课题?” 秦院长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的洞察力十分敏锐,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沈御星的想法。 沈御星认真点头。 “我能不能问您,他之前有和您提过未来的职业规划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怪异的感觉。 张可人并不是一个恋爱脑,她二十七岁,事业稳定,却从未谈过恋爱,足以说明张可人没有将恋爱当作人生中必须要做的事情。 从她们日常的对话里也能感觉到,男人根本不可能让她失了理智。 但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她原本也认为张可人只是单纯的认为韩柏庭可以当作生活的调剂,可假如张可人的性格都因此有了变化呢? 张可人已经很久没有和她频繁发消息了。 沈御星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秦院长,她咽下了很多疑虑。 秦院长好像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人,他大部分时候都行色匆匆,辗转于各个地方。 和他说韩柏庭的怪异,他可能也不太理解吧。 果然,秦院长没有觉得韩柏庭有哪里不对劲,他面带欣赏地夸赞:“我当时也问了这些问题,他说国外没什么好的,想回来为祖国的建设添一份力,这个项目完成前,他都不会离开。” “您信了?”沈御星下意识问道。 这也太假了吧! 秦院长哈哈大笑,他摇摇头:“当然没有,这套说辞谁来了都一样的,柏庭见我没什么反应,才说实话——他是因为一个人回来的,他想念那个人了。” 沈御星:“......” “哦,他还说,愿意帮研究院引进更多的人才,他的家庭也挺不错的,我们正在谈给院里更新一批仪器设备的事。” ......原来重点是这个。 沈御星也心动了,天呐,这谁能拒绝! 她一定要再和张可人谈谈,这个人实在太多秘密了。 沈御星虽然很想忽略过去,但雨还在下,索性也是闲聊,她又提起了韩柏庭的蹩脚理由。 “韩柏庭说的,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秦院长有些愣住,似乎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问,他摸了摸发白的头发:“我倒是没想到,这个,还有是男人的可能性。” “现在的年轻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御星也跟着干笑,她是下意识觉得韩柏庭那种行为比较变|态的人物,因为一个女人就怎么样,太没有说服力。 现在想想,因为一个男人回来,那更加恐怖了。 还不如是女人呢。 沈御星想了想,说:“秦院长,您的孩子也在国外读书吗?” 算算年龄,秦院长的孩子最小也二十多了,但秦院长从刚刚到现在,一次手机都没有拿起过,也没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一个人坐在那喝茶的时候,看着着实有些......孤独。 “我的孩子啊。” 秦院长沉默了,杯中的茶水变凉,他一饮而尽。 沈御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到了秦院长的伤心事,难道他和他的孩子关系不太好? “我有一个孩子,高中的时候,出了意外,离开了。” “对不起,院长,您节哀。”沈御星想捶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秦院长的眼神没有波澜,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可能我的亲缘就是如此浅薄吧,他们都不想和我靠得太近,总是要离开我的。” 他陷入了回忆里,额头上的皱纹深深嵌入皮肤,眼尾也是耷拉的,声音饱含沧桑。 “我和老黎,我们竞争了快一辈子,他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伙伴。可他就这么走了,一走了之。” 他看向窗外,平静地说:“他还是输了。” “死得比我快。” 看着沈御星恨不能钻地洞逃走的样子,秦院长忽然笑了,豪放道:“年纪大了,对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好像也没有很重要。” 他拿出了手机,慢悠悠打开了某个软件,短视频夸张的音效瞬间跳了出来。 “御星变快乐了,愿意打开自己的心,真是一件好事啊。” 他轻声喃喃,声音很快就淹没在短视频的欢快音乐里,垂下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伤感。 沈御星的愧疚感漫了上来。 她其实是有一点怀疑秦院长的,他看起来对这个世界无欲无求的,原来背后有着这么令人伤感的过去。 她光是想想如果圆圆永远离开了她,她会有多痛苦。 她很难做到秦院长的洒脱。 / 漆黑的夜彻底笼罩了整个墓园,从窗内向外看,真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风雨渐停,飘摇的树木挺直了躯干。 沈御星饿得肚子一直在叫,休息室里有一些泡面,三人都吃了个精光。 沈御星很少吃辣的食物,但泡面只有香辣味的,她一边吃一边斯哈,抬头看了一眼秦院长和司机大叔,两个男人两三口下去,一半的面都消失了。 “......”真能吃啊。 她想起来许星遥吃饭的样子,斯斯文文的,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特别爱吃的可能是牛肉。 想着想着,沈御星开始想他喜欢的水果,喜欢的小习惯,喜欢的音乐,还有喜欢的运动。 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但很神奇的,这些小细节自己就蹦了出来。 ——诶,好想许星遥啊。 不知道圆圆今晚吃了什么,会不会硬熬着不睡觉等她。 最后一口面条吃完,沈御星忍不住喝了一口汤。人在极度饿的情况下,真是吃什么都香呀! 窗外有一阵光闪过,紧接着,隐约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沈御星没有多想,低头几乎喝掉了一半的汤。 倒是秦院长抬起了头,他听见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没过几秒,休 息室的门就被重重推开了。 沈御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嘴角都没来得及擦,便下意识转过头。 她的丈夫就站在门口,怀中抱着他们的女儿。 “妈妈——”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谁都不会重要过她。 沈御星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起身奔向他们,双手张到最大,紧紧地抱着她的家人。 许星遥这个男人,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许冒雨回家,结果自己不声不响就赶到了。 他总是这样,用他自己的方式爱她。 他们的女儿也固执得很,嘴上说出口的爱和在意,永远不及真心的万分之一。 她真的很幸运,有这样爱她的家人。 许星遥的手掌宽大,他一手托着女儿,一手将沈御星揽在怀里,轻声说:“我们来接你回家。” 一旁的司机大叔有些尴尬,他摸了摸脑袋,默默把手上的短视频给关了。 许星遥松开了手,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秦院长的目光。 他与秦院长见面的次数不多,有时他一个人在研究院门口等,从黑夜等到天明,会见到脚步匆匆的秦院长。 他们从未聊过天。 秦院长此时含笑看着他们,朝他温声道:“你们的感情真好啊。” 沈御星转过身,在秦院长面前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担心秦院长会有点触景生情,思念已逝的家人。 她清了清嗓子说:“秦院长,您是打车过来的,要不就让刘叔送您回家吧。” 许星遥抱着女儿,说:“天晚了,这里打车不太方便。” 秦院长笑着点了点头。 / 回到家的时候,圆圆已经睡熟了。 他们在出发前吃了蘑菇大虾烩饭,张叔担心沈御星没有饭吃,特地做多了,就等她回来吃。 不过沈御星摸了摸肚子,发现自己已经吃撑了。 于是他们直接回了卧室。 沈御星的脚才刚踏进门内,砰的一声,门就被紧紧关上,走在前面的男人将她堵在门板之间,舌头便越过了红润的唇齿,又吸又咬。 她都还没有洗漱,唇上都是红彤彤的辣油汤痕迹,舌尖更是沾满了味道。 许星遥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的唇舌将她的唇里里外外的舔,一点没有被辣到的样子。 他将沈御星托起,更深更重地吻她,且有愈演愈烈的风险。 “没洗漱呢,别亲!”沈御星喘着气,双手挡着不让他亲。 再亲下去,这个吻它就太重口了啊! 许星遥的唇也染得鲜红,他感觉到了唇瓣因为辣油的刺激,也变得有些辣辣的。 只是卧室里的灯没有被打开,沈御星看不到他的红唇。 他牢牢地托住她,缓缓走进浴室,依旧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斜斜铺在地上,沈御星只能看见他的肩颈,和侧脸勾出的模糊轮廓。 他将沈御星放在洗漱台上,深深地盯着她看,右手打开了一瓶漱口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拧开了水龙头。 指尖装满了水,他低头漱了口,满嘴都是浓重的薄荷清香。 鼻尖亲昵相贴,沈御星搂紧了他,安抚着他的不安。 只要沈御星在他陌生的地方停留太久,无法见到,他就会有沉重的恐慌感,害怕任何意外的发生,脑子里都是灾难场景。 最后自己把自己想崩溃了。 “我还没漱口呢,许星遥,不许亲我的嘴。” 沈御星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这么亲自己。 两个人在黑暗中僵持了一会儿,许星遥转而低下了头。 他还是亲吻了她的唇。 沈御星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她震惊地抓紧了他的肩膀。 一股巨大的凉意在覆上的瞬间席卷而来,接着是辣意,直直地在唇内搅动,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剩下本能的尖叫。 老天! 这跟被狠狠咬了一口也没区别了。 44. 童年 最后沈御星严禁许星遥返回来和她接吻。 “很干净的,”许星遥对此颇有些委屈,乖乖打开漱口水,一边说,“嘴里什么也没有了。” 为了证明真的没有了,他抿住嘴唇,上下舔了一遍。 就算唇上裹满了一圈酸奶,这时候也全都被舔干净了。 他接着又含了一大口漱口水,在嘴里滚过几遍后吐出,又用清水漱了一遍。 摇着尾巴说:“我漱过口了。” 试探着想要亲吻脸颊,沈御星依旧拒绝。 “不行,还是不行,许星遥,你不用这样的。” 许星遥的情绪顿时糟糕起来,“是不是不喜欢薄荷味?” “换成橙子味好不好?”他的额头胡乱地蹭。 这是橙子味还是薄荷味的事情吗! 沈御星眉毛抖了又抖,双手挡着,哪里都不许他亲了。 “你故意的,许星遥。”她涨红了脸,看不见许星遥的神情,她变得更加敏感。 呼吸扫过的肌肤引起阵阵颤栗。 她将浴室的灯打开,双手捧起许星遥的脸,上半身弯了下来,指尖穿进他的黑发里,来回地揉弄。 “我今天有点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嗯?” 她说的是真的,先不提昨晚的疯狂,今天在墓园里见到黎教授之后,她的心情说不出的沮丧情绪就一直有点低落。 胸口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下。 许星遥一直在看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眉眼间的疲惫之意。 他没有多说,连忙起身,将沈御星抱进了浴缸里——他在进浴室的时候就打开了水闸,现在水温合适,刚好进去泡澡。 深粉色的浴球在水花里快速化开,绵密的泡沫浮上水面,玫瑰花瓣碎片在浸润后变得更加鲜红,整个浴室都香香的。 温热的水漫过疲惫的身体,沈御星舒服得眯起了眼,每一处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我去旁边洗澡。”许星遥将地上散落的衣服放进衣篓,不忍心再让她累到,“等会儿好了叫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其他地方,明知躺在浴缸里的女人在看他,也绝不回以注视,这样就不会忍不住心里糟糕的念头。 可沈御星看着他完好穿在身上的衣服,除了领口有些凌乱,裤子鼓起一个大包之外,脸色平静得很。 他等会儿要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沈御星的双手交叠在浴缸的边沿,脑袋歪着,还是心软了。 “许星遥。”她叫住背对着她的男人。 看着他放在浴室门上的手,上面鼓起了清晰的经络,对一个门把手都这么用力。 沈御星笑着说:“我要和老公一起泡澡呀。” 请把合法夫妻刻在脑子里好吗? 面前的男人顿时紧绷了起来,肩颈立刻绷出了清晰的肌肉线条,可他还在犹豫着,思考着自己能否忍住诱惑,单纯地泡完这个澡。 ——难度极高。 最后一定会沦为被她玩,或者被看着他玩弄自己的境地。 哪一种都让他备受折磨,也随时可能绷不住。 让她得到更多的休息才是第一位。 许星遥人已经跨出了浴室,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沈御星,一只手握着门把,缓缓将门带上。 门缝一点点收窄,最后只剩下一下光。 沈御星的声音接着响起:“我的老公在哪里呀。” “......” 留下一道缝的门瞬间大开,男人低哑的嗓音回应:“在这里。” 他无奈地脱下衣服,没有一丝遮挡,幽沉的眼神注视着明目张胆欣赏的女人。 沈御星的眼睛很难不去盯着看,她默默坐在了浴缸的一头,抱住曲膝的双腿。 许星遥的长腿一迈入,浴缸的空间就有些不够用了,不过他小心地支起一条腿,另一条盘着,一人守着一头。 颇有些礼貌地各自沉默。 但这场景还是有些超过,许星遥的额间布满了汗水,他转过了身,水波渐渐荡起弧度。 他在亲吻的时候就知道今晚不可以,憋了大半年,他很难时刻都保持理智,等回过神的时候,盒子空了。 刚刚也是只想亲她,结束后就离开,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还好水面上都是泡沫,水下什么都看不见。 在沈御星的视角,她只能看见结实有力的肩胛骨,看见每一块绷紧的肌肉,看见一颗一颗不断从肩颈滑落的水珠。 他真的没有碰到她一点。 沈御星也后知后觉,这样好像比直接让他走了还要折磨他。 她在叫住他的时候,其实觉得他们一起抱着泡澡也挺好的,就算要自己解决,也有很多办法。 “许星遥,你——” 她想叫他转过身,但许星遥只是停下了动作,他忽得起身,修长的腿迈出浴缸。 他走到了远处的花洒下,手支撑在墙角。 淋浴的水从头冲刷到脚,他依旧背对着沈御星。 沈御星又愧疚,又害羞,又心动。 她盯着男人的背影,指尖也忍不住藏进了水里。 离开了一个人,水波依旧在荡漾。 “......” 将身体洗干净之后,许星遥回到了浴缸,这次他没有转过身。 沈御星直接吻住了他。 为他一直将她的话记在心里,为他一直将她的意愿排在第一位。 她用力地拥紧了许星遥。 / 沈御星侧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只温柔的大手在轻轻卷起她的长发,在指尖卷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散开,循环往复。 她翻了个身,看着眼中柔情似水的男人,第一次问起他的过去。 “想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我好像没有呢,还有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的脖子枕在许星遥健壮的手臂上,瞌睡醒了一大半。 一直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的沈御星,想要知道他的过去,想要了解他的过去......许星遥恍惚了很久。 他这样糟糕的性格,这样普通的一个人,终于等来了沈御星驻足的目光。 但许星遥张了张嘴,那着实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也是他糟糕性格养成的原因。 “有一些,在我的手机相册里。”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沈御星的眼前使用密码解锁。 他递给了沈御星。 沈御星看了他一会儿,亲亲他的唇,打开了相册。 她瞪大了眼睛—— 快八万个照片和视频! 她的才不到两万,许星遥到底拍了些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沈御星将相册缩小,发现有很多公司相关的内容,以及各种各样与她和圆圆有关的日常记录。 大部分都是毫无美感的抓拍,一拍就是好几十张定格,她和圆圆的位置动作都几乎没有变化。 “......” 好不意外的拍照能力啊。 继续往前翻,她的照片少了一些,全都变成了圆圆的成长记录,几乎每一天都有几十张圆圆的照片。 很多张都十分可爱,她双腿夹着许星遥的腿,看到可爱的照片就开始勾选发给自己。 十几分钟后,沈御星才想起来自己是想看许星遥小时候的照片的,她点开了搜索栏,直接搜索关键字“我”,缩小版的许星遥就直接跳了出来。 照片上的小人脸竟然是圆圆的,五官精致,眉眼深邃,一张小脸没什么笑容,看着怪严肃的。 像个小大人,却可爱极了。 她光洁的小腿轻轻摩挲着,更靠近了 些,注意力却全放在了照片上。 “好可爱呀!你小时候好可爱哦,怎么这么萌呀!” 许星遥的呼吸变重,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和小时候竟然没有多少区别,看得沈御星咯咯直笑。 “这些是我父亲给我拍的。”许星遥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我小时候很怕他,不敢笑。” 提起去世的父亲,他的神色落寞了许多,不过他的脸颊枕在沈御星柔软的发顶,她看不见。 沈御星从沈望月那里听说过一些他的家世,但当时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心想要弄清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穿越。 如今她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嘴上说着喜欢,但一举一动有多么表面,多么令他失落。 她仰起头,重重地吻他的唇,双眼在黑暗中也闪着光:“我和圆圆是你最亲最亲的家人,我的父母妹妹也是你的家人,许星遥,我爱你呀。” 脸颊上忽然有些凉凉的,湿润的液体,沈御星半爬起身,一边吻他的眼睛,一边笑着说:“白天总是冷着脸上班的老公,回家后是哭包哈哈哈。” “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可爱呀。”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耳畔是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 “可爱死了。”她舔舔凸起的喉结。 许星遥的手掐住她的腰肢,重重按住,他这辈子得到过的大部分夸奖,几乎都来自沈御星。 沈御星接着看照片,稚嫩的小正太长高了,穿着齐整的制服,这是初中入学照,她有些惊讶,“你曾经在国外读书吗?” 她往回翻看照片,发现正太版的许星遥家确实不像是在国内。 “嗯,”许星遥说,“我在加州长大,回国待过一段时间,之后大学毕业了才回国。” 十几年了,在国内的那段时光历历在目,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他的生命中出现了耀眼的太阳。 沈御星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含义,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照片全部都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她还将保存着自己从小到大照片的相册分享给了许星遥,眼底闪着灵动的光:“想我的时候,就多看看我的照片呀。” “也要记得给我发消息,打电话给我。”她笑着补充。 “嗯,我会的。” 沈御星安静了一会儿,语气低落下来:“我没有关于黎教授的记忆。” “他走得那么突然,墓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没有穿越到未来,我一定会难过到很久都走不出来。” 她的嗓音渐渐有些哽咽:“我见到他的时候,我只有愧疚,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了。因为事实就是,我对黎教授不闻不问地过了这么多年。” 沈御星曾经以为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的人,原来她再也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她对于如何爱一人,有了更多的感悟。不止想要靠近,还想要知道这个人更多,知道他是如何从一个小婴儿,渐渐长大哦,来到自己的身边的。 沈御星和许星遥就这样朦胧着睡眼,你一句我一句地分享着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直到沈御星彻底陷入梦乡。 许星遥漆黑的眸看着熟睡的人,从她的发丝亲吻,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点一点,吻遍每一个地方。 他在隐秘的地方留下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吻痕,平复着无比激动的内心。 他最爱的人,他的妻子,一直在诉说着对他的爱意。 他真想深深地把她嵌入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她天真地以为他只是为了让她开心才要吃的。 怎么会。 他只会想要吃掉她流出的每一滴泪水,每一滴。 他的妻子如此香甜。 他爬到她的耳畔,压抑地呼吸着。 “是我求之不得。” “全部都吞掉。” 45. [锁] [此章节已锁] 漫无边际的黑暗,冰凉的雨滴,被狂风折断的粗壮枝干,肆意扭曲着时空,要将小小的墓园吞没掉。 沈御星在黑暗中不断地奔跑,眼前竟然没有一丝光亮,她什么也看不清,眼睛也睁不开,只固执的想要冲破窒息的暗夜。 慌乱中,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回荡。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刚才那种怎么也跑不出黑暗的压抑感瞬间消失,没有暴雨没有狂风,身体却依旧处于紧绷的状态。 她剧烈地喘息着,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冒出了一个头,橘红色的光晕推开了黑压压的云朵。 是黎明。 许星遥在熟睡中,日光爬进卧室,他的侧脸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好像也睡得不太安稳,眉心微微拢着,留下浅浅的痕迹。 手还压在她的小腹上,不许她在沉睡时滚到另一边去。 沈御星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睡衣依旧没有积攒起来,她轻轻地侧过身体,拿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指尖在碰到手机的一瞬间,小腹骤然发紧,粗壮有力的手臂将她捞了回来,甚至更紧密地贴在一起。 她好不容易平缓的呼吸又重了起来,但某个人只是皱了皱眉,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回到了梦乡。 沈御星的双腿被压着,她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她小声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忽视掉他硬塞给自己的东西。 睡裙早就在睡觉时卷到了小腹之上,隐隐有翻到更上面的趋势。 她只是低头随意看了一眼,就快速地移开目光。 腿间压住了不属于她的布料。 手机震动了两下下,是微信的提示音,沈御星将手机举起面容解锁,身后的男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沈御星几乎由侧躺改为趴着的姿势,脊背紧紧贴着绷紧的胸膛,她看不了手机了。 “许星遥?你松一点手,我要看一下手机。”这个点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发消息,她扭了扭屁股,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手机又震动了好几下。 “许星遥?”她声音大了些,结果身后的男人只是将更多布料送给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许星遥好像醒了,又好像只是醒了个头。 等她努力将布料连带着头都推回去,许星遥才慢悠悠睁开眼,一脸无辜地向她道早安。 沈御星瞪了他一眼,念着还没看到底谁给她发了消息,她赶紧将刚刚被压在床上的手机翻过面,点开了微信。 许星遥的脑袋还枕在她的肩上,指尖轻一下重一下地揉着睡裙,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了屏幕。 手忽然一僵,揪着衣料的力度顿时没收住。 沈御星猛吸一口气,“嘶”了一声。 她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身体,不满地抱怨:“好痛。” 揪这么用力,她等会儿就要让他尝尝要被揪掉的滋味。 目光回到屏幕上,她刚刚一直没有避着他,聊天记录干干净净,敞开手大方地让他看,结果神了,看出事了。 闻秦的头像跳到最顶端,红色的数字明晃晃亮在右上角。 许星遥默默收回了手,连带着人调转方向,彻底背对着沈御星。 没过几秒中,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对不起。” “......”沈御星也很莫名其妙,她打算先看了消息再安抚某个人。 点开头像,预料中的道歉啊、寒暄啊什么的根本没有,只看见三行灰色的小字。 【闻秦撤回了一条消息】 【闻秦撤回了一条消息】 【闻秦撤回了一条消息】 呵,找回撤回的消息不要太简单。 沈御星懒得起床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懒洋洋地翻过身,将腿搭在某个生闷气的人身上。 “冤枉呀,遥遥。”她勾了勾趾尖,睡裤进了趾缝里,给他看聊天界面,“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呢。” 某个装睡的人只是抖了一下,闭着眼睛不想看,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许久没得到回音,沈御星支起半边身子,往里侧一探,好家伙,一直闭着眼睛装睡中。 她勾起的脚尖放下,膝盖压了上去。 沈御星常年穿着宽松的长裤,待在实验室里的日子占大多数,细长的腿又白又直,就连膝盖也是白皙润泽的。 不过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无人说话的安静中,只有一粗一细的呼吸声,两人好像又睡着了。 白嫩的膝盖渐渐染上一层淡粉色,或许是房间的温度太高吧。 沈御星低头看了一眼。 轻轻“噢”了一声,尾音缓缓拉长。 “还以为会一直很硬气呢。”被遮住的眼珠来回转动,沈御星用手指拨弄不停颤动的羽睫,逼迫着闭紧的眼睛睁开,看它压制不住的失控。 “抖得这么厉害。” 沈御星心中激动不已,她平常大多采取鼓励的态度,但人总是喜欢有些不一样。 看到对方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心中就总是邪恶地,想要用力对着团棉花揉捏,挤出里面所有的水分。 说话就一不小心过分了起来,微睁的双眼也彻底放大,震惊地看着沈御星。 许星遥深处宽大手掌,掌心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但他没有挡沈御星的膝盖,指望她自己停下来的想法是很天真的,掌心之下的红唇还在说着更加过分的话。 “看不到你,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力道哦,”听见许星遥真的被怼得闷哼,她的笑容更加灿烂,“在我允许之前,你不许出来呐。” 心中想要宣泄的出口被堵住,许星遥只得寻着红唇亲吻,但她一直不放松,他便一直陷在甜蜜又痛苦的泥沼里,祈求着她的心软放过。 覆在眼睫上的手掌终于垂落,抓紧了蜷成一团的软被,像温顺的狗狗一样半跪着,张开的唇角能看见红透的舌尖。 沈御星斜靠在床头,伸长腿,眨着水润的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教他说自己想听的话:“遥遥,跟我念——” “沈御星,超级爱,许星遥。” “......”许星遥的心跳一次重过一次,对听到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鉴于他仍在害羞中,沈御星决定给他一点时间缓冲,让他用笔写出来也行。 床上有很多她随意放的物品,沈御星抓到落在床上的笔,用拇指抹了一下笔帽,结果笔帽的设计新奇,并不是完全闭合的,指腹一下就抹到了笔珠,在指腹留下了笔液的划痕。 她使用过这支笔很多次,知道漏液的情况不严重,完全不影响使用。 笔的品牌上佳,质量极好,笔液几乎灌满了整个管道。 笔液的质地也浓厚,所以笔帽随意在纸张或者指腹上轻轻划一下,就会留下痕迹,不影响正常书写。 才刚握上笔柱,还没有在沈御星的掌心写下“沈”的第三笔画,许星遥就不想看她写了。 他拉回她的注意力,亲吻她。 大手扣在她的后颈,浅浅地含吻她的下嘴唇,逐渐加深力道,舌尖深入,一点点侵占她呼吸的所有氧气。 他的鼻尖亲昵地贴着沈御 星的鼻尖,在她面前总是一次次败下阵来,哑着嗓子说:“许星遥。” “超级爱沈御星。” 沈御星的唇角高高翘起,但她还是摇头:“说错啦。” 她低头,还要继续用笔写下去,许星遥不能亲吻她,想到要复述她的情话,耳根就红透了。 于是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笔,打算自己写在掌心给她看。 说出来感觉实在太羞耻,这种话听起来自恋极了,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休克。 那就写给她看好了。 许星遥写字的手法没有任何技巧,要多潦草又多潦草,大部分笔画都看不清走势,目光牢牢锁定沈御星,让她无法移开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上。 不过沈御星还是很执着,轻声哄着他:“说嘛,说嘛,不然我带着你一边写一边说,嗯?”嗓音软得仿佛在和幼儿园小朋友说话。 最后许星遥眼底水光轻晃,还是压着羞窘,抖着嗓子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蹦了出来,一字未改。 但他手上的字已经写了一半,他此刻只想把剩下的字都写完,写出完整的告白。 沈御星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床上说的话,做的保证通通都不做数,想执行就执行,想改就改。 她看向他的目光懵懂而好心,但这都是假象,假意说不喜欢他潦草的字体,然后非要握着他的手,带他写她心中好看的字体。 结果显而易见,“沈御星超级爱许星遥”这行字被带着写了一遍又一遍,掌心都是字迹。 整支笔的容量很快告急,全都被沈御星写完了。 妻子的喜好确实有了变化,但在喜欢写字这一点上,她从未变过。 / 许星遥被老老实实地赶去照顾圆圆洗漱,对于她这种用过即丢的行为,他倒是见怪不怪了。 而沈御星用了几分钟就找回了闻秦撤回的话。 她看得眉头紧皱。 【国庆,临江,希尔顿,平安街】 【救我】 【救我】 这是恶作剧吗? 沈御星立刻否定自己,她的脑中警铃大作,连日的阴郁终于有了云散月明的迹象。 不管闻秦到底有没有遇到危险,她只知道,她终于要解开自己突然来到五年后的谜团了。 沈御星拿起电脑冲下楼,她将电脑放在餐桌上,让许星遥看清屏幕上的信息。 过了几秒,许星遥拧起眉,冷“哼”一声:“他可以去酒店,为什么还要你救他。”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打报警电话。” 他觉得此人不安好心,肯定挖了坑等着沈御星往里面跳。 但沈御星知道有危险,沈御星急哄哄地要往坑里跳——她已经打开软件买机票了。 “我们夫妻俩和他无亲无故的,就这么冒冒然报警的话,大概率会被撵出来吧。” 再说了,如果真的有生命危险,闻秦能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当然是自己报警更快。 圆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懂购买机票的页面,小身子挤开了山一样的爸爸,朝着沈御星的耳边说:“妈妈,我也要去。” 沈御星连忙说:“当然要带圆圆去了。” 她快速买了四张票,转头对许星遥说:“帮我拜托李秘书也去。” 许星遥抿紧了唇,国庆还在下周,她却一副“要是日期定在明天就好”的样子。 不过他心里还是舒服的,因为沈御星刚才说“我们夫妻”,他才皱起的眉头立刻舒展。 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去见一面这个无亲无故的人。 46. 打开它 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就这么大剌剌对许星遥敞开。 