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分手么》 1. 第 1 章 「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年年,哥真是临时被叫着去出任务的,你别生气。”视频通话里的何征几近讨好,“等你回来,给你买齐福斋的杏仁酥好不好?还有什么想要的,哥都给你买,那个什么巴巴瑞的围巾我也早给你买好了。” 苏羽年将手机放在桌边:“什么巴巴瑞啦,那个是Burberry。” “差不多嘛,都买好了,就等着你回来戴了。”何征赔笑着。 苏羽年正站在全身镜前,手里拿着一件羊毛圆领衫比画着尺寸。 镜子里的苏羽年,皮肤白皙,四肢纤瘦,有着近乎完美的一截柳叶腰,一头乌发也被养得很好,发丝都亮晶晶的。 苏羽年眨着那双冷咧咧的狐狸眼,凑近镜子前,最近期末考结束,熬夜长出的痘痘也随之消失,这让他的情绪都跟着放晴:“好吧,勉强原谅你,可是你之前说来接我,我没买回去的车票呢,现在都抢不到了。” “这个没事。”何征打起包票,“我让朋友来接你,他在岚京出差,刚好明天回来。” “什么车,电车我不坐的,电车好难受。”苏羽年将圆领衫放下,又从沙发上拿起一套开衫按在身前比照,“有气味的我也不要坐。” “放心吧,都给你安排好了。”何征回答着,“你在干什么呢,让哥看看你呗。” “我在试衣服,准备出门呢。”苏羽年张唇的同时,盯着镜子撇撇嘴,这两件都不是很好看,都配不上他。 “出门?和谁呀?你室友说过的那个体育肌肉男?”何征扬眉,八卦着,“还在追你么?” 苏羽年转身在衣柜里又翻出一件条纹衬衫和深色冷帽,抬起眼思考两秒:“太多了,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这么多,有没有进入决赛圈的?”何征越问越起劲,职业病也跟着犯,“我不传统的,很支持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就是谈之前记得给我审一下,审人这种事我很专业。” “你留着回局里用吧。”苏羽年正往头上戴着冷帽,站在镜子前整理起来。 何征还在追问:“一个都没有么?都不好看?还是什么?” “反正手都不好看。”其实追苏羽年的人里,大多长得都不会很差,毕竟太差的也不敢追他。 但他是个极端手控,即使脸再帅手不好看的话,他也是不会考虑的,当然手好看脸丑的话他也是不会考虑的。 而且他不太喜欢主动贴上来的,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大学三年他都没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对象。 何征不解:“手不都一个样,五个手指头,五个指甲盖的,还能有什么花样。” “……”苏羽年撇撇嘴,“你根本不懂。” 他喜欢那种五指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手指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瘦,手掌要宽,青筋要明显,可以有茧,但不能太厚。 要有那种一只手就可以掐起一截腰往床上压的感觉。 咳咳……总之就是要很灵巧又有力量感,最好有一点攻击性,要是有茧的话,应该就更带劲了。 苏羽年将思绪抽回,那张皙白的脸颊不由浮上点温热:“不和你说了哥,我真的要出门了。” 他说着便挂断了视频,朝窗外看。 雨还在下,雨丝清清冷冷地在空气里乱飘。 窗台下的工作台前,明亮的台灯无声工作着,商琢言低头,左手心里正捏着一块玉料,修长的指节在灯下形成几道清晰的明暗交界,关节贴着皮肤,凸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手指使力的同时,冷色调的手背浮现粗直而明显的青筋,一点点向上攀岩,捏着玉石的拇指指腹上附着一块硬茧,并不会突兀,反而已然被日积月累的磨平,压实。 商琢言的右手则握着工具刀刃,熟练地侧切进玉面,漫不经心地寥寥几笔,却膨现出无限的力量感,玉面前落下自然而生动的弧线。 卷起的半透明玉屑落下,点缀在工作台前,像永远不会融化的雪点。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商琢言都没伸手去看,直到将这部分的雕刻完成,他才安置好玉料去看手机。 手机在此时再次震动,商琢言推了推鼻梁前的长框眼镜,盯住屏幕。 全是何征发来的消息。 何征:【位置—岚京大学】 何征:【明天早上对吧,稍微迟点行不,我弟不爱早起。】 Y:【最迟八点。】 何征:【请你吃海鲜,再迟一小时吧。】 Y:【年节高速堵。】 何征:【好吧老大。】 何征:【你还在雕石头吗,回来应该不雕了吧。】 Y:【雕。】 何征:【可我们好久没聚了。】 Y:【聚。】 何征:【怎么这么冷漠,咱们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何征:【老大你说话啊,老大。】 …… 商琢言看着不断弹出的信息,那双丹凤眼微垂,同时划下手机任务栏,打开勿扰模式,随之熄灭屏幕,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冷雨一直在下,下到阴沉沉的天彻底沦为夜幕。 苏羽年正横躺在宿舍的床上,修长笔直的双腿架在墙前拉伸。 他的腿上除了积年练功受得一些小伤痕外,细嫩得什么也没有。 他随手摸过床边的手机,看着何征发来的信息。 居然要早上八点,他还以为这学期的早八都已经结束了。 苏羽年划拉着信息随手丢了个表情包:【狐狸垂耳jpg.】 还没消化完这个噩耗,室友江枫又给他发来信息。 江枫:【我刚在学校咖啡厅,又有人找我要你微信诶 ,一个腹肌油男,手我替你观察过了,超绝儿童手指。】 江枫:【还给我塞巧克力让我带给你,说什么他爹地从北欧带回来的呢。】 Sirius:【你和他说我过敏。】 江枫:【对巧克力过敏吗,会不会有点假?】 Sirius:【对北欧过敏。】 江枫:【哈哈哈哈小羽,还是你会噎人。】 早上的水煮蛋总是那么噎人,苏羽年一边用手顺着心口一边托着行李箱往学校南门赶。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八点赶到了校门口。 大概是返乡回家的人很多,这会儿门前便听停了好多车,路口也有些堵。 偏偏现在还突然下起了小雨。 苏羽年很讨厌雨天,无论是什么季节的雨天,他都不喜欢。 每次看到阴沉沉的天和被淋湿的裤脚,他就觉得讨厌,如果头发被水汽打湿了,他会更讨厌。 他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撑伞,车轱辘在地上滚过混杂着周围的雨声,裤脚已经被水汽沾湿。 真讨厌。 手机在此时响起,苏羽年只好停下脚步,松开行李箱去摸手机。 真讨厌。 苏羽年拿起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他皱起那双秀气的眉:“哪位?” “苏羽年?”听筒里的男声沉稳,声线含着一股磁性,“我是你哥的朋友,校门口堵车,我停在路口等你。” 可声音再好听也没用,他离路口好几百米呢。 苏羽年语气不是很好地开口:“你不可以开进来吗?” “会堵很久,你走出来吧,我就在路口左侧。”电话里的男声淡淡,交代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真讨厌! 苏羽年:“……” 无奈,苏羽年只能拖着行李箱气鼓鼓地走到路口。 路口左侧果然停着一辆纯黑奥迪,车身流畅,线条分明,就连轮胎都是纯黑的。 苏羽年无心欣赏,低眉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裤脚,精致的脸蛋瞬时扑上一层冷色,那双狐狸眼也冷咧咧地瞧向缓缓落下的车窗。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搭在方向盘前,偏冷调的手背处青筋微凸,蜿蜒向上,手掌很宽,手指修长还颇带力量感,感觉是那种可以轻而易举握住易拉罐然后捏瘪的手。 当然,也是那种可以轻易掐住一截腰,而后全然掌控的手。 “苏羽年?”商琢言偏过脸,眼神也随之落向窗外。 苏羽年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那只大手上挪开,随之对上大手主人那张英挺的脸。 瞬时,他耷拉着的耳朵都跟着立起,眼里的冷冽也随着眼角弯起的弧度消失。 苏羽年眨了眨那双狐狸眼,弯下一点腰,浅棕色的瞳仁直勾勾对进车窗,薄唇微张:“是我哦,哥哥好。” 2. 第 2 章 雨滴一点又一点砸在挡风玻璃外,寒风也跟着吹过。 苏羽年已经坐上副驾,车里很干净,没有一点异味,车载香薰的气味也很淡,并不刺鼻。 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赶紧点开和何征的聊天记录找寻这个帅哥的信息和名字。 他记得何征给他发过,但自己当时直接略过了。 何征也没和他说,他这哥们儿手长得这么顶啊…… 苏羽年的指尖在屏幕前划过。 哥:【人家叫商琢言,你就跟着我叫,叫哥就行。】 哥:【他不怎么喜欢说话,可能平时光顾着雕石头了,不是对你有意见哈,他就是不乐说话,比较闷。】 苏羽年不由挑眉。 还是个哑巴帅哥,挺好。 彼时,放完行李箱的商琢言也打开车门重新坐回主驾。 苏羽年熄灭屏幕,扭过脸蛋,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盯住商琢言,也许是刚刚有被冷风吹过,上翘的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麻烦哥哥帮我拿行李了。” 商琢言脚踩引擎的同时,只微微颔首,声线平淡:“小事。” 居然都不正眼瞧他一下。 挺有意思。 苏羽年也偏回脸,低头的同时挑了挑眉。 车子缓缓变道驶出路口。 苏羽年随意撩了撩被水汽沾湿的黑发,再次偏眸。 那双宽厚而有力的双手正握着方向盘,手背处粗直的青筋微凸。 商琢言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手背之上便是裁剪得当的袖口,再有露肉的地方,也就是脖子了。 苏羽年不经意地瞥过。 嗯,喉结长得也挺好看,凸出的弧度刚好。 苏羽年慢悠悠地将视线收回,很自然地将视线落在台面的香薰前:“哥哥,这是什么味道的香薰,很好闻诶。” “玉龙茶香。”商琢言回答得简略。 苏羽年:“哥哥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买一个。” 商琢言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忘了。” 忘了。 苏羽年不由弯唇,眉尾不禁又挑了挑:“好吧,哥哥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吧。” 这次商琢言甚至一个字也没回。 苏羽年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越来越有趣。 挺好玩的。 好几秒后,商琢言才开口:“我比你表哥还要大上几岁,你叫我哥不太合适。” 苏羽年闻声,重新歪过脸蛋,那双狐狸眼对向正紧盯前方的商琢言,扬唇的同时开口:“那叫商叔叔吗?” 他的语气很随意,透出一股慵懒的劲。 偏偏是这股劲,叫这个称谓的尾调像是长了一条蓬松的尾巴,似有若无地挠过。 挡风玻璃外的冷雨滂沱,雨滴也越滚越大,一颗一颗砸在玻璃前。 商琢言喉结轻滚,方向盘前的手背青筋跟着紧绷凸起。 苏羽年在此时轻笑出声,补上一句:“哪有这么老嘛,那我叫商老师吧,可以吗?” 商琢言:“嗯。” “商老师叫我小苏,小羽,小年,都可以哦,我都会答应的。”苏羽年继续道,眼神落在商琢言那双宽厚有力的手前。 怎么连青筋凸起的弧度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偏冷调的肤色也和他挺配的。 不会黑,是很健康的肤色。 商琢言又不说话了。 苏羽年依然没有觉得恼,作为补偿,他又多欣赏了几眼商琢言的那双手,而后才慢慢偏回脸。 从岚京回平江市的路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不算远,但也不是眨眼就能到。 苏羽年也没再刻意找话题和商琢言说话,反而放平了座椅,垂下眼睑看起手机。 手机里的消息很多,光是好友申请就又多出一排。 苏羽年看着那一句句“认识一下”的留言,不由蹙眉,也不知道是谁在泄露他的绿泡泡,真烦。 他懒得一个个点拒绝,干脆返回消息列表。 何征刚好今天去出任务,所以早早给他留了一堆言。 哥:【亲爱的老弟,杏仁酥已经给你买好放在客厅。】 哥:【那什么巴巴瑞的围巾也在桌子上。】 哥:【我让林姨给你做了一桌好菜。】 哥:【哥走了,应该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哥:【别太想哥噢。】 苏羽年看着消息,表情放松地敲下一行字:【是Burberry!】 Sirius:【零个人想噢。】 车外的雨声渐小,但依旧在下,天色也黑沉沉的,是很适合睡觉的天气。 可能是今天起得太早,不知不觉间,苏羽年便眯上了眼。 路上还算畅通,商琢言将车熄火的同时,低眸看了眼手上的腕表。 刚好一小时五十分钟。 往右偏下的视线也在此时骤然映入一截白皙的手腕,视线随之缓缓向上。 副驾上的苏羽年睡的脸蛋粉扑扑,那双狐狸眼紧闭着,暴露出浓密的羽睫,左眼眼角处是一滴很小的泪痣。 肤色很白,是温润的白,像一块成色极好的天然羊脂玉。 苏羽年睡得有些恍惚,朦朦胧胧间只觉脖颈有些痒。 那双被羽睫裹住的狐狸眼骤然睁开。 模糊的视线里映入商琢言那张英挺而冷漠的脸。 商琢言优越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长框眼镜,款式老旧,但偏偏生出一股高智感来。 就是表情实在太冷,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冷的苏羽年迅速清醒,眨了眨那双惺忪的狐狸眼。 商琢言很快便偏过视线,淡淡开口:“到了。” 苏羽年没再跟着把眼神追上去,而是松开身上的安全带,懒洋洋地挺腰,随之扭脸看向窗外。 车子已然停在老宅门前。 “商老师这么贴心,都不叫我。”苏羽年打了个哈欠,语调轻松地随口调侃。 蓦地,耳边传来车门弹开的轻响。 商琢言下车的同时,出声否认道:“刚到而已。” 苏羽年扭脸,看向被关上的车门,唇瓣微微翘起的同时随手摘下自己的手链丢在座椅的一角,随之也弹开车门。 他刚下车,商琢言便将行李推到他的手边。 “谢谢商老师。”苏 羽年伸过手,小指蹭过商琢言的手背。 预料之中,商琢言迅速收回手。 苏羽年眨了眨眼,全然不经意的样子,抬起脸,那双狐狸眼清澈而真挚地对上商琢言:“谢谢商老师送我回来,留下吃顿便饭吧,饭菜都准备好了的。” 他的身高有180,而他现在还要抬着后脑勺看商琢言,目测这个商琢言肯定是有190往上了。 很好,身高他也很满意。 彼时,商琢言将视线稍稍偏开,并没有对上苏羽年的眼睛:“不用了,我还有事。” 话毕,眼前高大的男人便转身离开。 苏羽年盯住商琢言挺拔的背影,虽然穿着大衣,但也不难看出肩宽比例很优越。 他握着行李杆,侧过身去打起招呼:“好吧,商老师再见噢。” 商琢言依然是我行我素,只在上车前朝他点了点头,随之便扬长而去。 苏羽年目送那辆纯黑的奥迪消失在拐角处后便拖着行李箱悠哉悠哉地往老宅里走。 老宅是苏羽年外祖父留下的房产之一,古朴典雅,还保留着许多苏式建筑的美感。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的舅舅把这里修缮了一番,一家人过年过节时都会来小住一段时间。 苏羽年父母离异后,母亲也去了国外投奔舅舅,一家子也只有何征因为工作留在了国内,今年年节也只有表兄弟两人一起过。 “小羽,快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林姨又往桌上送了一盘热腾腾的狮子头,语气心疼,“是不是外头的东西吃不惯呀,怎么越来越瘦?” “没有,就是前两天有专业考试,可能太累了。”苏羽年舀起一勺他最爱的山药菌菇汤,“林姨,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姨就不吃了,姨还得赶回去给我小儿子做饭,他也今天放假回来。”林姨笑呵呵地解开身上的围裙,“小羽你慢慢吃,东西不用收拾,等晚上我来收拾就行。” 苏羽年搅了搅碗里热乎乎的汤,点头应声:“好,那林姨你快去吧,晚上不用着急过来做饭。” 林姨:“好,那姨先走了,你多吃点!” 苏羽年点头:“好。” 顿时,偌大的饭厅里只剩下苏羽年一人。 满满当当地一桌菜,苏羽年只吃了几口便没了什么胃口。 他慢腾腾地放下碗筷,随之拿起手机开始翻和何征的聊天记录。 昨天何征为了方便他联系商琢言,有把商琢言的联系方式还有绿泡泡名片推给他。 不过自己当时根本没想加。 毕竟这种微信头像是一块玉雕的名片,他是完全不会有兴趣点开的。 他不由在此时动了动指尖,点上屏幕。 彼时,凝着眉的商琢言的指尖正挂着一条细银链。 实在太细太秀气,仿佛只要不经意地稍稍一用力就会被他折断。 “嗡——” 桌上的手机也在此时响起。 商琢言将银链安置在桌前,伸手拿起手机。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Sirius:商老师,我是苏羽年,我的手链好像落在你车里了。】 3. 第 3 章 江枫:【你是说你看上了一个老男人?】 江枫:【还对你爱搭不理?】 江枫:【他最好帅过彦祖。】 江枫:【?】 江枫:【那些体院的腹肌帅哥比不过老男人么?】 苏羽年这会儿已经洗完了澡,正趴在床前,修长匀称的双腿自然翘起。 他低眸看着屏幕里齐洛发来的满屏质疑。 Sirius:【他的手很好看。】 Sirius:【就是我一直想找的那种手,感觉很有劲。】 Sirius:【而且爱搭不理的,不更有挑战性么?】 江枫:【你还是那么爱挑战。】 江枫:【有照片么?请让我信服。】 Sirius:【没。】 苏羽年正回复着,弹窗里便跳出一条好友验证。 【“Y”已通过您的好友验证】 Y:【图片jpg.】 Y:【这条?】 图片里正是苏羽年故意落在车里的那条银手链。 Sirius:【是的。】 Sirius:【麻烦商老师先帮我保管了。】 Sirius:【之后来找商老师拿。】 Y:【应该注意保管自己的财物。】 Y:【如果丢在不认识的人车上,别人没有义务帮忙保管。】 Sirius:【商老师是认识的人?。】 Sirius:【我会注意的。】 Sirius:【麻烦商老师,对不起啦。】 苏羽年翘着双脚,脚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贴向柔软的床面,指尖在键盘上随意敲打着。 好几秒后,界面里才弹出一条新消息。 Y:【不必道歉。】 Y:【只是提醒你。】 Sirius:【好,谢谢商老师提醒。】 Sirius:【我下次一定注意?】 发完这句,对面便没了回复。 苏羽年也不再急着发什么,只点开商琢言的头像。 是一块玉雕,雕刻得很简单,只有几条弧线。 苏羽年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只是觉得挺好看,还有种神秘感。 再点开商琢言的朋友圈。 什么也没有。 更神秘了。 苏羽年饶有兴趣地返回聊天框。 Sirius:【商老师这么早休息了嘛?】 又是漫长的五分钟后,对面才回复了几个字。 Y:【快十点,不早。】 Y:【还有事?】 Sirius:【没事呀。】 Sirius:【只是想和商老师说。】 Sirius:【晚安啦。】 苏羽年的指尖在键盘前洋洋洒洒,十分轻松地点击发送。 不出所料,商琢言没有再回复。 苏羽年并不在意地跳出聊天框,翻了个身开始一边拉伸一边刷低脂小视频。 他平时很注重拉伸,保持良好的腿形是他的毕生追求。 窗外的月色渐深,临近年关的寒冬,即使是地属江南的平江市也结上了一层薄霜。 商琢言已然上床近三十分钟,以往此刻即使白天有摄入咖啡因他也可以入睡。 偏偏今天,没有摄入咖啡因,他却奇怪地睡不着。 蓦地,商琢言从床上坐起,伸手捞过床柜边的手机。 指尖轻点,点进与“Sirius”的聊天框。 苏羽年的头像是只猫爪的特写,粉色的肉垫,洁白的绒毛。 商琢言缓缓将视线偏移,落在界面末尾的那句“晚安啦”。 微凉的视线染上点点温度,不知道过了几秒,商琢言将屏幕熄灭,喉结轻滚的同时翻身下床。 冰水顺着杯沿滚进唇腔,商琢言仰头,将整整一杯水都咽下肚。 商琢言扯了扯衣领,缓缓吐出一口气,怎么还是觉得燥。 “怎么今天喝的菊花茶,你上火啊?”周振看着茶壶里泡开的菊花有点失望,他本来是想来蹭口普洱的,随之又扭脸看向眼下浮着一层青圈的商琢言,“看来是真上火了,都没休息好,还是又熬夜赶工了?” 商琢言并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自顾斟茶:“有事快说,我要去工作室了,最近的确在赶工期。” “我就是顺路过来蹭茶的。”周振吹了吹茶盏里的热茶,“何征那小子自己出任务去了,非让我替他照顾他的小表弟。” 托着茶壶的商琢言动作微微一顿:“让你照顾什么?” “也没什么,就让我带他小表弟去吃点好的,我们中午去吃齐福斋呢,你要赶工,不然可以一起。”周振终于吹凉了一点茶盏里的热茶,刚好能入口。 商琢言放下茶壶,淡淡道:“那就一起吧。” 周振闻声,不禁有些意外地咳了几声:“你不是要赶着去工作室么?” “有点饿了,吃了饭再去。”商琢言拿起茶盏,轻抿一口。 周振还是很意外,睁大了眼:“你赶工的时候不都是吸空气就能饱么?” 商琢言并没有再张口,只抬起眉峰扫了周振一眼。 周振顿时收起嬉皮笑脸那一套:“好嘞好嘞,商大师赏脸,荣幸之至。” 苏羽年今天穿了一套刚买的冬装,说是冬装,但也还是偏薄,但他实在喜欢这件羊毛小开衫,于是围上何征给他送的新围巾后便这么出了门。 周振是何征的死党,何征不在的时候,周振常会代替何征带着他去吃饭闲逛。 只是苏羽年走到老宅门口,却没有见到周振那辆心爱的小奔驰,而是一辆他没有见过的保时捷。 苏羽年正疑惑着,主驾到车窗便缓缓摇下,周振扭过脸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小羽,好久不见喽,快上车。” “振哥。”苏羽年弯唇打着招呼,随之便准备开车门,“你换车啦。” “不是我的,老商的。”周振回答着,眼神偏向后座,“也是你哥朋友,我们一起吃午饭可以吧。” “当然可以,昨天还是商老师带我回平江的呢。”苏羽年闻声,搭上副驾驶车把的指尖骤然缩回,不动声色地挪向后排,车门便被他缓缓拉开。 后排的一侧,商琢言正双手交叠在膝前,缓缓偏过眸来。 车门前的苏羽年,穿着一身单薄的开 衫,脖颈前围着一圈围巾,巴掌大的脸蛋从围巾里抬起,那双清澈的狐狸眼直直朝他而来。 “商老师好呀。”苏羽年弯起眼角,语气温润,随之迈上车,眼睛不由自主地瞥过商琢言的那双大手。 一股清新的香味也随之扑入商琢言的鼻息之间,很淡,很好闻。 像是铃兰的气味,清幽而透彻。 