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青梅竹马》 1、间距 “长得帅的叫青梅竹马,长得丑的叫什么?” 午休时间,窗外阳光正盛,燥热透过拉开的窗帘层层涌入,周赴宁把窗帘掩上,转身看向提问的赵如臻。 她在网上刷到过这个,试探性回道:“老乡?” 闻言,前排的孟婕和对面的江丰原愣了下后皆笑出声,孟婕拍着桌子:“周、周…” 周赴宁补上自己的名字:“赴宁。” “对。”孟婕反应过来,“周赴宁说得对。” 这人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挺幽默。 又转头看江丰原,目光在江丰源挺拔健硕的身躯上一扫:“你还笑,你就是那个老乡!” 江丰原顿时皱起脸,眉头往下撇,五官乱飞:“不是吧,我这长相还不过关?你什么眼神。如臻你觉得呢?” 赵如臻是周赴宁的同桌,听到提问只冷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没看江丰原一眼:“孟婕说得对。” “有没有搞错。”江丰原哀嚎道,孟婕的大笑声充当了背景音,“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赵如臻弯起嘴角。 周赴宁百无聊赖看着。 她刚转学过来,和众人还不熟,不好意思随意插话。 会提起这个话题,源于江丰原让赵如臻给他补习:“咱俩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的交情,你可不能不帮我。” 便有了以上对话。 周赴宁垂下眼,细密睫毛挡住眼底情绪。说起竹马,她以前也有一个。 不过很久没联系了。 周赴宁生于澜城长于澜城,亲朋好友都在这里,可惜中考后家里出了些变故,她跟着母亲去了柳城读书,高三才转回来。 附中8月开学,她急忙赶回来交了资料,匆匆搭上“补习”的班车。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课业不算重,她松一口气,好歹让她有了适应的时间。 她在柳城读的是重高,附中也是,气氛倒是没柳城那么紧绷,听说还允许学生在课余时间搞社团发展兴趣爱好,不过对于马上升入高三的人来说,这些都与她无关。 周赴宁往旁边看一眼,正好对上赵如臻的视线,这位同桌留着齐肩短发戴着框架眼镜,看起来是个严谨内敛的性格。 周赴宁下意识笑了笑,赵如臻往她这边偏一点:“你刚转过来,有什么不懂的就跟我说,我给你讲。” 说完斟酌了下,又补充一句,“别怕,大家都挺好的。” 天使,周赴宁点点头,原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午休结束,下午继续上课,柳城和澜城教学有所区别,复习进度也不一样,周赴宁一下午沉浸在各科课本里晕头转向,下课铃声响起时决定今晚留下来上完第三节晚自习再走,调整下节奏。 赵如臻跟孟婕去校外吃饭,周赴宁跟着一起。刚开学,众人心思没收回来,教室后排一群人打闹。她避过人群从后门走出时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走廊,她被安排在四班学习,位于这一层教学楼的最左边,旁边就是楼梯。 后面是一至三班,都是理科。 来来往往全是陌生人影,附中要求不严,加上还没正式开学,众人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花花绿绿刺着眼睛,连长相都是模糊的。 她只一眼就收回视线,混入人群慢吞吞朝校外走去,偶尔和两人搭一句话。 学校后街因着学生放学已经热闹起来,街口摆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摊,门店也有人走出迎客。周赴宁对这边不熟悉,探询的眼神落在赵如臻身上,赵如臻又看向孟婕,孟婕拉着两人走进一家鱼粉店。 “这家超好吃!我放假都想来吃,还好还有位置。” 三人在店内坐下,空调冷气萦绕周身,周赴宁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接近四十度的天,哪怕只晒几分钟都汗如雨下。 她抬头环视一圈,店内基本都是附中学生,说笑声不绝于耳。 孟婕还在进行美食讲解,顺便擦着桌子,没过一会儿把话题转到周赴宁身上:“周赴宁,你高中才转出去?那你初中在哪里读,说不定咱俩同校。” 虽然可能性很小。孟婕看了看周赴宁的长相,有着一张鹅蛋偏心形的脸,线条流畅圆润,眼睛大而有神,卧蚕明显鼻头微翘,标准的甜妹相。 皮肤瓷白细腻,她刚才在外面被晃了好几眼,要真是同校她肯定有印象。 周赴宁放下纸巾:“在七中。” “七中?”孟婕遗憾摇头,她在十六中。 赵如臻这时加入进来:“我们学校好像有挺多七中升上来的,就是不知道我们班有没有,你今天有见到认识的人吗?” 周赴宁回想一番,其实她连班里人的脸都没见完,实在不知道有没有初中同校的,但既然没人找上她,有熟人的几率不大。 “可能有其他班的,认识的还没见过。” 鱼粉上来了,赵如臻帮着端碗,周赴宁说了谢谢,把筷子分给二人,就听孟婕突然说道:“啊,说起七中,我想起来了,季泓煜那帮人好像就是七中的?” 周赴宁动作一顿。 赵如臻取下眼镜拌了拌粉,漫不经心嗯了声:“对,是七中,之前有个球赛江丰原参加了,回来跟我说季泓煜把七中打得好的都找来了,差点给他打哭。” “哈哈哈真的?”孟婕乐不可支,江丰原怎么尽出些洋相,笑完又开始感叹季泓煜的能力,“怎么会有人学习好运动好脸也长得好啊,而且听说不怎么高傲,上次我们班有人在学校后门被人堵了,他路过顺手帮了把。” “我第一次见,他冷着脸面无表情站在路边,还以为挺高冷呢。” “帮的就是江丰原。”赵如臻嗦着粉道,那之后江丰原就有点转季泓煜迷弟的架势,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她快被烦死。 孟婕问号脸,竟然是江丰原,世界怎么这么小。 但说到这里,“赴宁,可以这样叫吗?你以前也在七中,你认识季泓煜吗?” 来了,埋头吃粉的周赴宁早已预感会有这么一段,脑子里闪过季泓煜的脸,她若无其事抬起头:“见过。” 很微妙的一个回答。 七中大部分人都认识季泓煜,没见过也听过,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孟婕以为是同校碰面的关系,她也是随口一提,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闻言“嗯嗯”两声换了个话题。 周赴宁咽下嘴里的粉,澜城的口味会比柳城淡一些,柳城待了两年,乍然吃到清淡的粉竟有些不习惯。 最后剩了一小戳在碗底,结账时被孟婕感叹吃得少:“怪不得你这么瘦。” “咱俩上秤看看?”周赴宁开玩笑道,她骨架小看着瘦,但并不代表没有肉,主要是伙食好。 在柳城时她妈专门找了人给她送饭吃,晚自习下课来接她还会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小吃,能维持现在的体重全靠辛苦学习和偶尔运动。 “你等等,我明早起来上完厕所就称,到时候给你发照片。”孟婕摸摸肚子深吸一口气,不好,那坨肉没有缩回去。 她一下子变成苦瓜脸,不就是暑假放肆了一点,怎会如此。 三人嬉笑着回了教室。 课桌上放着两张卷子,是今天的作业,下课后才发下来,见到试卷三人齐齐叹一口气,就算今天刚认识还不算熟,但学生对作业的态度是一样的: 哪里来的妖怪快滚回去。 中午还在感叹课业不算重,这会儿就推翻了结论。周赴宁翻着卷子整理了一下各科作业,试卷加上练习册起码得写到今晚十二点才能写完,这才刚开学,而且她还没调整好状态,时间得再往后延一点。 更麻烦的是她还得去找各科老师复印暑假下发的试卷,赵如臻说上课时老师会挑一些典型的讲,她不好一直借用赵如臻的。 附中晚自习有三节,第二节九点钟下课,走读生可以离开,住校生得待到第三节十点钟下课才能回寝室。周赴宁没住校,不过为了尽快赶上附中的节奏还是留了下来。 十点,天色已晚,铃声响过后寂静的校园渐渐起了喧嚣,赵如臻和孟婕住校,江丰原倒是办了走读,和人打过招呼后周赴宁往停车场走去。 她现在骑自行车上下学,出校门时特意点开导航看了看路线。爸妈如今都不在澜城,家里没人,她只能跟着爷奶住。 爷奶家离附中有一段距离,骑车大概得二十多分钟,到家已经十点半了。 老人还撑着没睡,周赴宁一进家门对上奶奶关心的脸:“赴宁回来了,今天上学怎么样?饿了吗,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老爷子把一早买来的水果往周赴宁面前推。 已经过了爷奶的睡觉时间,周赴宁放下书包让两人先去休息,她会做饭,可以自己给自己弄。 晚上没吃饱,她把厨房门关上,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洗锅烧水,顺便给自己剥个橘子,她边吃边刷着手机。 常蕴的电话这时候打来,周赴宁洗了手接起电话,看眼时间,十点四十了。 “喂,妈妈?” 常蕴那边很安静,分不清是在家还是在办公室:“崽崽,到家了?” 周赴宁“嗯”一声,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常蕴很快听出动静:“你在弄吃的?” 周赴宁继续应声,她刚转回来,常蕴必然有很多问题。从人际关系问到上下学时间,得知她骑车回家要二十多分钟叹了口气。 路上耗的时间太长,打车又不放心,常蕴询问道:“我请个人照顾你?等你放学还能来接你,顺便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周赴宁赶紧拒绝,家里不是没人,请个人让爷奶怎么想,“等你回来我们搬回‘碧湖湾’住就近了。” 常蕴受公司安排调去柳城工作了两年,这次本来是要跟她一起回澜城的,结果公司派去接手的人出了点问题,常蕴只好继续待在柳城。 周赴宁拒绝,常蕴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行,妈妈大概还有半个月就回来,最多不超过一个月,等我回来就去接你。” “嗯。”挂了电话,周赴宁把面条盛进碗里,实在没有心情调底料放臊子,简单放了点酱油盐辣椒就埋头开吃。 收拾好厨房再去洗漱,在书桌前坐下时已经十一点多,估摸着今晚要朝一两点奋斗,周赴宁放下毛巾展开试卷。 头一埋,思绪沉入到学习中,再抬头时已经一点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在柳城的朋友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靠向椅背打了个呵欠,虚着眼睛回复:“不太好,要调整的太多,人已经晕了。” 对面也没睡,新消息很快跳出来:“唉,可怜的宁崽,摸摸。” “没有你我也很不习惯,我今天叫了好多次你的名字,叫完才反应过来你转学了。” 周赴宁扬起笑:“等放假了去找你玩。” 朋友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我有空了也来找你玩!” 又安慰周赴宁,“不要太担心,你在澜城不是有朋友?可以找她们帮帮忙,给你讲讲哪些是重点。” 澜城的朋友? 扬起的嘴角缓缓放平,周赴宁握紧手机,下意识退出聊天框,目光落在页面顶端,那里静静躺着一条消息,因为没有发送而在前面显示了“草稿”两个字。 ——[草稿]和好吗。 【 www.w】 2、小半 附中的早自习要求在七点半以前到校,时间看似宽松,但肯定不能真的七点半到。 昨晚睡得晚,周赴宁六点爬起来时眼睛完全睁不开,洗个脸清醒过来,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 爷奶五点多就起床了,在外面买了很多早点,让周赴宁自己看想吃哪个。她挑着吃了几样,眼看时间快到六点半,赶紧拿上书包走人。 “爷爷奶奶我先走了。” “欸。”老人应了声,那句“路上小心”含在嘴里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看不见周赴宁的身影,只能叹着气往回走,“现在的学生读书真辛苦。” 吃不好睡不好的,身体哪里遭得住。 老爷子抿着嘴:“都是熬。” 周赴宁从电梯冲出来找到自己的车子,快速推出来骑了上去,天已经亮了,清晨还有点凉风,再过不久燥热就会随着太阳的升起弥漫开来。 爷奶家离附中后门更近一点,越接近后街学生越多,沿途全是卖早点的,不少人都围在小摊前结账拿早餐,周赴宁看着行人调整方向,害怕不小心撞上去,车速自然慢了下来。 到校门口下车推行,顺着人流停好车,她背上书包。 “周赴宁!” 有人打招呼,她看过去,江丰原正好推着车过来。 “巧了,你也这时候到,你等我一下。” 江丰原是班里的体委,孟婕和赵如臻开玩笑说老乡什么的,其实人长得不丑。身高超了185,肌肉显眼结实,浓眉大眼,十分有朝气。 正因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所以没跟赵如臻两人生气。 周赴宁招呼回去,停下等了两秒,江丰原背着胀鼓鼓的书包走过来。 她看着书包有些好奇,装了什么这么鼓,好像还在……“冒烟?” 江丰原回过头,书包拉链没拉上,他挠头笑了笑:“哈哈,给他们带的早餐。这群牲口,不知道胃是不是储物袋做的,一个比一个吃得多。” 他的书包每天都装得满满。 他吐槽来了劲:“这书包是他们凑钱给我买的你敢信?牌子货超级结实,就怕我书包坏了没办法帮他们带早餐,简直是莲藕成精了心眼子这么多。” 周赴宁听了忍俊不禁,她以前在柳中也帮忙带过早餐,不过都是几个玩得好的女生,饭量不大,她一手就够拿了。 还没见过江丰原这样的。 “你别笑,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不住校,不然你也会跟我一样。”江丰原提醒道。 周赴宁果真担心了下,不至于吧,但真要让她带早餐她确实有点吃不消。 正要说什么,江丰原眯着眼瞧了瞧前方:“那好像是季泓煜?” 周赴宁心一跳,转头朝前看去,已经进了走廊,再往前就是楼道,人来人往的,她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下意识问了句:“谁?” 江丰原反应过来:“忘了你刚转来还不认识季泓煜,就一个学神,成绩挺好的,在一班,跟我们一层楼。” “…哦。”周赴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丰原自来熟,已经开始延展话题了:“他算是我偶像,每次考试我都想去拜拜他,要是能请他上身就更好了。” 周赴宁咳嗽一声,听起来有点惊悚。 “听说就住学校对面那小区。”两人上了楼梯,教室在三楼,江丰原继续道,“走路几分钟就到学校了,唉,我也想住学校对面,每天早上还能多睡十分钟,可惜那小区房子太抢手了,我妈去问的时候已经没有出租的了。” “只剩出售的,我哪里有钱买学区房,卖了我都买不起一个厕所。” 话茬从季泓煜转向学区房,周赴宁认同点点头。想着她要转回来上学常蕴女士也问过对面小区的房子,就跟江丰原的回答一样,没有多余的房子出租。 两人到了教室,周赴宁把书包放下看了眼人数,几乎都到了,不过大部分没有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自习。 江丰原就不说了,正被一群人围着拿早餐,“我的我的”和“感谢义父”两句话交替响起,除此外收作业的打扫卫生的聊天的都有,教室里吵吵嚷嚷,反而让她暂时放松了些。 以前在柳中一进教室就得自动闭嘴,氛围压抑沉闷,好像多说句话分数就会大幅下降,搞得有段时间她恨不得写纸条交流。 把昨天的作业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周赴宁在位置上坐下,赵如臻看到后抬起眼:“昨晚几点睡的?” 周赴宁说一点多,赵如臻不意外:“写不完别硬写,你认真做了老师不会说你的。” 周赴宁诧异,还能这样? 孟婕偏过头:“能。我上次数学练习册就写了四道题,我给忘了直接交了上去,老班不仅没骂我还把作业给我改了,我拿到手那一刻都懵了。” 班主任教数学,昨天上过他的课,在周赴宁的印象中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小老头。 听两人这么一说,周赴宁不禁有种附中不仅氛围轻松老师性格也宽容的错觉,她有些感动,询问两个人每天能做多少作业。 “每天都做不完?” 赵如臻:“都能做完。” 孟婕:“那倒不是,我就那一次没写完。” 周赴宁:…… 搞半天是在安慰她。 学霸的话只能听听,她摆摆手表示“受教”,孟婕憋不住笑了几声,让她可以在擅长的课上悄悄写作业。 周赴宁确实有这个想法。 但这得在她追上附中的进度后。 班主任罗明亮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整片空间刹那归于平静,唯一还有声的是在背英语单词的人,周赴宁愣了下继续交作业,她待会儿还得去办公室拿卷子。 附中老师授课跳跃性强,走神一秒就追不上对方的思路,也不能逮着没听懂的地方死磕,不然很可能这个还没搞懂下一个知识点就错过了。 到了吃饭时间,周赴宁本来因为口味问题没多少胃口,想到晚上还得熬夜学习硬是往嘴巴里塞了几大口饭,孟婕一改昨天的看法:“原来你不是吃得少才瘦,是吃再多都不长。” 周赴宁一句话杀死比赛:“你今早没给我拍照。” 三人昨天加了好友,孟婕说早上起来上秤给她看,但一直没发消息。 闻言孟婕有些心虚,她明明上了厕所才去称的,结果还是超出了她能承受的上限。 “嗐,昨天的话就留在昨天吧,遗憾才是世界的真谛。” 赵如臻哼笑一声。 当了一把文艺少女,怕被两人追问,孟婕赶紧转移视线,眼睛在食堂转了一圈很快亮起来:“诶,季泓煜。” 周赴宁快速咽下嘴里的饭,还好没呛到。 怎么哪里都有他。 她看一眼孟婕,按照孟婕的视线方向季泓煜应该是坐在她的左后方,但她不敢转过头去确认,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她又没做错事。 孟婕对季泓煜没有额外的想法,纯粹是出于对美色的欣赏,认为多看美女和帅哥可以愉悦心情。 “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一直板着脸。” 周赴宁用筷子夹起一颗西蓝花,如果是吃饭时板着脸很可能是吃到了自己不喜欢可为了营养均衡而不得不吃的蔬菜,比如西蓝花。 孟婕:“wow,他们去买了‘酸奶牛’,我也喜欢,有品有品。” 周赴宁放下筷子,季泓煜没有特别喜欢的奶茶,通常是好友买哪家他就喝哪家。 孟婕:“他跟他那帮朋友感情真好,走到哪里都在一起,听说认识好多年了。” 赵如臻吃完了,周赴宁跟着起身收拾餐盘。是认识很多年了,从三四岁起就一起玩。 眼见大家都吃完了饭孟婕止住剩下的话,她还想说她们也要这样长长久久,不过突然煽情不是她的作风,还是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吧。 周赴宁端着餐盘转过身就觉得有些不妙,很奇怪,上次和季泓煜见面还是过年期间,天色晦暗,隔着马路远远望了一眼,招呼都没打,再往前就是上一年暑假。 算得上一整年没说过话没见过面,她依然能一眼认出季泓煜,即便只是个背影。 季泓煜几人也吃完了饭,正拿着盘子往食堂大门口走,餐具在门口回收。 他似乎又长高了,站在人群中称得上鹤立鸡群,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背脊并不紧绷,带着点散漫气息。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搭在身边人的肩上,不知说了什么,他侧过脸笑起来,露出优越的下颌线。 他们距离不远,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很可能对上面。 可她还没做好准备。 “走啊赴宁。”孟婕催促道。 “哦,来了。”周赴宁回过神跟在赵如臻身后,有一搭没一搭跟孟婕说着话,偶尔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季泓煜的方向,感觉季泓煜要转身了就扭过头。 