许星遥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开始往屏幕上跑,连忙移开视线,盯着一旁嬉笑打闹的母女俩看。 过了几秒中,他的眼神慢悠悠飘了回去,快速地在聊天框没挡住的桌面扫荡了一圈。 在所有展示出来的图标里,极其敏锐地,抓到了特别的关键词。 他再次转头看向她们,在视线相触时温柔地笑,没有问沈御星那是什么,里面有什么内容。 长长地眼睫垂下,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打开看看,又害怕真的看到。 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危险的想法——偷看她不让他看的东西。 可是真的不想让他看吗? 平稳的心跳渐渐乱了频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脑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打开它。 这是给你准备的。 是她的。 沈御星没有注意到许星遥此刻不同寻常的沉默,他的话本就不多,就算这几天稍微改善了些,他也只是会冷不丁地插入一两句对话。 圆圆抱着妈妈,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不喜欢这个外套。”她小小地往许星遥的方向瞥了一眼,以示衣服是他搭配的。 沈御星被逗笑了,她觉得许星遥每天搭配的衣服都很不错。上学的时候衣服都方便运动,外出的时候会更搭配得娇俏可爱些。 不过女儿都开口了,她便牵着圆圆的手去楼上换衣服。 留下许星遥一个人。 他屏住了呼吸,压着极轻的动静,点开了那个写着“XXY不许打开”的图标。 一个极具沈御星个人风格的网页跳了出来。 满屏幕都是漂亮的粉色水母,粉蓝色的海水缓缓流动,泛起粼粼的波光。鼠标移动时,还会荡开一串梦幻的泡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背景对他意味着什么,又对她意味着什么。 他点开密码框上方的提示图标,看到跳出来的那句话,怔愣许久。 / 沈御星将闻秦凌晨给他发消息又撤回的事情告诉了张可人。 “嚯!”张可人有段时间没想起这个人,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脑补了一场大戏。 “他是不是被绑架了......不对不对,被绑了找警察呀找你干什么。” “就是啊。”沈御星点头,“消息撤回了,他不想让谁看到呢?” “女朋友?” “......脑洞挺大。”但也不能完全不管逻辑吧,沈御星喝了一口奶茶,是张可人爱喝的口味。 她从前是坚定的零糖抵制者,但上次因为太困喝了之后,不知不觉就有些上瘾,喝了还挺提神的。 张可人手中的已经喝了一大半,她喝奶茶完全是当水来的,不过沈御星现在喜欢看到她手中有奶茶,心中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张可人继续发散思维,忽然表情怪怪的,她压低声音:“如果不是后面加了两句‘救我’,这条消息还真挺像那个的。” “哪个?”沈御星没反应过来。 张可人声音更低了,还注意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路过,“约那个炮呀。” 沈御星:“......”你也知道不光彩呀。 “他还是被绑架了可能性比较大些。”她轻轻敲了一下张可人的脑袋。 “诶呦呦,我的脑子可不禁打。”张可人立刻双手抱住脑袋,要往一旁躲。 沈御星看着她这样,嘴角忍不住抽抽,有些话从看到她的时候就想说了,现在还真是无法憋住。 “那个,”她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伸出指尖,朝张可人的后颈一指,“这些吻痕会不会太多了点?” 张可人平常穿宽松短袖比较多,正常站立坐下都不会露出什么,但其实她只要稍稍低头,脖颈和脊背连接处的暧昧吻痕就一览无余。 一眼看过去是真的有些多了,颜色也很深,沈御星很难觉得韩柏庭这种行为有一丝一毫尊重的体现。 张可人下意识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拉高了衣领,但并没有说什么。 “你有没有从里面闻到一股巨大的阴谋味?”她转移话题。 “一开始那么高调地出现,然后突然销声匿迹,对你唯恐避之不及,哪里是对待恩人的态度。” 沈御星也是这么想的,与其说他被绑架了,不如说他是被控制了行动。 无法自由使用手机,无法自由出行,也不知道谁盯上了他。 “他虽然人品一般,但不至于生活里有谁恨他到要限制他的人身安全啊......”她苦恼地支起下颌,对这个人的印象,除了高中时的一些片段式回忆,没有更多了。 其实她对高中三年的记忆并不深刻,能挑出来回忆的时刻就更少了。 沈御星会与闻秦产生交集,完全是因为他当时是全校讨论度最高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都引人注目。 那时候的沈御星一心沉迷竞赛中,闲暇时女生们会聚在一起闲聊,八卦学校里最帅的男生。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各自的理想型,沈御星极少将目光投在异性身上,耳边只多次划过闻秦这个名字。 所以当高中好友询问沈御星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时,沈御星随口回应:“我吗?” “闻秦吧,完全理想型来的。”大家都这么说呢。 于是因实力强悍而在学校横着走的沈御星喜欢闻秦这件事,迅速成了校园里的热门八卦。不到三天,就传到了闻秦本人耳朵里。 闻秦当时在球场挥洒汗水,听到所有人都在说沈御星喜欢他,那一天他频频走神,整场友谊赛几乎是被压着打完的。 沈御星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闻秦激动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向她发出邀约。 这场约会很快就定了下来,可是结束得也很快,沈御星根本就不记得细节了,只记得她后来拒绝了闻秦,两人不再有交集。 这就是全部了,沈御星找不到更多的回忆。 曾经没有任何可疑的事件发生过,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御星想,或许他从头到尾都是身不由己。 “那就是大学出国之后发展了一个仇人出来,”张可人认真地分析,也不管有多离谱,“越不可能的,往往就是最有可能的,有人对他因爱生恨了,要把他锁家里关一辈子。” 沈御星:“......” 可这解释不了她身上发生的所有离奇事件,这个理由显得她就很无辜啊。 不对,她真是昏了头......她就是很无辜的啊! / 忙碌了一整天,沈御星和张可人互相给对方捏捏酸软的肩膀和脖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各回各家了。 张可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去找韩柏庭,两人似乎回退到了普通同事的相处模式。 但沈御星离开时闲闲问道:“可人可人,你下班后要去哪里呀。” 张可人顿时害羞地眨起眼睛:“去见韩柏庭。” 不是吧又来。 这个表情沈御星一看到就背后起鸡皮疙瘩,她受不了地抖了抖肩膀,直接和她挥手离开了。 张可人将自己的小包背在身后,手指将垂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捋到耳后,一个人去往电梯的方向 。 她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楼道里的灯光永远明亮,没有温度,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张可人的唇角微扬,电梯间的墙壁上有一个消防橱窗,玻璃窗面能看到张可人清晰的背影。 书包有些压到了她的衣服,领口处往下拉出一段距离,露出更多更深的吻痕。 电梯从顶楼一路下降,玻璃窗面隐约看见跳动的数字,忽然白皙的脊背上出现了几根倒着的指节,触碰到了暗红色的吻痕。 每一根手指的指甲修剪得平整圆润,指腹更是柔嫩滑腻,在脊背上缓缓抚摸。 叮—— 电梯门开了。 玻璃窗面上倒映着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那片布满暧昧吻痕的脊背在远离玻璃的同时,吻痕被一点点拉长,蜿蜒成细长的红痕,猩红得如同鲜血。 最后玻璃窗面上的人转过了身,笑容不复存在,她拿出另一个卡片扫过感应区,按下了电梯键。 韩柏庭带着几个新成员往办公室走,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娇小身影,正面朝向走来的众人,在韩柏庭走到面前时,她直接跳了上去。 韩柏庭的嘴角挂着抹笑容,他托着怀里的人,向上颠了颠,然后转身朝身后看去,“你们可以走了。” 所有人安静离开。 张可人亲昵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鼻息惹得韩柏庭缩了缩肩膀。 “这么着急吗?现在满足你,嗯?”他捏了捏浑圆臀|肉,直接抱着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所有暧昧的喘息声都被淹没在门后的小天地里。 夜幕降临,街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沈御星在车上等得昏昏欲睡。 车上有给圆圆准备的小零食,沈御星买的时候考虑良多,担心这个添加剂会不会太多,担心那个味道又会不会太寡淡。 结果买完后,圆圆没怎么吃这些小零食,她今天却一口气解决了一大半。 不愧是她精挑细选的小零食,真好吃啊。 研究院大楼陆续离开了很多同事,大家脸上都是一致的疲惫,没有什么特殊的。 沈御星没有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她是特意等张可人的。 蹲守这件事太过缺德,沈御星从前绝不相信自己会做这种事情。 但自从上次小小突破了一下底线,蹲守对她来说已经没有负担了,而且有一就有二,在她的疑虑没有打消之前,就是直接跟踪她也可能做得出来的。 沈御星又吃掉了一块小蛋糕,她朝窗外仰起头,凝眉看向属于韩柏庭的办公室。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画面,也不知道今天会蹲到什么。 张可人这几天的变化一直被她记在心里,假如她自己的身上从没发生过那些离奇的事情,她可能只是疑惑一下就放在一边了。 可她现在无法将这看作是一件正常的,可以被放在一边的小事。 沈御星在窗沿发了很久的呆,她无聊地打了一个呵欠,眼睛眨一眨就沁出了水滴。 斜对面的研究院大楼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张可人一个人走了出来,她的步伐缓慢,身影瘦弱,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跑。 她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在晚间骤凉的夜风里孤单离去。 沈御星紧咬下唇,没有跟上去。 可人啊可人。 如果你是真的自愿的,我一定会祝福你,再向你赔礼道歉。 但如果你有一丝不愿意。 我一定会带你走。 47. 咬指尖 云雾在冷风中坠落,街边的路灯在逐渐湿润的柏油路面投下朦胧光团。凉风掠过沈御星探向窗外的脸颊,然后毫不留情地离开。 留下地面上缓慢拉长的灯影。 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从昏沉的云雾里飘散落下,其中一滴恰好落在沈御星的眼尾,像谁落下的眼泪。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这滴泪水就顺着眼角滑下,很快没进在黑暗里。 韩柏庭的办公室终于熄灯,他要离开了。 沈御星揉揉干涩发酸的眼睛,正要打起精神观察,却忽然被楼下出现的一大一小身影吸引了注意。 身材高大的男人弯腰,将怀里的小女孩放下,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夜色里,一起仰头凝望着面前这座大楼。 小女孩的风衣帽子严严实实扣在头上,抽绳拉得紧紧的,确保不会被雨水淋到,而男人穿着黑色西服,几乎要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 ——是许星遥和圆圆。 她的哭包丈夫和可爱女儿来接她回家啦! 沈御星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明明她很早就和父女俩说过会晚些回家的。 可他们还是默默跟了过来,等待着没有告诉他们确切回家时间的沈御星。 沈御星的心口忽然轻轻疼了一下,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痛意转瞬即逝。 等她想要仔细去看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痕迹,那股疼痛也仿佛是错觉一样消失了。 只剩下看见爱人在等待她的喜悦。 而站在大楼门口的许星遥没有注意到隐在暗处的车,他伸手又拉了一下圆圆的帽沿,低声叮嘱她觉得冷了要说。 “我知道啦——”圆圆不舒服地把快要遮完视线的帽子往后拉,朝着许星遥小声催促,“爸爸,我们快告诉妈妈,该回家啦。” “嗯,我给她发消息。”许星遥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带着女儿去大厅等待。 他们才刚上了两级台阶,眼前忽然闪过一阵刺目的强光,一辆车缓缓停在他们的面前。 雪亮的车灯直直照在父女俩身上,许星遥凝眉侧身,将圆圆挡在自己身后。 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只隐约看见车门被推开,一双长腿先从车里迈了出来,动作不疾不徐。 紧接着,一道高挑人影站直身体,整个人隐藏在刺眼的车灯身后,身形模糊。 许星遥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和神情,但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身体微微绷紧,警觉地回应那道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 就在他想要出声询问时,对面先传来了一阵轻笑声,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和玩味。 一个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来,他双手懒散地插在裤兜里,身上单薄的黑金色丝质衬衫被冷风吹得微微扬起,领口松散敞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凉意,脸上带着十足的兴味和打量,随后,他弯了弯唇,语调轻快又拖得很长。 “星、遥——” “好久不见啊。” 圆圆从爸爸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也跟着警惕地盯住面前的陌生叔叔,细细打量了每个五官。 长得比卢卡斯的爸爸帅,但是没有她的爸爸帅。 爸爸安全。 这个笑得过分好看的叔叔很快捕捉到她的视线,立刻垂眸看她,唇角的笑意加深,他站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慢慢蹲下身,低头与圆圆对视。 “知愿小朋友,听说你的小名叫圆圆。” 韩柏庭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呀,我叫韩柏庭,是你爸爸的——” 他还没有介绍完自己,许星遥已经俯身将圆圆抱起,向后退了一大步。 圆圆抱紧了爸爸,他的动作突然,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她的掌心之下,爸爸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的爸爸,在害怕眼前的男人。 韩柏庭缓缓起身,脸上的笑意减淡。 再开口时,他已经换上了英文,语气依旧轻松,却隐隐带上了一丝习惯性的压迫感:“真令人伤心。” 双手放在左胸口:“我的弟弟这么讨厌我,一点都不想念我。” “竟然从未想过让我见见自己的小侄女。”他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真心实意地控诉着面前这个冷着脸的男人有多过分。 他的视线放肆地停留在许星遥的脸上,欣赏着每一点反应,末了,还好奇地问他们:“你们是来等御星的吗?” 圆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在听到妈妈名字的时候悄悄竖起耳朵,试图从怪叔叔的只言片语中看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许星遥终于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下颌绷紧,没有讲英文,只一字一顿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疯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星遥只感觉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秋雨打湿了他的黑发,冰凉的水滴压下碎发,垂落在额间,可心里的冷意却更甚。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韩柏庭,梦中很久都没有那段窒息的日子。 可这个疯子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这片他几乎没有生活过的土地? 韩柏庭只是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在做一个有趣的课题。” 他说完顿了一下,散漫的眼神忽然变得聚拢,落在许星遥的脸上,眼底浮现了几分期待与兴奋:“我亲爱的弟弟。” 他笑着邀请。 “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他见到许星遥,整个人比往日更加放松了,回到他们之间最熟悉的交流模式。 “我很想你,妈妈也想你。” “不用了。”许星遥拒绝得很快,他抱着圆圆又后退了一步。 可韩柏庭步步紧逼,他喜欢欣赏他这幅明明厌恶至极,却只能隐忍退让,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 “站住!” 一道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 沈御星气喘吁吁跑来,手肘一抬,一把推开了韩柏庭。 韩柏庭没有设防,被她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再抬眼时,沈御星已经张开双臂,以绝对保护的姿态站在许星遥和圆圆身前。 她的风衣大敞着,脸颊两侧的碎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韩柏庭难得地愣在原地,像是见鬼一样看着沈御星。 她竟然不询问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而是直接站在了许星遥的身边。 怎么会有人爱他? “与人交往要维持礼貌的社交礼仪,你的家人没有教过你吗?” 沈御星冷冷开口,她刚才就不该犹豫的,早一点过来,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对许星遥说那么多话。 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一直是怪怪的,带着点不怀好意,还有点幸灾乐祸,像是等着看谁的笑话。 韩柏庭的面色骤然阴沉,“家人?”视线在两人的身上缓缓搜过,忽然刻薄地笑了,“没有父母的好像不是我呢。” 他故意把名字咬得很慢:“星、遥。” “你干嘛,”沈御星皱眉,很讨厌从他嘴里听见许星遥的名字,“我老公家庭完整健康幸福,你莫名其妙跑来骚扰他做什么?” 韩柏庭 再次耸肩,双手一摊,语气无辜:“我们是兄弟。” 许星遥在她耳畔低声补充:“在国外法律上的。” 沈御星瞬间了然:“那在国内就是陌生人。” 韩柏庭:“......” 他沉默片刻,朝两人露出微笑:“真的不想去我家吗?” 沈御星直接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脸上写满了嫌弃:“黄鼠狼给鸡拜年。” 韩柏庭轻嗤一声,没有接她的话。 他是真的对沈御星身上的变化感到兴趣,她藏着大秘密呢。 风雨渐渐变大,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寒冷,露出的精壮胸膛泛起冻伤的暗红色。 沈御星仍旧戒备地盯着他,韩柏庭也不恼,面对他们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他伸手拉开车门。 许星遥叫住了他。 “是你,那些新闻,是你做的。”他知道韩柏庭不可能让他好过,回国之后什么都不做,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韩柏庭这次针对的人是沈御星。 沈御星皱起眉,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她不常看娱乐新闻,见后面再也没有她的名字出现了,就将这个插曲放在了一边。 他们一脸严肃地望着韩柏庭,这使得韩柏庭有些失神,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挂着两颗梨涡的笑脸。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韩柏庭茶色的瞳孔在大雨中朦胧闪烁,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他歪了歪头,“啧,看见你们都有了夫妻相,真是令人不爽啊。” 他朝一直偷看的圆圆看去,抬高了音量:“圆圆,叔叔下次再找你玩。” 车门关上,SUV驶入雨幕,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刘叔早就将车开到了他们身边,沈御星顾不上别的,赶紧把父女俩推进了车里。 包裹着阴冷寒气的雨夜很容易让人着凉生病,沈御星仔细地用小毛巾给圆圆擦四肢和脸,在看到干爽的发丝后狠狠松一口气。 而许星遥就有些糟糕了,他的唇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白,擦他的头发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没有血色的耳根,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指尖。 好冰。 他低垂着眉眼,睫毛也是湿润的,安安静静地被沈御星捧着脑袋胡乱地薅。 沈御星的双手使不上力,她擦着擦着,最后就变成了揪着他的头发玩,直接变成了一只潦草的落汤小狗。 圆圆看到爸爸头顶乱糟糟的头发,笑得很开心,沈御星听到笑声,也露出了笑容。 许星遥的黑眸落在面前取笑他的女人脸上,他忽然凑近,长手从她的脑后穿过,小毛巾直接盖住了圆圆的视线。 他在圆圆不满地抗议时,低头轻咬沈御星的指尖,温热湿软的舌尖包裹住娇嫩的指腹,皮肤上很快沾上属于他的气息。 沈御星咬紧了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等圆圆挣扎着将脸上的毛巾扯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宽得可以再坐一个圆圆了。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忽然正襟危坐的爸爸妈妈,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中,立刻板着小脸质问,“爸爸,你为什么要把毛巾扔在我的脸上!” “爸爸刚才是想帮你整理头发,”沈御星战略性轻咳一声,“不过圆圆放心,我已经不许他乱动圆圆的头发了,都有些乱了。” 许星遥沉郁的黑眸又看了她一眼,这次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沈御星却觉得他是把动作都推迟到了卧室里。 他的心情在来的时候就有些低落,韩柏庭出现后,他愈发焦躁了起来。 这样的状态,他还会小心地收着力道吗? 沈御星咽了咽口水。 48. [锁] [此章节已锁] 浴室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瞬间涌了出来。细小的水珠漂浮在空气里,胡乱地飞舞着,轨迹在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卧室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软被布满褶皱,有被人躺过片刻的痕迹。 许星遥在房内扫了一圈,转身拿过吹风机和浴巾,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的灯光也异常明亮,沈御星喜欢在这样强烈的冷光灯下工作,这可能是她的职业习惯吧,一定要看清楚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以及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许星遥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沈御星被显示屏映照得发光的脸蛋,湿润的长发垂在身后,水滴顺着发梢落入睡裙柔软的布料中。 她的红唇微微抿着,眼神锐利专注,显然不适合这时候打扰她。 他拿着吹风机放在一旁,将浴巾披在了她的身上,自己则走到了靠墙的沙发上,拿出自己的电脑办公。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沈御星的目光软下来,她将双腿交叠盘起在椅子上,手肘抵住办公桌一推,许星遥就听到动静抬眸。 “快过来呀。”她向他招手,雪白光洁的手臂在空气中晃了晃,手肘长时间压在办公桌上的红痕明显。 许星遥关上与李秘书的聊天框,用消毒纸巾擦了擦手,起身拿起了吹风机。 暖风徐徐拂过墨色发丝,他的每一根手指都从发根贴过,深深穿透每一缕秀发,让每一处都被吹到。 沈御星的头发一直是他吹干的,如果距离适中,她就会仰头,重力倒在扣住后脑的大手上,如果不小心过热,她就会发出不满地哼唧,张嘴咬他的手腕。 她此刻正微眯着眼,舒服地随着许星遥倾斜的掌心而歪过头。 耳旁的头发往往是最先吹干的,发丝会被暖风吹到胸前,带着刚刚好的温度轻扫未被睡裙包裹住的绵软一团,细微的电流在那一带流窜,沈御星下意识抓挠了一下。 红色的痕迹立刻浮现,随着起伏的胸膛微微颤动。 柔软的发丝全部梳顺在胸前,许星遥关掉了电源,一条嫩白的手臂拦住他离去的身影,他垂眸。 沈御星眨了眨眼:“和我讲讲你异父异母的哥哥。” 她站起身,拉过头顶笼罩着阴云的男人,几乎没使上力气,就将他推进了宽大的办公椅里。 坐上两个人简直绰绰有余,更何况她还是叠坐在他身上的。 为了稳住身上乱动的人,许星遥的双手掐在她的腰上,几乎能合上手掌,他根本就不能专心和她说话。 沈御星的双手轻轻搭在宽阔的胸膛上,掌心会随着他的呼吸不断鼓起。她侧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腿穿进了办公椅扶手间的空隙处。 身下的人浑身紧绷,压抑着不敢泻出粗重的呼吸。 搭在胸膛上的一只手自然地向下滑,停留在沟壑明显的腹肌处。 沈御星朝僵硬的男人笑了一下,将他拉回神:“这次可不能瞒着我了,你要是不事无巨细地把你可怜的童年告诉我......” 她的指尖坏心眼地在腹肌上刮蹭,压低了声音威胁:“我就去找他问清楚。” 许星遥努力憋着吸气,他的脖颈连着耳根很快通红一片,腹肌也几乎要绷不住,他连忙抓紧了作乱的手指。 “我父母在我小学时离婚,后来我一直与母亲一起生活,直到我上中学,她再婚了。”他一口气说完,抽离所有的情绪,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自己的过去。 语气和昨天他们看童年照片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骤然发紧的呼吸和抿紧的唇,显然他并不快乐,甚至,是他的噩梦。 沈御星忽然有些问不下去了。 很多人的童年并不幸福,他们每一次回忆,心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就会隐隐有被撕裂的迹象,他们说的越多,鲜血也就流得越多。 她十分理解许星遥没有主动说出韩柏庭的存在,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对于经受过痛苦的人来说就是折磨。 “可以了,许星遥。”她捧起他的脸,逼着他看自己的眼睛。 “我了解这些就足够了,不用再去回忆不好的过往,”她将他额间的碎发撩开,露出完整的、湿漉漉的双眼,“你的现在,未来,都会有我和圆圆做你最亲近的家人。” 许星遥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们的唇无限相贴,但谁都没有更进一步。柔嫩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走,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他贴紧的掌心更加用力。 “他是一个疯子,”许星遥看着她,神情有些麻木,“他比我大两岁,力气比我大得多,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他就会把我关起来——” 沈御星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只是听到这些,她就已经很难过了,嘴撇了一下,低落地问:“许星遥,你可以不说的,你可以停下。” 她低头含吻他的嘴唇,浅浅地卷着颤抖的舌尖吸,唇舌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我好心疼你。”她分开两条腿,从座椅扶手两侧穿过去,恨不得就这样黏在他的身上,好让他永远都想不起那些痛苦的过去。 许星遥顺着她的动作,任由她直接坐在上面,只是他的情绪实在低落,没有反应,也不会让她坐得不平坦。心里想着要再多说一些过去,让她更心疼自己。 沈御星怎么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她刚想调整坐姿,就听见陷入回忆的许星遥说了更多。 “他喜欢看人陷入恐惧,被他盯上的人,会被他用各种方式捉弄,或者说,做实验。他知道我怕黑,于是将我关在充满腐木和废弃家具的地下室里,直到母亲回家。” 不用想都知道,将许星遥关进黑漆漆的地下室里只是试探恐惧的第一步,这个变|态一定还准备了很多折磨人的手段,几乎都对年幼的许星遥用了一遍。 这算什么家人,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沈御星捂着嘴小声哭,她知道许星遥在与人交往上有一些回避,甚至大部分情况下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需求。 试想如果是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告诉大人,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那得有多绝望啊。 “以后我们睡觉不拉紧窗帘了,让月光全都进来陪我们睡觉。”她想起来除了睡觉的时候会关灯,其他时候,房间里都亮堂堂的。 以后不管做什么,她都要及时把灯打开。 许星遥失笑,他伸手扣在她的脑后,仰头温柔地亲吻她的泪水,咸咸的,可他很喜欢。 他低声说:“已经不害怕了,真的,都过去很久了。” “许星遥。” 沈御星还是很替他难过,这些都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可她一点也不知道,也从没想过仔细了解他的过去。 她想起自己是穿越的,心中抱着一丝期待问:“二十九岁的我知道吗?” “......是我有意瞒着你。” 沈御星更难过了,这五年他都是这么孤零零过来的,没有人听他排解过去的痛苦,也没有人能改变这些痛苦的记忆。 她眼含热泪,动情地在他耳畔咬唇。 “许星遥,你上次问我的问题。”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男人顿时茫然,不知道她问的是哪个。 她的指甲勾了勾线条清晰的人鱼线,掌心感觉到剧烈的蜷缩,低声说:“要的。” 他满身颓意地坐在冰凉瓷砖上,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问出口。 ——要不要坐上去。 许星遥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干脆一股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喜好,都告诉我,不用只考虑我的感受,嗯?” 她现在是二十九的身体,熟得不能再熟了,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许星遥前天再疯狂也不会让她几天下不来床。 她完全承受得住的。 许星遥几乎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有些狼狈地托住了沈御星,没有想到她忽然对他开放了所有权限。 沈御星连忙收回双腿,转而改成环住他的腰,下一秒,他就迈开了步子,双手竟然没有托在她的身下! “你这样,要抱着我去哪里?”沈御星不想自己走路,夹在腰上的腿就更紧了些。 如果不是前几次有了被抱着走路的经验,她一定很快乏力坠落。 可这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因为是真的单纯抱着走。 许星遥往前走了一点,将她放置在办公桌上。双手哪里都没碰。 