周振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接话:“昨天老商带你回来的啊,他都没和我说,我还怕你会觉得尴尬呢。” “不会,我可喜欢商老师了。”苏羽年随口答过,扯过安全带对准锁扣。 商琢言垂下眸,并没有说话。 好几秒后,身边的苏羽年仍在低头扣安全带。 商琢言偏过眼:“扣不上?” 苏羽年压下勾起的唇角,同时抬起下巴,不太好意思地弱声:“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双狐狸眼在朝着他眨。 商琢言蓦然抿唇,错开视线低头看向安全带:“我试试。” “好。”苏羽年慢慢松手。 商琢言似乎尤为注意,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接过锁舌。 一卡一扣,商琢言尤为神速地便将安全带给系好了,随之扭过脸去看向窗外,并不再给苏羽年搭话的机会。 前排的周振是个话茬,根本不会让场子有冷下来的机会:“小羽,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比暑假那会儿还瘦,等会儿你哥回来要心疼坏了。” “我们前段时间有演出还要考试,就瘦了点。”苏羽年回答的同时,吸了吸被冷风吹红的鼻子。 周振:“这寒假多吃点,长回来。” 苏羽年随口答了一句,余光里满是商琢言那只修长的大手。 很少有手看着就这么有劲。 很少有手能让他看着就这么来劲。 几人来到齐福斋时正值饭口,周振提前订了包厢,这才免去了排长队的苦恼。 苏羽年摘下脖颈前的围巾,挨着商琢言坐下。 周振拿着菜单报菜名似的点了一堆:“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苏羽年摇头。 他现在根本无心饮食,唯一想吃的就是旁边这尊人物。 商琢言也没搭话,周振便大手一挥下了单。 服务生都拿着菜单离开了,商琢言才幽幽开口:“吃不完塞你嘴里。” 周振赔着笑,胳膊肘搭上饭桌:“吃不完我打包,我打包嘛……” 这么一搭,桌边的纸盒便掉到了苏羽年的椅脚旁。 “小羽得麻烦你帮忙捡一下了,我手短够呛能捡到。”周振弯下身看了眼求助道。 “好。”苏羽年应声地同时低下身去够。 纸盒掉的角度太刁钻,低下身也还是差一点。 他只好翘起一点臀去够。 苏羽年从小练习舞蹈,又就读古典舞系,浑身的筋骨都很软,也常年十分注重自己的体态和形体。 所以只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也很难不凸显出臀瓣那莹润的弧线。 很翘,很饱满。 商琢言低眸看了好几秒,猛然偏头。 不可置信。 他刚刚在看什么? 4. 第 4 章 “小羽,这个狮子头味道鲜得嘞,你多吃点。”周振拿起公筷,将一颗饱满油润的狮子头夹进苏羽年的碗里,“趁热更香。” 狮子头的个头不小,几乎快把小碗都填满,但周振还在往他的碗里加码。 苏羽年抬眉地同时笑道:“够了,谢谢振哥。” “多来点,你太瘦了。”周振又给他夹了几块排骨才作罢。 苏羽年看着自己眼前不堪重负的小碗,不禁抿唇。 因为演出和比赛,他常年都有控制饮食并且默默计算热量的习惯,久而久之习惯了清淡的饮食,看着这一碗的肉一下就觉得顶了。 一旁的商琢言并没有搭话,只慢条斯理地进食。 苏羽年只用余光锁定商琢言那只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平齐干净,指腹处似乎带着一层薄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商琢言的手骨比较粗大,檀木筷在他的手里像双玩具筷似的。 苏羽年不动声色地拿起勺子,舀下一块狮子头慢慢放进嘴里。 而对面的周振话痨人设不倒,又开始和沉默的商琢言搭话:“我听局里说你要来?真的假的。” “挂名而已,我没时间。”商琢言回答简略。 周振有开始忙活,在两人的杯子里倒上茶水:“年节也这么忙吗?我还想着等何征回来咱们多聚聚呢,一年到头都凑不了几次的。” 商琢言:“再说吧。” “振哥和商老师也可以来老宅聚呀,每次过年就我和我哥,怪冷清的。”苏羽年张唇,很自然地搭话,随之抬眸,眼波从对面缓缓落向身旁的商琢言,眼角弯起。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狐狸眼。 商琢言蓦地偏开眸,并没有和苏羽年对视。 苏羽年早就发现了,这个商琢言每次都避开他,不和他对视。 神色也总是冷冰冰的。 苏羽年挑起眉,并没有被影响,继续笑道:“我哥最近新收藏了几款酒,到时候可以都尝尝。” “那好啊,你哥那人什么品位都没有,但挑酒的本事我是承认的。”周振一口应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吃。” 周振一边掏手机一边朝包厢外去。 “喜欢喝酒?”商琢言也终于在此时张了金口。 苏羽年抬眼,依旧没有半分的掩饰,直直朝向商琢言:“商老师喜欢么?” “不喜欢。”商琢言回答地决绝,那双丹凤眼抬起一点幅度,“喝酒伤身。” 苏羽年舔了舔唇:“那我也不喜欢。” 商琢言顿时又压下视线,喉结轻滚却没再张口。 “听说他家的茶也很好的。”苏羽年自然地转过话题,去拿桌上刚被斟满的茶盏。 商琢言的茶盏。 两人的杯子放得近,拿错也并不稀奇。 苏羽年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拿错了茶盏,眼看着那张莹润的唇瓣便要贴上盏沿。 苏羽年的嘴唇很薄,唇形精致,小小的,塞什么都费劲的样子。 而这样一张软唇正要贴上他的茶盏。 他喝过的茶盏。 商琢言原本便偏深的眸色骤然又加了几分墨,紧抿的唇线跟着松开,正欲出声。 苏羽年率先一步停住了动作,蓦地将茶盏送回桌上,扭过脸来,白皙的脸颊冒出一点粉晕,朝着商琢言不太好意思地笑:“不小心拿错了,这是商老师的杯子。” 说完,他便又扭回脸去,拿起自己的茶盏轻抿了好几口热茶:“很香,商老师可以尝尝。” “嗯。”商琢言松开的唇线再次抿紧,伸手捏住茶盏。 盏沿冒出的茶香里还夹上了一股别样的香气。 很清新的铃兰香。 商琢言埋下一点鼻尖,香气盈满鼻息。 的确很香。 周振此时又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包间:“烦死了,居然让我下午回去加班……” 沉浸在要加班的噩耗里,周振魂不守舍地吃完饭便要撤退:“我去结账开车哈,你们在门口等我就行。” 周振说着,便又匆匆出了包厢。 苏羽年也放下筷子摸了摸撑坏的肚子,周振给他夹了太多菜,他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消灭完。 一旁的商琢言幽幽偏眸,低下视线。 垂落的视线最终落在苏羽年微微凸起的小腹前。 苏羽年大概只吃了两颗肉丸和小半碗的米饭,外加几口蔬菜。 肚子未免太浅。 苏羽年有察觉到商琢言好像在看他。 他自然地偏过视线,直直看向商琢言,表情里带上几分稚气的不解。 没有等苏羽年说话,商琢言便已然将视线收回,随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你的手链。” “谢谢商老师。”苏羽年道谢的同时,接过手链。 轻薄的密封袋还染着商琢言指尖的余温。 苏羽年的眼神也还落在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前,好几秒后才不动声色地收回。 商琢言:“以后要注意。” 苏羽年抬眼,认真地点头。 商琢言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却在此时被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占满。 苏羽年弯起眼:“听商老师的,以后肯定注意。” “嗯。”商琢 言偏开视线,蓦地起身道,“走吧。” 苏羽年也跟着起身,拿起椅边的围巾重新戴上。 但即使是套上了围巾,在出包厢的那一刻,苏羽年还是被冷得打了个寒战。 周振还没把车开到门口。 苏羽年贴在大门边,把下巴往围巾里缩。 商琢言刚去接工作电话,一回身,视线便自然落向一旁的苏羽年。 身材纤瘦的苏羽年正双手环胸搭在门边,下巴陷在也不算厚的围巾里,挺俏的鼻尖被冷风吹得红扑扑,那双眼尾翘起的眼此刻正淡淡垂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商琢言微微抿住唇线,正欲收回的视线却再次流转,落在苏羽年那只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手指也很瘦,葱白般的指尖也被冻得通红,在单薄的衣料前轻轻摩挲着。 苏羽年又缩了缩脖子,其实此刻他已经有些适应了这样的温度,没有那么冷了,但他知道商琢言在看他。 直到商琢言的脚步渐近,他才扭过脸去,眨着眼,神色里贴着几分不解。 商琢言已然脱下身上那件厚夹克,递到了苏羽年的手边:“穿这么少。” 语气是严厉的,那双剑眉也跟着拧紧。 苏羽年却没有伸手接过,只是抬眸盯住商琢言:“想穿好看点见商老师呀。” 商琢言:“你知道我要来?” “但商老师真的来了。”苏羽年笑起来,那双亮晶晶的眼也跟着弯起,“不是么?” 下一秒,商琢言便垂下了眼神,只将夹克往前:“披上。” “谢谢商老师。”苏羽年接过外套,眼神落在商琢言那件紧身内搭前。 深色内搭下,鼓鼓囊囊的。 商琢言大概是有健身的习惯,在这样的紧身衣服下更凸显出他的肩宽腰窄,甚至隐隐能勾勒出那两块胸肌的弧线和硬厚,以至于一件不算出众的深色毛衣竟添上了几分淫.荡的感觉。 咳咳…… 苏羽年一边偷瞄一边套上夹克,鼻间萦上了一股淡淡玉龙茶香。 他把外套往胸前拢,下巴抵靠着柔软的围巾:“其实刚刚商老师还我手链的时候,我还在发愁呢。” 苏羽年太瘦,也比自己要矮上十几公分,他的夹克自然有些不太合身,下摆能轻松遮住了苏羽年的那双大腿。 商琢言喉结轻滚,视线慢半拍地挪开:“愁什么?” “愁下次就没理由见商老师了。”苏羽年说话的同时,再次抬起眼,手心还捏着夹克,“不过现在又有了。” 商琢言没有抬眼看他,苏羽年并没有作罢,将视线追上去,微微歪头:“下次见再还商老师外套吧。” 5. 第 5 章 “然后呢?”齐洛在电话里追问着,“他怎么回的?” “然后车就来了,他没说什么,不过……”苏羽年再次点开商琢言的头像,眉梢浅浅向上抬,看向衣架前挂着的那件厚夹克,“我有把握。” “那当然,谁见着你都会没把握的。”电话里齐洛的调侃意味渐深,“我明天回来,到时候约着当面细聊。” 齐洛和苏羽年是初中同学,高中又在隔壁班,这些年来关系一直很好。 “好呀。”苏羽年即刻答应,手机弹窗里跳出一条银行转账的信息。 苏羽年定睛看了眼,很快弹窗里又跳出新消息。 苏添升:【生活费和压岁钱已经打过来。】 苏添升:【注意查收。】 苏添升:【年节忙,爸就不回来了。】 苏羽年看着消息,没什么表情地敲下一个“好”。 父母离婚后,苏羽年留在国内跟着父亲苏添升,但说是跟着苏添升,但其实他一年也见不着苏添升几次,尤其是在他上初中后,苏添升重新组建了家庭,生了新儿子。 苏羽年便被送到了寄宿学校,寒暑假也不常回去,都在舅舅家,何征带着他一起玩,所以他和苏添升的感情很淡,淡得几乎是没有。 至于妈妈何梦,以前他小的时候,何梦也常不放心回来看他,但后来何梦也在国外创起业,很忙,再后来,事业起了步,他的妈妈似乎也交了不少新男友。 也是在此时,何梦也给他转了一笔压岁钱。 妈妈:【宝宝,妈妈今年有一个新项目在谈。】 妈妈:【就不能回来了。】 苏羽年一眼看穿,随手敲下:【是新项目还是新男友?】 妈妈:【别取笑妈妈了。】 妈妈:【不过妈妈最近确实刚认识一个八块腹肌的帅哥,丹麦人。】 妈妈:【钱花完了和妈妈说哦。】 妈妈:【想玩什么吃什么就让你哥带你去。】 苏羽年看着消息,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 随口回了何梦几句后,他便重新点进和齐洛的聊天框。 Sirius:【明天请你吃海鲜,去聚峰园吃。】 齐小洛:【哇,日子不过啦吃这么好。】 Sirius:【小猫炫富jpg.】 Sirius:【两个朝廷都发赈灾粮了。】 齐小洛:【那我要大吃三天三夜。】 齐小洛:【但是明天可能不行,我妈最近学做菜非要我回家吃她做的接风宴……】 苏羽年撑着脑袋,趴在床前,看着屏幕里的消息,不禁开始回想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何梦做的菜了。 Sirius:【好,那后天再约。】 手机弹窗又在响。 他的微信消息总是很多,这会儿又有烦人的家伙一个劲地给他发消息。 是暑假的时候无聊加的一个190学弟,只可惜手不好看还是个话唠,加上之后苏羽年就不太喜欢了。 昨天发了回平江的朋友圈,学弟又来找话题了。 苏羽年已读不回,放下手机下床去了练功房。 练功房是之前老宅修缮时舅舅特意给他改造出的一间房,方便他在家里也能练舞。 冬日里的气温低,练功房里,苏羽年没有开暖气,纤瘦的脖颈前也覆上一层细汗,他的皮肤薄,一热,脖颈乃至脸心都粉扑扑的。 领口被薄汗染湿,商琢言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桌前的水瓶一饮而尽,脸上的汗顺着紧绷的下颚缓缓往下坠。 水瓶边的手机屏幕也在此时亮起。 商琢言缓缓拿起手机,解锁点开消息。 Sirius:【商老师,睡觉了嘛。】 Sirius:【还没九点诶,应该没有吧。】 Y:【有什么事?】 Sirius:【没有什么事,就是想再谢谢商老师借我外套。】 Sirius:【我会洗干净再还给商老师的。】 Y:【嗯。】 Sirius:【商老师是要睡觉了吗?】 Y:【准备。】 Sirius:【我也想早睡,怎么才能早睡呀。】 Sirius:【求教程?】 Y:【运动,出汗。】 Sirius:【图片jpg.】 Sirius:【我刚刚跳舞也出了很多汗诶,应该和运动一样吧。】 商琢言眸色一滞,凝下视线,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苏羽年并没有露脸,只露出小半边的下巴,主要拍的是脖子,大概是仰着头拍的,所以下颌到锁骨的线条绷成了一道流畅的弧线,粉白细腻的肤间莹着一层柔软的光泽,锁骨的凹陷处也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痕。 怎么会有这么白又这么软的脖子。 机身还在手心里震动,商琢言这才滚着喉结点出图片。 Sirius:【但我还是会熬夜玩手机诶。】 Sirius;【商老师是不是有什么秘诀瞒着我?】 苏羽年的指尖在键盘前轻点,又撩了撩自己汗湿的乌发,轻吐出几口气,随之又点开自己刚拍的照片。 练功房的灯光不错,随手一拍都显得他皮肤很好。 不过,他皮肤本来就很好。 但是这个商琢言不回是什么意思。 看呆了么? 苏羽年嘟了嘟嘴,也没再等,丢下手机就往浴室去。 他平时很注重保养皮肤还有发质,洗一趟澡下来花费的时间并不短。 等敷着面膜的苏羽年再次拿起手机,已经是快四十分钟后。 微信留言依旧很多,他径直点开和商琢言的聊天框。 Y:【那就把手机放在自己拿不到的地方。】 Y:【这是贪玩,不是睡不着。】 Sirius:【被发现了。】 Sirius:【赔笑jpg.】 Sirius:【我刚去洗澡了。】 其实他原本也没想着商琢言还能回他,因为现在已经快十点,估计商琢言早睡了。 谁知他刚切出去没刷两下低脂小视频,弹窗竟跳出新提醒。 Y:【那现在可以放手机睡觉了。】 苏羽年匆匆切回聊天框:【商老师今天怎么还没睡。】 Y:【有点事。】 Y:【现在睡了。】< /p>苏羽年看着消息,抿唇随手撂下一句:【那我现在乖乖放手机和商老师一起睡。】 这下倒是隔了快一分钟,对面都没发来消息。 他都准备切出去继续刷小视频了,商琢言才发来回复。 Y:【注意措辞。】 苏羽年不由扬眉:【什么措辞?】 Y:【没有一起睡。】 Sirius:【我的意思是同一时间入睡嘛。】 Sirius:【商老师想成什么了。】 想成什么了。 商琢言蓦地从床上起身,摸过柜边的瓶装水,拧开瓶盖后便仰头饮下大半瓶。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十点半后还没有入睡,也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使用过电子产品。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把手机带上床,大概是因为今天的晚间新闻比以往都要精彩。 即使晚间新闻已经结束十分钟有余。 商琢言垂着眼,默默将水瓶重新搁置回床柜旁。 手机仍在接收新消息。 Sirius:【怎么不理我啦。】 Sirius:【睡觉了嘛?】 Sirius:【是不是跳舞和运动不一样,我还是没觉得困诶。】 Y:【大概率是因为你还在玩手机。】 Sirius:【商老师不也在玩。】 Sirius:【被我抓到了?】 Y:【我要睡了。】 Sirius:【好吧,那晚安哦。】 隔了好几秒,手机里都没有传来回复。 这个商琢言还是不和他说晚安。 苏羽年咬住下唇,手指轻点屏幕:【我的晚安呢。】 Sirius:【失落jpg.】 又过了快两分钟,聊天框里安静如鸡。 苏羽年就没等过谁的晚安,还等了这么久。 他咬着脸颊肉,往朋友圈里丢了一张新鲜出炉的自拍。 配文:【我的晚安呢。】 不过两分钟,他的朋友圈下便堆满了点赞和晚安。 有的是人想和他说晚安呢。 苏羽年松开被自己咬得有些痛的脸颊肉,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自拍前。 这次照片露出了苏羽年的全脸,流畅的脸型,精致的五官,那双标致的狐狸眼像是要透过屏幕看穿些什么,眉目间似乎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埋怨。 商琢言只觉喉间骤然绷紧,尤其是照片里苏羽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背心,脖颈间和漂亮的锁骨都有入镜。 照片发出去还没有三分钟。 弹窗里便再次跳出新消息。 Y:【删了。】 还真是惜字如金。 苏羽年饶有趣味地弯眉,不紧不慢地继续装傻:【什么删了?】 Y:【朋友圈。】 Sirius:【为什么呀。】 Y:【太暴露。】 Sirius:【不会吧,不是很正常么。】 Y:【不成体统。】 这用词。 苏羽年忍不住笑,眉仍弯着:【那我的晚安呢。】 Y:【晚安。】 6. 第 6 章 在这一声晚安里,苏羽年睡了一个长达九小时的完美睡眠。 还是林姨叫醒的他。 苏羽年有一点起床气,林姨是知道的,所以是很有方式方法地轻轻叫了几声便没有再多打扰。 但睡了这么久,苏羽年也是真睡够了,揉了揉眼慢腾腾地从床上半坐起来。 就这么呆呆地坐了半分钟,他才开始摸枕边的手机。 恰好,之前在平江教他跳舞的老师正给他发消息。 宋老师:【小羽,看你朋友圈,最近回来了吗?】 Sirius:【是的老师。】 苏羽年的脑袋还没正式开机,手指在键盘上点得很慢。 宋老师:【年底市里有文化汇演,老师排的,临时缺个主舞,有空来救场吗?】 苏羽年:【可以呀,老师。】 宋老师:【太谢谢小羽了/抱拳。】 宋老师:【过会儿老师给你地址,过来排练一下,老师再和你具体地说一说。】 苏羽年:【好的。】 苏羽年喜欢跳舞,跳舞的时候脑袋里可以什么也不想,就只是跳舞,也很珍惜每一个可以上场的机会。 回复完消息,苏羽年的脑袋也彻底开了机,下床洗漱准备吃饭出门。 林姨做好了一桌的好菜后摘下围裙和刚刚落座的苏羽年搭话:“今天的鱼好鲜的,你哥哥特意订好送来的,野生的呢,尝尝味道怎么样?” 苏羽年闻声,看了眼桌上的清蒸东星斑。 他从小就不爱吃鱼,除了东星斑,其他的几乎不沾筷。 “好吃,林姨你也来尝尝。”苏羽年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张唇道。 “不用,小羽你慢慢吃。”林姨笑着拒绝,“我回去吃就好,家里他们还等我呢。” “好,那林姨路上慢点。”苏羽年点着头答应,垂下那双亮晶晶的眼。 林姨又嘱咐了两句,便转身出了餐厅。 偌大的老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餐厅里的圆桌也很大,大圆桌大转盘上摆着五菜一汤。 吃饭的人却只有苏羽年一个。 他只吃了小半条东星斑,其他的菜更是只受了点皮外伤。 苏羽年一边吃着餐后蜜瓜一边觉得浪费,以后还是让林姨少做几道菜吧。 半开的窗外恰好渡进一阵寒风,吹得苏羽年不禁打了个喷嚏。 “咳咳…”商琢言坐在工作台前,偏头轻咳几声,台前的白炽灯恰好打在他的侧脸前,眉骨投下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看不清表情。 咳嗽完,他便重新偏回眸,将手中的刀口贴住玉面,手腕下沉的同时,玉屑卷起,蝉翼般蜷曲着,落在工作台前。 刀刻在青籽玉料上,发出点碎响,像踩在几米厚的雪里般,沙沙闷响。 “咳咳……”只是没过多久,商琢言便松下手腕,又偏头咳了几声。 昨晚失眠,不应该在窗前吹风的。 “商老师,喝点热水吧。”助理小滨也在此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 商琢言闻声,倒没看向门边,而是看了眼桌上的小钟,下午三点。 小滨把热水放在休息桌前:“有一位苏先生在外头说来给您还东西,要见吗?” “苏先生?”商琢言从工作台前起身。 苏羽年也从大厅的休息椅上起身,跟着助理往楼上去。 他知道商琢言是搞雕刻的,没想到搞得这么像模像样,工作室很大,装修得也尤为清幽,很有格调。 他刚刚在大厅里等的片刻,便不由被架上那一座座美轮美奂的玉雕吸引。 玉雕或繁杂或简单,但一雕一刻,一笔一画间都显出不凡的审美。 即使是他这种一点也不懂,一点也没研究过的人,也会觉得挪不开眼。 苏羽年跟着助理,走上二楼。 “苏先生请。”助理笑着替他推开门。 苏羽年点头,抱着外套看向门里,那双狐狸眼缓缓流动,最终落在商琢言那张英挺的脸上。 偌大的工作间里,商琢言正在斟茶,穿得简约,只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口往上卷了几寸,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臂,隐隐还透出一点肌肉线条。 商琢言放下手里的瓷壶,抬眸的同时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长框眼镜。 单调复古的款式,但莫名很贴商琢言的气质。 苏羽年睁着那双大眼,好几秒后才迈步走进工作间:“我来给商老师送外套,没打扰到商老师工作吧。” “现在没有在忙。”商琢言往一旁的空茶盏里斟茶。 苏羽年顺势坐下,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商琢言:“洗干净了的。” “好。”商琢言伸手,鼻间涌进一股淡淡的蓝铃香。 他攥紧接过的外套,蓦地起身挂在一旁的衣架前:“怎么找到这儿的。” “刚好在这附近排练呀,然后刚好就发现这里有一家琢言工作室。”苏羽年一边回答一边拿起桌前的茶盏,“不是跟踪商老师来的哦,商老师放心,我没有这么变态。” 商琢言的名气并不小,要查到他的工作室在哪也不是什么难事,网上一搜全都有。 “排练?” 