这一路变得漫长。 他们都回教室,而教室都在三楼,路线是固定的,唯一能控制的是速度。 周赴宁下意识慢下脚步,忽地被孟婕一把扯了过去:“快走快走,突然想起还有好多作业没做。” “啊?”来不及做出反应,她被带着跑,一步、两步……很快到了季泓煜身后。 眼睁睁看着距离越来越短,终于分毫不差并排而走,那人有看过来的趋势,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只能目视前方不再说话,一秒,擦肩而过。 她被孟婕带着跑到了季泓煜前方,赵如臻在后面追,问孟婕是不是转艺体去练长跑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孟婕嘿嘿笑两声,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周赴宁没有听进去。 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 刚才,他看到了吗。 【 www.w】 3、那个 气温居高不下,周赴宁身上常备湿巾,时不时拿出来擦一下。 原本买的是小包装,一包里面10张,后来用的人越来越多,干脆换成了大包装,一包80片,能用一两个星期。 团购有优惠,一包只用五块钱,赵如臻和孟婕都加入了进来。 周赴宁把用过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功率不足,没觉得有多凉快。再加上她们这周坐窗边,阳光格外晒些,心情都变得烦躁。 佩服那些顶着烈日打球的人,他们都不会中暑吗。 “玩不了多久,就是放松一下。”江丰原从旁边那组探过头解释,习惯了就还好。 “也可能是年轻人身体好吧。”孟婕一脸恹恹,反正她是不可能在这个天去球场玩的。 “你也是年轻人。”赵如臻翻着练习册说道,看了一遍题目就开始在草稿纸上计算,三分钟后得出答案,在横线上写了个根号二。 周赴宁上了一周课,在第二天就知道这位同桌的成绩很好了,最主要的是从不偏科,属于六边形战士。 “明天放假了,要出去玩吗?”赵如臻边算题边问。 周赴宁摇摇头:“明天约了朋友一起吃晚饭。” 8月还未正式开学,附中给了双休,不过每周周六上午是“自习时间”,要中午才能放学。 大家都猜等到正式上课,双休会往单休演变,到最后休都不休。 赵如臻眼里闪过丝了然:“忘了,你高中前都在澜城生活,澜城肯定有很多朋友。” 很多吗?周赴宁想了想:“有四五个。” 赵如臻给出一个认可的眼神,她至今就和孟婕、江丰原玩得比较好:“我们周天通常去阳山路那边的自习室自习,你要去的话就给我们发消息。” 周赴宁应承下来,她周天的行程还没安排,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事,明晚玩高兴了后天继续玩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里有一丝罪恶感,那么多习题没做错题没抄,竟然只想着玩,周适之你也太堕落了。 赶紧低头赶作业。 晚上继续吃食堂,孟婕说零花钱要留给周末去吃大餐,周赴宁无所谓,在哪里吃都可以。 只要不像上次那样…… 她看一眼周围,全是陌生面孔,附中学生人数加起来三四千,想在几千人中撞见熟人不是件易事。 起码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 周赴宁收回视线,吃完晚饭照旧回教室上晚自习,依然是第三节自习结束才回家。 洗漱完十一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振了振,周赴宁边擦头发边点开手机,薛衫月发来的消息。 “明天的聚会不准迟到,不然打你屁股,晚上六点不见不散哦~” 她回复一个“遵命”的表情。 吹头发时有些恍惚,她和薛衫月从小认识,十多年的好朋友,她刚回澜城薛衫月便约着见面。 只是时间太赶,没来得及,才改在了这周六。 薛衫月是她和季泓煜的共友,不仅是薛衫月,明晚要见的人都是。 大家都来的话,他会来吗。 * 熬完五天的课终于迎来了假期,班级氛围无比轻松,一大早都在讨论下了课去哪儿玩,还有人大着胆子问老班下午是不是要去钓鱼。 老班喜欢钓鱼,可惜技术不行,回回空军。 老班冷笑一声:“我挨个挨个检查周围的网吧,别让我逮到你。” 啊,教室瞬间一片哀嚎。 很多人都喜欢玩“灯下黑”,每年都能在学校附近的网吧抓到附中学生。 “还有多少时间你们心里清楚,别一天天的只想着玩。”老班老生常谈试图唤醒大家的“学习之魂”,可刚放了暑假,众人的心还没收回来,实在听不进去这些话。 就连学习狂魔赵如臻都准备放松一下午,明天再学。 “学习要劳逸结合,神经只绷紧不放松迟早要出事。”赵如臻推推眼镜一本正经说道,下一秒又开始背英语单词。 她是“学就好好学玩就好好玩”的代言人,周赴宁对她由衷感到钦佩。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更多人是心惊胆战的玩心不在焉的学。 一上午自习结束,周赴宁把没做完的作业装进书包,又往里扔了两本辅导书才背着书包与众人往校外走去。 江丰原跟着一道,说他待会儿要去看别人打球,明天再跟赵如臻去自习室补课。 “这个天打球?”赵如臻抬头看了眼天,今天是阴天,天空灰扑扑的,像是有大量雨水积在上空,只等时机一到就倾盆而下。 气温降低了些,但比以前更闷。 “对啊,季泓煜他们。”江丰原摸到书包拉链没拉上,挪到身前看了看,“好像是跟外校约好的,反正没事,我去凑个热闹,你们要去吗?” “不去。”孟婕直接拒绝,若为自由故美色皆可抛,谁也别想阻止她今下午疯玩。 赵如臻同样。 江丰原耸肩,顺口询问周赴宁:“周赴宁你去吗?你初中是在七中读是吧……季泓煜?” 刚走到操场,话没说完就看到操场上站着一堆人,季泓煜就在其中,江丰原注意力立马被引走:“他们在等人吗?” 周赴宁原本准备回答,此时被打断只能跟着看过去,大概十来个人站在操场入口处,正三三两两说着什么,季泓煜靠在围栏上右手插着兜,左手拿着手机随意滑着,留给众人一个侧脸。 可能是待会儿要去打球的缘故,衣服已经换成了宽松的上衣和短裤,围栏的高度放不下他的腿,只能双腿微曲往后收着,小腿露出外面,能看到匀称的肌肉和紧实的线条。 头上戴着发带,碎发从上面露出散在额头,往下是深邃的眉眼,突出的眉峰让面部多了丝凌厉感,但看人时的懒散劲儿又削弱了这股凌厉,只剩下几分漫不经心。 蓝白球衣增添了几分青春气息,即便是阴天也遮盖不住冷白的皮肤,往那儿一站跟个模子一般。 周赴宁抿抿唇,心里暗道一句“装”,听到孟婕在旁边感叹: “我的妈这骨相绝了。” 嗯……算是吧,她鼓鼓脸。 下一秒又听见孟婕的声音,带着些疑惑:“那个女生是谁啊?” ? 她再次看过去,季泓煜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手里拿着瓶水正和季泓煜搭话。 周赴宁捏紧书包带子,她见过这个女生。 江丰原已经认了出来:“十一班的。” 说着放低声音,带着些八卦意味,“听说是季泓煜的青梅。” 轰,周赴宁脑子炸响。 “青梅?”孟婕和江丰原讨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又渐行渐远,像电影的背景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回忆在细碎的声音中趋于清晰。 “他还有个青梅?” “对啊,说是很在意这个青梅。” “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没外传?只是私底下说几句,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真的假的?” “真的吧,说他青梅叫什么梅莓,她就是啊。” “梅莓?” “妹妹!” 时光为往事蒙上一层暗黄,又在稚嫩的言语间逐渐明亮。 “你说什么,她是谁?”季妈妈双手叉腰一脸不解,视线紧盯面前的两个小豆丁。 五岁的季泓煜沉稳回道:“妹妹。” 季妈妈:? 不是,晚饭时间突然从外面带回一个小女孩说是“妹妹”,没有前因后果,她真的很慌。 周赴宁扎着小揪揪站在季泓煜身后,圆圆的眼睛好奇盯着面前的陌生女人,事情得从今下午说起。 她今天刚跟随爸妈搬来碧湖湾,因为朋友都在以前的小区而有些闷闷不乐,她说要离家出走回以前的家,但根本没这个胆子,下楼后就在小区公共活动处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其他人玩。 爸妈急着收拾行李,见她不乱跑就上了楼,她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最后把目光放在正在玩游戏的季泓煜几人身上。 她看人家玩了一下午,自己想玩又不知道怎么融入新的圈子,只能眼巴巴盯着。 直到晚饭时间,几个萝卜头散场,季泓煜要回家吃饭了。 周赴宁等到了季泓煜。 季泓煜早发现了周赴宁,但周赴宁一直不说话,他便没在意,可现在所有人都回家了,就她还在椅子上坐着。 他犹豫两秒朝周赴宁招招手:“你怎么不回家?” 周赴宁一脸乖巧:“我离家出走了。” 季泓煜:? 行吧。 正好,他家里缺个“妹妹”,干脆把人带走。 于是有了刚才那一幕。 季妈妈茫然:“你什么时候缺个妹妹?” 季泓煜动动耳朵,小眉头皱在一起:“不是妈妈你说的吗。你上午说爸爸没用,说我不听话,两个人都给你气受。要是当初生的是个女儿就好了,女儿是贴心小棉袄,肯定不会惹你生气。” 说着把周赴宁往前一推:“妈,你别生气了,你的女儿来了。” 季妈妈:…… 这一刻,季妈妈与转眼间找不到女儿身影的周家父母一同发出了尖锐爆鸣。 “季!泓!煜!” 周赴宁见识到了一场“他逃她拿着鸡毛掸子追”的刺激场景,她爸妈都是比较内敛的性格,家里从未出现过这种景象,以至于下楼见到爸妈时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惊奇。 周卓和常蕴吓坏了,虽然留女儿一个人在楼下玩,但新房其实是能看见楼下的,周卓一下午还下楼送了一次水两次零食呢。两个人隔几分钟就去窗口看一眼,之前都好好的待在原地,哪知道要吃饭了人没影了。 季妈妈带着人走到楼下正好撞上疯狂找人的周家父母,把事情一解释,所有人松口气。 周卓抱起失而复得的女儿,周赴宁却紧紧拉住季泓煜不放。 季泓煜刚被收拾了,这会儿板着小脸不说话。 周赴宁依依不舍:“maymay。” may,五月。 是她最喜欢的季节,也是她的英文名字。 【 www.w】 4、娃娃脸 为什么舍不得季泓煜,因为季泓煜是在陌生环境下唯一愿意带她玩的人。 周赴宁紧盯季泓煜不放。 自家儿子惹了事,季妈妈宋琴心隔了一天带着礼物上门道歉:“想着你们刚搬来肯定很忙,昨天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搅。” “哪里的事。”常蕴和周卓不是刻薄的性子,且之前的事算是意外,要说错他们也有错,不能完全怪到小孩子身上。 “泓煜也是怕赴宁落单才带她回家的。” 说着往周赴宁和季泓煜怀里塞了糖果:“崽崽,带哥哥去玩。” 宋琴心跟着点头:“对,去玩吧,泓煜记得照顾好妹妹。” 周赴宁高兴起来。 她把季泓煜拉到自己房间,里面一片粉蓝色的装扮,给季泓煜展示她的玩具,有洋娃娃、机关书和积木:“哥哥你要玩哪个?” 季泓煜扫一眼不感兴趣:“我玩机器人、魔方和拼图。” 周赴宁听了不气馁,顺杆子往上爬:“那哥哥我们去你家玩。” 季泓煜一噎。 前天还不敢说话,今天就自来熟了。 但宋琴心在周家做客,宋琴心说走之前他不能离开,只能坐下陪周赴宁玩积木。 两人一起搭城堡,氛围还算轻松,不过周赴宁能感觉到季泓煜兴致缺缺。 等宋琴心带着季泓煜离开后,周赴宁跑去问爸妈:“怎么交到新朋友啊?” 周卓思索几秒,小孩子的世界简单纯粹,除了吃就是玩:“跟大家一起分享食物、一起玩游戏?” 周赴宁来了精神,当天下午就带着常蕴给她买的小蛋糕下楼去找季泓煜,季泓煜正跟同小区的其他孩子一起玩,一群人加起来七八个。 她自认不是小气鬼,大方的把蛋糕拿出去分享:“请你们吃。” 蛋糕叠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有奶油和椰果,最上面还点缀着一颗草莓,淋了果酱,分成小小的正方形。 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诱惑,季泓煜长大再酷哥也不影响小时候喜欢吃甜食,一群人当即围了上来,说完谢谢后一人一个全分了。 徒留周赴宁看着空盒子发呆。 我辣么多小蛋糕全没了? 一口都没给我留? 她有点想哭。 大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雾,怕别人觉得她小气哭都不敢大声哭,最后只能走到唯一认识的季泓煜面前吸吸鼻子:“哥哥,能不能给我吃一口,我还没吃。” 还没开动的季泓煜:…… 不是你说要请我吃吗……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吃你吃。 周赴宁第一次交友失败。 晚上回到家跟常蕴嘟嘟囔囔:“哥哥好像不是很开心,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给他留了一半。” “好吧,我确实有问题,说好了请他吃的。可是我大方了,他也不能小气啊。” 常蕴听得哭笑不得。 周赴宁觉得没人懂她,说好了一起分享食物就是朋友,她和季泓煜分享同一块蛋糕怎么不算! “大不了、大不了我双倍赔给他。” 周赴宁零花钱有限,家里吃的喝的都不缺,很少有用到钱的时候,夫妻俩怕孩子太小对金钱没有概念也不敢多给,她攒了半天攒了五块钱,还因为买了个小摆件花掉了两元。 午后,周赴宁找到季泓煜把人拉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哥哥,我请你吃东西,双倍!” 季泓煜狐疑。 “真的。”周赴宁拍胸脯,“随便选,上次是意外,这次我不跟你抢。” 季泓煜抿抿嘴,目光在货架上来回扫过,他今年才五岁,当然喜欢吃零食。 既然周赴宁说要请客,他试探性伸出手—— “咳咳。”周赴宁看着价签捂住嘴。 她对钱的认知不够,但她识数后爸妈教了她看价签。 比如她身上有3元,那就只能买比3还小的东西。 季泓煜刚才拿的那个是9开头。 周赴宁朝季泓煜眨眨眼,没开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泓煜便换了样零食,一包山楂棒。 周赴宁:“咳咳。” 季泓煜继续换,鳕鱼肠、海苔片…… “咳咳,咳咳。” 季泓煜无奈,最后收回手:“不吃了。” 周赴宁开始着急,说好了请客,怎么能不吃。 不吃怎么一起玩啊。 她跑去找售货员,嘴巴还甜:“姐姐,请帮我看看,我可以买哪些零食。” 既要两个人都能吃又不能超过3元,售货员在柜台一看,本着就近原则朝周赴宁递出一根棒棒糖。 “这个,一块钱一根。” 周赴宁眼睛一亮,她的钱完全够,立马掏钱结账:“这个,三根!” 说好了给季泓煜买双倍。 “我一根你两根。”周赴宁侧过身让季泓煜选味道,季泓煜见她满脸期待终是没拒绝,“你给我拿吧。” 他不拿,拿了又咳嗽怎么办。 周赴宁便挨个看过去,可乐、橘子、葡萄、蓝莓…… “我要橘子,给你可乐和蓝莓。” 两根棒棒糖递到季泓煜面前,他看着周赴宁结了账才接过。走出便利店,外面太阳正晒,小区里的长椅因在树荫下躲过一劫。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周赴宁腿短,坐在上面双脚一荡一荡。 拆开包装,水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味蕾受到刺激,两人一同眯起眼。 嗯~爽了。 孩童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在便利店还有些无语的季泓煜此时侧过头看树荫下的周赴宁莫名顺眼。这个妹妹长得可可爱爱,还请他吃东西,人其实挺好的。 她的脸圆圆的,看起来白白嫩嫩,像包子。想到宋琴心偶尔母爱泛滥会揉着他的脸狂亲,说手感真好。 她的脸也是这样吗? 季泓煜开始手痒。 “哥哥!”蓦地,乖乖吃糖的周赴宁一把拿下嘴里的棒棒糖,目视前方充满渴望。 “泡泡机!” 季泓煜看过去,有人拿着泡泡机从面前走过,一连串泡泡从里面飞出,在光照下显得五彩斑斓。 “哥哥你想玩吗?我们有钱买泡泡机吗?” 季泓煜:…… 也不是那么可爱了。 吃两根棒棒糖还得倒贴一个泡泡机,6。 * 无论如何,周赴宁交到了新小区的第一个好朋友。 她跟着季泓煜玩,季泓煜把她介绍给他的核心团队,团队小伙伴好奇看着她:“她叫什么?” 季泓煜:“妹妹。” 嗯嗯,她点头:“maymay。” 周赴宁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了,她要裹成一只熊才能抵御严寒,还是夏天好,夏天可以穿好看的小裙子,吃好吃的冰淇淋…… 等等,太热了不能在外面疯玩,还会一直流汗水? 她陷入苦恼,夏天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经过她的观察,五月是最适合她的月份,月初带点春天的温和,月末进入夏季的炎热,大树抽出最嫩最具有生命活力的绿色,天空蓝白交替一望无际,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我喜欢五月!” 于是在接触英语时常蕴给周赴宁取了“may”作为英文名,听起来很像“妹”,而周赴宁说话惯常撒娇,经常把名字连续说两遍,不过她读一声。 季泓煜不管音调,反正是他的妹妹。 三个小伙伴听了记在心里:“好的,妹妹!” 周赴宁认识了一群朋友。 她在陌生环境重新扎根,每天跟着季泓煜等人疯玩,一开始队里都是男生,早上出门还干干净净的,晚上回家就已经邋里邋遢了。 埋汰到常蕴没眼看。 “快点,过来洗澡。” “妈妈,不要再搓了,皮肤红红的。” “那你下次不要在地上打滚。” “我没有滚,是灰灰自己往我身上扑。” 好在几天后薛衫月从老家回来,见到队伍里多出的周赴宁眼睛都亮了,以前团队里就她一个女生,好多话都没人说:“新朋友叫什么名字?” 席东叼着棒棒糖路过,看一眼正和季泓煜玩纸牌的周赴宁挠了挠头:“妹妹。” 薛衫月迷茫一瞬,本着她这么叫必然有她的道理的缘故,她也跟着叫“妹妹”。 一群人妹妹长妹妹短整天叫着,长大了也没改,“妹妹”都快成为周赴宁的小名,超越了英文名出现的次数。 薛衫月回来后周赴宁有了知心好友,她的洋娃娃和积木终于派上了用场,天热的时候两个人就在家里玩角色扮演游戏,等到太阳西落便叫上季泓煜四人一起去外面溜达。 薛衫月大方开朗,席东整天傻乐,唐景澄平和内向,刁文乐聪明机灵。六人团队在这一年开始成型,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是同一所学校。 六家人的家长也因此成了好朋友,几家一起建了个群,群名叫“碧湖湾永远的小分队”,群里出现次数最多的话是“孩子今天在我家”。 有事没事就一起约个饭,偶尔谁没时间接送孩子,就把小孩往其他人家里一送,“麻烦你了我的朋友”。 一身轻松去过二人世界了。 周卓曾经一个人接过六个孩子,那天他觉得有轰炸机在耳边飞,晚上睡觉都是嗡嗡嗡的声音。他在群里说以后不干这事了,其他五家人给他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包。 “说什么呢周大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哥,孩子们不能没有你。” 周卓心梗,等到以后其他家一人接六个孩子时,他也往群里扔抱拳的表情包:“辛苦了季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哥,我替赴宁感谢你的帮助。” 后面跟着四个“+1”。 季爸爸翻了个白眼。 【 www.w】 5、永远在身边 进入小学后,同班同学都知道班里有几人感情很好,每天黏在一起撕都撕不开,好玩的一起分享,困难的一起承担,十分惹人羡慕。 