他低声呢喃:“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他轻柔地在沈御星的脸颊上留下湿润的吻,他今天用了橙子味的漱口水,温和不刺激,呼出的鼻息就只有清新的橙香。 像幼童被奖励一个美味的果冻,只是鼻尖凑上去闻一闻,嗅一嗅,他就幸福得不行。 许星遥浅浅地亲吻,亲吻娇嫩的食指尖。 他比在车上时用了更大的力气亲吻。齿间带着钝器碾磨的力度轻咬,沈御星立刻抽回手,他却不肯松口。 沈御星咬住了自己的唇,忍住了令人羞臊的惊呼。 他在亲吻时,时不时抬眸看她,顶光灯使得他的眉眼藏在暗色里,只剩下浓重的深瞳在引诱。 脚上的拖鞋摇摇欲坠,半挂在脚尖,许星遥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将两只鞋依次褪下,整齐地摆放在地上,可他的双手并没有就此离开。 一只小腿落在掌心,随后,他低下头,在白皙的脚背上落下一个吻。 他不舍地放开她。 “让你坐这里,是我希望的。”他低声说。 眼底积攒的情绪意味不 明。 她看着许星遥仍旧是半跪着的姿势,他伸手将办公椅的靠背与自己的脊背相贴。 “你在干什么?”沈御星有些不安地交叠双脚,脚背上刚刚被亲吻过的位置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那一小块凉意贴在皮肤上,让她的脚趾也跟着不自觉蜷紧。 许星遥的身体已经隐没在暗处,缠绵的目光顺着小腿往上,轻声诱哄:“御星,将手扶在靠背上。” 扶在上面......沈御星照做了,但她看着许星遥危险的目光,双手默默环抱在椅背上。 “你到底想做——啊!”她彻底失声了。 许星遥只是伸出双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腿,然后松开。 “渴不渴?” 他说。 在她茫然的时候消失得彻底,他转身离开书房去接水了,就这么走了。 甜甜的橙香散在空气里,很快就闻不到了。 沈御星的下巴枕在椅背上,双手为了平衡也牢牢抱紧椅背,大概是太久没有喝水,脑子已经陷入了干渴的眩晕中。 她在脑海中刻画许星遥的五官......高挺的、像一座小山峰的鼻梁,鼻头圆润不易被挤压得变形,微微凹陷的人中连接着令她心动不已的唇珠,揉弄两下就会染上绯红。 他的眉骨是深邃的,眼睫毛是浓密狭长的,被它轻扫过的肌肤能感觉到每一根分明的弧度。 脸颊两侧的下颌流畅且锋利,在颌角勾出清晰利落的转折。哪怕隔着很远,也能一眼看出他脸型里的硬朗感。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每一处,都无比清晰地刻进她的脑海里。 许星遥悄无声息地进了书房,轻轻推开了椅背。 他抬眸看她。唇角像弯月一样勾起。 “水来了。” ... 沈御星被抱着坐在了沙发上。 抱着她的男人睫毛湿湿润润的,瞳孔盈满了暗色,平缓地点评自己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他还想说更多心得,但沈御星直接捂住,触及湿润的唇,她又皱着眉缩回手。 “不许说了,也不许笑了!”别以为她看不见他眯着眼睛是在偷笑! 沈御星都不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他们都能不在同一个频道。 虽然她确实很满意。 他能完美地将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传达给她,可以说是......层次分明。 但她知道他本身是无法同时快乐的,这违背了她想和他共同快乐的初心。 他太过在意她的感受。 沈御星将他推在沙发靠背上,起身拿了湿巾,一点一点擦干净许星遥的脸颊,却没有处理自己的。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看,结合前天晚上他不经意间泄露的情绪,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转了个身。 “你别装不知道了,许星遥。”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用最能引起他颤抖的声音命令他。 “自己脱掉它们吧。” 他们可是合法合规感情深厚的真夫妻,没有任何不同房的义务。 许星遥闭了闭眼,他所有的弱点都被她掌握了。 ... 沈御星裹在浴巾里,头埋在沉稳跳动的胸膛上,被抱着回了卧室。 她根本就站不稳,但许星遥红着眼睛吻她,她就将脸埋进了厚实的枕头里。 “我爱你,沈御星。”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 许星遥安静了片刻,几秒钟后,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我爱你。” “我爱你。” ...... 许星遥显然不能平静地说出每个字,当说到“爱”这个字的时候,浓重的红色就会在眼眸聚集,酸涩难忍。 他从身后搂紧她,唇贴在沈御星的耳畔,在她入睡前最后一次说:“沈御星,我爱你。” 爱意与伤感无声缠绕交织,全部顺着耳畔飘进她的心。 “笨蛋,”沈御星歪头紧咬他的手臂,“你是笨蛋。” 听着许星遥充满歉疚的告白,她也感知到了那种对于流逝的时间,对于过去的无力与难过。 她默默地加大了力气,直到许星遥的手臂印上深刻的齿痕,对他过去木讷自卑的惩罚。 大笨蛋。 竟然花了五年的时间确认他们之间的爱。 明明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相爱了。 “对不起。”许星遥落下了眼泪。 为他长久以来的逃避,懦弱,和如今的后知后觉。 他不敢打开那个日记网站。 他好害怕,害怕那就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的全部了。 49. 遗物 沈御星在睡前忽然抓住了许星遥的袖口,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许星遥,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这个男人倾诉欲太低,向来是她推一下动一下。 沈御星总觉得,许星遥身上应该还藏着些她不知道的事。 “没有了。”许星遥说。 可他说完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根本就不愿意与她对视。 这不是还有没说的是什么? 沈御星困意渐渐上涌,脑子里慢吞吞思索还能是什么事情,半睡半醒间,她忽然想起来许星遥说过曾经回国一段时间。 其实她现在只要问出口,许星遥就会告诉她。 但沈御星没有问。 她无声地弯起唇角,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回国那段时间,不会和我有关联吧? 最后她入睡前,还是坚持让沈御星将所有的窗帘拉开,充足的月光会顺着落地窗爬上他们的床铺,既能驱散完全的黑暗,又不会亮到让人无法入睡。 许星遥轻拍她的后背,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极轻的鼾声。 沈御星睡着了。 可他并不能安稳入睡。 韩柏庭的出现令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恐惧与不安,那种他盯上一个人就会露出的古怪笑容,哪怕是在最炎热的夏季,也会让人后背发凉。 他不知道这次韩柏庭又盯上了谁。 看见韩柏庭的那一刻,许星遥浑身的汗毛直竖,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或者沈御星来的。 可是他后面的表现又不像。 尤其当他提起自己是为“一个有趣的课题”回国时,眼底那种胜券在握的兴味太过明显。足以表明有个倒霉的人被他当成了目标。 所以大概率,韩柏庭不是因为他或者沈御星回来的。 这个判断让许星遥提起的心稍稍落下,就像送走一个棘手的麻烦一样目送韩柏庭离开的车。 可危险的警报并没有完全解除。 韩柏庭如今成为了沈御星的同事,就算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子接触,现在也不得不摸清他的行踪,以确保沈御星是真的安全的。 所以一回到家,他就联系李秘书去查韩柏庭回国之后的行踪。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住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进入研究院的。 李秘书的效率很高,有了目标人物之后,他的办法就更多了,几个小时内就将整理好的资料都传给了许星遥。 收到资料后,许星遥将屏幕调到最暗,一手揽着沈御星,一手翻看。 他的目光才刚扫过韩柏庭具体的回国时间,就深深拧起了眉。 这个日期不对劲。 这是沈御星在研究院晕倒穿越的那一天,怎么会那么巧? 那时候,还是植物人的闻秦即将醒来,他的意识在逐渐恢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闻秦身上,偏偏那个时候,韩柏庭回国了。 许星遥盯着屏幕上的日期,心沉了下去。 那他有没有,在那一天去过研究院?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许星遥听见自己胸膛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为曾经,也为现在正发生的荒唐的巧合。 他低下头,在沈御星的额间落下一吻,随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书房。 茶几上放着沈御星的私人电脑,他看着它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继续翻看李秘书整理的资料。 韩柏庭这一个月大致的行踪几乎都被梳理了出来。他一直留在淮海市,回国不过几天,就以神经科学顾问的身份往来于一家心理治疗诊所。 单看这条信息,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可许星遥听说过这家诊所的名字。 心理治疗...... 卢纪说过,李真亿这几年一直在这家诊所进行心理咨询,那天车祸,她上午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这家诊所。 韩柏庭这个疯子就在里面。 他到底做了什么? 让一个正常人理智全无,失控地做出自己无法控制的行为。 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咨询,又是他口中的什么课题?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许星遥的脑海。 那沈御星呢......他的妻子,会不会也经历过类似的心理咨询,被人为地抹掉所有的理智和想法? 会不会有人一点点误导她的判断,扭曲她的想法,让那些尖锐的、冰冷的行为,最后都被简单归结成一句“她性情大变”? 许星遥停住了呼吸。 如果是这样—— 这五年里,沈御星有多痛,多无助? 她的反常,她的失控,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被人刻意修改过的。 而他怎么敢,什么都没察觉到? 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 许星遥四肢僵硬,恍若一下跌进冰窖,连呼吸一下都是噬骨的刺痛。 可他甚至不知道一个月前的沈御星有多痛,这五年里她有多痛。 他目光失焦地望着面前的电脑,无比绝望地发现,这可能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而她知道他一定能打开。 这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留给他的。 遗物。 屏幕上,粉色水母仍在静谧的海水里缓缓游动,拖曳着柔软透明的触须,身后浮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许星遥颤抖着指尖,在密码框上输入了一个日期。 砰—— 粉蓝色的烟雾炸起,整片海域活了过来。 小水母们欢快地四散游动,又从屏幕角落簇拥回来,透明的触须勾住一张信纸的边角,一点一点将它拖到中央。 第一封日记,就这样缓缓展开在许星遥眼前。 【2021.08.23 当当当当!许星遥,你终于发现啦! 这是我遇见你的第一天,月月说你一直拒绝她的合作邀请。 你在酒吧里看起来好难过啊...... 想亲你! PS:猜猜我写下日记的时间是哪一天呀 】 许星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视线却一点点模糊起来,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僵硬地触碰屏幕上闪烁的文字。 小水母们还在兴奋地游来游去,它们见时间差不多了,齐心协力拖出第二封信纸,完整覆盖住第一封日记。 许星遥下意识伸手去挡。 “等等——” 声音出口的那一刻,他惊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清晰的话,每一个字都干涩发疼。 【2021.09.03 你的话真的好少。 父亲去世不久,这个时候的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不得不接受和我联姻这条路。 不过,在我感受到你动心沦陷之前,我可绝对不会让你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 【2021.09.20 今天的水母超级漂亮。 我好高兴啊,这几天一直苦恼的一个难题,我想到初步的解决方案了。 迫不及待想要告诉黎教授。 感谢小水母! 大笨蛋! 盯着你看的时候是我想亲你! 这一定是你的初吻吧? 你看起来超心动的。 我也是呀! 】 五年前的沈御星,并没有穿越的沈御星,她很早就动心了。所有对许星遥来说珍贵无比的回忆,对沈御星来说同样也是。 许星遥的心如刀绞般疼痛,他不知道,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原来沈御星的每一次扭头,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嘴硬的命令,都不是因为不在意。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丈夫先张嘴,向她表达爱意而已。 怎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泪水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许星遥茫然地跪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眼前坠落。 他怎么会来得那么晚。 她晕倒的那一天,他们通话的那一天......他怎么会来得那么晚。 可现在该怎么办,他找不到写这封信的妻子了......他的妻子不记得了。 他咬住自己的手腕,钻心的疼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可这样的疼痛不及他妻子的万分之一。 小水母不知道谁在这些信笺,它们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小宠物,对屏幕外的世界一无所知,只按照既定的时间完成任务。 很快,下一封信被拖了出来。 【2021.10.15 今日订婚,咱们这个速度堪比坐火箭了。 老天。 老天...... 老天! 许星遥你个大处男到哪里学的这么多花招! 你冷着脸挑衅我的表情简直帅呆了... PS:我一定会让你亲口说出爱我的! 】 许星遥看到这封信,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一 边哭,一边笑。 这么可爱,这么傲娇,像一只昂起头却不肯靠近的猫咪,他简直愚蠢得可笑。 好想回到那个时候,抱着那个时候的她说,我真的爱你啊。 好爱好爱。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可很快就缺氧到咳嗽,喉间甚至泛起一丝铁锈的腥气,巨大的生理反应让他匍匐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干呕着。 信笺还在一封接着一封地拖在屏幕上,小水母活泼的身影逐渐变得缓慢呆滞,它们快要没有力气了。 许星遥颓然靠坐在沙发上,信笺的数量已经走到了尽头。 【2022.03.05 生理期没来。 许星遥,我怀孕啦! 终于写到这一天啦,大笨蛋,你欠我一个告白! 这次会有我们的小宝宝一起听你红着脸向我表白呢。 】 【2022.05.13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月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好像救不了闻秦。 我的头也好疼。 】 【2022.05.28 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不要删掉 有个傻瓜会难过死的。 我也没办法说出口了。 好遗憾。 】 好遗憾。 好痛。 真的痛死了,好痛,许星遥一边掉眼泪一边想,他是这个世上最愚蠢的人。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跪在熟睡的沈御星面前,压抑住紊乱呼吸和哭声。 泪水一滴滴砸在床单上。 真实的沈御星安睡在他的面前,平稳的呼吸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他的理智渐渐从几乎崩塌的情绪里脱离,混乱的思绪终于重新有了落点。 ——韩柏庭。 他要去找韩柏庭,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要找到让沈御星痛苦的罪魁祸首。 李秘书给的资料中有韩柏庭的地址,许星遥匆忙套上一件大衣,直接冲出了家门。 / 楼下的引擎声发动,车灯在卧室的天花板上投出花园的倒影。 几簇小花丛被汽车驶离带起的寒风刮得花枝乱颤。 沈御星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睁开了眼。 指尖无奈地触碰床单上那片泪水晕开的痕迹,凉凉的,咸咸的。 哭得那么大声。 她怎么可能一点都听不见。 她走出了卧室,走进书房,看见她的电脑直接在茶几上打开,屏幕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响应黑屏了。 沈御星坐在沙发上,发现许星遥还落了一只拖鞋在这里。 他哭得那么伤心,可看着他留下的慌乱痕迹,沈御星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这五年的喜悦、兴奋、悲伤、痛苦,所有所有的情绪和回忆,真的不属于现在的她了。 她解锁屏幕,看见自己不知道密码的日记被顺利打开,信笺到了最后一封。 她安静地看了很久很久,每一封。 好遗憾。 沈御星想,我也觉得好遗憾。 可是我来了。 所有的遗憾在我出现的那一刻,就只剩下圆满的路了。 / 许星遥从院外的大门上翻过,站在韩柏庭家门口用力地敲门。 凌晨三点,这座别墅就只有门前亮着小灯。 韩柏庭打着瞌睡出来,看见监控下那张压着怒气的脸,眉头挑起,毫不防备地打开门。 许星遥猩红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为什么在那一天回来。” “什么为什么,”韩柏庭勾了勾唇,“我想回来就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许星遥。 面前的男人狼狈极了,脸上泪水风干的痕迹都在,眼底一片青黑,鼻尖被揉得通红,他只穿着睡衣和外套就来了。 韩柏庭的眼底闪过极轻的兴奋,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倒是你,状态很糟糕啊,要不要喝点水,我倒给你喝?” 多年以来对沈御星的压制让他足够自信地背身走进客厅,慢悠悠地地拿出一个玻璃杯,清水沿着杯壁潺潺倒出,与焦躁僵立在门口的许星遥形成鲜明对比。 “你知道的,”许星遥每吐出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粗粝的砂纸狠狠刮过,“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韩柏庭只耸了耸肩。 “随你怎么想。” 50. 无可奉告 韩柏庭看着面前崩溃的男人,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用一种平静且残忍的语气问他:“你和你的妻子不是已经相爱了吗,为什么你要哭。”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一个真的很关心弟弟的哥哥一样无奈:“原来一直都没变,总是哭呢。” 他记录过很多人的数据,他们对各种情感的阈值都不相同,而这个被送上门的弟弟,总是受了一点点惊吓就哭鼻子。他后面为了帮他练胆子,可费了一番功夫。 弟弟长大之后果然怕的东西变少了,更是很少见他再流泪。谁知道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又变回了那个懦弱的、无能的弟弟。 他亲爱的弟弟显然是因为爱情才变成这样的。 真令人不开心啊。 这让他又开始感到疑惑,他现在拥有的是爱情吗?他每天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他的女朋友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让他总是质疑爱情是否存在? 他下意识偏头转到卧室的方向,那个女人睡得很熟,像一只小猪,会呼噜噜地发出一些可爱的、细小的声音。 还没等他细想她的睡颜,许星遥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星遥此刻浑身蓄力,咬牙紧绷着,他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向前,双拳握紧了。 “你在做什么课题?” 让你兴奋的,沉迷的课题,抛下一切来到这里,为了满足你恶劣的私欲和怪癖的所谓课题。可能是折磨我的妻子,让她不能拥有作为人的正常选择权、表达权的,让她绝望的噩梦。 许星遥窒息异常,仿佛有一双命运的大手在紧紧掐住他的呼吸,让他也彻底地感受那股绝望,无人能来、无人会来救她的那股绝望。 “弟弟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吧。” 韩柏庭温温柔柔地笑,唇角两边翘起的弧度无懈可击,却像一只狱中恶鬼般吐露蛊惑的低语,“如果你知道了,一切只会变得更糟呢。” 他歪了歪头,又改口。 “或许也不会。我还不舍得让我的弟弟变成我的实验对象。”他真心实意地走到许星遥的面前。 他们的身高相仿,过去他高出许星遥一个头,轻而易举地让许星遥动弹不得,然后将各种漂亮滑腻的小生物放在他的面前。 如今他长高了,身材健硕,丝毫看不出往日孱弱的身型,韩柏庭的眼睛在镜框后眯了眯,默默后退了一小步。 他的笑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许星遥的噩梦。许星遥在看到这样的笑容时四肢僵硬,浑身发抖,那种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更加崩溃、愤怒。 愤怒他竟然会因为这种疯子、变态而变得沉默怯懦逃避,这样的精神病,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正常和人交流沟通,他看见谁都会下意识想要离开。 就是这样一个精神病,他得到了周围所有大人的赞美,他得到了聪明好学的好名声,得到了爱弟弟的好名声,得到了优渥的家庭环境,得到了一切。 连他的母亲也只偏爱他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许星遥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竟然不敢去反抗。 真他爹欠揍的一个变态。 许星遥猛冲上前,他一把抓住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而肌肉萎缩的手腕,惊觉令他恐惧多年的疯子竟然动弹不得,连连败退。 原来这只手腕的力气这么小,原来只是个花架子。 他对着错愕的男人重重挥拳,重拳挥舞之下,韩柏庭的下颌发生严重位移,鲜血直接从唇角留了下来。 许星遥讨厌这个总是笑得伪善的嘴,凭什么这样的人没有得到惩罚,凭什么受罚的是沈御星,凭什么要将扭曲的价值观和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凭什么让沈御星经受这一切? 他光是想想就痛得不行,抓住韩柏庭敞开到胸膛的衣领,拳拳到肉,任由被死死压制在身下的人做出无谓的挣扎。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柏庭的后脑勺在地上磕了好几下,真是让他刮目相看,竟然能把他往死里揍,还是在他最在意的脸上招呼。 “这重要吗?”他放弃了挣扎,目光不错过许星遥脸上的所有表情,“让我猜猜,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巨大的冲击力从喉间溢出,他猛地咳了好几下,血液混着唾沫喷在了脸上,可他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对于猜测的真相兴奋不已。 “这么伤心落魄,不知道的还以为弟媳死了——”胸口又被狠狠砸了一拳,肋骨都快要被打断。 韩柏庭艰难地呼吸,双手大张,冰凉的地面与手背相贴,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可她好好的,看不出任何重大疾病,唯一的变化就是性格了。” “性格大变啊......失忆了吗?我亲爱的弟弟,为什么五年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呢?” 你的枕边人,你口口声声说爱的人。你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问她的想法,不敢抓住她的手说不要走。 什么都没有做的人是你,什么都放任的人是你。 “妻子不记得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痛苦消失了,快乐消失了,什么都消失了......什么都记得的你一定很后悔吧。” “你真的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吗?” 他不疾不徐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每一句话都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精准得砸中了许星遥心底最深处的痛苦。 这比他挥出的拳头还要沉重百倍,像一口洪钟在脑中来回不断的撞响。 “我的弟弟,这五年到底在干什么啊......” 到底在干什么啊。韩柏庭看着头顶目眦欲裂的弟弟,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思。他的眼神飘到了二楼,怔愣了好几秒,他总觉得那里不该是空荡荡的。 他想起沈御星扑在弟弟和侄女面前的样子,她迎风而立,风衣被吹得全部敞开,整个人陷入柔和的光晕中。还以为自己能吓退他。 这不是挺好的吗?韩柏庭有些烦躁起来,偏偏许星遥不放过他,又在他的胸口砸上一拳。 “我再问一遍,你们,对沈御星,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选择无辜的她?”他恨不得撕了眼前的人,如果不是时间对不上,他今天就想直接送他去见父亲。 韩柏庭的嗓子已经像个破风箱,说一个字,嗓子就呼啦呼啦地响。 “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他发出怪异的笑声,整座空荡荡的房子都在回响着他的怪笑。 他的眼神挑衅,毫不掩饰的愉悦。他的好弟弟怎么敢打死他,连始作俑者都没有揪出来,就算找到了,谁又有任何证据吗? 沈御星好好地活着,每一个人都好好地活着,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就这样有恃无恐地欣赏着许星遥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韩柏庭的笑声更加放肆,穿透每一面墙。 “告诉我吧,”许星遥手紧了衣领,理智就在崩溃的边缘,“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实验对象,不是吗?” 韩柏庭被勒得面色涨红,双眼充血,脖颈间的青筋根根暴起。真的要被勒死了。 “许先生?”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双手骤然一松,韩柏庭重新得到氧气,疯狂地喘息咳嗽着。 “你是御星的丈夫?”女人穿着日常的T恤和牛仔裤,睡眼朦胧,像是才醒过来。 她看清躺在地上的人之后,眼睛瞪圆了,“呀”了一声。 韩柏庭的眼镜早就被踩碎了,他的视线模糊,只看到光着脚的女人像一只小鸟一样从楼梯上无声无息地下来,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来到他的面前。 “你还好吗?”她的语气充满了担忧,眉头紧紧拧起,指尖停在他的脸上方。 似乎是不知道该摸哪里,又或者哪 里都不想碰。 “怎么会打得这么厉害!”她扑在了韩柏庭的身上,转头看向许星遥:“你再打人,我就要报警了!” 许星遥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忽然问:“她就是你的实验对象?” “咳咳......”韩柏庭难受地曲起身体,耳边是女人烦躁的哭声,“别哭了,死不了。” 张可人立刻闭嘴,委屈地蹲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我,女朋友啊。”韩柏庭又吐出一口鲜血。 张可人被许星遥的眼神吓到,小声说:“是啊。” 她捡起地上碎掉一块镜片的眼镜,镜腿都歪了,她小心地掰正,架在了韩柏庭流血的鼻梁上。 韩柏庭看见了张可人眼角滑落的泪水,满意地笑了一下,似乎有些得意:“这是我女朋友。” 许星遥在两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滑稽地笑了出来,一开始还是克制的嗤笑,然后变成哈哈大笑,像是从未见过韩柏庭如此愚蠢的一面。 他笑出了眼泪,看韩柏庭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胎,甚至充满了怜悯和可悲。 “你竟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不懂你到底多可恶,多令人憎恨。”他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厌恶,恶心。 “你竟然试图控制别人的思想,自以为可以操控人的情感,真可笑。” 韩柏庭被血糊住五官的脸越来越狰狞,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全是被猜中心思后的恼羞成怒。 “呵,我需要这么做吗?我看你是得不到真相开始胡言乱语了,别试图激怒我了。” 他握住了张可人的手,温热的,柔软的,无比真实的触感,他的指尖扣入缝隙中,给许星遥看他们十指紧扣的掌心。 “好着呢。” “我爱韩柏庭。”张可人很害羞在外人面前说这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地面。 竟然是如此拙劣的洗脑,如此低劣卑鄙的手段。 “都是假的。”许星遥抹干了脸上的痕迹,他平静地说,“她是活生生的人,你已经犯罪了。” “把我打成这样,你也会进去哦。”韩柏庭眯了眯眼。 “既然这样,都不想去喝茶,那大家都各退一步吧。”张可人打破了胶着的局面,她看向许星遥,“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大家各自冷静一下吧。” 张可人拿出手机,播下了急救电话,她一个人扶不了韩柏庭,但让他就这样躺在地板上,导致伤情加重会更糟糕。 打完后,张可人去拿了急救箱,给韩柏庭处理脸上的伤口,她抽空看了许星遥一眼。 他还在阴沉地盯着韩柏庭,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撕咬。 “许先生,”她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您该回家了,天快亮了。” / 韩柏庭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结束后被送到病房休息,张可人给他整理病床,动作温柔恬静。 她笑起来很可爱,浅浅的两个梨涡,不笑的时候乖乖的,仿佛让干什么都愿意。 “你爱我吗?”他执着地问。 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记录才问出口,还是由衷地想知道。 “爱你啊。”张可人亲亲他没受伤的地方。 韩柏庭看着她的笑脸,望进她的眼睛,里面好像有爱意,好像没有。 胸口处传来剧痛,许星遥在那里锤了好几拳,会痛是应该的。 可是他想哭了。 好奇怪。 好陌生的疼痛。 张可人掖紧被角,倒了一杯水,在手机上点了一份热粥,做完后才撑着下巴看他。 眼角的潮意明显,瞳孔中也汇聚了水汽,张可人有些愣住,她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 两人对视了许久,最后韩柏庭的双眼逐渐冰冷,他弯了弯唇:“我的小可人,上来。” 51. 胶着 晨曦初现,一束橘色的光穿透黑暗,直直照耀大地。 许星遥在浴室里不断冲刷身上的血腥味,几乎大半瓶的洗手液都倒在了手上,直到双手搓得通红才停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确认自己的身上只有沈御星喜欢的橙香后才走出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的面前。 