商琢言挂好外套重新坐回休息椅前,“你不是放假了么。” “是放假了,但市里有个文化汇演找我,我就去啦。”苏羽年说完,抿了口茶盏里的清亮的热茶。 他不爱喝茶,但也能品出这茶品质差不了。 商琢言侧过一点身,不由又轻咳了两下后才道:“文化汇演?” “是的,下周会在剧院演出,商老师要来看么?”苏羽年见状,不由凑上前关心道,“商老师感冒了么?要不要紧?” “没事。”商琢言敛下眸,只刚刚匆匆一瞥。 眼帘里还是映入了苏羽年那双水盈盈的狐狸眼和那张被风吹过后微红的脸蛋。 睫毛很浓很密,一眨一眨的,像是会说话。 商琢言定了定神,才继续道:“看情况吧,不一定有时间。” “好吧。”苏羽年抿了抿嘴,没有再恳求。 工作间面积很大,摆着他几乎没有见过的工具和设备,工作台前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籽玉料。 苏羽年收起好奇心,径直起身没有多留:“那我就不打扰商老师工作了。” 只是他刚起身,商琢言也松下刚拿起的茶盏跟着起身,唇角跟着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苏羽年盯住那张严肃的脸,扬了扬眉角,弧度很小:“商老师不用送我哦,拜拜。” 他挥挥手,也不等商琢言反应,转身便出了工作间的大门。 苏羽年今天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羊绒毛衣,偏紧身,勾勒出那截细腰。 很细,也就一握。 而且苏羽年似乎还戴了耳钉,亮闪闪的。 商琢言喉结轻滚,直到又一阵咳意才将他的视线重新带回。 空气里还盈着淡淡的蓝铃香。 商琢言压下视线,面无表情地坐下饮茶。 怎么不多邀请他一遍。 黄昏时分,商琢言难得准点下班,从楼上缓步而下。 他的感冒似乎有些加重,他担心握刀时不稳,决定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小滨也在此时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药袋:“商老师,您的药。” “药?”商琢言不解着。 小滨点点头:“刚就送来了的,不是老师点的外卖么?我看上面写的信息是老师的。” 商琢言疑惑地接过药袋,订单上的信息的确是他:“我知道了。” 他打开药袋,里头是感冒冲剂和一些消炎药。 药盒上还贴着一张字条: 【既然商老师不乐意来看我的演出,那我就诅咒商老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T^T】 7. 第 7 章 “给我洗尘你就喝这种小儿科啊,这怎么行。”齐洛刚回平江,在家吃了饭就约着苏羽年直奔酒吧。 苏羽年晃了晃眼前琥珀色的鸡尾酒:“我明天要排练,喝不了。” “怎么回来还有活啊,都快过年了。”齐洛替他抱怨着,眼神很快又落在苏羽年耳垂上那亮晶晶的宝石耳钉上,“这耳钉好看,哪买的。” 苏羽年轻抿一口鸡尾酒:“我哥送的,说是在南非淘的。” 等他再垂下眼时,眼前便被推上了一杯新特调:“这是那位先生送您的‘明天见’。” 酒保一边将酒杯推到他的跟前,一边伸手指了指吧台不远处。 苏羽年顺着指引懒懒抬了抬眼皮。 齐洛倒是大幅度地扭头,看得起劲,慢吞吞转回脑袋:“长得还行诶,要不要去搭个话。” 苏羽年没有回话,只推开眼前的装满冰块的酒杯,冷咧咧地狐狸眼抬起的同时朝着酒保示意:“帮我做一杯这个给他吧。” 说着,他便指了指菜单上的“死亡午夜”。 齐洛咧嘴笑起来:“人家要和你明天见,你就在这死亡午夜,多损啊。” “烦。”苏羽年只丢了一个字,拿起自己的酒饮了一口,“没人想喝他的酒。” 齐洛凑到他身边仔细分析道:“我看着长得真还行啊,眼睛挺大的。” “手指那么短,丑。”苏羽年直言不讳,脑袋里骤然又冒出商琢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今天没有主动给商琢言发消息,一条也没有发。 他一边握着酒杯,一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电子表。 九点二十八。 指尖在杯壁前轻点。 一下。 两下。 一旁黑屏的手机也在此时亮起,弹出新消息。 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苏羽年慢悠悠拿起手机解锁。 Y:【感冒药,谢谢了。】 只有这么一句。 苏羽年嘟嘴,划拉着屏幕并没有着急回。 “上钩了?”齐洛在一旁嗑起瓜子。 “上了一点吧。”苏羽年还是没有回复,“不急,和这种老辈子急不得。” “老辈子。”齐洛忍不住笑,“什么时候让我看看这个老辈子到底有多帅啊,把你迷成这样。” “也没有迷倒我。”苏羽年托起下巴,悠悠道,“我主要是想把他迷倒。” 机身在此时又轻嗡一声。 Y:【睡了。】 苏羽年这次点开键盘:【噢,好吧。】 Sirius:【我喝了酒才敢和商老师说的。】 Sirius:【我今天不要和你说晚安了。】 Y:【喝酒?在外面?】 苏羽年故意已读乱回:【这么冷谁坐大马路上喝。】 Sirius:【我可不要。】 Y:【我是问,是在店里喝的么?】 Sirius:【对呀,在平江最大的酒吧,哥哥有来过吗?】 反正都已经在装醉了,干脆一不作二不休。 苏羽年面不红心不跳地对着屏幕。 Y:【你喝醉了。】 Y:【有人送你回去么?】 Sirius:【不回去了。】 Sirius:【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其实回不回去都行,反正都是一个人。 Y:【定位。】 Sirius:【哥哥要来陪我喝酒嘛。】 Sirius:【—定位服务—】 Y:【不许喝了,我过来接你。】 苏羽年只是想装醉撩拨几句的,谁成想商琢言还真直接过来了。 他匆忙放下手机,把没喝的大半杯酒都灌进嘴里。 齐洛有些看愣:“你这度数低也不能这么喝呀,不是明天还有排练么。” “商琢言要过来,我刚在手机里装醉,总得喝点不然太假了。”苏羽年解释着,又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开始整理头发和衣服。 只是没整理几下,苏羽年那张白皙的脸皮下便隐隐透出一抹红,那双冷咧咧的狐狸眼也渐渐带上几分迷离。 齐洛知道苏羽年的酒量差,只是没想到这么些年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短短二十分钟,一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就让苏羽年真上了头。 他把晕乎乎的苏羽年交给商琢言的时候,有些尴尬又无奈地笑:“他有点醉了。” 商琢言凝眸,看着一旁脸蛋粉扑扑的苏羽年。 “哥哥,你来啦。”苏羽年踉跄着,顺势扑进眼前人的怀里。 蓝铃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瞬时扑进鼻间,商琢言骤然伸手,拦腰环住苏羽年那截瘦腰,将人提溜起来。 苏羽年直往商琢言的胸前拱,唇瓣嗫嚅些许,发出几声轻哼。 商琢言不偏不倚地立正身板,眉心轻蹙着问道:“他喝了多少。” “就一杯鸡尾酒。”齐洛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准备随时开溜,“人就拜托您喽。” 苏羽年用脸蛋轻蹭着商琢言胸前的衣料,柔软的羊绒里夹杂着淡淡的玉龙茶香,腰间被覆盖处有些沉,还有些热。 他就被这么搂着出了暖烘烘的酒吧,室外的冷 空气毫不留情地直直扑过来。 “唔。”苏羽年不禁更往商琢言的怀里钻。 商琢言有些僵硬地握着那截软腰,喉结轻滚地同时,语气严肃:“别乱动。” “冷……”苏羽年声音很轻,小声控诉着冷空气。 “冷为什么不多穿点。”商琢言低下眸,苏羽年的头发是乌黑的,发根蓬松,头顶的发旋很圆。 他没有摸过,但触感大概也很顺很软。 “我没有少穿,我都穿外套了。”苏羽年有些委屈地辩驳着。 “太薄了。”商琢言将目光移向苏羽年身上那件单薄的小开衫,眉心不由再次蹙紧。 他没再和哼哼唧唧的苏羽年说话,扶着怀里的人快步往车上去。 苏羽年垂着眼皮被扶上副驾,眼前高大的商琢言正俯身在给他扣安全带。 他是真的有些晕,但刚刚被冷风这么一吹其实已经清醒些许。 再到现在,商琢言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就这么在他的眼前晃。 迷蒙的视线顿时亮了几分。 商琢言正低眸,利落地系好安全带便准备起身。 他刚抬起视线,便落入那双狐狸眼。 苏羽年正垂着一点眼皮,微微上翘的眼尾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醉意。 懒洋洋的。 又像是狐狸尾巴,有意无意地挠过他的心口。 商琢言蓦地偏过一点视线,而后,便这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苏羽年那光洁的颈前。 苏羽年的脖颈纤长,皮肤很白很薄,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细腻的颈间透出淡淡的粉色,很漂亮。 再往下,是苏羽年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 商琢言恍然敛眸,准备起身。 下一秒,想要抽离的手却被握住。 苏羽年的手骨小小的,只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手心微凉。 “商老师。”苏羽年张唇,声音弱弱地带着几分醉意。 随之,苏羽年便牵着这只大手,一点点往上,就这么拉到自己的脸蛋边。 那双带着丝丝迷离的狐狸眼抬起,直勾勾盯住商琢言。 他就这么看着商琢言,而后很慢很慢地把脸蛋贴向那被自己操纵着摊开的手掌。 车里的光线昏暗,商琢言垂着眼,视线里全然是那双纯澈的狐狸眼,掌心像是贴上了一块冰豆腐。 好软。 “你的手好暖和。”苏羽年温吞着开口,眼里不知何时变得水盈盈,“哥哥。” 商琢言骤然抿紧下颚,呼吸也跟着一滞。 也许苏羽年就是一只狐狸。 一只小狐狸精。 8. 第 8 章 平江几乎没有夜生活,尤其是这样被冷空气包围的夜晚。 偌大的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偶尔有几辆车从身边擦过。 苏羽年歪着脑袋,盯住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景,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他又扭过脸来,看向一旁正在开车的商琢言。 商琢言的五官立体,棱角线条分明,即使车里没什么光源,视线也还是会被吸引。 还有那双握在方向盘上的大手。 苏羽年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忙,根本看不过来。 商琢言开得很平稳,但速度并不慢,苏羽年总觉得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车子便停在了老宅外。 商琢言下车,绕过车头,很自然地给他开门。 开门地一瞬,冷空气涌进温暖的车间。 苏羽年不由一颤,缩了缩脖颈,随之才慢腾腾地起身。 下一秒,商琢言便脱下了身上的大衣,将苏羽年全然裹住。 长款的羊绒大衣穿在商琢言身上是刚刚好的尺寸,但不知为何,裹在苏羽年身上就和毯子似的。 苏羽年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材不好或者是娇小过,毕竟他们舞蹈专业生个头平均都是一米八以上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商琢言的衬托下,就显得他是儿童身材似的。 商琢言并没有说话,只低头专注地用大衣将他裹紧,隔着大衣攥住他的手臂带他往老宅里走。 老宅的面积很大,房间也多,在苏羽年的指路下,商琢言才把他领到了房门口。 “可以自己进去洗漱睡觉么?”商琢言停在门前,询问着,语气正经。 苏羽年垂着眼,软薄的脸皮前还蒙着一层醉色。 他慢慢抬起眼,朝着商琢言眨了眨:“不太可以。” 说完,他便把手伸向房间门,推开。 藏在大衣下那只瘦白的手也钻出来,牵住商琢言的衣袖朝着房里走。 苏羽年的卧室空间并不小,东西却堆得琳琅满目,光是毛绒玩具就快铺满整个地毯,床头边还摆着几只小熊。 商琢言将人安置在床上,便进了洗手间打水。 苏羽年像是睡着了,脑袋偏在一侧,眼睛似乎也已经闭上。 商琢言没有伺候过人,前28年里,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和玉石打交道。 但是很奇怪,照顾起苏羽年来时,倒并不觉得生疏,反而很熟练地便给人脱下了外衣鞋子,用热水给苏羽年擦了擦那张小脸。 热毛巾覆上苏羽年的脸颊时,那双紧闭着的狐狸眼也缓缓睁开。 商琢言握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随之压下视线:“擦完再睡。” 苏羽年配合着扬了扬下巴,嘴唇动了动:“难受。” “哪里难受?”商琢言闻声抬起刚压下的视线。 苏羽年:“头疼。” 那双狐狸眼似乎也越来越清明,少了几分醉意。 商琢言重新低眸:“谁让你喝酒的。” “那还不是因为商老师。”苏羽年将眼神追上去,故意停了停才道,“商老师不乐意来看我演出,我好伤心的。” 商琢言并没有回应什么,继续用毛巾擦着那张粉白的脸蛋,又擦了擦那双有些发冰的手。 刚进卧室时,他就有打开暖气,也给苏羽年盖好了被子。 怎么手还是这么冷。 商琢言不禁蹙眉,又用热毛巾捂了捂那双手。 苏羽年动了动指尖,故意道:“商老师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又为什么今天要来接我?” 为什么。 的确,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因为苏羽年给自己发的几段文字就匆匆跑出门呢。 为什么会担心苏羽年喝多了有危险呢。 商琢言抿住唇,那张脸依然和雕塑一般,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什么温度:“何征出差之前有拜托我,让我关照你。” 没错,他是在替何征管教苏羽年。 彼时,懒懒贴着枕面的苏羽年却忽而起身,便这么直直朝着商琢言贴去。 率先贴上商琢言的,是那股蓝铃香。 蓝铃的气息很淡,却很好闻。 商琢言倏然攥紧手心,喉结轻滚的同时,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闪过一丝慌乱。 预想中的体温与触感却并没有贴向他。 苏羽年只是起身,那只手从商琢言身边绕过,径直抓起床尾的一只毛绒小熊。 “好吧。”苏羽年将小熊抱进怀里,神色浅浅,语气不咸不淡,“那谢谢商老师送我回来。” 苏羽年的语气平稳,身上的酒味也消散了许多,大概是已经酒醒。 酒醒就给他下逐客令。 可是,苏羽年现在的眼睛好亮,和耳垂上那枚亮闪闪的耳钉一样,叫人过目不忘。 “我要睡觉喽,商老师。”苏羽年看着床沿还在愣神的商琢言,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幽幽道。 商琢言这敛眸,起身道:“休息吧。” 窗外的夜色渐深,卧室里静的只剩挂钟走针的轻响。 苏羽年捏着小熊脑袋,站在窗边。 他的卧室窗户正好对着老宅大门,能清楚地看见商琢言那辆奥迪rs7正掉头离开。 车子早已走远,他这才缓缓拉上窗帘,重新躺倒在床上。 商琢言古板,正经,严肃,还爱管教。 还特别闷骚。 可那双手实在长得有点过分,那张脸也是。 苏羽年在床上滚了一圈,决定还是 再玩玩。 反正逗逗老干部也挺有趣。 “我和你说,这个游戏真挺有趣,挺好玩的,你真不下一个和我一起玩么?”齐洛正在和他打电话推荐一款手游。 “没时间呢,最近一只在忙着排练。”苏羽年刚从练舞室出来,手机放在一旁,打开柜子先是抽了几张湿巾擦汗,而后才慢悠悠套上他最近新买的羽绒服。 他不太爱在公共浴间洗澡,即使这次汇演提供的服务很完善,浴间也是新装修,但他还是不喜欢。 所以每次排练完,他都是简单收拾一下回家洗。 齐洛:“明天对吧,我记着的,明天正式演出,我肯定来。” “好,到时候给你留位置。”苏羽年穿上鞋,走出更衣室。 平江受冷空气的影响,彻底进入严冬,前两天甚至下了一点小雪米。 苏羽年裹紧身上的羽绒衣,从剧院里出来便钻进了等候多时的专车。 老宅里其实有好几辆闲置的轿车,但苏羽年一直懒得去考驾照,何征也是很乐意坐他的专职司机,何征不在的时候,他就会打专车服务,也大差不差。 “那雕刻家呢?来不来啊?”齐洛忽而问道,“上次我见着本人了,确实…长成这样你上心也没错,是真硬帅啊。” “我没问他来不来了。”苏羽年坐在车里,扭了扭脖子活动筋骨。 排练了一下午,光是点翻就不知道做了几轮。 齐洛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苏羽年用手捏着后颈,那双狐狸眼微微上翘,“我要他自己问。” 冬日里的气温低,刚泡上感冒冲剂的水杯腾出圈圈白气。 这是最后一包感冒冲剂,但感冒药盒上的纸条依然崭新,没有任何的折痕或是脏渍。 【既然商老师不乐意来看我的演出,那我就诅咒商老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T^T】 苏羽年的字迹偏秀气,还带着几分隽永。 商琢言沉眸,盯住字条,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拿起一旁的手机。 他点进某绿色软件,点进和Sirius的聊天界面。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 苏羽年还是会和他说些有的没的,却再没提演出的事。 接近零下的气温还伴着嚣张的冷风,苏羽年下车时,止不住地哆嗦,双手塞在口袋里,缩着身子往老宅里跑。 口袋里的手机也在此时轻震。 天气太冷,他都不想把手掏出来。 所以,一直等到他躲进室内,烘烘的暖气将他包围时,苏羽年才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绿泡泡里的未读消息有好几条,但他的眼睛里只装进了一条。 Y:【什么时候演出。】 9. 第 9 章 “小羽,你这不妥妥就是古风小生么。”齐洛跑到后台来见苏羽年,眼睛亮了又亮。 苏羽年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舞衣,听到这话不由笑了笑:“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啊,真的很有那味儿啊,这颜色好好看,感觉也特合身。”齐洛猛点着头,低头看着苏羽年舞衣的衣摆,月白色的衣料在灯下反射出点点晶亮。 苏羽年伸手系紧腰带:“是特意定做的。” 他始终觉得,合适的舞衣是呈现完美舞台的前提,所以只要主办方允许,他都会自己定制舞衣。 “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拍很多照片和视频,你就好好跳,别紧张。”齐洛说着还拿出了自己的装备,新买的手持相机,“对了,那个雕刻家呢?到底来不来的?我刚在台下找位置的时候没看见他在。” “没在么?”苏羽年一整天都在忙,没空联系谁。 齐洛摇摇头:“我没见着,都快开场了诶。” 苏羽年抓起台上的手机,点进和商琢言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Y:【什么时候演出?】 Y:【我大概有时间。】 Sirius:【我还没说什么时候呢。】 Sirius:【商老师怎么知道有时间?】 Y:【这周刚好都有空。】 Sirius:【那我是下周诶。】 发完这句,商琢言当时好一会儿都没回他,苏羽年才颇具玩味地主动道:【好吧,是这周,就是明天晚上六点半。】 Sirius:【我是第一个开场节目哦。】 Sirius:【我想在台下看到商老师。】 他还记得发完这句话,闷骚老古板还特意等了十分钟整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苏羽年看了几眼聊天记录,不禁撇嘴。 这个商琢言,什么意思? 故意的么? 他盯住屏幕,指尖乱糟糟地划了划,最终什么也没发。 想看他演出的人多了去了,爱来不来。 “来不了,晚上有事,嗯。”商琢言正在工作台前,拇指抵住刻刀,指尖蜷曲,一点一点将玉面剖开。 “那下次再约您,您看什么时间都可以。”电话里的男人笑呵呵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这次鉴赏会…您方便的话……” 商琢言微微蹙眉,手中的力道和角度并没有丝毫的偏移,唇线抿着,并没有说话。 电话里又传来一声试探性地:“商老师您听得到么?” 终于,一条完整的玉线被雕成。 他这才松开刻刀,偏眸缓缓道:“听得到,不方便,没时间。” 他很有礼貌地把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一遍,才按断电话。 “嘟——”一声,世界重新恢复安静。 商琢言拿起手边的滴管,对准玉料。 一滴清水落在玉前,玉屑顺着水流被冲开,露出底下油润的青白玉面。 窗外的夜色也悄然而至。 商琢言安置好还没有完成的玉料,起身洗完手后才拿起手机。 指尖自然地点进聊天软件。 点进与“Sirius”的聊天框。 并没有新消息。 他知道没有新消息,却还是莫名点了进来。 马上就要夜里六点。 手机忽而又在此时响起,商琢言迅速偏眸,来电显示“周振”。 眸中闪过的几丝亮瞬时熄下,他停了好几秒才接起电话:“有事?” “没事儿,就是今晚有个文化汇演,想问老大您有没有兴趣?我一个人去无聊得很。”周振语气谄媚,“征儿他弟弟小羽在那也有表演呢。” 商琢言握紧机身,原本便没什么温度的语气更多了几分寒意:“苏羽年邀请你去的?” 周振:“那没有,单位发的票,我同事把他票也给我了,老大你有空一起去呗。” 听到周振的回答,商琢言那绷紧的指节才缓缓懈了力,语气跟着变缓:“我也有票。” 苏羽年给的票。 周振:“那正好了,老大你想去不,一起去呗。” 商琢言抿唇,淡道:“没什么意思,不过今晚没什么事,可以陪你去。” 没错,他的确没什么兴趣,全当是陪周振了。 他低眸再次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场,只剩半小时。 苏羽年也正低着眼,他站在候场处,舞台前主持人正在主持开场白。 他抬眼,看向前排观众席,堆叠的人脸里,并没有商琢言。 但这只让他分神了几秒钟,很快,他便重新回过神来。 台下有谁没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上台。 “老商你等等我…迟几分钟又没事儿……”周振把步子都快抡圆,才能勉强跟上前方的商琢言。 路上堵车,两人到剧院门口时候便已经是六点二十八分。 商琢言步履匆匆,走向表演厅。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的同时,商琢言连带着轻喘出一口气。 偌大的演出厅里,商琢言什么也没看见,长框眼镜下的那双丹凤眼里,只能装下聚光灯下的舞影。 