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kidoki恋爱模拟器……?》 1、你,堂堂重生! 悬浮感。 你体会到了悬浮感。 没有不可控的失重那么恐怖,也绝对比不上漂浮感那般自在。你似乎感觉不到四肢和躯体的存在,只有意识清晰地存在着……唔,这貌似才是最可怕的部分吧? 你有点慌了。 不行,不能慌张。你要冷静下来,然后仔细想想。 但想来想去,你还是觉得你死了——考虑到你的记忆只剩下最后一截撞上大运(没错你说的就是大运牌大货车)的糟糕结尾,以及垂下视线就能看到蓝绿色的地球远在脚下,你可以断定得出自己八成嗝屁了的结论。 也就是说,你终于升上天堂了?太棒了!真不枉你一直以来踏踏实实勤勤奋奋工作从不玩弄任何人的情感,上天堂完全是你应得的! 真可惜,你现在没有实体的双手,没有办法握紧拳头振臂欢呼。当然你也来不及这么做就是了。 “祝贺你。” 有一个声音从天顶落下。 “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你是被选中的幸运儿耶! 你不存在的心脏跳得好激动。 “嗯!嗯!我知道的!接下来是不是要向我介绍天堂的居住指南了!” “天堂?唔——”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迟疑,“这里,不是天堂。” “……不是?” 你大吃一惊。 “难道此地是——!” “请放心,这里也不是地狱。” “太好了……” 你松了口气。 就是说嘛,你这种等级的好人怎么可能会被发配到地狱。 但如果不是天堂也非地狱,你到底是被揪到了什么地方? 你试着提问,那个声音却不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会给你重新选择新人生的机会,但你必须完成一个目标。” 你眨眨不存在的眼睛,“到此为止听起来还不错。请继续说下去。” “你必须找到你命中注定的恋人,如此一来,你的崭新人生才能继续。” 寻找命中注定的恋人吗?好玄乎的目标。 你眯起了你不存在的眼睛,尽力把自己的狐疑摆到表面。 这番尝试成功了吗?八成没有。那个声音完全没有在意(或者是不在意)你的反应,履行任务般说个不停。 “正如我所说,如果你没有找到命中注定的恋人,你的崭新人生将无法前进。” “等等等等——”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语,你必须得插嘴进来好好问问,“请把这部分内容展开说说。要是找不到所谓的这个‘命中注定的恋人’,下场是什么?” “你会死掉。” “……啊?” 你的听力好像出现了问题。 “你会死掉。” 你的听力并无任何问题。 “我、我听到你说的了。但是。啊?” 你真的忍不住质疑一下。 真的,对着这么苛刻的条件,谁能心怀感激地说“好的没问题”啊! 而那个声音对你说:“是的。找不到命中注定的恋人,你的人生就会无限重开,不停地循环。” “那……找到的奖励是?” 你似乎听到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可以自由地活着。” 悬浮感又回来了,这绝对是一股足够把你气上天的上升气流。哪怕你再怎么好人,这时候也要跳起来了。 “这算什么奖励啊!只有惩罚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 啊头痛,真头痛,虽然你现在压根没有脑袋。 “我才不要变成你的玩具!我不干!” 你义正词严,强硬得不像话。 可惜那个声音完全没把你的抗议放在心上。 祂干脆说:“既然如此,你的人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话说得太干脆了,搞得你有点反应不过来。 “意思就是我会死?” “对。” “我就这么一了百了了吗?” “是的。” “彻底的死亡,连转生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亲爱的孩子,你该知道,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所谓的‘转生论’。” “……!” 居然把话说得如此决绝,真过分。难道现在不应该为了挽回你而给出更多的好条件吗? 你原本还在盘算着,想用上以退为进的招数,努力把“找到命中注定的恋人才能活下去”这么离谱的事情简化成“什么也不能做就能享受无限重开的自由人生”。 考虑到这番野心很像是在想屁吃,你灰溜溜地收起了激烈辩驳的心情。 虽说人生重开的条件苛刻,但有机会一定被没机会好。 于是你立马服软,很怂地说,你其实可以勉强接受。 “那我能选什么样的人生?”你得问个清楚。 “富有挑战的人生、身负重任的人生、予以管制的人生。做出你的选择吧。” “……没一个听起来是靠谱的!” 而且,这个描述也太抽象了吧?你想要了解详情,但那个声音却故作神秘,真讨厌。 算了算了,干脆就随机选择一个吧。 “富有挑战的人生好了!” “明白。” “顺便,能给我什么金手指吗?”你厚脸皮地打算讨要更多,“比如像是万人迷的特质,或者是早就给我安排好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剧本?命中注定的恋人是个很大的命题,你不能让我漫无目的地找。” “有道理。我会赐予你一些什么。” 那个声音一定伸出了祂看不见的大手,将要向你赋予金手指。你迫不及待,把不存在的脖颈伸得好长,想用脑袋去蹭祂。 “亲爱的孩子,我给予你,只要持之以恒就能成功的能力。” “唔,很踏实的金手指呢。可以来一些独特的、炫酷的、很了不得的天赋吗?” “你撒娇的成功率将得到提升。” “这炫酷吗?” “同时,你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概率也将提升。” “……” 这是祝福吗?越来越离谱了! 你气呼呼地收回脑袋,好不开心。 “这算什么呀。”你真想投诉了,“我还得谢谢你是吧?” “哦!”那个声音受宠若惊,“我将诚心诚意地接受你的感激。” ……看来玩弄你的高纬度生命是个笨蛋。 你的金手指听起来很不像那么一回事,唯一的优点是聊胜于无,哪怕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也还是收起了怨念。 没事的,你可以做到的,嗯! 你暗暗给自己打气,已经下定决心了。 “请把我送往来世吧!就现在!快!” 不然你怕自己会反悔。 虽说你真的很急没错,但坠落感一声不响地到来,好像有点过分了吧? 你开始坠落,向脚下的蓝绿色星球。那个声音依然被拽得好远。 “放心去闯吧,我的孩子。我相信你 “顺便,这次的人生能够体验到青梅竹马和恋爱纠葛,还有真假千金和伪骨科的……哦,亲爱的孩子,你是不是已经听不到我说话了?” 是的。 事实上,由于距离太远,落在耳朵里的声音全都是叽叽咕咕,不管是青梅竹马、恋爱纠葛还是真假千金和伪骨科,你一个字都没有听清。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堂堂重生! 仪器的滴滴声划破寂静,胸腔被消毒水的气味填满。你睁开双眼。 陌生的……天花板? 你举起手,伸到眼前。小小的婴儿五指,泛着新生的嫩红色。你的名字印在腕带上。 你叫禅院夏栖。 禅院家的女儿,夏栖。 什么,是《咒术回战》? 好耶! 【 www.w】 2、你,禅院夏栖 你堂堂重生! 你的新生活落脚在《咒术回战》! 你振臂欢呼! 估计这时候一定会有人说,转生到咒回有什么好高兴的,而且还抽中了最糟糕的禅院家,在这乱七八糟的世道真的能够找到你命中注定的恋人吗? 实不相瞒,你自己也冒出过此等忧虑。 不过你很快就释怀了。 作为男角色多多多的热血少年漫,登场角色性别失衡的坏消息现在已经彻底被扭转成了百分百的好事。想在里头找到恋人真的会很难吗?你可不这么认为。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御三家的女儿,社交圈天然就比麻瓜咒术师大了好多,让男人上钩绝对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啦!你很有信心。 所以,就算一不小心投胎到了禅院家,你依然觉得自己抽到的新人生是小吉签,美滋滋地在保温箱里躺平,履行着一个新生婴儿该拥有的职责。 在躺平了短短三天之后,你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怎么谁也没有走进新生儿病房里探望你? 糟糕……难道你是没爹没妈的小可怜蛋吗? 请放心,你不是孤儿。 但坏消息是,你爸和你妈谁都不想来看你。 差不多在出院的时候,你才搞明白情况。 原来你是家主与他的正妻的孩子——好耶! 可惜你少长了格调导致父母对你的期待付诸东流——坏哦! 且你还比预产期早了一个半月出生,给你的母亲带来了极度糟糕的生产体验,以至于她在住院的期间都不愿多走几步来看你。 你的老爹直毘人更是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在医院过,不上心到了极点,难怪会为出生在秋天的你取了“夏栖”这么个夏日意味浓郁的名字。 嗯,这下你可不觉得自己抽中好签了。 趴在保姆的肩膀上,你的眼睛转个不停,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比较合适。 现状已然改变,看来你的人生没办法一帆风顺了。 封建家族不受宠的女儿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你可太清楚了,八成岁数到了就要变成家族联姻的工具。素昧谋面的男人才不可能是你命中注定的恋人,你必须好好琢磨你的人生路线。 感谢刚出厂的新脑子,在保姆抱着你抵达禅院家大宅之前,你就已经想好一切了。 你想,你得当上禅院家的家主才行。 好啦好啦,先别唱衰。这可不是痴人说梦,也绝不是脑子发热的结果。这是你唯一可行的路径。 虽然当时的你没有意识到你的事业线就是恋爱线,但依然还是那句话,请别唱衰,先专注在小小的你了不得的野心之上吧。 禅院家是究极扭曲的父权制结晶体,能够打破男女边界的是绝对的实力。如果无法成为家主,再厉害也只会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命运和未来尽数拱手让给整个家族。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握住权力才能拥有更多选择。 况且,找到命中注定的恋人就真的能够让你自由地继续你的崭新人生吗?在开启第二人生的欣喜感退去之后,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总觉得这样的说法很玄乎,也太草率了。说不定只是你的幻想而已,实际上你根本不用找什么命中注定的恋人?不不不,那段对话又挺真实的。姑且信其有,不那么努力地为找到恋人奋斗好了。 重要的是当上家主。 男人会背叛你,但权力不会! 不过…… 你从襁褓里抬起脑袋,禅院家深黄色的外墙从车窗外掠过。马上要到家了。 这就是你的家了,是你未来度过人生的地方。你没觉得多紧张,很意外的也没多开心。你还在思考当上家主的事情。 你觉得你的计划很好,野心也足够充满斗志。问题是,你真的能够实现你的野心吗? 那个声音给了你一些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充其量最多就是聊胜于无的buff,好像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你的天赋问题。 失策了。你就该要个小天才头衔的。 你气得咬牙切齿,后悔到已经想要重开人生了。可惜不行。 算了算了,姑且先把自己当做是小天才好了——伟大的吸引力法则啊赶紧让你的愿望显化吧! 说起来,你好像还忘记询问“命中注定的恋人”的定义了,小小失策。好在问题不大。 在你懊悔过后又顺利哄好自己的期间,禅院家的屋檐已然将你包裹。 京都干爽的天气在此地荡然无存,到处透着阴嗖嗖的潮湿感,腐朽味儿钻进鼻腔,挠得你打了好几个喷嚏。 体型小小的你制造出了大大的动静,难怪会引来一旁路过的男孩的侧目。 他原本没打算搭理你,毕竟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关心你,但既然来都来了,在小婴儿面前展展威风也不算赖。于是他仰着脖子踱过来,趾高气昂地对保姆说:“让我看看!” 你就这么和你年长七岁的哥哥禅院直哉见面了。 你们的初次见面把彼此吓了一大跳。 直哉大受震撼。 没想到一胞所生、基因组成和他百分百相同的你,居然是个皱巴巴红扑扑的小猴子,丑得惨绝人寰,完全没有禅院该有的姿态。他要开始讨厌你了。 你也大受震撼。 没想到还没变成邪恶狐狸的赏味期小直长得纯良且可爱,就算摆出了一副轻蔑且嫌弃的表情,也只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而已。你觉得你没办法讨厌他了。 差不多就在你冒出这番念头的时候,你的哥哥用一句话轻而易举地降低了他在你心中的好感度。 “算了,反正都是个女孩子了,丑一点就丑一点吧。” 他用一种很大度、很怜悯、同时也很气人的语气对你说。 “反正叔叔们都说了,女人可比不上男人。” 说着说着,他那副轻蔑的表情也消失无踪了,换上轻快笑容,自在得不像话。 “是个妹妹也好,至少不会和我抢家主的位置了。” ……真气人! 你恼得咬牙切齿。 原本还以为眼前的直哉还在赏味期,结果值得品鉴的就只有外表而已啊!内在早就已经被禅院家的烂橘子味熏制过了,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被称作是合格的禅院了。 你气不过,攥紧拳头就要揍到直哉的脸上。一定得让这只小狐狸尝尝大女人的拳头是什么滋味才行!你恶狠狠地盘算着。 可惜完全失败。怪你的手太短,保姆又把襁褓裹得太紧,你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在挥舞拳头了,却也只是为包着你的小被子掀起一场高度约为三毫米的波浪。再配上你狰狞的表情,真是好一场雷霆小怒。 你的哥哥被你的诡异行动弄得很茫然,保姆解释说夏栖小姐一定是见到直哉少爷太高兴了,所以才忍不住手舞足蹈。 究竟是保姆看出了你的不高兴,尽力在替你找补,还是纯粹把你的愤怒误解为快乐,这一点无从得知。反正直哉真的被哄得很开心,对你的第一印象大幅上升,心想你这家伙还挺有眼光的嘛。 好感度上升不算赖,虽然上升了也没太大用处,最多就是在你的家主老爹把你的房间安排在直哉的小院时,能让直哉不冒出任何意见。 和小烂橘子住在一个屋檐下不算是烦人事。多亏你是个安静婴儿,直哉已经完全忘记你的存在了,其他人更不会来探望你,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思考人生。 你讨厌直哉的发言,可有一点你无法否认,他是最有希望继承家主宝座的小天才,但最后成为家主的却不是他。 你已经看完动画全三季了,知道半路还杀出了家传术式的继承人,还有灭了整个家的天与暴君存在。 再加上直哉,他们全都是挡在你家主之路前头的障碍物。 啊——真麻烦—— 你再一次开始后悔。既然都要当御三家的小孩了,难道不能稍微调整一下初始设置,让你抽中上上签,成为五条家的女儿吗?那一定会是超轻松模式的人生。投胎到禅院家还是有点太倒霉了。 就算你得到了“只要持之以恒就能成功”的buff,也还是觉得好苦恼。 啊——人生真艰难—— 你在婴儿床上不停打滚,努力把无聊的成长时间消磨掉。 时间没耗掉多少,倒是先把烦人精招过来了。 “我当家里进诅咒了,婴儿床居然在没人的时候摇起来了。” 站在床边的直哉撇着嘴,只知道在嘴上抱怨个不停。 “别吵,我要睡午觉了。” 什么呀,你从来都不吵的好嘛,别显得好像全都是因为他叮嘱了你,所以你才能乖乖地保持安静。 不过,既然他他要睡午觉的话,那干脆——算了还是别当扯着嗓子怪叫的烦人小孩了吧。 你果断地放弃了为直哉的睡眠添堵的念头,这可是你禅院夏栖大人有大量放过了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直哉却没打算放过你,伸出手指不温柔地戳你的脸。 “喂,你还不会说话吗?你是笨蛋吗?家里人都说我一生下来就出口成章,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 你的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上了。 首先,你不叫喂。 其次,直哉怎么连哄小孩的吹捧都信?在你们两人之间,你才是那个一出生就能说话的开启了第二人生的天才,不开口说话只是不想太显摆。 最后,你们只是平平无奇的兄妹关系。从来就没有人规定兄妹必须得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不可。 你心里当直哉是小孩,懒得应付他的好奇心,默默地往床边挪了挪,想要躲开一些。可直哉的手不解风情地追上来,从你的脸颊戳到小腿,最后干脆托着胳肢窝把你整个拎起来,强迫你离开温暖的小床。 “哇,好重。你是猪?” 他毫不留情地抱怨,明明是他自己非要抱你起来的。 “快叫我哥哥。快点。” 你不安地曲着腿,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不只冒出了冷汗,连胃都绞在一起——小命忽然就被小屁孩攥在手里,不紧张才比较奇怪吧? 你绝对不甘心就这么死掉。实在没办法,看来只能如他所愿了吧。 你张开嘴。 “呕——” 然后吐了。 【 www.w】 3、你,掉链子 在你开始辩解之前,需要事先声明一点,吐在直哉身上这件事绝不是你故意为之。 真的真的,你真的没有在故意捣乱,也不是非要挑选在这个时间胃液上流不可。 像你这种等级的好人,怎么可能没礼貌地把呕吐物洒在别人的手上呢?就算对方因此被你气到变成菜色的表情确实很搞笑,依旧不足以构建成你刻意使坏的动机。 再说了,害得你难受到吐出来的元凶又不是你自己,而是非要上手折腾你的直哉才对。明明就是自作自受才对嘛! 这么想着,你瞬间充满了底气。可惜你根本没机会说出这番强硬的辩解,一张嘴泛上来的依旧是反胃感,而不是真切的话语。 你努力地僵着脸,不让自己更加狼狈。 直哉也僵着脸,而他已经很狼狈了。 新衣服都被你弄脏了啊!好恶心! 在两秒钟的迟钝后,直哉果断决定松开手。至于你会掉到什么地方,他完全不关心。他才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别人的安危,但身为当事人的你必须得考虑。 松手就会死掉!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才不要死啊啊啊! 求生欲作祟,你决定化身抱脸虫,一股脑地往直哉的脸上扑,一手捏住他的头发,一手扒拉着他的耳朵,绝不轻易松开,哪怕直哉已经被你揪得嗷嗷叫了也不轻易撒手。 于是受害者彻底变成了直哉。 “快点给我下来啊!” 他要疯掉了。 “你臭得要死,而且好脏!” 才不才不才不呢! 你紧紧抱着直哉的脑袋,无论他摇头晃脑还是伸手来抓你的手背也决不罢休,硬是要扒住他。 你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相当无赖,肯定会让他越来越烦。为了避免他的努力抵达临界值之后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举措,你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涨红了脸的你说出了禅院夏栖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哥——!” 这一声听起来可能有点像是在向你的哥哥求饶,但也有些类似于塑胶鸭子被压扁之后挤出来的声音,难怪直哉完全没有被你打动,试图摆脱你的动作更加不留情面了,哪怕你接下来足足喊了八声“哥”也没用。 不对,怎么会这样? 你很纳闷。 不是说撒娇概率提升了嘛。你现在就是在撒娇没错,怎么却没有用!糟糕,难道你被骗了? 已经来不及替自己维权了,还是先保住小命最重要。还好救兵三秒钟后就顺利抵达——下人们终于听到动静了,手忙脚乱地把你们分开。 呼……现在终于能回到你安全的小床上了。 在你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心情中时,直哉正骂骂咧咧地朝他的房间走,嘴里对你的抱怨一秒钟都没有听。下人们着急忙慌地哄他,说你就是不懂事的小孩,还宣称是你太喜欢直哉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扑进直哉的怀里。 上述理由没有一个是正确的,但直哉还真被这番说辞哄到了,坚信这场灾难是源于自己惊人的魅力,与你不懂事的秉性、和他禅院直哉随心所欲的动手动脚绝没有任何关系。 意思就是说,他对你的好感度仅有小幅降低。这算是好消息。 你倒是无所谓直哉怎么看待你啦。作为家主之路上的障碍,直哉不是你现阶段需要多考虑的人物。还有更值得烦心的苦恼横在你的面前。 你发现,你不是受宠的孩子。 这一点其实早就已经暴露无疑了,从你待在医院新生儿病房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完全没有禅院前来探望你的现状就能发现了。 只是你没想到,如此凄惨的情状要一直延续到家里。 你的母亲不常来看你——准确地说是不想来看你,谁让不合时宜早产的你带给了她痛苦的妊娠经历。 如果你是个男孩,那么她的糟糕体验倒是能够一笔勾销。可惜你不是,于是你的存在都像是她提醒她疼痛曾经盘踞着她的躯体。 况且,她已经有一个有天才儿子了,她的期待和心力不是无处可去,何必分在你的身上。 你没那么在意妈妈的爱。 同样,你也不在意父亲的爱。但与前者相比,来自家主老爹的偏心对你更重要。你期待这点或有或无的偏心能够铺平你成为家主的道路。 这就是为什么你很认真地在讨好禅院直毘人。 你会在保姆极其偶尔抱着你去家主书房的时候冲他笑个不停,也会故作调皮但一定不能惹人讨厌地玩他的酒壶。你要假装人生中说出的第一个词汇是“父亲大人”,以此哄得脑袋冒出白发的你老爹大笑不止。 然后他就会开始把你视作值得疼爱的孩子。 他可以毫无芥蒂地任你待在他的书房玩,把不想应付的书信塞到你的手里供你乱撕,对外宣称是小女儿太调皮,所以才害得有些事情无法推进。 你感觉自己被当做枪使了,但你不介意。只要直毘人对你怀揣的情感是正面的喜欢就好,哪怕他给予的爱更像是在宠溺一只小猫或是小狗,而非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也没关系,你不介意。 在天赋觉醒之前的这个阶段,能达成“家主书房的吉祥物”的成就,真的已经很了不起啦,你很满意! 对此唯一不满的很可能只有你哥。 属于他的无敌家主老爹的爱居然还要分一点给别人,真是无法接受——划重点,他觉得直毘人的爱就该是独属于他的! 不满归不满,他的危机感和嫉妒心倒是半点都没有冒出来。肯定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他也感觉到了你像是老爹的宠物。 既然如此,他才犯不上嫉妒你。 好巧,你也还没有把家主继承人直哉的危机感放在心上。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偷偷摸摸穿梭在宅邸里,你紧盯着眼前的人影,藏在最角落里最颓唐的那个就是你的目标。 你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 禅院甚尔垂下死鱼眼,看你的目光像在盯一只苍蝇。 他一定看不出你的盘算,也不会知道,你正在试图解决掉家主之路上最大的危机——没错,你要从根源上阻止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伏黑惠出生! 【 www.w】 4、你,随地大小哥 早就已经丢掉了所有的脸皮以及尊严的你,此刻正紧紧抱住禅院甚尔的大腿,好声好气地喊他哥哥。但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讨好他——可能也有那么一丁点讨好的意味在吧,只是比起搭建愉快轻松的兄妹情,你的根本目的是想要阻止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伏黑惠的出生。 早就说过了,你是看过咒回动画第三季的,知道最后机械降神般夺走禅院家主宝座的家伙是甚尔的儿子伏黑惠。家传术式的光环太大,连你的小天才老哥都无计可施。 由此便可得出结论,只要有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存在,你就算是把老爹直毘人的马屁吹出花来,也不可能接过家主桂冠。 所以,绝对不能让十种影法术出现,这是你的首要目标。 考虑到你没决心当一个杀死小屁孩的混蛋,且把儿子卖给禅院家是名为甚尔的男人百分百会做出来的事情,你决定将自己的介入提前一些。 提前到伏黑惠出声之前。你要从伏黑甚尔还是禅院甚尔的这个时期下手,阻止未来的伏黑惠的出生——比起完全没上心过的寻找命中注定的恋人,你真的在当上家主这件事上很努力哟! 至于阻止某人出生和取了某人性命究竟算不算是一个等级的坏事……嗯,这种烦恼还是留到未来进行思考吧。 由于你没可能杀了禅院甚尔,也没办法给他进行去势手术,干脆决定把他留在禅院家好了。 你相信,只要用上你“持之以恒就能成功”以及“撒娇概率大幅提升”的buff,一定能够让这个快要碎掉的痛苦男子重新感受到爱和温暖,就此找到生活的重心和支点,然后—— ——然后他就把你丢掉草堆里了,毫不留情的,半点爱和温暖都没有。 感谢未经修剪的草丛茂密且厚实,把甚尔粗暴的投掷动作卸力不少,你都没感觉到痛,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已经瘫在地上了。 禅院甚尔不喜欢禅院家的任何人,哪怕面对你这个年纪的小小孩也是一样。他是人性本恶论的拥护者,况且禅院家的早教课程是诅咒的基本原理及咒力的实际运用,被腐朽知识浸.淫的家伙们,理所应当般从两三岁开始就明白并实践狗眼看人低的秉性了。 他估摸你也一样。 