她的睡颜很乖巧,很软,鼻头轻轻拱了一下,大概是闻到了许星遥带来的清新气味。 许星遥想抱一抱她,可这样会惊扰到她的睡眠,而且他的负面情绪太浓重,没有必要再多一个人难过。 他低下了头,眼底翻涌的恨意和戾气几乎压不住,鲜红的血丝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漆黑瞳孔。他一定,一定会让那个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沉浸在痛苦和自我厌弃的情绪里,一遍又一遍叩问自己——他有什么资格痛苦?拼什么觉得受不了?明明现在所承受的痛苦,远不及当时孤立无援的沈御星万分之一。 双手死死掐住大腿肉,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努力压制想要不管不顾拥抱她的冲动。现在的他如此无能,有什么资格再靠近她? 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简直该死,怎么敢祈求沈御星热烈的爱?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必须知道这一切,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许星遥还是忍不住抽泣了,他惊讶地屏住呼吸,这么大的声音会吵醒沈御星的。 身体已经下意识撤退,脑袋却被忽然伸过来的一双手紧紧抱住。 “笨蛋。”抱着他脑袋的人睡眼惺忪,骂他的嗓音黏黏糊糊的,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那双手的位置渐渐下移,一只按住他仍在发颤的后背,另一只探到腿弯,轻轻往上一扣。 许星遥几乎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将腿压在身侧。 沈御星半眯着眼睛,手落在另一条踩在地面的大腿上,拍了拍腿根,让他把这条腿也抬起来。 许星遥的双手撑在两侧,咬着唇,不敢讲话。眼泪就这么一滴滴落在沈御星的颈间,浸湿了她落在脖颈后的头发。 “这次原谅你,”沈御星把发烫的脑袋埋进自己的颈窝,“竟敢跑出去那么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从书房回来后,一直没能睡着,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胡乱地搅动,好不容易等到许星遥回家了,看起来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可他的眼泪流啊流,要汇聚成一条小溪了。 “我看到我写的日记了。” 颈窝处一片滚烫湿润,感觉到被她抱住的身体愈发僵硬,沈御星无奈叹气:“怎么可能会怪你,许星遥,我的日记里每个字都是爱你的。” “别哭了宝宝,嗯?”她轻声哄着,带着男人翻了个身,男人被彻底压在身下。 “对不起,对不起。”许星遥自责不已,更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唇瓣。 沈御星的指尖直接按了上去,将他已经咬破皮的唇瓣从齿间解救出来。 “不是真的不让你哭了......算了,许星遥,我在呢,想哭就哭吧。”她的双手一直在毛茸茸的头顶翻动,像逗弄一只脾气超好,随时躺在地上方便rua毛的金毛大狗狗。 反正是周末,白天不用早起。沈御星的手不停歇,嘴上也不闲着,时不时贴在温热的唇瓣上。 “时间有很多,你不用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在呢。” 许星遥将她紧紧搂住,天知道他有多庆幸,沈御星还在,她还在,身上的气息是那么令他心安。 “对不起,我太愚蠢了,对不起......”他的脑袋一直被温柔地揉着,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动,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缓。 沈御星偏了偏头,耳朵靠在了他的心跳处,确认他终于放松了,手便从头上下来,去到了想去的地方。 最近睡觉都是摸着睡的,今晚没能摸到,她还真是有些睡不安稳。 “宝宝你该睡啦,”她打了个小呵欠,身体移到了床上,脑袋还垫在心跳上,“还能睡好几个小时呢。” 想到这个,沈御星有点无语住,他们晚上忙了那么久,她腿都站不稳了,没想到许星遥还能有精力出去发泄。 在她的安抚下,空出的掌心虚虚覆盖在颤动的眼皮上方,许星遥终于睡着了。 沈御星欣赏了一会儿,这里亲亲,那里亲亲,没过多久,就听着有力的心跳声进了梦乡。 他们都没有做梦,直接睡到天光大亮,许星遥在一阵酸麻中醒来。 他在大半夜消耗了太多体力,入睡前还经受过巨大的情绪起伏,所以眼睛睁开的时候,魂还飘在空中,脑子仿佛被锤子一下一下用力锤着,懵了好一会儿才低头一看。 胸口埋了两个脑袋,一个是圆圆,一个是沈御星,两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几乎都摊开在他的身上。 小一点的脑袋感觉到细微的动静,忽得抬头,露出一个笑脸:“爸爸睡懒觉啦。”她指指桌上的电子屏,已经十点了。 沈御星人是醒了,身体却像被鬼压床似的沉得动弹不得,连腿根都酸得厉害。 可是想到她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他们一家三口得起床了。 / 许星遥几度看向沈御星,唇瓣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吞下,眼睛扫到悄悄竖起耳朵的圆圆身上......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沈御星看见他这样,心中好笑,当着圆圆的面又把男人浓密的头发弄乱,原本垂落在额间的碎发都竖了起来,活脱脱一只潦草狗狗。 “哈哈哈哈哈!”圆圆加入了薅头发行动,许星遥的嘴不知不觉越翘越高,一顿早饭就在胡闹中结束。 沈御星捧着许星遥的下颌,吧唧亲了一口,随后捧起圆圆的小脸,在红彤彤的脸蛋上印下两个吻,安抚结束! “走吧,我们去找韩柏庭。”她转身去穿鞋。 鞋穿好后,她扭头一看,许星遥还立在那里不动,神情不自然地看向其他地方。 “我同事张可人还在他的身边呢,”沈御星的面色严肃起来,“许星遥,我们要救她。” 过去的人和事难以挽回,但张可人是活生生的,她还在等他们。 许星遥沉默两秒,下一秒将圆圆抱起,穿鞋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轿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沈御星的表情丝毫不意外,倒是许星遥心虚地解释:“他太弱了,推一下就快要散架。” 这是真的,韩柏庭天天待在实验室里,从白天到晚上,几乎没有光照,身体就算再强壮也会逐渐虚弱。 圆圆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妈妈没有抛下她,而是带着她一起办事,最近卢卡斯可是只能无聊地待在家里。 三人走到顶层病房,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门口却有两个身材健硕的安保,目光在许星遥的脸上扫过,安静地向两边走去。 许星遥的眼神一变,抱着圆圆的手立刻收紧,不愿再往前迈一步。 沈御星见状,拽着许星遥的胳膊,三人立刻调转方向,一副现在先走的样子。 可他们还没走两步,病房内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来都来了,不打算进来看看你哥哥吗?” 嗓音从容、缓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御星没有动作,甚至没有看许星遥,只等他自己做决定。 而病房里的女人也不再说话,似乎知道自己只要开口了,外面的人就会进来。 许星遥确实进来了,神色冷峻,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甚至都没让圆圆叫人。 沈御星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苍白着脸的韩柏庭身旁的中年妇女。她的头型完美,所有的头发高高盘起,每一根都妥帖地顺在脑后。 女人的脸型小巧紧致,眉眼深邃,妆容一丝不苟,搭配上一身黑色的改良式旗袍,举手投足间都是自在与美丽。 柳舒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御星和圆圆,没有开口说话。 沈御星任她随意看,看多少下都不会少块肉,而且女人实在很美,难怪她的儿子如此帅气。 精致的眉眼和母亲真是一模一样。 “回国之后,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柳舒禾淡淡开口,嘴上说着礼貌教养,实际上对儿子连一句称呼都没有。 冷淡的目光扫过病房内除了韩柏庭外的每个人,包括鹌鹑似的站在韩柏庭那侧的张可人。 她的头一低再低,沈御星都看不到她的脸了。 “伯母您好。”沈御星开口道,“先前不知道您已经回国,今天见得仓促,是我们失礼了。改日您方便,我和星遥再带圆圆登门拜访。” 柳舒禾微微歪头,眼尾上挑,似乎听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刚要开口,就先被许星遥打断。 “没有必要,我们不熟。”他看都不看坐在对面的柳舒禾,转头望向好整以暇看戏的韩柏庭,“我们有事找张可人。” 被点名的张可人没有什么反应。或许有一点,她极快地瞥了一眼韩柏庭,韩柏庭自己没看见,却被沈御星和许星遥同时收入眼底。 韩柏庭温柔地笑:“你们问可人就好。” 像是对她极度放心,抑或是对自己极度放心。 张可人摇摇头,担忧地望向韩柏庭:“我不想离开他。” 沈御星一直观察张可人的表情,心中早就有过预料,但见她是真的不想向前走一步,还是有些难受。 张可人越是这样,她看向韩柏庭的目光就越是愤怒。 “沈小姐似乎对我的儿子有点意见?”柳舒禾的气压变低,她知道韩柏庭的伤是哪里来的,正没处发气,现在沈御星撞上了枪口,语气自然差了许多。 沈御星:“确实,您儿子似乎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情况的。”其实是抱着什么信息都得不到的心态过来的,顺便看看张可人被洗脑到了什么程度。 “沈小姐还是慎言比较好,”柳舒禾冷哼了一声,“无凭无据的事,张口就来。” 许星遥向前迈了一小步,挡在沈御星身前,“最好永远不让我们找到证据,你能一辈子守着他吗?” 柳舒禾没有回他,冷眼相对,直接下了逐客令。 “人已经看完了,你哥哥还没被你打死,你也不用负任何责任,走吧。” 圆圆从进来的时候就从许星遥的怀里挣脱,她此时也躲在他的身后,小声说:“爸爸,我想上厕所。” 沈御星最后还是礼貌地和柳舒禾打了招呼,至于再次拜访?下次再说吧。 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柳舒禾转过头来:“你的烂摊子,我会安排人处理。等你能下地走路了,就跟我回去。” 52. 要溜 “不要。”韩柏庭干脆利落地拒绝。 没有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从来都是柳舒禾需要去讨好他,而他什么都不用做。 柳舒禾难得沉默良久,她心中隐隐不安,这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程度了。她不知道她还能帮着掩藏多久。 她抬眸看向眼神呆滞的张可人,面露不耐,冷声询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还是只会出现在普通人家中的便宜款式,只会被主人随意对待、随意丢弃的玩具。 她惊讶于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的审美。他是个毫无争议的天才,可也是一个怪胎。 他会狂热地对一样事物感到痴迷,收集它们,解剖它们,然后在兴趣消失之后厌弃它们。 在张可人之前,他的狂热都体现在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上,如今他把注意力放在人的身上,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韩柏庭拧眉,觉得这句话异常刺耳,“她很可爱。” 张可人朝他眨了眨眼,右眼还俏皮地闭紧,一侧唇角高高弯起,可爱极了。说她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可急了的时候会直接揍上来,多有趣。 柳舒禾这种无聊的女人懂什么? 柳舒禾十分不解,怎么看都觉得这女孩的表现太过形式化,“既然谁都可以,那为什么偏偏是她?”她隐晦地一笔带过,茶色的瞳孔望向张可人。 韩柏庭:“不知道。您要继续和我讨论这个吗?她还远远没到叫您母亲的程度。” “我倒是想和你聊其他的,让你和我回加州,你听了吗?”柳舒禾甚至怀疑再晚一些,他就回不去了。 ——她另一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能在加州满足,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必要留下?” 柳舒禾脑中闪过另一个儿子的身影,下意识驱赶,回过神,下颌轻抬,“那就将她一起带走好了。” “不行的哦。”久不出声的张可人一改畏畏缩缩的样子,重复一遍,“不行的哦。” 两人的视线在安静的病房里交锋,谁也不肯先偏移。 “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柳舒禾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反倒让张可人一下子失了气势,低头站得离韩柏庭更近了。 这依旧没有打消柳舒禾的怀疑,她这个儿子没有正常人会有的自然情绪,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在模仿,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的人却执着于对他人情绪的观察与占有。 “要爱我,以我为先,每天都要夸我,眼里只有我,听我的话......”韩柏庭列出了一大串要求,表情十分自豪,这些都是他通过观察得到的结论。 不过最近他从久未见面的弟弟身上多了新了感悟,例如要保护他,像母鸡保护小鸡崽子那样的,还有要哭,哭得很厉害那种。 许星遥的眼泪多到他都害怕了,这简直就是爱情的最高境界——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真的就像影视剧里呈现的那样。 原来影视剧不都是假的。 他虽然没有和张可人提过,但他昨晚是很不高兴的,张可人的眼泪只哆哆嗦嗦抖了那么几滴,之后一滴也没有了。 这是他的疏忽,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一项放进指令中。 韩柏庭列完所有的要求,整个病房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偏偏他根本无法理解柳舒禾与张可人此刻内心的头脑风暴。 张可人半蹲下身,眼底含泪,小声说:“我是爱你的,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和你离开,我会答应你。” 韩柏庭看了一眼柳舒禾,那表情像是在说,“看吧,她很听我的话。”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去的打算,轻声细语地说:“我知道家人对你的意义,你放心吧,我不走。” 柳舒禾绝望地闭了闭眼,心知上帝给一个人的智商开了巨大的门的同时,就一定会把代表着细节的窗户给关上。 一个装作自己懂自己在说什么,一个装作自己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冷漠点评:“你应该去亲自定制一台仿真机器人,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真人身上。” 不过她今天已经完全掌握了状况,韩柏庭必须得走,她还没有厉害到可以让他一直留下,还能全身而退。 柳舒禾起身走到门口,审视的目光落在张可人身上,停顿三秒钟,来自上位者对蝼蚁不屑一顾的威严几乎淹没了张可人。 “张小姐。”她淡淡开口。 “不要让你爱的人受到伤害。” 韩柏庭:“我被伤成这样,和她有什么关系?”他的忍耐值已经达到了上限,“要走就赶紧走。” 张可人:“......” “我知道啊。”她低声说。 柳舒禾走的时候,身后空荡荡,两个保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可人亲亲躺在床上盯着她看的人,和他作出郑重的承诺:“我不会让我爱的人受到伤害。” 韩柏庭扣住了她的脖颈,绵长的吻结束,他哑着嗓子问:“你爱的人是我吗?” “是啊。” 韩柏庭:“等我的项目结束,我们回加州吧,那里的医疗也很好。” 张可人趴在他的胸口,韩柏庭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紧了。 张可人高兴地说:“那你可不许走呀!” 病房外,柳舒禾收回视线,她拿出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 / 沈御星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父女俩,噗嗤笑出声,她转头看向圆圆:“告诉妈妈,想去哪,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妈妈,我想卢卡斯了。” “诶?”沈御星有些为难地看向许星遥,不知道该不该干预小家伙非同一般的占有欲。 许星遥回给她安抚的眼神,揉揉圆溜溜的脑袋,“我们给卢卡斯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圆圆拿出了她的电话手表,号码才刚拨出去,电话就接通了,俩人的对话简单极了。 一个问你在哪?一个说在准备去海边的工具,并且热情邀请前往。圆圆见头顶两人同时点头,也跟着朝自己的小手点头说好,就挂了。 卢卡斯一家对此很有经验,没过一分钟,卢纪就把详细信息发送给了许星遥。 几个小时后,沈御星和李真亿一家顺利会晤,两个小朋友在一起欢快地玩耍,四个人才得以有空谈话。 “你说,你怀疑研究院有人在做非法实验?”李真亿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她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就算是真的有,那他们在做什么实验,持续多长时间了? 沈御星忽略掉她的经历,简单和她描述了张可人的事情。她的变化很小,正常工作生活,性格也没有大变,但在特殊细节上才能看出来,她有时会重复性地强调一些东西。 “他们很有可能在针对人的大脑做行为或意识上的操控,”她停了一下,定定望着李真亿,“例如你被指控学术造假,以及那次你的失控。” 李真亿花了很长的时间消化这件事。她因为那次失控,已经待在家里很久了,害怕自己再次变成一个疯子,她连卢卡斯都不敢靠近,每天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会误伤到他。 是卢纪一直陪着她,怎么推也推不走,才让她渐渐放下恐惧的。 如今她被告知,她很有可能是被操控了行为意识,进一步导致现在这样,被破放弃掉热爱事业的人生。巨大的荒诞感袭来,她坚信的真实与事实的虚假在脑中做斗争。 明明就是她自己要做的,明明她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她自己心态太差,想要快一点做出成果,自己亲眼看着自己毁了一切。</p >原来都是假的。 可怎么会是假的呢? 卢纪将她抱进了怀里,满眼心疼:“不是你的错,老婆,我就说了你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你终于不用感到愧疚了!” 他们因为这件事情吵了太多遍,李真亿只会觉得是他不能接受有道德瑕疵的她,才会坚持她是无辜的。 原来她真的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压在心间的石头落在地上,一瞬间就四分五裂,所有的碎片都化作了虚无。可接着是难以自抑的委屈,她在知道另一种可能后,和推测出真的沈御星与许星遥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是我?”她的心凉成了冰块,被蒙在鼓里戏弄了这么多年,一直抱着歉疚活着,脾气也变得更差了,伤害了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多少次。 李真亿委屈地小声哭:“这是对我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惩罚吗?”她甚至不敢说自己有多无辜,如果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被惩罚的是她呢? 卢纪看向了沈御星,直觉告诉他,沈御星知道更多的信息,甚至已经有了证据。 “我没有进入研究院每个实验室的权限。”沈御星遗憾摇头,研究院每一层楼都有限制,她的工牌只能去特定的楼层,而整栋楼里,她不能进入的实验室实在是太多了。 她心里也在隐隐担忧,许星遥的母亲看来一直都知道韩柏庭在做什么,她一定给他的研究提供了大量器材,如果贸然闯入,很有可能直接打草惊蛇。 韩柏庭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又或者,是对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很有自信,所以才对他们的探究如此松弛,不为所动。 总之,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如何收集证据。 “所以......你们知道是谁主导了这一切吗?”卢纪问。 沈御星和许星遥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是他们第一印象都觉得很不错的人。 “秦院长。” “是秦院长。” 他们异口同声。 / 和李真亿一家道别之后,回家已经天黑,许星遥将圆圆抱进了房间,让阿姨帮睡着的圆圆洗干净玩得脏兮兮的身体。 许星遥去了客房洗漱,他走时心情依旧低落。昨晚对他的冲击太大,而他们并没有完全冷静下来的时间聊过去,他的情绪一直是压抑着的。 沈御星知道他有很多话想对二十九岁的她说,同时,他也在害怕那些话给现在的她压力,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细讲过那五年的生活。 真的是,如此柔软的一个人。 花洒的水已经冲刷在她的头顶,温暖的水流顺着肌肤往下流淌,沈御星抬手关了水,披着浴衣走进了客房。 许星遥胡乱洗干净了自己的头发,他无法抑制地回想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想到沈御星冰冷的眼神、强势的命令,还有羞辱的话语。 他试图去分析哪一些时刻的她还保留着一丝意识,哪些时刻的她完全是被操控着行动的。 越挖掘过去的细节,他就越心痛,觉得自己该死,他竟然对自己的妻子有那么多的误解。 他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去面对她,他真是太不合格了。 很糟糕。 在沈御星需要他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他好像都缺席了。 “许星遥!” 沈御星直接把关上的浴室门打开。 她在进客房的时候就锁了门,将身上的浴衣脱掉了。 “我就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 许星遥在潮湿的水雾中抬眸,眼前滑过大片大片的雪白,他就被猝不及防抱住了。 沈御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将他撞得背靠墙壁。 “不许自责。” 她捧起湿漉漉的脸颊,恶狠狠地骂他:“你个笨狗狗!” 53. 家人? “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沈御星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她抬手掰了一下花洒,水流便争先恐后地朝着下方的细微缝隙里钻。 然而水流聚集的速度明显更快,清澈透明的小水潭形成,放大了安静沉在潭底的石子。 许星遥偏过视线,几十年养成的回避性格很难说改就改,他下意识想要躲进舒适圈里,堵住正在试图仔仔细细将他的心翻一遍的人。 可沈御星的头一歪,他的唇落空,只含住了一缕浸湿的乌发。 许星遥的脸被强势地摆正,他避无可避地与那双盛满星星的眼睛直视。 这双眼睛的主人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嫣红的唇一张一合,正在给他定下规矩。 她说:“不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就要接受惩罚的。” “什么惩罚?”许星遥一动不动,心想他不是已经在接受惩罚了吗? “又在扯开话题,许星遥,”沈御星放柔了声音,她开始缓慢引导,“这样,我们慢慢来,从头开始。” 从他们的相遇开始。 “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看着我时,在想什么呢?”她的声音在弥漫的雾气与水声中变得朦朦胧胧,湿润滑腻。 这个问题将二人拉回了各自的回忆当中。在他们所处的时空发生错位变换后,沈御星第一次见到许星遥,是在二楼的楼梯上。她从上往下看这个男人的第一秒,就相信了他是她亲自选定的丈夫。 那么许星遥呢? 许星遥显然拥有更多的回忆,他明明有很多心事可以分享,有很多话可以说出来,可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在她的注视下变成了零。 “好耀眼。”他说。他应该滔滔不绝的,可沈御星已经被逗笑了,扶在他的肩头颤动。 小水潭聚集了又溢出,沈御星觉得有些浪费水,将花洒关了,这下小石子光秃秃地暴露在浴室灯下。 许星遥的视线在接触的瞬间飞快掠过,他将沈御星放在洗漱台上,拆开了被淋透的小丸子头,洗发水在掌心不断打着圈,绵密的泡沫包裹了整双手。 只要不抬眸看向镜子,他就不会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从哪说起。 稳了稳思绪,许星遥将时间线定格在酒吧相遇的那天。 “我们在酒吧里,我总是忍不住看你,你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是我故意让你站不稳,然后抱住了你。” 他的十指尖轻柔地在沈御星头皮上按揉,乳白色的泡沫逐渐膨胀,变得越来越多,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在雪白的肩膀上。 沈御星抬着下巴向后看他,“擦掉呀,坏蛋。”无论他此刻的眼神有多克制无辜,甚至他在真心实意地自责着。 可事实也像他说的那样,他故意让她站不稳,也故意让一大团泡沫精准地落在某一处——他拥有与生俱来的、对她使坏的能力。 她都不敢在镜子里细看自己的表情,她想要做出生气的表情,瞥见眼里却只有一片盈盈水光。 许星遥将大量泡沫擦走,指尖回到了头顶,掌心轻轻托在后脑勺,让她舒服地仰起头,身体也不自觉向上挺。 为了让他更放松地敞开心扉,沈御星不介意满足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喜好。她继续问道:“我以为我们的婚姻始于各自的不得已,许星遥,对你来说,是这样吗?” 她的眼神悄然变换,在镜中与怔愣的许星遥对视,温柔与凌厉共存。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在镜中一览无余。 她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和让他能够与二十九岁的沈御星袒露真心的机会。 “不是,”许星遥握着小花洒的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鼓起,他用力地摇头否认,“不是不得已,是我求之不得,我从没想过你会看我,更从来都没想过要靠联姻解决公司的困境。” 他害怕沈御星不相信,脸色瞬间发白,他抖着声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和除你之外的女人接触,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沈御星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让许星遥更加地忐忑,试探着在身后搂住她,唇珠浅浅地在耳后蹭:“可以吻你吗?沈御星......老婆。” “我总是在想呢,为什么你会不相信我喜欢的是你,那么那么久。”沈御星反手拦住了他的唇,看见他眼中流露的潮意,一点没有心软。 她反而提起了兴趣,直接问出来:“高中的时候,你是学校里哪一个不起眼的小可怜?”她可以保证,她在高中时绝对没有听说过许星遥的名字,她更加没见过有谁的身材和许星遥一样高大健壮,胸肌鼓胀。 可她不得不承认,在高中的时候,她确实当着很多同学的面胡说八道过。 只有许星遥当时也在场,亲耳听到过她说喜欢闻秦那种类型的,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五年来深信不疑。 许星遥咬住下唇,不肯告诉她。 “我相信你,爱我。”哪怕他知道自己说出的是事实,可这样的话还是让他腾地红了脸。 “嗯?”沈御星想要用力地捏这样透着羞窘的脸,指尖直接就在两侧掐紧了。 “不愿意告诉我名字,那给我看看你穿校服的样子吧,我知道你一定有,不许骗我。” “......真的没有,我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很讨厌。”他无声搂紧了她,比刚才还要深的力道。 “只有你是彩色的,耀眼的,我对那段日子的记忆只有你。在操场跑步的你,走过长廊的你,在校门口值日的你,红旗下发言的你......” 是他暗淡生活里唯一的光。 沈御星得到还算满意的回答,哼哼笑着,终于让他进行下一步,“把沐浴露拿过来吧!” 她没有看到起泡网,按理说就在一起的,现在怎么也看不见了。 许星遥让她重新面朝镜子坐好,宽大的洗漱台上什么也没有,沈御星的坐姿便有些,不拘小节。 “没有起泡网也没关系,”许星遥的掌心将沐浴露抹在手臂上,“会有很多泡泡的。” 沈御星确实眼见他掌心的泡沫比洗头发时还要多,这次也不用怕会掉得到处都是......因为本来就要抹得到处都是的。 之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去的细节,关于那些日记,关于那些同频共振的心跳回忆。 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心安的香气,过去的一切都被重新读过一遍,知道最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许星遥沉默地将沈御星抱进怀里。 沈御星的脚尖踩着他的脚背,全身的重量都被他搂住。 许星遥的热泪与沐浴露融合在一起,他再出声时,嗓子仿佛吞下了无数细小的刀片般刺痛: “我知道你听不到了......对不起,如果我不这么懦弱,你根本不会失去这五年,不会痛苦那么久。” ——二十九岁的沈御星就不会这样带着遗憾消失。 他们都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我误解了你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我真想回到过去,打醒那个愚蠢的我......我很抱歉,我什么都没能察觉。” 沈御星没有安慰他,双手却更紧地拥住他,给他摇摇欲坠的灵魂注入力量。 这是二十九岁的沈御星需要听到的道歉,而二十四岁的她无法替代那时的她去说任何话。 良久,她在静默中重新开口。 “许星遥。” “哭完之后,我们就向前看了,做得到吗?” 许星遥用力吸着鼻子,无声点头。 脖子痒痒的,沈御星用力在他的臀部拍了一下,十足的力道,清脆的响声在耳畔回荡。 许星遥被打懵了,绷着站成了一根木棍,湿润的睫毛上还凝着水珠,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说话呀,做得到吗?”沈御星不满地看着他,如果他有一条尾巴就好了,她好想从尾巴根部顺到尾巴尖。 不知道他会颤抖成什么样子。 许星遥低声说:“知道了。” “那我们想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吧,向前看之后的第一件事情。” “旅行?我们没有蜜月旅行,”许星遥脑子里闪过一些适合度假的地方,“圆圆也期待了好久,等我们收集完秦院长的证据,就一起放个长假吧?” 他认真地思考着这个计划在哪个月份最可行,却没注意到沈御星逐渐怪异起来的眼神。 沈御星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泡泡,又看着完全没有兴致的许星遥,顿时恶从心起,抓住他的尾巴不放。 “那也太远啦,许星遥,狗狗会甩尾巴吗?”她好奇地问。 许星遥:“......” “会甩的吧?那狗狗高兴的时候会甩吗?” “你以前没给我看过吗?” “......看过的。”许星遥低下了头,不让她看见他眼中晦暗的颜色。 “噢——”沈御星长长地回应。 她拉下他的脑袋,凑在耳边轻声吐气:“坏蛋。” “你知道我最近喜欢什么呀。” “我不知道。”他失神地看向不断滚着水珠的墙壁。 沈御星轻笑了一下,她在许星遥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喜好。 “许星遥。” “甩给我看。” “坏蛋,要像个坏蛋一样,狠狠地......” 许星遥再保持不住人型,他的眼尾比盛夏开得最灿烂的玫瑰还要妖冶,一步一步向前,将沈御星逼在双手与墙壁之中。 他让她转了个身,用最后的理智询问: “狠狠地。” “先甩,还是拍,宝宝。” / 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许星遥带着一盒小糕点走了进来,沈御星正饿得躺平在沙发上,见到食物立刻坐起身。 