只能装下舞台上的苏羽年。 舞台是深蓝色的,像一个倒扣的夜穹,舞台灯从右上方斜切而下,精准地打在苏羽年的身上。 灯下,月白色的舞衣随着苏羽年翩翩而舞,衣料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只在他转身的瞬间才显出布料的存在感。 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的腰带,垂在胯骨一侧,也跟着每一个动作而舞动,像一条优美而生动的水线。 商琢言立在原地,倾注视线,耳边是悠扬的古曲,苏羽年随着曲目和灯光,舞出一个又一个翩然的动作,像是一滩柔和的水,可以了无痕迹地变成任何模样。 耳边的音乐在此时骤然混入有力的鼓声。 苏羽年的身体从静止中猛地弹开,像一根被压紧的弓弦开始发力,那截水柳般的腰肢紧绷着,月白色的裙摆随着一个个点翻摇曳,翻涌,跌宕起伏。 苏羽年的腰太细,太软。 也许触感会像一块极佳的凝脂,细腻地几乎不见纹理,触手生暖。 不知道是多少个点翻之后,苏羽年的身体开始下沉,他将膝弯缓缓压下,脊柱跟着往后伸——腰肢成了全身的支力点,上半身随之朝后仰下去,月白色的衣料在灯光下堆叠成一片柔软的光晕。他的双臂向两侧舒展,手指微微张开。下颌抬起的时候,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脖颈的侧面,在那片湿润的皮肤上折出一道柔和的光泽。 台上的乐声渐停,台下响起激烈的掌声。 幕布缓缓垂落,苏羽年喘着气,依旧保持着谢幕时的姿势。 商琢言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眼神始终定格在台前。 怔然间,那双含着一汪水的狐狸眼在台下流转。 商琢言只觉喉间发紧,落在台上的眼神在顷刻敛回。 幕布彻底降下,苏羽年也早已退到后台。 “小羽,你跳得也太好了。”齐洛抱着相机,冲到苏羽年身边,“我给你拍了好多神图,还有视频,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品鉴。” 因为要上台,苏羽年这两天就吃了些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算数,所以上台前就有和齐洛约好,等表演完就去吃大餐。 “但是我刚刚有留意,好像还是没见着你那雕刻家。”齐洛凑上前小声汇报道。 苏羽年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汗湿的头发,笃定道:“他来了。” 他敢确信,商琢言来了。 虽然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虽然灯光杂乱,但他确定,商琢言来了。 因为,幕布彻底落下前,他有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人脸他可能会看错,那么符合他某癖的手,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果不其然,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 苏羽年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Y:【跳得不错。】 苏羽年不禁抬了抬眉心:【就知道商老师一定会来的。】 Y:【周振要我作陪。】 苏羽年看着消息,忍不住轻笑。 Sirius:【噢~】 Sirius:【那我现在要去觅食喽。】 Sirius:【商老师愿意作陪么?】 “你笑什么呢?”齐洛有些好奇地问捧着手机的苏羽年。 苏羽年:“笑一些死鸭子。” 齐洛没听明白:“死鸭子?” “嘴硬喽。”苏羽年解答着谜底。 聊天框也在此时弹出新消息。 Y:【可以。】 Y:【刚好没吃晚饭。】 Y:【我去开车,门口等你。】 “是不是那个雕刻家?”齐洛歪下脸,看向手机屏幕,“这家伙还真挺嘴硬的,每句话都加个前提撇干净。” 苏羽年和齐洛的关系很铁,什么都说,当然也不介意给对方看自己聊天的内容。 “那你去和他吃吧,我没事儿,我等会儿回去导视频。”齐洛抿嘴,忍不住笑,“你赶紧拿下他,看看他后面怎么硬。” “我也很好奇他怎么硬。”苏羽年慢悠悠道,指尖在屏幕前轻点。 Sirius:【好哦。】 已经是夜里七点多,汇演还在继续,剧院门口并没有什么人和车。 苏羽年走过剧院门前长长的石阶,下巴往毛茸茸的领口里缩,快步走到车前,自然地推开门上了副驾。 商琢言搭在方向盘前的指尖摩挲着,视线偏转。 苏羽年换了身羊羔毛外套,内里搭着一件杏色的高领毛衣。 脸蛋被风吹得粉扑扑,鼻尖也泛着一圈红。 苏羽年刚系好安全带,用手搓着耳朵的同时,抬头看向商琢言,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振哥呢?商老师不是说你们一起来的么。” 商琢言不由捏了捏手心里的方向盘:“他还想继续看。” “噢。”苏羽年扬了扬尾音,“对哦,后面还有很多节目呢,商老师不想继续看么?” 商琢言语气淡淡:“我比较饿。” 苏羽年表示理解地点头,那双狐狸眼依旧直勾勾地落在商琢言那张折叠度很高的侧脸上。 蓦地,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商琢言低头摸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划过屏幕接起。 “老商,你去开会了吗?我公文包好像落你车里了。” 苏羽年闻声,低下头笑。 商琢言:“……” 他并没有按免提,可周振的嗓门实在太大。 商琢言随口应了两声,便将电话挂断。 车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商琢言低眸,伸手调着暖气按钮。 倏然,宛如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搭上前,虚掩在那隐隐突出青筋的手背前。 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 那只抵在按钮前的手宛如雕塑般僵住,无法动弹,也无法再旋转按钮。 “29度就行,不然一会儿很闷。”苏羽年张口的同时,便将手指收回。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本来就什么也没发生。 商琢言也松开按钮:“好。” “商老师。”苏羽年又开口,视线也直白地对上商琢言。 商琢言抿住唇线,那双桃花眼微微偏过,落向苏羽年那微张着的唇。 苏羽年的唇很薄,唇珠圆圆的,很润。 他慢半拍地问:“什么?” 苏羽年睁圆那双狐狸眼,舔了舔唇:“我知道,你是想和我吃饭。” 10. 第 10 章 夜半,下了一场雨。 苏羽年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他喜欢喝热可可,只是可可的热量太高,喝着太奢侈,他也只敢在演出过后的时间段奖励自己喝一杯。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所以即使是站在开着的窗台边也没觉得太冷。 手机传来好多张照片,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都是齐洛刚刚用相机给他拍的舞台照。 齐小洛:【全都是原图直出。】 齐小洛:【完全不用P。】 齐小洛:【你必须全给我发朋友圈啊。】 齐小洛:【还有,你和那雕刻家吃饭吃得怎么样了?】 齐小洛:【速速招来。】 苏羽年正欣赏着自己的照片,的确很好看,几乎没什么需要修的地方,连打光都是刚刚好的。 Sirius:【我一会儿就去发朋友圈。】 齐小洛:【请带上本摄影的大名。】 齐小洛:【但公子您且慢,还没和我分享您的“捕猎进程”呢。】 Sirius:【稳步进行中。】 Sirius:【有所松动。】 毕竟吃饭的时候,他只是随意调侃两句,商琢言的耳朵就能红好一阵。 齐小洛:【何时攻破?】 Sirius:【现在。】 苏羽年说着,便将齐洛给自己拍的照片精选了几张PO上朋友圈。 文案配得也很简单:感谢齐老师[相机emoji.]。 齐老师。 商琢言正点出照片,视线定格在图片的文案前,那双剑眉不由拧起。 苏羽年到底请了几个老师去看。 蓦地,他便点进了和苏羽年的聊天框。 也几乎是同一时刻,聊天框里便弹出了新消息。 Sirius:【商老师睡了吗?】 Y:【准备。】 Sirius:【噢噢。】 Sirius:【那有看到我朋友圈的照片嘛。】 Sirius:【是不是拍得还挺不错的。】 Sirius:【狐狸竖耳jpg.】 Y:【根据美学角度而言。】 Y:【一般。】 Y:【是你的老师拍的?】 Sirius:【不是。】 Sirius:【是我好朋友拍的。】 Y:【好朋友。】 Sirius:【嗯嗯。】 这下倒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新消息。 苏羽年喝了半杯热可可,忍着没有喝完,简单洗漱后,就有些犯迷糊。 这几天都忙着排练演出,还要花心思在商琢言这老古板上,实在把他累得够呛。 他眯着眼给商琢言发了句晚安,然后随机在床头抓了一只小熊抱进怀里。 再睡醒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昨晚大概是下了一夜的雨,树梢前还挂着雨露。 苏羽年懒懒地躺在床上,也没起床吃早饭,每天早上林姨其实都会给他做好早餐留在保温台上,但大多数时候苏羽年都是不吃的。 林姨劝说几次无果后,也有和何征反映,何征拿他也是没辙的,只能是让林姨不管他吃不吃都做一份放着。 苏羽年在床上翻了个身,点进和商琢言的聊天框。 昨晚二十三点零五分,商琢言才回复了他。 一句“晚安”。 苏羽年趴在枕芯前,翘起双脚,手指在键盘上轻点。 Sirius:【我醒了。】 Sirius:【早安呀,商老师。】 等了一会儿,他又继续敲下:【商老师不会还没醒吧?】 果不其然,只过了三十秒,聊天框便弹出了新信息。 Y:【已经在工作室了。】 Y:【准备工作。】 Y:【有事?】 Sirius:【没有呀。】 Sirius:【就是忍不住想找商老师聊天。】 Sirius:【商老师先忙吧。】 Sirius:【忙完了,我再和商老师聊。】 商琢言抿唇,低眸盯住手机屏幕。 “商老师。”小滨此刻拿着文件站在门前轻声提醒道,“院里通知十点半要到。” 商琢言顿了顿,喉结轻滚:“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羽年托着脸颊,正用平板玩抓大鹅,耳边是何征喋喋不休地唠叨声。 “林姨可都和我说了,说你这么多天,就吃了两三次早饭,真的不行…不吃早饭不长个的。”何征语气着急,“哥过两天就能回来了,你只要这几天好好吃早饭,哥回来带你去消费。” 苏羽年被何征逗笑:“不长个儿…哥,我现在吃八顿早饭也不会再长了。” 说起身高,他不由又想起商琢言。 他在舞蹈系,也有不少高个子的帅哥,包括之前追过他的一些体育生,个子也都不矮。 但商琢言的身高比例是最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肩宽腰窄,腿长手还好看。 苏羽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手机弹窗也在此刻跳出。 Y:【嗯。】 他还以为按照商琢言的聊天风格,是不会再回复了的。 苏羽年看着这个“嗯”,不由弯了弯唇:“好了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吃东西。” 心情不错,他决定吃两碗饭。 何征在电话里欣慰出声:“好……” 接连几天,苏羽年都在和商琢言聊天。 拍拍照片分享日常,这个商琢言也比一开始话密些许,至少会主动说晚安了,而且也习惯了和他聊天的频率。 虽然年底的演出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放松的春节假期,但苏羽年每晚还是会在练功房里待上两小时。 这天他给自己加练了半小时,练完一边拉伸一边看手机消息。 之前追过他的190学弟还在坚持不懈地给他单方面留言。 苏羽年看心情偶尔回复几句。 大部分时连聊天框都没有点开过。 不过,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和商琢言的聊天框前的红点提示。 Y:【今晚去玩了?】 这还是商琢言主动问起自己的活动迹象。 苏羽年故意没有回复,将手机丢在一边就去洗澡了。 夜里十点一刻。 弹窗里再次跳出消息。 Y:【?】 苏羽年依旧没有回复,把弹窗往上一滑,继续刷低脂小视频。 具体是几点他也不清楚,总之自己就这么握着手机睡着了。 直到睡醒,苏羽年才慢悠悠在聊天框回复。 Sirius:【昨晚睡着了。】 Sirius:【商老师早呀。】 多余的再没有发一句。 苏羽年也没再赖床,他今天的行程有点满,要和齐洛去打一天的台球。 他对各类球类运动的兴趣都不太大,直到暑假的时候和齐洛去玩了两次台球,倒是格外感兴趣,回去上学之后也和室友去过几回,但平时太忙,又好久没去了,手都生了。 “完了完了,我也有点儿手生。”齐洛握着球杆,趴在台桌前瞄了又瞄。 苏羽年杵着杆子站在一旁,休息桌上的手机又亮出几条消息。 Y:【刚在忙。】 Y:【下午休息。】 Y:【有两张舞台剧的票,今晚的。】 这是刚刚中午商琢言给他发来的消息,苏羽年依旧是已读不回。 这会儿快下午两点,商琢言又发来了新消息。 Y:【?】 又是一个问号。 苏羽年其实可烦别人扣问号了,可商琢言每次扣问号他倒不觉得反感。 只觉得挺好玩。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点开键盘:【商老师是在邀请我吗?】 大概过了快半分钟。 Y:【不看浪费了。】 苏羽年并不接受这个侧面回答,继续问。 Sirius:【不是邀请吗?】 Sirius:【狐狸垂耳jpg.】 趴在台球桌前宛如量角器般的齐洛终于打出一杆,结果就是0杆进洞。 齐洛挠着头:“你来。” 苏羽年也没等回复,放下手机:“好。” 等他打完一轮再回来时,商琢言才发来回复。 Y:【算是。】 Y:【晚上过来接你。】 苏羽年不由睁圆眼:【我还没说我同意邀请了呢。】 Sirius:【很遗憾地通知商老师,本人今天已经被预约喽。】 说着,他就点开摄像头,翻转,对准台球桌拍了一张。 照片里除了台球桌,还有一只正搭在台球桌边沿的手也跟着入镜。 商琢言点出照片,那双一向没什么温度的丹凤眼顿时又添上几分冷意。 Y:【台球。】 Sirius:【对呀。】 Y:【和谁。】 Sirius:【我朋友。】 Sirius:【就是你说他拍照一般那个朋友。】 商琢言几乎是无意识地蹙紧眉心:【什么时候打好。】 又没有了回音。 从昨天开始,苏羽年回复他信息的速度堪比树懒。 国家领导人应该都没有苏羽年忙。 不过苏羽年的确忙。 忙着让别人给他拍照。 忙着和别人打台球。 苏羽年的身材比例优越,偏清瘦挂,却并不干瘦。 臀腿还带着几分肉感。 打台球。 胸口会贴向台球桌,上半身折下,臀瓣便会不自觉地翘起。 苏羽年要这样和别人打球。 商琢言蓦地捏紧机身,牙关紧绷。 “呀,就差一点。”苏羽年可惜着自己的这一球,要是角度再往左一点,估计就能进。 齐洛松了口气,上前:“差点就要被你反超。” 苏羽年退开的同时,又拿起了一旁的手机看消息。 Y:【介意多加一个人么?】 他看着这简单的问句,眉峰不由上挑。 齐洛已经迅速打完了这一杆,“啧”了一声:“你和谁聊天呢,打一球看一下手机的,那个雕刻家?” 苏羽年点点头,随之腾出一只手,勾了勾指尖:“上钩喽。” 齐洛故作可惜地摇头:“老辈子也是沉不住气啊。” 商琢言到台球厅时,苏羽年正好结束这一局。 他刚松下杆子,包间的门也在此时被推开。 包间里开着充足的暖气,苏羽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高领内衬,脖颈前挂着一条十字架银链,左耳前是一颗浅蓝色的宝石耳钉 ,很小,很闪。 但这些,都比不上苏羽年那张脸吸睛。 “商老师,正好,我们这局才结束。”苏羽年走上前。 齐洛也凑过来,轻快地出声打招呼:“商老师好,我是小羽的朋友,齐洛。” 小羽。 商琢言盯住伸到他眼前的那只手,视线缓缓上移。 那双丹凤眼掩在镜片之下,却依旧颇具杀伤力。 商琢言长得还高,压迫感十足。 齐洛只觉后脖颈都凉飕飕的,压根不敢抬眼和他对视。 下一瞬,商琢言便伸出手,礼貌但迅速地握了握齐洛的手:“你好,商琢言。” 很快,他便将手收回,连带着眼神也收回,随之投向一旁的苏羽年:“怎么玩,轮流吗?” “不用轮流。”齐洛接过话茬,拿起桌上的手机,“我正好有些事,得先撤一步,你们慢慢玩。” 话音未落,齐洛就已经走到了门口,一边挥手一边朝着苏羽年点了点下巴,便出了包间。 苏羽年决心一定要请齐洛吃三顿聚丰园。 房门刚被关上,商琢言便脱下身上的深色大衣,语气淡淡:“喜欢打台球?” 苏羽年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在了商琢言身上。 好吧,其实刚商琢言进来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在偷瞄。 商琢言将身上那件宽厚的长款大衣一脱,更让他挪不开眼了。 此男大衣里竟搭着一件纯黑缎面衬衫,领前雾霭灰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下身笔挺的西装裤裁剪合身,完美贴合。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覆在领结前,随意地扯了扯。 苏羽年看得出神。 穿着衬衫来打台球,这个商琢言要不要这么S。 完全又戳他点上了。 商琢言松开领带的同时,抬起眼恰好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解释道:“早上有个会,没换衣服。” “很好看呀。”苏羽年这才把视线收回,自然地给商琢言递去一把杆子,“这把比较好用,商老师会打台球么?” 其实他还是有点持怀疑态度的。 他觉得商琢言应该是爱下国际棋,象棋的那类人。 苏羽年试探的语气很小心。 商琢言推了推鼻梁前的镜框,那双丹凤眼抬起,却没说话,只这么盯住苏羽年。 果不其然,这个商琢言急得,不会打台球也来凑这份热闹。 苏羽年挺了挺脖颈,语调里带上几分小得意:“没事,我教商老师。” 他重新拿起杆子,来到台球桌旁:“我先教你怎么拿杆子怎么打吧。” 商琢言走近的同时,苏羽年便开始很认真地教学:“其实有很多种手架姿势,但我只会最基础的,就是这样,一只手拿住杆子,一只手……” 他俯下身,将手按在球桌的绒面前,五指微张,手背撑开的同时,将大拇指贴住食指。 苏羽年贴着台球桌,很认真地教学着,但不知为何,忽而觉得后腰有些灼热,他不由晃了一下腰肢,继续道:“还有一种叫凤眼手架,好像是先把大拇指……” 他也是刚刚跟着齐洛学的,但他的记忆能力大部分都用在了舞蹈上,对于其他事物的天分不高,所以现在又有些记不清了。 苏羽年趴在台球桌前,认真地捣鼓起那几根手指,结果就是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对。 蓦地,桌面被拢上一层阴影。 下一瞬,苏羽年的手指便被握住。 鼻尖随之涌进一股淡淡的玉龙茶香。 他微微侧过脸蛋,商琢言正靠在一旁,俯下身。 视线里,是商琢言那半张英挺的侧脸,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语气也是:“这样。” 商琢言那只修长的大手正将他包裹,此刻正牵住他的拇指,一点点调整着姿势。 苏羽年将脑袋侧回,一双眼睛里只能装进商琢言那只贴着自己的手。 商琢言的体脂率大概很低,手背的青筋明显。 青筋粗直,连隆起的弧度都深得苏羽年的心。 彼时,商琢言那附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正贴在他的指尖。 有点痒,有点磨。 苏羽年抿唇,不知怎得,手就被牵着走了。 很快,商琢言便牵着他摆好了手势,那只温热的大手随之便要撤开。 苏羽年却蓦地伸手,抓住商琢言的几根手指,并不让他走:“你明明就会,商老师,你骗人。” “我没说我不会。”商琢言也不挣扎,只低着眉,盯住苏羽年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苏羽年的手指比自己的要细上许多,手骨也比自己小,皮肤太白太薄,只是稍稍蹭过都会变红。 苏羽年直直盯住商琢言,手指也更用力地握住那覆着薄茧的指尖:“我还没学会呢,这样摆要怎么推杆呢?商老师,你的教学不够透彻。” 几秒后,商琢言重新将身体偏回,那只被牵住的手也不知在何时便反客为主。 苏羽年能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温度。 商琢言几乎能将他全然拢在身下。 “就这么推。”商琢言牵住他的手,一点点调整,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视线,只落在球上。 “咚”一声,杆头撞向白球。 花色球也随之四散而开,哗哗作响。 苏羽年也在此时侧过脖颈,下巴往上抬起,鼻尖无意间蹭过商琢言的下颚,温热的呼吸也随之抚过:“商老师,你的心跳好快。” 11. 第 11 章 夜已深。 商琢言却并没有入睡,甚至还没有去洗漱。 明早八点,他还要去院里开会。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走着。 商琢言正襟危坐在沙发前,客厅只开了一盏休闲灯。 昏暗的灯下,宛如雕塑般的商琢言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右手,缓缓往上,最终捂向心口。 似乎有些难感知,他也不确定是慢是快。 好几秒后,商琢言才松手,继而点开手机。 并没有新消息。 半分钟后,他也将手机熄屏,没有再看。 苏羽年回家之后就没点开和商琢言的聊天框。 一直忙着和齐洛分享自己今天的总体感受。 Sirius:【这个商琢言我一逗耳朵就红。】 Sirius:【就和那种开关似的。】 Sirius:【但他今天教我打球,从后面拉着我的手。】 Sirius:【他穿的黑衬衫配领带……】 Sirius:【?】 齐小洛:【沃日,这穿搭有力气。】 齐小洛:【他故意的吧,诱惑你。】 Sirius:【说是开会要穿没来得及换。】 苏羽年觉得,单看衣服和搭配,其实是挺正常的,如果让一个身高一米七大腹便便的男人来穿,应该和售楼中介没什么两样。 主要还是因为商琢言的身高体型过于优越,就显得特别瑟。 Sirius:【但是吃饭的时候他有点讨人厌。】 齐小洛:【怎么讨厌?】 Sirius:【说我吃太少,不许我碗里剩菜。】 Sirius:【我都快吃十一分饱了。】 Sirius:【我明天上秤要是胖了就怪他。】 Sirius:【??】 Sirius:【但是我承认。】 Sirius:【看到那双手我的气就消了一大半。】 Sirius:【赔笑jpg.】 齐小洛:【赔笑jpg.】 齐小洛:【你就这样没出息吧。】 