不过几人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时间缓缓流过,又是一年暑假,周赴宁抱着西瓜往季泓煜家跑,季爸爸正在挨骂。 宋琴心单手叉腰气势十足:“要你有什么用,盐都能忘记买,晚上我不做饭了,带着你儿子喝西北风去吧!” 季爸爸无能狂怒:“你钱都不给我我怎么买!” 季泓煜对此习以为常,接过西瓜把周赴宁带进房间,又去冰箱翻出两根棒冰,和周赴宁坐在凉席上玩飞行棋。 落地风扇在旁边吹着,细小的声音环绕在周围,棒冰因为温差起了水汽,一滴一滴顺着周赴宁的手掌滑落,最后在凉席上留下一道印记,她扯过湿巾把凉席擦干净。 自从小时候皮被常蕴教导爱干净后她现在走到哪里都格外注意卫生。 吃完棒冰洗完手,她对着风扇吹了吹,嘴巴微微长着吸进了一丝凉风。有点奇妙的感觉,她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最后干脆张大嘴对着风扇吹。 狂风涌入,周赴宁嘿嘿两声,好玩。 等季泓煜做好饮料端进门时周赴宁已经吹了半天,这会儿正狂揉脸,她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干干的,燥燥的,想咽口水都没有。 “你怎么了?”季泓煜放下饮料。 周赴宁憋了半晌,最后哀嚎着告诉季泓煜她不舒服:“西北风一点儿都不好喝!” 季泓煜:? 对此宋琴心笑了半天,她自然是心疼周赴宁遭罪的,可这个行为太逗了她实在忍不住。抱着周赴宁安慰了半天,又是喂水又是揉脸,最后照旧感叹:“我当初要是生个女儿就好了。” 季松随口道:“你把泓煜当女儿养不就行了,买条裙子化个妆什么的。” 宋琴心额头蹦出“#”字,几秒后绷不住,又开始跟季松吵。这次季泓煜站他妈,他都多大了还当女儿养,他爸真是不着调。 周赴宁起先还乐呵呵看着,过了会儿忽然捂住肚子,她觉得肚子有点痛。 可能是吃了棒冰又喝了一肚子风的缘故,她开始拉肚子,不算很严重,但人变得恹恹的,苦兮兮被送回周家。 季泓煜很担心:“妹妹多久才会好?” 宋琴心预估了下时间:“不严重的话睡一晚就好了,严重可能要拖两三天。” 季泓煜记在心里。 隔天下午,团队和小区里另一波孩子发生了矛盾,薛衫月举起拳头说要给对方一个教训,傍晚时集结了团队所有人。 本来要叫周赴宁的,季泓煜想起昨天的事终究没跟周赴宁说,他们五个人足够。 于是吃完晚饭的周赴宁发现她落单了,小群里没人说话,下楼后也找不到人,路上碰到出来散步的宋琴心上前询问,才得知季泓煜早就出门了。 “奇怪,他没叫你吗?”宋琴心也摸不着头脑,“可能被其他事绊住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周赴宁郁闷点头,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往回走时碰到邻居家的姐姐,对方有些诧异:“他们都在西南角那边的小花园玩,你不去吗?” 周赴宁:? 好啊,竟敢把她一个人扔下。 捋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周赴宁到的时候两方人马正在混战,为避免被大人发现专门找了个小角落打架,有人从身后偷袭季泓煜,季泓煜毫无所觉,眼看要被偷袭成功,周赴宁赶紧冲上去把人撞飞。 昨天的不舒服已经离她远去,今早起来又是生龙活虎的一天。 季泓煜这才看见周赴宁,但混战没结束不好停下来交流,两拨人又打了会儿才被找过来的大人阻止。 对方家长不满要求道歉赔钱暂且不说,季泓煜发现周赴宁生气了。 打完架就不理他,他跟她说话把头偏在一边,叫她一起走她拒绝,利落回了家,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季泓煜抿着嘴站在原地,多少有点委屈。 其他人都在,怎么偏偏不跟他说话。 明明刚才还帮了他。 周赴宁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她都问过了,薛衫月说了要叫她,季泓煜偏偏不叫,不是排挤她是什么! “哥哥是担心你的身体,怕你还在拉肚子,所以没叫你。”常蕴帮着劝和。 周赴宁噘嘴:“我早就好了,我早上还跟他说了的。” “那也得好好休息呀。” 周赴宁鼓脸:“可是他说都没跟我说一句,不带我可以,起码要跟我说一声啊。” 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她不开心。 “那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嘛,万一说了你硬要去怎么办?” 周赴宁泫然欲泣:“妈妈,你到底是哪边的?” 常蕴止住了话头。 周卓凑过来说爸妈明天叫吃饭,常蕴点头说知道了:“我明天可能加班,你带赴宁先去吧。” 隔天一早周赴宁便被带去爷奶家撒欢,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依旧是冷战的一天。 季泓煜买的双份零食没了用处。 他也跟着赌气,不理就不理,他自己吃。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人解决了两桶蓝莓味冰淇淋,宋琴心发现的时候已经吃完最后一口,眼看要发火,他一指季松:“爸爸给我买的。” “季松!你是傻子吗给他吃这么多!小孩子肠胃弱哪里遭得住这么多冰,你爸爸怎么当的!” “?又是我?” 季泓煜缩进了卧室。 拿出设置了青少年模式的手机,群里发了几条消息,其中就有周赴宁的。 说她今晚吃了很多好吃的,回家晚了,明天再找薛衫月玩。 季泓煜戳戳屏幕。 怎么就不找他玩。 7岁的季泓煜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情绪,委屈半晌终究是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掉。 宋琴心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当妈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拍照:“哟,小帅哥怎么一个人在屋里哭,哪里出问题了,妈妈看看?” 季泓煜:! 酷哥形象毁于一旦。 周末,季松说要搞亲子活动,准备带季泓煜去科技馆玩。 季泓煜垂着头接水喝,闻言算算时间,已经和周赴宁冷战了三天。 犹豫半晌,还是让季松给周卓打电话:“你问问周叔叔,妹妹去不去。” 季松一眯眼。 季泓煜撇开头:“她不是说我不带她玩,我带她就是了。” 季松:“那小东他们呢,要通知吗?” “不。”季泓煜立马拒绝,“就带妹妹。” 季松和宋琴心背过身开始笑,肩膀一抖一抖。 接到邀约,周赴宁嘴上没说什么,眼里已经充满了期盼。 她三天没和季泓煜说话,快憋死了。 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双方家长都震惊两个人竟然可以憋三天。 “你要去吗?”常蕴问道。 周赴宁已经背上了她的小背包:“去…吧,琴心阿姨叫我,我肯定要去的。” 嘴硬,常蕴哼笑,扭头把周赴宁交到了季家夫妻手上。 周赴宁和季泓煜得以见面。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宋琴心和季松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两人带去科技馆,季松临时抱佛脚充当解说员,宋琴心活跃气氛,没一会儿周赴宁兴奋起来。 叽叽喳喳讲了一大堆,说到高兴处脱口而出“哥哥你说是吧”,说完觉得不对劲,又把嘴巴闭上。 季泓煜抱着装满零食的包,迟疑两秒小声道:“你别生气了。” 周赴宁:→_→。 “我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有什么都跟你说。” “绝对不会把你落下。” 周赴宁把头挤过去:“真的?” 季泓煜坚定语气:“真的!” 周赴宁这才松口,两人又重新玩到一起。季松的讲解员失去了作用,不需要他解说,周赴宁和季泓煜有什么问题一起嘀咕两下就搞定了。 季松和宋琴心无奈摊手,夫妻俩一起回过头,两个小豆丁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头碰头肩并肩,小肚子一起一伏,周赴宁手里拿着两人的零食,季泓煜则拿着两人的水杯,零食散开着,水杯的盖子也没盖上。 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刚好为两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宋琴心赶紧抓拍一张,没忘给常蕴发照片,顺便模仿网上的梗感叹了一句:“我家孩子一定可以当童模。” 季松哈哈大笑。 傍晚,四人一起回碧湖湾,周赴宁还在跟季泓煜说悄悄话:“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玩。” 季泓煜本来想点头,莫名又没吭声了,周赴宁疑惑朝前看去,薛衫月四人正堵在路上。 两人单独去科技馆的事被发现了。 刁文乐张嘴就是一声“哟”:“看看谁回来了,原来是我们的好朋友回来了。” 席东挠着头:“好朋友去哪里玩了?怎么不带我。” 薛衫月:“二人世界没我们的位置。” 唐景澄委屈:“我们团队不是六个人吗。” 宋琴心和季松见势不妙率先开溜,周赴宁左右看看,小心往季泓煜身后缩了缩:“哥哥,靠你了。” 季泓煜:…… 真应该让他妈看看,小棉袄会漏风。 最后二人被四人“围殴”,头发散开衣服凌乱,丝毫不敢还手,只能一句又一句求着绕: “我们错了,下次一定带你们。” “没有你们都玩不好,以后出门肯定跟你们报备。” “每天发生了什么都在群里说,谁不说谁就是猪!” “别挠我痒痒,哈哈哈放过我吧,你们最好了,求求。” 天边隐约还有落日的余晖,灿烂的橘红色不惧黑暗死守着那片领域,直到一阵欢声笑语从地面传来才满意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染上夜晚的苍蓝。 周赴宁晚上睡觉做了美梦,常蕴推门检查时正好看到自家女儿上扬的嘴角。 【 www.w】 6、特别的人 六人一起腻歪到三年级,也许友情不应该分出高低,但周赴宁和季泓煜总是特别的。 升入三年级前一天,六人没有一起玩,被作业勒住了命运的咽喉。 薛衫月四人忙着“一晚上创造奇迹”,周赴宁倒是悠闲,她的作业早跟着季泓煜做完了。 季泓煜玩得疯,但大体上还算是个稳重的小孩,每天会专门抽时间看书写作业,周赴宁又被常蕴念叨不能偷懒,干脆每天抱着作业去找季泓煜一起写。 有不懂的还可以随时问。 知道开学前一天是惯例补作业时间,没有人在群里约着玩,周赴宁老实待在家里。吃过晚饭,她下楼扔垃圾,顺便去便利店买冰淇淋。 天色已经暗了,季泓煜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发呆,树叶的阴影笼罩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周赴宁远远瞧着,觉得季泓煜大概是遇到事了。 她第一次见季泓煜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带着丝不安和难过。 冰淇淋抛在脑后,周赴宁立马上前:“季泓煜,你怎么了?” 年龄上来后,她叫哥哥的次数少了。 季泓煜见是周赴宁移开了一个位置,周赴宁在旁边坐下,看季泓煜两只手搅在一起不说话。 “你挨骂啦?”她猜测道。 季泓煜抿着嘴,比较接近真相了,不过不是他。 “他们又吵架了。” 周赴宁秒懂,季家和她家是两个极端,她从未见过周卓和常蕴吵架,两人即便对某件事有不同的看法也只是冷静分析,不会吵得面红耳赤。 季家不一样,从第一天认识季泓煜起她就知道这家比较“活泼”。在季家争吵是常事,宋琴心和季松几乎天天都吵,看搞笑视频都能因为“好不好笑”而拍桌子瞪眼。 常蕴还感叹过,周卓和季松认识后被带的外向了些,还好脾气跟以前一样,不爱生气常年稳定。 “他们不是经常吵吗?”周赴宁奇怪,季泓煜应该早就习惯了,怎么今天这么不安。 季泓煜看向周赴宁,那双圆圆的眼睛正关切望着他,瞳孔里印出他的身影,他退后,影子变小一些,前进,影子又放大一点。 碧湖湾小分队里,他和周赴宁认识最晚。 但要算待在一起的时间,谁也比不上周赴宁。 周赴宁总是笑嘻嘻跟在他身边,他们做什么都一起,外套都能换着穿。宋琴心和常蕴处得极好,如今给他买东西,都会下意识给周赴宁带一份。 虽然周赴宁最近不听话,不爱叫他哥哥了,不过在他心里周赴宁依然是最可爱的妹妹。 所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妹妹讲吧? 季泓煜埋下头:“他们说要离婚。” 离婚?周赴宁睁大眼睛。 季泓煜以为周赴宁不懂离婚是什么意思,便小声解释:“离婚就是分开过,以后不住一起了,他们不再是夫妻,还会让你二选一,让你自己决定跟着谁过。” 父母离了婚,家就碎了。 离婚是件大事,周赴宁不知道怎么安慰季泓煜,又不是她说两句就能让季泓煜的父母和好。 “可能只是气话。”她起身让季泓煜跟她走,“叔叔阿姨以前吵完就和好,这次也会和好的。” “你来我家待一会儿。” 季泓煜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天气热蚊子又多,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周赴宁回了家。 女儿出去扔垃圾,冰淇淋没买到反而带回了季泓煜,且季泓煜明显看着很失落,常蕴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周赴宁回头看季泓煜一眼,季泓煜没说话,她便也摇头。 “我叫哥哥来玩。”说着把季泓煜带回了房间。 孩子不想说,常蕴自不会刨根问底,没过一会儿收到了宋琴心的消息:“阿蕴,泓煜在你那儿吗?” 常蕴回了“是”。 宋琴心:“那就好。” 似乎出了什么事,常蕴追问了一句,宋琴心才说今晚和季松吵架了:“这不是天天吵,都吵习惯了,我俩脾气本来就燥,今晚吵急眼了,心一横就说明天去离婚。” “吵完才发现泓煜不见了,本来觉得他出去玩了,又想起今晚几个孩子都在补作业,怕他是听到了这些话吓到了才跑出去……” 常蕴皱眉,怎么能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你天天吵泓煜哪来的安全感,哪天把泓煜逼成一个敏感的性格你就知道好坏了。” 宋琴心也知道这次过分了,叫上季松一起来周家接孩子,季松见着季泓煜就伸手去抱:“来,儿子,怎么了恹恹的,爸爸看看。” 季泓煜虽还在伤心,但也嫌弃季松这个拥抱的动作,他都多大了还搞这个。 避开避开。 惹得季松大笑:“还敢嫌弃你老子。” 宋琴心揉了一把季泓煜的头发,跟常蕴打完招呼就带着人离开,离开前季泓煜跟周赴宁说再见。 两个小孩在门口嘀嘀咕咕一阵,周赴宁挥挥手送走季家三口。 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周赴宁站在门口没动。 常蕴以为周赴宁是舍不得季泓煜:“明天放了学又可以一起玩了。” 周赴宁点点头,转过身跟常蕴念叨:“妈妈,离婚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常蕴愣了下笑笑:“吓到你了?放心吧,你宋阿姨和季叔叔不会离婚的。” “那最好了。”周赴宁跑回卧室拿睡衣,时间不早,她得洗漱上床睡觉。 明天除了上学还有事要忙呢。 隔天从学校回来周赴宁没进门,站在门口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周卓诧异:“你不进去?” 周赴宁表现得急匆匆:“我得去给季泓煜撑腰!” 撑腰?周卓失笑,估计是为了昨晚的事,孩子一片真心他不能破坏,侧过身让开路:“行,你去吧。” 周赴宁飞去了季家。 季松开的门:“赴宁来啦,来找泓煜玩吗?” 周赴宁换上她的小粉拖鞋摇头:“我是来给哥哥撑腰的。” 宋琴心从厨房探出头:“哦?” 周赴宁等了一秒,见季泓煜从房间跑出来才开口:“哥哥你别怕,要是有什么,你就选我。” 选? “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她指指宋琴心和季松,“你可以三选一啊,我邀请你跟我过,我肯定不会抛弃你!” 季泓煜怔住。 宋琴心和季松则懵了,这是来抢孩子了? 想也知道跟昨晚的事有关,夫妻俩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泓煜啊……”搓搓手扯扯衣服,两人对视一眼跟季泓煜道歉,说他们错了,昨晚都是气话,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让季泓煜原谅他们。 季泓煜“哦”一声,把周赴宁拉进了房间。 书桌前,几个小相框连着摆在一起,上次去科技馆的合照赫然放在最前面。 周赴宁和季泓煜并排坐在椅子上,椅子挨在一起,季泓煜探过身:“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三选一吗,周赴宁坚定应声:“当然是真的,有问题你就来找我,我肯定不会不要你。” 有什么东西抚过心尖让暖流蔓延全身,季泓煜不自觉露出笑,一个豁口出现在门牙边。 他笑了,周赴宁也跟着笑,另一个豁口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换牙期张嘴总是尴尬的,两个缺牙齿的人对着笑显得有点滑稽,两人忍了忍,没忍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你别笑了。” “你才是别笑了,哈哈哈。” 客厅,听着哈哈大笑声的宋琴心和季松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 季泓煜相信两人的道歉了吗,其实没有。 什么“一定不会再犯”,最开始两人吵架还会避开他,后来渐渐的就忘了,就差在他面前上演“全武行”。 这次开了离婚的口,以后这两个字必定会成为家里的常见词。 他直接当没听到。 暑热消散,深秋到来,时间一晃而过。 周赴宁最近迷上了一项小游戏:做手工。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饰品店,窗前专门空出一格摆放各种各样的手工编织手链,还有专人负责教导,想玩的学生只要购买了编织线就可以跟着学。 最开始是班里其他人发现的,把自己编好的手链拿出来给大家看,引得一群人兴致高昂,约定放了学一起去玩。 薛衫月得知后立马叫上了周赴宁,周赴宁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一口答应下来:“得给季泓煜说一声。” “放心,会报备的。”薛衫月拍胸口。手工活动最近正火,不止他们班,其他班也会跑去挤,为了抢占好位置需要一放学就往外冲。 放学时来不及说,薛衫月在课间找上刁文乐,刁文乐一听是做手工就说不去:“还不如回去看动画片。” 薛衫月无所谓,反正她报备了,还没下课就和周赴宁悄悄收拾书包,铃声一响,两个人犹如离弦的箭猛地冲出了教室。 “快跑快跑,去抢位置!” 等到季泓煜背上书包转头来找周赴宁一起回家,座位上早没了人。 ? 季泓煜满头问号。 刁文乐在教室门口招呼:“快走,她俩玩去了,我们先回家。” 季泓煜皱起眉:“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说好做什么都要一起吗。 刁文乐:“你现在不就知道了,赶紧的走走走,难道你也要去编手链?” 席东和唐景澄看过来,他们急着回家看动漫。 季泓煜只能跟着回碧湖湾。 但这只是开始。 一连三天,季泓煜都没等到人。 周赴宁在饰品店玩得不亦乐乎,俨然忘记了他的存在,季泓煜气压一天比一天底,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同班有位陈姓男同学家里新装了家庭影院,邀请玩得好的去家里做客,其中就有周赴宁。 其实周赴宁对这人没太多印象,她有碧湖湾小分队,朋友足够,跟班上其他人都不算亲近。 