但天地可鉴,你才不是那么过分的家伙! 你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又朝甚尔扑过去。 你料想到他肯定会躲开,干脆预判了他的预判,精准地一下子就扒住了他的大腿。 呼——没扑空真是太好了! 你松了口气,把脸贴在甚尔大腿上。结实的肌肉硬邦邦,却也热乎乎,真是奇妙的触感。 甚尔眯起眼,这是他死气沉沉的面孔拥有的唯一变化。他用一种看苍蝇的眼神看你,可你不识相地依然粘在他的腿上,实在烦人。他使出和刚才一样的招数,猛得抬腿,试图把你甩出去。 可惜失败了。 同一招怎么可能成功两次呢?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十根手指几乎要扎破甚尔的裤子,抓地力堪比岩羊,就算甚尔接连不断地甩腿八次,你也巍然不动。 这可比苍蝇更麻烦,简直就是沾到排泄物了。 而且还是一坨会喊他“哥哥”的排泄物。 “我不是你哥。”甚尔动手揪住你的衣领,用上了更加直接的手段,“走开。” “哥——” “我没有妹妹。” “有的有的!” “你好烦。” 可就算是烦到了令人头痛的程度,他居然还是甩不掉你这只赖皮虫。你的坚持就能成功的buff正在勤奋生效中,让你无比坚固地停留在甚尔的大腿上,与寄生虫如出一辙。 就连讨人厌的秉性也和寄生虫没差。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吧。甚尔拖着都怪你才变得无比沉重的腿走向最近的一处小池塘,干脆地把腿浸入水里。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哪怕这个季节的死水冷得不像话,他也依旧能够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目的就是为了把你吓得自动松手。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成功了吗?姑且算是吧,因为你总算离开他的大腿了。 如同沉船上的小老鼠,绝不愿打湿身体的原则让你立刻行动起来了,扒拉着甚尔的手臂直往上爬,从他的腰一路攀到胸口。甚尔则依旧无所谓,继续往水深处走,逼得你继续往上,直到无路可走也不准备停下。 现在,甚尔只有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之上了,再上面一点就是缩成一团紧紧抱着他脑袋的你。你有预感,为了把你这只烦人的小老鼠逼下去,他不会介意让自己的头顶也变得湿漉漉——自毁倾向严重的男人就是这么恐怖! 没招了,你真的得服软了。 “快停快停!你不冷的吗?”你腾出一根手指去摸他略微发白的脸,“回到岸上好不好,我担心你会被冻晕!” 甚尔好像没听到你的关心,依旧专注在赶走你的这件事情上,说:“你现在就给我下去。” “然后你就不会再往水深的地方走了,是吧?真的,哥,你这样好吓人。” “我不是你哥。现在,下去。” “现在不行。” 你确实是让步了没错,但你才不会百分百听话——你也有自己的坚持嘛。 “等回到岸上了,我就从你的身上下来。别用这种凶巴巴的眼神看我,我才不会骗你!不信的话,我们拉钩?” 小孩子就得做点孩子气的事情,你说着,冲他伸出小拇指。 骗子不会明说自己是骗子,勾勾小指更是毫无价值的承诺。甚尔不会信你,但他真的有点厌烦你了,姑且把你的话语当真,转身往岸边走去。 走两步,他忽得踉跄了一下,身子猛然抖动,差点把你丢进水里,吓得你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了。 不对,堂堂天与暴君,真的会失去平衡感吗?你不信。他肯定是在故意折腾你。可惜你没有证据,甚至在甚尔本人的脸上也找不到任何失望的痕迹,害得你连质问的余地都不存在。 没办法,还是继续当甚尔头顶上的抱脸虫好了,直到脱离水面的那一刻才能松一口气。你伸出手,搓搓甚尔的脸。 “冷吗?” 甚尔瞥都不瞥你,“还不下去?” “……好。” 你灰溜溜地下去了。 作为第一次见面,今天的经历……实在不算完美呢。但没关系,你完全不介意! 你兴冲冲地跟在甚尔后面,一边走一边说,你下次还要来找他玩,因为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甚尔当然装没听到,用拇指掏掏耳朵,轻而易举地就把你许下的约定镂出去了。 真的。他才不想当你哥。 但有的人好像很想当你哥。 “我听说了。” 直哉在傍晚走进你的房间,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你把那个废物认成亲哥了吗?” 【 www.w】 5、你,哥哥较量 你哥禅院直哉气势汹汹来到你的面前,气势汹汹地对你发起质问,气势汹汹地等待则你的答复。 区区一只小狐狸,居然还挺吓人——虽然你完全没有被吓到就是了。 你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不爽,其中还掺杂着一点做作的端架子心情,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好别扭,害得你也忍不住眨眨眼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未来会长成烦人父权制结晶体的禅院直哉君,如今就连道德价值观和小心思都还在赏味期,稚嫩得一眼就能看穿。你轻轻松松就猜出他在想什么了。 他绝对是在嫉妒,且嫉妒的对象是被你轻而易举喊作哥哥的甚尔。 从直哉说起甚尔时那股怎么也藏不住的傲气来看,这个阶段的你哥还没有变成甚尔的小迷弟,当然无法理解你巴结甚尔干嘛——那家伙可是被全家上下都视作废物和耻辱。居然能对着他随便喊哥哥,真·哥哥直哉觉得自己的身段都要被你不妥帖的行为拉低了。 顺便,他是真的很介意你喊甚尔为“哥哥”。 直哉的这番执念相当正常,毕竟在你度过三次生日之久的现在,也只叫过他禅院直哉一次哥哥——没错,就是他把你拎起来、而你不幸吐在他头上的那一回,你叫他哥哥了。 除此之外的时间,你总是“直哉”“直哉”叫个不停,且你偶尔还会装作没看到他,把最简单的直呼其名也略过,简直超没礼貌,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教育成这副鬼样子的。 相比之下,你走路总走在他的前头、永远没有对拥有一个天才哥哥表示幸福、以及从不来拍他的马屁,这些缺点全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且,直哉知道,你是只对他一个人整这死出。平时你对老爹的谄媚样子他全都看在眼里呢。纯粹是不想和小女子计较,他的这份不爽才会忍到今天才说口,能做到这一点的他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惜你感觉不到。 你只觉得这小子的嫉妒心吵到你了。 “直哉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直哉不想当我哥哥了吗?” 你把一双绿眼睛瞪得好圆,开始装可怜,轻轻松松地就把罪责推到直哉的身上,气得他想冲你翻八百个白眼。 他差点就忘记了,比你不主动用尊称喊人的缺点,更讨人厌的是你没大没小刁钻至极的嘴。 “我本来就不想当你哥,也不乐意有个废物妹妹。”他冲你摆出嫌弃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你能不能有点禅院家女人的样子?” 你毫不犹豫地把拒绝丢过去,“不能。” 这小子说话有点太气人了,你真的怎么都按捺不住想要怼他的心。 “我还是小孩。小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往榻榻米上一躺,把自己摊开成海星模样,“还有,我不是废物。我只是还没展现天赋呢!” “你根本就没有天赋吧?” 直哉说得毫不留情,仿佛已经看穿你未来的人生了。但实际上,你还没有到可以展现术式的年纪呢。 仔细想想,很可能正是因为你还处在尚未正式揭幕的盲盒阶段,所以他才愿意和你多说点话。等你的能力高低确定之后,无论你是优于他的天才还是如他所愿的平庸人,他都一定懒得再向你投去目光了。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在你面前炫耀说:“要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已经……” 你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直哉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只是和我一样的小屁孩嘛!” 他试图营造的小天才滤镜被你轻而易举地打破,难怪下一秒就气急败坏了。 哥哥该有的威严得靠行动才能证明,直哉不废话了,揪着衣领把你拖出去,打算罚你在廊下好好站上几个钟头反省。而你在双脚离开榻榻米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扒住他的手臂,猴子似的爬到了直哉的肩膀上。 此处需要感谢甚尔君,多亏了他为了把你从身上甩下去一系列应对措施,你现在已经变得相当擅长扒在别人身上了——虽说这貌似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了。 你的双手一搭上直哉的脸上,他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叫嚷起来了,而你依旧巍然不动,抱脸虫本色尽显。 “别乱动嘛,你的脖子会断掉的。”你好声好气地劝他,“难道你生气了吗,哥哥?” 直哉的动作显而易见地顿了一秒,咬牙切齿的表情不见丝毫变化。“干嘛,突然喊我哥哥是为了求饶吗?我可不会被你哄到!” 一般来说,当某人宣称自己不会被哄到的时候,他已经被哄得妥妥帖帖了。 和甚尔不一样,撒娇大法对直哉貌似还挺适用的。你决定朝正确的方向继续努力。 “我想喊人哥哥的时候就会这么喊呀。但要是哥哥你一直凶巴巴的话——譬如现在这样——我就要继续叫你直哉了。” 你的要挟很蹩脚,但用来要挟十岁的你哥正好。他真的受够了被你“直哉”“直哉”地叫,既然眼前正好能有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才行。 于是他松开手,不再扒拉你了。“行吧。”他说着,其实心里还在惦记刚才的事情,忍不住旧事重提,“难道那个废物对你很好,所以你非要缠着人家当妹妹吗?” “没有。”你坦白说,“他蛮凶的,比你凶多了。非要选择一个人当哥哥的话,我肯定会选直哉你。” 直哉从鼻腔里发出“嘁”一声,认定了自己在这场哥哥较量中大获全胜的事实。唉,果然赏味期小狐狸就是好骗。 “你以后别和那种废物玩在一起了。” 作为哥哥大战的赢家,直哉君发表了如上胜利宣言, “和废物玩在一起,自己也会变成废物的,知道吗?既然有个天才哥哥,就得多多待在哥哥的身边。” 好无聊的发言,你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好好——知道啦——” 你真的会听直哉的话吗?才不嘞。 你可是早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家主之路,才不要被赏味期小狐狸的三言两语耽误。你下定决心了要把甚尔流在禅院家,当然不会把直哉的叮嘱放在心上——顺便,从那天之后,你对他的称呼就又从“哥哥”变成“直哉”了。 并且你完全不会在意你哥怨念满满的目光。 都说了,现在的重点是禅院甚尔嘛。 “吃苹果吗?” 你在甚尔训练结束之后堵住他的必经之路,把苹果丢到他的脑袋上。 “我从厨房里偷出来的哟。” 苹果掉进甚尔的掌心里,他垂眸瞄了一眼,不知道是犹豫还是思考,但他还是在三秒钟之后啃了一大口。 “我说,你啊。”他问你,“你叫什么?” 【 www.w】 6、你,首战告捷 朗报朗报——在你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禅院甚尔君终于把你放在眼里啦! 请放心,绝对不是你的自我意识过剩。既然甚尔都愿意屈尊纡贵地瞥你一眼,还有着问你名字的耐心,绝对就是你们之间的友情迈出了第一步的最佳证明! 你得意,你骄傲,你差点膨胀! 还好只是差点,要是你真的膨胀,甚尔将会给你贴上“笨蛋”的标签,从此之后再也不搭理你。 “我叫夏栖!”你蹦跶着,冲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你礼貌得不像话,但甚尔压根没打算握住你的手。他依旧眯着眼打量你,试图从你的脸上找到熟人的影子。可惜没找到。你好像和谁都不像。 既然看不出来,就只能随便丢出一个猜想了。“你是直毘人的女儿?”他问你。 “嗯嗯!”你用力点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拍马屁机会,“甚尔你的眼力好棒哦,真厉害!” 你的马屁拍得实在不到位,难怪会被甚尔的漠不关心防住。他啃着苹果,说自己只是随便猜的,其实根本没有在你的脸上看到多少于直毘人的相似之处——如果你长得像直毘人,那就很恐怖了。 “不是眼力在帮忙的话,就是甚尔你的运气很棒啦!”你的谄媚大业依旧在继续,“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哟!” “你想捉弄我吗,还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 他确信你一定是抱着目的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于这一点你也不打算遮遮掩掩。 “被你发现啦?”你笑眯眯的模样显得很厚脸皮,“放心啦,我没想捉弄你,我只是想和你当朋友而已。我觉得你很厉害嘛!” 甚尔冷笑一声,把苹果核往你脑袋上丢,“我?厉害?你的捉弄从现在就开始了?” 用苹果核丢人也太不礼貌了,多亏你躲得及时。但做出这么毛躁的事情,好像也不能全怪甚尔,毕竟一开始就是你先把苹果往他脑门丢的。 “都说了,没打算捉弄你嘛。我觉得你和禅院家的人都不太一样,所以最想和你做朋友啦。” 说着说着,你又摸出了一颗苹果。这回总算是好好地递过去了的。 “最后一颗了。吃吗?” “从哪里偷来的?” “我刚才说过了,是从厨房偷的。差点就被逮到了,好险。” 甚尔轻哼一声,这才从你的手里拿过苹果。 说实在的,正因为苹果是偷来的,所以他才愿意收下。 不过,你这小孩怎么小小年纪就开始偷东西了?甚尔垂眸,第一次很正经地打量你,在你的脸上居然找不到任何盗窃行为带来的愧疚感,看来你生来就不是什么好孩子吧。 对于你的劣根性,就留给教养你的长辈们苦恼吧,甚尔犯不着担心你的邪恶本性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他反倒还觉得你这种诚实的坏小孩本性很好玩——和禅院家踩低捧高的秉性不太相似的另一种恶意,好玩。 “随便问你一句。”他漫不经心似的,“你很擅长偷东西,对吧?” 奇怪的问题,你不自觉的抓抓脑袋,“这个嘛……不能说是太擅长吧?” “别说这种很装的话。” “我没在装……” 甚尔并不在意你是否谦虚。他早就已经在心里盘算好该做点什么了。 所以在两天后的深夜,你们躲在角落小院的阴影里,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行动很简单,甚尔就是想让你爬进小院里,从南侧的卧室偷出一把小刀。 “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以你的豆丁小个子,完全可以钻过这扇气窗。” 甚尔说着,抬手指向高墙一角的狭窄窗户。你艰难地抬起脖子去看,后脑勺几乎都要贴到后心了,才艰难地瞥见到窗框的边缘。 看这扇窗户的尺寸,容纳你一个小孩通过显然绰绰有余,可问题是…… “我们非得现在行动吗?” 你打了个相当长的哈欠,抵挡不住的困意化作眼泪从脑袋里挤出来。 “好想睡觉……睡不饱我会长不高的!” 甚尔斜眼瞥你。实不相瞒,从他的海拔望下去,无论谁都像是小矮子,况且是矮子中的矮子、小屁孩的你,他连你长高之后会是怎般模样都想象不出来,更没可能担心你未来的身高了。 “你不乐意干就算了。” 从入门到放弃,甚尔没有半点犹豫,这就准备撤了。 “我睡觉去了。” 好决绝的男人,看来你们刚刚萌芽的友情也要被带进梦乡了——这可不行! 你瞬间清醒了(被吓醒的),慌忙拽住甚尔的衣袖,冒着当一辈子小矮子的风险答应了他的无理请求。 “不过。”你有点好奇,“偷走了你的小刀的家伙是谁?我想知道。” 在这方面,甚尔倒不打算遮遮掩掩,干脆地告诉你,你的目标对象是负责整个躯俱留队伍管理职责的禅院礼一。 “原来是他啊!” 住在禅院的屋檐下,你认识的禅院其实不多,会在听到礼一的名字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态,纯粹是因为最近常常为了遇上甚尔而见到此男。 礼一是个挺凶悍的男人,这不奇怪,毕竟他一边是“尊贵”的躯俱留队伍的领导者,理应拥有比家里其他无术式男子更高的自尊心;一边又是没能成为咒术师的无能废物,随时都能被当上了咒术师的天之骄子们鄙夷。处在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他要是能平易近人好说话,那才比较奇怪了。 你想起有几次看到他抄起太刀,用刀背狂揍那些表现得不够好的男孩子们,堪比邪恶版绯村剑心,实在过分。 讨厌的人只会引发讨厌的麻烦,而甚尔居然居然将此等麻烦差事交给你,这可真是…… 太信任你了! 你们的友情果然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好耶! 你被这念头打了一针鸡血,连长不高的忧虑都不担心了,兴冲冲地摩拳擦掌,这就准备上了! 可惜才在墙上爬了两寸,你就上不去了。 “根本没有能够施力的地方啊……甚尔,我爬不上去。” 你已经可怜巴巴地认输了。 甚尔嫌你没骨气,抱怨说你往人身上爬的时候倒像是猴子。你赶忙嚷嚷着替自己鸣不平,说爬人和爬墙哪能一样,绝对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行吧行吧。” 甚尔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在你的身上寄予超脱年龄的期待了,揪着衣领把你提溜起来。 “做好准备。” 你一脸茫然,“什么准备。” “上去吧你。” 没有给出任何解释,甚尔抓着你往上一掷。 他要把你直接扔到窗框上。 ……这怎么能不提前打声招呼啊啊啊! 你都要叫出来了,地心引力正在召唤你,可窗框比地面更近,眼看着下一秒就该拍到脸上了,你慌忙伸手,勉强攀住了窗户的边缘。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下方的甚尔已经在摆摆手催你快点行动了。 真是的,这家伙好过分! 你气冲冲地对他做鬼脸,可惜他完全不会被你吓到,也不可能存在愧疚之心,只摆摆手叫你赶紧行动。你没招了,艰难地挤进窗框。 今晚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扇气窗连接着的就是礼一的房间了,高柜子正适合当垫脚石。你在连天的鼾声中悄悄摸到地面,然后才意识到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你还不知道甚尔的刀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刀放在什么地方呢。 可恶,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忘了问的你和忘了主动告知的甚尔都是笨蛋! 你抱头懊悔,可惜只能懊悔一小会儿。你可不要两手空空地爬出去向甚尔问个清楚之后再回来,这也太丢人了。还是动用你了不得的聪明才智(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好好地摸索一番吧。 谢天谢地,礼一的房间不大,你从柜子摸到五斗橱,床底的每个角落都被你钻了个遍,刀倒是找到了,但哪一把才是甚尔的?你把小刀丁铃当啷地全都揣在身上,心想干脆全都带出去好了。 顺便,还看到了礼一常用来打人的那把刀。 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把好看的刀,可惜用它的人是个混蛋。 重新爬上高柜子,从窗户里钻出去。甚尔正坐在墙下发呆,就算你“噗呲”“噗呲”地打暗号也装作没听到,根本不打算伸手接住你。你干脆直接跳下去,精准砸中他的后背。他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害你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从丁铃当啷的一大堆刀里找到甚尔的刀,剩下的就丁铃当啷地丢进池塘里吧。你说你明天要去看发飙的礼一揍人,还让甚尔一定要陪你一起看。他可没兴趣。 “去嘛去嘛!”你要动用你的撒娇大法了,“看在我今天帮了你的份上!” 被要挟了。 现在甚尔要开始后悔找你帮忙了。 后悔归后悔,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拒绝,隔天你们俩就扒拉在了躯俱留训练道场的窗框上,欣赏禅院礼一把自己的人生中的不如意发泄在别人身上。 肯定和丢了不少刀有关,他今天的火气来得又快又猛烈,这就开始用刀刃打人了。 一刀挥下去,咔嚓一声——刀锷松脱了。 反作用力砸飞了刀刃,最锋利的部分直直地朝着礼一的脸劈过去,好一阵骚乱。而你躲在窗下,捂嘴偷笑。而甚尔依旧冷着脸,只一直盯着你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 你的表现太明显了,不用动脑子就能知道,一定是你对礼一的刀动了手脚,所以才非要在今天来看他的大发雷霆。 “你啊。” 甚尔轻笑一声,把你的脑袋从窗框边按下去,不让任何人看到你的存在。 “你是混蛋。” “才不是啦。” 你笑眯眯。 “我是夏栖哦。” 【 www.w】 7、你,教育问题 当你无敌的家主老爹开始唠叨起你的教育问题时,你正趴在老爹的书桌一角描钢笔字帖。 你已经厉害到能够把“憂郁的台灣烏龜”一个笔画都不落地抄下来了,这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小事。 “看来文化课是不用愁了。” 对于你的真迹,直毘人给出如上评价。 你得意洋洋,决定在这时候拍拍老爹的马屁,骄傲地表示这都是来自于老爹的基因继承。可惜直毘人现在最在意的不是你能把字写得多好,也没那么关心你未来的文化水平如何。他只是在琢磨着你在家塾里能混成什么样。 你差不多到了该展现术式天赋的年纪(前提是你真的有),理应在禅院家的私塾接受教育了。 御三家在人才培养这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比起国家提供的义务制教务,更加信奉家族内部固步自封的指导,认定与咒术相关的一切只是和技巧都应该自上而下地传承,即便是最擅长吸纳外部新生力量的你们禅院家也是如此。 难怪你们禅院家养出了一大堆社会化程度低的经典款homeschoolteenager。 要是能有选择的余地,你一定想要被平平无奇的义务制教育指导长大,当个轻松愉快的学生。可惜你是命中注定要当上禅院家家主的女人,即便是龙潭虎穴,你也得亲自去探个深浅。 所以你得笑嘻嘻地答应关于去家塾上课的事情,搂着家主老爹的脖子表现得好期待,兴奋地说太棒了老爸就等着瞧吧我一定不会丢老爸的脸。 实际上你一点也不想去上学。 你缩在被窝里,把眼睛死死闭紧。 只要不睁开双眼,就一定不用面对今天要去家塾上学的事实了吧。 啊啊,果然人类无论到了何种年纪,无论是四岁还是四十四岁还是四百四十四岁,都还是会发自内心地不想上学呢—— 尽管有着能够闯入龙潭虎穴的决心,想要拖沓的上学第一天还是忍不住持续了好久,久到连直哉都要出门了,你依旧躲在被窝里当缩头乌龟。 直哉嫌你是软骨头,生怕你这幅怯生生的模样到了外头会败坏他小天才的名号,干脆直接上手,一把拽掉被子,让你躲无可躲。 “快点去上课,磨磨蹭蹭的还像样吗!” 他摆出一副长兄姿态,可惜缺少了一点长兄该有的威严与气度,让他的催促变得更像是不耐烦的嚷嚷。 没有威严的催促绝对没用。你依旧瘫着,像条死鱼,嘴上倒是硬气:“直哉你不也磨磨蹭蹭到了现在才起床,才轮不到你来说我!” “我和你能一样吗!” 直哉急了,上手就要拽你,可你实在太死气沉沉了,怎么也拖不动。好烦人。 这很可能是直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而这绝对算不上是好消息。 但还来不及丢掉这点挫败感,他的力气不够大的秘密就被你发现了。你赖皮地笑着扑过去,整个人都挂在了直哉身上,嬉皮笑脸地喊他哥哥。 没事禅院直哉,有事哥哥哥哥,这就是你对你哥的应付之道。 你哥已经洞悉这一点了,一听到你的撒娇就气得牙痒痒,干脆任由你挂在腿上,一路拖着你往前走。你也心甘情愿蹭上这趟顺风车,被直哉一路拖到门口。 等来到小院门口之后,你就要好好地用你的双脚走路了——一方面是直哉嫌拖着你往前走丢他的脸,一方面是你也觉得挂在哥哥身上像个兄控很损伤你的尊严。 你们肩并肩走在通往家塾的小路上,短短的路途直哉瞥了你好几次,肯定是因为你居然和他并排走在一起,而不是毕恭毕敬地离他三步远。 真是的,都到了这个年纪了,怎么还没点该有的礼貌? “诶?可是,走在哥哥身后多没意思。我就是想和哥哥走在一起嘛。” 你说撒娇,一边说话还一边故意用肩膀撞他,像只亲昵的小宠物——实则不然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行为搞得直哉好不自在,可你给出的理由实在让人挑不出错,他彻底无话可说了,任由你的步伐好几次超过他的鞋尖。 如果是十年后的禅院直哉,肯定忍不了这种事吧。果然是孺子可教,赏味期小狐狸的塑形空间还是很大的 你忽然想到你要怎么扫除家主之路上的障碍之禅院直哉了——把他培养成一个大度的好男人不就可以了嘛! 