许星遥将糕点递给她,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支膏药,膏体是透明的,散发着好闻的草药香味。 沈御星默默夹住了腿,差点被糕点噎住。 她努力侧身躲:“之前都没有用,我不需要!”况且她还在吃东西呢。 许星遥眉眼间尽是无奈,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我观察了很久,一直没有消肿,要尽早抹药。” “还不是你拍得没轻没重的!”沈御星小声嘟囔,吃东西的时候被他盯着上药,真的感觉好奇怪。 她吃完最后一块软糯的糍粑,被许星遥一把捞进了怀里。 饱餐一顿,脸上浮现出餍足的表情,沈御星打开大腿,看他将药膏挤在中指上,心神晃荡了一下。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想明天要去的地方。研究院里的其他同事对她态度一直冷淡,以前以为是她风评不好,现在想来,大概率是被洗脑了。 想要找到足够有力的证据,她必须进入被封锁的实验室,找到所有的数据记录,以及可能存在的视频录像。她不确定这些数据是否被保留下来,又或者可能早已传给第三方,在她重新进入实验室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沈御星将头埋在胸口,忽然感慨:“闻秦可能真的挺无辜的,他——”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御星“啊”了一声,夹住了许星遥。 “这里也要上药?”她的声音都变了形。 许星遥平静地摇头,“手滑了。” 沈御星:“?” “放轻松,宝宝。” 沈御星欲哭无泪,她本来就已经很敏感了,放轻松的话,这药更是白涂了。 “你怎么还在吃醋呀。”她锤了一下许星遥的胸口。 许星遥给她看手指,药膏全都涂完了,只留下亮晶晶的指尖。 沈御星哼哼:“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我们可能不会见到他。” “我只是有这样一种直觉——他是一切悲剧发生的核心,同时他可能也身处悲剧当中。” 她脑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原因,例如秦院长是个隐形的研究狂魔,专注于邪恶研究,然后刚好闻秦出了车祸,被他编织进洗脑谎言的一环。 也可能闻秦和秦院长是亲戚,名字里都有一个秦,甚至按照年龄推算,闻秦当他儿子都有可能。 有了可以调查的方向,这些都能想办法查到,但她想不通为什么闻秦还要给她发求救短信。 她把自己的推测告诉许星遥,只见他忙碌得很,手中的纸巾已经湿成了一团,被他小心地拨开,避着药膏擦拭。 足足擦完了三张纸巾,许星遥才停下,帮她拉直睡裙,低声说:“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他把沈御星抱到床上,熄灯,沈御星的手贴在腹肌上。 月光让他的下颌线条柔和许多,他的声音与暗夜融合在一起。 “家人也可能是恶魔。” 54. 戒指 翌日。 于挽歌和沈见行赶了个大早,带着一堆小零食和水果敲响大门。 自从沈御星对圆圆愈发上心后,他们老两口就刻意减少了出现的次数,不去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只能硬熬着。 这次沈御星把他们叫来陪圆圆一整天,可把他们高兴坏了,丝毫不在意沈御星要出门去哪里。 他们自己倒是好好规划了一下今日行程,一看见圆圆就兴奋地将她抱起,神神秘秘地说:“圆圆昨天去海边了呀?” 圆圆笑眯眯点头,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给爷爷奶奶看。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一家三口合拍,后面逐渐变成了圆圆和卢卡斯的搞怪合照,一直翻到最后几张,相片已经全部是卢卡斯的出糗大赏了。 于挽歌对卢卡斯小家伙的印象还可以,胖乎乎的小屁孩一个,嘴巴甜甜的,沈见行则完全相反,每次看到都想揍这个粘着圆圆跑的小胖墩。 沈见行看到最后几张就摇头,立刻一言难尽地偏过头去,嘴里还要夸圆圆:“这些照片拍得好好看呀,嚯,这天多蓝,嚯,这海水真美。” “那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圆圆抱住了于挽歌的手臂,奶声奶气地撒娇。 “我们呀,今天去海钓!” 所有的装备都在车上了,就等着沈御星夫妻俩走人,他们带圆圆换好衣服就出发。 沈御星就坐在一旁吃他们带过来的水果,不知道为什么,爸妈挑选的水果总是要更好吃一些。她一边吃着车厘子,一边看于挽歌帮圆圆换运动服。 “妈,我们等会儿就去临江市,你们结束后就直接在这儿住几天吧?”她捡起一颗果肉饱满的车厘子,随意地咬一口,汁水直接渐出,从唇瓣往下滑落。 许星遥见状,下意识用拇指抹在流淌汁水的下巴上,指尖微抬,被染得嫣红的唇瓣与温热的指腹亲密接触。 “咳咳!!!”沈见行用力地咳嗽,眼睛疯狂地瞪许星遥。 “纸巾、拿纸巾......”沈御星被吓了一跳,连忙甩开了唇瓣上的指尖,眼睛在圆圆的书桌上扫过。 她忽然看到一枚素色戒指,心口一沉,和同样注意到这枚戒指的许星遥对视。 银色的戒圈表面微微磨砂,乍一看不起眼,但它出现在一个孩子的桌面上,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许星遥抽出一张纸巾,将这枚戒指递给沈御星查看,她向戒指内侧细细看过,惊疑不定地看向懵懂的圆圆。 “圆圆,”沈御星将戒指给她看,“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枚戒指?” 圆圆已经穿好了贴身的运动外套,正在挑选自己喜欢的防晒帽,闻言低头一看,想起来了。 “是昨天那个阿姨给我的礼物。” “礼物?我记得昨天那个阿姨没有和圆圆说过话呀?”沈御星将这枚戒指试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尺寸并不对。 圆圆眨巴眨巴眼睛,重新回忆了一遍昨天的情形,肯定地说:“是她主动放进我口袋里的,就是我的。” 不过她一回家就忘记了这件事,被帮她洗漱的阿姨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直接放在了桌上。 “那妈妈可以从圆圆这里借走它吗?”沈御星向圆圆保证,“我一定还给圆圆。” “不需要还给我,妈妈用多久都可以。”圆圆主动亲了亲沈御星的脸颊,只要妈妈一直这样爱她就够了。 于挽歌不知道女儿肚子里在卖什么葫芦,才想起来问她的归期。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晚就能回来。”沈御星回过神,她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许星遥,摸了摸圆圆的脑袋。 说完,她拿着戒指,将许星遥拉回了卧室。 许星遥已经陷入了低气压里,不满地控诉她:“你要抛下我,一个人行动。” “你也是一个人行动呀。”沈御星笑着揉他的脸,十分理直气壮,“这是张可人的戒指,我们今天只能分头行动。再说啦,你不是还吃闻秦的醋吗?你看我都不用去啦,多放心呐。” 清晨他们醒来时,一直在想要去哪里寻找突破口。沈御星正在查秦院长过去的行程,对比一番后才发现,他去临江市的次数高到离谱,曾经那些不起眼的细节,最终都在验证着他的不对劲。 于是他们决定不去管闻秦定下的日期,而是提前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担心你在这里遇到危险,我很害怕我会突然联系不上你。”研究院的进出管理非常严苛,非内部人员就连大楼一楼都不能逗留太久。只有秦院长本人允许,才能短暂进入内部,且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下。 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他根本就赶不到。 沈御星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陪同人选:“我会叫李真亿和我一起去的,她毕竟在研究院工作过,如果我遇到麻烦,我会第一时间联系她。” “别担心我,嗯?”她曲起两根手指,夹着他的唇珠拨弄,企图弄乱他的心跳,让他头昏脑涨地答应一个人去临江。 许星遥泄愤似的含咬她的指腹,垂眸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幽怨地点头说好。 “我会尽快找到闻秦。”他含含糊糊地说。 / 病房内安静地针落可闻,韩柏庭还有几天才能出院,什么都不能做,他在病床上躺得无聊极了。 张可人坐在他的旁边刷短视频,她半趴在床上,手机摆放的角度能让韩柏庭不太费力地看清内容。 他挑剔地点评每一个张可人刷到的视频。 “这个视频一点都不好笑。” “你的笑点和泪点都太低了,远低于正常人的水平。” “张可人,你为什么要给这种视频点赞?他们的床戏软趴趴的像没吃饱饭。” “这个评论区是人类在评论吗?接个吻就下奶了?” ...... “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一定要继承到你的小梨涡。” 张可人暂停了视频,终于搭理叨叨了几十分钟的韩柏庭,“什么?” 韩柏庭重复说了一遍,还额外补充了一句:“很性感。” “什么?” “......不许看这种软绵绵的视频。”张可人的脑子已经看坏了。 张可人当着他的面点了不感兴趣,然后接着往下划,屏幕里突然出现一个肌肉虬结的男网红,整个上 半身全部裸露在两人的面前。 男网红的肌肉随着音乐的节奏逐渐从整体走向局部,镜头十分懂得观众的心理,一点点从上往下滑落,并在最浮想联翩之际戛然而止,画面回到最初。 她点了一个赞,一个收藏,打开评论发了三个大红心以示支持。 “好看吗?”韩柏庭阴沉着脸,因为自己没有而露出嫌弃的表情,“看着就是花架子,草包,你的品味需要提高一下了。” 张可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话:“肌肉小小的,不可爱。” “揍一下就要住好几天的医院。”又补了一刀。 韩柏庭的脸彻底黑了下去,他的胸口本就隐隐做痛,还没有好全,被这么气两下,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张可人,我看你是需要再——”他的话被立刻堵了回去。 张可人把手机盖在床上,双手老实地交叠撑住上半身,轻轻吻住了他。 韩柏庭没办法将她锢进怀里,只能边边扭扭地偏头躲过去,不让她轻易吻到。 结果他第一次被人粗鲁地捧住脸颊,完全动弹不了,和刚才的短视频一样软绵绵地接吻。 他一用力地回吻,张可人就仰头不让亲,最后张可人强迫他全程都模仿着视频里的亲吻镜头。 亲得他下意识曲起腿弯,眼眸湿润,唇瓣亮晶晶的。 他第一次有自己的上半身软成了一滩泥的奇异感觉,好想打开他的电脑记录下来。 张可人这个女人却看起来什么反应都没有,她甚至没有和往常一样露出漂亮的梨涡,唇角一点扬起的弧度都没有。可她的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可是韩柏庭很可爱。”她说。 韩柏庭的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的,一会儿浮现淡淡的红晕,一会儿骤然发黑,一会儿僵硬得抿住唇瓣,最后的最后,又变红了。 “我要再来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有一瞬短暂下降了,五分钟前的触感竟然已经完全记不起来。 张可人又复刻了一遍毫无力道的吻,可他的唇瓣里里外外被亲了个遍。 他被逼着不允许反攻,只能憋屈地被她轻轻厮磨着,唇瓣被咬起,齿关接触到空气,然后在他干渴的时候放过唇瓣,立刻就会有凉凉的感觉。 他的心头仿佛有无数蚂蚁踩过,靠近她的手掌捏着她柔嫩的指骨,缓慢地,细致地,阴冷地捏遍两只手。 “小可人,”他平静地用修剪得齐整的指甲抠挖她的指缝,眼神阴恻恻地,“你是想我好了之后,被艸得下不了床吗?” 张可人的声音在绵长的吻中变得柔弱无骨,她微微弯唇,撑着脑袋看他。 “感觉有点难实现呢。” “又不是被揍得下不了床。” 她赶在他发怒前又亲了他一口,轻声哄他:“好爱你呀。” 在露出属于兔子的尖利牙齿后又收起,重新变得萌萌软软的。 / 沈御星将许星遥送走后,和李真亿来到了研究院大楼。 “半个小时后,我会和你发消息的。”沈御星说。 她将戒指戴在手上,一个人走了进去。 55. 意志 研究院的每一个员工都有自己的专属工卡,不同楼层对应不同权限。沈御星作为研究院的元老级研究员,工牌权限已经覆盖了绝大多数区域,唯独顶层两楼除外。 那里的权限只对秦院长和韩柏庭开放。 韩柏庭刚来到研究院的前几天,就已经摸清了沈御星的实验室,那副骄矜漂亮的皮囊透着明晃晃的嫌弃,并当场表示这些器材的使用时间太久,语气里的挑剔毫不遮掩。 之后他有了自己的实验室,除了每周必要的进度汇报,沈御星几乎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还心大地以为秦院长会管着他的。 结果竟然是蛇鼠一窝。 她站在电梯内,垂眸端详着掌心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串字母,她能看出,圈身里还嵌着一枚极小的感应芯片。 沈御星没有犹豫,直接将它贴近电梯的感应区。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梯内冷白的光打在金属壁上,每一面都映照着沈御星的身影,而电子屏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视线在电梯内扫视一圈,心中很快有了决断——不是这间电梯。 她接着去下一个电梯,很快就出来,也不对。 去第三间电梯时,沈御星遇到了一个面熟的同事。他叫安知,是其他组的研究员,每次看见沈御星都会躲着走,避开任何视线相触的机会。 之前沈御星以为是她过去可能有过比较冒犯的行为,于是也主动退让,几乎不和他们往来。 安知见到她,刚要转身离开,结果沈御星抢先一步后退。 她朝安知摆摆手:“我不急,你进去吧。”她连连后退,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安知看了一眼电梯,摸了摸发油的后脑勺,直接走了进去。 他很快就忘记这个小插曲,甚至哼起了歌,等着电梯门自动关上。 可电梯门还有一臂距离时,一阵意想不到的风涌进了电梯,伴随着一道白光的出现,安知眨了眨眼,愣住了。 电梯门已经关紧,沈御星冲发愣的安知友好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秦院长在哪吗?” 安知默默退到了电梯一角,不用正眼瞧她,也不说话。 电梯的数字在往上升,沈御星知道时间紧迫,她向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直视着这个和她一样高的男人。 “不要和沈御星接触。”她忽然开口。 安知没有反应。 “不要靠近沈御星。” 沈御星继续观察他的表情,注意着眼神的每一丝变化。 她接着说:“不要和沈御星说话。” 安知终于有了反应。 “不要和沈御星说话。”他说,目光彻底失去焦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没有了灵魂的样子。 “不要和沈御星说话。”不断地重复。 直到电梯到达,“叮”的一声惊醒安知,他才抬头看了一眼数字。 如梦初醒般离开电梯。 沈御星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反应,不断重复的话语,犹如一道道被设定好的指令刻在安知的大脑里。 一旦条件满足,就会瞬间让他失去自我的意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秦院长他——几乎给整个研究院的人打下了不同程度的思想钢印。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些?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阵阴冷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皮,沈御星腿上一软,几乎站不住,只能猛地伸手撑住同样冰冷的内壁。 头顶的电子屏骤然一闪,电梯随即进入锁定状态,中途楼层全部失去响应。 原本暗淡的数字按键立刻亮起,沈御星盯着它们,伸手按下最上方的数字。 叮——顶层到了。 顺利得不可思议。 沈御星冷着脸走出电梯,就算这是一个坑,她也要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她打气十二分的精神,一路屏气凝神,用戒指打开了下一道门。 她的脚步瞬间被钉在原地,错愕地看着前方。 实验室里的人也在看着沈御星。 里面有十来人左右,他们面容青涩,穿着打扮俨然是还没有出校园的大学生。 秦院长原本正在前面讲解什么,见她进来,也停下了声音。 一时间,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御星身上。 沈御星顶着无数道投在自己身上的好奇目光,神色不变地从实验室的角落开始巡视,视线一一扫过每一个器材,每一个手中拿着工具的学生,以及每一张操作台。 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 她甚至惊讶秦院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的日程表上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御星,”秦院长和蔼可亲地从一排聚在一起的人头中走出,他向沈御星招手,“来,刚好你来了,可以帮我减轻点上课的负担。” 学生们已经有人认出了沈御星,激动地小声喊她的名字,每个人眼中都是兴奋的光。 沈御星看了眼操作台上的液晶屏,上面是秦院长正在讲的内容。 她被迫留在实验室上了几十分钟的课,还抽空卡在时间点给李真亿发了短信。 真是离谱! 结束后,所有的学生礼貌地向秦院长和沈御星道别,自行前往电梯间。 沈御星看了一眼秦院长,他面带微笑,任由沈御星打量他。 沈御星跟着走到了学生们的身后,然后看见为首的一个男生拿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门的前方轻轻挥动一下,电梯门就开了。 小小的电梯间瞬间被挤满,有一个女孩子大着胆子看向沈御星:“沈博士,您要进来吗?” 沈御星放菜回过神,摇摇头,沉默地看着电梯门关上。 她的心沉沉落了回去。 “我的实验室是不是看起来很新?”秦院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低沉且无波澜。 沈御星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已什么样的心态面对这个让她痛苦过的人。 她恍惚间想起那天的墓园,他也是这样温和地对着她笑,只是在面对离世的黎教授时,才罕见地展现出悲伤的一面。 这样的人原来只是披了一层人的面皮而已。 秦院长看出她的失神,也不在意,继续说:“是柏庭那小子换的,真是有权有势的背景啊。” 他忽然冷嗤一声,话锋一转:“非要来搅乱我的一切计划。” “这孩子,聪敏极了,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我的研究院控制权,东西想换就换,数据想拿就拿。” 沈御星转头看他,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茫然,不禁含泪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研究,为什么要控制她的行为、她的意志,为什么......恨她? 她没有和闻秦相处的记忆,也相信自己不可能做出让闻秦误会的事情,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闻秦出车祸可能真的是因为她。 “啊。”秦院长点点头,“我记起来了,御星不记得过去了。” 他的手臂曲起,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被夹在腰间,里面是那群孩子刚写完的小测验。 “命运好像对你很是偏爱,御星。你从小就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吧?在一个有我的环境下长大,父母感情和睦,兄弟姐妹之间相处也很融洽,自己更是被众人吹捧着长大,奖项拿到手软。” 秦院长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她,语气含笑,眉眼间却没有任何情绪的牵动,沉重的压迫感袭来。 他的视线落在沈御星手上的那枚戒指上,接着说:“我已经无法掌控这一切了。” 秦院长长长地叹气,无奈地说:“御星,命运是偏爱你的。它给了你遗忘这一切的机会,给了你往前走的力量,为什么命运会如此偏爱你?”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想过无数次的问题。 他所执着的,想要掌控的,想要挽回的,通通回馈给他巨大的挫败感。 所以,为什么恨沈御星? 沈御星抬起自己的手,也看向那枚戒指,低声喃喃:“您看见我,就没有一丝歉疚吗?” 她想不通,在和闻秦为数不多的几次同行里,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我很抱歉,对于闻秦和黎教授的车祸。可我觉得您还是误会了什么。” 沈御星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认真地说:“如果真的有人对不起闻秦。” “那个人,绝不是我。” 又是这样的眼神,这样清澈坚韧的眼神,将他身上的卑劣全部照了出来。 秦院长的笑声渐渐在空荡荡的电梯间散开,他向电梯门上前一步,电梯门开了。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他面对着沈御星,在电梯门即将彻底关闭时,忽然说出了这句话。 恼羞成怒了。 沈御星冷笑一声,他这是听见她反过来的指责之后,下意识的攻击行为。 她转身回到了实验室,彻彻底底地将实验室看了一遍,还将电脑中的数据全部拷贝走,不管有用没用,先拿走再说。 搜刮完顶楼实验室,沈御星又去了韩柏庭的实验室。 里面的设备被搬空了一大半,各种电线和器件散落在地面,而操作台上的电子屏幕被人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再也没有开机的可能。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乱的传感器,用手机拍了照片,还带走了几根带着血丝的导线。 她几乎能想象张可人被带进这里的样子。 电极一片片紧密地贴在脑后和头皮上,反复释放电流刺激,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韩柏庭那些可笑又荒唐的私心。 多可笑。权利在他手上是随意对他人意志进行亵玩的工具。 他听不见张可人的哭声,也看不见张可人的痛苦。 却认为饱受摧残的受害者会真心实意地爱他。 沈御星只希望这些魔鬼全部去死。 56. 病房 从研究院里走出来,沈御星坐回车里,看见李真亿将座椅放平,一个人玩手机中。 对上沈御星的视线后,李真亿直接问道:“怎么样?有找到什么吗?” “有一些,”沈御星将手机递给李真亿,让她看韩柏庭的实验室,“我到顶楼的时候,看见秦院长正在给很多学生讲课,里面都是基础器材,而且有一个学生手上也有这枚戒指。” 李真亿皱眉:“仅仅一个晚上,就能让实验室大变样,还是说这里面原本就是用来教学的?” 不等沈御星开口,她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对不对,三层四层可以用来教学的实验室有好几个,而且以韩柏庭的家庭背景来说,一个晚上重新布置并不是多难的任务。” “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沈御星。 现在实验室已经被抹去了大量痕迹,关键实验数据又不知道应该在哪里获取,要是他们近期真的暂停研究,不再有新的动作,眼下竟有些走到死胡同的感觉。 难道就只能这样干等下去吗? 沈御星垂下眼,指腹轻轻蹭过掌心的戒指,脑中划过张可人欢快大笑的样子。 她定了定神,和李真亿说:“我要再去一趟医院,把张可人带走。” “但她可能会不愿意配合你。你说,”李真亿犹豫几秒,还是问了,“张可人是自己要帮你,还是被指使的?” 如果是自己有意识的帮忙,那她继续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被指使的,那沈御星也很难改变她的想法,而韩柏庭他们就仅仅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有多大吗? 里面会不会有没被她们猜出的原由? 沈御星慢慢收拢五指,戒指陷入皮肉之中。这一丝丝异物感让她更加清醒,脸上的神色严肃且坚定。 “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意识,但我总要试一试的,如果她需要我的帮助呢?” / 淮海市人民医院在研究院附近,沈御星不到帮个小时就到了医院门口。 李真亿依旧在车上等,她说:“我还挺怵这个韩柏庭的,听起来像个变态,我自己去附近逛逛吧。” 沈御星比了个OK的手势,一个人进了住院部大楼。 人民医院在淮海市的声誉非常好,每天来往的病人及家属非常多,可毕竟是建成多年的公立医院,除了韩柏庭所在的住院楼是新建的,其他楼都有些陈旧。 她相信许星遥不可能厉害到将韩柏庭揍出什么后遗症,所以如果只是需要静养几天的话,韩柏庭完全不用放弃环境舒适的私人医院,舍近求远到这里养伤。 不过在人民医院的好处是,这里的私密性大大降低,沈御星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到了韩柏庭病房楼层的下一层。 她轻手轻脚地从电梯间走出,压低自己的动静,然后一步步靠近韩柏庭的病房。 这一层楼就只有韩柏庭,他的病房在拐角尽头,窗外漂亮的人工湖和绿化带可以被直接收入眼底。 而沈御星就停在拐角处,静静地观察病房内的动静。 病房里,张可人正在喂韩柏庭吃饭,把一身看护病人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韩柏庭是个极尽挑剔的贵公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现在养伤中,被医生强调只能吃清淡的饮食,脸色黑得像一块碳。 张可人喂饭的动作已经很温柔细致了,他还是不满意,喂青菜的时候问“为什么不夹肉丝”,喂了几口肉丝之后又问“为什么一直给我吃肉丝”。 下一秒,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的嘴巴就被狠狠塞了一大口青菜,张可人笑眯眯地看着他闭上嘴,嚼了很久才能勉强吞下去。 “感觉青菜很清甜呢。”她低头收拾吃剩的饭菜,将餐盒全部放进袋子里。 “那你就坐下来吃完饭再走啊。” 韩柏庭拧眉看她忙碌的背影,唇抿了又抿,似乎有些不耐烦道:“我都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吃饭了。” 张可人拿起一个保温桶,凑近轻轻闻了一下溢出的香气,唇边绽开笑意。 “我会尽早回来的,我想妈妈能快点喝到这碗汤。它真的好香啊。”她附身亲吻韩柏庭的脸颊,眼中的爱意如洪水奔涌,几乎要把韩柏庭溺死其中。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见张可人早已起身,又扭了回去,干巴巴地睨她一眼。 “普通的汤而已,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满足的?他压下心间莫名其妙升起的想要吻她的冲动,转而打开手机查看实验室的监控回放。 很不意外地看到沈御星站在隐蔽的监控下方,向他竖了一个中指。 “......” 明明就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却依旧气焰嚣张,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样子。 好讨厌。 只有他的可人是可人的。 另一边,张可人提着手中的保温桶,在一个保镖的跟随下走进了电梯。 沈御星早在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后躲在了楼梯间内,眼见电梯数字不断下降,她果断选择直接冲下楼梯,人几乎要飞起来了。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每下两层就会看一下电梯到哪里了,于是在电梯停在中间某一层不动时,沈御星及时发现,用最短的速度赶到了同一层。 她气喘吁吁地走出楼梯间,发现保镖只是坐在门外的休息椅上,张可人一个人进了病房。 虽然这一层也都是单间病房,但几乎都住满了病人,有几个病人会被护工扶着,缓慢地在走廊里散散步。 沈御星跟着在角落里的休息椅坐下,顺便给李真亿和许星遥同时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张可人在医院里好像还有认识的人。 差不多半个小时,保镖站了起来,沈御星也跟着回到楼梯间,离开时的余光里看到走出来的张可人。 她只能看见一张清瘦许多的侧脸,整个人已经消瘦到风吹一下就能被推着跑起来,也不知道在照顾韩柏庭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张可人提着空了的保温桶离开后,沈御星走到了病房前,静息片刻,才缓缓打开病房的门。 她看见一张同样虚弱消瘦的脸,这是一个正在经受病痛的妇人,双眼轻轻闭着,脸上只有疲惫和对身体各种不适的忍耐。< /p>这间病房的视野也很不错,沈御星从窗外看过去,能看到一模一样的风景,而且阳光能够洒满整间病房,妇人睁开眼时既不会觉得刺眼,又能被灿烂的阳光感染到。 沈御星看着面前休息的妇人,一阵无言。 张可人从来都没有提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也从未露出过需要帮助的一面。她总是朝所有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工作时一丝不苟,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她略显可爱的脸型而轻视她的专业能力。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妇人。 脑中的思绪一片混乱,一会儿是张可人青黑的眼下,一会儿是韩柏庭当着她面的各种“要求”。 沈御星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可妇人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叫住了沈御星。 “姑娘——”她的声音干哑,但依旧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妇人慈爱的视线落在沈御星的身上,看了她几眼,忽然想起来,笑着说:“是我女儿的朋友,御星。” 沈御星抬眸,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浑身上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御星,来,阿姨一直很想见你,你是我女儿很喜欢的朋友啊。”妇人伸出自己的双手,几乎是皮贴骨头,瘦骨嶙峋,在空中显得很是单薄病态。 沈御星连忙走到病床前,嘴唇嗫嚅着,满心的愧疚击穿了她,连自我介绍都忘了说,只红着眼睛看这位温柔的妇人。 “阿姨......”她的心头堵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她甚至不敢想张可人过了多少个难熬的日日夜夜。她每天都认真地工作,周末照顾母亲,生活里几乎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她难过地抓紧了妇人干枯的手指,皮肤是微凉的,与她温热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妇人的目光依旧平和,她的精神有限,也很难说太多寒暄的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御星。 她每天躺在病床上,日复一日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半年前还能下地,如今只能靠轮椅偶尔出去看看。 女儿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前一阵子的虚弱让她即是紧张,又无奈至极。如果她因为担心而让自己的身体更差,女儿只怕会更加自责,对她自己的身体更加忽视。 好在女儿最近的身体情况有了好转,精气神看起来恢复了一些,只是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女儿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 她害怕女儿做出什么傻事,哪怕每天面对她的时候,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可她的女儿很不开心。 “御星。”妇人振作起精神,回握住沈御星的手。 她期待地问沈御星:“我的女儿,可人,是不是恋爱了。”她笑着说:“我的女儿最近低头和人聊天的次数变多了,我问她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呢。” 沈御星的眉心一跳,直觉张可人不太可能让阿姨知道韩柏庭的存在,可她并不能完全确信张可人是清醒的。 她只能摇摇头,躲过阿姨的视线说:“应该没有吧,阿姨,可人上班的时候天天都和我一起呀。” 妇人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57. 闻秦 临江市这天下了蒙蒙小雨,许星遥从机场出来的第一站,就是闻秦曾经待过的康复中心。 