不过听起来很有趣,叫上薛衫月,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同学家。 至于季泓煜……陈同学没邀请他们,她加个薛衫月就顶天了,不好再多带人。 于是放学后继续分道扬镳。 季泓煜臭脸一晚上,终于在周五放学时等到周赴宁。 “周同学今天没有应酬?” 什么周同学,什么应酬,听不懂。 周赴宁嬉皮笑脸:“季泓煜,我今晚去你家写作业。” 今晚把作业写完周末就可以爽玩两天了。 季泓煜看着那笑就来火:“说好的要报备说好的不丢下对方,你骗人!” 周赴宁:哈? 茫然.jpg 当晚,两人又开始吵架。 【 www.w】 7、暖暖 周赴宁觉得季泓煜无理取闹。 “我明明报备了!” “你没有跟我说。” “衫月跟文乐说了。” “我叫什么名字?” 周赴宁朝常蕴和周卓摊手:“你看吧,他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告诉文乐和告诉他有什么区别?非得我亲自去告诉他。” “他是皇帝吗?那我不成太监了!” 常蕴憋笑憋得很辛苦:“嗯,后来呢?” “你们也听到了,她自己说的让我三选一跟她,这还没到三选一的时候,她就把我抛下了!”季泓煜愤愤不平。 “噗。”季松发出一声闷笑后被宋琴心揪了下腰间的肉,赶紧捂住嘴巴把笑憋回去。 “嗯对,我们听见了,所以赴宁怎么说的?” 周赴宁一脚踩在椅子上:“我知道报备这个事一早是我提出的,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手工活我报备了,去同学家玩,那人家没请他他去不了是我的错吗!” 常蕴:“你去同学家玩没跟泓煜说?” “我说了!” “她怎么说的?”季泓煜看向季松,“她一放学朝我挥了下手说她要去玩就走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去哪里玩玩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好好跟他说的,但是陈同学说派了车来接我们让我们搞快点,我不好拖时间就只来得及交代这几个字啊。”周赴宁撇开脸,“总之他无理取闹。” “她说话不算话!”季泓煜斩钉截铁。 两家家长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台词放到小孩身上有股诡异的喜剧感,搞笑程度翻倍,他们连评价都无法做出。 “所以你们现在在冷战?” 周赴宁和季泓煜同时“哼”了一声。 周末,周赴宁不去季家写作业了,一个人坐在阳台冥思苦想,遇到不会的题下意识想喊季泓煜,想起昨天的事又闭上嘴,情愿一个劲啃指甲。 她其实道过歉了,她昨天说了对不起。 季泓煜不接受她能怎么办,脾气真大。 一个人过完周末,周一,小分队照常上学。 薛衫月和周赴宁坐一起,想起周末的事小声询问道:“你跟泓煜还没和好?” 周赴宁“阴阳怪气”:“他脾气大,我哄不好。” 薛衫月无法,只能回头朝刁文乐耸肩,意思是她没辙。 刁文乐心累,好朋友闹掰了,他们也不舒服好吧。 只能劝季泓煜:“妹妹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 季泓煜捏紧笔,之前打架那事,他跟周赴宁道歉,不仅找她一起去科技馆玩,还包了那天所有的花销,他的零花钱都用来给周赴宁买零食。 轮到周赴宁倒好,笑嘻嘻来一句“那对不起嘛”,显得他逼迫她一样。 一点儿都不上心! 季泓煜不吭声。 刁文乐没办法,亦只能跟唐景澄摊手。唐景澄纯粹,暗自替两个好朋友着急,席东倒是想得开。 “不用着急啦,总会和好的,嘿嘿。” 嘿你个头,刁文乐一巴掌打过去,席东瞬间变脸:“你个刁民还敢动手,反了你了。” 遂纠缠在一起。 唐景澄看看这对又看看那对,觉得团队里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当天下午,周赴宁又接到了陈同学的邀请:“周末加了个星空灯,可以看到海豚,要去看吗?” 周赴宁不太想去,周末就是因为陈同学才吵架的!可……目光悄悄往后移,正好看到季泓煜对着她冷笑。 呵,“我去。” 下午放学,薛衫月朝四人叹气:“妹妹又被拐走了。” 季泓煜当没听见。 刁文乐莫名嘶了一声,摸着下巴故作深沉:“这人该不会是想跟我们抢妹妹吧?” 季泓煜:! 他还没反应,薛衫月已经先一步拍桌子:“这还得了!” 她就这一个妹妹。 当天晚上,周赴宁收到了四条含义相同的消息:别和姓陈的玩,他不怀好意,我们才是最最好的朋友。 唯独缺了季泓煜。 周赴宁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屏幕,直到常蕴推开门来收手机都没再收到其他消息,她只能放弃。 季泓煜真不理她了? 小气鬼,季泓煜是个小气鬼。 周二,这天没发生任何异常,也没有人缺席,六人沉默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赴宁和薛衫月坠在最后,季泓煜走在最前,中间隔着刁文乐三人,中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受不了沉闷的氛围。 关键时刻,薛衫月站了出来:“啊!” 一声惊叫引来五人目光。 薛衫月:“我追的动漫今晚有特辑!我得赶紧回家看!” 说着拔腿就跑,路过刁文乐三人时眨了下眼,刁文乐秒懂,拉着唐景澄和席东就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们!我们也要看!” 转眼间只剩季泓煜和周赴宁愣在原地。 周赴宁想叫人都来不及,看眼远去的四人又看眼站在前方不动的季泓煜,她埋下头踢了踢脚。 没有人说话,现场僵持了两分钟。 “周赴宁,你怎么不走?”有同班同学路过好奇问道,周赴宁赶紧应一声,慢吞吞朝前迈脚。 乌龟爬一样磨到季泓煜身边,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词,她隐晦瞟一眼站在原地的人,也许他先开口呢? 没动静。 周赴宁气得脸红,不说就不说,她走了! 她真走了! “你真要和他一起玩?” 周赴宁脚步一顿,舍得跟她说话了? 好想回头看看季泓煜是什么表情,但她得维持人设,只能强忍着。 故作不在意开口,话里的委屈还是溢了出来:“我俩闹掰了,你管我跟谁玩。” 季泓煜提醒:“这只是吵架,不是闹掰。” “怎么不是?” “我爸妈天天吵,也没掰。” “……” 周赴宁被堵回去,噎得浑身难受,半晌生气跳脚:“那你想怎么样?” 季泓煜张张嘴,他当然想和好,跟周赴宁吵架一点儿都不快乐,他有好多事想跟周赴宁分享。 可说好了报备,他不愿在这上面让步。 最终只让周赴宁跟他走。 周赴宁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还是背着书包跟在季泓煜身后,直到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季泓煜拐了进去。 她也跟着进去。 季泓煜在柜台买了一条香草榛子巧克力。 周赴宁吃东西喜欢香草味,比如香草冰淇淋,如今已是深秋,马上入冬的天气,冰淇淋显然不合适。 周赴宁看着递到面前的巧克力,季泓煜只说给她吃,其他都没说,她却懂了季泓煜的意思。 巧克力代表道歉,吃了就代表和好。 他愿意主动道歉,那她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原谅他。 周赴宁伸手去接,季泓煜往回缩了缩手。 什么意思,不给了? 季泓煜:“我不管你跟谁玩,但你不能忘记报备。不要别人代传,你亲自跟我说。” 周赴宁抬起头,酷哥嘴唇紧紧抿着,脸上写满了认真。他愿意道歉,但有关报备的事绝不退让。 周赴宁提出的规矩,他遵守,周赴宁也必须遵守。 季泓煜的性格带着些莫名的犟。 周赴宁吸吸鼻子,行吧。 眼睛四处转了转,最后拿下一包蓝莓味的qq糖,结账后递给季泓煜。 这也是她的道歉。 “以后要是吵架了,我就给你买蓝莓味的qq糖。” 只要拿出qq糖,季泓煜就不准再生她的气。 季泓煜把巧克力塞进周赴宁手里:“那我就买香草味的巧克力。” 巧克力和qq糖一出,他们就得握手言和。 周赴宁吃着巧克力笑了。 本次吵架持续四天,在第五天结束,双方家长纷纷表示松了口气,不然每天回家都得面对孩子的低气压,他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你俩以后吵架约定个和好时间行吗,吵一天就够了。”常蕴说道。 周赴宁偏过头,他们没有约定和好时间,但约定了和好礼物。 “什么礼物?” 周赴宁做了个鬼脸:“妈妈你自己观察。” 事后两天,周赴宁和薛衫月拿出自己做的编织手链分给四人,那么努力去学手工当然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想给朋友一个生活中的小惊喜。 朋友有四个,周赴宁和薛衫月一人负责两个,周赴宁分到了季泓煜和席东,薛衫月则负责刁文乐跟唐景澄。 样式都差不多,区别只在颜色上。周赴宁给席东选了藏蓝和浅蓝的编织线,藏蓝色偏稳重深沉,席东一身傻气似乎都压下了几分,衬得人沉稳不少。 给季泓煜选了墨青和酒红,墨青为底酒红点缀,红绿配一点儿不显得土气,反而多了层次感,显得更出彩。 双线蜿蜒缠绕,几颗棕色的小圆珠子组合在其中,席东拿到手就美滋滋戴上了,这会儿正伸着手左右欣赏。 季泓煜看一眼席东的,又看一眼自己手上的,好像有一点不同。 席东有五颗圆珠子,他只有四颗,第五颗换成了月亮的图案。 他摸着月亮没吭声,席东傻兮兮的肯定没发现,咳咳,那他也当不知道好了。 另一边,刁文乐正被薛衫月追着打:“哎呀,我一个大男生戴什么手链,没有点男子气概。” 薛衫月大喊:“那你还给我!” “我不!”刁文乐边跑边嘴贱,“你做都做了,我不收你多伤心啊,为了朋友的快乐,我刁文乐豁出去了,决定每天都戴着它。” “我信你个鬼!赶紧还给我。” “嘿,我就不还。” 刁文乐跑远了,笑得一脸荡漾。 当晚,四个男生聚在一起讨论怎么回礼,周赴宁和薛衫月为他们花了心思,他们不能视而不见。 “我妈说了,有来有往感情才能长久。”刁文乐清清喉咙发表他的讲话,季泓煜觉得他有点傻缺,从后面踢了一脚。 刁文乐嗷一声捂着屁股冲去找季泓煜算账,席东和唐景澄翻着平板一脸苦恼,送玩偶?送跳绳?送文具? 最后四人一起买材料做起了发卡diy,给两人分别送了蝴蝶结和动物头像发卡。 蝴蝶结用带蕾丝边的亮闪闪布料做,三层堆叠在一起,远处看小巧精致,正中还镶嵌着一颗珍珠;动物发卡由一个猫猫头、兔子头和小狗头并排在一起组成,胶水牢牢粘在上面,“就像我们的友情一样牢固”,刁文乐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指腹有些坑坑洼洼,是粘胶水时不小心粘到手留下的痕迹。 周赴宁和薛衫月虽觉得这话肉麻,还是开心地把发卡戴在了头上。 初冬寒风来临时,几个人戴着发卡和手链对着镜头比起剪刀手,周卓按下快门,代表成长的又一张合照新鲜出炉。 【 www.w】 8、晚风的颜色 三年过去,小分队升入初中。 “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刁文乐照旧发表讲话。 众人翻个白眼,连唐景澄都不爱听这些,转过身背对着刁文乐。 刁文乐“冷笑”:“行,以后闯祸别找我拿主意。” 刁文乐脑子活,几人不小心闯了祸都爱找刁文乐帮忙,刁文乐也尽心尽力给众人想办法。 后来发现越帮越乱。 “你可拉倒吧。”席东哼哼唧唧,“本来还有救的,被你一帮直接原地枪决。” 他以前贪玩把家里鱼缸弄碎了,玻璃、水和鱼洒了一地,问刁文乐怎样做才不会挨打,刁文乐说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用装病,一个劲抽抽就行,他真听进去了。 结果他爸妈以为他是吓到抽搐,把他送医院了,其实去医院也没什么,偏偏去的是中医院,医生说要针灸,排他前面那人手臂直接被老长一根针扎了个对穿,那针还在肉里来回摩擦。 吓得他当场直呼“神医我好了”,人也不抽了。 他爸妈立即反应过来他是装病,带回家来了个混合双打,他好几天都只能趴着睡。 刁文乐不满:“我的方法是有用的,是你自己没坚持住。” 席东扑上去想揍人:“你坚持得住,我现在就去买针给你扎上!” “噗哈哈哈。”除他俩外其余四人笑的前俯后仰。 这年他们12岁,升入初中的生活与小学比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 课业会难一点,但对学生来说读书就没有不难的。他们不在同一个班了,三两分散,但每天上下学还是一起走。 开学没多久学校的学生就知道初一年级比较出名的几人是好朋友,关系很铁,走到哪里都在一起。 但细细想来,似乎也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比如对性别和恋爱的认知。 某天放学,周赴宁留下来搞卫生,季泓煜边写作业边等,她被以前一个小学同学叫出了教室。 小学同学扫一眼教室内的季泓煜,把周赴宁拉到走廊上:“赴宁,你和季泓煜是好朋友吧?” 周赴宁没听明白,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是啊,我们是朋友。” 小学同学:“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季泓煜的电话号码?” 升入初中后,众人的手机不再受管控。 “你要他号码干嘛?”周赴宁还是不太懂,都是同学,想要的话直接问季泓煜要不就行了。 “我班上有个朋友想要,我想起你和季泓煜关系好,就想问你要一个。”小学同学苦着脸,“季泓煜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我问他要他不一定给。” 季泓煜生人勿近?周赴宁当即就想笑,昨天周末,六家一起聚餐,季泓煜被宋琴心逼着吃西蓝花的场面还无比清晰印在脑海中。 跟吃毒药一样,吃完让她去买qq糖,他吃了一堆不爱吃的需要安慰。 “我帮你问问,你朋友要电话做什么?”周赴宁转身准备回教室,她倒没自作主张直接给号码。 小学同学眼神示意半天,见周赴宁一脸茫然只能压低声音说道:“她觉得季泓煜挺帅的,想交个朋友。” 周赴宁感觉有点奇怪。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不过还是给面子去找了季泓煜:“有个人问你要电话,你给吗?” 季泓煜正埋头做数学:“谁?” “不认识,以前同学的朋友。” “不认识给什么。” “不给的话是不是显得比较无情?” “让他自己来问我要。” 周赴宁只能原话转达给小学同学,对方有些失望:“你不能直接给我一个吗,反正你有。” “不行。”季泓煜自己都不愿意给,周赴宁没傻到这种地步,不然季泓煜一定跟她生气。 小学同学闻言看了周赴宁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她朋友正等在楼梯口,见她过来赶紧问道:“要到了吗?” “没要到,季泓煜不给。” “那你同学呢?就跟季泓煜玩得好的那个。” “她也不给,她好像不太愿意。” “……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周赴宁把垃圾收拾了,季泓煜已经叫上薛衫月几人等在门口,教室门一关,六人往家走去。 路上,周赴宁和薛衫月并排走着,把放学的事跟薛衫月说了:“感觉奇奇怪怪的,她怎么不自己来要号码。” 薛衫月想了想:“她可能是害羞。” 周赴宁:? 薛衫月:“面对喜欢的人当然会害羞啦。” 喜欢?周赴宁吓一跳,她们不是小学生…哦不对,初中生了。 有关情窦初开这件事,周赴宁明显还没到这个阶段。 “那那……”周赴宁说不出话。 紧张的样子让薛衫月笑了半天:“你又不是她,别想那么多,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周赴宁支支吾吾说好,又问薛衫月怎么懂这些,薛衫月说年龄到了自然就懂了:“我有个读幼儿园的侄子,回来还说交了女朋友呢。” 不过小侄子和今天要电话的人肯定不是同一种心理。 一种是单纯的对朋友的喜欢,另一种是…… 周赴宁模模糊糊开了点窍,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的生活只有读书和玩。每天写完作业不是下楼找小分队就是守着看动画片,周末两天假期还得分出一天去上兴趣班,“喜欢”在她这里是遥不可及的事。 刁文乐偶尔会自恋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有很多人想加他好友,但他老老实实读书,一点出格的事都没做。 就这样过去一年,六人的相处没有变化。 初二,小分队遭遇第一次重击。 正因为相处没有变化,小学怎么玩闹初中依然怎么玩闹,这种没有界限的人际关系落在老师眼里就显得别有意味。 办公室,几个班的老师午后闲聊,有人问四班班主任:“你们班季泓煜和周赴宁是不是有问题?” 四班班主任打开茶杯喝一口:“我也这么想。” 又看向七班老师:“你们班好像也有?” 七班老师揉着太阳穴:“薛衫月和刁文乐?我上次看他们你追我跑闹个没完,已经准备找个时间跟他们聊聊了。” “太放肆了。”有人评价,“在学校里都敢这么明目张胆,不敢想放了学后……总之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所有人纷纷点头,都暗自琢磨着找班上“有问题”的学生聊聊,特别是四、七班的班主任。 只是没过几天,两人发现周赴宁不仅和季泓煜玩,和刁文乐也玩得好,三班的席东经常去找薛衫月,还有个唐景澄巴巴的跟在几人身后跑。 嘶,不对劲,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总不可能六人大乱炖吧,肯定有什么是他们没发现的。 两人继续观察。 一段时间后,排除其他不可能的答案,两人试探性对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真的只是关系好的朋友?” “……” 话虽如此,期末开家长会时,班主任还是找上六人家长聊了聊。 老师愿意相信是一回事,其他同学都看着,有样学样怎么办? 被找来的六位家长:? 啊,我家子涵早恋? 嗯…… 家长会结束,六人一同出了办公室,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师的话也算是给他们提了醒,之前一直只当小孩子关系好,现在才发觉几个孩子在慢慢长大,有的事该注意还是得注意。 “他们在哪儿?”刁父看眼手机问道,家长会期间学生不用参与,通常都是在外面玩。 “校门口吧,之前都在校门口,准是找了家奶茶店坐着。”宋琴心回道,拉着常蕴一起去找人。 小分队确实在校外的奶茶店,六人找过去时刚好听到自家孩子叽叽咕咕抱怨: “这次期末应该考得还行,我爸能不能把补习班给我取消了。” “亲戚送来的那箱牛奶能不能拆啊,拆了我妈不会揍我吧?” “快吃,你妈不让你吃辣条,趁现在多吃两口,等家长会结束没得吃了。” “放假了,我半夜玩游戏会被逮吗?” 六位家长:…… 还是个孩子。 不一会儿刁文乐放下奶茶:“算下来,咱们今年好像认识十来年了?” 周赴宁举手:“我是八年。” 她五岁才搬来碧湖湾。 “四舍五入,没差。”刁文乐一锤定音,嘿嘿笑个不停,“哎呀真好,以后把赴宁来的那天定为友情纪念日,我们每年都过。” 席东眼睛亮起来:“可以啊你小子,那我每个月攒笔钱,作为纪念日经费。” 薛衫月问周赴宁:“你还记得你哪天搬来的吗?” 周赴宁摇头:“我得回去问问我爸妈。” 只记得是夏天。 一番话搞得偷听的几人十分感慨,是啊,对他们来说哪有什么男女之情,有的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伟大友谊。 “咳咳。”有人咳嗽一声提醒几个孩子他们来了,就见刁文乐下意识朝桌上的辣条伸出手,明显是想把辣条藏起来,席东站起身给他打掩护,剩下四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 刁父翻个白眼,就这小子最精:“行了别藏了,回家吃饭了。” 六人讪笑着收回手。 