要把父权制结晶扭转成男德至上的好男人,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当然更加不容易。但没关系,你可是有着“坚持就能成功”buff的人,绝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你! “你有病吗?”直哉投来嫌弃的表情,“干嘛自己一个人偷摸摸地笑?” 你迅速收敛嘴角,“直哉说话好讨厌。对别人——尤其是你的妹妹我——怎么能说得这么过分!” “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也应该委婉一点嘛!知道吗,哥哥,天才都是平易近人的。” “你话好多。”他嫌弃地皱起鼻子,“到了家塾就别总说这种傻兮兮的话了,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禅院直哉的亲妹妹是个笨蛋。” 你眨眨眼,摆出一副好惊喜的模样。 “直哉是在担心我吗?谢谢你!”你对他进行了一些正反馈的回应,“我会努力学习你的贴心品德的!” “……我没有在担心你。” “没事没事,不用羞于承认。” “都说了没有啊!” “真的没关系,如果不好意思承认的话,你就不用承认了,你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毕竟我们可是手足啊。不过,关心妹妹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哟,就像我平常也是很关心哥哥的!” 实则不然,但现在就暂且别戳穿你的谎言了。 直哉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明确的否认还是没能说服你。 到底是你太过固执且自我意识过剩,还是说……难道他真的在关心你吗?在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时候? 禅院直哉愣在原地。 很显然,直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被自己的妹妹pua了。 【 www.w】 8、你,有点天才 当人上学无聊的时候,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想回家”的念头——可惜你不行。 谁让你在家上学。 你挺直后背,装出乖巧好学生该有的样子,其实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不知何处去,压根没有在认真听。 真的,家塾的课程太无聊了。术式训练和体术练习还没提上日程,每天就是在听老巴巴的师傅教导一些老掉牙的知识,学了只会多余占据你的脑容量,还不如当做耳旁风。 下了家塾之后,还要面对烦人的直哉。他会一直一直问你在课堂上得表现如何,有没有丢他的脸。不是他倒是好应对,只要认真地看着他,说出一句“哥哥好关心我哦”,他就自然会被吓退。 可惜这一招在用过几次之后就被赏味期小狐狸免疫了。 他会眯起他的狐狸眼,满不在意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败坏我的名声、你该知道,你是我禅院直哉的妹妹。” “嗯!嗯!我知道!”你顺着他的话讲下去,“我明白哥对我的期待,我也会努力让哥哥的名头变成‘禅院夏栖的哥哥’的!” “……?谁在期待你啊!” 到最后还是被吓退了。 看嘛,赏味期小狐狸就是很好处理的。 文化课就这么无聊,半年后必须参加的术式训练和体术练习也挺无聊。 不过你发现你好像有点天才。 无论是咒力操作还是一对一搏斗,你总能占据上风,就算对上年长一些的也不成问题。可能一开始会被打败,但在你“坚持就能成功”的buff加持之下,结局总会扭转成你的胜利。 唯一的美中不足,一定是你没能继承十种影法术。 太可惜了,盲盒没拆出隐藏款!看来这下真得好好地把能够产出隐藏款继承人的甚尔锁在禅院家了! 距离今日份课程结束还有三分钟,意思就是你只要再装三分钟的好学生就可以了。一到下课的时间你就立刻飞出课堂,直奔宅邸角落废弃的仓库。甚尔就在那里等着你呢。 自从甚尔把你定义为“邪恶坏小孩”之后,你们之间的友谊才真正地搭建起来。好在他没有把你当做神偷在用,盗窃行为也就只有摸进礼一的房间那一回而已。 不用盗窃行为维系的友谊淡如水,甚尔更像是无所谓有人闯入自己无聊的时间,所以才允许你待在一旁。 你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家塾里遇到的事情,说的十句话里甚尔常常只会跳一句听,挑选的偏偏还不是什么你希望他重点关注的话语。 “你的意思是,”他把烟头碾在地板上,完全无所谓自己的不道德行为会为这块漂亮的木头烫上难看痕迹,“你还挺有成为咒术师的才能咯?” 甚尔的话轻悠悠,仿佛漫不经心,但被仓库里满是灰尘的空气一扭曲,平白无故地添上了微妙的阴阳怪气——也可能他本来就想要对你进行一番阴阳怪气。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怎么能在未来的咒术师杀手面前提到自己很有成为咒术师的才能呢,你是笨蛋吧! 可惜说出的话没有撤回键,你赶紧想办法替自己找补。 “我不知道诶。” 你选择以装傻形态出击,为此你要把自己圆圆的一双绿眼睛睁得更圆,努力让甚尔透过你的眼眸就能看到你的笨蛋大脑。 “你觉得我有天赋吗?” 甚尔知道你这是想要把话语的主导权反推到他的身上。他可不吃你这一套。 “你自己不就在骄傲着这件事吗?”他摸出小刀,继续折磨木地板,“都已经得意洋洋地来我面前炫耀了。” “我没有得意洋洋呀。” “你这个天才就别在蠢材面前索要情绪价值了。” 说话间,他已经在木地板上刻出了禅院家的家纹,但故意刻得很蹩脚,歪歪扭扭的图形好难看。你用叹息声吹掉木屑,心想真拿甚尔没办法。 “怎么总说丧气话呀?你又不是蠢材,大家只是没有发现你厉害的方面而已。那是他们没品。” 你用手肘碰碰甚尔,他既没有嫌弃地躲开,也没有摆出不耐烦的表情,你想他肯定是愿意听你说话的,于是你安心地继续说下去了。 “好吧,我刚才可能确实有一点点在炫耀吧。”你不打算否认这一点了,但是,“我向甚尔炫耀,是因为希望甚尔你可以夸夸我嘛。如果能得到你的肯定,我会很高兴的!”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夸你的。” “真的吗?好失望……” 你再一次重重叹气,没骨头似的瘫在甚尔的背上,他抖抖肩膀把你推下去,可不想染上你身上的小孩臭气。 在这一天里,他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丧气话了,但他果然对你是个小天才的事情挺在意,没多久之后又开始说起了“不觉得和我走在一起会被嘲笑吗”这样的话了。 “丢脸?唔——!”你一下子警觉起来,冷汗已经冒个不停了,“我知道我最近没有长个子,但和你这么高的人走在一起,也不至于被人嘲笑长得太矮——吧?” 毫无疑问,此刻你也是在装傻。甚尔八成还是没有被你唬过去,他不说话了,纯粹是懒得搭理你。但你还想和他多说说话呢。 “甚尔你啊,没有工作的吗?”你很好奇,“感觉你每天都待在家里。” “想嫌弃我无所事事就直说。” “没有这个意思啦。求你别太敏感肌。” 和丧气家伙之间的往来真麻烦,你暗戳戳地想。 好在你还只是个小屁孩,且是被甚尔认证过的邪恶小孩,就算当面嘲讽他的敏感内心,他也不会感觉到任何攻击力,只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确实没有差事。”这一点他不否认。 “看来家里没人敢使唤你啦!”你玩笑似的说,“你的威严很大哟!” “只是嫌我派不上用处罢了。”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不用干活就足够了。唉,我也好想无所事事的,一点也不想去家塾上学。” “那就逃学。” 甚尔的主意干脆利落,可惜你绝对不能采纳——你还要当上家主呢,决不能抛弃乖乖女的表象! 但这种事,你肯定不好意思和甚尔直说。谁让他只乐意与你坏小孩的那一面打交道,肯定会对你恪守规则的行为嗤之以鼻。 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你决定再也不和他抱怨你的厌学情绪了。 反正抱怨了也没用,你还是得端端正正地坐在课桌后方睁着眼睛睡觉,书法课老师的指导根本钻不进耳朵里,你的思维早就溜到梦乡去了。 忽得一声闷响砸在窗框上,你惊醒了,原来是一只蝇头跑了出来。 蝇头嘛,平平无奇的四级诅咒,没什么好害怕的,但长得确实奇形怪状,足够让你们这帮还没见过诅咒的小屁孩吓到——你除外。 一时之间课堂变得好骚乱,老师想把蝇头赶出去,奈何上了年纪的腿走不快,干脆差使一脸无动于衷的你帮忙。你好无奈,可还是要维持好学生的假象,心不甘情不愿地抓蝇头去了。 追着蝇头来到屋外,在窗边一处死角,甚尔站在那里。 真奇怪。 你似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甚尔,蝇头是你放出来的吗?” “对。” “恶作剧吗?” “不对。” 他伸手过来,捏住蝇头的翅膀,朝远处猛得一扔,,掷出了一个漂亮的全垒打。 蝇头的工作到此为止了。 “我带你逃学吧。怎么样?” 【 www.w】 9、你,逃学威龙 无业游民甚尔君向你发起了逃学邀请。 居然向立志成为家主的好学生的你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这可真是—— ——太棒啦!!!! 真的真的,谁让你骨子里就是个不爱上学更不爱工作的家伙,就算你正在努力维持你作为乖乖女的假象,但能有这么个逃离课堂的逃学机会摆在眼前,你怎么可以不接受! 你都想好了,就算到时候老师对你长时间的缺课提出疑问,你也可以搪塞说,是驱赶蝇头耗费了太多时间。完美借口达成! “快出发快出发快出发!”你推着甚尔急匆匆往前走,“一秒钟也不能耽误!” 甚尔翘起嘴角,对你的反应很满意。“你果然是个小混蛋。”还给出了这种评价。 既然是逃学,当然要逃到远一点的地方才行。要是还待在禅院家,那像还能叫做逃学吗。甚尔决定大度地把自己平常偷溜出去的秘密出口分享给你。 “你的意思是说,”你费劲地仰起脑袋,盯着高墙一角损坏的缺口,“我们得翻过这堵墙才能出去,是吗?” 感觉又回到偷摸进礼一房间的那一回了。问题是,你的爬墙技术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的提升啊。 甚尔摇头,“不是。” 你猛松了口气,“那就是不用爬墙啦?” 但根本来不及窃喜,他一句话堵死你:“我爬墙。你钻洞。” 要是他不说,你根本不会发现墙下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 你大吃一惊。 “居然要我钻狗洞吗!不行不行不行!” 太丢脸了,你绝对不能接受! 甚尔耸肩,完全不把你的异议放在心上。要是你不愿采纳他的建议,那他也没办法了。反正他今天本来就打算出去晃悠一圈,带上你或者不带你都无所谓。 以天与暴君的恐怖□□,翻过高墙只需要轻轻一跃。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甚尔就消失在围墙的另一侧了,留下本该快乐逃学的你还在禅院家的地界里手足无措。 就、就这么抛弃你了吗?没良心的甚尔! 你只敢在心里骂他,且只好意思骂一句。这个男人毕竟是带你逃学的关键人物,你也实在没办法对围墙之外的世界硬气地说“不”。 ……算了!就当抛弃尊严变得灰头土脸也是成为家主的必要修炼吧! 吭哧吭哧钻过狗洞,一抬腿就对上了甚尔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一脸得意的“我就知道”,早就把你向往自由的心摸透了。 好在他不打算奚落灰头土脸的你,自顾自往前走。你赶紧跟上。 禅院家宅邸在京都郊外,幽静且沉寂,最适合接纳古旧的大家族。作为神秘气氛的交换代价,附近冷清得不像话,你们的去处只有几里开外的商店街。 一抵达商店街,甚尔就摆摆手打发你自己去玩,而他则是钻进了小钢珠店——赌狗本性居然从现在就已经展露无疑了! “不能赌博啊甚尔!”你死命地拽着甚尔的手臂,想要把他从小钢珠机器前拉走,“十赌九输的道理你忘记了吗!” 甚尔君不动如山,被你扯烦了才终于愿意挪动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一百元硬币塞给你,摆摆手丢出一叠声不耐烦的“玩去吧玩去吧”,真是气死人了。 “几百块不够玩的啦!”你扯着嗓子乱叫,“而且哥哥你答应要带我逃学出门玩的,结果只逃学不玩算什么啦!” 你的音量太响了,周遭的赌徒们都忍不住投来困惑(以及嫌烦)的目光。甚尔也是没办法,老被你叫成哥哥也让他心烦,为了堵上你气人的嘴,他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小钢珠机器,跟着你一起走进商店街的深处,探寻此地的乐趣。 事实证明,冷清的商店街注定不会有趣。你们逛了打折超市,但是什么都没有买;拜访了挤在商店中间的小小神社,但懒得走到更深处参拜。 兜来兜去,最后只认真地品鉴了小摊上的烤鸡肉串和炸可乐饼,被他评价为“这点时间还不如用来打小钢珠”。 “为什么非要沉迷于小钢珠呢?”你搞不懂他,“追求刺激吗?” “追求金钱而已。” 甚尔把可乐饼嚼得咔咔响。 “要是中了大奖,我就拍拍屁股从禅院家跑路。我可不想一辈子烂在这里。” 他说。 唔……是哦,差不多快到甚尔叛逃的时候了。这个重要节点来得可真快。 烤鸡肉串一下子变得不诱人了。你盯着甚尔,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些许留恋,或是被冲动塑造出的愠怒,可这些痕迹全都看不到。他就这么僵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陈述着一定会实现的计划。 也是在这张脸上,你看到了伏黑惠的轰然降世与你的家主梦碎……加起来等于大事不妙! 你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 “甚尔,不要走。” 你用上了可怜巴巴的语调,不忘顺便搭配可怜巴巴的表情。照理说这番可怜攻势是一定能够得到成功的,但是…… ——嘶啦。 你把甚尔的衣袖扯破了。 准确地说不是“扯破”而是“扯掉”,他的一整个袖子现在都在你手里了。 “呃呃呃——” 真尴尬啊! 所谓的“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概率提升”的buff,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你头皮发麻,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还好甚尔完全无所谓,只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把你刚才的那句挽留当做无物,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禅院家深黄色的围墙再度出现在眼前,回家的时刻来得真是太快了。 “回去也要钻狗洞吗?”你难免有点不情不愿,“这看起来很逊诶……” 甚尔可不会太把你的需求放在心上,敷衍着说:“等你以后长高了就不用钻狗洞了。” “以后吗?唔……今天甚尔你愿意带我出来玩,我真的挺开心的,谢谢你。但以后不能再带我逃学了哟。毕竟——” 你挺起胸膛,拿出你百分之百的自信。 “我未来是要当上家主的嘛!” 【 www.w】 10、你,野心陈述 你第一次将自己计划成为禅院家主的人生目标坦荡荡地说出来了。 本来是不打算说的,毕竟事以密成。但选在正在讨论要怎么挽救甚尔的当下,说出你的野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奢求甚尔会大受震撼或是表现出极大的惊讶,所以就算他摆出一副不屑一顾嘲笑你的姿态,也勉强还在你的意料之中。 但依旧耷拉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算怎么回事啊?对你的野心报以漠不关心的态度,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你赶紧拽住甚尔的衣摆,阻止她继续翻墙回家的动作。“我说我要当家主诶,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急急地质问。 甚尔感到莫名其妙。要不是担心衣服会被你扯得更破,他早就已经爬到墙上了,但这会儿不得不停下所有的行动,无奈地盯着你,说:“我该有什么反应?” “夸夸我,或者是嘲笑我——先和你说好了,我肯定更愿意挨夸哟!” 但以甚尔此人的秉性,他一定不会夸你,当然也不打算笑你。他觉得你存在着当上家主的野心,算是挺正常的。 “这个家里的谁都想过要当家主,尤其是在你这个认不清现实的年纪,最容易这么想的。”他耸耸肩膀,满不在意的,“你乐意想就随便想吧。你的思维是自由的,我不会局限你。” 本质意思是,他懒得干涉你。 这可真气人。你还想替自己正名一番,甚尔却已经消失无踪——他早就已经翻过围墙溜回家了。 真是的,好没良心的男人! 你气呼呼地钻过狗洞,拍掉身上的尘土。逃离课堂有点久,为了继续维持好学生的假象,你必须得主动找书法课的师傅说明情况。 “我为了抓到那只蝇头,一不小心就跑了好远!”你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不忘演出一副追悔莫及的姿态,“因为这点小事,居然完全错过了今日的授课日程,真是太抱歉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时间的!” 师傅将信将疑地眯起老花眼,“那,蝇头去哪儿了?” 被甚尔用完美本垒打丢到大阪去了吧。你想。 事实不适合坦白,你撒谎说是你祓除了这只四级咒灵,把祓除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但好像没能顺利地说服师傅。 否则当晚直哉也不会来找你说一大堆“不要翘课”的大道理了。 “你先等等。”你抬手打断小狐狸的说教,“再怎么也轮不到直哉你来教育我吧?你其实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树立哥哥的威严吧——谁叫你只有我这一个亲妹妹。但这样不好哦。妹妹是用来疼爱的,最好的树立威严的方式应该是宠溺才对。” 赏味期小狐狸很容易被歪理带偏,但不至于被目的性这么强的歪理带跑。 直哉无奈地翻白眼。又不是他主动想要来教育你的。 “是家塾的师傅和我说的,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让我好好管管你。”说着说着,他的下巴居然得意地扬起来了,“毕竟我得继承家主老爹的衣钵嘛。” “是他和你说的呀?真是多事。”你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愉快,冲他做了个鬼脸,“非要把小矛盾变成更多人知道的大矛盾,太讨厌了。肯定是他不好意思说我,才非要怂恿你的——糟糕糟糕,直哉你被那老头当枪使啦!” 你咋咋呼呼的语调吓唬到了直哉,成功地把你们之间的冲突转化成了直哉与师傅之间的矛盾。 如此看来,该被诘问的对象就不该是你了。 “所以你得为了冤枉我而道歉!”你义正词严地说。 你开始蹬鼻子上脸了。直哉收起好不容易才冒出来的一点反思——他才不要和你说对不起呢! “给我好好上学啊你!”他伸手过来抓你脑袋,“要是你表现良好,别人怎么能逮到机会对你说三道四!” “这是先入为主的受害者有罪论!只有混蛋才会怀揣着这样的世界观!” “你在暗示我是混蛋?” “没有。但我担心你马上就会是了。” 总觉得好像被骂了,但也不是真的被骂。直哉郁闷得无话可说,实在不想再搭理你了,哼一声走开。虽然他已经被你搞得相当气急败坏,但却没有对你动手动脚,看来你的小狐狸矫正计划进行得还是挺顺利的——吧? 你搓搓被揉乱的头发。学塾的师傅居然把你今天的行为告状到直哉那里去,看来你在大家眼里的印象是“直哉的妹妹”大于“禅院夏栖”,真叫人不爽。如果能早点扭转这个错误的认知就好了。 哪怕是把你更多的视作“家主的女儿”,也好过不三不四的“继承人的妹妹”。 你的不满自会得到回音,不久之后的一对一训练就是很不错的机会。 说是一对一训练,对手却不是同龄人,而是差不多比你年长了一轮的哥哥(和叔叔)们。其中还有直哉的身影。 不公平的对决倒是有着正义的存在理由。对于你们这帮注定挨打的小萝卜头们来说,一对一训练是绝佳的抗压机会——被按着脑袋打确实很高压。 而年长的挑战者,他们也能从殴打小孩的训练中享受到虐菜的愉快和抛弃道德的不要脸秉性,还可以顺便发扬禅院家以上欺下的良好品德,简直一举多得。 真过分呢。你想。 可惜你也没能力扭转不公平的对待。在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之前,你只能受着。 不公平一对一训练的匹配机制倒是公平——采用抽签制,平等地交给运气决定。 排在你前头抽签的男孩子哆哆嗦嗦,害怕得不像话,看到签上写的名字之后更是被吓得差点晕过去。你凑过去瞄了一眼,原来这小子选中的对手是直哉。 真倒霉,难怪要晕过去了。直哉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欺负人的。 不过,如果对手是…… 你抽走了男孩手里的纸条,把自己换给了他。 这意味着,你选择了直哉成为你的训练对象。 【 www.w】 11、你,无敌好人 亲眼看着你从哭唧唧的弟弟手里拿过签子,主动成为挑战者时,禅院直哉满心只莫名其妙。 他搞不懂,你干嘛要和那个畏畏缩缩抖成糠筛的小子做交换,也不明白为什么在面对了不起的天才哥哥的时候,你还能把脑袋抬得高高的,好一副傲气凛然的姿态。 明明和你一起的那帮小屁孩见到年长者时,全都吓得缩起来了,你却偏偏要当那个扎眼的出头鸟。 你哥搞不懂你也很正常,毕竟你们的脑回路构造不同,他肯定无法理解你非要挑选在这时候当好人的用意。 自从展现出天赋以来,直哉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就是“骄傲的天才”,崇拜和敬而远之还有马屁同时袭来。而你想当平易近人的天才,笼络人心必须从现在开始——帮忙接受不愿面对的对手就是很不错的笼络人心的手段! “我知道你肯定会对其他人毫不留情地下手。但是,” 你在训练开始前的合拳行礼环节偷摸摸和直哉说悄悄话。 “但我可是你妹妹,哥你肯定不会对我下死手吧?我们干脆假模假样地比划两下,然后我装作被你打败了——我们就这样随便糊弄糊弄得了,好不好?” “不好。” 直哉才不要答应如此不值当的交易。 “随便放水,这不是在丢我的面子嘛。”他固执地说。 “变成按着妹妹打的哥哥才最丢脸吧?反正我肯定不舍得真的对哥哥动手,哥你也收敛一点。” “我不。” “那你会成为不被妹妹尊敬和喜欢的混蛋哥哥!” 你们之间絮絮叨叨的拌嘴把短暂的行礼时间拖得好长,旁边看好戏的大家都搞不懂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好在你和直哉再瞪了彼此半分钟后总算收回了拳头。 对决开始了。 为了让实力不均等的对战显得稍稍公平一些,你可以拿上木刀作为武器,挡住呼啸而来的直哉的拳头。但也用不着卸力,重重袭来的一拳最后总是轻轻落下,只给木质的刀刃砸出骇人的响声,实际上却没有多大力。 看来你的谆谆教导派上了用场,他终究还是架不住坏哥哥的难听标签,对你放了一整个琵琶湖的水。你也装模作样起来,演出一副负隅顽抗的艰难姿态,实际上压根没有用力。 如果一切进行顺利,再演个三分钟以你假假的倒下认输,一切就算是顺利结束了。 偏偏你的掉链子buff在这一刻生效了。 啪嗒一声,没握紧的木刀被一拳砸飞,所有的物理定律在此刻失效,木刀没道理地加速飞到直哉的脸上,精准砸中他的面门,好响亮的“咚”一声。 而你满脑子都在想“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这种烂梗。 大家乌泱泱地拥过去,不管是平日里和直哉关系好的还是对他敬畏不已的,谁都没有放过这个在家主继承人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 而你沉浸在烂梗里,慢了好几步,等到好不容易把烂梗从脑海里丢出去的时候,大家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直哉围起来了。看来你也没机会和直哉说上话了吧。 你尴尬地挠挠脑袋,把飞走的木刀重新拾回来,擦擦粘在上面的灰尘,心想差不多也是时候该退场了吧。 可惜还没来得及走开,直哉就冲过来了。 暴怒的直哉君化身泥头车,愤怒地冲开周边碍事的家伙们,轰隆隆地来到你面前,不由分说先按住你的肩膀,决不允许你溜走。 “禅院夏栖,你这个狡猾的臭混蛋!”他毫不留情地直接骂你,“居然耍阴招!” 不愧是直哉,狗嘴吐不出象牙,但多亏你的木刀把他的鼻子砸出了血,为他的控诉添上了浓重的鼻音,于是再凶恶的话语听起来也不凶恶了,反倒让你觉得他挺倒霉的。 你努力不笑,免得直哉更加生气。但他的无厘头控诉你绝不会接受——首先,你根本就不是故意的。 其次,就算你刻意为之,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就是你把罪过全都推给木刀乱飞的原因,也是直哉痛骂你是骗子的原因。 “可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啊,”你无奈耸肩,“就算直哉你怪罪我一百遍也不会成真的。” 鼻子实在痛得太厉害了,直哉没空留意你对他的称呼已经微妙地从“哥哥”变成直呼其名。他说什么都要让你承担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现在就把家庭医生喊过来治好他的漂亮鼻子。 你嘛,肯定是扭扭捏捏地不想去干,还讨价还价,说能不能只扶着他去医生那里。直哉勉强同意。 于是你费劲地抵着直哉的侧腰,吃力地仿佛古埃及建造金字塔的搬运工。 