齐小洛:【下一步呢?收网了吗?】 Sirius:【还在撒呢,别急别急。】 他这边刚聊完,弹窗里便跳出一条新消息。 Y:【睡了?】 苏羽年又看眼时间,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最近自己故意在线上冷着商琢言,商琢言倒是热了起来。 苏羽年将弹窗往上一划,权当没看见。 扭头随机挑选了一只小熊抱进怀里准备入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毛绒熊,可能是父母离婚那一年,出于对他这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的愧疚,又或是某种仪式感,苏添升和何梦一起带他去了主题乐园。 在此之前两人早就有各类问题,关系像绷紧的一根弦,早已紧张到了极致。 也是因为这样,苏羽年经常被夹在中间充当受气筒,所以他总是记得那天。 那天妈妈特别温柔,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甜的,不再对着他抱怨,也不再要求他一个孩子去拢住丈夫的心。 那天的爸爸也变得很温和,不再斥责也不再横眉冷对,甚至把他扛在肩头,架着走。 苏羽年被架得高高的,新奇地看着眼前五彩缤纷的游乐设施,各类形状的气球,还有漂亮的王子公主。 他以为,爸爸妈妈和好了。 直到夜幕降临,他想要带一只巴塞罗熊回家。 妈妈穿着漂亮的碎花裙,说去给他买,而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爸爸带着他回了空荡的家,苏羽年这才发觉,家里妈妈的裙子和护肤品都没有了。 原来,爸爸妈妈不是和好了。 是离婚了。 从那以后,苏羽年开始喜欢买各类的毛绒玩具,泰迪熊,巴塞罗熊,□□小熊…… 就好像把小熊买回家了,就可以回到那天。 苏羽年抱着小熊,翻身窝在被子里,偌大的老宅静得可怕,他特地用手机放着综艺,这才能安下心来睡着。 临近春节,只是一夜的工夫,苏羽年再醒来时,老宅外的林荫道上便已张灯结彩,添了几分热闹的年味。 吃饭的时候,林姨还问他要不要给家里装饰装饰。 “先不用了吧,我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虽然何征说着马上就能结束任务回来过年,但之前也经常出现说马上结果还是过了大半个月才回来的情况。 老宅也就他一个人住,没什么好装的。 “也行。”林姨又往餐桌上端了一盘水果,“小羽你多吃点,都不见你长肉。” “是么,我还觉得我脸都胖了。”苏羽年说着,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他真觉得自己被商琢言给塞胖了。 蓦地,手机在此时又跳出一条消息提示。 Y:【?】 苏羽年不由弯了弯唇,眉心舒展。 问号哥又来刷存在感了。 他依旧已读不回,一边和林姨闲聊,一边吃饭。 他刚喝小半碗鱼丸汤作为收尾,安静的手机骤然开始震动。 居然是商琢言给他弹的语音电话。 苏羽年“蹭”地从餐椅上起身,抱着手机跑到餐厅外,才点向接听键。 语音被接通,听筒里却没有传来消息。 “喂?”还是苏羽年先开的口,“商老师找我吗?” “给你发信息,你没回。”商琢言地语气冷淡,冷飕飕的。 苏羽年脸不红心不跳:“噢,我刚睡醒呢,昨晚一回家我就睡了,睡到了现在。” 听筒里传来几声笑,很轻,像是用鼻音轻轻带的,随之商琢言才幽幽开口:“睡到现在,十二个小时。” 苏羽年依旧回答流利:“对,我睡眠时间比较长。” 像是没料到他会回答地这么坦诚,听筒里一时间竟没有回答。 几秒后,商琢言才淡淡回应:“我以为你有什么突发情况。” “没有的。”苏羽年贴着听筒,故意道,“商老师担心我么?” “没事就挂了。”商琢言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后半句,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嘟——”一声,电话被挂断。 哇塞哇塞。 这个商琢言。 苏羽年松下手机,扭过脸气得笑了两声。 接连两天,苏羽年都没给商琢言发信息,商琢言也没有任何动静。 聊天框就这么安静地躺着。 但这期间,苏羽年没少发朋友圈。 一会儿晒在KTV,一会儿晒自拍的。 互动 很多,却并没有商琢言的身影。 “这样的作业也敢交上来吗?”商琢言看着几个学生交上来的雕塑作业,语气冰冷,眉心更是皱得很紧。 几个学生并排站着,像几只倒霉的大头菜,蔫蔫儿地耷拉着菜叶子。 其中一名最高大的学生忍不住出声辩驳:“老师…您给我们的料太废了,真不好雕……” 商琢言蓦地抬起那双丹凤眼,眼神比语气更加严厉:“我说过,雕刻里没有废料,你们可以抬头去看看,楼下第三层展示柜上的玉雕,那块是好料子雕出来的。” 几棵倒霉的大头菜无话可说,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 商琢言发下最后通牒:“重新去做,另外再写一份有关作品的工序拆解报告。” 学生们只能点头,劫后余生似的出了办公室。 商琢言揉着眉心,有些烦郁地点开手机看了眼。 什么消息也没有。 原本便揉不开的眉心不由锁得更深。 他点开与“Sirius”的聊天框,指尖不受控地向上滑。 苏羽年其实很聒噪。 总是早安晚安的,他回复得慢些,还要被质问。 但现在,却可以两天都不给自己发一条消息。 商琢言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又点开苏羽年的朋友圈。 其实他早就看过了。 这两天,苏羽年过得可谓是丰富多彩。 这会儿不知道又在和谁一起打台球吧。 想到这,商琢言不由捏紧手心。 今天的阳光不错,光线暖洋洋的。 苏羽年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地晒了会儿太阳。 只是心里稍稍有些没底,他还是有些吃不准商琢言。 不会这老古板就真的不联系他了吧。 雕石头雕着雕着就把人忘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羽年有些犹豫,点进和“Y”的聊天框。 几乎是同一时刻。 聊天框里跳出新消息。 Y:【这个点还睡觉么?】 苏羽年看着消息,这次没有等,秒回:【没有睡觉。】 过了快半分钟。 Y:【噢。】 商琢言似乎不打算再发消息。 苏羽年的指尖却在键盘前飞舞:【商老师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不给你发消息了。】 Y:【给不给我发消息。】 Y:【是你的自由。】 哇,这个商琢言。 苏羽年更来了兴致。 Sirius:【那商老师是想给我发信息的吧。】 这次大概过了快五分钟,手机才“叮”一声。 Y:【这应该也是我的自由。】 Sirius:【就是想喽。】 没再给商琢言措辞的时间,苏羽年直接点向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大概三秒便被接通。 电话里的商琢言缓缓道:“有什么事?” 语气听着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苏羽年贴着听筒,语气轻快:“没事呀,商老师不是说想我了么?我就给你打电话呀。” 好几秒后,商琢言才出声,否认道:“我没有说。” 苏羽年抬眉:“这样吗?那我挂了。” 话音未落,商琢言便张口:“等等。” 12. 第 12 章 苏羽年将手机贴在耳侧,听着商琢言那声略显急促的挽留,不由弯唇。 也没避着商琢言,就这么笑出声。 过了好几秒,商琢言才在电话里继续道:“你在家?还是在哪?” “怎么了?商老师想见我吗?”苏羽年依旧直言。 商琢言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撩拨,语气平平:“你哥之前和我要蜜桔,果园收成了,你要是在家,我就先送过来。” “噢,好呀。”苏羽年口吻依旧轻快,“商老师直接送来就好。” “嗯。”商琢言只回了一个字。 随之电话就被掐断。 这是商琢言第二次挂他电话了。 苏羽年努努嘴,心里那记账的小本上有新画上一笔。 而且他怀疑商琢言是故意的。 明明说要来送果子,害得他换了舒服的毛绒睡衣,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还吹了头发,甚至退了下午和齐洛去电玩城的邀约,就这么在家左等右等,一直到林姨都上门来做饭了。 商琢言居然还没有来。 这个商琢言,居然敢耍他。 苏羽年咬着唇,在院子里踱了两圈步,对着一株小草诅咒商琢言。 诅咒他长这么高每天都戳房梁,磕脑门! “小羽,菜都做好了,可以趁热吃了。”林姨跑到院外,小声叫着苏羽年。 苏羽年从小草旁站起身,点头往餐厅里走。 林姨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苏羽年只动了几口,心思完全没放在吃得上。 “小羽,多吃点呀。”林姨换好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见桌上的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而苏羽年都已经放下筷子开始看手机了。 “好。”闻叙点头答应着,一边看消息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一颗青豆。 倏然,一道磁性的男声闯进苏羽年耳畔:“吃饭还要玩手机么?” 只见高大的商琢言正立在餐厅门前,头顶真的差一点就要顶上门框,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盒。 林姨似乎也见过商琢言,笑着上前打招呼:“您来了,我去泡点茶。” “不用麻烦,林阿姨。”商琢言走上前将纸箱送进厨房,嘱咐道,“何征和我讨的一些水果,林阿姨帮忙分类放进冰箱吧。” 林姨点着头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商琢言则随之重新拐进餐厅。 苏羽年还怔怔地坐在餐桌旁,那双狐狸眼一动不动地盯住商琢言的那双手。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又或是要搬东西的缘故。 商琢言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 黑色,皮手套。 而现在,商琢言正当着他的面,在脱手套。 商琢言的动作流畅,低着眼,随意地将摘下的手套置在餐桌的一角。 垂着的眼随之抬起,眉心还是紧蹙着,就这么落向苏羽年:“还在玩。” 苏羽年的确还拿着手机,但其实他早就没再玩了,只是盯商琢言那双手盯得太入神,忘记放手机了而已。 “没玩,我只是刚想问商老师怎么还没来。”苏羽年终于回过神来,同时也终于把视线也跟着收回来。 其实他现在有点不敢和商琢言对视。 商琢言皱着眉的样子,看着还挺凶的。 所以干脆把视线收回自己的碗边,下意识舔了舔唇。 等他再次调整好心态抬眼时,商琢言已经走近他身边,正垂眸看着他碗里剩的鸡汤还有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又挑食。” 他和苏羽年一起吃过两次饭,两次苏羽年都没有好好吃饭。 难怪那么瘦,来阵风感觉都会被吹走。 “没有,我只是不想吃了而已。”苏羽年没说谎,他真没挑食,他只是平等地每个菜都不想吃而已。 “不可以。”商琢言斩钉截铁。 像是一道命令从苏羽年的头顶处砸下。 在管苏羽年吃饭这件事上,几乎没人成功过。 何征也完全没办法,只能是苦口婆心地求他多吃一点。 还没有人这么命令过他。 苏羽年倒没觉得生气,只悠悠抬起脑袋,去看站在身侧的商琢言:“不可以吗?” 苏羽年的脸小小的,眼睛却又大又亮,眼尾自然地勾出一抹弧度。 “不可以。”商琢言不由抿住唇瓣,语气依旧严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我不想吃诶。”苏羽年依旧抬着下巴,盯住商琢言,那双亮晶晶的眼眨了眨。 商琢言喉结微滚:“至少把碗里的吃了。” 苏羽年闻声,低下眼用手指碰了碰筷子,但很快又收回手,继续抬起脸,玩笑似的道,“那商老师喂我吧,不然我不想吃呢。” 他只是想逗一逗这个老古板,故意说些口无遮拦的话。 毕竟他没想过商琢言真的会喂他。 谁知下一瞬,商琢言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苏羽年不由征了几秒,那双狐狸眼有些发懵地贴在商琢言的身上。 淡淡的玉龙茶香也随之融进他的鼻息间。 商琢言坐在椅子上,凝眸盯住餐桌,隔了好几秒才拿起苏羽年盛着饭的小碗。 碗那么小还能剩下这么多不吃。 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商琢言想,就这一次,之后他一定会好好教育苏羽年,好好吃饭,不许使性子。 于是,他端起饭碗,拿勺子的动作略显生 疏。 商琢言的手骨大,指节修长,手中的勺子被衬得像个小玩具。 苏羽年就这么看着舀好食物的勺子被递到自己的唇边。 那双狐狸眼不禁睁圆,视线缓缓挪移至商琢言那张严肃的脸上。 “喂了也不吃?”商琢言语气依旧严肃,眉心也还锁着,“别太过分,苏羽年。” 苏羽年这才张口,缓缓凑上去咬住勺子。 但其实嘴巴尝不出什么味道,脑袋也是空白的。 商琢言居然真喂他吃饭。 他其实是随便说说的。 商琢言很有耐心,动作也从僵硬变得熟练,就这么把苏羽年剩的半碗饭都喂完了。 他偏眸,余光里,苏羽年像只小仓鼠,腮帮子被一颗肉圆塞得鼓鼓的,正一边努力地咀嚼一边用手顺着胸口,摆手道:“真的吃饱了,要撑坏了。” 吃点猫食,又撑坏了。 “你明明就能吃得下。”商琢言敛回眸,放下手里的空碗,“以后吃饭给我拍照,我要看你吃了多少,有没有认真吃。” 苏羽年好不容易把嘴巴里的肉丸吞下,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震惊地盯住商琢言:“拍照?” 商琢言的语气依旧很平:“嗯。” 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苏羽年揉了几圈肚子,震惊的情绪慢慢退下,脑子一转,顺着话故意道:“商老师这么关心我?又喂我吃饭又要我报备。” 商琢言并没有被问住,像是早已经想好:“你是何征的弟弟,他出差前就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又是这个理由。 苏羽年眯了眯眼,还想着他应该从哪个角度去推翻这个理论呢。 商琢言却在此时接了个电话,随之便拿起一旁的手套要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送送你吧。”苏羽年也跟着起身。 商琢言也没多言,苏羽年就这么把人送到了老宅门口。 “好了,你回去吧,以后好好吃饭。”商琢言嘱咐完,便准备走下门前的石阶。 “等等。”苏羽年却在此时出声,仰头的同时伸手,“商老师,你的领子歪了。” 葱白般的指节轻轻捏住商琢言的衣领。 商琢言并没有动,反而配合着弯下一点腰。 再下一瞬,他只觉衣领一紧,一股铃兰的香气也随之扑满他的怀抱。 苏羽年那张精致的脸就在面前,脸侧随之覆上一片柔软。 他没有躲。 很快,衣领便被松开。 苏羽年将踮起的脚跟松下,舔了舔莹润的唇,狐狸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住立在原地的商琢言:“商老师,不躲开也是因为我哥吗?” 13. 第 13 章 “哥这次是真能回来了。”电话里的何征语气兴奋,“后天绝对到家了。” 苏羽年把手机丢在一边,正趴在床前翻最新季度的舞蹈杂志,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声。 其实他没怎么听何征说话,也没看进去杂志。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商琢言被自己亲了以后,红着耳朵一声不吭遁走的样子。 没人告诉他逗老干部这么好玩啊。 他看得特别清楚,商琢言的两只耳朵都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亲爱的弟,你在干嘛呢,理理你受伤的老哥行不。”何征见苏羽年不理自己,便开始刷存在感。 “没干嘛,看杂志呢。”苏羽年这才回过神来。 何征:“行吧,后天你记得在家啊,咱俩一起吃个饭,都多久没见了。” 苏羽年点着头:“知道啦。” “知道了,明天我会来,嗯。”商琢言回答完,便将电话挂断。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的夜景。 平江市的夜晚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还不到十点,车流便已经很少。 他喜欢安静的环境,这套公寓也是特意挑选过,地段不会太过繁华,装修时他还着重加固了隔音。 公寓里没有开电视,只有墙上造型独特的钟摆在左右轻晃。 明明很安静。 商琢言却觉得燥,喉间更是一阵干涸。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 空掉的玻璃杯被重新置回茶几前,他伸出指尖抚过唇角。 鬼使神差间,指尖却一偏再偏,偏向脸侧。 偏向刚刚,苏羽年吻过的地方。 苏羽年的唇瓣很软,贴上来时,有些凉。 柔软得像棉花。 他用指腹轻抵在脸侧,刚饮水润过的喉间又开始干涸。 在意识到自己在回想些什么的时候,商琢言骤然松开指腹,眉心也跟着紧蹙。 他低头,轻吐出一口气。 他想,也许是心气太浮躁的缘故,于是转身进了工作间。 工作间的灯就这么亮到了凌晨三点。 早上八点,苏羽年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他的房门。 林姨是知道他有起床气的。 平时不会这个点敲他的门。 苏羽年窝在被子里,有些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勉强开机。 他揉着眼,半梦半醒地从床上起来,一边习惯性地拉伸腰肌,一边走向房门口。 苏羽年揉着头发,打开房门。 只见林姨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堆外卖袋子。 “小羽,这些是你点的外卖么?”林姨见苏羽年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又不由疑惑道,“一大早就送来了。” 苏羽年低头看着大宝小宝的外卖盒,惺忪的眼不由睁开了些,他接过外卖,懵懵地没说出话来。 林姨:“那还要做早餐吗?” 苏羽年还是懵懵地摇摇头。 林姨不由笑了笑:“那你再休息会儿,林姨不打扰你了。” 苏羽年又点点头,随之关上门。 他把外卖放在卧室的休息桌前,脑袋又持续发懵了好几秒,才渐渐清醒过看着满桌的外卖。 外卖单上并没有什么信息,拆开发觉倒是挺全面的。 一份港式早茶,一份中式早餐,还有一份西式Brunch。 这家早茶还是苏羽年之前常去吃的一家,很正宗。 Brunch看着卖相也很不错,只可惜三明治里夹着牛油果。 他不爱吃牛油果,总感觉在吃肥肉,每次吃到都要反胃。 苏羽年揉着眼,扭头跑到床边找手机。 他的朋友大多是夜猫子,这个点基本都在梦里,要是醒着估计是通宵的,应该也不会想到给他点份早餐。 毕竟他们吃早餐的概率比苏羽年还低。 果不其然,这个点给他留言的发消息的,只有一个人。 Y:【起来吃早饭。】 Y:【给你点了。】 Y:【吃了。】 Y:【拍照。】 停之停之。 且慢且慢。 他爸都没这么管过他吃饭。 不对,他祖宗三代都没这么管过他吃饭。 Sirius:【商老师这是在要求我报备吗?】 Sirius:【会不会太暧昧了点呀。】 苏羽年唇角不由挂上一抹笑,随之轻点发送键。 Y:【是 监督。】 Y:【等会儿吃完给我拍照。】 Y:【必须吃完一份。】 Y:【我在开会。】 苏羽年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刚被吵醒的那一点坏情绪瞬时烟消云散。 这个商琢言,是在和他报备么。 他顿时觉得心情不错,窗外的乌云也变得可爱。 就这么心情不错地洗漱完,苏羽年才坐下吃早餐。 但早上起来实在吃不下什么,他吃了两个虾饺一块肠粉,就觉得很饱了。 最后还尝了两口海参粥作为结尾,但看着感觉海参粥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他拍了照片,但并没有发给商琢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研讨会还没有结束。 商琢言在台下,听着千篇一律的发言,思绪不受控的飘浮。 也不知道苏羽年吃完没有。 有没有认真吃饭。 鬼使神差之下,他便拿起手机看了眼。 除非特殊情况,他几乎没有在会议进程中看过手机,不论是大会还是小会。 只是手机并没有新消息提示。 苏羽年还没有吃早餐么? 他不禁蹙眉,滑开屏幕。 Y:【吃完没有?】 Y:【照片呢。】 几乎是秒回。 Sirius:【没吃完。】 Sirius:【但是真吃饱了。】 Sirius:【图片jpg.】 Sirius:【我可没和别人这么报备过。】 Sirius:【哥哥。】 哥哥。 商琢言喉结轻滚,额前的青筋不受控地轻跳两下。 Y:【吃太少了。】 Sirius:【我已经很努力在吃了,哥哥。】 Sirius:【可怜jpg.】 为什么要加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让苏羽年吃什么呢。 商琢言只觉喉间又是一阵干涩,不由捏紧机身。 一旁的同僚章庭一偏头,便见到了红着耳根连带着颈侧也带着点红的商琢言。 “琢言,你很热吗?要不我让他们把室内的暖气开低点。”章庭低声询问道。 14. 第 14 章 苏羽年还抱着手机在发信息。 Sirius:【还有,我不吃牛油果。】 Sirius:【下次不要给我买牛油果三明治喽。】 等了好几分钟,他才收到商琢言发来的新消息。 Y:【过敏?】 Sirius:【那没有,就是不爱吃。】 Y:【挑食。】 Sirius:【如果哥哥喂我的话。】 Sirius:【我可以吃一口。】 苏羽年随手一敲就点下了发送。 “琢言,真没事么?我看你脸都有点红。”会议结束,章庭和商琢言走在离场的路上,章庭有些不放心地再次询问,“是不是吃什么过敏了?” 商琢言面不改色将手机熄屏:“没有,可能是场馆里太闷了。” “焖面就是拿来这么焖的,哎呀,你别插手了,在一边等着吃行不?”何征拍开周振的手,想把人撵出厨房。 “你真是好心当驴肝肺,我帮你还不要。”周振骂骂咧咧地从厨房里出来。 何征:“你纯粹是在越帮越忙。” 苏羽年正坐在沙发的地毯上玩积木,这是何征给他新买的一套飞机模型,不是很大,但零件有些复杂,他预估得用三个小时才能拼好。 何征一回来,就邀请一伙人来他市区的公寓里吃饭,吃他自己给自己做的接风宴。 周振来得最早,却惨遭嫌弃,他正欲和苏羽年吐槽,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他匆匆接起又匆匆放下,随之朝着厨房喊:“小飞和老赵都来了,叫我们下去接呢。” “接什么啊,不认路啊,又不是没来过。”