多亏了之前他主动录制的视频,通过沈御星的邮件联系这家康复中心,院方很快就答应了这次探访。 康复中心距离闻秦提到的希尔顿酒店有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算太远,附近生活设施完善,绿化种植优美,这是一个宜居的城市。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住在哪里。 进入康复中心后,院长亲自接待了许星遥,带着他一一介绍康复中心的核心团队,又介绍了专门的康复设备以及场地。随后,两人一路走过去,院长展示了病人们的复健安排和生活状态。 许星遥心中大致了解了情况,面上波澜不惊,询问起闻秦在这里的生活起居。 “他在我们这里待了一周左右就走了。”院长想起这件事,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了许星遥:“闻先生的康复状态良好,只是他非常思念自己的母亲,坚持要转到母亲所在的疗养院。” 院长并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语气中还有一丝挂念:“我们当时是不建议他那么快就离开的,但人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我们如果过于强硬地干涉其中,反而会造成负面效果。” 许星遥低头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是闻秦亲口强调要离开的吗?” “诶?”院长愣了一下。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确实没有讲清楚,连忙摆手:“不是,是秦院长亲自与我们交涉的。” 闻秦是秦院长带过来的,自然与他们进行深入沟通的人也是秦院长。 不过院长又说:“闻先生在离开时,是自己亲自签名的。那一周里,他几乎没有说话,除了记者来采访时的那段对话之外,我们几乎没见到他主动开口聊天。” “我知道了。”许星遥朝院长颔首。 “您知道他后面去哪里了吗?或者是否知道他母亲所在的疗养院?” “抱歉,他并未告知任何。” 院长微微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歉意。 许星遥早就料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没什么意外地向院长告别后,一个人在康复中心四处走了走,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在湿润的草地上,忽然停下,转身看向面前的大楼,神情肃穆。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秦院长身上后,他很快就查出秦院长在临江市购置的房产,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找到闻秦。 可找到了之后呢? 闻秦是否也是无辜的,他对秦院长犯下的恶行又知道多少? 许星遥心中愈发忐忑,如果闻秦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那他还有什么办法将恶人送进去。 他烦闷地走到一颗大树下,这棵树的枝叶茂密,雨水几乎无法穿透,落在伞面的雨滴声几乎听不见了。 这时,余光里有一道白色身影正在靠近。 远远看过去,一片白色中出现了刺眼的鲜红,许星遥没有抬头,只是在人影靠近时忽然听见细小的呜咽声。 他抬眸看去,这才看见来人的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流浪小狗。小狗浑身脏兮兮的,抱着它的护士却一点都不嫌弃,白色工作服的袖口沾满了污渍,她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迹象。 在护士走到身前时,许星遥将手中的伞递了出去,见她明显愣了下,语气平静地说:“我的车就在旁边,不用伞。” 护士脱口而出:“不用不用,也就一点路了。”她一门心思都在怀中的小狗身上,刚才一直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男人。 她艰难腾出一只手,将伞推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男人,动作却忽然顿住,视线在许星遥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许星遥拧眉收回手,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人却大声叫住了他。 “您是沈博士的丈夫!” 许星遥将伞遮了回去,回身朝她笑了下,“你好,小狗的伤势要紧,还是快点到大楼里,帮它清理伤口吧。” “哦、哦!”护士的态度也变得热情了许多,她朝许星遥小小弯腰,“能麻烦您送我走一段路吗?” “不太方便。” “您一定是来找人的!”护士直勾勾看着他。 许星遥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抿了下唇:“走吧。”大半个肩膀都露在了雨伞外面。 护士开心极了,她加快了走路的步伐,眼神却时不时看向许星遥,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许星遥便直接开口问道:“你认识闻秦吗?” “认识呀。”护士说:“我叫祝晓朵,之前一直帮助闻秦复健。” “你想和我说什么?” 祝晓朵低下了头,她轻声安抚着怀里的小狗,迟迟不肯说。 进了大楼内,祝晓朵找来了急救箱,小心地给小狗清洗伤口,还缠上了绷带。 小狗的伤势处理好之后,她才松下一口气,看向许星遥。 “许先生,我知道您是来找闻秦的,他和我说过。” 她开始向许星遥讲述她和闻秦的故事。 一个月前,形容憔悴的闻秦被送进康复中心。他的四肢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变得纤细脆弱,整个人瘦得不行。 他并不像一个刚从漫长昏迷中醒过来的人,神情恹恹,没有任何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祝晓朵看着年纪不大,却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她尽心尽力地照顾着闻秦,两人没有任何私人交流。 可她还是对闻秦产生了好奇心。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求生意志如此薄弱的人,他逃避吃饭,逃避复健,甚至连上厕所都要她盯着,不然他大有一副要将自己憋死的架势。 好奇怪,这样一个不想活的人,竟然接受了独家采访,对着镜头表现得无比正常。 祝晓朵就去搜了和闻秦相关的所有信息,也因此能够一眼认出许星遥来。 老实说,她不觉得闻秦喜欢沈博士,因为闻秦在和秦院长的交谈,哦不,是争吵里,从来都没有主动提到过沈博士。 病房的门有时紧紧闭着,祝晓朵没有按照规定,离得远远的。她几乎趴在了门上,从门缝里飘出的只言片语拼凑信息。 可她只听到几句异常崩溃的“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是秦院长在声嘶力竭地怒吼,而躺在病床上的闻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秦院长摔门离开后,祝晓朵走了进去,悄悄观察着闻秦的状态。 闭着眼睛的男人忽然出声说:“我马上要离开了,你愿意多一份兼职吗?” 送上门的好工 作,祝晓朵当然不会拒绝了,只是去另外一家疗养院照顾一个病人而已。 她丝毫不怀疑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她看着向她发出工作邀请的闻秦,忍不住挺直了腰背——方圆百里内,都没有她这样照顾病人吃饭喝水如厕样样都认真细致的人了。 之后她便见到了闻秦的母亲,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 祝晓朵逐渐和闻秦熟络起来,他的话还是很少,每周只来疗养院见母亲两次,身边跟着保镖,看起来哪里都不能去。 闻秦说他现在待在家里,这是他自己希望的。对于未来可能落下的病根,闻秦轻声嗤笑,走路不便就不便吧,他并不在意。 祝晓朵总感觉他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不过她会认真协助护工阿姨照顾闻秦的母亲,自从她出现后,闻秦的母亲精神状态都稳定了许多。 那闻秦就还有不能死的理由了。 祝晓朵从回忆中抽离,她紧张地看着许星遥问:“闻秦想要离开他的父亲,你能帮帮他吗?” 许星遥怔愣许久,他回过神,重复:“父亲?” “嗯,秦院长是他的亲生父亲。”祝晓朵以为他知道这件事,见状也惊讶地捂嘴,“他竟然那么轻松地就把秘密告诉我了。” “他没有自己离开的能力吗,”许星遥问,“而且他除了让我们过来找他,什么重要的信息都没说。” 祝晓朵挠挠头:“他现在连路都走不好,而且秦院长控制欲很强的,原本还能让他上网看个信息,最近都已经不让他看手机了。” 就连她都不知道闻秦现在情况怎么样,距离他上一次去到母亲的疗养院,已经过去了四天。 她只能数着日子等沈博士来。 祝晓朵看了一眼许星遥的脸,忽然有些感慨:“还好我之前看到过您和沈博士在乐园的合照,我没事就拿出来看两眼,今天果然派上用场了。” 许星遥:“......你知道闻秦现在在哪里吗?” 在帮他之前,要先确认他的具体位置。 而祝晓朵就等着他这句话,连忙点头,“我知道的,但我从来没有去过,麻烦您和我一起去一趟?”她说了一个许星遥没听过的地方。 闻秦的身边总是跟着身材健硕的保镖,她每次看到都很想躲开,一个人进闻秦的家简直想都不用想的。 还好闻秦已经万分感谢她能够帮忙传话了,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她愿意去他家里冒险一次。 祝晓朵将受伤的狗狗托付给同样喜爱宠物的同事,打卡下班之后,跟着等候的许星遥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许星遥坐在司机后方。 她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许星遥,发现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眉眼间流淌出的温柔能够凝出水来。 一看就是在和沈博士报备。 许星遥将自己这边的情况都和沈御星说明之后,那边立刻发来了一长串语音,他戴上耳机,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沈御星此时还在低落的情绪里,声音低低的:“我现在有些害怕,如果我没有办法拿到关键证据,要怎么办。” “一定会有疏漏的地方,”许星遥望了一眼前方那个意外出现的女生,他直觉一切都会不一样,“我很快就回家。” 58. 日日夜夜 天快黑了。 轿车驶离繁华的街区,沿途的商铺越来越少,密集的写字楼和住宅区被远远甩在身后。 高架一路向城郊延伸,等最后一点天光下沉,许星遥终于到了闻秦的家门口。 闻秦的家坐落在曲折蜿蜒的山脚,别墅之间隔着大片草坪、树林和庭院,远远望去,只能看见秀丽的山景和无边际的天空。这里安静得过分,生活的一切都依赖车辆,没有车的人,出门便近乎寸步难行。 祝晓朵见许星遥没有下车的动作,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影上,扭头提醒他:“许先生,我们现在不进去吗?” 许星遥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我只是在想,他让我们去指定的地点等他,可他要怎么摆脱身边的监视?以及,他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我会帮助他!”祝晓朵用手指了指自己。 她说出了自己原本的计划:“闻秦母亲的疗养院离那家酒店不远,我每天都会去酒店等你们,直到你们出现,然后把你们带到他的面前。” “至于他想说什么嘛,”祝晓朵也不知道,她耸耸肩,“这是闻秦自己的秘密。” 许星遥:“你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猜到他身边可能有危险,可你还是跟着来了。” “因为我喜欢他。” 祝晓朵的表情没有一丝害羞,她说出这句话时,就好像在回答一个喜欢的颜色或者食物一样轻松。 许星遥却有些差异地抬眸,终于正视了她一眼。 祝晓朵拉开了车门,她走下车,看着紧闭的大铁门,转过身和许星遥说:“许总,我们一共三个人,感觉不太够用啊。” 许星遥也下了车,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司机,司机便从后备箱拿出了几台专业的设备,在铁门口几个定点停了一会儿。 祝晓朵疑惑地看向司机,没有多久,司机收走了设备,和许星遥低声说:“许总,可以了。他们用的都是市面上普通的监控系统,我们现在无论站在哪里,对方都不会收到任何警报。” “诶?这就好了?”祝晓朵还没反应过来。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眼睛一亮,将双手的袖子撸了起来。 许星遥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正在低声叮嘱司机。 祝晓朵已经蹲下身,做出蓄力的姿势,双眼直视铁门上繁复的花纹,然后俯冲向前,在距离铁门半米处弓身一跃,脚尖踩在支点上,双手抓住了栏杆,身体一转,轻松落地。 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听见动静,和挺胸抬头的祝晓朵对上视线。 她朝门外的两人招了招手,却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过了几秒,铁门自动打开了。 祝晓朵:“......嘿嘿。” 许星遥和司机走进来,司机先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对她赞不绝口:“祝小姐的身体素质很好,这大铁门,我翻起来会很费劲的。” “我每天照顾病人还挺消耗体力的,”祝晓朵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自己变皱的衣角,“我都能背着闻秦跑步呢!” 司机大叔又加了一根大拇指:“嚯!” 三人又步行了一小段上坡路,这对腿脚不便的人来说,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都是一个折磨。 秦院长是铁了心要把他软禁在这个地方。 祝晓朵抬头看向面前的别墅,只有一楼侧边的房间能看到昏暗的光线,其他的区域都是大片大片的黑。 闻秦长期待在这样的地方,他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吧? 她下意识加快了步伐,最先拉开别墅大门。 “好凉。”扑面而来的冷气让祝晓朵打了个冷颤。 山上的气温会比市区温度更低,到了夜晚,整座房子都会被阴凉潮湿的空气填满,让人裹紧了被子也觉得还是好冷。 她赶紧打开了暖气设备,顺便将灯全部打开了。 明亮的光线从头顶坠落,打在静坐在沙发上许久的人影身上。 许星遥从祝晓朵的身后走来,目光一怔,他看到了沙发上的闻秦。 这个男人几乎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面颊两侧严重凹陷,一双眼珠暗淡无光,颜色惨白的唇干裂蜕皮,看起来许久都没有进食了。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声,闻秦动作迟缓地抬起了头,眯了眯眼,身上忽然落下了一条厚实的毛毯。 祝晓朵几乎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怎么会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他怎么那么狠心......” 她用力攥着闻秦冰凉的双手,可他实在太凉了。双手是凉的,脖颈是凉的,脸颊是凉的,到处都是凉的。 “闻秦,你看看我,我是祝晓朵,我去给你倒一些热水来。” 他的面前摆放着凉透了的食物,一口都没有动过,许星遥将它端了起来,挑出还能吃的土豆和牛肉,放进了微波炉加热。 祝晓朵一直穿梭于厨房和沙发处,眼里只有吊着一口气的闻秦。她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让闻秦冰凉苍白的脸一点点暖起来。 “你是傻瓜吗?”她手里握着两块热毛巾,轻轻压在闻秦的脸颊两侧,语气确实急促严厉的,“你是不是知道我一定不会不管你的母亲,你就心安理得地放弃自己了?我告诉你,闻秦,你要是敢故意死掉,我立刻就跑到她面前,说你死了,不要她了!” “你个混蛋!” 她忍不住留下眼泪,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瘦削的手腕,顺着突起的青筋流入指缝。 闻秦动了动被温水浸润的嘴唇,嗓子不再火烧似的干哑,他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祝晓朵接过许星遥递过来的热饭,怒声道:“给我好好吃饭!” 饭勺用力在碗里舀出一大块土豆,直接怼在了闻秦的面前,他的目光在她通红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缓缓张嘴吃下。 碗里的土豆是清炖的,经过微波炉加热过后,口感变得糜烂。土豆的鲜味在口腔瞬间化开,可闻秦只吃到土豆表面的味道。 咸咸的,含在嘴里,慢慢有了苦涩的味道,他垂下眼睫,看见一颗水珠落在另一块土豆上。 啊,是她的眼泪。 他一口一口,吃掉了碗里全部的食物。 祝晓朵见他没有抗拒进食,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她将碗放进了水槽,然后沉默地坐在了闻秦的身侧,和他一起看向观察许久的许星遥。 许星遥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闻秦的面前,“闻先生,你好,我是许星遥。” “沈御星的丈夫。” 时隔五年,他第一次以丈夫的身份介绍自己。 许星遥的心情复杂极了。亲眼所见的,亲耳所听的,让他蒙蔽了自己的内心,压制住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他从未想过闻秦会以这样虚弱、摇摇欲坠的样子和他相见。 他神思恍惚地想,如果他不是懦弱的、敏感的、自卑的,如果他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和每一个人沟通,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或许真相不会拖了这么多年才出现。 “许先生。”闻秦打断他的思绪,“谢谢你能来。” 他虚弱地坐起身,身上的毛毯落在腿上,被祝晓朵立刻裹回锁骨处,他直视着许星遥的眼睛。毛毯之下,他抓住了那只想要缩回去的手。 “二楼的书房里有一个书架,最里侧的相框里面,有一个u盘。那里面有我父亲多年来进行非法研究的所有记录和数据,我如今腿脚不便,没有办法自己拿到,还请您拿到后尽快将其交给警方。” 祝晓朵不敢相信地盯着闻秦看,她诧异地捏紧了掌心的手:“那你的车祸......” “是 意外。”闻秦的神情哀伤,自从醒来后,他不知道可以和谁倾诉他的痛苦,那场车祸并没有从他的记忆里抹除,而是在他昏迷的日日夜夜,不断地重演。 他得到了他的惩罚。 “u盘,”闻秦艰难地吞咽掉快要落下的眼泪,哽咽地说:“是黎教授交给我的,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而是选择相信我,让我自己做出选择。” 他垂下头,满目悲伤:“我让他失望了,我把u盘藏了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假装我父亲只是个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 “那沈御星呢?”许星遥攥紧了拳头,他一拳锤在茶几上,玻璃纹面应声碎出裂纹。 “她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把无辜的她卷进来?” “对不起。”闻秦无从辩解,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痛苦地抬头,迎接许星遥的怒火,将五年前的真相和盘托出。 “我当初,是真的喜欢御星。所有人都在传你们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只是各取所需的联姻,我就借着研究的名义约她吃饭。 “直到我再次告白之后,她拒绝了我,告诉我说,她只喜欢你,外面的人怎么想,她改变不了,但是我必须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于是我放弃了,可就在那时,黎教授找到了我,将所有的证据都给了我。” 许星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辜负了他的信任。” 闻秦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泪水从鬓角狼狈地滑落,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给无辜的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影响。 “我开始害怕他,想要逃走,所以知道黎教授要去外地出席会议的时候,我随意找了一个借口,说黎教授发现了那里有一座茶园。 “茶叶的品质上佳,泡出来的茶味道独特,我说——我想亲自采茶,带给御星。” 许星遥一把揪紧了闻秦的衣领,他难以置信,浑身发颤,心脏仿佛有无数把尖刀直直插下,似哭似笑地问:“只是这样?仅仅是这样?因为这个狗屁原因?” “只是这样。”闻秦闭上了眼,他的双手无力垂下,声音清晰地落在许星遥的耳中:“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御星头上,他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将所有的怨恨都施加在了御星身上。”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沈御星有多痛苦的人。 日日夜夜,他困在无法走出的梦境里,车祸的巨大撞击声在耳边不断回响,近在咫尺的沈御星在哭泣。 她一遍,又一遍,被强按着走到他的面前,说着她的悔恨。 发誓一定要救活她的爱人。 闻秦是她的爱人。 怎么可以抛下闻秦呢? 他的父亲,在她的大脑里输入一个又一个指令,恶心的指令,试图磨平他一切罪恶的指令。 而他只能躺在那里,陪着父亲演完这个深情的剧本。 好恶心。 醒来之后,他的父亲满脸都是泪,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 他说:“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御星也失忆了,我们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好恶心。 他曾经竟然想要保住这样一个魔鬼。 “不要再离开爸爸了。”秦院长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他却感受不到怀里的人骨头轮廓清晰地显了出来。 他到底爱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闻秦麻木地想,仅仅不让他死掉就是爱他了吗? 许星遥看见他这副不成人形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想吐,松开他,直接冲进了书房里。 他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在相框里真的找到了u盘,时间紧迫,他立刻冲下楼梯,扬声喊道:“我找到u盘了,我现在就走——” 他站在楼梯中层,忽然噤了声。 刺骨的凉意从脚后跟蔓延,他向后退了一步。 59. 绝望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刚来的时候,祝晓朵想让这栋房子看起来热闹一点,把所有的开关都按了一遍。 许星遥站在台阶上,冷漠地看着悄然出现的每一个人。 祝晓朵和闻秦仍旧坐在沙发上,用来取暖的两块毛巾被放置在茶几上,已经没了温度。 司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携带的仪器散落一地,人岔着腿坐在地上。 在他们的身后,一群着装整齐的黑衣保镖沉默地站着,将人围得严严实实。 这时,一个女人推开大门,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纹面上,声声清脆,每一次接触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她坐在闻秦身旁的单人沙发椅上,双腿交叠,一只手安静地搭在膝盖上。 漆黑的皮质鞋尖向上翘起,鞋面映着头顶暖黄的灯,正对着楼梯上冷肃着一张脸的许星遥。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沙发扶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吗?” 许星遥没有理会她,立刻转身朝上跑,却在踏上三楼时骤然停下,一步步退回到原点。 他的面前已经有了四个身手矫健的保镖,无声将他逼退至下方,看着他强装镇定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你一定——”许星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腾起的怒火,冷静地说:“一定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他已经麻木到再也不会去回想曾经那些事情,那些只会徒增无意义的苦闷和不甘。 全部都已经过去了,他早就当自己是一个没有父母的人,他的家是沈御星和圆圆。 他捏紧了手中的u盘,放进了口袋里。 柳舒禾见状,微微抬起了下巴,涂抹得一丝不苟的红唇轻启: “你不能拿走它。”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青春期时的瘦弱身材大不相同了,或许他有能力对付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可屋子里站满了她的人。 他毫无胜算。 身后的几个人已经蠢蠢欲动,只等柳舒禾一声令下。可她的眼神凌厉地扫过去,让这群人不敢动作。 “把它交给我,今天就当你没有走进这栋房子,好吗?”柳舒禾淡声询问,整个人却散发着不容拒绝地气场,让人不敢去细想,如果许星遥偏不呢? “你是我的儿子,”她看向许星遥的目光温和了几分,“我并不希望你受伤。” “呵呵。”如果不是要保留力气,许星遥真的很想用力地笑出声,笑到他觉得不再可笑为止。 他盯着这个冷酷的女人半晌,轻声说:“我亲自给你。” 柳舒禾弯起嘴角:“那我便相信你。” 许星遥缓缓走下台阶,身后的人则跟着下去,始终与他保持着固定拒绝,确保随时都能将他制服在地。 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柳舒禾身边的人已经有一半堵在了他的面前,不容他有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星遥。”柳舒禾第一次叫他这个名字,语调平缓,没有一丝起伏。 她平静地和他分析现状:“你也许能够打赢几个人,可你的体力会很快耗尽,只要没有拿到手,他们就不会停。” “星遥,他们不会停下。” 许星遥看了她一眼,左手忽得蓄力,一把撑在扶手上,右腿横扫而过,直接踹倒一个人。 那人用手臂抵挡许星遥不及,向后大退几步,给了许星遥抓到漏洞的机会,他一把拉开了大门,几乎是飞奔而出。 雾蒙蒙的黑夜还落着冰凉的雨丝,草坪上的泥土变得湿粘打滑,许星遥侧身躲过又一次伸向他脖颈的手,奋力跑向前方。 可是要跑到哪里去,他没有时间拉开车门发动汽车,更无法彻底躲开身后追来的一众保镖。 鼻腔里有铁锈的味道蔓延开来,他的眼睛被打湿的碎发遮住视线,而他的大腿忽然一阵剧痛,骨头与铁器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郊外无比清晰。绝望之下,悬挂在夜空中的一弯明月与漆黑的灌木丛在许星遥的世界交替旋转。 他满身污泥地倒在地上,拼死阻挡着伸向口袋的手,拳头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愣了一下,忽然钳制住许星遥的手腕,将他的脸狠狠压在泥土里,拳头和雨水一起落在脸上、背上,直到许星遥再也举不起双手。 他的四肢分别被一个人抓着,将湿软的泥土压出形状,那个被他一拳打在脸上的人喘着粗气,将u盘拿到了手里。 他啐了一口,嗤笑道:“明知道逃不开的,非要费这老大劲。” 他们几乎是拖着许星遥回到屋里的。 闻秦死死盯着许星遥—— 鲜血从他的嘴角滑落,污泥将他的衬衣染得发黑,而他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希望落尽柳舒禾的手中。 “不要,柳舒禾,别拿走它......”许星遥艰难地喘着气,低声哀求,“它是我唯一的证据了,不要拿走可以吗......” 柳舒禾看着掌心的东西,心情复杂:“很遗憾,星遥,它对我同样也很重要。” 她近乎怜悯地看着俯趴在地上的儿子,拒绝了他的哀求。 再一次,又一次。 “我必须销毁它。”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柳舒禾,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许星遥彻底崩溃,多年来的忽视与偏爱让他习惯了沉默、克制,他做到了维持她的体面,做到了不给她添麻烦。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能站在他的身边一次! “你如果这么恨我,”他握紧拳头,重重锤在地上,眼睛里几乎要淌出血泪,“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生下你,让你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还不够吗?”柳舒禾有些不解地看向许星遥,像是在看一个顽皮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十月怀胎生下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直到她有了独自上爬的机会,这个儿子变成了完全的累赘。 柳舒禾从来都问心无愧,没有丢下这个孩子,让他成为自己的软肋,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爱了。 “我甚至允许你自己选择自己的名字,你还想要我做什么呢,星遥?” 她真心地问这个不善言辞的、总是给她拖后腿的儿子。 许星遥的眼泪和污泥混合在一起,显得滑稽可笑,又十分地可怜,他一时也被问住了,茫然地回望自己的母亲。 他从前想要她陪自己玩,再大一点后,他想要柳舒禾陪自己过生日,之后他想要柳舒禾给自己主持公道,他一次又一次对母亲抱有幻想和期待。 可是柳舒禾全都拒绝了。 “我要开会。” “我很忙,马上就要出差。”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要是不想待在我身边,就滚回国好了。” 他还想要柳舒禾做什么呢? 他还敢要柳舒禾做什么呢? “求你,”许星遥闭了闭眼,他狼狈不堪地被压在地上,心中升起了最后一丝期待,“别毁了它。” “求求你,母亲......”他泣不成声地祈求着,仿佛回到了那个被欺负却无人撑腰的时刻,他的祈求不会让任何人停下。 柳舒禾的面前已经摆好了工具,她的心冷硬得像一块石头,面不改色地拆掉了外壳。 “星遥,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她终究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打算好好给自己的儿子上一课。 “第一,你在毫无头绪的时候闯进韩柏庭的家,将他打了一顿。你知道的,我不能不管他,你这番鲁莽的举动惊动了我。” 她取出了芯片,尖利的指甲捏起小小的一片,在许星遥的面前晃动。 “第二,你明知秦院长不对劲,不去请人保护自己,竟然带着一个司机和一个女人就进来了。这是你的自大,也是你的愚蠢。” 许星遥的视线一片模糊,汗水混合着污水不断从额头坠落,眼睛又刺又疼,他只能不断地眨着眼睛,不死心地在钳制中挣扎着。 柳舒禾起身走了过来,在许星遥的视线里,他只能看到一双发亮的鞋头停在面前,映衬着他的无能。 “第三。” 柳舒禾半蹲下身,裤脚将鞋尖挡住,他骤然回神,仰头死死盯着她的双手。 “第三,星遥,是你主动放弃你本该争取的一切,自己要回国当一个无能的人。你放弃了权利,就是放弃了在敌人面前抵抗的能力。” 敌人。 许星遥的头无力地埋在地上,低低笑出了声,牙齿早已被血染红,他的笑容在大厅里回响,“权利,我不想要。你追了一辈子的权利,有让你真正开心过一天吗?” “你有睡过一天安稳觉吗?”他竟然还有力气在笑,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呼出的气息沾染了鲜血的味道。 柳舒禾的眉头紧皱,她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清楚自己这辈子只想要什么,这就够了。 她朝压制着许星遥的人命令道:“把他的头抬起来。” 其中一人抓紧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皮攥住,不得不看向柳舒禾手中的芯片。 她已经举起了剪刀,在许星遥的面前剪断了它。 后脑勺上的拉扯松开,许星遥的头磕在了地上,万念俱灰之下,他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了意识。 柳舒禾将碎片放进手帕里,塞在口袋内,转身看向被吓傻的祝晓朵。 “这位小姐,请问你想要留下来,还是跟我离开。” 