没错,直哉就是那个奴役人的混账法老。 现在没人盯着你们了,直哉用不着注意形象,可以尽情地吸溜鼻子,时不时发出哼唧声。你被这动静吵得有点烦,忍不住嫌弃地偷瞄他,没想到居然竟发现了他微红的眼眶。 你被吓了一大跳——先别沉浸在弄哭小狐狸的得意感里了,男人的眼泪可是很棘手的! “别哭啊!”你赶紧伸手捂住他的脸颊,“知道吗,queennevercry……cries!”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大脑又开始冒出烂梗了,还不忘顺便矫正语法。 直哉的英语还不算学得太好,但是:“……我一男的怎么当queen!还有,我没在哭!” “没事没事,你不用在我的面前逞强哦。”你露出哄孩子的温柔表情,说着还不忘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脸,“只要直哉你想要成为queen,你就一定能够当上queen的!” 直哉被你说得好烦,一把拍掉你的手,“都说了男的是当不了queen的!” “哎呀,所以只要你敢想就一定可以做的,不用担心性别的限制,我也一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嘲笑你的梦想!” ……孺子不可教! 直哉嫌你烦。他可不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听你说傻兮兮的浑话,摆摆手打发你快走。你乐得自在,跑去找甚尔玩了,两个人对着小水塘丢了一整天小石头,悠闲得不像话。 “你帮我偷点东西吧。”他忽然说。 甚尔这话没头没脑的,你也听得迷迷糊糊。“要偷什么?先说好了,我就是提前问一问,没有答应了的意思。” “偷点钱。” “不行不行!” 风险太大了。 甚尔也知道你八成不会答应。他完全没觉得失望,只象征性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两手空空地离开禅院家吧。”他垂眸看你,玩笑般不太认真地问你,“顺便捎上你吧?” 咚——手中的小石子落在地上,你被吓到了。 “你、你要从禅院家逃跑吗?” 关键事件居然来得这么快吗?他居然还是在盘算着离开吗——甚至是带你离开,而不是为你留下?你努力的成果怎么偏到另一个方向了! 甚尔用余光瞥着你震惊的表情,不懂你为什么要惊讶。他没有把自己想要离开的意图当做秘密藏着你。 况且…… “为什么说我会‘逃跑’?”他很在意你的措辞,“难道我不能和你的家主老爹进行协商,找到了和平离开禅院家的办法吗?” 啊哦,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你别扭地抿起双唇,接下来说话该小心一点了。 “我、我觉得老爸不会答应放人离开的。”你替自己找寻借口,不自觉把话翻来覆去地说,“我知道他的性格,也晓得他很在意家族的颜面和血统的存续的……反正他就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我才猜你要逃跑——我只是随便一猜哦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这么紧张干嘛,怕你老爹?” “嗯——差不多?” “那你不想走吗?”他问你。 要走吗?不走吗? 干脆了当地迈出被禅院家圈住的世界,早早地从现在开始寻找你命中注定的恋人,让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还是走在原定的道路上,在站上顶点之后再为生存大事考虑?你纠纠结结,想不明白。 说到底,要靠找到命中注定的恋人才能活下去,这种设定本来就有点太不靠谱吧,就不能从根源解决这个可笑的设定问题吗? 很可惜不行。你的第二人生早就被彻底摆弄了,你以一种微妙的半接受不接受的心态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所以此刻你才会在这里,怔怔地盯着甚尔,就像是在看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大型岔路口。 “我……” 你不敢想太久,只思考了一会儿。好在这点时间足够你做出决定了。 “我想留下来,甚尔你自己走吧。” “行吧。” 他也不打算强迫你。反正你和他不一样,在这个家的你不曾拥有过他的痛苦。 他不羡慕你,也不嫉妒你。他知道你们截然不同,走上分叉的道路也很正常。 既然已经说好,那也无需多言。他摆摆手要走,你赶紧叫住他。 “甚尔,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想了想,“下周吧。” “唔……好。” 看来还有时间。 你已经能感觉到伏黑惠在天上对你的家主之位虎视眈眈了。你必须下定决心。 你必须阻止甚尔的逃亡! 【 www.w】 12、你,邪恶小孩 要怎么才能阻止甚尔的逃亡呢?你费劲地琢磨此事。 以理服人绝对不可能,毕竟于情于理都没办法找到禅院家大宅存在的能够挽留甚尔的元素。况且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肯定不是你用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添乱了吧?还是小屁孩的你能怎么添乱呢……这依旧是需要好好琢磨的问题。 叫外援吗?你能使唤得动任何人吗?唔,在这座宅邸里,权力最大的一定是直毘人,你还是抱紧家主老爹的大腿吧! 你更加高频率地来直毘人的书房帮忙,乖到不像话。顺便假装惊喜地告诉他,你发现了家中有道围墙缺了口,你觉得你只要努努力就能跳过去。 对此,你的家主老爹给出的回应是摸着胡子大笑。 “竟然是你都能跳过去的高度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了你的脑袋上,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显,绝对是在质疑你小小的身高翻过围墙的可能性。 你也笑嘻嘻。 “现在可能是不行,但等我长得和老爸一样高,我就可以跳过去啦!” 你不经意地暗示墙头的缺损是成年男子能够翻过的高度,而你的家主老爹精准地理解了你的意思,了然般点点头,忽然说起了别的事情。 “不过,夏栖,你不要总想着挑战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像是把哥哥打一顿之类的。” “……!” 不知道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由于你(意外地)打破了你哥的鼻子,现在大家对你的印象已经从“天才直哉的妹妹”变成“把天才直哉揍了一顿的可怕妹妹”。 甚至都传到家主老爹的耳朵里了。 你试着分析直毘人说出刚才那话时的语调。不管怎么听,他的语气都更像是玩笑般的揶揄,而不是在为宝贝儿子讨个说法——毕竟你也是宝贝女儿嘛哼哼哼!虽然你的家主老爹总是习惯性地小瞧你。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没什么好担心啦! 你抱着手臂,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服气,嘴上也硬气得很,说:“是直哉自己太不小心了,看我比他年纪小就掉以轻心,所以全是他的错!还有还有,人就是要挑战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嘛,不然多没意思。” “难怪你一直惦记着要翻墙啊?那你要好好努力了哟。” 嘴上鼓励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高的直毘人,隔天就已经差人修缮围墙了。果然他挺在意这点安全漏洞的。 不过,只是把这一层屏障加高还不够。一个下定决心的成年男子肯定连撞碎墙壁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继续给家主老爹吹耳旁风,说最近老在夜里听到古怪的动静,好像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作祟。 “直哉也说他听到怪声了!”顺便搬出你哥以增加证言的可信度。 能得到你哥的支持可没那么容易,好在结果不错,也不枉你总是溜进他的房间装神弄鬼地捣乱了。 你把不存在的现象描绘得无比夸张。原本直毘人不想放在心上的,架不住你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加强夜间巡逻。 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知道甚尔会在哪天溜走,就算他从没有和你明说过行动日期,你也能猜到他将挑选新月的夜晚溜走。 无光的暗淡场合,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你偷摸摸等在宅邸的角落里,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你大可不必呆在这里,但你真的太担心甚尔真的会顺利地溜走了。虽说你也不确定自己能够做到什么,但能有自己在这里作为以后一道防线,肯定比躺在床上惴惴不安地担心他真能如愿以偿要好。 所以你待在这里,屏住呼吸,努力藏起自己的存在感,不愿遗漏一丁点的动向。 听到了护卫急匆匆的脚步声,他们似乎发现了行动异样的家伙。你下意识地把自己藏得更深,谁也没有发现你,他们也没有找到逃亡者。 有那么一个瞬间,甚尔黑漆漆的背影从藏起你的枝叶之间掠过。他躲得很快,像是在影子之间穿行,勉勉强强才能看到他的行进方向。你不知道他到底要往什么地方去,但看起来似乎是不准备在今晚逃走了——毕竟他此刻咬牙切齿的,显然是气急败坏的心情在作祟嘛。 你松了口气。 成功阻止了这一次的逃亡,不错不错,你的努力全都有所收获。 不过,他的逃跑心思不可能只被区区一次的失败磨损吧?下一次你又该怎么阻止他呢?没想到这居然是持久战啊…… 你无奈叹气,已经感觉到疲惫了,更别说脑袋还困得不像话。护卫队似乎安静下来了,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溜回去睡觉吧。你现在可是处在急需睡眠的年纪呢! 但在如此紧张的关头,你不掉链子是不可能的。 你一脚踩中枯枝,好响亮的咔嚓声响炸开来。真是喧闹的动静。 护卫队一定听到了,脚步声重重叠叠地靠近过来。你想你得躲回树丛里才行了,可还来不及行动,却有一股诡异的力气拽着你移向别处。你下意识地想要发出尖叫,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你的嘴。 ……真糟。 你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狼来了的故事,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谎言而召唤来了真正的危险人物。但这时候也顾不上有没有危险人物了,你可不想被人知道你大半夜待在宅邸一角鬼鬼祟祟地偷窥。 你试着溜走,可惜不行。把你拉到此处的手正紧紧地箍着你,呼吸几乎都要被堵死在五指之间。你有点慌了。 尤其是当你发现这只手的主人是禅院甚尔,且他正在用无比冰冷的目光凝视着你时,你的恐惧感绝对已经超过了临界值。 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以他现在散发出的阴冷气场与颓唐姿态,绝对是在盘算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吧。难道他已经猜出今晚的不顺遂全都是你的杰作了吗? 是的,他猜到了。 在他发现被修好的围墙、听见枯枝破碎的声音、看到你紧张的表情时,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你出卖他了。 “不……不算出卖!”你必须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在……” “在做禅院家的混蛋最爱做的事情,对吧?” 他没有耐心听你的解释,粗暴地打断你,箍在你胸口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你果然和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一样,就算见到苍蝇也恨不得把它的翅膀拔下来,看它惨兮兮地在地上扭动半天也不情愿给它一个痛快的死亡。对吧?” “我——” “你自己乐意待在禅院家,这是你的事情。你喜欢这里的人把你当做天才追捧你,随便你,与我无关。但你别来影响我。” 他的声音很轻,平稳到近乎无情绪,可你觉得他在憎恨你,毕竟一切都怪你。 你忍不住问他:“你要杀了我吗?” 你觉得他会杀死你。 而他说的也正是:“我会这么做的,假如你继续拖我的后腿。” “那么……”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害怕。 “那你就杀了我吧,因为我不会让你从禅院家离开的。甚尔,我需要你。” “需要,我?” 他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些波动,听起来像是冷笑,明明他的眉眼依旧僵着。 但是,没关系。你不害怕。 “是的,我需要你。” 你掰开他的手指,艰难地喘息着。 “我需要你看着我,看我当上禅院家的家主,然后把整个家闹得天翻地覆。” 甚尔现在真的要笑起来了——他在想,他干嘛对一个只会说糊涂话的小孩子这么认真。 事实上,他根本都没必要对你生气。你不过只是个幼年体的混蛋而已,而不是他认为的、特别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他高看你了。 你,禅院夏栖,和这片屋檐下的每一个禅院一样,根本就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如此,也没比较斤斤计较了。他松开桎梏你的手,不想再和你多计较了。 可你却反过来抓住它的手,紧紧地攥住。 “我能做到的,相信我。” 你望着他的眼睛,让这双无波动的眸子倒映出你的模样。 “我也一定能让你的人生截然不同。我可以。所以,留下来吧,拜托你。” 你,禅院夏栖,和这片屋檐下的任何禅院都不一样。 你说着谁也不会说的话。 甚尔不会说自己动容了,他根本不存在名为“动容”的机制和功能。他之所以会扬起眉梢,只是因为他觉得你的说辞太可笑了。 明明只是一个小屁孩而已,大话倒是说得熟练。 “要让我为了这么虚的事情,无期限地留在这里吗?这不是值当的交易。” 比全凭运气的小钢珠还要不值得。他想。 你当然也知道他会这么想。你只是想要试着用更不明晰的约定糊弄他而已。 看来现在是没办法继续糊弄下去了。 “十年,这不算久吧?”你要给自己上压力了,“十年后我就会当上家主。” 就算你没办法在那时候成为家主,甚尔也会被你拖沓到十年后再生孩子,到时候就算真的又让他好运气地抽中了十种影法术的后代,也得耗上好几年才能等到术式展露。有这几年的富裕时间,你肯定能继承直毘人的位置了! 于是你信誓旦旦地点头,信誓旦旦地许下保证:“嗯!一定没问题!” 臭小孩的话有几分可信?这实在不好说。 甚尔是不是真的被你说服了,这也不好说。 他攥住你的手腕,扒下你厚脸皮贴在他手背上的右手,把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你的小臂内侧,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留情地划拉了一下。 痛感在几秒钟之后才抵达。 那把被你偷出来的刀正被甚尔紧紧握着,不锋利的刀尖钝钝地隔开了你的皮肤。 一定要怪罪昏暗的天色,他自己的手指也被割伤了。你们的伤口惨兮兮地裂开,淌出的鲜血融在一起,沉默着坠入大地。 “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对你说, “禅院夏栖,你要说到做到。” 【 www.w】 13、你,PUA大王 你似乎和甚尔达成了了不得的交易,用“当上禅院的家主把整个家闹个天翻地覆”的约定交换他不再逃跑,有效期是十年。 不过,虽说是约定好了,你却总觉得甚尔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好长一段时间里还总给你摆臭脸看,挺气人,可惜你根本不能为了这事生气。 没办法,谁让你捣毁了人家的自由人生呢,他没记恨你已经很仁慈了,你也自知理亏,根本没脸多和他计较,只好腆着热脸继续和冷漠的他玩在一起。 但你总归还是能做点什么的。为了履行一部分的诺言,你正在暗戳戳地寻找着能让他在禅院家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的办法。 要不让他当真希真依姐妹俩的保姆吧?你曾经一度冒出过这种念头。 禅院双子在两年前堂堂诞生,还没睁开眼就已经被大家奚落了个遍。 双生子向来是被看不起的,在禅院家更是这样。 母亲曾带着你和直哉去拜访过刚出生的真希真依姐妹俩,却不是为了送上祝愿或是好意,纯粹就是想要带自己的天才孩子来炫耀一番而已——显然你是此番炫耀行动中买一送一的赠品。 当时你的母亲说出的那些浮夸的夸赞话语,你根本没有在听,只是看着婴儿床上紧握双手的姐妹俩,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那些恶意满满的禅院们知道未来毁灭他们的会是这对姐妹,会不会气到连胡子都歪掉呢。 说起来,你也是禅院。要是灭门事件落在你的头上,你一样跑不掉。 唉,活下去真麻烦,现在你后悔投胎到禅院家了,也后悔非要执着于把事业线放在恋爱线之前,只能安慰自己还有时间,你还有努力的空间。 但让甚尔当姐妹俩(尤其是真希)的教养者的念头还是暂且别考虑了。 先不说责任心低下的禅院甚尔是不是真的能够肩负起指导的责任,姐妹俩的父亲也不会答应的。 那个叫禅院扇的男人是在乎尊严的小气鬼,小小的心眼绝对容不下两个无咒力的“废物”在眼前晃悠。 所以,该怎么安排甚尔才能让他的日子稍微自在一点呢?真苦恼啊。 你费劲地思索,想来想去都只觉得烦恼,忍不住狂抓脑袋,完全忘了看路,差点撞到直哉的身上。 但当直哉指责你不长眼睛的时候,你肯定要硬气的表示,是他自己眼高于顶没看到你。 只要对上直哉,无论是不是你的过错,一律把锅推到直哉的身上,这就是你一贯的行事准则! 第一次被你颠倒是非的时候,直哉涨红着脸气到不行,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污蔑;第二次泼他脏水,他则冷笑着说你这人真是一点是非观都没有啊。 到了同样的情状无数次上演的现在,他已经对你的厚脸皮彻底免疫,既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觉得事故的责任怪你,浑然一副不在意的姿态。 “眉头皱得这么紧,又开始装小大人了?” 在嘲笑你这方面,直哉依旧乐此不疲,说着说着还伸手过来抵住你的眉心,硬生生把眉间的皱纹扯开。 没礼貌的动作倒是收获了顺利的成果,你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了,但却不全是因为直哉的物理矫正,而是你自己先一步笑了起来——这倒是要感谢直哉,谁让他的公鸭嗓这么搞笑。 哦对了,忘了说,你哥在不久之前迎来了他的青春期。 往日里圆滚滚的脸颊被重力拉扯出椭圆形,粉刺和豆豆全都冒出来了,勉勉强强才能把额前的碎发遮挡住。逐渐隆起的喉结让他的嗓音变得糙啦啦的,又干涩又难听。 意思就是,他再也不是往日那个讨人喜欢的小狐狸了。 你现在一听到他说话就想笑,无论说什么都忍不住捂住嘴。直哉都不知道这又什么好笑的,只觉得你无聊得要死。 而且,一直被笑也挺丢脸的。 青春期是个特别的时期,小小少年的自负与自卑会在此刻同时膨胀,像高高抛起的硬币那样不停翻转。 这番道理对于天之骄子直哉本不该适用,这个时期的他就该只成为一个自负混蛋的才对,可都怪你老是对他进行一些打击式的pua,搞得他现在不得不接受自卑心情的洗礼,沦落为被青春期荷尔蒙支配的平凡少年了。 就连现在也是一样,你依然在为了他的变声期毫不留情地大笑,过分到让人无话可说。 “你不觉得为了这种事情笑个不停很幼稚吗?”他的白眼翻个不停,“能不能别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我就是小孩子呀,像个小孩子不是挺正常的嘛!” 你继续嬉皮笑脸,丝毫没有打算反省的意思,一边说着还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安慰似的拍了好几下。只在试着抖抖肩膀,你的手怎么都弄不掉。黏住了吗?真讨厌。 “主要是,我在担心哥哥你嘛。” 你又开始pua他了。 “你看你现在这个状态,要是没人喜欢你怎么办?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你的妹妹,除了我没人会再无条件地喜欢你了,你说是不是?” 这到底是在说他的好话还是在贬低他啊?直哉永远搞不懂你说的话,但下意识就想呛你。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没有你,也……” “别逞强啦哥哥。”你踮起脚尖,顺毛默默尴尬期小狐狸的脑袋,“我知道,你最在乎我的看法了。因为哥你最在乎我了。” 你平平无奇的话语又让直哉陷入了思考。 他真的在乎吗?没有吧。可他确实一点都不在乎吗?不至于吧。 太诡异了。好像每次你的话语都能戳中他心中最摇摆的那部分——显然直哉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pua了。 “反正一定比你的那个废物朋友更在乎一点。” 直哉说的当然是甚尔。他试图用这种发言增加自己的尊严,说着说着还真就自信起来了。 “要我说,你也就只有在面对你哥我的时候,才敢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唔——” 真想否认直哉,但是……他说得好像没有错诶! 仔细想想,你和你哥说话的时候总是没大没小,pua技巧尽显,一切对话都是为了碾压他过分的自信心,尽量把他往礼义仁智信全能人类的方向引导(虽然不一定能够成功就是了)。 面对甚尔就不一样了。你是想要留下他的那一方,是交易中乙得不能再乙的乙方,总在想着怎么才能消除他的不快乐。 也就是说,你一边对直哉进行训狗行为,一方面又在当甚尔的舔狗吗?嘶——这就是狗的二相性吗?危险危险危险! 决不能让直哉知道你在背地里当狗! 【 www.w】 14、你,狗的二相性 当某人的舔狗这件事,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羞耻的。比如你很明显的就是家主老爹的舔狗,这件事连直哉都知道,只是他一定不会为此嘲笑你——呵呵,谁让他和你半斤八两,对老爹爱戴得不行,甚至因为比你早出生了几年,理所应当地比你更加崇拜直毘人。 既然你们都当过舔狗,姑且也算是抓住了各自落人口实的把柄,谁都没必要瞧不起谁。 但要是被直哉知道你对甚尔的态度也这么好,微妙的平衡绝对会因此被打破。不用想也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揪着你的这么一小丁点事情叨叨个不停,顺便从此占据道德高低,事事都把你往死里贬低。 到时候,耳边就会满是得意的狐狸叫了……好恐怖! 此等场景光是想象一下都叫人头疼!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直哉一直都没和甚尔多接触。 他自诩被你年纪更大也更厉害,不屑于和你的社交圈扯上关系。再一想到废物男是你的朋友,他一边嫌弃又窃喜你们物以类聚,沉浸在诡异的自我满足中,完全没兴趣知道甚尔究竟是何许人也。 很好很好,就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吧! 你跨着连说是啊是啊甚尔这人可比不上直哉这种等级的好哥哥,以极度真诚的态度打消了直哉对于甚尔的短暂好奇心,顺便还给他伪造出了“禅院甚尔此人相当无聊”的印象。 很好,再也不用担心被直哉发现你背地里在当舔狗的事情了! 你自信满满如是想。 然而对你来说,自信很可能是掉链子的前兆——而你偏偏就是对自己掉以轻心了。 “嗯?想让那个无咒力的小子当你的体术老师?” 直毘人从书信之间抬起眼眸,习惯性地把你刚刚提出的请求又重复了一遍。 你特别认真地点头。 “没错!因为他很厉害!” 你如此宣称。 但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 你希望因为你而留在了禅院家的甚尔,可以得到比现在更多一点的自由和权利,哪怕只多出一丁点也好。否则,你实在想象不出,他被你们之间无聊的交易绑在禅院家度过十年之后,会变成多糟糕的模样。 顺便,要是能从天与暴君那里偷学到几手,也是不错的额外收获——这绝对不是你的首要目的哟!绝对不是! 为此你要努力地说服地说服你的家主老爹,让他相信你真的很有必要提升体术水平,顺便还得想办法夸赞甚尔两句,努力扭转他在长辈心里固有的颓废丧家犬的形象。 你说得认真,直毘人听得也认真——虽说这幅认真模样很有可能是装给小孩子看的,但愿意敷衍总比装都懒得装更好,你暗自心想。 在你说完之后,他还嗯了好几声,倒是没有纠结太久,干脆地大手一挥,答应了你的小小请求。 “让直哉和你一起吧,”老爹添上了这么一句,“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 你才不要让直哉和甚尔见面并产生你不可预测的结果! 你急到差点要跳起来了。 “不不不不不了吧老爸!”你已经不争气地冒冷汗了,“直、直哉不需要额外的体术训练了我觉得!” “为什么?难道,你想偷偷努力,在你哥哥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超过他吗?” 直毘人一边说着,向你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貌似在给你上压力。 