当晚六家人一起聚餐,吃完饭回到家已经接近九点,周赴宁拿上睡衣去洗漱。 从洗手间出来,常蕴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周卓不见人影。她擦着头发靠近,以为常蕴要跟她聊聊成绩。 “以后和泓煜一起玩时注意着点。” 周赴宁有些懵:“注意什么?” “男女有别。” 【 www.w】 9、R. 这个假期众人变得有些奇怪。 周赴宁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躺得浑身酥软上不来劲,终于决定出门走走。 这天是周末,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早上常蕴赶去加班周卓还说送她,常蕴拒绝了,没过一会儿周卓也接到了加班电话。 “两个工作狂。”周赴宁暗叹,拿上手机下楼觅食。小区外的门面一半都是餐馆,她随意选了家抄手店。 刚进门就对上季泓煜的脸,脚步顿在台阶上,周赴宁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恰好季泓煜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上,这下不去也得去了,不然更尴尬。 “嗨。”周赴宁生疏打个招呼,右手举了举,动作间透露着客套,季泓煜想说什么,最终只“嗯”了一声。 装什么高冷,换做以前周赴宁都要上手扯脸了,现在只能在心里吐槽,面上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她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后又后悔了,早知道该坐旁边那桌,可是季泓煜在这里,大家是朋友,分开坐会不会很奇怪? “你俩怎么不说话,吵架了?”老板娘上前打招呼,笑着把季泓煜的水饺上了,又问周赴宁,“还是二两抄手?” 周赴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二两,没吵架。” 这家馆子开了好几年,她和季泓煜是常客,老板娘记得他们很正常。 只是……她悄悄看一眼季泓煜,季泓煜正拿筷子拌着碗里的水饺,表情无比认真,又暗含一点僵硬。 自从常蕴讲过男女有别后,他们一周没约着玩了。 不止是她和季泓煜,其他人都没动,她便知道不是她一个人接受了这门教育。 大家都上了这门课。 周赴宁从来没把季泓煜当做“恋爱对象”看,相信季泓煜也是,所以两人相处十分自然,就算有亲密举动那也是兄妹关系好,一家人不见外。 陡然从常蕴嘴里得知他们的某些举动会让学校、让外人误会,误以为他们有超越正常界限的关系,她吓了一跳。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成长中的季泓煜。 他从小孩变成了少年。 这张脸…好像是有些好看,五官优越,冷着脸不说话极具迷惑性,不怪那么多人找他要电话。 但他明显稚气未脱,两颊甚至有点婴儿肥。恋爱明明是大人谈的事,她和他不在此列。 “你在看什么?”季泓煜终于忍不住问道,他装了半天沉稳,可惜周赴宁的目光过于炙热,他忽略不了。 “没什么。”周赴宁立马埋下头,抄手已经端上来,她急着吃,一口下去差点给舌头烫麻了。 嘶——忍住,她小心咽下去。 一顿午饭沉默吃完。 吃完饭季泓煜下意识把账结了,小分队之间从不见外,都是轮着来。 周赴宁纠结一下说了句“谢谢”,说完后两个人都愣了。 季泓煜似是有些烦躁,但也没多说,只问周赴宁要不要去家里玩:“你作业写了吗?” 以前都是一起写作业。 周赴宁摇头,停顿一秒又说她回家拿作业,让季泓煜在家里等。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季泓煜房间。桌面上摆满了书和试卷,最前面放着两个水杯,里面装着可乐,侧边的床上扔着乱七八糟的零食,都还没拆封。 常用的书桌对于上初中的两人来说显得有些小了,以至于动作幅度大点就会碰到对方的手臂。周赴宁双手往内缩了缩,谨慎地保持距离。 没多久遇到不会的题拿去问季泓煜,季泓煜扯过试卷看题,周赴宁靠过去听讲,放手的时候没注意按在了季泓煜手背上,她唰地一下拿开,带动着身下的椅子往后滑了老长一截。 季泓煜:? “我是病毒吗?” 周赴宁举起双手摇头:“不是。” 季泓煜敲着桌面:“给你讲题还得带个喇叭?” 周赴宁:“不用啊。” 季泓煜:“那还不赶紧过来。” 周赴宁赶紧滑动椅子过去。 季泓煜开始讲题,周赴宁听了一会儿,目光忍不住滑落到按住试卷的手上。 她刚才一下子戳在了手背上,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是冷是热都不清楚,就记得“不能有亲密动作”。 这算亲密动作? “你在听吗?”察觉到身边人的分心,季泓煜偏头问道。 周赴宁抬眼,面前是季泓煜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到她能一根一根数清他的睫毛,吓得她又一下子跳开。 “在听的。”她苦兮兮,“谢谢,我做做看。” 把卷子抢回来,周赴宁埋头算题,眼睛老老实实看桌面。季泓煜摊开空无一物的手,盯着周赴宁瞧了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往旁边移了移。 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远。 当晚,周赴宁跟薛衫月吐槽:“太难了,明明是好朋友却要疏远对方。” 不能一个口袋吃零食,不能凑近开玩笑,不能挨在一起看动漫。 其实已经注意分寸了,小的时候两人一个床睡觉一个碗吃饭呢,下雨天遇到水坑周赴宁恨不得爬季泓煜背上让季泓煜给她背过去,虽然那时的季泓煜背不动就是了。 这些随着长大不再出现,现在又被告知他们还要再疏远一些。 薛衫月同样受不了:“我已经把家里自行车翻出来了,以后出门不坐他们车后座了,我自己骑。” 周赴宁一听唰地起身:“你提醒我了。” 她不会骑自行车。 小的时候一骑就摔,连摔三天后便把自行车打入冷宫再不相见。 现在来看自行车怕是要“熹妃回宫”了。 周赴宁拜托薛衫月教她学车,两人找了块僻静的地方颤颤巍巍地练。薛衫月手上力气不够,没办法稳稳扶住车后座让车子不倒,周赴宁的车龙头左右来回摇晃,刚骑没两米就失去了平衡。 “诶诶诶别别别——”眼看要摔在地上,关键时刻有人冲了过来。 两个扶车一个扶周赴宁还有一个拉了薛衫月一把,有惊无险度过危机。 “我说你俩干嘛呢。”刁文乐把车子推到一边停好,双手叉腰开始教训人,“妹妹不是早就放弃自行车了吗,干嘛又来学,实在要学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力气大,能给你扶稳一点。” “到时候摔得鼻青脸肿,看你们怎么办。” 周赴宁动动被季泓煜扶住的肩膀,薛衫月挣脱被唐景澄拉住的手臂,两人罕见扭捏了下。 “这不是…主要是……总之就,自己试着骑一骑,哈哈。” “呵。”听完周赴宁的话季泓煜直接冷笑一声松开了手,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自己往旁边走了两步,“行,怕外人误会,我离你远点。” 周赴宁一下子炸毛:“搞得好像我不识好人心一样,你不也这样做了吗,上周一整周都没联系。” “我……”季泓煜哑口无言。 席东看一眼周赴宁和季泓煜,转头问薛衫月:“你也是这样想的?” “哪样?” “跟我们保持距离。” 薛衫月有些纠结,她之前是这样想过。 “那完了。”席东朝几人摊手,“按照这个发展,要不了多久我们六个就得分道扬镳。今天不一起骑车,明天就会分头走,今天隔着一米远,明天就是千米万米。” “暑假也别举办什么友情纪念日了,直接悼念吧,悼念那些年逝去的友情。” “别呀。”薛衫月皱起眉,她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不想外人误会,但在我心里我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会这样?”席东一指周赴宁和季泓煜之间的距离,平时整天傻乐的人看得最清。 周赴宁一僵,她匆匆摇头,避嫌是避嫌,让她放弃跟众人当朋友她十万个不愿意。 而且,悄悄瞥一眼季泓煜,她试探性抬脚。 季泓煜直接往她这边靠近一步。 去哪里找这么默契的朋友啊。 刁文乐笑起来:“得了,不觉得这样很傻缺吗,为了个外人的看法把自己搞得凄凄惨惨,我朋友没了外人赔我吗?” 外人当然不会赔。 这样一想是有点傻缺。 六人重新靠近围成一个圈,唐景澄揉揉脑袋:“当着外人的面装装样子,私底下该怎样就怎样。” “老唐说得对。”刁文乐赞成,能让友情破碎的应该是朋友本身的做法,而不是外人的看法。 “赶紧的你俩表个态。” 周赴宁一指自己,我? 刁文乐点头。 周赴宁看向季泓煜,季泓煜一直站在她身侧,两人对视一眼,季泓煜扭头去推自行车。 “不是要学车。”他拍拍坐凳,“上来,我推你。” 刁文乐几人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胸老神在在。 周赴宁犹豫一秒,很快跑上去坐好,季泓煜站到车尾。 他的手很稳,周赴宁坐在上面晃得没之前厉害,但一直骑得歪歪扭扭。 季泓煜不敢松手:“学不会算了。” 周赴宁:“以后出门你载我?” 季泓煜:“不会骑就跟在后面跑,还能锻炼身体,以后去当长跑运动员。” “季!泓!煜!”羞恼的声音响起,周赴宁跳下车就开始追着人打,季泓煜避开后直接反身坐上车骑着走了,徒留周赴宁一脸不可置信站在原地。 “哈哈哈哈。”刁文乐几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还笑。”周赴宁朝季泓煜追去,“是朋友就帮我捉住他。” 刁文乐忍住笑站起身:“兄弟们冲,不利于团队和谐的事不能做,把季泓煜抓了给妹妹出气。” 一行五人朝骑在车上的人跑去,横亘在众人之间的隔阂悄然消失。 冬去春来,下学年开学,小分队照常上学。 比起以前六人规矩了不少,不会在学校做出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私底下却还是在一块玩。 起码这个时候众人能保证,他们之间确实只存在友情。 又一天课程结束,周赴宁跟着众人回家,几人在小区门口分别,各自进自家楼栋。 周赴宁转着自行车钥匙,她现在已经学会了自行车,只要路上车流不多,单独出行没有问题。 电梯门开,她从里面出来,拐个弯就到了家门口。 正要按指纹发现屋门掩着没关,她拉开门,细碎的说话声从屋内传出。 常蕴和周卓在家。 周赴宁弯腰换鞋:“m——” “没必要!”刚要叫人,常蕴骤然加大了音量。 周赴宁吓得僵住,在她的印象里,常蕴从未如此愤怒过。 “多久以前的事了没必要拿出来说,我和赴宁要是成了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不如我们不过了。” 【 www.w】 10、喜欢两个人 周赴宁在便利店买了包零食才回家。 周卓和常蕴已经恢复以往沉稳的模样,见到周赴宁回来周卓扬起笑,说今天买了小龙虾,给她做麻小。 周赴宁把零食放下:“那我不吃零食了,把肚子留着。” 常蕴在另一边浇花。 三人都不是养绿植的料,为了营造氛围买了几盆多肉放在家里,很偶尔才会照看一下。 周赴宁进房间写作业,麻小好了后常蕴让给季家送一份,周卓做麻小是一绝,季家人都喜欢吃。 周赴宁抢着去了,一路上麻小的香味一个劲地往鼻腔里钻,她埋头看了半天,嘴巴里却是干涩的。到了季家,季泓煜开的门,宋琴心和季松在厨房吵吵嚷嚷,间或夹杂着刀背拍案板的声音。 又在吵架?周赴宁眼神询问。 季泓煜点头,把两盒蓝莓递给周赴宁:“都是大果,吃完还有。” “…哦。”周赴宁拿着蓝莓不知说什么,最后只“哦”了一声。季泓煜察觉到不对劲,她有点沮丧? “我先回去了,爸妈等着我吃饭。”周赴宁没久待,她这样说季泓煜不好留人,准备吃完饭问问。 一来一回不过十分钟,周赴宁回家帮着端菜拿筷子,一家三口坐到饭桌上时脸上都带着笑,只是没人说话。 周赴宁扒了扒碗里的饭:“叔叔阿姨又在吵架。” 周卓接话:“老毛病了,这次是为的什么?” “我没问。”周赴宁夹了一筷子菜囫囵塞进嘴里,呛了一下才发现里面夹着根红辣椒,她抽了纸巾吐出来,常蕴念叨着让她小心点。 “哎呀,我刚才没注意。”她嘿嘿笑两声,“不过对于大人来说,吵架是很寻常的事吗?” “算是吧。”常蕴耸耸肩,“你和泓煜不也经常吵?” 小的时候一吵就是三四天,现在还好,今天吵明天就和好。 “哦。”周赴宁应一声,“那就好。” 常蕴和周卓看她一眼,都以为她是在为季家夫妻担心。 吃过晚饭下楼散步,季泓煜早就发来消息说在楼下等她,薛衫月几人还没出门,周赴宁和季泓煜绕着小区走。 季泓煜要去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东西,周赴宁跟着拐出小区,两人随意找个话题聊了一路,直到买完东西出超市季泓煜才进入正题:“你今晚不开心。” 周赴宁看他一眼。 季泓煜勾着手里的购物袋:“你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周五的空气是自由的,大部分学生和工作党将迎来两天假期,路上的欢声笑语都比以前多。有小孩子拿着泡泡机从身边跑过,周赴宁侧身让了让,肩膀碰到季泓煜的肩膀。 季泓煜没察觉,或者说不觉得有什么,眼睛观察着周围的车辆,空着的左手随时准备拉周赴宁一把。 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周赴宁出门不看路也不看红绿灯,他说了好几次都没用,只能随时把人拉着。 绿灯亮起,周赴宁跟着季泓煜过马路,纠结了下才开口:“我爸妈吵架了。” 季泓煜诧异,这倒是少见:“吓到你了?” 周赴宁点点头:“我从来没见过他俩吵架。” 或许以前吵过,只是一直避着她。 季泓煜也觉得稀奇,周家和他们家就是两个极端,周卓和常蕴随时都是冷静自持的,小时候周赴宁调皮,换做宋琴心直接上手揍了,常蕴只是无奈叹口气。 周赴宁长这么大几乎没有挨过骂。 “因为什么?” 周赴宁目光游离:“好像是有个晋升机会?但是要外派,我爸拒绝了。” “常姨希望周叔去?” “可能?”周赴宁双手搅着,“我爸应该是为了家里拒绝的,但我妈觉得机会难得,不跟她商量就直接拒绝,她很生气。” 常蕴跟周卓几个玩得好的同事认识,同事偶然提起这事,说周卓以家庭为重,羡慕两人的感情。 常蕴这才知道周卓半个月前拒绝了这次机会,可周卓从没跟她说过。 “需要去外地,周叔会犹豫很正常,他不想和家人分开是人之常情。”季泓煜有些疑惑,“常姨为什么不满意?” 不应该开心丈夫心系家庭吗。 周赴宁埋下头,声音低低的:“就是不知道嘛。” 季泓煜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香草味牛奶递给周赴宁,顺便把瓶盖拧开:“别想太多,没有夫妻不吵架的,过两天就和好了,我爸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最开始还因为两人闹离婚而害怕,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周赴宁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心情似乎轻松了些。 她点点头,两人走回小区。 回到家已经九点,客厅里放着电视,周卓和常蕴各坐沙发一边没有交谈。 周赴宁一进门两人扬起笑:“赴宁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很机械化,周赴宁想到,打过招呼回了房间。 她让自己别多想,常蕴都说了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他们今天吵架也不知道她会听到。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没准吵过很多次了,不都和好了吗。 这次也会过去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家陷入了一种僵化状态。 常蕴和周卓最近像是都迎来了加班期,两人一个比一个忙,晚上九、十点才会回家。周赴宁收到了两人的转账,让她自己解决一下晚饭。 学校要上晚自习,晚饭在食堂吃就行,夜宵也可以在小区外面买,就是周末不太方便,要么自己做要么下楼吃。外卖不行,常蕴管得严,怕点到不卫生的。 又一次被宋琴心逮到在外面吃饭,周赴宁被宋琴心带回了家。 “你爸妈也是,没时间做饭给我说一声就行,直接来家里吃。” “我得说说你妈,跟我还客气,这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周赴宁闻言一脸乖巧,到了季家老老实实跟季松问好,季泓煜在阳台的摇椅上打游戏,见她来了踢踢一旁的零食柜,让她随便拿。 宋琴心打开冰箱拿菜,对常蕴的抱怨还没完。 季泓煜听了一耳朵明白过来,发觉有点不对劲,关上手机就把周赴宁拉进了房间。 “你没跟我说这事。” 一进门听到质问的话,周赴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周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她没跟季泓煜说。 “周赴宁,你最好老实交代。”季泓煜反手把手机扔到床上,机身差点嗑到墙壁,“你爸妈这一周都在加班?一直没回家?” “和上周的事有关吗?” 周赴宁没吭声。 她看起来很脆弱,季泓煜双手动了动,最终还是弯下腰和周赴宁平视:“你忘了?我们是异父异母亲兄妹,对彼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赴宁抬起眼,季泓煜关切的脸出现在面前,人在委屈的时候特别受不得安慰,她的眼圈蓦地红了。 季泓煜心一慌,他们上初中后周赴宁就没哭过了,随时都一副乐天样,他懊恼自己对周赴宁关心不足,双手终于握住周赴宁肩膀:“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周赴宁抿紧唇,本来是怕那一丝哭腔泄出来,可一张嘴眼泪就忍不住了:“我害怕。” 季泓煜,我害怕。 “妈妈当初为了生我,放弃了很好的晋升机会。” 没搬家之前,周赴宁和父母跟着爷奶住,这是小时候爷奶跟亲戚聊天她不小心听到的。 常蕴和周卓结婚后没急着要孩子,常蕴觉得两人还年轻,应该以工作为重,周卓尊重常蕴的想法,两人一直避孕。 可惜常蕴所在的部门一直很稳定,上司不走空不出位置,公司又没有扩张计划,工资在涨,职位不变,三年过去看不到晋升希望。 周家爷奶一直期盼两人能赶紧生个孩子,只是周卓顶着压力没跟常蕴说,常蕴察觉到了,心灰意冷之际,也觉得是时候考虑生育了。 这个年龄段就算她跳槽,对方也会考虑她的家庭情况,即便能顺利入职,她难道再奋斗个几年,等到三十多岁再生?那时候会不会又有更大的机会等着她。 常蕴想清楚后和周卓开始备孕,只是世事无常,在她确认怀孕之际,一直等不到的机会降临了。 上司升职,有意让她接替位置,作为上司的直属派系,她以后前途无量。 “但是妈妈怀了我。”周赴宁泪水涟涟,抵在季泓煜肩头哭得泣不成声。 职场是残酷的,公司不会把晋升机会交给一位孕妇,先不说后期的产假,晋升后事情多业务忙,怀孕的人精力有限,能承受高强度的运转吗?万一受不了压力给身体带来伤害,谁来负这个责? 常蕴也想到了这些问题。 她清楚,孩子和升职只能二选一。 周卓知道这件事后十分难过,尽管他很想要这个孩子,但依然选择尊重常蕴的想法。 “你放心,爸妈那里我去说。” 周卓越是这样善解人意,常蕴反而越难狠下心。 周卓已经做到了好好丈夫的极致。 生活就是这么复杂,她不能只考虑自己,而把丈夫、双方长辈、孩子都排除在外。 常蕴最终还是选择了孩子。 但在职业道路受阻后,这件事也终究成了心底的一根刺。 周卓拒绝外派,谁也说不准是真的不想去还是心怀愧疚不敢去。 ——我觉得不重要,你之前不也为了我们的小家放弃了晋升? ——没必要!多久以前的事了没必要拿出来说。 季泓煜父母吵架说要离婚那天,季泓煜以为周赴宁不懂离婚是什么,专门给周赴宁解释过。 