祝晓朵咽了咽口水,抱住了闻秦的手臂:“我要照顾他。” 柳舒禾点点头,“也好,那就麻烦你将手机交由我们保管了。”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的发丝服帖地顺在脑后,一点凌乱的痕迹都没有。 保镖退场,许星遥被扛进了车里,柳舒禾最后扫了一眼祝晓朵二人,抬脚离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大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您要对许星遥做什么?” 闻秦盯着门口那道高挑沉稳的背影,只见她转过了身,极轻地笑了一下。 “让他忘掉今天的痛苦。” 闻秦摇摇头,低声说:“他不会忘掉的。” “你们太高看秦施南的能力了。” 他可以干预人的行为,洗脑人的想法,可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这种控制只能控制他们一时,但这绝不是永远。 秦施南从来就没有真正成功过。 柳舒禾并没有听清他的喃喃低语,她没有放在心上,心头一桩要事解决,她很确定今晚是能够睡一个好觉的。 一辆辆车驶离别墅,整座房子陷入了寂静之中。 祝晓朵看了看脏兮兮的地面,还有头顶明亮的灯光,她只觉得有些冷,双手抱胸搓了搓手臂。 “对不起,吓到你了。”闻秦想将自己身上的毛毯脱下,递给祝晓朵。 祝晓朵拦住了他的动作,连忙否认:“我没有我没有。” “我只是有些担心,现在证据被毁掉了,许先生还有什么办法吗?” 闻秦低头看了祝晓朵几眼,她的唇色苍白,明显受了极大的惊吓,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他张开双手,毛毯在空中打开,又瞬间回落,将两个人都包裹住了。 祝晓朵的脸瞬间涌上血色,发凉的脸蛋开始变得温热。 闻秦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希望你能感到暖和点。” 不等祝晓朵有反应,他又说:“会有新的证据的。”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祝晓朵以为他其实留有后手,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你是说,你还有证据?难道那个u盘其实是——” “是真的。”闻秦打断了她,语气中满是遗憾,“那是我唯一的证据,刚刚已经被毁了。” 祝晓朵有些晕了,她迟疑道:“可是你刚刚......” 闻秦的精神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他虚弱地将头靠在祝晓朵的肩头,柔声说:“我父亲最近一直在给一个人擦屁股,有时候,方法相同,仪器相同,可是换过一个人来,其实效果是大不相同的。” “我只是相信他们不会一直如愿的。” 祝晓朵这下听懂了一些。 “恶有恶报,闻秦,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嗯,是的。” “那会不会太依赖命运了一点?”祝晓朵小声嘟囔着。 她低头看过去,伏在她肩头的男人已经疲惫地睡着了。 60. 刻印 消毒水、酒精和橡胶混杂着循环冷气一股脑扑鼻而来。 机器待机运转时散发出令人浮躁的嗡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鼻腔里都是冷的,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金属味道。 沈御星想要抬起手臂,遮挡住头顶直射下来的白炽灯光,可双手无力地搭在座椅两侧扶手上,她什么动作也做不了。 这是......哪里? 她努力回想自己晕倒前在什么地方,自己在做什么,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钟,才终于记起来,自己下午一直待在张可人母亲的病房里。 张可人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儿之外的年轻人接触了,她心里高兴,断断续续和沈御星说了很多张可人小时候的事情。 沈御星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相反,她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在聊到张可人中学时期干过的超级中二病的事情时,她笑得前仰后合,真想拉着张可人过来一起听。 与她自己无聊但充实的中学时期相比,这样跳脱在规则和秩序之外的小故事让她更加地专注。 不知不觉,她就多待了几个小时。也是通过这次聊天,沈御星才明白为什么张可人前一阵子总是睡眠不足了。 聊完之后发生了什么?沈御星木着眼神,瞳孔已经适应了刺眼的光线,开始下意识减弱它的影响。 她的脑海中浮现自己走出病房外的样子。 她低头给许星遥发消息,听到他即将去闻秦的家里,心里还有些担心。 就算现在是和平年代的法治社会,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吧? 假如来了一堆人搞绑架的套路怎么办?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想许星遥有什么好被绑架的,眼前忽然一黑,一股冲鼻的气味就迅速往鼻腔里钻。 她甚至都来不及屏住呼吸,就因为吸够量而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沈御星就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她想要用力地握拳,但效果不佳,从其他视角看过来,沈御星只是柔弱地动了动手指。 她的头仰倒在座椅靠背上,想要摆回正平视前方,尝试几次后果断放弃,还需要再休息片刻才能重新尝试。 “你醒了?” 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秦施南忙碌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 他平常都穿着透气舒适的运动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只有忽远忽近的声音透露出一丝他的动向。 秦施南抽空看了一眼仰着脖子的沈御星,嗓音温和:“御星,还记得这里吗?”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这张椅子上。你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冷淡,事不关己,仿佛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秦施南的笑容加大,他小心地将沾满污渍的棉布扔进垃圾桶,接着说:“你一直盯着我的屏幕看,看了几分钟之后,你竟然和我说了一句话。御星,你能猜到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沈御星感觉自己有了一些力气,她试着收回仰起的头,后脑逐渐离开座椅靠背,视线终于持平。 她看见了浑身都是伤的、脏兮兮的许星遥。 看清的那一刻,胸腔里骤然燃气一团火,她想起身去到许星遥身边,身体却一动不动。 “神、经。”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刀子割人,秦施南此刻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过了。 “不是这句。”秦施南哈哈大笑,不再卖关子,“你和我说——啧,和黎教授比,你确实差远了。” 他耐心地给许星遥处理伤口,人被送过来的时候,连身衣服都没有换,还是他特意拿了韩柏庭准备的备用衣物。 “御星,”秦施南对上那道要将自己身后盯出一个洞来的目光,“坦白说,这是我最讨厌的话。我们认识了太多年,年轻的时候,我也经常听到这样的对比。所以,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沈御星将目光放在了角落,仔细观察着那台仪器。 这台仪器通体黑色,几乎没有外壳,每一处都插上了各种各样的导线,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连接着仪器,沈御星猜测,她的脑部信号会实时显示在上面。 这与她在韩柏庭的实验室看到的仪器不一样,那一台实在太新了,现在认真回想,很多器件也是缺失的。 “你在想柏庭的那台是不是我给他做的?”秦施南摇摇头,“那孩子心气太高,自作聪明地做了多处修改,结果把如此伟大的技术用在那种地方上。” “真是暴殄天物。”语气里满是惋惜。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更确切的说,如果不是黎庆山太过固执、不懂得变通,一切都会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秦施南想,他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拥有不可估量的力量和权利。 而不是困在这里,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你不也用这样‘伟大的技术’,用在这种地方上了吗?”沈御星嗤笑一声,脸颊一侧垂落的碎发被轻轻吹起。 她静静望着这个鬓发半白的老人,眼底的不屑和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他比沈见行大不了几岁,却因为常年用脑而更显老态。稀少且半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洗得掉色的毛衣背心,都是他这些年耗在研究里的痕迹。 他花费了毕生的心血投入在里面,可现在的样子,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执念,什么都不想要了。 “嗯,御星,我之前和你说的都是真的。”秦施南处理完了许星遥,走到了沈御星的面前。 他戴上了手套,脱下了沈御星的外套,两只手臂全部裸露在空气中。 棉团被镊子夹起,缓缓浸入医用酒精里,然后沥干多余的液体,直接贴在了沈御星的手臂上。 他含糊地咕哝着:“都不重要了,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沈御星被凉得皱紧眉头,她直接戳穿秦施南的虚伪,冷声道:“如果你真的觉得不重要了,你就不会继续听从许星遥母亲的命令,你根本就放不下闻秦。” 秦施南平和的表情在听到闻秦的瞬间有了一丝裂纹,他的眼神立刻布满了阴霾。 “你放不下他,更不甘心,为什么你的亲儿子不站在你身边,而是向着别人。” 沈御星冷静地说出秦施南这辈子都无法放下的执念,他无法接受自己花费数年唤醒的儿子醒来后,看向他的眼神竟然是恐惧的、厌恶的。 用来看仇人也不过如此。 他的儿子,他怎么能! “不理解吗?”沈御星忽然笑了起来,可眼底一片冰凉,“你这五年里,难道有停止过将数据传给他们吗?” “你觉得都不重要了,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一切都失控了吗?这个研究你已经做不了主了,甚至你并不知道他们自己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这幅令人作呕的样子给谁看?” 给你那被关着的儿子看,还是给已经车祸离世的朋友看? 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意有所指的人都是谁。 秦施南彻底没有了笑容,他沉默地看了沈御星许久,忽而低头,继续将微小的贴片放置在沈御星的皮肤上。 贴片的分布和电极导线的位置错综复杂,秦施南必须全神贯注,他不再理会沈御星,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晕倒的男人逐渐清醒过来,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胸腔处犹如被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更要命的是,他的四肢被捆绑在了凳子上,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连将手抬起一厘米都做不到。 他睁开了眼,模糊的世界一点点变得清晰,秦施南的背影和头部贴满电极的沈御星出现在面前。 许星遥立 刻暴怒地挣扎,在药物的作用之下,他本该完全动弹不得,犹如一只笼中困兽。 可许星遥全身上下的意志力都在与之抗争,身下的椅子竟被拉扯得向前滑动起来。 “放开她!”他拼劲全力嘶吼出声,震得空气都跟着一颤。 秦施南回过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从旁边的操作台取下一只针管,缓慢地注射进许星遥的四肢里。 “放心,孩子,”他好脾气地和许星遥解释,“你只是会感到有些脱力而已,为了接下来的进程顺利,你暂时还不能继续睡下去。” 许星遥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只能被迫看着沈御星再次陷入危险当中,什么也做不了。 “许星遥!” 沈御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慌乱,她现在也动不了,只能焦急地喊他:“别怕,许星遥,我不会有事的。” 许星遥崩溃地咬紧牙关,他想听话冷静下来,却无法抑制地恼恨自己的无能。 “总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我什么都做不了。”他恼怒地争夺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却一次又一次失败,徒劳的挣扎让整张脸都憋得通红,颈侧青筋根根绷起,每一次的呼吸都压抑且粗重。 “不是的,许星遥,你听我的,试着深呼吸。”沈御星抬高了声音,“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再被他洗脑一次而已,我不会受伤的。” 可许星遥连这句话都听不得,只要想到她还要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他的心就痛到极致。 可就在这时,实验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突兀的大笑。 秦施南笑累了,他才终于看向沈御星,眼中闪着异常明亮的光,那是他面对自己作品时毫不掩饰的狂热与笃信。 他坚信自己创造出来的事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只要落在他的手中,将不会再有人忤逆他的任何要求,他将是绝对的中心。 “这不是什么洗脑。” “御星,这是刻印,会跟随你一生的刻印。”他压低了声音,平稳但怪诞得犹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无论你在做什么,睡觉或者醒来,只要你还有呼吸,这个刻印都在那里。这可不是柏庭弄的那种小玩具,只能最低端地控制一个人的行为。” 他再次勾起唇角,无比自豪地说:“你的灵魂将不再是自由的,你的本我意识会被彻底锁在我创下的牢笼里,然后成为我最忠诚的追随者。” “不,你没有成功。”沈御星观察着他逐渐癫狂的神色,反驳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会失忆,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绝无可能继续受到你的影响。” 秦施南点头,“没错,你的失忆确实是个意外。可我不信你还能好运气地失忆第二次。” “御星,你的好运卡已经用完了。” “秦施南!你放了她!你已经折磨了她五年了,还不够吗?还不够吗!”许星遥几乎要把自己的肺吼出来,他看见秦施南无动于衷的脸,几乎万念俱灰。 他哭得泣不成声,垂下了头无助地啜泣:“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别哭,许星遥。”可沈御星也忍不住落下眼泪,她不舍得让他这么难过,可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真是感人呐。”秦施南敷衍地拍了两下手。 他逐渐按下了启动键,双手开始在键盘上操作着。 他甚至分出心安慰许星遥说:“孩子,你放心,这次我不会让御星忘记你。” 沈御星的脸上已经露出痛苦的神情,钻心的疼痛在冲撞着她的大脑,她几欲晕厥过去,却又在最后一秒被拉回现实。 “痛苦很快就会结束的。” “下一个就是孩子你了。” “会很快的。” 61.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五个小时前。 张可人从母亲的病房走出来,面色凝重而苍白。 母亲的状态已经处于强撑阶段,医生说,现在只能进行保守治疗,让她们尽量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神思恍惚地走到韩柏庭的病房门口,张可人慢慢摊开双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鼓动,挣扎着冲破皮肤,阻止她触碰门把手。 她不想打开这扇门。 韩柏庭就在里面,而她的大脑已经对身体发出了指令——你的爱人韩柏庭就在里面,所以,要开门去见他。 见他干什么? 不知道,但她还是开了门,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自己的意志力,脑子真的好累好累了。 韩柏庭的耳朵上戴着耳机,正无聊地支着下巴,双眼无神地看电视机。他面前的小饭桌还没有收走,上面吃完的剩菜被收走,多了几碟口味偏辣的小炒。 小饭桌横在身前,限制了他的动作,可他一直忍着不拿走。看见张可人进来后,他一扫萎靡不振的状态,视线一瞬不停地黏在她的身上。 “终于舍得回来了。”韩柏庭扬起下巴,修长的指尖轻点小饭桌坚硬的桌面,“再饿下去,浑身的肉都要掉光了。” “嗯,我现在吃。” 韩柏庭将小饭桌往床腿的方向推了推,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坐到他的对面吃。 这两天张可人都是这样吃饭的,因为韩柏庭可以看清她吃饭的每一个细节。 张可人想起临走前母亲的问话,她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眼角含泪:“乖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没有啊,妈,怎么这么问?”她想要像以前那样笑出来,可是好僵硬,她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每天不是工作就是照顾你,没事就追追剧看看,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呀。” “乖崽。” 张惠兰将女儿抱进了怀里,闻着女儿身上的气息,一如从前她嗅闻还是孩童的女儿。 女儿的脖颈之下一片斑驳,她强忍着泪水,全部化作一声声叹息。 “乖崽......乖崽,妈妈的乖崽。” 张可人依恋地偎在妈妈的怀里,她也喜欢妈妈身上的味道,虽然鼻腔里都是属于医院里的药水味,可是妈妈的怀抱好温暖。 “妈,你要好好的,好不好?”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控制住发颤的身体,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异样。 张惠兰的双手不断收紧,瘦骨嶙峋的指尖就这样泛白了,“乖崽,妈想让你轻松些。” “妈,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治疗,脸红红的,我就很开心很轻松了。” “好,妈妈知道了。” 叩叩—— 韩柏庭不悦地敲响桌板,面色冷硬地把张可人唤回神:“你这是要绝食吗?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筷子都不抬一下是什么意思?” 张可人拿起筷子,夹了韩柏庭吃了一半的炒时蔬,看了他一眼。 坏脾气消了一大半,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但还是斜着眼睨她。 “我在想我妈妈。” “我知道,”韩柏庭看着她低落的脸,平静地说:“我已经在联系全世界最有经验的主治医生,只要这里的事情结束,你就不用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她了。” “我要工作的。”张可人停下筷子。 韩柏庭看着她骤然严肃的脸,指尖一下下点在桌板上,半晌,他问:“就算你爱我,你也不会不工作吗?” “不会。” “我真想不通,那个老东西为什么非要你天天待在研究院。”韩柏庭下意识考虑再次将她带到实验室,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压下心中的焦躁,决定忽略掉。 “算了,他的癖好和我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就专心地盯着电视机屏幕了。 张可人重新拾起筷子,她将饭桌上的菜都夹了一遍,吃完它们,张可人才终于开口:“我热爱这份工作的啊。” 只是看着母亲瘦削的脸颊,她很难再坚定地这样说了。 刚刚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眸中罕见地闪过了一丝迟疑——妈妈已经到了过一天就少一天的程度,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信念说出一定要工作的话的? 这个想法的出现转身即逝,快到她根本就抓不住,当她再次抬头看向韩柏庭时,已经什么事也没有了。 韩柏庭的注意力一直在电视上,少见地没有摸摸张可人的头发,捏捏她的脸颊。他只是兴致盎然地盯着她身后的屏幕,有时发出一声轻哼,有时又笑得很开心。 直到他再一次笑出声,目光落回张可人的身上,浅色的眸子里竟然都是柔软的波纹。 “原来你中学的时候玩过乐队,还在学校的元旦会表演过。” 张可人:“?” 她顺着韩柏庭的视线一回头,竟然看见自己曾经在全校面前表演的视频被他找了出来。 尴尬在一瞬间涌起,张可人立刻倾身,双手挡在了韩柏庭的眼睛上。 “你好好的,搜这个出来干嘛?”她又气又急,可韩柏庭已经看完了这个视频,笑也笑够了,就将视频关掉了。 “好了好了,小可人,我不看了。”他双手举在头顶两侧,投降般任张可人将手机夺走 她在手机上彻底关掉视频,心中舒了一口气,羞恼的劲儿还没过去,她又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人就定住不动了。 视频一关掉,原本正在播放的画面就重新露了出来。 屏幕上,沈御星背对着镜头,正在听张惠兰说话,她的双手撑在下巴上,头一点一点的。 她们看起来聊得很愉快,张可人在心里想,原来是因为在聊她吗? 下一秒,她的理智回笼,隐在视角盲区的一只手在腿侧紧紧捏起,她强忍着想要不管不顾的冲动,开始收拾桌上的剩菜。 再忍忍。 她在心里说,再忍忍,可是巨大的茫然冲了上来——她在忍什么? 韩柏庭是她的爱人,她怎么会生他的气。 被监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早就知道的啊,不要对韩柏庭生气。 不对。 不对不对,张可人看着小饭桌,她又走神了,脑子里是母亲一声又一声的“乖崽。” 她的爱人......她爱的人。 明明,是她的妈妈啊! “乖崽乖崽,妈妈有在好好治病,隔壁床的阿姨现在和妈妈是朋友了,我的乖崽也要在外面交好朋友,知道吗?” “我的乖乖女儿,妈妈没有那么脆弱的,你也不要劳累自己啊。” “乖崽,妈妈好爱你,妈妈希望你不要因为妈妈变得不快乐。” “乖崽......” ...... 张可人的 泪水一颗颗砸在桌板上,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想要制止住脑子里疯狂打架的两道声音。 一道是漫不经心的,甚至是戏谑的声音,在说着“你的爱人是我,韩柏庭”,这道烦人的声音絮絮叨叨,不断在耳边重现——要爱我,以我为先,听我的话...... 另一道,是温柔的、包裹着无限柔软的声音,天冷了关心她有没有多穿点,天热了关心她有没有多补水,她瘦了会心疼地做更多好吃的,她胖了只会夸她肉嘟嘟的谁看了都喜欢。 好吵,这个男人的声音好吵,她好想关掉他的声音。 “别看了。”她听见自己说。 韩柏庭在看见她流泪的瞬间,他就已经关了电视,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看了,小可人,我们一起午睡吧?”他佯作轻松地朝她招手,可面前站着的人没有听话地上床。 房间里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韩柏庭皱了皱眉,他忍住了心间莫名的烦躁,柔声说:“不睡也可以,你过来,我给你擦擦脸。” 张可人依旧看着他,脚步像是在地面扎了根。 韩柏庭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一言不发的女人。 这种熟悉的眼神,他几乎快要忘记,在初始阶段,它总是出现在张可人的眼里。 “小可人,你不是不爱喝奶茶了吗?”是什么时候又喝了? 他在心里一一排除各个可疑的时间点,但这个眼神令他焦躁不已,浑然忘记他早就让张可人爱喝的奶茶失去了唤醒意识的作用。 “我不用喝了。” 张可人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内心从最开始的摇摆不定,到现在无比确定,她不可能爱眼前的人。 脑海里有更多画面浮现而出,这些好像是她遗忘掉的记忆,一帧帧,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摇晃的、刺眼的顶光灯,方格搭建的天花板,四面墙壁都是雪白的,还有杂乱的仪器。 她定定望着韩柏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说了,你真的不行啊。”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都不能让她彻底屈服,韩柏庭也不过如此嘛。 话音落下,韩柏庭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将小桌板直接掀开,撑着床半起身,明知她已经突破了他的禁锢,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你要离开我了吗?” 他觉得问出这种话的自己有点可笑,像极了他最讨厌的蠢人,明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不想听的回答,却依旧要自取其辱地问出口。 张可人转过身,她示意他看向门口等着的两个保镖,轻声说:“你让我走吗?” / 柳舒禾挂断电话,烦躁地让司机开快一点,身后还跟着一辆车,只有一个目的——把韩柏庭带回去。 她一向是个严谨的人,以防韩柏庭脑子不清醒,不肯和她走,她会直接让手下把他给绑走。 如果有必要的话,那个小女孩也可能得跟着她一起离开。 时间紧迫,她的第六感在脑中发出预警,今晚必须就走。 也不是说她不信任秦施南的能力,这么多年,他一直有很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反常识的,也是最有可能让她避开危险的,她不能不重视。 希望一切都顺利,希望韩柏庭能安分点,希望该死的电话能停止。 62. 离开 病房内。 “你让我走吗?” 张可人眼神平静地望向韩柏庭,她知道他刚才的话是指什么,但还是故意理解成问她是不是要走出这扇门。 “你不能,”她垂下眼睫,轻声说:“他们不会允许我出去,也不会允许我在你们离开前脱离掌控。” 她不去看韩柏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你现在这么沉默,或许心里在想,今天是不是又要把我带去那里了,要调试哪些环节才能让我乖乖听你的话,当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型娃娃?” “我没有!” 韩柏庭下意识吼出声,可眼睛却不敢直视她,狼狈地看向桌沿。 他之前确实有冒出过这个想法,可他也很快就推翻了。 “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韩柏庭捏住了被角,遮掩住委屈的眼眸,“我已经放弃了将你当成我课题对象的想法。” 张可人冷笑一声,“所以我还得感谢你,感谢你放过我,然后接着心无旁骛、毫无芥蒂地和你上床,每天见到你就说爱你吗?” “你也配吗?” 她的眼睛一刻也没从韩柏庭的脸上移开过,想要从其中读出一丝恼怒、抓狂,抑或是任何会让他失去理智的情绪。 他如愿地和她对视,可眼中的情绪完全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韩柏庭的掌心缓缓压在胸口之上,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抬起头,说了一句她意料之外的话。 “张可人。”他的眼尾在一息之间变得潮湿、嫣红,泪珠半汇聚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这里突然好疼。”他失去了平日里的骄傲、自信,还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式语气,茫然地问:“我该怎么办?” 张可人动了动脚尖,走到了他的面前。她也抬起自己的掌心,覆盖在韩柏庭的手背上。 “如果我真的爱你,”她回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可能不会感到疼。” “如果你懂得爱,懂得正常人会有的喜怒哀乐、恐惧、迷茫,你也不会感到疼。” 可问题是,韩柏庭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对于人的情绪感知一直是隔着一层雾在看的。从来都没体验过正常人有着各种各样情绪的生活,他又怎么能知道他真的很不正常? 韩柏庭还是懵懂地看着她,仿佛她不亲自说出口,他就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 张可人轻轻叹气:“韩柏庭......你好像先爱上我了。” 就算他们从身高到长相,从家世到性格上都有巨大的鸿沟,可张可人就是确定——韩柏庭栽了。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也不打算利用这一点去做什么,因为韩柏庭骨子里就是一个反社会人格,跟本就不懂得爱,也不可能理解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话音落下,韩柏庭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可人索性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她现在出不去,也不知道沈御星现在怎么样了。 沈御星她......一定已经知道了她目前的困境。 ——母亲从很早的时候起,就被秦院长接管了。 她一直都很谨慎,没有给秦院长洗脑的机会,可她不敢冒任何可能伤害到母亲的风险,于是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能说。 她白天要上班,下班之后就去医院照顾母亲,甚至在韩柏庭来之后,她还得牺牲更多的睡眠时间成为他的研究观察对象。 她自己都一度以为自己要比母亲先走了。 好在她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知道自己这么疲惫的原因,也知道韩柏庭的秘密。她需要摆脱掉韩柏庭,将实验室正确的地点告诉她。 可她现在怀疑,她其实处于被秦院长洗脑的状态,自己脑中的某些记忆、或者想法,其实是她意识不到的,被修改过的。 只要她自己的意志力无法突破秦院长施加的禁锢,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如果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沈御星,她相信沈御星一定有办法让秦院长和韩柏庭得到应有的惩罚。 ...... 张可人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她的睡眠真的眼中不足,一旦身体静下来,她就容易睡过去。 她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韩柏庭这期间一直没有发出动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张可人的睡颜,脑海里不断闪回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试图从中寻找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可能性,但是他每看到一个画面,耳边就会立刻想起一个冷漠的声音,说“你配吗?” 原来他不配吗? 张可人不理会他这种无聊的注视,一句话都不说,谁知道是在脑子里计划着什么威胁到她身心健康的事情。 她再次走到门口,想要看门神似的两人有没有感觉到困。 可惜俩人脸上都架着一副黑墨镜,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正当她转过身时,韩柏庭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发出令人不安的警报声。 她猛地看向韩柏庭,只见他将手机打开,屏幕上顿时出现了张惠兰的脸。 张惠兰许是在房间里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摄像头摆放的位置。 她的过度靠近引起了监控系统的安全警报,韩柏庭的手机才会发出声响。 张可人不知道怎么了,发现韩柏庭的眉头蹙起,眼神飘向了她这边,又很快移回屏幕。 她的心忽然一提,走到了他身旁,弯腰看向他的屏幕。 