到底要不要承认呢……真纠结啊……但你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 你攥紧拳头,下定决心了。 “没错!我想弯道超车,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变得比直哉还要厉害!” 你信誓旦旦如是说。 把野心这么暴露出来,感觉就像是亮出了底牌,就算这信誓旦旦的理由只是你一时的借口,直白地说出口也还是难免让人觉得不自在。 譬如像是现在,直毘人眯起眼睛打量你的姿态就是不自在感不停冒出来的源头。 不自在归不自在,怕肯定是什么好怕的。你挺直胸膛,正面接受来自你的家主老爹的目光洗礼。 就这么盯着盯着,直到直毘人笑着伸手去拿酒壶,你才终于感到自己能松一口气了。 “这种偷偷变强的念头,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哟,夏栖。”他摆出长辈的架子告诫你,“也不该让我知道。” “告诉老爸又没关系,老爸肯定会帮我的嘛!” 你又开始撒娇了,谁让你是老爸的乖女儿、现任家主最忠诚的马屁精、撒娇与吹捧双料精通大王、禅院家立志成为家主第一人、独一无二的邪恶小孩、pua专精技能家……不好意思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而老男人最喜欢的东西,一向就是来自小姑娘的吹捧。直毘人被你哄得心满意足,再也没有任何异议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你的请求就是了。 难得得到了好消息,当然要立刻分享才行啦! 你兴冲冲地跑去找甚尔,而他的回应是“啊?”了一声。 很明显,此男还在状况外。 【 www.w】 15、你,一般般的天才 禅院甚尔秉持着一如既往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漠视态度,完全搞不懂你在为了什么而兴冲冲。 同样,对于自己要成为你的体术老师这件事,他也并非充满期待,而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就不嫌丢人吗?”他不耐烦地扯着嘴角,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要当家主的人和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你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你眨眨眼睛,开始装傻,“是指五感和天赋还有体能都超级厉害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和你混在一起不也挺好的嘛!” 你笑嘻嘻地这么说着,好一副厚脸皮的姿态,难怪甚尔不想多看,干脆直接地把你装可爱的脸推开,完全没打算将你的马屁和吹捧听进心里——反正又不是真心话,他想。 “别装不明白,你知道我的意思。”他说。 让你别装难道你就真的会不装了吗?甚尔怎么说你就怎么做的话,那你也你太没面子。所以你依旧在装,装你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固执地非要让他好好履行自己作为体术指导老师的职责不可。 “我的意思就是,你得干点实事,不能再天天无所事事地瘫在缘廊上抽烟了。” 说话间,你早已轻巧地弹飞他夹在指间的烟头,抱住他的手臂艰难地想要把这坨黑色的巨型人类拽起来。 “等我当上家主之后,你就能算得上是家主的老师了。这身份还挺诱人吧?” “诱人吗?”甚尔一动不动,但很难得认真地琢磨了一下,果断摇头,“也就一般吧。” 你可不管甚尔的想法——这一刻你可不会对他百依百顺了! 况且事已至此,就当是为了给直毘人展示一下你为弯道超车做出的努力,你也得好好地敦促甚尔履行自己作为师傅的职责才行。 但是事实,禅院甚尔此人貌似真的没有多少指导的天赋。 毕竟是天与咒缚赋予的先天才能,他对肢体的控制更像是本能与天性的驱使,而非千锤百炼之后得到的结果,天予的恐怖□□能够让他做出一切由想象力描绘出的动作,行动永远可以优先于思考,根本无需担心躯体机能的局限性。 而坐拥天赋才能之人的最大缺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庸才也做到自己轻松就能实现的事情——哎等等先说好了你可不是庸才啊! 你只是……还在成长中罢了! 所以你的拳头还不够硬,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露出了破绽,被甚尔按在地上打更是因为一般人打不过天与暴君,这一切劣势全都不能说明你只是庸才而已! “肯定都怪甚尔你的教学水平不够好啦!” 你完全忘记了自己舔狗身份,毫不犹豫地说起他的不好。 “什么叫‘只要把看到对方的脚尖往前移动就可以预测到下一步的动作’?等我注意到你在动的时候,你的拳头不就已经挥过来了吗?” 甚尔无话可说,但他懒得辩解。一如既往,在你开始强词夺理的时候,他会开始琢磨你当上家主的可能性。 该怎么说呢,其实你的体术水平不好也不差,在同龄人里一定算得上拔尖的那一拨,你的努力练习确实也带来了显著的进步。但和甚尔或是再年长一些的兄弟们比较,就显得很不够看了。偏偏家主之位是留给各方面都最出色的那个人,而不是同龄人中拔尖的存在。 既然体术不行,那你总得在咒术方面发挥得足够好才行了吧。 甚尔想起你以前貌似说过自己是个小天才,但具体天才在哪个方面,他却一直都不知道。今天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他顺便问:“你的术式是什么?” 你“诶”了一声,“你忘记了吗?” “你还没有和我说过。” “怎么可能,我说过的!根本就是甚尔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才对吧!” 你报复似的抬腿去踹他,攻击意图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甚尔肯定能够轻松躲开。但你猜他肯定是自知理亏——实际上是没把你的全力一踹放在心上——连一下都懒得动弹,任由“梆”一声砸过来。 一如他的预期,你风风火火的行动雷声大雨点小,到了最后一刻悻悻地收了力,最后只像是碰了碰他的腿而已。恐吓意味为零。 恐吓完了,该回答的问题总该回答。况且甚尔居然能主动问起咒术相关的话题,实在是太罕见了,你可不舍得让他的好奇心付诸东流。 “我的术式可以将目标对象定义为数个部分,向每个部分加注咒力,这样一来就可以随意地进行拉扯了。像木偶戏一样,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嗯。接着说。” “所以我能够直接拽出咒灵的心脏——也就是诅咒的源头,我只是习惯称之为心脏——完成祓除行动。就是这样。” “哦。” 主动问起这个话题的是甚尔,听得不算太认真的居然也是他。 他关心的其实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没有继承家传术式啊。” 虽然这话是事实没错,但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你真的又想踹他了,忍了又忍才终于忍下来。 “不要说扫兴话嘛甚尔!”你努力唤起他的信心,“就算没有家传术式,我也能当上家主!” 而你心里实际想的是,只要禅院甚尔别把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伏黑惠生出来,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多亏甚尔看不到你的心中所想,但他也没有被你唤起多少信心。只是,在看到你的伤疤时,他想他或许是可以信任你的。 不管怎么说,你们之间许下了承诺——他在逃亡失败的那天,与你手臂内侧划下的伤口就是承诺的具象化。 这已经是好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当时划下的这道看着挺骇人的伤口早已愈合,可惜留下了一道笔直增生的疤痕,怎么也除不掉,别扭地残留着,跟着你逐渐成长的个子一起长大。 存在感如此明确的难看痕迹,你却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只要觉得热得难受,便毫无顾忌地把衣袖撩过手肘,任由伤疤暴露在风中。 直哉对你的大喇喇行为一向无法理解。就在去年夏天,他还抱怨过你的疤痕,但在他开始念叨起“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但对女人而言是破损”的论调之前,你已经扑上去准备给他也留个相似的疤痕了。 由于你当时的模样太像是准备动真格了,再加上你的“连天才哥哥都敢揍的妹妹”的印象太过深入人心,直哉果断地溜了,从此之后再也没说过你的疤痕有哪里不好。 而疤痕的制造者禅院甚尔,他倒是从来都没有对此说三道四过,很可能是他对太多事情都习惯性地视而不见,到了今天才注意到。 一旦予以在意,就很难再回到视而不见的状态了。他让你把手伸过来。 靠近了些看,增生的疤痕浮在纤细的肌肉上,低低地隆起着,用指尖拂过,凸起的触感更加明晰。 这道伤口不曾让甚尔感到愧疚。同样的,他也没有因为你捣乱了他的逃亡计划而记恨你,当时固执地给你留下伤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早就已经想不起来了。好在你从来没问过。 “我记得,”你想起来一件事,“在割开这道伤口的时候,你也把自己的手划破了,对吧?” 你还记得他的血渗进你的伤口里的感觉——诡异、奇妙、且让人担心会不会得传染病。 “是不小心弄伤的吗,还是故意的?”你大开脑洞,开始胡乱猜测,“想留下同款伤口之类的?” 甚尔松开手,“意外而已。况且我没有留下你这么难看的伤疤。” “诶?怎么会!” 你完全没有对甚尔说你的伤疤难看的光火,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打招呼地直接拽过他的手。甚尔倒也无所谓你的没礼貌行为,随便你用目光扫过他的每一个指头,反正他的手上没有伤疤,你只会失望而归。 事实上,你不只是失望而已。 “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真嫉妒!”你要跳脚了,“我也希望自己是非疤痕体质!……啊不对,甚尔你也不是一点疤痕都没有。” 你说着,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上。棕色疤痕鲜明地停留于此。 很瞩目的疤痕,但的确是禅院甚尔此人的魅力点之一,所以他的疤和你的疤性质完全不同。 但这并不会影响你的好奇心。 “为什么嘴角留疤了?”你问他。 甚尔不喜欢应付小孩子的好奇心,尤其是你的。他装作没听到,打算结束今日份的训练了,可你却厚脸皮地继续问,搞得他不得不敷衍一句“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嘛。”你说得理直气壮,“难道不能多了解一点和甚尔你有关的事情吗?” “随便你。” “这么说的意思是你会告诉我咯?” “不会。” “诶?小气鬼!” 你冲他略略略做鬼脸,为了在这场拉扯中占据道德高地而故意率先跑走,仿佛逃得越快就能显得你越有道理似的。 实际上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了。 不过,也要归功于你溜得够快,所以你才能够成为整个家里唯一一个听到那声猫叫的幸运儿。 【 www.w】 16、你,营救计划 在禅院的宅邸出现猫叫声,这实在是相当稀罕的事情。理由无他,纯粹是因为禅院家从来就不是什么适合动物生存的场所。 禅院家大宅最适合培育的动物为灵长目类人猿亚目人科人族人数智人种——说的更加简单一点,就是会用咒术的猴子和不会术式的猴子。 除了猴子之外,差不多就没有其他别的种类的动物能够在这座宅邸生存了,最常见的只有偶尔飞入屋檐下的昆虫而已,就连老鼠都没胆子在这座宅邸偷摸摸地生存。 连老鼠都不敢逗留的地方,绝不可能见到猫的踪影,难怪你听到喵喵咪咪的的动静时竖起了耳朵,偷摸摸地听了很久。 真的,你很难装作没有在意。 听说小婴儿的哭声很像猫叫,说不听只是禅院家特有的智人种幼崽正在发出呼唤声。你努力不让自己太好奇,期待值也要一并降低。 但你好像把期待值降得有点过分低了,否则你可不会在见到那只被困在树枝上的小猫咪时,脑子里只平静地冒出来了“居然真的是猫啊”的念头。 没人能搞明白这小东西是怎么跑到禅院家的,更不清楚为什么它要跑到这么高的地方。 枝杈颤动得如此厉害,它又缩在上头一动不动,绝对是被困住了没错。真倒霉。 由于你一向是个好人,此刻当然要拯救小橘猫于水火之中——绝对不你觉得它挺可爱正在盘算着要把它掳来当宠物养! 当然当然,动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心地向小橘猫伸出了手,可惜它核桃仁大的脑瓜子太笨,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反倒被你突然扩大的身形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居然爬得更高了,真让人苦恼。 小小的失败没有挫伤你继续尝试的勇气,你琢磨起其他办法。 但是,想来想去,貌似只有以身入局,由你亲自上树,接小橘猫回到地面。 是时候发挥你作为灵长类的优势了,好耶——虽然你从来就没爬过树! 没有经验就意味着没有技巧,好消息是你在爬树这方面好像也点亮了一点点的天赋,踩着枝杈的分支,你一点一点挪到了树上,地面逐渐离你远去。你试着伸出手,小橘猫近在咫尺,眼看着马上就能抓住,它却猛得一扭,朝更高处逃窜。 没办法,事已至此,还是追上去吧。 于是你追它逃,天空离你们越来越近,可以行进的道路则越来越短。树顶就在几尺开外,小猫无路可退,你找准机会,猛得一伸手,喵喵咪咪叫个不停的小家伙总算是被你擒拿了。 该说真不愧是有胆量闯进禅院家的小家伙吗,就算是被你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小橘猫还是在不停地蹬腿。可惜它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拼尽全力折腾,也闹不出什么风浪,被你裹进手套之后就立马歇菜了。 很好,大功告成!现在赶紧下去……等等,你要怎么下去啊? 站在地面上仰头看这棵树时,你并不觉得它有多高,如今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它的最顶上,才发现地面距离如此之远,光是漫不经心地瞄一眼,藏在dna里的本能就已经开始让你头晕了。 虽说你在爬树这方面好像有一点点天赋,但怎么从树上爬下来,你完全没学过啊! 由于你一向是个自力更生的好孩子,在遇到此等危机之时,下意识的处理方针肯定是想办法自己解决问题。 可惜这问题你解决不了,哆哆嗦嗦半天,你只下滑了五厘米。 按照这个速度,差不多等到你哥继位成为家主,你才可以复现老祖先露西迈出的猴子下树的第一步。 没招了,还是找人帮忙吧。 趴在树枝上的你,一手兜着装猫的手套,一手摸进口袋,努力掏出手机——还好前不久缠着老爸买了手机,否则这时候可就要倒大霉了。 你想要新手机的目的是为了玩诺基亚上的贪吃蛇小游戏,而不是随时随地和什么人联系,毕竟你八成时间都待在禅院家,根本没有远距离通讯的需要。 这直接导致你的通讯录里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难道只能打消防电话找人来救你了吗?不要。好丢人。未来的禅院家主决不能留下此等丑闻! 算了算了,看来还是靠你自己——啊啊啊啊! 托着你的树枝一声招呼也没打,自顾自地断掉了。你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被迫倏地降落三米,结实的胸腔撞断了一根又一根树枝,直到一根粗壮到不会被你的体重撞碎的枝条挂住了你。慌忙伸手抓住,现在你彻底变成荡在树上的猴子了。 就算是这根抓住你的树枝,实际上也没有多结实。 你试着引体向上,让自己爬高一些,至少能够坐到树枝上,可一旦用力,脆弱的枝干组织就会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让人不安。你也没办法松手,现在的高度不够安全,你会把腿摔断的。未来的禅院家主也决不能是跛脚! 上不去也下不来,看来你只能……等待有人路过了? 这棵树种在小道场的附近,平常不算是有人常常经过的位置,却也没有荒凉到成为不毛之地——至少你就走到这里来了,不是吗? 也就是说,只要你心怀期望耐心等待,一定能够等到什么人路过的。 譬如像是十三分钟后的现在,你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树叶的空隙之间还看到了深黑色的布料。你抓紧机会大声呼救,那人听到了你的声音,脚步声逐渐靠近。 好消息,救星来了。 坏消息,救星可能不是真正的救星。 “噗——” 看着挂在树上的你,一般路过禅院直哉君放肆大笑,都没打算装作可怜你。 你肯定笑不出来——好不容易遇到人来,抽中的却是你哥,真是下下签中的下下签。 唯一值得稍稍庆幸一点的是,来者只有直哉,一向跟在他身旁乌泱泱的一群马屁精都不见踪影,看来你只需要在直哉一个人面前丢脸就可以了。 很巧,直哉也在庆幸同一件事。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我妹妹居然变成猴子了,我的面子往哪里摆?” “往什么地方摆都没问题,毕竟我们人类就是一种猴子没错。”你要没力气呛他了,“好啦好啦,我都大方到随便让你笑了,你能不能赶紧救我下来?” 直哉依旧笑得邪恶,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反而问:“我看你还能在树上多挂一会儿的样子。” “非要挂肯定是能够挂一会儿的嘛,但肯定没办法坚持特别久了。” 你又要把眼睛睁得圆滚滚可怜巴巴地盯着直哉了。 “帮帮我嘛,哥哥!” 你进行了一些撒娇。 “无事禅院直哉有事哥哥哥哥”论还在持续发力。 今时不同往日,直哉已经不是被你随便叫两声哥哥就会立刻服软的家伙了——意思是他起码还得摆五分钟的架子,然后再动手帮忙。 而在这五分钟摆架子的期间,他跑回房间拿来了自己的相机,扭转镜头对准了你,准备把你的丢人模样记录在相片里。 “既然要给我拍照的话,那得好好拍才行哟!”你嚷嚷着。 直哉嫌你好烦,“要求别那么多!” 说着,他这就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 被镜头捕捉的并非是窘迫的姿态。你及时地在直哉按下快门的瞬间摆好了姿势,腾出一只手,把塞在怀里的小猫掏出来摆在脸旁,顺便伸出两根手指比耶,笑眯眯的模样绝对让人想不到你正身处险境。 而腾出一只手的坏处时,你很快就没办法继续保持岌岌可危的平衡,出汗的掌心不经意一滑,你摔下来了。 乒铃乓啷—— 一百根枝条被折断,树木的大半边都被你压垮。当你的尖叫声终于坠地时,感觉到的却不是包裹你的柔软草叶,而是不太柔软但承托力更强的……禅院直哉? 看来你又掉链子了,因为物理法则全都被逆反,你精准地压在了你哥的身上。 冲击力太大,直哉眼前一黑,差点没喘上气。好不容易回复意识了,你这家伙居然一声道歉也没说,追着快逃走的小猫乱跑,气得他一把拽住你的脚腕。 很好,现在你又能和草地进行亲密接触了。 “我帮了你,你都不说声谢谢的吗?”直哉相当不开心,“关心一只畜生比关心哥哥还多?” 嗯,看来他不只是不高兴,还怀有你对他缺乏关心的不满。 好吧好吧,看在他帮了你的份上。 你伸出手,顺毛搓搓狐狸头。软乎乎的。 再刺头的小少爷,脑袋也是柔软的! “我没有不关心哥啦。”你得为自己正名,“我只是知道你不会受伤,所以想晚点关心你嘛。再说了,猫怎么能和哥比较。” 你笑嘻嘻地把小猫怼到他的脸上。 “不许嫉妒。” 嫉妒?他才没有—— ——等等,难道他是在嫉妒吗? 你无意进行pua,但显然pua的长期效果已经出现了。 【 www.w】 17、你,试着去爱 被你拯救的小猫,理所应当地变成了你的猫。 当然,驯化流浪猫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尤其还是这么一只野性十足的小家伙。 在把小橘猫关在你的房间里整整八天之后,它终于悻悻地放弃了逃出禅院家的念头,接受了自己将成为你的宠物的事实。之后又勤奋地喂了它半个月的小鱼干,他总算愿意在睡觉的时候钻进你的两腿之间,享受人类带来的暖意。 当它正式成为你的小猫的那一天,你给它取了名字,叫作小麦。 没有太多动物存在的禅院家,对于养宠物这件事倒是没有太多的限制,只要能养活,养着也没事——显然言下之意就是禅院家一般养不活什么小动物你就自求多福吧。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层难得且罕见的自由风气在,你的家主老爹直毘人完全不会介意有一只毛茸茸的橘色东西跟着你一起游荡在他的书房。有家主的态度在前,其他人更是无所谓了。 如此看来,只有直哉对这只小猫态度奇怪了。 态度奇怪,意味着直哉并不那么喜欢小麦,也算不上太讨厌它。 倘若与小麦狭路相逢,直哉会先装作没有留意到猫咪经过,别开眼刻意地不去看。但如果小麦也以同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待他,他则会立刻伸手试着去摸——想来想去,很可能是直哉君的自负在作祟,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个家的所有生物都该喜欢他爱戴他。 可惜猫咪不懂这种道理。小麦偶尔会允许直哉的手落在它的头顶上,大多数时候则是依旧满不在意。于是它与直哉之间的关系跌入冰点。 “你这人居然连小猫都不喜欢,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你借题发挥,又开始pua直哉了。 “如果对小动物都不能怀有爱意,怎么能够去爱人呢?哥,你得努力改正这个缺点才行。” 直哉很不爽很大声地冲你“哈?”,你装作没听到,依旧摆出语重心长教育家该有的姿态。 “既然要试着爱人,就从身边的人开始爱起吧,直哉君。” 现在你开始扮演虔诚的圣人模样了,捂着心口,无比认真地说, “就从爱我开始好了。” 直哉冲你翻白眼,感觉你是个笨蛋。 “既然要我爱你,那你爱着身为哥哥的我吗?”他开始挑刺,“我可不觉得。” “爱的呀。” 你眨眨眼,谎言信手拈来。 “我最喜欢哥啦!” 直哉现在既不能哈你,也没办法翻白眼了——他被你吓到僵住了。 毕竟,在沉闷的禅院家,几乎是不会有人直白地说出“喜欢”或是“爱”的。 直哉当然知道禅院家爱他,这份爱化作言语,常常是对他的夸赞和吹捧,还有一定会成真的期待。也会是他想要得到的一切好玩的东西,但绝不可能是“我最喜欢你”。 青春期中等狐狸的三观一定被你过分直接的话语冲击到了,难怪在回过神来的下一秒,直哉指着你的鼻子,痛骂你没羞没臊,居然说得出这种话。而你只觉得莫名其妙。 “哥真胆小诶。”你说。 直哉倏地站起来,“你骂谁胆小鬼呢!” “可你真的很胆小啊。略略略——” 你留下一个鬼脸,不等他说点什么就跑走了。小麦跟在你的身后,尾巴像是得意地一甩一甩。真气人。 但直哉有因此生气吗?很可能没有。他只是装作此事从未发生,该怎么对待你就怎么对待你,不打算只是他是你心爱的哥哥的事实(并非事实),也不准备喜欢你这个讨厌的妹妹。 所以,一如既往,在你穿上一整套漂亮和服的时候,他完全不打算夸奖你,只眯着眼打量片刻,嫌弃地从你的肩头捻起几根橘色猫毛。 “衣服上都是毛,像什么样?”他摆出长兄特有的严肃做派,把摘下来的猫毛又砸回到你的身上,“别给禅院家丢脸。” 说这话的时候,你们正要准备出发前往五条家,参加新任家主五条悟的成人礼。 世仇的禅院和五条难得才有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确实是重要的社交场面,于是你也难得地把直哉的抱怨听进心里,动手摘掉猫毛。 “出门前抱了抱小麦而已,没想到它现在掉毛这么厉害。”你用力拍拍衣袖,“现在可以了吧?” “勉勉强强。” 他说着,率先钻进车里,你也跟上,艰难地把箍在和服下摆的两条腿搬到车上。他嫌弃地瞥着你僵硬的动作,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直哉没预料到你也会参加五条家的成人礼。 御三家齐聚的场合,出席的机会本身就像是地位的证明——他,禅院直哉,当然是作为继承人随行;他不喜欢的禅院甚一能够同行,八成因为他是上一任家主,能力也还过得去,是这一代里有点才能的家伙。 那你算是什么角色? “当然是老爸最喜欢的女儿啦。” 你理直气壮地说。 事实上,你觉得自己也是作为家主继承人的角色登场的,只是不打算明说而已。当然了,这么做不是为了保护青春期狐狸日益膨胀的自信心,只是想要藏巧而已。 和社会化程度很低的你哥不一样,你深知不张扬才是继承人最好的品德。 对于“老爸最喜欢的女儿”这个身份,直哉虽感不爽,但碍于这的确是事实没错,默默忍了。 宅邸同在京都,注定了五条家与禅院家不会隔得太远。今天是你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六眼,不知直哉是不是也一样。 “我当然见过悟君了。” 直哉说得好像他和五条悟很熟。 “那时候,你都没出生。” “是嘛。” 看来他的确有得意的资本。就不呛他了。 五条家的六眼其实还没有到成年的年纪,早早举办成人礼,好像是和他即将入学咒术高专有关——虽然你完全搞不懂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你不去咒高?”你像直哉问起了一直想知道的这个问题。 直哉眯着眼瞥你,好像你说的是笨蛋问题。“我为什么要和庸才一起接受教育?我的能力早就超过基准了。” “可五条家的六眼不就去咒高了吗?我以为你会学他。” “什……什么叫学他!”