周振拿着铲子从厨房里出来,“老商都没他俩架子大。” 周振:“说是给你备了份大礼,不好拿得帮忙。” 何征迅速变脸,放下铲子将天然气一关:“不早说,行,我这就去接驾。” 说着他还不忘嘱咐苏羽年:“年年,你在这玩,厨房的东西别碰哈。” “哥,有没有可能。”苏羽年有些无语地抬起眼,手里还捏着小零件,“我已经20岁了,不是12岁,更不是两岁。” “在哥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啊。”何征一边往身上穿外套,一边再次叮嘱,“我们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快去吧。”苏羽年重新搭下眼皮,继续玩积木。 公寓门随之被关上,偌大的客厅瞬时变得十分安静。 苏羽年并不知道商琢言今天会不会来。 商琢言今天好像很忙,都没怎么回他消息,而且他也听到何征他们聊天,说商琢言今天又在参加市里的什么会。 他准备一会儿吃完饭,再去慰问忙碌的老干部顺便调戏一番。 苏羽年刚拼好机头,准备拆开新的零件包,公寓大门也在此时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以为是何征他们回来,便没太在意。 直到,一道熟悉的男声落进苏羽年的耳畔:“坐在地上干什么?” 其实苏羽年不光是个手控,他还有点声控。 刚好,商琢言的声音也完全长在他的某癖上。 苏羽年正抱着一袋零件,闻声扭过脸蛋看向门口。 商琢言已然朝他走近,那双剑眉也随之拧紧:“坐沙发上去。” 语气也很硬邦邦,命令似的。 苏羽年不喜欢这种语气,要是别人这样和他说话,他早发火了。 “不要。”但他也没惯着商琢言,“我坐的地毯,不是地上。” “那也是地上。”商琢言依旧厉声,站在地毯外,居高临下地盯住苏羽年。 客厅里开着舒适的暖气,苏羽年穿得也很单薄,只一件偏紧身的浅色羊绒毛衣,V领口的设计,露出那截纤长的脖颈,锁骨精致,凸起的线条泛着一层润白。 苏羽年忽而觉得脖颈有点痒,不由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但完全没有从地毯上起来的意思。 比起沙发他一直都喜欢地毯一点,何征都没说他什么呢。 苏羽年的皮肤薄,只这么轻轻一挠,脖颈上便多了两条红痕。 怎么这么容易留下痕迹。 商琢言迅速偏眸,语气依旧严厉,重复道:“坐沙发上去。” 苏羽年故意往后一倒,靠在沙发前,绵软无力似的伸了伸懒腰:“没力气起来呢。” 而后,他又抬起脸蛋,眉梢向上的同时漫不经心道:“哥哥。” 商琢言依然是一身深色大衣,那双丹凤眼前覆着一副长框眼镜,眼中的神色也被遮挡,苏羽年看不清。他只看见商琢言的喉结似乎滚了滚,但却并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商老师今天不来了呢。”苏羽年主动递过话茬,“我哥下去接小飞他们了。” 他以为商琢言已经放弃管束他了。 毕竟,他可没那么好管。 可商琢言还是没说话。 苏羽年歪过一点身子,其实这样靠在沙发上有些吃力,不是很舒服,他不由又扭了扭腰,想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刚动了动,只觉头顶的光源骤而暗下好几个度,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全然被笼在阴影下。 他仰起后脑勺,看向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商琢言。 这个视角,他再次实打实地体会到了身高190的高度。 太高了,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商琢言低眸,视线里是苏羽年那张皙白的脸蛋,那双狐狸眼水蒙蒙的。 这样的视角和眼神。 商琢言绷紧神经,额前的青筋还是不受控地跳动。 这个视角的商琢言太有压迫感,苏羽年不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退开些。 谁知下一瞬,腰肢倏然一紧。 “唔……”苏羽年不由吓一跳。 他的腰一直很敏感,被商琢言那只炽热的手掌掐住时,侧腰止不住地抖了好几下,身体也下意识地挣了两下。 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侧腰反而被掐得更紧了。 苏羽年就这么被商琢言单手掐着腰抱上了沙发。 等他缓过劲来时,商琢言已经准备撤手退开。 这个商琢言,居然偷袭他! 绝对不行。 苏羽年的胜负心燃起,猛地伸出双手,勾住正欲起身的商琢言,那双软白的手指搭在商琢言的颈侧,使力往下一带。 商琢言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重心不稳,顺势跌下。 慌乱间,商琢言用手撑上沙发,鼻尖却还是抵在了苏羽年柔软的脸颊。 淡淡的铃兰香也将他全然包围。 商琢言抬起那双丹凤眼,声线异常冷静:“松开。” 苏羽年并没有被威慑,反而扬了扬眉梢,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商琢言的颈侧摩挲:“可是哥哥,你的眼睛在说想亲我。” 15.第 15 章 客厅里的电视机没有开,耳边只有窗外偶尔几声鸣笛响。 商琢言撑在沙发上的那只手背前赫然凸起青筋,那双掩在镜片下的丹凤眼半垂着,眼神不自觉擦过苏羽年的脖颈。 很细很白。 白得晃眼。 苏羽年的手指还搭在商琢言的脖颈前,一下有一下无的轻轻摩挲着。 蓦地,他使了些力气。 商琢言身形有些不稳地往下,气息也骤然加重。 蓝铃的香气仿佛要蒙蔽他的大脑。 “我又不是做生意的,你给我送那么大的发财树干什么……” 突兀的男声伴着细碎的开锁声传进两人的耳畔。 等苏羽年反应过来时,商琢言早已起身,退到了地毯之外。 何征和一行人抬着一棵大发财树进了屋。 何征叉着腰气喘吁吁地看向正站在客厅里的商琢言:“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声和商琢言打招呼。 全然没有察觉到屋里残余的暧昧气息。 商琢言点点头,走上前很寻常地开口道:“要帮忙吗?” 苏羽年用手撑着沙发柔软的靠背,眼神跟随着商琢言那双还红着的耳根,唇角不禁上扬。 几人忙活了一阵,才把发财树挪到了阳台。 何征从阳台出来又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忙活着做饭。 其余的几人苏羽年之前也认识,都是常常来找何征鬼混的。 这么说起来,只有商琢言似乎不常出现。 “我前两天在大街的广告牌上见着老商了,猛然想起我都多久没见着老商真人了。”蒋天鸣搭住商琢言的肩开始叙旧。 小飞叽叽喳喳地凑上来:“什么广告牌?老商你还用打广告吗?” 周振摆摆手:“不是,是市里搞的文化名人,宣传城市的。” 小飞:“难怪。”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商琢言却没说什么话,只用余光看向茶几旁的苏羽年。 嗯。 一没留神,苏羽年又坐地上了。 他不由拧眉,直直将眼神投落。 苏羽年当然感受到了,侧颈只觉一阵凉飕飕。 小飞顺着商琢言的眼神,也看向正坐在地毯上玩乐高的苏羽年:“这是征儿他表弟,你是不是没见过?” “认识的,之前我们还一起吃饭呢。”周振接过话茬,随之又跑到茶几边,“小表弟,喜欢玩乐高吗?要不要我帮忙。” 说着,周振也坐上了地毯。 商琢言只凝眸,垂眼盯住苏羽年,并没有张口说话。 “那振哥帮我拆这几个袋子吧。”苏羽年知道商琢言在看他,但并没有抬眼和商琢言对视,只低头自然地和周振说话。 周振接过零件袋:“好嘞。” 两人挨得很近。 “可以上桌吃饭了。”一直没怎么张嘴的商琢言,倏然开口,语气很淡。 只是那双压在镜片后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要把什么吞没。 周振动作迅速已经拆好了袋子,闻声从地毯上起来:“好嘞,小羽咱们吃饭去吧,一会儿再玩。” “好。”苏羽年仰头对着周振笑了笑,而后也慢慢站起身,就这么从商琢言身边擦过。 只留下那股淡淡的铃兰香。 何征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的确已经有一桌好菜上了桌。 “让让让,泉水牛肉来喽。”何征说着,便将一锅牛肉端上桌,“好了,开吃开吃。” “年年,你多吃点,尝尝我专门给你做的蜜汁莲藕。”何征招呼着,往苏羽年的碗里疯狂夹菜。 苏羽年抱着碗往边上躲:“我自己夹,不要给我夹了。” “好好好,那你多吃点哈。”何征一向都是溺爱自己这个小表弟的,苏羽年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人难得聚齐,在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地热聊起来。 苏羽年一边吃碗里的莲藕,一边用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的商琢言。 商琢言不知从哪里拿出两个礼盒,递向何征:“算是新年礼物吧。” “太客气了老大,什么呀。”何征接过礼盒,“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客气。” 两手空空地周振也不由接话:“对啊!你们干什么,合着就只有我是真的只带了一张嘴来的啊。” “我纯属是没地方放那棵发财树了。”小飞很实诚地道。 说话的工夫,何征已然准备着手拆开礼盒。 “黑色里的是你的,白色盒子,是给你弟弟的。”商 琢言也在此时出声,眼神对着何征,并没有看向一旁的苏羽年。 “你这也太周到了老大,年年,快谢谢你商哥。”何征说着,就把白色的长锦盒递到苏羽年眼前。 “谢谢。”苏羽年张唇,故意顿了顿,眼神也随之落向商琢言,而后才悠悠补上一句,“商老师。” “哇,这玉树雕的,简直和我本人一样玉树临风啊。”说话的间隙,何征已然打开了自己的盒子,是一樽小玉树。 小飞幽幽损道:“你也就和疯搭边。” 周振凑上前,忍不住好奇另一个盒子里的是什么:“小羽,你也快打开看看。” 苏羽年这才伸手去拆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精致的小玉雕。 青花籽料,墨色占了三分之二,偏深幽的墨兰,玉面的中央又是润白。 玉雕不大,只一枚印章左右的大小,不规整的椭圆形间的润白处,被雕成了一颗星星。 星体是浅浮雕,高出玉面半毫米,指腹摸过去能感觉到一个温润的凸起。 八道弧线从星体向外延伸,以逐渐衰减的力道刻进墨色深处,用极细的阴刻线,越远越浅,仿佛浩瀚的苍穹般,无穷无尽。 苏羽年伸手,将玉雕置在手心。 触感一点不冰手,反而是温润的。 “这刻的是星星么?”周振有些不解地问着。 商琢言点头“嗯”了一声,缓缓道:“天狼星。” 天狼星。 苏羽年那双狐狸眼瞬时亮了亮。 天狼星——Sirius。 他喜欢天狼星,理由很简单,因为天狼星是地球上,除太阳外最亮的一颗恒星。 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颗天狼星上,虽然这块玉雕小,风格却很独特,就连落刀的工艺都很不一样。 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商琢言在此时才又开口问了一句:“喜欢吗?” 并没有指向性地问谁,所以先说话的是何征。 “那还用说吗,我得回去买个玻璃柜装起来的。”何征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把玉雕重新放回锦盒里,生怕磕碰。 苏羽年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玉石,又慢慢抬眼,那双狐狸眼直直落向饭桌对面的商琢言,回答道:“很喜欢。” 16.第 16 章 “喜欢就好。”商琢言只这么回了一句,始终没有和苏羽年对视,很自然地有偏眸和身边的周振谈起其他,“院里年底的展览是你负责么?” “是啊,我真霉死了,本来都准备着过年了,领导还给我安排这个。”周振叹出一口气,“展览日你可要过来啊,我还得和你借几个作品呢。” “借玉雕的事你和小滨联系吧,有些大概还在其他馆展出。”商琢言继续和周振说着话,余光却不受控地落向对面。 苏羽年似乎已经收起了玉雕,拿着勺子在搅碗里的热汤,却始终没有张嘴喝一口。 又不好好吃饭。 商琢言不由抿紧唇瓣。 “诶,你们年节怎么安排啊,一起来老宅陪陪我和年年呗。”说起过节,周振便见缝插针地邀起约。 他喜欢热闹,尤其是年节这种日子,但偏偏每次过节都是他们家最冷清的时候。 “我估计不行,我得回乡下老家。”小飞摇摇头。 蒋天鸣也跟着道:“过了初三我才能出来,除夕那几天我爷要让我在家里待着。” “哎,一个个的真幸福,行吧。”何征很快调节好情绪,又给一旁的苏羽年夹了一筷子的菜,“没事,咱们哥俩过,也幸福得很。” “我吃不了了哥,你别给我夹了。”苏羽年看着碗里好不容易在自己的努力下被消灭了一半的菜又被何征给填满了,顿时皱眉,脸颊里还咬着半颗肉丸,微微鼓起。 商琢言不动声色地抬起一点视线。 苏羽年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撒娇。 那双秀气的眉拧起,狐狸眼冷咧咧的,透出几分嗔怪的意思,那软白的脸颊被肉丸撑得微微鼓起。 嘴巴很小,好像塞颗肉丸都费劲。 苏羽年实在是吃不下了,拿着礼盒就先下了桌,何征则把他碗里剩的菜回收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饭后,几人还没尽兴,又开了几瓶酒。 苏羽年不爱喝红酒,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他喝不来这么正的酒。 他只能喝点轻口的特调,都还容易醉。 而且何征虽然什么都依着他,但是抽烟喝酒赌博这类一概是不让他碰的。 他平时喝酒也都不会让何征知道。 只是没成想,几人喝的没收住,醉了好几个,大概是家族遗传,率先败下阵的就是何征。 好在商琢言和周振都没喝,场面不至于太混乱。 “那我送小飞和天鸣回去吧,我顺路。”周振一边搀住快站不稳的小飞,一边和商琢言交代着,“何征反正就让他在这睡就得了,你也早点回去。” “你把我弟也带上,送他回老宅睡,他认床在这睡不好。”何征醉醺醺的,但还惦记着安顿好苏羽年。 “唔。”苏羽年在一旁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主动对着周振道,“不用,老宅不顺路,振哥,我打车就行了。” 周振:“那不行,这么晚了你别打车了,我一起送了得了。” “我送吧,我正好要回工作室一趟,顺路。”一旁的商琢言终于出声,同时伸手拿过苏羽年的书包,“走吧。” 拿书包倒是拿得快,只是径直略过了苏羽年,就这么往门口走了。 “……”苏羽年抬了抬眉角,跟着出了门。 商琢言的穿衣风格很固定,总是套着一身深色羊绒大衣,偶尔穿一穿皮夹克。 今天也是一身黑色大衣。 其实他的书包是很正常的尺寸型号,不是小型号,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拎在商琢言的手里。 他的书包感觉瞬间变小了一个Size。 而且这个商琢言…走那么快干什么,腿长了不起吗! 苏羽年咬住唇,小跑了两步才跟上商琢言。 一路上,商琢言都没怎么说话。 苏羽年也没刻意找话题,一直到坐上副驾,他系完安全带抬脸的瞬间,才发现商琢言在看他。 在他抬眸的一瞬,这个狡猾的商琢言便已经挪开了视线。 苏羽年看穿不说穿,若无其事地扭回脸,手指攥着安全带,语气疏松:“商老师这么晚还要去工作室吗?” 商琢言正扶着方向盘,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嗯,去拿个东西。” 苏羽年点了点头,顺势问道,“那商老师送我 的天狼星刻了多久呀?” 商琢言面不改色:“不用多久。” 苏羽年抿抿唇,没再说话,眼神落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隔了好几秒,他才继续开口道:“那商老师为什么突然给我送新年礼物。” 这下换商琢言顿了好几秒才张口:“怎么这么爱问问题。” “勤学好问呗。”苏羽年扬了扬眉。 商琢言没再接话,专注地开车。 他开得平稳,速度也不快,平时大概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这会儿开了将近半小时,车子才停在了老宅门口。 苏羽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抱着书包准备下车。 商琢言在此时才骤然出声:“三餐记得按时吃,给我拍照,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和我说。” 苏羽年的手指原本都已经搭上了门把手,闻声又松下了,转身盯住商琢言。 商琢言依然是一副正经的样子,好像这个要求很寻常。 他盯着商琢言,眼神毫不掩饰:“商老师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他担心商琢言还要用何征作为借口,所以又补上一句:“别说是因为答应了我哥要照顾我哦,他现在都已经回来了。” 车里的光线昏暗,商琢言的表情和眼神大半都消匿在黑暗之中,苏羽年看不清。 他也没有因为商琢言不说话而罢休,反而继续道:“所以现在,已经不用商老师操心了。” 商琢言依然没有说话。 他能听见商琢言规律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商琢言的眼神正贴在他的身上。 很灼很热。 “还是说,根本不是因为我哥。”苏羽年舔了舔唇,对上商琢言那双藏匿在昏暗下的丹凤眼,“商老师,你承认吗?其实是因为你喜欢我。” 顿时,车厢陷入一片寂静,只剩窗外几声偶尔吹过的风声。 商琢言滚动着喉结,额前的青筋一下又一下地搏动着:“苏羽年,你该回去睡觉了。” “好吧,你是胆小鬼,我不是。”苏羽年还是没有打算停,眨了眨那双狐狸眼依旧盯着商琢言,“我承认,我喜欢你,我喜欢商琢言。” 17.第 17 章 “天呢天呢,然后呢?”电话里的齐洛兴奋地不停追问,“老辈子怎么说?不会还在装吧?” “我没等他说话我就走了。”苏羽年趴在床前,手里握着那块玉雕,轻轻把玩着,“有的时候就是要这样戛然而止才能让人意犹未尽。” 他其实对玉雕这些东西一点都不了解,也不感兴趣,总觉得不就是几块石头么,没觉得哪里艺术。 但,不得不说,商琢言雕的确实比较有水平,栩栩如生的。 一想到这还是用那双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手雕刻而出的,他不由又用指腹摸过那温润的玉面。 齐洛:“那现在他都没给你发信息?” “没有。”苏羽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不过我也没给他发,他这种胆小鬼估计要消化调节一下吧。” 胆小鬼。 商琢言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 从没有人说过他是胆小鬼。 苏羽年却说,他是胆小鬼。 他是胆小鬼么? 平江的夜总是很静,冬日里更是如此。 商琢言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城市主街道,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声响也都被玻璃隔绝在外。 墙上的挂钟有条不紊地工作,“嘀嗒嘀嗒”地轻响。 已经夜里十点半。 商琢言却没有丝毫困意,只垂眸看向玻璃窗外。 苏羽年说他是胆小鬼。 苏羽年还说,喜欢他。 喜欢他。 商琢言紧抿着的唇线骤然松开,手掌攥紧的同时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凸起的关节。 那双丹凤眼隔着镜片,愈发深邃地盯住窗外那棵挂满彩条和灯笼的梧桐树。 马上就要过新年。 苏羽年其实还真有些烦要过新年,因为年节,林姨要回去休假,没人给他做饭吃了,老宅里更是一片死寂。 何征虽然是回来了,但也没在老宅。 最让他烦的还是一大早手机就震个不停,光是震动就把他给震醒了。 苏羽年有些恼,皱眉语气很差地拿起手机接通,根本没睁眼看看来电提醒:“喂…干什么一直给我打电话,吵死了!” 像只没睡够的炸毛小猫哼唧哼唧着喵喵叫。 “是我,商琢言。” 电话里的男声被渡进苏羽年的耳朵。 的确是商琢言的声音,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睡醒的错觉,总觉得比起平时,这个声音变得柔和不少。 “我在门口,起来开门。”电话里的商琢言继续开口。 苏羽年混沌的大脑这才缓过一点劲来,有些艰难地睁开眼,他想起床,但下一秒身体就做出了继续躺下的选择。 管门口是谁。 别说是商琢言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起不来。 “苏羽年,听见了么?”电话里再次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唔…”苏羽年蹙眉,哼了两声调整了一个姿势,勉强集中神志道,“你从后门进来……密码是0313……” 因为他总是忘记带钥匙,所以何征特意把老宅的后门换成了智能锁,还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之后电话里便没了声音。 苏羽年又这么握着手机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脑袋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刚刚早上八点整。 在他还分不清刚刚究竟是不是在做梦时,房门骤然被敲响:“苏羽年,起来吃早饭。” 是商琢言的声音。 苏羽年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慢腾腾地出声:“你进来吧。” 紧闭的房门被应声推开。 之前苏羽年醉酒,他有送苏羽年回房间。 和上次一样,房间里堆满各类的毛绒小熊,飘窗和地毯上零散地放着一堆杂志和漫画书。 而苏羽年还窝在那张大床上,浅色简约的床单被睡得有些乱糟糟。 商琢言走到床沿,苏羽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头发睡得乱糟糟,那双狐狸眼有些惊奇地盯住他。 苏羽年张唇,嗓子还有些哑:“你怎么来这么早。” “昨天有听何征说林姨要回去过节了,想到你更不会吃早饭了。”商琢言张口的同时,继续催促道,“快起来,早餐要凉了。” 苏羽年终于听话,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我不要吃了,我还想睡……”他昨晚和齐洛聊完天还去打了几把游戏,凌晨一点多才睡的,这会儿真觉得没力气起床。 “起来吃完再睡。”