张惠兰已经在骂人了,她在生病前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文学素养极佳,骂人的话即高级又戳人心窝子。 张可人听不到声音,没好气地瞪了韩柏庭一眼,伸手扯开了他的耳机,手机里才终于传来张惠兰的声音。 韩柏庭没有什么反应,作为张惠兰所有治疗的费用支持者,他不觉得自己放置一个确保安全的摄像头有什么问题。 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做的人,一天天的净盯着监控画面看了,他也是很偶尔才关注一下。 老太太显然很久没有骂过人了,她说到激动的地方,干枯的指尖多次指向屏幕,仿佛韩柏庭本人就跪在她的面前。 过了一会儿,张惠兰骂累了,她本有些高昂的情绪又开始回落。 眼角已经挂上了泪珠,这让看着监控的张可人鼻尖一酸,热泪就要盈满 坠落。 “乖崽,你现在在哪里呢?” 她仰头打量着这间病房,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张可人告诉她,只有这家医院的医生有能力治她的病,让她再多活很多年。 “妈真的受够了。”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青色的血管在空中微微晃动,她也曾是个爱美的人啊。 如果医生说的多活很多年,指的是这样不成人形地苟活着,甚至还需要靠女儿要和有钱有权的人交换得来。 她真的不想再继续了。 “妈想你自己好好的,现在妈真的撑不下去了。” 张惠兰缓缓走到了窗边,她的掌心扶在窗沿处,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蜷缩起指尖。 “乖崽,妈真的很疼,很想在自己还有个人样的时候,体面地走。” “妈!” 张可人的呼吸在刹那间骤停,她险些站不稳摔倒在地。韩柏庭没有打开对话功能,他看到想要寻死的张惠兰,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张惠兰其实已经用各种药吊着活了很久,所有人都知道她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个问题。 所以张惠兰想死是一件很正常的、可以被理解的事情。 这对张可人俩说也是一种解脱了。 张可人握着手机,情绪激动地想要冲去母亲的身边,可两个健壮的保镖已经得令,绝不能让张可人再次单独离开房门。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妈妈!她现在有生命危险,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回去!” “张小姐,”其中一个和她说,“您还是先冷静一下,我们会派人去照看您的母亲,现在您不能离开。” 张可人狠狠推着面前的两人,咬着牙,“放、我、走!” 韩柏庭艰难地自己穿上鞋,他忍着胸腹隐隐的疼痛,走到了张可人的身前。 “让她走。” 他看向其中一人:“你们可以一人留下,一人跟着她去找她的母亲,不会有问题的。” 两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柳总说,你们都不能离开病房。” 韩柏庭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保镖的小腿上,这一脚力气不想,让他连连后退几步,但很快又占了回来。 “抱歉,您和张小姐不能离开。” 张可人已经哭湿了眼睫,她的心剧烈跳动着,满脑子都是已经坐上了窗台的张惠兰。 要是她赶不及怎么办? 要是她没有了妈妈该怎么办? 她几乎要窒息晕厥过去。 “中午也去过了,为什么现在不行,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们现在必须要和我走了。” 一个严肃的女声忽然从两个保镖的身后传出。 他们将抓着衣袖不放的张可人用力向门内一甩,她踉跄着后退,被韩柏庭接住,背靠自己的胸膛。 保镖们向两边走了一步,露出柳舒禾完整的身型。 她冷淡地盯着两人看,然后弯唇,笑意温柔地说:“时间紧迫,大家不如先去我的车上再聊?” “呸!”张可人朝着她啐了一口,“凭什么让我和你走?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63. 失败 “这便由不得张小姐了。”柳舒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拥有能够压制自己的绝对力量面前,张可人慌乱地抓紧了韩柏庭的手臂,她还想说些什么,可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几乎淹没了她——她在柳舒禾面前,只是一只什么也做不了的蝼蚁。 “不、不要——” 张可人猛地望向涌进病房的黑衣人,他们直奔自己而来,而身后的韩柏庭回握住了她的手,反而像是在帮着他们钳制住她。 张可人拼命挣了一下,可是眨眼之间,她的两只手腕都被大掌思死死制住。一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的视线很快就定在他手中拿着的针管上,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时僵住。 “不要......”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柳总,我求求您,可不可以让我去看看我的母亲......求求您了!” “别这样对我,”张可人无助地摇着头,她看向了一旁沉默的韩柏庭,“求求你们,我只有我妈妈了。” 她求饶的嗓音尖锐地几乎要将空气撕裂开来。 “我求求你们,别这样对我!” “别这样对我!”针头中的水珠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上肢,而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针头接触到自己的皮肤。 “我要我妈妈!” 她害怕地流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要没有妈妈了。 “韩柏庭!你是死了吗!求你让我走!” “让我走啊——” 这道尖利的哀鸣终于将韩柏庭唤醒,他猛地上前,伸手抓住了即将刺入皮肤的针头。 他咬着牙,一点点将黑衣人向后推。 “让她走。” 柳舒禾挑眉,冷冷地看着他:“你确定?” “你舍得?这次回去,你父亲绝不会再允许你回来。”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逆子着想,她有一百种方式让张可人乖乖听话。 韩柏庭收回手,鲜血立刻从掌心滴落,他看着绝望的张可人,点了下头。 “嗯。” 黑衣人的手全部松开,张可人下意识伏倒在地,可她已经顾不上任何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所有挡在面前的人向前跑。 韩柏庭想跟着一起走,可他只是走了两步,面前就站满了人,柳舒禾冷笑了一声。 “是你自己要放她走的。”可怪不了她。 她吩咐手下的人推来轮椅,“护”着韩柏庭走出病房,轻轻舒出一口气:“我们也该走了。” / 张可人闷头跑到了电梯前,屏幕上的数字全部停留在一楼,她扭头冲进楼梯间,速度快得踩不实台阶,整个人一路向下扑。 她从来没有觉得十几层的距离这样漫长过,好长好长,她一边下楼一边崩溃大哭,终于拉开了楼梯间的大门。 走廊上已经聚集起来了一些人,他们围在张可人母亲的病房前窃窃私语,低声说着些什么。 “已经抬走了......怎么忽然就想不开了?” “不知道,我记得她女儿挺孝顺的啊,还是独生女,以后该怎么办啊。” “真是折磨死个人。” “诶——” 张可人站在她们身后,甚至都没有推开他们上前的勇气。 万一妈妈她真的,真的...... 那她要怎么活下去? 到底是怎么,一切走到了今天这个结局? 她跪在围堵在门口的一群人身后,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晕倒了。 / 柳舒禾的额角突突直跳。 韩柏庭就坐在她的身边,他们也正在前往私人机场的路上,按理说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下不去。 “我总觉得我忽略掉了什么。”她忽然出声。 韩柏庭的眼睫毛眨动两下,从上车起就再没有说过话,要不是看他胸口还有起伏,柳舒禾真的以为他其实已经死了。 “真是稀奇,”她换了个坐姿,手肘搭在在窗沿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那个观察对象。” “这才几天时间,你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父亲如果看见你这幅样子,那可真是——” 柳舒禾勾唇一笑,“真是精彩了”。 一个眼里只有利益,任何有点价值的人就会被他剥皮吸髓、抽、吃干抹净的人,在众多儿子里一眼挑出最像自己的儿子。 可到头来,这个儿子竟然从一个没有情感的变态,变成了一个有软肋的变态。 想到这里,她笑出了声,可眉头依旧拧着,烦闷地看向窗外。 车辆行驶到郊外一处庄园里,柳舒禾率先下车,她一刻也等不停,只想赶紧登上直升机,走得越快越好。 车上的其他人将韩柏庭一侧的车门打开,一人架起一边胳膊,连轮椅都来不及推,往前走的脚步快出了残影。 “等等。” 韩柏庭忽然出声,他双手用力,将两个人的脖颈掐住,迫使他们停下脚步。 走在前面的柳舒禾抽空看了一眼身后,正好看到他们停在原地,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怒气冲冲地往回走到韩柏庭面前,有些抓狂地低吼道:“又有什么事?!” 该死的,他最好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叫停所有人。 韩柏庭垂着的头抬起来,他笑了一下,声音轻得没有任何人听见。 下一秒,他咬住了自己的唇,面色苍白地说:“我肚子疼,需要上个厕所。” “......” “很快的。” 柳舒禾此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给她闹这死出,厕所厕所上一次厕所半个小时又要浪费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 “就蹲这儿解决。” “不行呐。”韩柏庭有些为难,“这样出不来的。” “我倒是不介意等一等,可是万一没忍住,我不能保证它能不在天上乱飞......” “给我滚!立刻,马上!你们都给我快滚!” 得到命令,两个人架着韩柏庭往另一个方向走。 “等等!”柳舒禾叫住他们。 所有人都停下,只看见柳舒禾风风火火地走到韩柏庭面前。 “啪——” 这一掌简直震耳欲聋,鲜红的巴掌印直接出现在韩柏庭苍白的脸上。 柳舒禾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另一只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撩在耳后:“快去快回。” 他们再次出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韩柏庭的双脚全程都没有沾地,就这样被放在了马桶上。 他看向自己的手表,屏幕上的头像一直显示在移动中。 草地上,柳舒禾双手抱胸,站在发出巨大轰鸣的直升机下,她焦躁地来回走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是没有看见韩柏庭的身影。 掉厕所里了?! 不想走了,自己跑了?! 柳舒禾恨自己刚才怎么只给了这个逆子一巴掌,她就应该扇到手麻了为止,反正这么长时间都浪费了,也不差那几巴掌浪费的几秒。 “柳总!” 坐在副驾上等待许久的黑衣人从直升机上下来,他大声在柳舒禾的耳边喊道:“我们不能再拖了!少爷他在哪里?” 在哪里? 在厕所里! 柳舒禾看着远处的一栋别墅,一楼处有个房间还亮着,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关键时刻,韩柏庭竟然像中邪了一样,竟敢骗她等这么久,就因为他自己不想走。 真以为她不敢将他丢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走吗?! “我们走。”柳舒禾收回视线,她吼道。 身后没有人应答。 刹那间,柳舒禾浑身一僵,惊愕地低下头—— 明亮如白昼的照明灯下,她的影子后面,已经悄然站立了一堆漆黑的影子,形成包围之势。 几息之间,柳舒禾的肩膀一痛,再回过神时,她的下巴已经被压制在地上,双手手腕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连反抗都来不及,手腕上就落下一道冰凉刺骨的束缚。 柳舒禾高高仰起头,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韩柏庭的方向。 韩柏庭......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能?! /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 沈御星已经晕睡了有一会儿。 许星遥被困在椅子上,为了防止他在暴怒的情况下拼尽全力挣脱,秦施南用特殊胶带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你看,”他好脾气地侧过身,让许星遥能清晰地看见沈御星,“这样就差不多了。在最初期的时候,我还需要自己准备内容,反复推敲,确保逻辑上能够覆盖住大部分问题。但缺点是,我需要定期给御星打补丁,这确实会增加她的痛苦。” 秦施南开始给许星遥做准备,一样的步骤,只不过他的话多了起来。 “现在回想过去,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御星这孩子的意志力是真的坚定啊,所有人都没有违抗过我的指令,只有她。” 只有她。 秦施南给她的大脑刻印过多条指令,她确实几乎都照做了,可是唯有一点,他明明很早的时候就下过这道指令——和许星遥离婚。 沈御星硬生生撑了五年,她已经在无数次刻印强化的过程中形成了逻辑闭环:她“爱”闻秦,但许星遥在这段婚姻中没有任何过错,离婚不应该由她提出。 让她离婚也只是为了让她的“爱”更有说服力,但秦施南发现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为沈御星的不离婚找好了理由。</p >秦施南回过神,他面色复杂地给许星遥消毒,一边轻声说:“你小子,这五年里,只要你主动提一次离婚,一次就好,你们就会彻底分开了。” 他温柔地用纸巾吸干许星遥流不完的眼泪,“谁知道你们确实犟,犟极了。一个非要等对方开口,一个不管被舆论怎么折磨都不开口。” “我真的很好奇,”他停下了动作,“去年的时候,我给御星做了最后一次强化。我将针对你的怨恨刻入她的大脑,告诉她,全世界最恶毒的话都应该当面说给你听。你听完那些诅咒,你就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吗?” 许星遥的唇动了动,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肿胀难忍。 “你有,告诉她应该怎么诅咒人吗?”他闭上了眼睛。 “什么意思?”秦施南品尝出一丝不对劲来,“诅咒人,还需要我教吗?” 许星遥低低笑出了声。 “秦施南,你做了这么多年研究,你真的懂什么是人的自由意志吗?” 秦施南皱起眉。 许星遥疲惫地睁开眼睛:“如果我没猜错,对你来说,抽走一段记忆是最简单的。” “控制一个人的行为也不会出错,只要让同一句话在脑中无限循环就好了,但这个方式的缺点是,只能在特定条件下触发。” 他的喉间发出一声轻笑,继续道:“你这么相信自己的能力,当然不会就此打住,而是尝试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意志力。你想要让一个人的思想被彻底扭转,打上你书写的钢印,不论逻辑漏洞有多大,他们的一切言行举止都会围绕你定下的内容开展。” “秦施南,你与柳舒禾做了什么交易?你们想给多少人打上思想钢印?” 见他猜出了自己的秘密,秦施南脸上并无恼怒,等会儿他就不会有这段记忆了。 秦施南追问:“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懂自由意志?整个研究院,每一个人,他们的意志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禁锢,他们甚至都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你不是早就把答案说出来了吗?” 许星遥盯着他的表情,重复他说过的话:“你想让御星和我离婚,她没有。” “你想让御星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我,她没有。” “你想要控制一个人的自由意志。可人的自由意志,重要在,它是自由的,无法描述清楚的。” 所以秦施南永远都无法彻底禁锢一个人的灵魂。 许星遥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笑声逐渐增大,如狂风骤雨砸进秦施南的心里。 “所以御星哪怕在按照你的指令做事,她的灵魂也是清醒的,无时无刻都在对抗着,她在闻秦的面前才会哭得那么声嘶力竭。” 许星遥一想到曾经痛苦的沈御星就无法呼吸,他的御星,一定很痛很痛。他真的好想回到五年前,让一切都重来。 “秦施南,别给我忘不掉你的机会。你不是不信吗?来吧,我们试试看,你到底能不能成功。你和柳舒禾谋划这么多年,最好别被我抓住任何翻身的机会。” 他说完之后剧烈地咳嗽,眼里的恨意在不断翻涌,骇人的眼神让秦施南有一瞬变得僵硬,不敢继续下去。 秦施南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衅,心情糟糕透顶,“那就如你所愿,我会让你好好感受我毕生的心血。” 许星遥偏过头,失神地望着墙上的时钟,时间走得真的很慢。 “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秦施南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冷哼一声,“这个点,该走的人都已经走了,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的。” “真的吗?”一道声音幽幽在秦施南身后响起。 许星遥猛得睁开眼。 秦施南也僵住了手,他的后颈处忽然感受到一阵大风,连忙避闪,可他的身手远不如年轻人矫健。 一阵令人心惊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实验室,秦施南被椅子给狠狠甩到了地上。 他的眼前一片星星麻麻的小点,后脑勺隐隐有液体流下,意识开始模糊。 “怎么会......你怎么会醒!”震惊、不解、不甘,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秦施南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御星,不敢相信他竟然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呢? 沈御星从桌上拿起绑住许星遥的同款胶带,这款胶带的粘合力极强,她将秦施南捆在地面,笑意吟吟地说:“我确实疼晕了,但我很快就醒了,还听到了关于你的研究心得。” “很有意思。” 她将秦施南的嘴巴给粘住,“但你还是闭嘴吧,老年生活就安分的待在监狱里,尝试一下真正的灵魂被禁锢住的滋味。” 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到许星遥的面前,头顶上是明亮的白炽灯,在许星遥的角度,他有些看不清沈御星的脸。 她像一个无所不能的天神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轻松地说:“许星遥,我来救你啦。” 64. 证据 面前的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直愣愣地看着沈御星俯身,替他处理缠在他身上的胶带。 像是在做梦一样。 沈御星温热的掌心捧住了他的脸,动作轻柔地抚摸他红肿的眼睛,额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 “没事了,许星遥。” 她吻了吻许星遥的鼻尖,“只是让你出了一趟远门而已,怎么就出现这么多伤口了。” 他的额角、脸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苍白的唇微微张着,看得她想要将人狠狠抱进怀里。 但现在机会难得,解开许星遥身上的束缚之后,她立刻坐在电子屏幕前,将本地保存的数据全部备份下来。 秦施南显然谨慎得过分,本地记录只保留最近三天,再往前的内容已经全部被清除。她快速翻过剩下的文件,心中有了个底。 目前最有力的证据,出了眼前这套由秦施南亲手打造的实验设备,就只剩下刚才她与许星遥被迫进行人体实验的数据和监控录像。 她抽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秦施南,他的伤并不算严重,但这个程度足以让他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连想清楚刚才短短几分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都费劲。 许星遥在操作台找到了已经关机的手机,再次重启后发现这里没有信号,电话根本就打不出去。 “我们现在应该在地下,再加上信号被干扰了,打不了很正常。” 之前是她被带着走了,先入为主地以为楼顶就是秦施南对她做实验的地方。后来他们故意演了一出将室内的器材都处理掉的戏码,更让她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现在看到真正的实验室布局后,她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们所处的地点依旧在大楼内,只不过在整栋大楼之下的一处隐藏空间内。 沈御星将硬盘从连接器上拔下,握住了许星遥的手。 “走吧,我们去结束这五年留下的所有遗憾。” 许星遥紧紧回握住她,指尖穿进细腻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 / 不该是这样的。 柳舒禾怔怔地看着面前红光闪烁的一排警车,她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身上得体整洁的套装占满了脏污。 左右站着的不再是寸步不离的保镖,而是将她押在原地的警察。 直到同样戴着手铐的韩柏庭被警察押到她面前,还朝她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之后,她才终于崩溃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犯罪嫌疑人。 她在那一刹那尖叫着扑向韩柏庭,所有的优雅全部随着脱脚的高跟鞋插进了泥土里。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人让她如此狼狈过。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 “你有病是吗?!为了一个女人你就什么都不要了?自己报警抓自己?把事情搞到现在这个局面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韩柏庭的眉动了动,这样被架着走路让他很难受。他看向陷入半癫狂状态的女人,满脸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什么都没想地等了半个小时而已。 看到警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兴奋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也是被柳舒禾绑架的一员。 “不是你还能有谁?” “是我。” 在警车后面,有一对夫妻从私家车上下来,夫妻中的女人一脸愤怒地看着柳舒禾,男人则走到她的面前,冷声对她说:“是我报的警,因为你绑架了我的两个朋友。” 柳舒禾嗤笑一声:“我连你的朋友是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卢纪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裤腿,目光在地面上扫视,很快走到一个地方,用手帕捏起了高跟鞋的鞋跟处。 他向柳舒禾展示鞋底贴面,“就凭这个。” 黑沉沉的天空遮住了月亮,柳舒禾只看见她的高跟鞋被人拿在手上羞辱,脸色黑得仿佛能吃人。 卢纪见她没有反应过来,直言道:“许星遥在你的鞋上放入了追踪器,所以我们才能及时赶到,阻止你逃走。” 柳舒禾不敢置信地抬头,警方已经有人来将她的鞋拿走,放进了证物袋中。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我根本没有让他碰到我!再说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绑架我的儿子!” 她只是在他面前走了一下而已,之后她就和其他人分开走了。 下一秒,她的脸色忽变。 难道是那个时候? 被剪毁的芯片碎裂在地上,许星遥仍旧不放弃地伸手去碰。她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展现出如此无能颓败的样子,鞋尖一抬,狠狠地碾在布满污泥的手指上。 原来是那时,原来是那时...... 柳舒禾的神情似哭似笑,她总是恨他性格太像那个人,恨他不争不抢,恨他软弱没有野心。 结果自己连正眼都没给过的人将她困在了淮海,企图让她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这不能说明什么,”她恢复了平静,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她的双眼,“我们母子之间怎么会有隔夜仇,你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能说我有罪。” 韩柏庭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他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什么辩解的话都没有,只是在被押向警车的时候,目光紧紧地盯住私家车的后排座位。 车里没有一点光源,可是他知道,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也正通过窗户看向自己。 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哭吗? 她......会永远恨他吗? 韩柏庭不知道,但他的心里好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心情竟然还不错。 他想,既然他怎么都得不到张可人的爱,那就让她永远恨自己,永远记住自己的存在吧。 / 两天后。 张可人来到沈御星的家里。 沈御星看着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的张可人,笑着说:“你的母亲还好吗?新的病房还适应吗?” “她一切都好,知道这些人都进去之后,今天多吃了几口饭。” 张可人也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还好那天李真亿赶到了病房,将情绪激动的张惠兰给劝了下来。安置好她后,李真亿才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张可人。 醒来后,曾经那些被误打误撞遗忘的记忆都陆续回来了。 她低下头,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了两人跟前。 “这是?”沈御星还没来得及细看,张可人就已经站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地下实验室的存在,只是我太过自私冷漠,从来都没有主动探究过。” 张可人流下了泪水,她在意识彻底恢复清醒之后,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哽咽道:“闻秦快要彻底苏醒的那几天,我发现你的状态很糟糕,于是我有悄悄跟在你身后,想知道你怎么了。” “通往地下实验室的路很隐蔽,那天晚上我跟在你身后,看到你几乎走不了路,最后几乎是在地上爬到门前的。” 听到这里,许星遥几乎站不稳,他握紧了沈御星的手。 “然后呢?”沈御星的声音也在颤抖。 “然后,我看见你输入了密码,进去了。只是我没看见完整的密码,一共九个数字,我猜错了一次,只剩下两次机会。” 张可人当时几乎要放弃了,站在门口给沈御星发消息,佯装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有点事要当面告诉她,结果信号被屏蔽,什么都发不出去。 她站在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厚重的大门隔绝了一切声音,这种等待让她备受煎熬。 在跟着沈御星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收到了闻秦苏醒的消息,按理说沈御星该待在病房里的,而不是一个人脚步虚浮地去到这个从未有人说过的实验室里。 她担心秦院长可能随时都会回来,于是她一咬牙,站在密码前,胡乱选择了最后一个数字。 老天啊老天,张可人在心里默念,请给她一点点好运气,让她能顺利把沈御星带出来吧。 就当是她一直在研究院捂住耳朵,谨小慎微地行事的弥补吧。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张可人眼睛亮了起来,只等她将沈御星带出去,她就把自己发现的所有不对劲都告诉沈御星。 她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对,放眼望去,她竟然没有看到沈御星的沈身影。 但空气中隐隐飘出几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张可人绕到一台巨大设备的角落,终于看到了跌落在地的沈御星。 她的脑袋上贴满了电极片,有一些因为她的摔倒而断裂开来,散乱地落在地面上。张可人抬头看向显示屏和仪器上面的各项数值,她一时没看懂什么意思,只知道沈御星此时的面色极为难看,冷汗爬满了她的鬓角和后颈。 她看起来疼得要失去意识了。 “沈博,你还好吗?你需要我的帮忙吗?” 沈御星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球,她的身体剧烈颤动着,疼痛已经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耳朵、鼻子、嘴巴,已经开始流出鲜血,吓得张可人赶紧蹲下身,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好端端的,沈御星一个人在给自己做什么?! 如果不是她运气好打开了门,沈御星很有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沈御星的瞳孔已经有些溃散,她的左手握成了一个拳头,缓缓放进了张可人的手心。她的掌心都是汗水,连着手上的东西也变得湿滑,张可人立刻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焦急得在实验室里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东西,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轮椅。来不及多想,她将沈御星扛在轮椅上,几乎飞奔着将沈御星带到了休息室里。 她将沈御星放在床上,伸手检查心跳和脉搏,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跑出去寻找AED。 等张可人气喘吁吁地拿回东西之后,床上的沈御星已经彻底闭上了眼。 她的手上出现了一部手机,可握住手机的手已经无力松开。张可人再次去探她的心跳,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她的上衣。 张可人几乎要哭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可人再次摸向她的颈侧。 指腹下面终于传来微弱的搏动。 “有了……” 她声音一下哽住,瘪着嘴,眼泪直接掉下来,才想起来打急救电话。 回忆到这里,张可人的脸上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他就站在我的身后,笑得像是来索命的恶鬼。他和我说,既然已经没事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折腾了,剩下的交给他就好。......真的很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一时间,大厅里只听到了张可人的啜泣声。 沈御星抬头,她看见许星遥也泪流满面。她知道,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无法走出的痛苦。 她走到张可人的面前,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 “可人,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把它交给我。我很感谢你,可人。” 沈御星也同样很感谢那个二十九的自己。 她没有放弃,从来都没有过。 二十四岁的她才会跨越时空,拯救濒死的、二十九岁的自己。 “我们一起将它交给警方吧?” 她抬头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如此清晰、湛蓝。 沈御星以后都会和许星遥,还有圆圆一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