直哉涨红了脸,“天才是殊途同归的!” “好吧。” 原来这家伙打心底不爱上学,难怪社会化程度堪忧。 你一定要从这个角度狠狠超车才行! 直哉完全没有发现你的暗自偷笑。他过分认真地盯着五条家年轻的家主,眼睛微微眯起,或许是在欣赏一个天才,也可能是在幻想几年后自己的成人礼。 仪式繁杂,看得人会想犯困。你靠在直毘人的身旁,认真扮演乖女儿的角色。 这还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呢。 身为禅院的你可没有一般小孩的社交,认识的人八成也都是禅院,去好朋友家里玩已经成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即便你对五条家没有那么好奇,只是走在陌生的宅邸,却总会忍不住想要打量——就像面前摆正半掩的抽屉,不会有人能够抵抗住打开看看的冲动。找到了闲逛五条家机会的你,迫不及待立刻就将好奇心付诸实际。 和禅院家差不多年代建造的屋舍,看起来貌似和禅院家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五条宅邸里的绿植意外的很多,到处是湿漉漉的味道,枯黄的松针铺在脚下,让迈出的每一步都好柔软。 行走在陌生的家里,你倒是不奢求在这里找到多少与自家不同的地方。但当你真的发现五条家与禅院家无比相似时,你还是忍不住感到了失望。 果然御三家都是一个德行啊。你已经能够想象出未曾造访过的加茂家会是什么模样了。 再继续深入,就要走到五条家的人才能步入的区域了。你可不要被当做意图不轨的家伙,赶在被任何人发现之前,趁早赶紧撤退吧。 你踏着杨树花往前走,一脚踩得太深,地砖被你踩碎了。 直接导致你半个身子掉进了排水道。 你最讨厌的、紧绷到让你无法呼吸的和服腰带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处,堵住了你的继续坠落,同时也害你不得不尴尬地露出半截身子在外头,不上又不下,丢人到无以复加。 ……这真的只是掉链子的概率增加吗?明明就是当众出丑的概率得到了大幅提升吧!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你的面子往哪里摆! 你的脸颊在一秒钟之内涨得通红。 好在还有上半身在外面,用手撑着两侧的地面,应该就能把自己拔……拔不出来! 真的,你真的已经很使劲了,可井盖的破口和你的身体好像已经实现了零公差,折腾半天,你反倒陷得更深了。 现在你的手机里已经保存了足够多人的联系方式了,终于可以实现自救。 唯一的问题是,你把手机落在了家里——没办法,你又不可能预料到今天也得渡劫! 算了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努力吧。你对自己很有信心,你相信你一定能够赶在被任何人发现这一窘迫现状之前…… “……夏栖?” 头顶传来了呼唤你的声音。 【 www.w】 18、你,被拯救了 身后,有人呼唤你。有人看到了你陷在排水道里了。 这可真是—— ——糟透了! 啊……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为什么总是你遇上这种丢脸的事啊呜呜呜…… 你把脸埋在掌心里,仿佛非洲的鸵鸟,试图通过遮蔽视线的方式逃避事实。而这肯定不是什么妙招,你已经能感觉到困惑的目光从背后落下来了,晒得你的脊背都在发烫,只有冒出的一层薄汗冷得让人难受。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没错,你就是卡进下水道且被禅院家的人发现了,哪怕再怎么不想面对现实,你也必须面对了。 你艰难地抬起头,冲站在一旁的高大人影苦笑。 “是、是我没错。”你的嘴角都在颤抖,“甚一先生怎么在这里?” 发现你身陷囫囵的天选救世主是禅院甚一,你不太熟的表哥(所以你都不好意思用“哥哥”称呼他),aka你最不希望在此刻遇上的禅院。 如果这一刻找到你的是家主老爹直毘人,问题就好办了,只要装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家主老爹肯定不假思索地救你于水火之中,毕竟你是家主最心爱的女儿; 就算来人是直哉也不赖,在他心里,你的形象永远是幼稚的笨蛋妹妹,且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说不定已经习以为常,最多对你嘲笑一番,大概率不乐意听你究竟是怎么沦落于此的。 可偏偏来的人是甚一…… 你有预感,这位长得相当粗犷的男子,大概率既打算嘲笑你也会对你刨根问底——这就是一个标准的禅院会做的事情。 在你惴惴不安地寻思着该用这么借口把甚一糊弄过去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向你伸出了手。 ……什么,原来他意外的是个好人吗! 你大受感动,攥紧了甚一的手,接着他拽你上来的劲往上用力。 但并没有什么用处。你还是卡得死死的。 而这一定不是因为甚一力气不够——光看他和甚尔差不多的体格,就知道他不会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了。 ……哦对,甚尔。 你忽然想起了一些什么。“甚一先生是甚尔的哥哥,对吧?”你问他。 甚一不知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事,只“嗯”了一声,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说了:“直毘人大人差我来找你。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什么!那我现在岂不是耽误了大家的进度!”你急了,像脱水的鱼那样疯狂拧着身子,攥紧了甚一的手,差点把人家的骨头捏碎,嘴上还嚷嚷个不停,“快用力拉我出去啊甚一先生!加油加油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使劲啊!” “我知道。” 甚一也想加油努力。他真的已经用上很大的劲了,可你被下水道吞没的下半身简直是陷进了流沙里头,被卡得死死的,怎么处理也是纹丝不动。他没招了。 “我去请直毘人大人过来吧。”他提议说,“他的话,应该能有办法吧。” “……不行!” 想也不想,你立刻拒绝这个听起来还挺靠谱的建议。明明你一开始最希望遇见的拯救者就是你无敌的家主老爹直毘人。 但现在你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了。 “甚一先生,请为我的脸面考虑一下!”你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么丢脸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就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松针之间传出了轻笑声。 五条家年轻的家主走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哟。”他笑着说。 ……丢脸的范围已经扩大了啊啊啊啊啊! 你差点又要变成鸵鸟了,可甚一还拽着你的手,害得你现在根本腾不出手捂住脸——现在连鸵鸟战术都不适用了! 你艰难地咽下羞耻的燥热感。有沉浸在羞耻感的空闲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脱离困境才好。 “不好意思,这位年轻的先生。” 你装作没有认出五条悟是何许人也,赶紧招呼他过来。 “能不能帮忙拽我出来。我觉得,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发力的话,我就一定能够出来了!” 甚一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你,心想你这小家伙还真好意思使唤人。五条悟则是指着自己,确认似的问:“你说我啊?” “没错!”你郑重其事地一点头,“拜托您了!” “好吧。” 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坏事,反正五条悟没有意见。他卷起衣袖过来,和甚一各自握住你的一只手臂,笔笔直地往上拽。 在这番艰苦卓绝的拉扯之中,你坚信自己的身高起码被拽长了三厘米,整个人像是橡皮糖那样被拔长了,还好不至于被拔断。似乎听到了“啵”的一声,你的双足终于触碰到地面了。 真是好艰难的经历…… 你瘫在地上大喘气,还来不及调整好呼吸,甚一已经拉着你起来了,肯定是嫌弃你的做派太不礼貌。 “你,”五条悟到了这一刻才认真地打量你,“也是禅院家的吗?” 明知故问,你向,但你没这么说,只是点点头,“是的。” “可你看起来不像禅院。” 这句话是夸奖吗,还是什么拐弯抹角的贬低?你听不明白,干脆当这句话完全没存在过,笑着向他躬身,告诉他,你叫夏栖。 “不好意思,这次给您的宅邸添麻烦了。”顺便请罪,“修缮费用,我们禅院家会赔偿的……会赔的对吧?”你小声地和甚一确认。 “是的。” “呼……那就好……”你松了口气,“我们先告辞啦,下次见。” 说是下次见,但你也不知道下次还有什么机会见到五条悟了。和咒术界的顶点打好关系应该也有助于你当上家主吧?但今天的见面如此尴尬,你们之间真的算是打好关系了吗? 唉,要是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好了。你第无数次懊悔这种事。 回去的路上,你乱七八糟地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直到和家主老爹会和了,思绪也还是停不下来,以至于你在到家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甚一完全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你尴尬的卡在五条家下水道的事情。 难道,禅院甚一是禅院家难得的好男人吗? 当你把这个猜想说给甚尔听时,他的嘴角难以置信地垮下去了。 “你在说的人是甚一?”他反复确认,“人很好,是用来形容甚一的单词?” 你被他的反问搞得好不自信,瞬间就没办法保持刚才的立场了,“意思是,他不是什么好人咯?” “反正他肯定和‘好人’无关。” “好吧……那你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有些好奇。甚尔平常太少说起他的事情了——就连他周边的事情也是一样。这似乎是个难得的能够了解甚尔的机会,你不想错过。 甚尔不知道你对甚一的好奇心归根结底是对他的好奇,正如他不知道甚一有什么值得你多在意的价值。但既然你想知道,他会告诉你的。 在他记忆里的长兄是不会维护他的长兄,是和其他人一起奚落他的家伙,标准的禅院家男儿该有的样子。也许甚一确实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过分地欺负他,可正是漠不关心才最过分。 “所以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说他是好人。”他冷笑着,用木刀敲敲你的后背,让你后背挺起来,“就因为他帮了你吗?” “嗯。”你不否认,“感觉甚一以前对你的态度好幼稚,或许他现在表现得像个人,是因为他长大了吧?” 甚尔耸耸肩,不置可否。他不想赞同你的说法,也不打算直白地掐断你提出的可能性,只报复似的说,希望你的哥哥也能和他的哥哥一样。 “那他们俩还是很不一样的。” 聊到哥哥话题,你可就有得好说了。 “直哉他还不如甚一呢。他这家伙超讨厌的啦!” 怒斥竭尽全力地在甚尔面前说直哉的坏话,抹黑着甚尔心中本就不算太好的小少爷直哉的形象——对,你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为了不让直哉与甚尔见面、最后导致你在背地里当舔狗的事实全部暴露,你必须得从甚尔这一端也得想办法堵死他和直哉往来的可能性。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努力。甚尔本来就对你哥不感兴趣,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你的平衡感训练。 最近他总算是稍稍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身份了,还算上心地指导着你的体术技巧。 至于你有没有辜负他的上心……这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证明了。 甚尔一用木刀轻轻敲你,你就知道自己的后背又垮下去了。赶紧重新挺直,似乎听到道场外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怪好奇心泛滥,你下意识回头去看,好不容易找回的平衡感又崩掉了,连滚带爬摔倒在地,实在狼狈。 甚尔抱怨你没点定性,你辩解说这怎么能怪你,而制造出了噪音的真希不自在地站在门外,直到你招招手喊她进来,才应了一声“好”。 【 www.w】 19、你,共同语言 见到站在道场大门旁的真希,你想起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你的妹妹了。 平日里,最常能见到真希和真依姐妹的场合是在家塾。但几乎每次在家塾相遇,都是她们被烦人的男孩子们堵着嘲讽的时候。 多数情况下,真希会直接动手揍过去,可惜大多数时候她都打不过那群比她年长一些的小混蛋们。 你的价值常常在这时候体现出来。只要你这个“把天才直哉揍了的恐怖人类”出现,小喽啰们自会抱头鼠窜,你都用不着真的挥动拳头,臭小子们就已经被吓跑了。 但你最近已经很少去学塾了。你的理论知识已经掌握得差不多,家主老爹对你的期待转向实战。你的更多时间都耗费在了随行支援上——尽管你并不期待能够派上用场,所以也没人会真的使唤你做事。 无论如何,有你在的时候,真希和真依姑且算是有个依靠。你不在了之后,姐妹俩不会饱受欺负吧?都怪每天要琢磨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害得你迟迟的直到现在才开始担心。 这么想着,你偷偷打量真希。 她看起来一切都好,脸上没有伤口,露出在衣袖之外的手腕也一如既往白皙。但她拿着扫帚,肯定又是被家里的男丁使唤着干杂活了。姑且认定她没有挨揍吧。 如果只是暂时不挨打,这可不够。你得更根本地解决问题才行。 所以你才向她招招手,叫她快进来。 “和我一起练习体术吧!家务活就先放一放好了,待会儿我会帮你的。” 你笑嘻嘻地说着,把站在一边发呆的甚尔拽过来, “他会负责指导我们的。真希你认识他吗?他是很厉害的人哟!” 真希当然认识甚尔,他们是同病相怜的没有咒力的废物,她常常被拿来和甚尔作比较。但甚尔完全不知道眼前其貌不扬的小姑娘是谁,说实话也不太关心。 “扇叔父的女儿啦。”你试图唤醒那部分他从来都不关心的记忆,“真希是双胞胎里的姐姐。” 甚尔“哦”了一声,“你早说是那对双胞胎不就得了。” “……总觉得你这话藏着深意!” 但现在着实不是抱怨甚尔的时候。难得能够遇上真希,你可不要浪费这个机会,赶紧催着他继续今日份的指导。 正如之前所说,禅院甚尔并不是适合成为老师的男人。他的行动常常是肉.体最直接的反应,天生的直觉总能让他在开始思考之前动起来。 既然是天生的直觉,肯定没办法用言语总结出来,更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传递给你听。所以哪怕甚尔最近终于有了一点师德和责任感,对你的教习成果貌似也没有显著的改进——对此,甚尔将问题全都怪罪于你,认为是你缺了根筋。 “我都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你做不到?”他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了。 你被说得好不服气,“因为你说的我听不懂啊!没办法把道理好好地传导给学生,这明明就是你的问题!快反思啦!” 你一向是这么宣称的。 但偏偏就是你听不懂的这些繁杂论调,真希居然能够完美地全部接受。 该说不愧是天与暴君预备役吗,他们俩的脑回路竟然惊人得一致,直觉将他们塑造成相似的形态。要不是局限于还没完全长开的身体(与不完全的束缚),想必真希一定能做得比你更好。 既然如此,你干脆歇菜了。 要是遇上真依也来练习的时候,你干脆地和真依一起窝在道场一角玩花札。小麦追着你们打飞的牌到处跑,每个人都能得到快乐的时光达成了。 唯一不快乐的部分,一定是当你收起花札的时候,甚尔会不留情面地把巴掌呼在你的后脑勺上。 他不会指责你不认真,也不会鼓励你好好地努力。他只会做这种很不温柔、很讨人厌的动作。你假装生气,冲他吐舌头做鬼脸,赶紧带着真希和真依回去了,还要挟说以后绝对不会来找他了。 这当然是假话。你以后还要带着真希来找甚尔。 天色渐晚。行走在禅院宅邸,大概不会遇到什么骇人的危险。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决定履行自己作为姐姐的职责,送真希和真依回到房间。小麦厚脸皮地窝在真依的怀里,肥硕的大腿从她的臂弯里流下来,真担心真依会抱不动它。 走着走着,真希忽然问,直哉是不是你的哥哥。 “嗯,是的。” 你抹了把额角,总觉得好紧张。 “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是直哉欺负你们了吗?” 真希眨眨眼,“这倒没有。” 你猛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你总算把直哉养成一个不会欺负弟弟妹妹的好男人了! “但我看到他有几次揍了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表情很吓人。” “……那你有看到他打过女孩子吗?” “没有。” “好。” 收回前言,直哉是个不会欺负妹妹的一般男性。这已经很不错了。 你决定无视家中男丁饱受你哥压迫的事实,只暗自为眼下取得的成就窃喜。 就在这点小小的窃喜之中,你的青春期也悄然而至。 终于终于终于,你比同龄人稍矮一丁点的身高迎来了惊人的疯长,生长痛也像是具象化的勋章,你做作的在经过每一个人身旁的时候都要说一句“啊骨头好痛”,怎么看都像是在炫耀自己还在成长中的个子。 直哉最受不了你这幅嘚瑟的模样了。 “越炫耀就越长不高,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他说着,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再说了,你一个女的,再高能长到多高?” 再度收回前言。禅院直哉这家伙开始欺负他的妹妹你了,现在他是个烂男人! “你是怕我的个子超过你,对吧?”你笑得人畜无害,“没事啦,直哉,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心。毕竟我们俩的基因构造是完全相同的。在同样的初始配置下,害怕我超过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啪——你把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放在心上。” 直哉想也不想地把你的手推下去,还来不及翻个白眼,你的手居然又搭到他的肩上了。为了摆脱你的触摸,你们几乎要进行一场大战,最后以你失去兴趣告终,搞得直哉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根本没有任何得意感。 你的生长痛旷日持久,久到有点让人不耐烦。 而且,以到处都酸痛的情况下执行任务,怎么想都不舒服。 但当你知道自己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将是前往马来西亚祓除低等咒灵的时候,你瞬间觉得浑身上下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哪怕和你同行的咒术师是直哉也没关系! “什么叫就算是我也没关系?”直哉在你的话语里挑刺,“说得好像我很乐意带上你似的。” 果然,你对直哉的男德教育失败了,这家伙说起话来还是挺讨人厌的。不过你心情好,才不会和他计较,“嗯嗯嗯”地把他的不满敷衍过去了。 “你肯定愿意带上我呀,在妹妹面前炫耀一番不是挺好的嘛。”你戳穿他的真实心思,“难得的远行,一定要好好展示出哥哥的威严和责任感才行!” 你所说的哥哥的威严,特指帮忙拿行李办登机牌和为候机厅里昂贵的餐食买单——显然这些事情直哉全都没有做到。 毕竟是从小娇惯到大的禅院家少爷,这些杂活自有人干鞍前马后地干,坐头等舱席位更是不必担心七个小时的航行会有多累人。 但等到落地吉隆坡国际机场,该干的事情就得自己来做了。 此地是异国他乡,殷勤的禅院家仆从们谁也没有跟着过来,从大到小的一切事务都得自己负责。直哉两手一摊,把活统统交给你。 “这是在锻炼你。”还用上了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辞。 现在轮到你狂翻白眼了,“可你是哥哥诶。哥哥就该多做点事情,不是吗?” “我是男的。” “我是妹妹。” “你已经到了可以干活的年纪了。” “你都十九岁了,马上就是成年人了。” 不管怎么推来推去,站在舆论下风的肯定都是直哉没错,所以他才不得不承担起搬运行李的烦人活计——绝对不是因为说不过你哦! 酒店的接机服务不靠谱,等了半天才说车还堵在高速路上,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没办法,那就辛苦点搭乘机场快线去市区吧。 你率先挤上列车,抢走最佳的靠窗观景位,被直哉催了三次才乐意帮他一起把行李箱拖过来。 车门闭拢,列车从郊区疾驰而过。你搜寻着窗外的异国风情,看到了一群躺在草上的牛。迫不及待指给直哉看,他却兴致缺缺。 “我们这趟可不是出来玩的。”这时候他倒是摆出哥哥的架子了。 你随性地摆摆手,“我知道。可我们从来都没有一起出门玩过,不是吗?就当这次是一起玩呗!” 直哉移开视线。 “随你怎么说吧。” 【 www.w】 20、你,马来西亚 就算直哉嘴硬一百遍,你依然坚持这趟来马来西亚的出差,本质上是个不错的玩耍机会——再说了,你还没来过东南亚呢,难得才能有机会体验一下异国风情,绝对不能错过! 难得的时间,一定要好好地规划才行。你想去独立广场,想逛国家博物馆,要看石油双子塔,还打算去马六甲海峡瞅瞅。 然而你的计划全部都被直哉毙了。 “都说了,我们不是来玩的。” 直哉摆出一副大人姿态教训你。 现在再摆出哥哥威严,是不是有点太做作了? 但也不怪他架子大,毕竟此行只有你们两个人而已,他既是年长的那一方,又同时是等级高于你的咒术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占据了舆论高地没错,对你发号施令理所应当。作为一如既往的好人,且出门在外只能靠彼此照应,你勉勉强强忍了。 “意思是说,我们今天就要开始行动了吗?”你问他,心里相当闷闷不乐。 直哉捻着自己的刘海,对着车窗镜子整理头发,语调漫不经心的:“倒也不用这么急。发起祓除委托的清真寺让我们明天过去,既然这样,我们就明天再去吧——太殷勤会显得我们太热心。” “热心点不是挺好的嘛。” “不好。而且对于咒术师来说,热心很没用。”他拿中指弹你,“至于你嘛,你今天给我好好休息,别玩到腰酸背痛拖我后腿。” 什么嘛。你眨眨眼。 “意思是说,我的任务是在酒店躺一整天?”你向他确认。 直哉点头:“没错。” 你已经忍不住开始叹气了,“只是休息的话,听起来好无聊哦……” “无聊就对了。”直哉抱着手臂,第一次对你的理解能力感到欣慰,“我们不是出来玩的。” “这句话你说过好几遍了,别再重复啦——越听越扫兴!” 直哉这家伙真是死板又没意思。你悻悻地想。 事实证明,直哉绝没有那么死板,他嘴上一直重复着此行绝非游玩的论调,也只是在对你耍哥哥的架子。这个双标的混蛋在目送你走进酒店房间之后,就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轻松时间,搭计程车在吉隆坡市区逛了一大圈,从充满冷气的这个商场逛到那个商场,购物袋越攒越多,自在到不像话。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当然是因为你跟踪了你哥啦。 事先声明,你绝不是什么邪恶变态的跟踪狂,对你哥的行程也那么感兴趣。之所以会悄无声息地跟在直哉的身后,纯粹是对他在午后两点最热的时间走出酒店灯上计程车的行为有些困惑而已。 你困惑。你好奇。你跟踪。 偷摸摸跟在直哉身后逛了五个商场,你一边在心里吐槽他怎么能有这么多买衣服首饰的闲心,一边又怀疑他的一整天都要耗在逛街之上。 真是的,让你在酒店呆一整天哪儿都不许去,自己却游荡在繁华商圈,这真的公平吗? 你最受不了双重标准——况且你平常连直哉这人都受不了,他的双重标准的行为更是让你觉得难以接受。 悄悄靠近,悄悄伸手,你猛得一戳直哉的脊椎骨,突如其来的动作真的很难不把他吓到。 还好还好,只在不至于被你吓到原地跳起(如果真这样可就太丢人了)。但他确实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想也不想立刻擒住背后作乱的你的手,却被你轻巧躲过。你笑眯眯地盯着他。 “在干什么呢,哥哥?” 你这话问得好殷勤,直哉完全没有感觉自己有被关心到,被抓包的尴尬心情也一定不存在,可他还是下意识用问题回答你的问题:“你看不出来我在干什么吗?” 你也丢出问题,“难道哥你不应该在酒店休息吗,和我一样?” “你现在不也没有在休息?” “我这不是在和你学习吗?” 用问题回答问题无法迎来尽头,也肯定无法解惑,不过你们本来就没打算解答对方的困惑——你们只想进行一些阴阳怪气和揶揄。 在这场阴阳怪气大战中,貌似你们谁都不是赢家。