其实她懂。 这段话周赴宁说的断断续续,季泓煜却听明白了,他没想到周赴宁心底竟然藏着这样一件事,且这件事至今无法释怀。 他能说什么,常姨是爱你的,所以常姨不在意? 不对。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个意外? 劝解不了周赴宁。 肩头的衣服已经湿了,沉甸甸的砸在心里,季泓煜拍着周赴宁的背安慰,他想了很多,但留在脑海里的只有周赴宁曾经对他说的话。 他拉开周赴宁,直视着那一双湿透的眼:“你说过,父母离婚我跟你。” “你也一样,三选一,你跟我,你来我家。” 我们是彼此永远的退路。 【 www.w】 11、听 常蕴和周卓最后还是发现了周赴宁的异样。 周赴宁哭得眼睛鼻子通红从房间里出来,宋琴心不瞎,明白孩子是心里有事,过后给常蕴发了消息。 常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吵架被女儿听到了。 当晚夫妻俩下了早班,跑回来跟周赴宁解释,说当时只是情绪上头没控制住,几天过去气都消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吵架了。 周赴宁看一眼常蕴再看一眼周卓,从小父母对她都很好,特别是常蕴,对她没有丝毫隔阂,完全看不出那根刺的影子。 她点点头,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日子继续过,谁也不知道埋在下面的是惊喜还是暗流。 可能是情绪受了影响,这学期期末周赴宁成绩有所波动,常蕴夫妻俩没说什么,周赴宁倒是每天主动抱着作业去找季泓煜请教。 季家阳台上放着一把摇椅,高度合适包裹性强,坐起来很舒服,季泓煜和周赴宁都喜欢,季泓煜干脆掏钱又买了一把。 如今阳台并排放着两把摇椅,学累了两人就躺在上面联机打游戏,水果零食冰饮一应俱全,看起来好不惬意。 嗯……对小分队其他人来说就是碍眼。 刁文乐扫一眼阳台开始叽歪:“你俩就在那儿坐着吧,我们赶作业一点都不累。” 席东抓着头发:“不是一人做一科吗,赶紧的过来,做完出去玩。” 薛衫月在和唐景澄讨论物理题,闻言笑一声:“泓煜和妹妹天天都在写作业,都写得差不多了,自然有时间玩。” 人家先苦后甜,他们四个先甜后苦,活该在人家休息的时候库库补作业。 刁文乐呐喊:“姑奶奶,你哪边的?” 薛衫月:“正义这一边的。” 季泓煜在游戏间隙给薛衫月竖一个大拇指,同时跟周赴宁说道:“再玩十分钟就去看书。” “没问题。”周赴宁头也不抬回道,在季泓煜打喷嚏时伸手递去纸巾。 季泓煜前几天热伤风,大夏天感冒发烧,很是折腾了段时间。 “啧啧这默契。”席东摇头感叹两句。 周赴宁笑:“你感冒了我也给你递纸。” “别咒我。”席东见过季泓煜的惨状,天热还不能吹风,空调都得调26度以上,盛夏谁受得了。 十分钟过去,周赴宁老老实实回来看书练题,季松和宋琴心不在家,客厅被六个人占满,一半围着茶几写一半围着餐桌写,打闹两下,声音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下午六点,一天的工作结束,几人伸着懒腰揉肩捶背,赶在宋琴心和季松回来做饭前收拾东西各回各家。 周赴宁走之前还跟季泓煜嘀咕了几句,刁文乐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两句又缩回脑袋。 跟其他三人摊手:“说是要学做菜,大夏天下厨不是找罪受吗,我可不学。” 三人一致点头。 周赴宁倒是兴致勃勃,她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煮水饺,没什么水平,常蕴和周卓吵架那几天她每顿都去外面吃,当时就想着要是自己会做就好了。 正好趁着暑假的尾巴学习一下,当晚就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 常蕴一见还以为小分队又要过友情纪念日了,月初才过了一次,一群人买了诸多“垃圾食品”摆满了餐桌,盘子都不要,垫张报纸就开始吃。 听周赴宁说是想学做菜,不免联想到之前吵架的事,心里浮上些愧疚:“天热,算了吧。” “可你们每天都做饭啊。”周赴宁把食材挨个塞进冰箱,“放心吧,我在这方面肯定有天赋,很快就能学会。” 才怪。 周赴宁努力了一星期,都要开学了也只能做出来平平无奇的菜,她不会放错或者多放调料,严格按照菜谱执行,但做出来的就是不怎么好吃。 这几天吃自己做的菜都要吃吐了。 刁文乐笑了半天,说她做无用功:“有这时间不如跟我出去玩,上次那娃娃机你不是没抓着,我去给你抓十个八个。” 薛衫月:“去欢乐谷。” 席东:“去旅行,初升高的暑假没作业,出门旅行去。” 唐景澄:“都可以。” 季泓煜:“初三还没开学就开始做旅行美梦了。” 周赴宁找到同盟:“就是,马上开学了,玩什么玩,收收心。” “我觉得我已经找到窍门,诚邀各位明天来我家吃饭,我亲自给你们做。” 季泓煜:“行。” 刁文乐:“……” “不是拿我试毒吧?” 周赴宁气得扔掉手机,哪里有毒,她吃这么多天了有毒早被毒死了。 话虽如此,隔天做菜时周赴宁还是格外注意卫生,天气热,食材坏得快,她特意早起跑去超市买,又迎着太阳跑回家。 忙忙碌碌一上午,终于在十二点前弄出一桌子菜。刁文乐嘴上说着试毒,周赴宁切菜时还是帮着在一旁剥蒜,看到周赴宁切的雷霆土豆条恨不得自己上手。 “我肯定切得比你好。” 周赴宁不信,刁文乐抢过刀就开始切,最后以创口贴收场。 被季泓煜和薛衫月鄙视了个彻底。 最后切菜的活被季泓煜接了过去,刁文乐能切到手周赴宁也会,他不放心。 反正都是切薯条,谁切不是切。 周赴宁:喂喂,是土豆丝…… 吵吵嚷嚷的一上午过去,十二点准时开饭,席东打开一罐饮料跟众人干杯。菜还是那个味道,没有突然变好吃,但众人给面子都吃光了。 下午一起玩游戏,玩到六点才回家。 隔天早上起来,周赴宁得到消息,季泓煜半夜去了医院,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她吓一大跳:“是我害的?” 她昨天做的菜真有毒?不会吃成肠胃炎了吧。 急急忙忙就想去医院。 被常蕴拦下来,说是刚打电话问了问,不是肠胃炎,是阑尾炎,得住院做手术。 “你季叔他们正忙着,先别去添乱,等手术结束我带你去。” 周赴宁忍了忍,勉强点了点头。 又发消息给其他人,问他们有没有不舒服,结果一个二个都生龙活虎,连个肚子都没拉。 “别想太多,跟你的菜没关系。”薛衫月安慰道,“真有事你第一个遭,你都吃自己做的菜吃了好几天了,而且昨天我们每个人都在厨房忙活了几下,比起你这个专门学过的,没学过的我们可能才是问题根源。” 肠胃原因可能间接诱发阑尾炎,但概率不大,周赴宁害怕自己做的菜是导火索,薛衫月不愿她多想。 众人都没事,季泓煜前不久又感冒一场,暑假期间还偶尔熬夜,只能说是多方原因造成如今的结果。 周赴宁天天去医院看望季泓煜,季泓煜术后饿了一天,只能吃一些优质蛋白和膳食纤维,她恨不得请星级酒店的大厨来给季泓煜做饭。 “我不做饭了。”周赴宁叹气,做了也不给季泓煜吃。 季泓煜睁开眼,瞟一眼没精打采的周赴宁,淡淡嗯一声:“行,我去学。” 薛衫月四人俱都抬起头望着他。 季泓煜:“六个人都不会做饭,以后饿死?” “哟。”刁文乐想拍季泓煜一掌,看到好兄弟这幅惨样只能忍住,“什么时候这么有奉献精神了,竟然愿意为了哥几个学做饭。” “怎么,以后我们的饭都你包了?” 席东第一个说好:“以后上班了让泓煜天天给我们送饭。” 薛衫月紧随其后:“泓煜大学学厨师,毕业后就去做私厨,我每个月给你饭钱。” 席东:“新○方烹饪学校欢迎你。” 噗,唐景澄笑出来,带动其他人跟着笑,周赴宁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什么跟什么,怎么扯到厨师去了。”她知道众人插科打诨是不想让她内疚,她这几天已经好受很多了。 季泓煜的病生的不是时候,出院刚好撞上开学,他才做了手术,没办法立马去学校,得在家里修养一周看恢复情况。 没有季泓煜的陪伴上学都变得难熬,聊天找不到人、做题找不到人,上下学总觉得缺了什么,其实每晚回家能见到的,周赴宁就是不习惯。 她说要帮季泓煜记笔记,每晚回家给季泓煜讲重点,学起来比谁都认真。遇到不懂的就跑去问老师,老师都惊讶她的问题频率:“以前可从来没找过我。” 周赴宁讪笑,以前季泓煜在,不懂的找季泓煜就行,季泓煜不懂就去找老师,回来再讲给她听。 如今她接替了季泓煜的工作。 “这感觉一点也不好,我怕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晚上,季家,周赴宁边给季泓煜勾重点边念叨,“你可得快点好,这几天班上发生好多事,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季泓煜侧头:“有人欺负你?” “没有,都初三了,忙着中考,谁有时间欺负人。”周赴宁勾过散开的发丝把马尾扎紧了些,“我是说我很无聊,遇到什么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 她找后桌搭话,后桌一脸震惊:“这是上初中以来你对我说的第五句话。” 前四句是“你好,麻烦让让”、“xx,交作业了”、“麻烦帮我递下扫把”以及“别笑了你牙齿上有菜叶”。 噗,季泓煜忍不住笑出声,处于变声期末尾的嗓音比以前多了丝低沉:“他真这么说?” “真的!”周赴宁睁大眼,“我当时好尴尬,我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吗,而且……” 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平时除了小分队的人,她真的很少和别人交流。 “而且什么?”季泓煜翻过课本看向周赴宁。 周赴宁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 季泓煜握着笔没吭声,身体往后靠向椅背,黑黝黝的目光直直落在周赴宁身上。 也许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对彼此的模样并不敏感。周赴宁无疑是好看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都要柔和些,自带滤镜一般,光彩夺目。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后桌把五句话记这么清楚,该不会别有他想吧。 【 www.w】 12、山眠 季松在沙发上看球赛,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见宋琴心端着夜宵去季泓煜房间又端着出来有些疑惑:“怎么了,孩子不吃?” 宋琴心笑起来:“赴宁让泓煜以后别生这么久的病,他们去外面吃饭想到少了个人都觉得吃着不香,泓煜就说‘你们背着我吃独食?’。” 夫妻俩小声交流着,肩膀一耸一耸:“我去的时候两人正吵得起劲,这夜宵要是给赴宁送过去怕是火上浇油,等赴宁出来给她带走吧。” 季泓煜刚做了手术,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好多东西都禁止食用,夜宵跟季泓煜无关。 季松开玩笑:“给泓煜买包那个‘道歉糖’不就行了,就他俩之间约定好的那个,是什么来着,qq糖?” “qq糖是不是不能吃,嘶。” 几年过去,周围人都知道周赴宁和季泓煜的“和好礼物”是什么东西了。 “不用管,随他们闹。”宋琴心不知想到什么又开始笑,嘿嘿嘿嘿的,看得季松莫名其妙。 “你又在笑什么?” “你管我,我想笑就笑。” 周赴宁辅导完季泓煜从季家离开,季泓煜真是不可理喻,前面还好好的,后面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一个劲叮嘱她好好学习。 她超努力好吗。 算了,季泓煜是个病人,她不跟他计较。 周赴宁给季泓煜讲了一星期的课,早起预习下午复习晚上补习,每天这么来来回回跑着,人都瘦了两斤。好在季泓煜恢复好,下周就可以去学校了。 小分队其他人见了也松口气。 季泓煜伤着他们担心,周赴宁整天跑他们也担心,如今两人总算解脱了。 周末,一群人聚在一起写作业,每人带了点家里的好东西过来,要么是吃的要么是玩的,季泓煜对其他人的不感兴趣,唯独去翻周赴宁的包。 “我糖呢?”米白色书包被翻来覆去看了个底朝天。 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季泓煜皱着眉看周赴宁:“你没给我买?” 说好的周末给他带qq糖! 周赴宁状似心虚:“那个,楼下便利店蓝莓味的卖完了,还没补货。” 季泓煜把自己准备的香草味冰淇淋和巧克力往回收:“所以?” 周赴宁唰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包糖:“草莓味的,要吗?” 季泓煜一下子笑起来,伸手去拿周赴宁手里的糖,周赴宁絮絮叨叨说他只能吃几颗,季泓煜若有若无点了下头,把冰淇淋盖子给周赴宁掀开。 刁文乐见了翻个白眼,两个幼稚鬼。 “不是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当我们几个是摆设。” “以后结婚了看你们怎么办。” 结婚? 周赴宁和季泓煜一起回过头,表情一个赛一个无辜。 周赴宁:“这有什么。” 季泓煜:“到时候就两家人一起玩。” 刁文乐一掀眉毛,薛衫月三人也诧异看过来。 这么坦荡? 刁文乐组织语言:“结婚后没办法这么亲密了,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次。” 两人迟疑点头,周赴宁:“也正常,到时候上班了,周末加个班什么的,确实见不到面。” 刁文乐加码:“万一结婚对象不准你们再往来呢?” 男女关系本来就说不清,谁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有关系这么好的异性朋友。 “不可能。”周赴宁和季泓煜异口同声回道。 四人围过来。 周赴宁放下手里的冰淇淋:“最好的朋友怎么可以不联系,不止是季泓煜,还有你们。” 她又不是只和季泓煜关系好,放弃一个季泓煜就要放弃刁文乐、席东和唐景澄。 “如果要和四个朋友断绝联系才能交到一个男朋友,那还是算了吧。”在周赴宁纯粹的世界里,四换一不划算。 “初中还没毕业都想到结婚去了,”季泓煜拖长语调,“刁总春心萌动啊。” “我哪有!”刁文乐跳起来反驳,他只是恰好想到就问了出来,被季泓煜说得像他心怀不轨一样。 薛衫月笑眯眯看两人吵嘴,她最开始还以为赴宁和季泓煜多少有点什么,现在看来真的只是朋友。 “赴宁说得对,最好的朋友不能不联系。”她靠在椅背上,脸上有着向往,“高中就不说了,我们一起考附中,大学不一定。” “到时候就算天南海北待着,每年暑假也得回来过友情纪念日。” “那肯定。”和季泓煜吵着架的刁文乐不忘在这时候回过头支持薛衫月一句,“就算实习我也请假回来好吧。” 唐景澄跟着点头。 席东让大家放松点:“不用那么紧绷,要是大家都在实习就改在周末呗,请假扣工资,别跟钱过不去。”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众人无奈地笑,但也认同席东的话。 年少的诺言总是稚嫩而真诚,在众人的想象中,小分队会一直延续下去。他们会一起度过高中、跨过大学,或许还会有研究生阶段,再到都工作时继续聚在一起吐槽抱怨。 如果以后交了男女朋友就把他们拉进队伍,小分队的每个人都很好,所以他们喜欢的人,大家都会喜欢。 然而变故总是猝不及防。 初三忙着升高中,所有人都牟足了劲学习备考,这一年小分队自觉减少了娱乐时间,周末都被习题塞满。 周赴宁觉得季泓煜太卷了,不仅自己卷还拉着她卷,甚至拉着后桌卷。天天都在耳边念叨学习最重要,她还好,后桌已经濒临崩溃,说他哪里做的不对季泓煜尽管提,只要不折磨他一切都好说。 季泓煜:“题做得不对。” 反手扔给后桌两张试卷。 后桌白眼一翻状似升天。 这种环境下周赴宁学得天昏地暗,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持续下降,等她从课本中抬起头,小区花园中的蔷薇已经熬过枯萎重新绽放。 6月到了,中考近在眼前。 临近考试,周赴宁反而不慌了,就这么几天时间,再学也学不到什么,不如放松放松。 拿着水杯从卧室走出,周卓和常蕴待在阳台说话,声音窸窸窣窣听不清楚,她接了水站在原地喝着,两人从阳台进来时见到她愣了一下。 “学完了?”常蕴问道。 “嗯。”周赴宁点点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把一早想好的菜名报给周卓听,“爸爸我想吃这个。” “你爸有事得出去,我给你做。”常蕴率先道。 周卓跟着应声:“对,临时有点事,中午你跟妈妈吃,我晚上回来给你弄。” 周赴宁放下水杯。 脑子转过来了,才发觉刚才忽略的怪异感。 “去哪里?”她眼巴巴盯着两人看。 “公司啊,加班。”周卓好笑,“还能去哪里。” 周赴宁不说话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大大咧咧,有时候又过分敏感。 她的神经总能在主体还没反应过来时弹出警告信号。 仔细想想,两人最近确实有些忙,有的工作就跟旅游一样分旺季和淡季,去年的事过后周卓和常蕴很是闲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又出现频繁加班的现象。 周卓说去公司加班,听起来很正常。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常蕴已经进了厨房,周卓也在玄关处换鞋,周赴宁没说什么回了房间,抱着手机划拉两下,最后敲敲脑袋让自己静下来。 马上中考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但是不想不行,她控制不住。 第一天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第二天就怀疑到了父母感情问题上,那句“我们不过了”她一直没有忘,第三天怀疑加深,最后在两人总是交替出门加班时达到顶峰。 距离中考还有两天,周赴宁找到父母摊牌:“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不告诉我我就会一直想着它,考试也考不好。” 夫妻俩一起摆手:“没有,真的没什么。” 周赴宁撇过头,你看我信吗。 “不说今天谁也别想出门,不然我跟着也行,我去你们公司看看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她不知道她想要个什么答案,她一直是这样,遇到可能承担不起的就自己纠结内耗一段时间,耗得起就无事发生,耗不起就直接爆发。 周赴宁耍赖,常蕴和周卓对视一眼有些无措,常蕴张张嘴想说什么,周卓率先开口道:“行,你都发现了我就不瞒了。” 周赴宁心一沉,立马看向两人,手指下意识搅着衣摆。 会是什么,跟婚姻有关吗…… “是爷爷,爷爷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手术。” 周赴宁手指一松,面上有瞬间的茫然。 周卓叹口气:“怕影响你考试,本来打算等你考完再说的,这几天加班就是去处理爷爷的事了。” 周赴宁回过神,心脏重新跳动,她急忙问道:“爷爷怎么样?已经做完手术了吗?” 周卓摇头,刚做完检查在医院住下,手术得等排期:“还好,医生说不是很危险,别担心。” 周赴宁咽咽口水,常蕴上前揉了揉周赴宁的脑袋,两个老人对孙女一向很好,周赴宁担心是正常的。 “手术在你考完试后,现在先别着急。” 周赴宁愣了几秒应一声,还好,到时她可以去医院陪着。 无论如何生命总是最重要的,这一刻周赴宁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抓紧最后时间复习了一遍重点,中考当天和小分队一起早早去了学校,两天考试结束后又立马赶去医院照看老人。 老爷子的手术时间刚好在中考后一天,周赴宁全程陪护,最终结果是好的,她大大松口气。 