商琢言撩了撩袖口,很顺手地拿过 床位干净的毛绒袜往苏羽年那双脚上套。 苏羽年的脚生得也好看,脚趾盖都圆乎乎的,但不知为何,脚背和脚踝处有不少或浅或深的瘀青。 商琢言不由蹙眉,动作很轻地给苏羽年穿上袜子:“这些瘀青是怎么弄的?家里有药膏么?” 苏羽年揉着眼,很寻常地“噢”了一声:“跳舞的时候经常会磕到,不用擦药膏。” 他都习惯了,所以压根没注意那些小瘀痕,一般过两天也就好了。 只是旧的好了,又有新的冒出来。 “要擦,等会儿我给你买一支。”商琢言的眉心不由蹙得更紧,手中的动作不停,继续给苏羽年穿好另一只袜子。 动作很熟练,熟练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从没给人穿过袜子,这是第一次。 苏羽年揉着眼,从床上起来,习惯性地光着脚就要往地上踩。 他起床的时候总找不到自己的拖鞋,所以总光着脚在卧室里走,洗漱完才会去床边找鞋子。 只是这次,他的脚并没有接触到冰凉地面。 商琢言那只有力而温热的大手抓住了苏羽年那截细瘦的脚踝,随之给苏羽年穿鞋,语气还是严厉:“不穿鞋要去哪?” 苏羽年还没彻底清醒,闻声乖乖坐在床沿等商琢言给自己穿好拖鞋。 一直到自己进洗手间洗漱,清水扑在脸上时,苏羽年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刚刚,商琢言是在给他穿鞋么? 好像还给他穿了袜子。 怎么这么顺手啊。 而且他怎么也一点也没觉得奇怪。 就这么给商琢言穿。 太奇怪…太奇怪了。 苏羽年怀着十分复杂的情绪来到餐厅,商琢言早已将早餐摆上餐桌。 一桌的早点,中西式俱全,琳琅满目的,就差把鱼子酱抹小笼包上了。 商琢言还在此时端上一盘刚刚切好的蜜瓜:“我外卖了一支药膏,一会儿吃完饭给你涂药。” 苏羽年坐在桌前,没动筷也没说话,只用那双狐狸眼有些懵懵地盯住商琢言。 “怎么不吃?”商琢言张口问道,放松些许的眉心再次拧起,“这么多品类给你选,苏羽年,不许这么挑食。” 苏羽年只觉得哪里不对,匆匆出声打断:“等等……商琢言,我们在一起了么?” 18.第 18 章 苏羽年是真的有点懵圈。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睡了一觉丢失了某部分的记忆。 他用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盯住商琢言。 没有说话,只这么盯住他。 商琢言并不敢和这双眼对视太久,很快,他便将视线落在那笼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前。 苏羽年眨了几下眼睛,看着身边的商琢言正拿起筷子,往他的碗里夹了一颗小笼包:“先把东西吃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苏羽年把眼前的碗推远了几公分,“我不吃。” 商琢言垂着眼,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张唇,“苏羽年,我还得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苏羽年歪过脑袋,用手撑住脸蛋,“考虑和我在一起吗?” 蓦地,苏羽年便凑上前,那张脸直直往商琢言那微垂着的面庞前贴。 商琢言的视线瞬时被那张薄唇填满。 苏羽年的唇瓣很薄,唇珠小小的,却很饱满。 苏羽年微微弯起一点唇,语气很轻:“我可等不了太久,商琢言。” 言语间的尾调里,像是有一个无形的软钩,就这么挠过商琢言的心口。 苏羽年再次往前贴,唇瓣靠近商琢言的耳畔:“我很抢手的,而且我的耐心也很一般噢。” 说完,他便蓦地退开,和商琢言拉回距离。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蓝铃香还萦绕在商琢言的鼻息间。 “我不要吃小笼包。”苏羽年把碗推得更远了些,眉心微微拧起,他不爱吃肉馅的包子,吃了总觉得一股味儿还反胃。 “那你要吃什么?”商琢言也拢回思绪来,接过那只被越推越远的可怜饭碗。 “我要吃……”苏羽年看着满桌的东西,还是没什么胃口,最后指了指虾饺,“我要吃这个。” 商琢言这会儿倒是很听话,指哪打哪地夹起一颗玲珑剔透的虾饺,苏羽年也很自然地朝他张嘴。 那只夹着筷子的大手顿了两秒,随之便将虾饺喂进了苏羽年的嘴里。 虾饺不大,苏羽年却咀嚼了很久。 商琢言也没催,吃慢点好,吃慢点好消化。 等着苏羽年吃完的间隙,他很自然地夹起那颗被嫌弃的小笼包,随之喂进自己的嘴里。 “我还要吃那个。”苏羽年又指了指餐盒里的肠粉,“那块小一点的。” 商琢言精准夹起那块他钦点的肠粉,动作愈发熟练地喂进苏羽年的嘴里。 苏羽年放空着吃完了这顿早餐,在商琢言收拾餐桌的时候,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 怎么商琢言又喂自己吃东西了。 怎么自己这么顺嘴就吃了。 他其实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吃饭了,后来父母感情不合天天吵架,也就更没人管他了,再后来父母离婚,他跟着苏添升,苏添升工作忙,只请了一个保姆照顾他。 他现在都记得那个保姆,瘦瘦高高的,一开始有些严肃生分,熟了以后,保姆对他很照顾,还总带着他去逛公园看金鱼,还总会给他的鸡蛋上用番茄酱画笑脸,有时候他调皮不肯吃饭,也会抱着碗一勺勺喂他。 那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有家了,放学总是急着回家吃晚饭,让阿姨陪他一起看动画片。 这之后的某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回家,阿姨却不见了。 苏羽年觉得,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依赖谁,喜欢谁,谁就要离开他。 他想得有些出神,偏回眸时,视线里正好是端着牛奶的商琢言。 “喝了。”商琢言把牛奶递到他的手边。 苏羽年接过温热的牛奶,抿唇喝了一小口。 商琢言看了眼手腕前的机械表,随之抬眸:“我十点有个会,现在得过去了。” 苏羽年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在和我报备么?” 嗯。 他就这么说了一句。 商琢言的耳根就在他眼皮底下红温了。 苏羽年忍不住弯起眼角:“我批准了,哥哥,快去吧。” 商琢言的耳根红得彻底,好几秒后才开口:“今天气温零下,风也大,待在家里休息吧。” “我会乖乖在家的,哥哥拜拜。”苏羽年放下手里的牛奶,对着商琢言招手。 商琢言凝眸盯住他:“午饭会让人给你送来,记得吃。”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路上小心噢”苏羽年继续挥手,舔着唇瓣又添上一句,“开会的时候别忘了也要想我。” 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商琢言压根憋不出一句话,捡起外套急匆匆说了声“走了”,就转身出 了厅门。 苏羽年只觉得好玩,忍不住笑了几声。 他当然是不会乖乖在家的,那都是骗商琢言的,他下午和齐洛约了去网吧打游戏。 “这还叫考虑考虑?”齐洛敲着键盘,盯着屏幕的眼睛不由瞪大,“这不都伺候上你了,又给你送早餐又和你报备的,还叫考虑啊?” “老辈子的倔强吧。”苏羽年也正并排坐在电脑前,“不过有事没事逗逗他挺好玩的。” 齐洛实话道:“好玩吗?我上次见着他,个子那么高,板着个脸,凶死了。” 的确,商琢言生得高大,脸上的五官深邃,线条英挺,还总冷着张脸,确实有点唬人。 “你要真和他在一起,不得被他管得死死的。”齐洛随口又补了一句。 “怎么可能……”苏羽年撇嘴,“怎么可能有人管得了我。” 齐洛挺直腰板,紧盯游戏界面:“诶诶,你别往那边去……那边有人。” 苏羽年不由走神两秒,但很快便将思绪又抽回,扶住鼠标:“好。” 两人好久没一起在网吧玩过,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 等苏羽年摘下耳机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惊讶于时间的同时,一排的未接电话更是让他的左眼皮都跟着跳了两下。 有何征打来的电话。 当然,还有商琢言的未接来电。 苏羽年不由咽了口唾沫,滑进屏幕点开了绿泡泡。 Y:【我刚开完会。】下午三点四十分。 Y:【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么?】 Y:【西餐还是中餐?】 Y:【睡着了?】下午四点三十分。 Y:【?】下午五点。 紧接着就是几个未接来电。 苏羽年抿唇,慌乱中选择接过话茬。 Sirius:【对,我睡着了。】 Sirius:【现在才醒呢。】 Sirius:【哥哥,你担心我是吗?】 几乎是秒回的。 Y:【睡着了?】 苏羽年脸不红心不跳地敲下回复:【是呀。】 Y:【在老宅?】 Sirius:【对呀。】 Y:【我就在老宅,苏羽年。】 19.第 19 章 苏羽年抱着手机,指尖悬停在屏幕前。 商琢言怎么会在老宅…… 苏羽年正头脑风暴着,还在措辞应该怎么圆场。 何征的电话弹窗便先映入了他的眼帘。 苏羽年只好先接电话。 他刚按下接听键,何征着急的声音便传进苏羽年的耳畔:“年年,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去哪了?我和老商正满世界找你呢。” 原来商琢言和何征在一起。 苏羽年一时间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支支吾吾地:“我刚没看手机,我没事儿……” 何征语气依旧着急:“那你在哪呢?今天气温这么低,你跑哪玩了?我们来接你。” 他还在想着怎么蒙混过关。 端着泡面的齐洛正推门走进包厢:“小羽,我给你泡了火鸡面还加俩香肠,吃完咱们玩那个恐怖的吧。” 苏羽年还没出声,电话里的何征先冒了话:“你在网吧是吧?别吃火鸡面,哥带你们去吃好的,你那胃可不能吃这么刺激的。” 苏羽年:“……” 他有时候挺希望手机的收音功能可以差一点的。 不过被何征知道倒也没什么。 “哥你一个人过来吗?”苏羽年小声试探道。 “还有你商老师,我们一起过来了,你记得给我发定位啊。”何征又嘱咐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齐洛听到吃饭,眼睛都跟着亮了亮:“你哥来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吗?我馋这隔壁的日料好久了。” 苏羽年有些心不在焉地和齐洛搭了两句话,手机也在此时跳出新消息。 Y:【解释。】 明明也就两个字,苏羽年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过了快半分钟,他才点上键盘。 Sirius:【我和我朋友去打游戏了。】 Sirius:【怕哥哥担心,就没和哥哥说实话。】 Sirius:【我错了。】 Sirius:【狐狸垂耳jpg.】 Sirius:【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 Sirius:【下次我肯定实话实说。】 嗯。 以上除了第一句,没一句真心话。 苏羽年神态自若,手指在键盘前敲得行云流水。 但商琢言始终没回复。 事已至此。 苏羽年决定先吃一口火鸡面。 以前他吃饭总是不规律,吃得也是乱七八糟,加上因为专业要控制体重,高中的时候他就犯了一次很严重的胃病,之后他的肠胃功能就一直不太好,吃不了什么辛辣生冷的东西。 何征虽然什么都依他,但在吃东西上管得还是很严格的,平时泡面都不会让他碰,也就更别说火鸡面了。 “你吃两口解解馋就得了,别吃太多。”齐洛在一旁提醒道,他也清楚苏羽年是个玻璃胃。 “我知道。”苏羽年又吃了一口面,“我得补充一下能量,等会还得战斗呢。” 齐洛听着不由笑了笑:“你还说你不怕那个雕刻家。” “我才不怕。”苏羽年嘟着嘴,依旧否认,“我怎么会怕他……” “年年,你下次去哪玩了得和哥说一声呀,我都怕你被这大风吹跑了。”何征一接到两人,就开始念叨,“今天风这么大这么冷,你们俩也是的,家里不是什么手柄电脑都有吗?非跑来网吧。” “网吧比较有感觉嘛。”苏羽年跟在何征身后,眼神不由落向何征身旁的商琢言。 商琢言比何征还要高出半个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高优势,他总觉得商琢言的后背看着比何征还要挺拔。 明明何征可是干警察的,身材不是一般的好。 这个商琢言,不知道有几块腹肌,六块还是八块呢。 苏羽年的思绪不由走偏,全然没听何征喋喋不休地唠叨,眼神直直落在商琢言的后背。 商琢言没回他信息,见了面更是一言不发。 虽然商琢言没说话,但那无形中的压迫感更强了。 特别是几人落座日料店后,苏羽年和商琢言面对面坐着。 他都不敢怎么抬眼,只垂眸盯着桌上的日料,默默夹了一块金枪鱼。 “胃不好还是吃些熟食。”商 琢言终于张唇,随之将还冒着热气的烤鳗鱼推向苏羽年,“吃一两块刺身就不要吃了。” “知道了。”苏羽年乖乖点头,抬眸对着商琢言弯了弯眼,“谢谢商老师。” 何征有些意外苏羽年居然这么乖,一般他这小表弟可最烦有人管束,对他的宽容程度都还算高的了,就是这样他也不敢太啰嗦。 苏羽年低着眼,夹了一块烤鳗鱼慢吞吞地咀嚼起来,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将视线投向对面的商琢言。 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里写满了“对不起”三个字。 商琢言当然感受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边的一盏梅子茶,唇瓣抿住盏口的同时,藏在盏沿的唇角不由扬起一点弧度。 吃完饭,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征和齐洛刺身吃得多的缘故,两人都嚷着要去厕所。 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羽年还在想着怎么破冰。 反而是商琢言先开的口:“他就是上次给你拍照的那位。” 商琢言骤然这么一句,苏羽年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道:“对,是他。” “你经常和他一起。”商琢言道语气淡淡。 苏羽年有些分不清这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但还是抿唇道:“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好朋友。” 他抬眼,盯住商琢言那张英挺的脸。 虽然这张脸上是没什么表情,但他总觉得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 苏羽年蓦地伸出手,贴着餐桌,手指靠近商琢言的那只大手:“你吃醋吗?哥哥。” 两人的手贴得很近,也就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苏羽年抬着眼继续道:“哥哥,我现在只喜欢你呢。” 与此同时,软白的指尖已然轻轻触上那只宽厚的手背。 一下。 两下。 苏羽年用指尖轻轻点着商琢言结实的手背,而后轻轻出声:“所以,我可以蹲到商老师的原谅吗?” 商琢言只觉手背很痒,连带着喉间也是一阵干痒,他骤然绷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地同时缓缓道:“倒也不用蹲着等。” 20.第 20 章 苏羽年:“………” 这个商琢言,真是有够土的。 “这个蹲……不是蹲着。”苏羽年一时语塞。 “那是什么?”商琢言问得认真。 苏羽年用指尖一下有一下没地戳着商琢言手背前微微凸起的青筋:“就是等待的意思。” 商琢言还是不解,眼神缓缓往下,落在苏羽年纤瘦的手指前:“那为什么不直接说等?” 苏羽年的手指比自己要瘦一圈,皮肤很白,薄薄一层,指尖透出淡淡的粉白色。 真无趣。 苏羽年撇嘴,把手指缩了回来,反问道:“你不觉得这么说可爱点吗?” 语气有点嗔怪,那双狐狸眼里也带上几分责备的滋味。 只是那双眼睛太漂亮,即使是责备。 也还是让人觉得漂亮。 商琢言只盯住他,却没有说话。 苏羽年以为商琢言是不同意他的观点,只皱紧眉心又强调了一遍:“明明就可爱,网上很多人都这么说的。” 三秒后。 “可爱。”商琢言终于开口,语气很轻,那双覆在镜片下的丹凤眼依旧紧紧落在苏羽年的脸上。 明明都有镜片盖着,苏羽却觉得自己还是被这个眼神给烫到了。 苏羽年下意识地抿唇,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招。 也是在此时,何征正从洗手间出来,朝着他俩招手:“好了,咱们走吧。” 苏羽年匆忙起身,躲开商琢言的视线:“来了。” 真是的,脸皮都要被他烫掉了。 这个商琢言怎么零帧起手,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不然他肯定是不会败下阵来的。 几人出了商圈,何征开车负责送人,齐洛和苏羽年坐在后排聊天。 这会儿苏羽年已经完全调整好了,眼神时不时飘向前排的副驾。 商琢言似乎正用手机看着什么文件,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还全是英文。 “你年节干什么?在家和你爸妈雕石头么?”何征开口问着商琢言,“要不要来老宅放烟花?” 商琢言仍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我十岁就不玩烟花了。” 何征:“你纯属是没有童年。” 商琢言:“你纯属是幼稚。” 齐洛凑上前排,笑呵呵道:“征哥儿,我想玩!” 何征像是觅得了知音:“来呀,很多烟花都是年年挑的,你还想玩儿什么样的和哥说。” 齐洛:“我想玩那种手拿着和大炮似的那种。” “这种对吧。”苏羽年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齐洛看,“我已经买了。” “对对。”齐洛扭回脸来看着照片,“那到时候我再带点别的来,要是今年会下雪的话就更好了。” 苏羽年也很期待下雪:“天气预报好像说除夕会下呢。” 齐洛不太相信地摆手:“天气预报最会溜粉了。” 商琢言似乎刚处理好手头的文件,缓缓放下手机,疑惑道:“溜粉?” “商大师知识盲区了吧。”何征难得有机会和商琢言解释些什么用词用句,得意道,“这是现在小孩说的什么饭圈文化里的东西,我简单点和你解释,就是说天气预报骗人的。” 商琢言不由直接道:“为什么不直说骗人?” “那个叔…属于…属于是现在比较流行这种话,老师你不用在意。”齐洛差点就要喊这老辈子叔了,急急忙忙圆了过去。 苏羽年不禁垂眼,唇瓣跟着弯了弯。 商琢言却在此时抬眼,看向正对后座的后视镜。 半分钟后,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震。 苏羽年拿出手机,屏幕弹出收到的消息。 Y:【笑我。】 Sirius:【没有。】 Sirius:【是喜欢你。】 Sirius:【爱心jpg.】 Sirius:【所以。】 Sirius:【哥哥原谅我了么?】 Sirius:【拜托拜托jpg.】 Y:【下次不许再撒谎。】 Sirius:【肯定不会啦。】 Sirius:【以后只跟哥哥说实话。】 Y:【嗯。】 嗯。 苏羽年管理着表情,生怕又被商琢言抓包。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给商琢言冠上了一个新备注。 【闷骚怪】 他觉得,这个词简直是给商琢言量身定制。 夜里十点,他和何征才回到老宅。 何征回来了,老宅总算有了点人气,至少不会再静得可怕。 何征还热衷于装饰老宅,客厅里堆了几对还没挂上的红灯笼,还有春联和一些装饰的窗纸。 除夕当天,虽然老宅里只有苏羽年和何征,但何征要搞得仪式一样没少,一会儿炸丸子一会儿又要和饺子馅。 苏羽年因为闻不得油烟味,所以几乎没进过厨房,何征也不让他进,只让他在沙发上看看节目等着吃饭就行。 苏羽年半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电视机也开着,叽里咕噜地响。 手机里跳出不少信息,新年祝福一条接着一条。 好多陌生的信息框不停跳出。 还有不少借此机会和他搭讪约他出门玩的。 苏羽年一般都不回,甚至连聊天框都懒得点进去,但消息提醒的红点点又很碍眼,他只好批量删除聊天框。 他正在删除聊天框,手机上方又 有新消息跳出。 是商琢言发来的消息。 闷骚怪:【药膏有在涂么?】 闷骚怪:【别忘了。】 闷骚怪:【平时多注意别受伤,练舞的时候也要小心。】 Sirius:【在涂呢。】 随之,他就对着自己的脚踝拍了张照。 Sirius:【图片jpg.】 Sirius:【都快好全了。】 是真的快好全了,瘀痕已经很淡很淡。 闷骚怪:【袜子呢。】 闷骚怪:【现在去穿。】 在家里苏羽年不太爱穿袜子,暖气开得足,他也没觉得冷。 最近商琢言手伸得真的很长,和八爪鱼似的,什么都要管。 他吃饭要管,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要管,出门干什么要管,现在连他穿不穿袜子都要管了。 管道工估计都没那么多管。 苏羽年干脆借题发挥。 Sirius:【哥哥,你确定还没考虑好么?】 Sirius:【我怎么觉得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呢。】 隔了快两分钟,聊天框里才跳出新消息。 闷骚怪:【先去穿袜子。】 闷骚怪:【听话。】 苏羽年看着消息,撇撇嘴。 从小到大就没人说过他听话。 但看在你商琢言那双手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地“听话”一下吧。 Sirius:【知道了。】 Sirius:【我现在就去穿。】 闷骚怪:【嗯。】 当然,这是骗商琢言的。 苏羽年放下手机,起身拿起一副春联就跑到了老宅的大门前。 他还挺喜欢糊春联玩的。 只是老宅的门框太高,贴起来有些麻烦。 何征也担心他摔跤,每次都不给他贴,所以他想着趁现在何征在厨房赶紧来贴的。 为此,他特意去库房背来了爬梯,而后就这么踩着棉拖爬上了梯子。 明明就很轻松呀。 他可是学舞蹈的,Bance很好的好不好。 他立在梯子上,仰着后脑勺,把春联贴在墙边比画位置。 室外的气温正值零下,一阵寒风刮过,宛如刀子。 “阿嚏。”苏羽年不禁打了个喷嚏,脚下的爬梯也跟着轻晃。 他下意识有些慌乱地扶住。 也是此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比刚刚那阵寒风还要冷的男声。 不仅冷还带着不加修饰的紧张:“苏羽年!” 这不是何征的声音。 苏羽年下意识回眸,脚下的梯子也变得更加摇晃。 是商琢言。 21.