你也懒得继续拉锯战,干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不能管着我,我今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冲他伸出要钱的手,“所以你得给我足够的零花钱。” 就算财政大权被捏在了年长者直哉的手里,你也没打算低声下气地要钱,空荡荡的掌心贪婪地晃啊晃,看着就气人。 直哉一巴掌拍进你的手掌里,把疼痛当做货币。 “不给。你一个小孩到处乱跑迷路了怎么办?我可不要在异国他乡还得发布寻人启事。” “那你和我一起去。”你厚脸皮地贴过去,“看我多好,居然愿意和哥哥玩在一起。其他妹妹做得到吗?” 直哉懒得推开你,希望用白眼让你知难而退,可你显然没有足够的眼力见,他只好直白地说了,“这真的是好妹妹该有的表现吗?” “当然是啦!遇上我这种妹妹,直哉你就偷着乐吧!” “呵呵……” 还是拗不过你——但直哉会将他的让步定义为“大男人不与小女子纠缠”,摆出一副没那么情愿的表情,跟着你去你想逛的地方。 独立广场没去,国家博物馆也没进,马六甲海峡更是还远得很,你把目的地定在了黑风洞,听说那是印度教的圣地。 “意思就是,那里很脏咯?” 直哉又开始泼冷水了。 你从售票机器里取走驶向黑风洞的列车单程票,回过头来,认真地盯着直哉。 “你明明很想和我一起去玩,不是吗?”你绷着脸,“既然这样,就不要老说违心的扫兴话了。扫兴的人最讨厌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玩吗?” 这么大的事他禅院直哉怎么不知道? “当然了!你现在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哦,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平常你根本不会这样。果然哥你特别想要和我一起玩吧?” 你笑眯眯地开始pua起来了,听得直哉一阵恍惚。 他常常感觉不到自己的心事,直到被你说穿。 他从不知道是被你这么说了之后才浮起了对应的心情,还是他本来就藏着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有主动揭发而已。 现在也一样。其实他确实是有点期待和你一起的单独时间吧? 自从前两年他搬进独立的崭新小院,你们俩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变得比以前少了很多,每次见到你,你都突飞猛进地长大了一大截,变得与他记忆里的姿态不尽相似。只有在开口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你依旧是你——很刁钻的、很讨厌的、很会把他看穿的你。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他接受了心中这点或有或无的期待,接过你递来的车票。 今天是闷热的三十五度大晴天,驶向黑风洞方向的电车冷气不足。这姑且能忍,。车厢里几块裂成一大片雪花的车窗,实在让人忍不下去。直哉不得不说扫兴话了。 “这些玻璃千万别在半路上碎掉,我出发前没买意外险。” 你小小紧张,“没买呀?现在买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好吧……”你无奈叹气,“那等玻璃真的碎掉的时候,直哉你得保护我。” 直哉用眼角睨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妹妹呀。” “有点骨气,夏栖。”他数落你,“禅院家的人,任何时刻都要靠自己。” “我知道啊。但现在有哥哥在,依赖哥哥不可以吗?” 你故意说肉麻话,不遗余力地唤醒直哉深藏的好哥哥基因——诶等等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大概不存在吧,毕竟他都已经开始假装没听到了,只有不停敲打颧骨的食指指尖或许才能知道他的一点心事。 摇摇晃晃的列车驶过热浪,勉勉强强安全地带着满车乘客抵达目的地。走出站台又要被太阳烤,你对黑风洞的期待值已经被热化一大半了。 等闻到从山洞深处传来的潮湿臭味时,你很可能已经不想久留了。 直哉双手叉腰,将周遭环视一圈,“这地方果然脏兮兮的。” 真被他说中了。 你咽下尴尬,面子稍稍有点挂不住。 “可能卫生情况确实有一点点不尽如人意……” 直哉打断你,“只是‘一点点’吗?” “但是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呀。”你完全无视他的找茬,继续故作兴奋地说个不停,“看,这尊金色大佛是不是很酷!通往山洞里的彩色阶梯也很了不起吧!等我们沿着楼梯走进山洞之后,一定能够看到更多与众不同的美景啦,信我信我!” 你真的可信吗?直哉觉得难说。但平常确实很少见你急切辩解的模样,就把这当做黑风洞的绝景吧。 当然了,你肯定不至于成为黑风洞的绝景,事实上彩色阶梯和数十米高的金色大佛也挤不进绝景的行列之中。此地真正出名的,应该是生活在这里的一群猴子才对。 ……更正一下,这是一群性格恶劣的混蛋猴子。 因为他们把直哉的钱包抢了。 【 www.w】 21、你,大逃亡 说实在的,你完全不知道这起由猴子主导的抢劫事件是怎么发生的。 这都得怪你爬楼梯时心不在焉,以大脑空空的姿态前进,既没有在欣赏近旁的金色大佛,也没太认真地打量山洞里天然雕琢的细节,从眼前乱窜的猴子更是自动地被你的大脑屏蔽了,根本没有多少存在感。 差不多是在直哉惊叫一声,猛得往前冲的时候,你才意识到不对劲——但也仅仅是意识到不对劲而已,完全没有料想到盗窃事件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可能性,反而打算拿捏住这个机会损一损直哉。 “别咋咋呼呼的啦。”你拽住直哉的衣袖,摆出语重心长的姿态,“你这样很丢脸诶,有点禅院家男子的礼貌好不好?” 你嘻嘻偷笑。 “哈?现在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吗?” 直哉气得要抬手捶你,但在此之前还是先推开你拽着衣袖的手比较好。 “赶紧松手,别碍事!我的钱包被偷了!” “哦——” 原来冤枉直哉了,他的焦急完全处于正当理由。 不过你肯定不会因此感到愧疚,也没打算撒手,依旧把直哉拽得紧紧的,心想让他多吃吃亏也不算坏事……吧? 他大叫:“我的护照夹在钱包里了!” “嗯……”这还挺出乎意料的,你想。 他崩溃:“还有所有的现金和信用卡!” “这……”这相当出乎意料了,你想。 他表示:“你再不松手,我们谁都没钱买车票回去!” ……对哦! 你不嘻嘻,现在才反应过来没有钱包意味着什么。 尽管意识到了,手却依然不自觉紧紧地攥着直哉的衣袖。你赶紧替自己找补:“我一直拽着你的意思是,想让哥你先歇着,钱包由我抢回来!” 既然已经放下狠话,看来不干是不行了。 别犹豫也别磨蹭了,你迅速地一个箭步冲上去,踩着楼梯扶手往前冲,冒冒失失的行动方针吓得周围的游客纷纷收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谁也不希望自己珍贵的手指被你踩扁。这倒是不错的事件展开,现在你不用担心会踩到任何阻挡你前进的障碍物了。 邪恶的盗贼猴子小小一只,看起来不像是成年体,动作却灵活到吓人。 此地可是它的地盘,主场作战的优势被小猴发挥到了极致,无论是从山崖的边缘垂下来的藤蔓还是竖立在眼前的高大佛像,都是它能够尽情荡悠的地方,灵巧的身躯轻轻一跳,它蹦到佛祖的头顶上了。 而你恰好也是一只不受宗教信仰束缚的猴子,况且事出紧急,你肯定要把对佛祖该有的尊敬全部抛到脑后,大喇喇地踩着金色神像的肩膀往上爬,拿佛祖头顶的莲花当做跳板,跃向半空。 就是这一刻,你可以伸出手了。 小猴子的尾巴毛茸茸的从你的掌心里擦过,堪堪逃走,但你不介意。你的术式已经瞄准了他紧紧抓在爪子里的钱包。接下来,只要用力一拽,钱包就会回到你的手中。 好耶!大获全胜! 你学着猫的姿态轻巧落地,正好落在直哉的面前。可惜还来不及得意邀功,你已经看到警卫模样的人顺着台阶跑过来了。 绝不是你的自我意识过剩,这群警卫怎么看都像是冲着你们来的。 “快快快快走!”你的猴子秉性重现,手忙脚乱地爬到直哉的背上,“快点啦别傻站着了!” 在钱包被猴子偷走的时候,直哉的理性就已经差不多被蒸发完了,被你一顿催促,更是来不及思考,还没来得及搞明白为什么要逃,他就已经开始狂奔起来了,投射咒法描绘出一秒二十四帧的动作,把追赶你们的警卫卡在定帧格里——等等投影咒法明明根本就不是这么用的! 算了算了,咒术师做事就是应该灵活一点才行,就算是对天才的技法大材小用也无妨,能派上用处就够了。 你们一口气跑了好远,远到金色大佛和彩色阶梯全都看不到,警卫也一定追不上。到此为止,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好了好了,现在没事啦!”你拍拍你哥的肩膀,一脸得意,“我们的速度真是太快啦!” “什么‘我们’啊,明明是我一个人的速度快吧?你派上什么用场了吗?” “唔……我是啦啦队?我给直哉你加油鼓劲了?” “有吗。” “有啊,你没听见罢了。啊,哥果然不够关心我!” 听到熟悉的pua,直哉的理性回来了,忍不住回头瞥你,嫌弃你沉沉地待在他背上好烦。 他本来是打算用嫌弃的目光迫使你自觉离开的,然而他高估了你的厚脸皮程度兼懒惰程度——你权当没留意到直哉的挤眉弄眼,一动也不打算动。 “还不下去?”他直接催你了。 “不要。”你把脸颊紧紧粘在他的肩膀上,坏心思地故意在这时候撒娇,“哥背我——” “别想了。” 你的撒娇迎来大失败,直哉干脆了当地把你扔到地上。 真的,你真的是被丢在地上的,四肢与地面亲密接触,关节还差点被水泥地磕到错位。直哉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追在他的身后,想要揪他头发泄愤,可惜被他全部躲过,且以“要是你再折腾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作为要挟,勒令你必须收起好动的手。这一记着实是捏住了你的命门——没办法,你的口袋里真的一分钱都没有。既然如此,你也只能收起怨念,将这份恨恨的谴责之心留到隔天再作发泄。 为此,你特地在第二天的清晨从阳台溜到了隔壁直哉的房间,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的床边,模仿恐怖片中鬼怪特有的做派,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边,紧盯着他的双眼,等待他醒来的第一眼就被你的冷脸吓到尖叫。 但由于沉在梦乡里的直哉睡得太死,完全没有留意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导致你站了半小时还没有收获任何成效。 你没耐心了,动手把床边的闹钟拨到一分钟之后,轰炸般的声响在秒针走完一圈之后准时炸开,把直哉从梦乡里赶出来了。 意料之外的闹钟声最吓人,直哉被吵得心脏狂跳,差点年纪轻轻就心肌梗塞。不过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你站在床边,瞬间觉得什么心悸心慌都可以消失无踪了,挠挠脑袋,重新倒回到床上。 你立马把他拽起来。 “别睡啦!是时候出发了!” “是吗?”他的声音明显又染上困倦了,“行。我知道了。” 嘴上说着“行”和“知道了”,直哉却依旧一动不动,过于沉重的身躯你也根本拽不起来。难道他平常在起床这件事上也这么赖皮吗?你真是没话说了。 事实上,禅院直哉并不是习惯赖床的性格,甚至还嫌这种黏黏糊糊的性格太怠惰,打心底看不上。 然而,一旦离开从头到脚都会为他侍奉得妥妥帖帖的禅院家,光靠他自己的秉性和自理能力,就只能任由懒惰泛滥了。也难怪给你拽了整整八回,他才终于不耐烦地坐起来,把双臂平举着,你觉得他这样子好像竹蜻蜓。 “干嘛?”你搞不懂他这是想做什么。 直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给我穿衣服。” “……” 真是大少爷啊!你暗自骂他,心想长了格调就是好,哪像你平时只能自给自足,可没人伺候你穿衣服。 在此等不公平对待的加持之下,你想也不想地就把衣服丢到你哥头上。 “哎呀,手滑了。” 你不太精湛的演技搭配上棒读的语调,居然透露出别样的真诚风味。 “所以你就自己穿吧。加油,直哉你一定能做到的!” 真诚风味也掩盖不住你太想阴阳怪气的意味,好在直哉没听出来,磨磨蹭蹭地套上t恤,直到吃完早饭才彻底恢复精神。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了。 “你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他给自己的卡地亚手表上发条,“不是说好九点再出发嘛,这下整整早了两个小时。” “可能是我一不小心看错时间了吧,谁让我的斯沃琪没你的卡地亚贵。”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可能是我对今天的行动太期待了,一不小心太着急了吧。你是不是也挺期待的?” 直哉瞄了一眼你腕上霓虹色的手表,心想这不是前几年你硬从他那里要来的生日礼物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嫌弃了。难道是在暗示你也想要卡地亚吗? 考虑到卡地亚的价格,直哉决定装作没有get到你的暗示——其实你也根本不想要卡地亚——他只回答了你的后半个问题:“一般般吧。” “一般般就是有点期待啦?” 你对直哉的回答心满意足,忍不住蹦跶着往前,走开好远一段距离,看他慢吞吞地没跟上,赶紧冲他招招手。 “哥,快点快点!” 一如既往嬉皮笑脸的你。 “我们快出发吧!” 在往后的日子里,禅院直哉会不止一次想起那一刻蹦跳着向他招手的你。 那或许是你作为他妹妹的最后一段记忆。 【 www.w】 22、你,清真寺 非要让东洋岛国来马来西亚处理的任务,倒不是什么难度太高或者是过分复杂的工作,只需要帮忙清除旧清真寺的地下室的咒灵而已。这活能找上你们,纯粹是因为马来西亚本国的咒术人才青黄不接。 平静的海面养不出优秀的水手,这个道理在咒术师的培养上也是一样。马来西亚的人都太随性、太松弛了,像你们紧绷且压力巨大的东亚人,在这里没办法拥有大量咒术师也很正常。相对的,此地的诅咒也不多。能接到这里的任务,算是你和直哉运气好。 “对了,清真寺下面的咒灵会不会说阿拉伯语?”闲着没事的你丢着直哉这个问题。 直哉这时候还在照镜子,语调漫不经心的,“清真寺和阿拉伯语有什么关系?” “□□教的起源是阿拉伯半岛。” 直哉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不太关心你分享的趣味小知识。 “管它是说阿拉伯语还是马来语又或者是汉语,我们不需要和诅咒沟通,知道了吗?” 他总在没必要搬出哥哥姿态的时候搬出哥哥姿态,譬如像是现在。 你最不想让直哉如愿,装作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扭头盯着窗外。清真寺纯白色的大圆顶越来越近,泛着浅浅的光泽。 今天是清真寺的定休日,你们能够趁着这个机会不受打扰地做你们咒术师该做的事情。 宗教圣地规矩多,你还没进去就被看门的拦住了。他说的话叽里咕噜,你听不懂,但看他一直指着旁边的一大堆袍子做出穿戴的动作,大概是想要让你披着袍子进去。 这似乎是拜访清真寺的规矩,身为女性的你必须盖住自己的头发(或许还有身躯),如此一来才能进入神明的领域。 你对此挺不爽。 你是来这里工作的,无心叨扰他人信奉的神。既然如此,宗教也不该以约束他们的信徒的方式约束你。 再说了,也没见看门人用同样的方式约束直哉。太不公平了。 既然心怀不爽,你肯定不会履行这种乱七八糟的规则,打算装傻到底,直接走进去。偏偏看门人分外固执,直接伸手过来拽你,风风火火的做派有些吓人。你闪身躲过去,盘算着是不是应该赶紧跑进去,直哉却在这时候插进来,挡在你与看门人之间,冷冰冰地瞪着他。 这一眼有些吓人,至少足够吓到看门人。他匆匆收回手,盖住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容忍你带着你的长发走进清真寺。 姑且算是被直哉帮忙了。虽然你也不需要他的援手。 你想你知道直哉为什么会帮你,这绝对不是出于好心。他八成是觉得,能够约束禅院家女子的只有禅院家而已,其他乱七八糟的规矩别来对禅院家的人指手画脚。 说到底,就像是所有权受到影响那样,在直哉心中被冒犯到的并非是妹妹,而是作为禅院的地位和约束权。 这些想法,你毫不掩饰地全部说给直哉听,为此你也被他瞪了一眼。 “我哪有想那么多?”他有点生气,“我就是嫌那家伙很烦而已。” “诶?”你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真的吗?” 现在直哉是真的要生气了,“难得帮你一回,你的话居然这么多,以后不帮你了。” “不行不行,你要任何时候都向着我嘛!” 你嬉皮笑脸地追上他气闷着闷头前进的步伐,一叠声说了好多谢谢,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足够哄好他了。 清真寺不大,在直哉彻底消气之前,你们就能步入地下室了。刺骨的凉意从楼梯的下方透出来,这绝不是空调风的杰作。没什么好怕的,但你们确实应当小心一点。 点亮手电筒,沿着长长的通道前进,声音会在墙壁之间不停反射,悄悄话也变得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的音量。 其实,你们不该聊天的。在找到残秽、确定诅咒方位之前,你们需要警惕。只是四下阴嗖嗖的,倘若不说点什么,胸腔一定会被这诡异的阴冷感填满吧。 你和直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生日的话题。 生日话题的起点是直哉说:“礼物准备好了吗?” “什么礼物?哦哦哦,对了对了,”你总算想起来了,“马上是你的生日了哦?” 直哉不高兴地瘪着嘴,对你的回应不满意,非要纠正你:“不是简单的生日而已。是成人礼。” “那不也是生日吗?” 他继续纠正:“更加重要的生日。” 你固执己见:“本质还是生日。礼物嘛,我得想想。” 想一想想一想……要不就送点空气给他吧?你对自己的天才念头佩服得不行,忍不住捂嘴偷笑。而直哉只觉得你莫名其妙的,猜到你肯定在想什么气人的事。来不及追问,你忽然停住了脚步。 通道走到头,突兀地分成两个分支,虽然你们早就拿到了地下空间的地图,突然变多的道路总还是难免让人心跳一下。 按照地图的指示,左侧是摆放杂物的旧仓库,不太大,但堆满了东西。右侧则是更长些的一段通道,连接着地下排水系统和配电室。 根本不用犹豫,你说先从右侧排查起来。 “先检查环境糟糕的,再去看环境好一点的左边!”这就是你做出此番选择的依据。 直哉难得的没有嘲笑你的选择,点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 “行,你想去右边的话就去吧。另一边交给我。” “好……等等,不对!”你拽住抬腿要走的你哥,“什么叫另一边交给你,我们不是应该共进退的吗!” “说什么傻话呢。” 直哉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把你当做经验匮乏的幼稚小孩,也不嘲笑你的想法,只摆出一副对你的说法感到无奈的做派。 按照他的说法,行动中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既然能够事半功倍地排查完整片区域,何必耗费更多时间。早点收工不好吗? 但你觉得他就是因为你主动接过了右侧肮脏空间的搜查,才借坡下驴提出分开行动的建议的。 “知道吗,直哉。”你板着脸,无比正经的模样,“在恐怖电影里,百分之九十九的角色死亡都是因为做出了分头行动的决定。” “你要是怕了就直说。冲我撒撒娇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你的建议。” “这不是我怕不怕或者撒撒娇的问题!我在和你讲道理诶!” “哎,没什么好怕的。遇到情况喊我过来就好了。” 直哉依旧当你是胆怯作祟,根本没把你的好言劝说放在心上,丢给你备用手电筒之后就自顾自往左侧的杂物间而去。你真的很想跟过去,可这样肯定会显得你弱弱的——你才不要在直哉面前露出缺点呢! 你深呼吸了几口气,在心里轮番重复“电影都是假的单打独斗也一定不会出事”以及“我不可能运气差到精准地戳中咒灵的老巢”还有“我将速战速决立刻完成任务”,终于迈步向前。 事实证明,电影试图教会观众的道理是正确的,单打独斗就是会出事。以及你的运气真的很差,恰与下水道的巨大昆虫形咒灵撞个正着。 还有,你完全没办法速战速决。 下水道漫出污水,咒灵长长的身躯撞向水面,地面并未颤动,水波却在扰乱你的步伐,平衡感几乎要被掀翻,你只能把自己挂在墙壁上,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立足之处。 咒灵的心脏,咒灵的心脏……只要能找到这份怨念汇聚的源头,你就能够用术式将它撕成碎片了,这绝不会是什么难事。 按照禅院家塾的咒术师指导课程,作为下等咒术师的你,此刻应当立刻将情况通知给现场的上级咒术师——也就是直哉——并由他进行祓除工作,你只需要、也只能做些支援行动。 可你完全忘记此事了。且就算想起了这条规则,你也不会照做的。 能够自己搞定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别人分了功劳?更何况,你比任何人都更加需要展现自己的机会。 你轻巧地躲开从上方刺下来的攻击,违背重力的约束,踏着墙面奔去。你看到它的心脏了。 锁定位置,然后撕开。 但你听到了声音。是话语声。 咒灵的心脏在对你说话,用你没有学过的语言。 你没有被话语声迷惑,听不懂的语言怎么才能迷惑你?你对这些话语也不好奇,你不想知道咒灵的遗言是什么。 可是,在耳边传来清晰声音的那个瞬间,你不可避免地留意了。 就是这短暂的、连一秒钟都不到的分神,在诅咒的心脏被撕开的片刻之前,巨大的虫足再次坠落,把你钉入脏水之中。 意外的没有很疼,明明是贯穿伤。 只是感觉到了坠落,水波很烦人地殴打你的脸,被祓除的咒灵消失无踪。脏水平静下来,可还是扑进你的嘴里。你呛水了,喘不上气。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正在往上飘。 你努力地睁着眼,看到了向你靠近的身影。你伸出手。 直哉握住了你的手。 【 www.w】 23、你,妹妹……? 冰冷的、与流淌在地面上的脏水相近的温度,只用指尖就能感知到的寒意。 这就是直哉所触碰到的你的手。 他几乎没能握住你伸向他的手。你与咒灵之间的战斗太安静了,等到直哉结束一无所获的搜寻,才意识到百分之五十遭遇咒灵的不高也不低的概率被你撞上了。 真是的,你个运气糟糕的倒霉蛋。 就算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直哉也一点都没在急的,怎奈何他一向都是以速度闻名的天才术士,一不小心走得太快纯粹是他的天赋在作祟,与他是否心急或是否关心你根本没有关系。 总之以比预计更快的速度抵达了现场,泛着铁锈气味的脏水濡湿了他的匡威,多亏这双帆布鞋本来就是黑色的,否则他会为了鞋子被弄脏而生气。 这里不见咒灵的踪影,残秽的痕迹倒是溅了到处都是,你就躺在那里,苍白的脸喘不上气。直哉以为你死了,可你却向他伸出手。 无力的、摇摇欲坠的手。 在第一秒钟的时间里,直哉没能反应过来。到了下一秒,你的手便垮下去了。这时候他才匆匆忙忙地冲过来,握住你的手。 而后就能感觉到这冰凉的温度了。 真惨。他想。 直哉不是没见过你可怜兮兮的样子——你没学会走路就先跑步,结果被小院长廊上翘起的木板绊倒;你不乐意上学,哭唧唧扒着他的大腿;你吃了没熟的柿子,惨遭食物中毒吐得昏天黑地。 他的丢脸瞬间,也曾被你收入眼底——你摔倒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把他的裤子一起拽掉;你在一对一训练没握紧木刀,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鼻子打破;你拿着木盒子骗他说是老爸给的重要珍宝,他认真保存半个月,结果被告知里面装着的是小麦用过的猫砂。 但他没有比这些窘迫情状更丢脸的时刻,你也没有暴露过自己更弱小的一面。除了现在。 现在的你可真惨。 按理说,直哉应该嘲笑你一番的,这才像是名为禅院直哉的生物该做的事情。但太奇怪了,他笑不出来,你无法呼吸的苍白模样似乎变成了传染病,让他也喘不上气。 他把你从脏水里拖出来,在听到你的喘息声之后,才终于感觉到自己能够正常呼吸。 “喂。夏栖。” 直哉拍拍你的脸。怎么连脸颊都是冷的? “死了吗?” 哪有人这么问问题的?你气得翻白眼——这下看起来真像是死掉了。 直哉慌了,俯身贴在你的胸口。还好还好,还有心跳。 可要是再磨蹭下去,心脏还能不能保持跳动可就难说了。 直哉把你扛到肩上,贯穿伤正好抵着他的肩头,比你的手烫得多的血液流淌得更加过分,看来这不是适合的姿势。他转而背起你,就像昨天一样,可你似乎比昨日更沉,死板板地压着他的脊椎骨,沉重地提醒着他的失职。 不只是重量而已,就连你的话语也是提醒。 “看吧……” 你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几乎要被直哉的脚步声盖住。“看什么?”他有点生气,却不是在生你的气,可说出的话还是尖尖的,“看你很了不起地搞定了一切吗?” 你喘了几口气:“……看我说的吧,不能分头行动。” 直哉依然愤懑着。他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他在对自己生气。 明明可以不让现状变成这样的,可他依旧任由事情发展至此。他对这样的自己生气。 满腔怨恨,一点也说不出口,他固有的面子偏要在这时候较劲。“怎么?”他没好气的,“要我向你道歉吗?” 我从来都不和别人说对不起——直哉本来还想加上这么一句的。 在说出这句顶顶气人的话之前,他感觉到你蹭了蹭他的后背,似乎是在摇头,也可能是颔首,勒令他为你道歉。 所以你到底是想怎样?直哉没能从你的嘴里撬出答案。