当晚,她靠在走廊窗户上给众人发消息:“我这边一切ok,过两天就有时间跟你们去玩了。” 小分队积极回复,都说不急,等她忙完再考虑其他。 “两个多月的暑假,长着呢。” 周赴宁露出笑,对,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玩。 收起手机准备回病房,一转身,常蕴静静站在她身后。 面容沉静气息收敛,莫名让人心里不安。 “妈妈?”周赴宁试探喊道。 常蕴过了半天才回复。 “赴宁,你愿意跟妈妈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吗?” 周赴宁怔住。 窗外似乎起了风。 【 www.w】 13、夏末 中考后第一次聚会,刁文乐和席东精力旺盛,从见面开始就闹个不停,薛衫月捂着耳朵恨不得一人敲一闷棍。 唐景澄在前台给众人拿饮料,季泓煜过去搭把手,六杯饮料挨个分。 无聊的碎碎念充斥周围:“你这杯好喝吗,什么味道?” “这个加冰的好喝。” “什么东西下次不点了。” “待会儿去哪儿玩?” “要不要做个攻略,之前不是说好了出去旅游。” “哦对对,我看看地图。” 薛衫月放下水杯看向另一边坐着的周赴宁,周赴宁搅着杯中的吸管没有吭声,她今天不太对劲。 一直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有些恍惚,还在为爷爷的事担心吗? 薛衫月朝季泓煜使个眼神。 季泓煜早发现了,正要去找周赴宁,席东拿着手机欢呼:“琅城怎么样,自然风光很出名,而且气温不算高,刚好可以避个暑。” 刁文乐没有意见:“但我们几个未成年出去家长应该不放心吧,得想个理由说服他们。” “这有什么,景澄妈妈每年七月不是有几天假期吗,让阿姨跟我们一起去。” 唐景澄说可以回去商量,反正每年假期他妈都是出门旅游。 眼见有希望,众人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俨然已经定下的态度。 “我不去。” 轻飘飘三个字响起时刁文乐和席东还在看路线,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怼人,怼了几句反应过来,声音逐渐降低直至消失,五人径直朝周赴宁看去。 季泓煜拉开椅子走到周赴宁身边:“怎么了?” “是不是担心爷爷?”薛衫月问道。 “别呀。”刁文乐赶紧道,“我们七月出去,你爷爷那时候都回家修养了,可以出去放松几天的。” 周赴宁握紧吸管,嗓子眼干涩到说不出话,一想到接下来的事眼睛就发酸。 “我…我可能要离开澜城了,我跟我妈妈……” ——愿意跟妈妈去其他城市生活吗? ——去哪里? ——柳城。 “我没办法跟大家一起玩了。”说到这里眼泪似要忍不住,周赴宁赶紧撇过头。 被季泓煜一把转过去,少年面上冷若冰霜,眉心紧紧皱在一起,像在忍耐着什么:“什么意思,说清楚。” 薛衫月几人俱都围过来,周赴宁摇摇头,好半天才憋住那股酸涩。 她没有办法。 “我妈要去柳城工作,我得跟着她走。” 一室寂静,季泓煜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股急切:“不是还有周叔吗,周叔在这里,你跟着周叔不行吗?” “……我爸爸可能也要走。” * 聚会结束,众人在小区门口告别,周赴宁围着小区转了几圈才回家。 家里没人,她在门口站了会儿,去洗手间洗漱一番倒在床上睡觉。 聚会提前结束,午饭也没吃,直接睡到了傍晚。周赴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光变得昏黄,常蕴和周卓已经回来了。 也许以为她还在聚会,夫妻俩终于打开天窗说了回亮话,她醒得恰是时候,刚好听到重点。 “分公司出了问题,需要新的负责人,我争取了一下,公司已经同意了。”常蕴说话永远“平和”,她不习惯跟人大吼大叫的争吵,跟周卓合得来,也是因为周卓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你知道我这些年……”她咽下嘴里的话,她不能说这些年过得不如意,只是她总是一遍遍回想过去。 当初生产后再回公司,部门差点没了她的位置,重要的项目都不会交到她手里,她挣扎过,最后还是选择了离职。 在新公司奋斗到现在,终于又迎来一个机会,她绝不会错过。 周卓一直安静听着,等常蕴说完才开口:“要去多久?” 常蕴:“一般是两三年。” 周卓没说话。 常蕴却笑了:“周卓,我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当然……当然有感情,可生活不止这些。” 当年纠结是否要留下孩子时,周卓每天紧紧跟着她,眼里含了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当她决定留下后,周卓终于大松口气。 “我因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你退让良多也心生不甘。其实我们谁都没错,谁也怪不了,那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不需要你再付出什么,刚好,你之前拒绝的机会兜兜转转又找上了你。” 周卓浑身无力:“去国外开拓市场,那是国外。” 常蕴:“如果离开澜城,去哪里都一样。” 他们始终要分开。 “周卓,我们都去追求自己想追求的,我不希望你之后后悔。” 后悔拒绝了更好的机会,没能去到更广阔的天地,更难受的是“拖后腿”的是家人。 会让人连后悔的念头都不敢产生。 周赴宁细细听着,这算吵架吗,好像不太算,每个人都很镇定。 想着想着又觉得果然她的感觉没有错,周卓和常蕴之前确实有事瞒着她,还拿爷爷当借口。 门外的对话仍在继续。 “赴宁跟我走。”有关这件事常蕴很坚定,“你要去国外,我妈那边帮不上忙,赴宁留下来的话只能跟着爷爷奶奶。” 但周爷爷刚做了手术,两个老人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照顾周赴宁。 更何况周赴宁现在处于青春期,马上又要升高中,不能让孩子有被抛弃的感觉,他们不是没能力把孩子带在身边。 而且…… 常蕴不知道她和周卓以后会是什么样。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的孩子一定跟她一起生活。 周卓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赴宁保持姿势不动身体已经僵硬,周卓才艰难开口:“好,你和赴宁说,一切看赴宁的意愿。” 周赴宁闭上眼,动了动发麻的腿。 半晌,她开始思考柳城在哪里。拿过手机查地图,柳城距离澜城一千公里,坐飞机两个小时,看起来似乎不远。 真的不远吗。 周赴宁翻过身把脸埋在枕头上,她的内心在呐喊很远,很远很远。 远到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慌。 可她别无他法。 在孩子还未长大成人前,家里的一应事务都由家长做主,小孩只能跟随。 常蕴先去了一趟柳城,她得过去收拾房子并解决周赴宁的读书问题,等一切准备妥当再回来接周赴宁。 周卓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国,周赴宁看了会儿跟着收拾,家里东西太多,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带走。 带不走的就送给小分队。 事情已成定局,小分队气氛十分低迷,特别是看到周赴宁带了一大堆东西拿来送人后更是伤心,反倒是周赴宁看着还好,还有心情挨个安慰。 “别难过,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寒暑假我就回来看你们。” “现在通讯这么方便,我们每天都可以线上聊天。” “等周末了就打视频,还能一起写作业呢。” 她说一句手里的东西就少一分,小到零食大到玩具收藏品应有尽有,轮到季泓煜时手里只剩五袋蓝莓味的qq糖。 “怕便利店又没货就一次性多买了点囤着。”周赴宁递给季泓煜,“以后我在柳城,qq糖送不及时,你从这几袋里拿吧。” “等我寒假回来再给你补货。” 季泓煜对零食的态度是不会吃太多,但不能没有,所以每周放假会主动去超市补货。没办法,小分队都是零食大户,就算他不吃也得给其他几人备上。 但有关qq糖,无论是什么味道他都不会买,想吃了就给周赴宁发消息。 这款糖是特别的。 季泓煜看了眼递到面前的糖扭开头,语气硬邦邦:“我不要。” 周赴宁没收手,气氛一下子僵持下来。 薛衫月几人紧张看着,季泓煜和周赴宁感情最好,自从周赴宁说要去柳城读书,季泓煜这段时间一次都没笑过。 真怕两人吵起来。 好在,季泓煜舍不得吵。 现在吵架就会当场消耗一包糖,他只剩四包了。 周赴宁直接塞进了季泓煜怀里,她刚才还能说几句安慰的话,这会儿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送完东西急匆匆回了家,头都没敢回。 不久后东西收拾完毕,周赴宁把行李打包寄去柳城,常蕴也在准备妥当后从柳城返回。 她在上班,只能趁着周末回来接人,周卓原本说送周赴宁去柳城,结果公司催得急,他比周赴宁还先走。 临别前给常蕴打了电话,两人还能心平气和聊天:“既然都决定了就好好干,之前说去哪里都一样,但国外到底不比国内,你一个人……多保重。” 常蕴又说不用担心家里:“爸妈有人照顾,有什么事我会回去解决。” 周卓眼眶发着热“嗯”了一声。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离开的日子,常蕴叫了车送两人去机场。周赴宁前一晚在群里说了不用来送她,她们订的上午的航班,要起很早。 但要上车时小分队的人全都冲了出来,一个不少。 季泓煜拿出一条香草榛子巧克力塞进周赴宁的背包,让周赴宁路上饿了吃:“我才不像你,想吃了就给我发消息,保证当天送到。” 他的语气很寻常,似乎周赴宁只是出门旅游几天,很快就会回来。 可人处于临界点时受不了任何一丝刺激。 周赴宁眨了下眼,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滑落,抱住季泓煜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颤抖:“没有你我怎么办啊,没有大家,只有我一个人……” 季泓煜握住她的肩膀,呼吸已经沉了,隐在碎发下的眼彻底红透,却一语不发。 一起长大的约定在中考这年出了差错,人生拐了道弯,走向陌生的方向。 谁也不知何时可以拐回来。 【 www.w】 14、微微 正在输入中。 :“今天怎么样,柳城热吗?” :“热,这边还湿,有点难受。” :“周围邻居好相处吗,什么时候开学?” :“没见过邻居,楼下玩的都是小孩子,找不到同龄人。开学时间和附中一样。” :“今天开学了,能适应吗?” :“好陌生,班主任看着乐呵呵的,但不如他心意就会冷脸,竟然有两幅面孔。” :“同学呢?” :“……不知道,没聊过。” 周赴宁刚来柳城时人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在家里躺了一周才打起精神去探索附近。 常蕴工作忙,几乎天天都加班,怕周赴宁饿肚子便专门请了人上门打扫卫生做饭,周赴宁会在阿姨出门买菜时跟着出去转一圈。 小区地理位置不错,附近医院、商超、学校应有尽有,周赴宁走路去学校就十分钟,十分方便。 阿姨是柳城本地人,给周赴宁讲了很多本地特色,让周赴宁无聊就去玩:“你们年轻人交朋友来得快,交到朋友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周赴宁只笑,没什么交朋友的欲望。 在她心里再没有比小分队更好的朋友了。 群里每天都聊得很欢,薛衫月几人聊遇到的趣事,周赴宁就上传周边的风景和阿姨做的饭的照片,双方算是变相报备,看着大家的消息周赴宁内心会安定一些。 至于季泓煜,季泓煜每晚单聊,主动给周赴宁发消息,晚上时间成了固定聊天时间。 单纯聊天就发消息,有什么事想说就打电话,玩游戏也会开着语音。某天周赴宁说她好像长了湿疹,没过半小时外卖员就送来了药。 “你点的?” 季泓煜“嗯”一声,他有周赴宁的地址,周赴宁到柳城当天就在群里发了:“家里不是没有湿疹药,给你买一盒,快点擦。” 又让周赴宁明天去附近的药店买些常用的药备着:“等你生病了再去买哪里来得及,当然,你不会生病。” 周赴宁就笑,说季泓煜这句话很矛盾,既然不会生病怎么会需要用药,季泓煜说她诡辩。 两人就此叽叽喳喳吵了起来,吵到一半双双破功开始大笑,笑到最后声音渐哑,两人都沉默着。 心里都明白,如果还在澜城,周赴宁买药的时候季泓煜会跟在身后。 无聊的日子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好在没多久后柳中开学了。 周赴宁背上书包进了教室,她好像更忐忑,因为熟悉的人不在身边;又好像更坦然,正因为熟悉的人不在身边,她兴味索然。 找了个看起来安静内敛的女生做同桌,周赴宁在位置上坐下,附近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圈,眼底都有些兴奋。 ——她挺好看的。 ——就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进门到现在一直板着脸。 周赴宁没有板着脸。 她只是没力气笑,颓丧时就这表情,此时随便来个什么都能打倒她,哪怕是火柴人。 她对高中生活没有过多期盼,每天浑浑噩噩过着,最开心的时间是放学后。 晚自习下课,众人回到家,直接打开群语音,边写作业边聊天。 刁文乐说季泓煜背叛组织:“大家在碧湖湾住得好好的,偏他金贵要跑去学校对面住,是不是早就想脱离组织了?” 席东:“赴宁走了老季走了,这个家散了。” 薛衫月:“噗,要不要说得这么严重。” 季泓煜:“……” 周赴宁知道这件事,季家在附中对面的小区有房产,高中学业重,宋琴心直接让季泓煜搬过去住。 每天走路四五分钟就到学校,比碧湖湾近得多。 碧湖湾过去学校,骑车也要十分钟。 季泓煜:“搬过来,带上你们的行李。” 他不介意跟大家分享。 刁文乐拒绝:“四个男生睡一屋,真怕我早上起来在床底下,东子睡觉会踢人。” 而且宋琴心跟着过去照顾季泓煜了,有家长在总是不太自在。 席东不满,开始对着刁文乐狂喷,唐景澄劝架都劝不住,众人笑作一团。 季泓煜忽然问道:“赴宁呢,今天上学怎么样?” 周赴宁扬起的嘴角慢慢放平:“没什么特别的,这边学校管得严,没你们自由。” 季泓煜没被周赴宁的烟雾弹晃过去:“嗯,交几个朋友了?” 周赴宁:“……” “我和同桌关系挺好的,同桌是个很可爱的女生,我们会一起聊天。” 才怪,她说谎了,她在学校几乎不说话,和同桌的交流仅限于“谢谢”、“请让一下”。 季泓煜“哦”一声,继续问:“同桌喜欢吃什么,关系好的话会一起吃饭吧。” 周赴宁哪里知道,想随口编一个,可她说谎能力有限,还没在脑海里翻出菜品就被季泓煜叫停。 “一个口味而已需要想这么久?” 季泓煜日常说话总带着股懒散劲,和人玩笑时语气是松弛的,就算不耐烦也不会令人害怕。 可他一旦认真了,那股松弛就会消失,转而换成淡淡的压迫感。 不重,却平白让人心慌。 刁文乐和薛衫月几人默默退了,不敢开腔。 周赴宁也不吭声,想说季泓煜装什么成熟稳重,小时候摔个大马趴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得,而且大家平时一起嘻嘻哈哈,哪有什么威慑力。 她一定要找机会模仿季泓煜的语气嘲笑回去! 季泓煜给机会了。 上一秒才看到他退出聊天,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看着来电显示周赴宁握笔的手一紧。 怎么还追着杀。 莫名有股心虚感,周赴宁拿过手机,电话接通后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周赴宁抠着笔杆,半晌听到季泓煜叹了口气:“maymay,你不能这样。” 周赴宁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小时候喜欢这样叫自己,觉得可爱,大了再这样叫就是装可爱了。 除了薛衫月会毫无负担的叫她“妹妹”,刁文乐几人现在都是“妹妹”、“赴宁”混着叫,有外人在时都是“赴宁”。 大家都长大了。 周赴宁垂下眼:“什么不能这样,我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季泓煜很认真,生活总是朝前走的,周赴宁不能活在过去。 他记得小时候的周赴宁总是很活泼,嘴甜会撒娇,请他两根棒棒糖就敢问他要泡泡机。 可越长大,周赴宁就越封闭,她的圈子很小,小到只有他们。 “我们在你身边这当然没问题,但现在我们分隔两地,你需要交新的朋友,过新的生活。” “赴宁,交新朋友不代表你失去我们,一直停在原地才会。”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比起你,该害怕的是我…们,你不知道你有多受欢迎,真怕你在柳城玩疯了,回来不认得我们了。” 周赴宁不知道,刁文乐、席东还有他赶跑过好几个对她——包括薛衫月——心存不轨的人。 想到这里季泓煜再提醒一句:“周赴宁,我没有让你疯玩的意思,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 又来了,又开始卷了,周赴宁本来还很感动,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季泓煜非得破坏气氛。 “你干嘛……”她抽出纸巾捂在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的是真心话。”季泓煜听出了周赴宁的放松,便也跟着放松下来,那股懒散劲又回来了,“总之你不要做让我们担心的事,席东不是经常说吗,‘小分队每个人都过得好才是真的好’。” 周赴宁扯下纸巾扔进垃圾桶,常蕴还没下班,阿姨做完宵夜正在收拾厨房,房门关着什么都听不到。 一切都很安静,唯有季泓煜的声音是真实的。 “我知道了。”周赴宁让季泓煜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担心我。” 季泓煜笑一声:“最好是。” 当然是!周赴宁对着电话比了个拳头。 隔天上学开始了全新的交友之路。 同桌叫阎熙彤,看着非常腼腆,周赴宁自闭这些天没见过同桌和什么人说话,她趁晚自习的间隙悄悄看了阎钰彤好几眼,还是没能打出第一个招呼。 倒是阎熙彤察觉了她的视线,在她又一次看过去时抓住了她。 阎熙彤小小声:“你看了我好几次。” 周赴宁:“你喜欢吃什么菜?” 阎熙彤:“啊?” 不是,周赴宁闭上眼,她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反正晚上无聊,你长得很可爱,开学这么久我们好像还没聊过天……” 阎熙彤打断了周赴宁乱七八糟的话,她笑起来:“你是不是想跟我交朋友?” 周赴宁:“……你好聪明,这都猜得到。” “哈哈。”阎熙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在老师看过来时立马埋下头,等讲台视线移走才朝周赴宁眨了下眼,“可能是因为我也想跟你交朋友,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周赴宁眼睛亮了。 这位同桌似乎没有面上那么安静,为人很有意思。 她有预感,她们能相处得很好。 几天后,周赴宁在群里大胆发言:“我交到新朋友了,真的!”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 “哎呀妹妹真棒。”薛衫月第一个跳出来夸夸,“我就说你超~惹人喜欢的,交朋友那是分分钟的事。” “碧湖湾第一甜妹开始发威。”席东插科打诨。 周赴宁被夸得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看了眼群聊人数发现季泓煜不在:“他人呢?” 她现在可以回答“同桌爱吃什么菜”的问题了。 