第 21 章 商琢言只觉心都快跳出来,蓦地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梯身。 苏羽年也找回了失衡的重心,用手撑住梯子,咬唇往下看。 这么一看,恰好便对上了商琢言的那双冷冰冰的丹凤眼。 苏羽年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就是忍不住缩了缩脖颈,讪讪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商琢言冷着脸,那只大手仍扶着梯角,唇瓣张了张,只吐出两个字:“下来。” 苏羽年不禁有些被震住,没有思考,乖乖就从梯子上往下爬。 他小心地踩回地面,抿唇小声解释着:“我想贴对联来着。” 商琢言没有说话,只垂眸,视线凝落在苏羽年那穿着毛绒拖鞋的双脚前:“穿拖鞋爬梯子。” 苏羽年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好想把自己的脚藏起来。 只是双脚这么一活动,洁白细瘦的脚踝也露出一小截。 商琢言的眼神不由更暗,眉心跟着紧蹙:“不是说去穿袜子了么?苏羽年。” “我想着…贴完就去的。”苏羽年放软语气,那双狐狸眼睁圆的同时,眼尾往下耷拉了几公分,“哥哥,你眉头皱起来的样子好凶。” “苏羽年,别想着又蒙混过关。”商琢言语气依旧严厉,眉心却在不经意间松开了几分。 “我真是想着贴完对联就去穿的。”苏羽年说着,用手指揪住商琢言身上的那件大衣衣摆,轻轻拽了拽,“我现在就去穿,别皱眉头了,哥哥。” 说着,苏羽年便提步凑上前。 一股淡淡的蓝铃香率先闯进商琢言的呼吸间。 两天没见。 他就足足想了两天这股香气。 苏羽年还在朝着商琢言靠近,在一个几乎马上便要跌进商琢言怀里的距离处才停下。 白生生的手指抓着黑色的羊绒布料,轻轻捏了捏,随之又松开,而后,苏羽年抬起手,脸蛋也跟着抬起。 葱白般的手指缓缓抚上商琢言的眉间,用了一点力气,将眉心间的沟壑抚平:“皱眉会长皱纹的。” 动作很轻,指尖很软。 商琢言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朝着苏羽年点过的眉心凝聚。 好热。 可明明此刻的平江市正处于零度气温。 苏羽年感受到了商琢言的视线,很热,感觉又要把他烧着了。 蓦地,苏羽年松开手,身体也随之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弯着同商琢言道:“我去房间穿袜子喽,哥哥。” 商琢言抿紧唇线,抑制着额间不断跳动的青筋:“去吧。” 苏羽年就这么转身进了屋子。 鼻间还萦着一股淡香。 后知后觉。 又这么让苏羽年蒙混过关了。 商琢言不由垂下眸,无奈地弯起一点唇。 寒风还在吹,厨房里的何征却正忙着火热。 “老大,你怎么有空来?今天除夕不用在家么?”何征见着商琢言,不禁意外。 “家里人还在忙研究。”商琢言回答得简略。 何征不由咋舌:“你们这一家是把工作狂聚齐了,那正好,陪老弟我一起过节吧。” 商琢言将大衣脱下,随手置在餐椅旁,又进了厨房,“老宅的对联我帮着贴了,那么高,以后不要让苏羽年去贴了。” “啊,年年刚去贴了吗?”何征正用筷子搅着饺子馅,闻声不由叹了口气,“我都让他坐着不用管的,这孩子,天气那么冷还跑外头贴对联。” 商琢言撩着袖口:“还有什么菜没做?” 何征指了指水池里的整鸡:“那挺多的,老大,你先帮我把那只走地鸡切了吧,我特意去山庄买的,肉可嫩了。” 商琢言走近水池,一边处理鸡肉一边继续开口:“我买了些烟花,比较大的,放在后院了。” “你不是说烟花幼稚么?”何征挑了挑眉。 商琢言没说话,只偏眸赏了何征一记眼神。 何征瞬间收起脸上贱兮兮的表情,正经地咳嗽两声:“感谢商老师。” 大概是职业病的缘由,商琢言处理好的鸡肉,每块大小和面积几乎都是一致的。 “哦豁,这要是有强迫症的得爽死了。”何征看着玻璃碗里一块块宛如俄罗斯方块似的鸡肉,发出了几声赞叹,“都能拿来玩消消乐了。” 商琢言并没有闲下,又在水池边洗起菜。 “噢,我前两天听到一个八卦。” 何征一向能说,从来不会让场子冷下,“你还记得我有个领导么,就那板着个脸很严肃的,老和我打官腔,我还以为他这人就这样,很正经。” 也没等商琢言回答,何征变继续道:“结果…他找了个对象,是我一朋友的学生,就比我小表弟大一岁,他今年都三十多了……” 流水声还在哗哗作响,商琢言那握着西红柿的手微微一顿:“比你表弟大一岁。” “对啊,我家年年今年才20呢,那小年轻也就21,还在上学,也不知道他怎么下得去手……”何征依旧在喋喋不休。 商琢言却再也听不见其他。 耳边除流水声外,只有一句结论。 苏羽年今年才20岁。 还是一名没有出社会的学生。 “那小年轻肯定是被这老东西给骗了,真是没德行……”何征还在吐槽,说着说着还叹出一口气,“……那家伙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正派呢,没想到……也真下得去手。” 流动的冷水源源不断地打在商琢言的手背。 很冰,所以叫人足以清醒。 叫人足以把忽略的客观问题摆到眼前。 苏羽年才20岁。 而他已经28有余。 苏羽年可以犯傻,他不能。 “老大,想什么呢?”何征见自己说了一筐的八卦,商琢言却一个语气都没发出,不由凑上前问道,“不会又在脑子里画设计稿,没听我说话吧。” 之前就有过这种情况。 商琢言将手里的西红柿置进沥水篮,默默关上水龙头:“我今天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啊?”完全没有给何征反应的时间,商琢言便转身出了厨房。 商琢言拿起刚刚自己脱下的大衣,便径直走出客厅。 苏羽年也正好在客厅门前。 他刚刚特意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还浅浅做了个发型。 这会儿见到迎面而来的商琢言,苏羽年主动上前,语气轻快:“你要去哪呢,哥哥。” 商琢言骤然顿住脚步,眼神偏落一旁并不看苏羽年,语气更是冷淡得仿佛在和陌生人说话:“以后,还是叫我商老师吧。” 22.第 22 章 苏羽年还没有缓过劲,商琢言便已经离开。 一阵寒风也随之拂过,扬起头顶的几根碎发,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疼。 何征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瓶生抽从厨房出来:“真走啦。” 苏羽年收回停在老宅大门前的视线,扭过脸来:“他怎么了?” 他真是不知道这个商琢言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正和他聊天做饭呢,他就说有事要走了。”何征摇着头,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树下堆着两箱烟花,“真是,送这么多又不一起玩。” 苏羽年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两箱烟花。 这个商琢言,不是说烟花幼稚么? 夜色渐浓,一朵朵灿烂的烟花也随之绽放在冬日的夜幕之上。 苏羽年站在门前,看着不远处绽放的烟花。 老宅边上也有几户人家,都是已经退休了的老干部,平时不怎么见得到人,但逢年过节,街边两道总停满了车子,儿女小辈都跑回来过年。 这会儿就有几个小孩蹲在墙边扔摔炮。 很热闹。 苏羽年抱着胳膊,愣了一会儿神,才拿起手机。 手机里的消息依旧很多,却没有一条是商琢言发来的。 他又想起商琢言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 这个商琢言,到底什么意思。 苏羽年不由用力地抿了抿两瓣唇,有些生气地关掉了手机。 何征收拾好餐桌,在院子里唤他:“年年,过来玩烟花。” “来了。”苏羽年松下手机,转身回了院子。 商琢言送的烟花很大,很硬核。 大得连何征都酝酿了好久才敢去点火。 一点完,何征就捂着耳朵往屋檐底下跑。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烟花绽放的声响。 “砰——” “哗——”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 一朵比一朵大。 一朵比一朵圆满。 身边的何征正捂着心脏:“这火点的,比拆炸弹还吓人。” “你还拆过炸弹?”苏羽年正仰着脑袋,闻声不由扭过脸来看向何征。 “练习过。”何征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苏羽年也跟着笑了两声。 “年年你总算是笑了,我看你今天一直闷闷不乐的。”何征搓了搓苏羽年那颗手感很不错的脑袋,“你晚饭都没吃多少,等会儿零点吃除岁饭,你多吃五个饺子行不行。” 苏羽年迅速从何征那双无情铁手下逃脱,把自己被摸炸毛的碎发抚平:“再摸两下半个也不吃。” “哥错了。”何征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苏羽年的确是有点心情不好,因为商琢言丢下那么一句话就走了,之后更是一条信息都没有给他发。 这个商琢言。 可恶! 不过现在,他调节好了。 他是一定要把这个商琢言拿下才能解气的! 苏羽年瞬时便没了那股谁先发信息谁就输了的情绪,对着夜空上绚烂的烟花拍了一张特写,随之便PO给了商琢言。 Sirius:【图片jpg.】 Sirius:【谢谢哥哥送的烟花。】 Sirius:【新年快乐。】 商琢言并没有回复。 苏羽年也没等,放下手机就和何征去玩炮仗了。 一直到快夜里九点,天气越来越冷。 何征才带着苏羽年进屋:“这天气太冷了,年年,明天睡醒把你那同学叫上再一起玩,” 的确是有点冷,苏羽年扯了扯身上的羊羔毛外套,随口和何征说了两句,就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充足,热烘烘的。 他脱下外套,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看消息。 很好,这个商琢言,居然还没有回他。 苏羽年也没有就此作罢,直接拨了一通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足足快有一分钟,才被接通。 接通后,商琢言只淡淡“喂”了一声。 苏羽年也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不理我。” 语气很轻,委屈却好像多得快要溢出。 商琢言捏紧机身,抿住唇瓣,那双丹凤眼也随之垂落。 “到底怎么了,哥哥。”手机里,苏羽年的声音很软,小心翼翼的。 商琢言只觉喉间一阵干涩,绷紧牙关,几秒后才开口:“苏羽年,我考虑清楚了。” 电话里没有声音。 好几秒后,商琢言才继续道:“我想我只是帮你当作何征的弟弟,没有其他的意思或是想法,也请你以后还是叫我商老师吧。” 又隔了好几秒。 听筒里才传来苏羽年 的声音,淡淡地带着几分礼貌:“我知道了商老师,打扰了,再见噢。”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电话早已被挂断。 商琢言却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松下。 明明是除夕夜,为什么周围会这么静。 静得可怕。 此时苏羽年的卧室里也静得可怕,只有电话里传来齐洛的声音:“小羽,你是不是被气坏了,你说句话呀。” “我没事。”苏羽年蓦地起身,光脚在地毯上踱了两圈步。 好吧,说没事是假的。 “靠,他居然敢耍我。”苏羽年气得炸毛,“从来都只有我耍别人的份儿,这个商琢言!给我等着!” 齐洛:“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要不要我帮忙?” “你待命。”苏羽年呼出一口长气,冷静下来,“看我的。” 大年初三,何征又开始约人来家里吃饭。 “老商你这两天到底去忙什么了?那天说走就走的,今天也是,好说歹说才乐意来。”何征往这尊难请的大佛的杯子里加了点清茶,“过年呢,别想着雕石头了行不行。” 商琢言没说话,只垂眼拿起玻璃茶盏。 “诶,小羽去哪了,不来吃饭吗?”周振四处张望了一圈,“我还带了乐高给他呢。” 何征:“你放着吧,等他回来我给他。” 周振点头:“行啊。” 话题原本已经告一段落,商琢言却看似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年节不在家么?” “你说年年吗?”何征嗑起瓜子,笑道,“小孩长大了,和我说朋友给他介绍了对象,他要约会去。” 周振凑上前八卦:“嚯,你这不得把把关。” 何征:“给我看照片了,是挺帅的,体育生呢身体看着也好。” 周振:“行啊,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碎响便穿进几人耳朵。 何征和周振不由震惊地睁大了眼。 只见商琢言面无表情地将手里裂开的玻璃盏缓缓置于茶几前。 又是“砰”一声脆响。 茶几前的玻璃盏彻底碎成了两半。 何征震撼地盯着茶盏,下巴都快跟着掉到地上。 商琢言只淡然地用纸巾拭了拭被茶水沾湿的手,缓缓张唇:“质量太差。” 23.第 23 章 “没道理啊,这一套好几万呢。”何征拾起半块玻璃,不由仔细研究起来。 “老商你手没事儿吧?”周振则不由紧张起来,“你这手可是市里保护级别的。” “没事。”商琢言将手擦拭干净,依旧没什么表情地把纸巾扔进桌上的瓷盂里。 周振松了口气:“那就好。” 何征随手收拾了桌上的玻璃碎片,而后干脆拿了个搪瓷茶缸给商琢言泡茶:“我就不信这个你还能捏碎。” 商琢言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腕上的机械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 指针悄然朝着九点进发。 “要不咱们去找点乐子吧,不过这几天好多地方都歇业。”小飞姗姗来迟,但一来就嫌无聊,“去放烟花吧,我也好久没玩过了。” 周振:“行啊,我也好久没玩了,放完我们再喝一顿,喝那个茅台吧。” “就知道惦记我的茅台。”何征撇撇嘴,随之和沉默的宛如一尊雕塑的商琢言道,“老大,走呗,你上次送的好多烟花我都还没玩呢。” 商琢言这才抬起那双掩在镜片下的丹凤眼,语气自然:“你表弟不是也喜欢玩,快九点了,他不回来一起玩么?” “嗐,才九点呢。”何征摆手,“早得很,你不懂,现在小年轻都是夜猫子,能零点回来就不错了。” “零点?”商琢言不由冷眉,“你不催?” 何征摇头:“催什么,喜欢玩就玩吧,我很开明的。” “是啊,我像小羽这个年纪的时候都不回家的,坐飞机到处玩,坐得耳朵疼。”周振在一旁搭腔,“你快把烟花搬出来,在哪里呢,你家房间多得和迷宫似的。” “那边啦……”何征指了指路,带着几人去搬烟花。 商琢言依旧坐在沙发前,并没有起身,反而拿起桌边的手机。 他和苏羽年的对话记录停留在除夕。 停留在那通只有两分钟的语音通话。 之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商琢言看着对话框,眉心蹙紧又松开。 苏羽年说,皱眉会长皱纹。 指尖最终悬停在键盘前。 一秒。 两秒。 其实只是作为苏羽年的长辈,也可以发送一条信息吧。 只是担心小辈的安全问题罢了。 第三十秒。 他终于将反复编辑的一句“早点回家”发了出去。 谁知绿色按键刚点下,红色感叹号便随之映入商琢言的视线。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商琢言第一次发觉。 红色,竟然如此刺眼。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的青筋骤然凸起,按捺不住地狂跳了好几下。 “小羽,你都在机子上快跳四十分钟了,真不累么?”齐洛给刚从跳舞机上下来的苏羽年递了一瓶水。 “衣角微脏吧。”苏羽年接过水,拧瓶盖喝了一小口。额前挂着几滴汗顺势往下。 “等下。”齐煜打了个哈欠,“你们不是说来找我演戏的么,导演我的戏份呢?” “演员的必修课是候场,我亲爱的哥哥,您再等等。”齐洛安抚道,给齐煜也递了瓶水。 苏羽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夜里十点:“差不多了,煜哥,马上就让你上场。” 说着,他便点开手机,给何征打电话。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何征又在喝酒,现在还正喝在兴头上,和他说话还有点结巴。 “行…你现在想回来了是吧,我…我找人来接你。”何征打了个酒嗝,“你记得给我发定位哈。” “好。”苏羽年答应着便挂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你哥会让那个闷骚怪来接你。”齐洛也跟着苏羽年改了称呼。 “因为他们那一群只有闷骚怪不喝酒。”苏羽年解答。 齐煜不禁耸肩发出几声笑:“闷骚怪。” “煜哥,你就按我们给的剧本演就行。”苏羽年嘱咐着,“小洛,你等会儿就先撤。” 齐煜:“保证完成任务。” 齐洛:“好嘞。” 安排好演员,苏羽年和齐煜便一同出了电玩城,在商场门前等人。 十几分钟后,一辆纯黑奥迪出现在两人面前。 齐煜看着那全是1的车牌号,不由挑眉,小声嘀咕道:“这闷骚怪挺有实力的。” 话音刚落,车子便已停在石阶下。 苏羽年带着齐煜走到车边,轻轻敲了敲车门。 车窗随之摇下。 苏羽年俯身,对着车窗里的商琢言打招呼:“是你呀,商老师,可以麻烦您也送我朋友一程吗?” 商琢言甚至没有偏过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谢谢。”苏羽年也很快挺起身往后坐去。 嗯。 苏羽年没有坐在副驾,而是和另一个人并排坐上了后座。 商琢言紧握方向盘,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上车之后,苏羽年便没有再和商琢言有交流,反而和齐煜聊了好一会儿。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凑上前排说了一声:“齐哥哥家在南苑路,麻烦商老师啦。” 说完也不等商琢言回答,又缩回了脑袋,继续和齐煜聊天。 齐煜:“那我们明天去那个新开的酒吧玩,玩完我再带你去我家看那个飞机模型吧,绝版了的。” 苏羽年:“好呀。” 齐煜正努力搭戏,却不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明明车里暖气很足。 他摸着脖子一抬脑袋,正巧对上了后视镜里那双凌厉的目光。 难怪他觉得冷呢。 齐煜匆忙躲开眼神,轻咳两声。 苏羽年歪过一点脑袋:“怎么了,你冷吗哥哥?” “没有,就是…嗓子有点痒。”齐煜慢半拍地继续搭戏,不敢再抬眼睛。 “那回去记得多喝点热水。”苏羽年嘱咐着,语气里带上几分担心,“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齐煜:“没事儿…小问题。” 蓦地,一个急停。 苏羽年抓住安全带,差点往前栽,好在最后稳住了:“唔……” 前排的商琢言只冷声丢下一句:“到了。” “噢,好。”齐煜应声的同时和苏羽年道,“那我先走了年年,明天再约。” “好,哥哥拜拜。”苏羽年同已然推开车门的齐煜挥手,“到家和我说哦。” “行,你也是。”齐煜刚关上车门,原本还想隔着车窗再表演一番。 谁知关门的一瞬,车子便扬尘而去。 只留下一股车尾气。 苏羽年再次捏紧身上的安全带,不动声色地抬了一点视线 。 但他坐在主驾后方,绝对的盲区,完全看不见商琢言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唯一能感觉得到的就是比以往都要快的车速。 苏羽年抿唇,缓缓把视线投向窗外。 车内安静地只能听见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商琢言开得很快,所以不一会儿,车子便已然停在看老宅门前。 苏羽年松开安全带,赶紧从几乎要凝结的车上下来。 商琢言也跟着下车,却并没有张口说话。 苏羽年倒是大大方方地问道:“商老师是还要进去和我哥他们玩么?” 商琢言却还是没有说话,那张脸冷冰冰的。 但是商琢言好像一贯是这么冷着脸的。 感觉和平时也没太大差别。 难不成这招没用? 苏羽年不由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但他不能在商琢言跟前露馅儿。 必须得回了房间再好好复盘一遍。 于是他还是很礼貌又生疏地说了一声:“那商老师慢慢玩,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苏羽年便转身进了老宅。 商琢言似乎跟在他身后。 原本也就一个门,跟在他身后也正常。 只是穿过前厅,苏羽年便上了楼。 但商琢言却也跟着他上了楼。 苏羽年有些疑惑地停住脚步,看向身后的商琢言:“我哥他们在楼上吗?在影音房?” 楼上也就这么一个娱乐房,其余都是些卧室。 商琢也跟着停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苏羽年没再奇怪,提步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便到了房间门口。 他已经不打算再和身后的商琢言打招呼了,不能太热情,他也要冷淡点。 苏羽年按下门把手,刚刚推开一条门缝。 “唔——” 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便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覆盖,就这么被攥着腰按进了房间。 房门也在一瞬之间被重新合上。 “咔嗒”一声轻响。 门锁也被安上。 苏羽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削薄的背也不知怎么的就被抵在了门板前。 腰肢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根本无法动弹。 而自己也早被笼罩在商琢言的阴影之下。 这怎么也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乎乎的。 可苏羽年却还是能感受到商琢言的那双眼睛。 很热,很烫。 苏羽年不由咽了口唾沫,那双狐狸眼里露出几分惊慌。 腰间的束缚感更强,苏羽年觉得自己的腰上肯定都被掐出红印了。 他不由吃痛地“哼唔”一声。 激得苏羽年不禁一哆嗦,咬着唇质问道:“你…你干什么?” 商琢言依旧没有说话,只把玩着那截细腰,鼻尖被那股淡淡的铃兰香包裹着。 是他日思夜想地那股香气。 苏羽年有种错觉,只觉自己地腰隔着衣服都要被烙上属于商琢言的掌纹,他本能地想逃开。 却在下一瞬被禁锢得更深,深得他能感受到商琢言的气息和体温。 商琢言骤然凝眸,俯下身贴近苏羽年的同时,也终于张唇:“苏羽年,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