刁文乐明目张胆上眼药:“咱们季哥也交到了新朋友,这不,晚上约着打球呢,把我们一众人抛在了脑后。” 周赴宁:“?好酸。” 薛衫月噗嗤一声:“那人性格有点傲,谁都看不上。” 唐景澄:“这不是看上了泓煜。” 新朋友?周赴宁来了兴趣:“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啊?” 刁文乐记不清楚:“梅、梅椰子?” “哈哈哈哈。”席东笑疯,“什么梅椰子,我看你是饿了。” “是梅烨霖。” 【 www.w】 15、华生 对于小分队来说,交新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同校但不同班,为了不在班里落单,自然而然的会和班里其他合得来的人成为朋友。腼腆如唐景澄,在班里也有三两个好友。 所以得知季泓煜认识了新朋友,周赴宁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刁文乐也只是习惯性打趣,纯粹是看不上梅烨霖的“傲气”。 “大家眼睛都长眉毛下,偏他长在头顶上,傲个什么。” 真的很傲吗?周赴宁思索一瞬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继续埋头写作业。 时间来到十点,她放下笔正要去洗漱,季泓煜的电话打了过来。 应该是刚结束打球,听筒里偶尔能听到其他人打招呼告别的声音,季泓煜呼吸也比平时重。 “你干嘛?”周赴宁随口问道,球赛完了不赶紧回家。 “我今晚约了人打球。”季泓煜说道,拧开一瓶水。 周赴宁:“我知道,文乐说了。” 周赴宁太干脆,季泓煜有些微无语,几秒后才无奈开口:“我在报备。” 啊,这个,周赴宁忍不住笑。 长大后再看“报备”觉得有些幼稚,但小分队似乎都习惯了,特别是刁文乐和席东,每天起床就开始往群里扔行程。 “今天去买教辅,假期又去了一半。” “去吃席,等着吧猪蹄膀你刁爷爷来了。” 其实没有刻意说明,只是总会聊到一天中发生的趣事,所以对每个人的行程了如指掌。 周赴宁回道:“我今天和新朋友去校外吃了饭,学校侧门的铁板烧特别好吃,就是味道有些重。” 她的报备。 “嗯。”季泓煜出学校朝对面小区走去,在校门口遇到梅烨霖,梅烨霖朝他挥手,他指了指耳边的手机,“新朋友喜欢的菜是铁板烧?” “是泡凤爪。”周赴宁纠正道,阎熙彤说她一天可以吃20个爪,鸡见了她跑飞快。 她把这话跟季泓煜说了,两人顺着聊了几分钟,等季泓煜到家后挂断电话。 奇怪,周赴宁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好像每次对话都挺无聊,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怎么做到每次都能聊半天。”暗自嘀咕一句,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周赴宁在柳城的生活稳定下来,除了阎熙彤外她还逐渐认识了其他朋友,不论关系深厚,起码周末有人约着出去玩。 常蕴见了松口气,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陪周赴宁,唯一能做的是保障周赴宁的物质生活。大多数家长是按月或按周给生活费,她想起来就转,一个月能转十来次。 加上在国外的周卓,周卓心里比常蕴更愧疚,转的次数比不上常蕴,但数额不低,阎熙彤时不时感叹零花钱不够用,周赴宁看着账户余额不敢吭声。 “也不怕我拿着钱学坏了。”她跟季泓煜吐槽,这算是“爱和钱总要给一样”吗。 季泓煜嗤之以鼻:“你?学坏?” 明显不信。 周赴宁倔劲儿上来:“我怎么不行?” “你是能天天逃课还是能抽烟喝酒?” 周赴宁哑口无言,纠结半天脑子一抽:“我……我早恋,我还给他花钱,把我的钱都给他!” …… 电话那边没了动静。 周赴宁不解,拿下手机看了看,没问题,还在通话:“你怎么不说话?” 季泓煜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周赴宁,我看你是皮痒了,这种事都敢做。” “你做一个试试,我不飞来揍你我不信季!” 周赴宁默了两秒,忽地咧嘴一笑:“你急了。” 把季泓煜气个半死。 好在季泓煜的感觉没有错,周赴宁天生就是个好学生,不利于学习和成长的事一件不做。 按部就班学到期末,期末考试结束,她迫不及待拖上行李坐上了回澜城的飞机。 常蕴只有临近春节那两天才有假,本来说送周赴宁回去,周赴宁拒绝了。 送她回家会耽搁一天,耽搁一天就要熬夜加班,她不忍心。 上飞机之前给小分队发了消息,薛衫月说在老地方等她,老地方就是六家人经常聚餐的餐厅,从家长到孩子都喜欢去,一年总要吃几回。 季泓煜则说去机场接她。 周赴宁落地后去拿行李,季泓煜等在外面,一月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帅气的脸露在外面,连个帽子围巾都没戴。 周赴宁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和季泓煜对上眼,喜悦不由自主从心底蔓延开,她跳起来朝季泓煜挥挥手。 犹觉不够,放下行李箱径直朝季泓煜跑去:“季泓煜!” 季泓煜看到了,冬天大多数人不是穿黑就是穿灰,偏她穿个白,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无比显眼。 嗯,无比显眼。 季泓煜笑着张开了双手。 周赴宁却在扑上来前一秒停下了脚步。 理智在这一刻回笼,她才想起他们这个年纪不适合搂搂抱抱,临别前她抱着季泓煜哭,已经是近几年最亲密的动作了。 她看向仍然举着手的季泓煜,嘴里开着玩笑:“怎么,想拥抱?” 季泓煜看出来了,嗤一声放下手:“我是怕你站不稳摔了,毕竟你的平衡能力有目共睹,学个自行车都能学一星期。” 可恶,哪壶不开提哪壶。周赴宁倒回去拿行李。 季泓煜追上来接过行李箱,路上拦了辆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他和周赴宁坐进后排。 报了吃饭的地址,两人莫名安静下来。 明明刚才还聊得挺好,周赴宁悄悄转头看身边的人,半年没见他似乎又长高了,肯定超过了一米八。脸上也没了肉,线条都变得硬朗,眉眼在这种情况下越发深邃清晰。 季泓煜日常不爱笑,一个人待着时几乎都是面无表情,这也导致不熟的人以为他很高冷。但他的体态是松弛的,双腿懒散伸着,右手搭在腿上,皮肤在昏暗的环境映衬下泛着冷白。 蓦地,他转过头来,半边眉毛一挑,冷意顷刻间化开,整片空间活了过来:“偷看我?” 周赴宁赶紧收回视线,内里觉得这人自恋:“你又不是国家机密,有什么看不得的。” “是啊,所以没有不让你看,只是让你别偷偷摸摸的。” “我正大光明的好吗!” 三两句话,两人像找到了话头又叽叽喳喳互怼起来。 前排的司机大叔听了都想笑,可能这就是青春吧,热情而充满朝气。 到餐厅进包厢,周赴宁一进门就被礼花炸开的声音吓一跳,接着头顶扑簌簌落下来一堆花瓣,还没来得及看清包厢里的人就被薛衫月冲过来抱住,她干脆放弃挣扎,任由几人欢呼着开始他们的欢迎仪式。 “欢迎碧湖湾第一甜妹回家!” 嬉笑声充斥着整个包厢,季泓煜站在门外没有动,他才不想淋一头礼花,回去还得洗头。 他今天出门前已经洗过了。 等到屋内安静下来才提着行李箱进去,下一秒就被周赴宁偷袭撒了一脸的亮闪闪晶片,他冷着脸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只能无奈地笑开。 能怎么办,他还能打周赴宁一顿不成。 “快点快点,我让阿姨上菜了。”刁文乐喊道,周赴宁直接把行李箱放下,她带了柳城的特产回来,刚好趁现在拿给众人。 常蕴和周卓不放心她一个人回碧湖湾住,她得去爷奶家。 “这是衫月的,这是景澄的,这是文乐的……”挨个分过去,行李箱瞬间空了一半。 季泓煜一直在等,到最后也没等到自己的,眼看周赴宁都在拉拉链了,他臭脸:“我的呢?” 周赴宁一僵:“那个,箱子装不下了。” “哦?”季泓煜冷笑。 周赴宁从兜兜里掏出一袋紫色的糖:“这个可以吗?” 蓝莓味。 季泓煜看着糖想了想:“一袋不够。” 唰,另一个包里还有一袋,甚至羽绒服帽子里还埋着两袋,季泓煜从帽子里翻出来:“这还差不多。” “行了两位祖宗。”席东一根筷子扔过来,被季泓煜顺手接住,“赶紧的,吃饭。” 一群人热热闹闹开始干饭。 周赴宁会在澜城待到年后再去柳城,能停留大概三个星期。因为不住碧湖湾,天气又冷,只能在作业和备年货的间隙中抽时间过去玩。 季泓煜早起通常会单聊周赴宁:“今天过来吗?” 他倒是可以去找周赴宁,但比起早已熟悉他们相处模式的碧湖湾邻居,他去周赴宁爷奶家超过两次,流言蜚语就要传出来了。 而且他肯定不是一个人去,小分队都会去,为了给六个人腾位置,周赴宁爷奶通常会选择外出遛弯,大冬天的谁忍心干这事。 周赴宁说不过来,他就去做自己的事;说要过来,他就会去采购零食并拒绝一切外出活动。 连着被季泓煜拒绝两次,梅烨霖无语至极:“叫一次不来叫两次也不来,你在家里生蛋啊?” 季泓煜:“你没有朋友找我有。” 梅烨霖:“朋友找?哪路大神?” 季泓煜:“你不认识。” “哟,女朋友?” “你大爷。” “……”不说就不说,梅烨霖扔下手机懒得再问,只是心里多少起了些好奇。 就季泓煜平时对人爱搭不理的样,谁能绊住他的脚。 除夕当天常蕴赶了回来,周卓还在国外忙得不可开交,今年过年直接缺席。周赴宁早几天接过了买年货的活儿,跟着大部队跑去超市采购。 因此家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点人气。 正在贴对联的周赴宁探头看了眼厨房,常蕴和她奶正在厨房忙活年夜饭,她爷静不下来,拿着帕子到处收拾卫生。 整个家除了切菜开火的声音便什么都没了,即便是聊天也就两句话,周赴宁贴好春联从椅子上下来,犹豫两秒把电视打开了。 管他什么声音,有总比没有好。 晚上,饭桌被移到了电视当前,四个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一家子人性格都内敛,常蕴尝试过起话头,但她能聊的只有工作,这话题显然不适合在这时候提。 周赴宁努力说些学校的趣事,好在每个人都愿意配合,断断续续的也聊到了下桌。 燃尽,她躺在沙发上双眼发直。 嗡嗡,手机进来新消息。 季泓煜:“江边,烟花,赶紧。” 【 www.w】 16、词不达意 周赴宁赶到江边时季泓煜五人已经找好了位置,烟花也买上了。 江边密密麻麻全是人,河对岸也围满了人,周赴宁和一位执勤人员大眼对小眼,被季泓煜快速拉走。 耳边传来路人的调侃声:“他要是放假肯定也来占位置。” “没带打火机,我问他借他能借我不?” 周赴宁莞尔,一时不察手里被塞了个加特林,刁文乐挨个分发“武器”:“快拿着,待会儿河对岸那群孙子肯定又要朝我们这边打,你们就轰他丫的。” 周赴宁研究了下,季泓煜在旁边指导,边说边看了眼周赴宁的脸色:“遇到事了?” 周赴宁摇头,算不上什么事,但能出来玩她还是松了口气。 正想跟季泓煜吐槽两句,季泓煜手机响了。 他听了几秒,神色松散中带点不耐烦:“不来,你自己玩。” “我有人。” “都说了是你大爷。” 那边似乎在骂骂咧咧,隔着人群吵嚷声都能听见,季泓煜表情没变,径直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好,他看向周赴宁,让周赴宁继续说,他在听。 周赴宁对电话来了兴趣:“谁啊?” “梅烨霖。” “我知道。”周赴宁还记得刁文乐的话,“你的新朋友,眼睛长在头顶上那个。” 季泓煜笑一声,其实人没什么问题,只是圈子不同。梅烨霖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因为跟他玩得来便经常约着一起打球,除此外没有过多接触。 梅烨霖和刁文乐不熟,因此刁文乐打招呼时只点了下头,对梅烨霖来说已经算友好交流了。 “他和我们不在一个班。估计是来的路上看到了我,刚才让我过去玩。” “他们也在江边?”周赴宁问道。 季泓煜点了下头,他是肯定不会去的,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快点,你们两个摸鱼的!”席东一指对岸,“人家都开始了,你俩连打火机都没掏出来,只知道拖后腿!” 被教育了,周赴宁苦哈哈对准天空,季泓煜拿出打火机,轰的一声,绚烂的火花在黑夜中升起,带走了年前所有的不愉快。 另一边,梅烨霖低骂一声收起手机,还说他傲,到底谁傲啊,季泓煜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人。 “他不过来吗?”有女生凑上来问道。 “嗯。”梅烨霖应一声,“在陪他大爷。” “啊?”女生有些茫然,“他大爷……年龄不小了吧,还玩这个?” “谁知道呢。”梅烨霖一摊手,“他大爷比较潮吧。” 女生:…… 烟花一直放到零点后才渐渐慢下来,周赴宁玩了一晚上耗光了力气,此时蹲在地上看天空。五颜六色的烟火依然不时绽开,她安安静静看着,拍了好多照片。 季泓煜就懒懒散散站在周赴宁身后,防止周赴宁被人一脚踢开。 “没办法,说好一起长大,谁知道你长到一米六就不动了。”季泓煜淡淡解释,语气里带点隐约的笑意。 周赴宁不服:“我还会长的好吗,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炫耀?要不要这么自恋。” 不就是比她高了二十多厘米。 好吧,确实值得炫耀。 她换个话题:“季泓煜,烟花真好看。” 季泓煜:“嗯。” 周赴宁:“好玩。” 季泓煜:“嗯。” 周赴宁:“你也好看,和你们一起真好玩。” 季泓煜垂下头看着面前小小一团,脚尖踢了踢周赴宁的鞋后跟。 周赴宁回过身,漫天烟火照亮了她的侧脸,缩在小熊围巾里的面容显得无比娇憨:“明年我们还来玩这个。” 季泓煜停顿一下,莫名觉得心软:“知道了。” “现在,起来,回家了。” 江边人多,先不说在除夕夜跑滴滴的司机师傅有多少,就算有也得排老长的队。 还好季泓煜早在一个小时前就给季松打了电话,季松骂骂咧咧开个商务车跑来接人,说季泓煜是个讨债鬼,当初就应该生个女孩,女孩不会在他打牌一帆风顺时叫他出门接人。 “有本事出来有本事自己回去!” 季泓煜当听不到,一把拉开后车门让周赴宁和薛衫月上车,刁文乐三个不用招呼自己就呲着大牙坐进去了,一人一句“谢谢季叔”“季叔真好”,三两下把季松哄好。 还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让几个孩子抢。 周赴宁运气好,成了这局的手气王,笑眯眯把抢到的三分之二又装进红包发了出去。 新年一过,周赴宁提着行李箱返回柳城。 高一下学期开学,起初和以往没什么变化。每天早起上课,晚自习回家聊天写作业,众人依然乐此不疲地在群里报备每天发生的事。 不在一起上学的缺点是周赴宁并不能立马get到众人的话题,有些附中的趣事五人一说都知道,但需要专门给周赴宁解释,好在没有人觉得不耐烦。 刁文乐说席东在去食堂抢饭的路上差点把校长撞翻,校长问席东哪个班的席东说他是一班的季泓煜,谁知道校长认识季泓煜,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差点被误会人品有问题。 刁文乐:“最后泓煜还专门跑去帮席东解释,说两人关系好,只是日常闹着玩哈哈哈。” 席东就说刁文乐最近有了喜欢的人,可惜人家女孩鸟都不鸟刁文乐,刁文乐天天单相思。 刁文乐:“你才是红豆吃多了想死。” 席东:“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有八卦,周赴宁放下笔:“文乐有喜欢的人了?” 他们早已不是小时候不懂情爱的小屁孩,周赴宁没开情窍但也知道青春期感情萌动是很常见的事,没想到小分队里率先有情况的是刁文乐。 薛衫月:“对,专门跑来问我怎么追女孩,还想让我帮他要联系方式。” 周赴宁打字飞快:“然后呢,加上了吗?” 席东发了段60s大笑语音:“说文乐长得像‘刁民’一巴掌就能把她拍地上,她不感兴趣。” 刁文乐:“?谁长得像刁民,你说话能不能别带个人情绪。” 周赴宁差点没绷住,她寒假回去时就发现了,可能是冬天囤肉加上过年吃多了点,营养过剩,刁文乐不止竖着长,横着也在发展。 不是很胖,可他长得高,看起来就显壮。 按照薛衫月的话:“女孩子才一米五,瘦瘦小小,可能只有文乐一半重。” 刁文乐:“……你们越说越离谱,我哪有那么重。” 为了不再被攻击,他迅速转移话题。 “季泓煜有新妹妹了。” 季泓煜今晚依旧约了人打球,此时不在群里,刁文乐这话一出群里静了两秒,周赴宁第一个坐不住:“??” 其他人也不信:“怎么可能,咱妹妹就一个,碧湖湾第一甜妹。” 刁文乐:“怎么不可能,我隔老远听到他对一个女生叫‘妹妹’。” “泓煜这人缘,有新朋友很正常。” ? 周赴宁还是忍不住扣问号。 她觉得很奇怪。 心里涌上来的感觉很奇怪。 以前吵架季泓煜说她皮,她让季泓煜去找一个不皮的当妹妹,季泓煜当时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你一个我都搞不定,还来第二个?算了,有你一个就够了。 想到这里周赴宁晃晃脑袋,小时候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刁文乐也没说错,依照季泓煜的好人缘,他有十个妹妹都不为过。 一下子从“唯一”变成“几分之一”,觉得不习惯很正常啦。 周赴宁安慰自己。 季泓煜十点打完球照旧联系周赴宁,周赴宁今晚做题慢了点,接到电话时还在跟英语奋斗:“你回家了?” 季泓煜说没有,还在路上:“还有多少作业?” “数学和化学。”周赴宁翻了一下旁边的练习册,十一点应该能解决。 “做你自己不擅长的,会做的就不用做了。”季泓煜出主意,这才高一,不想周赴宁过得太辛苦。 “你是学神你可以这样做,我不行。”周赴宁提起班主任,“我们班主任是个笑面虎你忘了?你敢让他不满意,他就敢让你不痛快。” “挺凶。”季泓煜评价。 周赴宁“嗯”一声,不可抑制地想起刁文乐说的话,她下意识想问问,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 有种刨根问底的感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最后还是没问,只和季泓煜简单聊了聊就继续写作业。 又过几日,她在午休时收到薛衫月发来的消息。 柳中对娱乐设备管得严,通常不允许带手机,只是学生还是会偷着带。 今天周五,常蕴难得不加班,说放学接周赴宁去吃饭,周赴宁想着有手机方便联系就带上了。 薛衫月发来一张照片:“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结果这家伙一直没来,去找就发现了这个,搞半天真有妹妹了。” 照片里季泓煜在树荫下站定,气温还未回升,他穿着冬季校服,里面没有套棉衣,看着一身清隽。一手在腰间放着,一手拿着手机,目光落在面前一个捂着脚踝蹲在地上的女生身上。 他微微俯着身,像在询问女生“有没有伤到哪里,痛不痛”。 站在远处拍的,没有太聚焦,周赴宁看不清女生的长相,但总体感觉是个很漂亮的人。 她有点呆愣,犹豫半晌回了薛衫月一句:“哈哈,这家伙竟然藏着不说,这下好了秘密被发现了。” 薛衫月:“严刑拷问一下。” 周赴宁说“好”。 当天放学,周赴宁跟着常蕴去商场吃饭,常蕴自觉亏待了女儿,吃完饭又带去逛街买衣服,买完衣服再买些女孩子喜欢的玩偶小饰品,最后还想买个金项链。 周赴宁赶紧拒绝:“学校不让戴太多饰品,就怕心思没花在学习上,你买了我还得偷偷戴。” “管这么严?”常蕴皱起眉,见周赴宁使劲点头只好放下,想着高中毕业后再来光临。 最后又去买了些周末可以吃的水果和甜品,母女俩开车回了小区。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周五大家都撒开了玩,群里没怎么说话。 周赴宁洗漱完躺在床上,难得没有做作业。 被子卷到一边,她翻滚了几圈,大脑放空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拿起手机给季泓煜发消息:“听说你又交新朋友了?”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