都怪你下一秒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在异国他乡不比在家,受了伤找反转术士赶来疗伤即可。马来西亚这地方,光是正经的术士就没多少,要从里面找到能够愈伤的合格反转术式持有者更加艰难,在自家的支援赶来之前,你需要接受一些麻瓜的急救治疗。 直哉把你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你的重伤程度是医生才瞄了一眼便立刻推你进手术室的程度。 在你的贯穿伤能够止血之前,直哉无聊地在医院走廊踱步,寻找打发时间的方式。 摆在报刊架上的杂志没意思,多看一眼都觉得无趣;手机在打完电话回家之后就没电了,但他懒得回酒店拿充电器;便利店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根本没有逛的价值。 到了最后,居然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幻想你要是真死了,他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比较像是有良心的哥哥,顺便等待帆布鞋被空调风吹干。 直哉的幻想完全没必要。你才不会死。 拜托,你可是要当上家主的女人,解锁事业线之后还要找到命中注定的恋人,继续努力且自由地活下去呢,被区区一只虫子捅死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所以,你别哭嘛,直哉。” 你费劲地抬起戳着吊针的手,想要摸摸直哉的脸,然而被他嫌弃地躲开。 “你在说什么?”他发出一声禅院直哉特有的不屑冷笑,“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可你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吗?” “只是被空调风吹出红血丝了而已。” “诶……真的没哭啊……” 你好失望。 虽然你以前觉得男人的眼泪很棘手,可现在要是直哉能够为你挥洒几滴热泪的话,你真的会超感动的! 对于你的期待和心愿,直哉一概不知,也没那么想知道。你没惨兮兮地死掉,他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在下水道里发生了什么,他也全都问清楚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想逞强,所以才导致了重伤的结果。照理说他该训你几句才对,无论作为上级咒术师还是哥哥都该这么做,可却说不出口。 肯定是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已经足够可怜了。 家里派来的反转术士已经搭上了飞往吉隆坡的飞机,约莫再过七八个小时就能抵达。 七八个小时……真久啊。 你把止痛泵按到底,药剂带来的舒缓感让你不受控制地犯困。你迷迷糊糊地问直哉,现在买医疗险还来得及吗。他说当然来不及。 “真的啊?”你哭丧着脸,“治疗费会从我的零花钱里扣吗?可我本来就没有多少零花钱诶。” “肯定是这样。准备好为今天的医药费买单吧,接下来的十几年你都只能留在家里打白工了。”他吓唬你。 可惜吓唬失败。你早就被止痛药哄睡着了,完全没有听到此番要挟。直哉懒得把你叫醒,干脆趁这个时间去结账。 如他所料,医疗费堆成厚厚一沓,还好visa卡的额度够刷。其中最贵的一部分是输血费,都怪你失血太多。结账处的收银小哥还反复强调医院调取符合你血型的ab型血多么不容易,力图证明恐怖的输血费合情合理。 絮絮叨叨的辩解,直哉最不爱听,放空大脑心想你原来是ab型血啊,和他还有老爸不一样。他们俩都是o型血。 ……咦?等一下。 直哉的生物学得一般,尤其是遗传学这部分,可他记得,o型血的父亲只能传递o等位基因,因此任何亲生子女的血型只能是o、a或b,无论母亲的血型如何——凑巧直哉正好不知道最爱他的老妈的血型是什么。 遵照这个理论,你可以是和他还有老爸一样的o型血,要么就是a型或b型,绝无可能会是ab型。 所以,是检测结果出错了吗?直哉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性。 或许是,或许不是。 如果他的知识和事实全都没错,那么…… 直哉抬眸,透过病房虚掩的门缝,只能看到一丁点的你。你还在熟睡,深黑色的发丝盖住侧脸,实在看不真切,他没办法找到任何你与禅院相似的部分。 你是他的妹妹吗?你不是他的妹妹吗? 他应当爱你吗?他还能爱你吗? 像是盒子里的猫,是与否同时共存,禅院直哉无法确定答案。但是……先把这件事告诉老爸吧。 要不了多久,你不是禅院家女儿的事实终将迟迟地暴露。 【 www.w】 24、你,承诺失效 你不是禅院家的女儿,这是在你投胎成为禅院夏栖之前就已经提前写好的剧本,而你禅院夏栖对此一无所知——都怪你的转生急匆匆,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基础设定就已呱呱坠地。 真是糟透了。 尤其当你得知这一噩耗的时候,你真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比这更加严重的灾厄了。 从发现你的血型异常到发现你根本不是禅院家小孩,这个过程只花费了短短的几周时间而已,你无敌的家主老爹稍稍向当初接生你的医院施压,院方就立刻承认了当时貌似可能应该八成一定是出现了医疗事故,不小心把禅院家的孩子和当日出生的另一个婴儿抱错。这个错误或许在你出生后的没多久就犯下了,因为你睁开眼眸时,就已经被套上了“禅院夏栖”的手环。只是此事直到今日才东窗事发罢了。 要是一辈子都没有人深究你的血型,这个错误一定能够被藏得更久, 至于禅院家真正的女儿身在何处,医院目前还在努力调查中,发誓今年之内一定能够找回那个孩子。 这起医疗事故让禅院家得到了来自院方超千万元的和解金,顺便还有一定会将失误改正的承诺,四舍五入算是没亏。 而你肯定亏得最大。 都不是禅院家的女儿了,你以后还怎么才能当上禅院家的家主!你说不定都不能留在这里了——虽然你也没有多喜欢禅院家,但这里到底是你的家没错啊! 你想起了以前看到过了无数抱错孩子后调换回来的案例,还有一大堆真假千金的影视作品,太明白拨乱反正之后依旧错位的不自在感了。况且你拿的八成是假千金剧本,这角色八成都是倒霉蛋,你都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了。 不过不过——有偶尔的那么几个瞬间,你会突发奇想——也许你不是假千金,而是真千金呢? 也许你真正的原生家庭比禅院家各方面都比禅院家好一百倍,而你待在禅院家的日子才算是渡劫呢?如果真是这样…… ……但总觉得很难实现这种可能性啊! 好崩溃,果然还是好崩溃。 如此爆炸性的消息,禅院直毘人就不该说给你听的,更不应该选择直哉也在场的时候说。 你怎么也忘不了那时候直哉用多么怜悯的表情看你,似笑非笑的表情绝对不是在同情你,而是在可怜你吧。而且他一副心中大石落地的轻松神情,绝对是在庆幸家主之路上最大的障碍消失了。 能传千里的坏事,在禅院家的屋檐下当然也迅速传开了。你不知道你曾经的家主老爹有没有刻意在控制舆论的发酵,但无论答案是有还是没有,消息都已经插上翅膀,飞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你,可能是嘲讽,可能是惋惜,还有看好戏的。 以前和你关系挺好的一些人对你敬而远之,以免不必要的麻烦;而以前敬而远之的那些,就开始盘算着要怎么踩你一脚才好了,仿佛让蒙尘的天才摔得更惨,他们的地位也能随之上升。 你无所谓这些人的反应。你本来就不关心他们,他们无法影响到你。 会在你无比在意的,只有…… “啊。夏栖姐姐。” 你推开就道馆的门时,吱呀的声响稍稍有点吓到了正在练习的真希。她反应了一下,才和你问好。 真依很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微妙的小动作,你决定装作没看到,目光在室内扫视了一圈,在阴影里找到了背对着你的甚尔。 你是来找他的。 真希看出你是来和甚尔谈话的,识相地立刻拉着真依走了,不忘顺便关上门。失去了最大的光源,道馆内倏地变得好暗。你犹豫着不确定是该先移开遮光的障子,还是先出声说点什么。 “呐,甚尔。” 还是决定先开口了。 “关于我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阴影里传来很沉闷的“嗯”一声,听不出甚尔究竟是在意还是根本不关心。你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你贪心地挪步过去,站到甚尔面前,打量他死气沉沉的脸。他问你干嘛,你一下子答不上来。 “就是……看看你?”你找了个合理的说辞,“不给看?” 甚尔不回答你,只垂下眼眸,目光却不像是落在你的身上,但他确实是在打量你。 “难怪我从以前就觉得你和这个家的人不一样。”他不带偏见、也不带感情地说,“原来你根本就不是禅院。”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耸耸肩膀,佯装不在意,“你不喜欢禅院家的人,凑巧我不是禅院,你应该为此多喜欢我一点才行。” “可能吧。但不是禅院的你,怎么当上家主?” 全世界排名第二想让你成为家主的人,非他禅院甚尔莫属——而排名第一的一定是你。 所以甚尔一定不会忘记,过去你是如何向他承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坐上家主的宝座,把禅院家搅得天翻地覆。他正是为了你的这句话才留下来的。 “可你现在做不到了。” 他为你下达判决。 别人说这些话,你无所谓,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是甚尔对你这么说,你如坠冰窖。 “这不是我的错,不要说得好像我在骗你。” “我知道。我也在说事实。” 甚尔推开纸障子,来到缘廊上。风把他细碎的黑发吹起来,乱糟糟。 “我没打算指责你没有履行约定,但事实是你做不到你承诺我的事情。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留在禅院家了。” 他把重要的话语说得轻飘飘,平淡到就像是在诉说平常会聊到的话题那样,害得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正在讲述很了不得的事情。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阻拦他。 “不行不行,你不能走!”你伸手去拽他的衣袖,难免着急,“你别闹脾气嘛。我知道事情确实发展得不太对劲,但也……好吧,我承认了,确实没有半点挽回的空间。可你也不该一走了之吧。你就不能……就不能留下来吗?” 甚尔任由你的拉扯,却不把这放在心里,只说,“为了什么留下?” 你被问到了,拉扯的动作不由得一滞,几乎要笔直地坠下去。 是了,有什么值得停留呢?你也不知道答案,因为你找不到答案。 “为了……我?” 你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哪怕你自己也无法给出足够的自信。 “为了我们的友谊,可以吗?” 风停下来了,衣摆也不再飞扬。甚尔移开视线,没有看你。 “还不够。”他告诉你。 但已经没有更多拿得出手的了。禅院家本来就留不住禅院甚尔。 你希望甚尔只是一时懊恼,或者是对意外的现状有些生气。如果只是恼怒作祟,那只要耗费上足够多的时间,他自然会消气的。但这个没有君子气概的男人偏偏在这时候使用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技能,隔天就消失无踪,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到处都不见他的踪影。 确定禅院甚尔正式遁逃的那一刻,你似乎已经听到了来自十个月之后的伏黑惠初生的啼哭声。 费了这么大的精力,结果还是没能阻止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诞生吗? 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在第一次见到甚尔时候就对他进行□□摘除手术呢,这才是最有效的手段。呜呜呜,你的家主之位啊……不对,现在哪里还有“你的家主之位”这一说! 你更加痛苦地抱着脑袋,独自郁闷了三天还是没有缓过来。依旧痛苦的你痛苦地意识到,你实在不能失去你的友情。 禅院甚尔可以丢下禅院家,但他不能丢下你。 你试着拨打他的电话,每个来电都只能落空。你也给他发了短信,在好长的时间里发了好多条。 「kasumi:你能不能至少别生我的气,联络我好不好?」 「kasumi:报个平安嘛。」 「kasumi:联络我好不好?」 「kasumi:联络我好不好?」 「kasumi:好不好?」 「kasumi:好不好?」 「kasumi:好不好?」 「kasumi:好不好?」 「kasumi:好?」 「kasumi:好?」 「kasumi:?」 短信越来越短,像你逐渐缩小的期待。 每一条短信都送达了,没一条短信显示已读。 甚尔始终没有回复。 【 www.w】 25、你,换位思考 在知道妹妹不是真的妹妹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禅院直哉都没有和你见过面。 真奇怪,以前在宽敞的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倒是怎么也碰不上了,真不知道是纯粹的概率学作祟,还是你躲着不愿意见他——禅院直哉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可没有忘记,在家主老爹把你不是禅院家女儿的事实摆上台面的时候,你用多么充满怨念的目光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被你瞪了很不爽,但直哉觉得你会瞪他是很合理的,毕竟你从小就是个心眼小小胸襟窄窄的家伙,且家主老爹还直白地说了就是他直哉发现了血型之谜,把祸水全都往他身上引了,你会因此怨恨他也很正常。 反正,他从来都不喜欢你,甚至有点讨厌你,向来无所谓你对他怀有怎样的心情。 明明在发现血型不对劲的时候,直哉的心里冒出了那么那么多杂乱无章的想法,嘈杂地叫嚣着,几乎要把他的真实情感都淹没,此刻他却完全忘记那一天的感触了。果然禅院直哉是个没有心的家伙。 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直哉根本不会惦记你。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成人礼上了,其余的什么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正式继任家主之位前,成人礼将是禅院直哉需要面对的最重要的场合。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的身上,他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爱戴——正如任何时刻。 可是,在这些目光里,直哉没有找到你的视线。 找不到也正常,毕竟你根本没有参加。但不参加怎么行?这不正常。 就算你不是他真正的妹妹,至少也应该出现在他的成人礼,毕恭毕敬地向他道贺才行。老爹又没说不让你留在禅院家,名义上的你依然是禅院,真不知道你在小气个什么劲。 直哉自信满满,笃定你一定要来,习惯性垂着狐狸眼,却不那么泰然自若。好几次扫视过席间,看来看去都没有你的身影。 一直都没有出现的你,正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无所事事,有时会发呆,偶尔发发呆,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试着给甚尔发了很多消息,也努力地想要打通他的电话,却始终没有用,他依然没有回复你。 天晓得他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想象不出他过着怎样的日子,看来你们的友情是彻底消失殆尽了,毕竟你今天发过去的短信连送达的标识都不再出现。 真过分啊……甚尔和你的人生剧本,全都太过分了。凭什么这么对待你。 郁闷在这一秒钟里化作愤恨,你抓起枕头砸向门,门框被撞开吱呀一声——准确地说,是门先打开了,枕头才砸上去的。 你丢出的柔软武器正好砸中了开门进来的直哉的脸上。 “想杀人吗?” 直哉很不高兴,抓起枕头丢回去。嘭一声砸中你的后背。你都懒得回头,没好气地说:“枕头怎么可能杀人?” “这可难说。” 他是不会放弃“枕头杀人论”的。 你不知道他走进你的房间是为了什么,也不关心。你已经自动屏蔽了外头的闹腾动静,对今日的成人礼也完全不关心,就算直哉问你为什么没有参加仪式,你也提不起精神好好回答。 “为什么要参加?”你反问他。 直哉不想把话说破,稍稍扯开话题,“不管怎么说,得给我祝寿吧?这点礼貌都没有吗?” “没有。” 你别扭地拧着脖子,直哉的发言一如既往地让你不爽。 “我又不是你妹妹,只是个外人而已,没有参加禅院家活动的立场,我也不会向你祝寿的。” “你——” “况且,你今天得到的祝福已经够多了。人人都吹捧你,人人都赞美你,你应该已经满足了吧。非要我也腆着脸恭喜你的诞生不可吗?只要对你说这么肤浅这么客套的话,你就会高兴了?直哉,你真贪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妹妹滤镜,你的发言比往日里更加尖锐气人。直哉下意识冒火,耳朵都被烧烫,怒气却没能冲上大脑,理性与他从来都没有正视的那么一丁点愧疚兜住了他的心情。他没有真的发怒,只对你的话语感到不满。 “轮不到你来说我。”他想给自己找回一点尊严。 “是啊是啊。我又不是你妹妹。” 同样的话被你重复。你怎么就这么在意这件事呢?直哉真搞不懂你。 可你怎么能不计较? “我不知道你们禅院家计划怎么处理我。在找到真正的女儿之后把我送回去吗?那样也好,我不介意,虽然我觉得你们会把我留在这里,因为我是可以成为咒术师的人才。不管怎样,在你们决定我的命运之前,难道我只能等待吗?就算我不介意其他人用看好戏的目光盯着我,也不意味着我喜欢被他们用那种眼神注视。” 一旦开始说起这些,你似乎就停不下来了。就算你知道直哉不会是这番怨念的最佳听众,可你怎么样没办法停下不说。从来没有人问过你的心情,也没有人会听你说,而你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 你必须诉说。 “既然我不是禅院家的女儿,那我以前付出的努力算是什么,我的期待又算什么?你感觉到了吗,比一切落空还要可怕的是打从一开始这些都不该存在。我在这里度过的时间是空无一物,我对你说过的话语根本就没必要存在,我对未来的幻想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你已注定无法成为家主,于是你的曾经的期待也变得愚蠢可笑。 “我都不敢回想我以前做的和想的事情,那都不像是我了。我知道直哉你一定做不到换位思考,可你就不能假装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吗?你今天得到的祝福肯定已经多到溢出来了,就算多出我的一份,也不会更多,不是吗?你不可以再从我这里索取了!” 你的每句话都在说自己,落在直哉的耳朵里,每一句都如同指责。 他会因此冒出罪恶感吗?可能有,但八成是没有。他会觉得你咄咄逼人,说得太尖锐太不留情面,可这些话又是只有你才会说的,全都太真切,他无法假装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直哉甚至有点不想吱声。说什么一定都不合适,他最后只能嘟哝着说:“你不能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事实而怪罪我。” 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这可真是禅院直哉最擅长说的话。 你就知道你的推心置腹没有用,好在你根本不奢求得到什么诚恳的回复——倒垃圾从来都只是一个单方面的行为,直哉只是侥幸变成了你今天的垃圾桶而已。 把心里的杂念排干净,你一下子舒服多了,只是习惯使然,你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觉得事情变成这样是直哉的错,“我没怪你,我只是在想……” 你蜷起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不让膨胀的忧虑从心口逃出来。 “我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呢……” 不能站在家主的高度拥有择偶自由权,你真的还能找到你命中注定的恋人吗?你没那么需要恋人,可你一定希望能活下去。你也不想失去信心,可你真的快要没有自信了。 真不公平,你的人生像被玩弄了。实在是天道不公。 你越蜷越紧,几乎没有再让你压缩自我的感觉,你要透不过气来了。直到蒙在脸上的发丝被拨开,你才久违地感觉到有风透进来。 直哉把你鬓边的长发挑到一边,努力打量着钻进壳里的你,还问:“哭了吗?” 你睁大了你的圆眼睛,很认真地盯着他:“没哭。” 你的眼泪可是很珍贵的,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掉下来呢。 估计直哉也知道这一点,难怪他会无奈地摊手,说了句:“我就知道你是在装哭。” “我也没再装。我只是很忧愁罢了,没道理一个忧愁的人非得哭唧唧不可。” “你有什么好愁的?” 直哉搞不懂你。 “虽说眼下的情况确实是有点麻烦,但这也只是暂时的,不是吗?至于未来的活法,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找到办法的——我这话不是在夸你。” “……行。” 明明就是在夸你没错吧。直哉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考虑到你一向是个好人,现在还是别戳穿他了吧。 直哉走了,准备回到他的宴席场合。而又在床铺上缩了半分钟,你想你终于可以振作起来了——不用感谢任何人的开导,你该感谢自己才对。你可是很努力地拉着自己从郁闷的心情中出来的。 跟上直哉的脚步,你问他:“你的蛋糕还有剩吗?我想吃。” “不知道。你自己去找。” “帮帮我?” “不帮。” “什么嘛” 你快走几步,跑到他的面前,转身冲他吐舌头做鬼脸。接下来你肯定要骂他是小气鬼,可是没有。 你对他说:“生日快乐,哥哥。” 而直哉连谢谢都忘了要和你说。 【 www.w】 26、你,好假千金 就在你收拾好心情的不多久之后,禅院家真正的女儿终于被找到了。你厚着脸皮到处窃听,才得知了一丁点与禅院家真千金有关的内容。 果然,真千金和你出生在同一天,且都是不足月的早产儿,刚出生时皱巴巴红扑扑的小猴子模样,让抱错小孩这件事显得理所应当,她就此成为了森山家的女儿,名字叫做桃谷。 森山家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各自再婚生子后又离婚又结婚,把婚姻当儿戏似的玩弄。作为最初一段婚姻生活的结晶,桃谷成了最累赘的副产品,无论是当父亲的还是当母亲的,谁都没那么想要这个孩子的监护权。在禅院家介入之前,森山桃谷辗转在亲戚之间生活,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日子。 理所应当,当禅院家要求流落的血脉回到自己家是,无论是当事人桃谷还是拥有决策权的森山夫妇,谁都没打算拒绝。桃谷回到禅院家一事推进得毫无阻力。而本该是森山家女儿的你也依然留在这里,除了禅院家你也无处可去了,森山家可没法接收你。 有那么两三回,你被安排和森山家的人见面,但气氛太窘迫,光是回想一下就会脊背发紧,你干脆地抹掉了这段记忆。反正来见面的永远都是你的生身母亲,父亲像失踪人士一样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你想,森山家父亲的心态可能和禅院家的母亲差不多——她根本就不会为了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十三年而难过,从头到尾就只冷笑了一声,说是嘛这孩子果然命运多舛,比局外人更像是局外人。 桃谷到家的第一天,你带着真希和真依偷摸摸凑热闹去看,远远地就看到了好纤瘦高挑的那个身影。 真假千金居然要汇聚在同一个屋檐下,你拿到的剧本到底是压迫真千金的坏假千金,还是被真千金压迫的好假千金呢?这可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可惜你琢磨了半天都没有想到答案。 干脆不想了。你继续打量桃谷。 距离拉近了些,现在你能看清她的面容了。 有些意外,她和dna构成完全相同的直哉长得很不一样; 不太意外的部分是,桃谷有着经典款禅院脸。她平平的眼角略微向上吊起,眸子是深绿色的,可能是板着脸的缘故,看起来是充满攻击感的长相。 如此看来,你的圆眼睛和圆脸确实不够“禅院”呢。 “我的名字本该是森山夏栖的。”你适时地发出感叹。 “不对吧。”真希精准地发现了华点,“‘夏栖’是禅院家取的名字,你的名字应该就是森山桃谷。” “……是哦!” 居然连夏栖这个名字都不属于你吗!太吓人了! 真依的下一句话更吓人,“夏栖姐姐要改名吗?” “不知道。直毘人大人还没提过这件事。” 而你肯定也不会主动提议的。你总觉得你就是该叫夏栖才对,这名字是属于你的。 就连桃谷本人,她的到来也没有影响到你。正如无需更改的名字,你在禅院家的物质待遇也没有发生变化——早年抱紧家主大腿当舔狗的好处出现了!向你投来的看好戏的目光也消停了不少,这部分需要感谢直哉帮忙。貌似是他在背后替你耍了把少爷威风,而你侥幸成了狐假虎威的受益者。 过着和往日无异的日子,郁闷彻底被磨光。你想开了。 确实,你的家主之路被血脉论堵死了,可就算当不上禅院家的家主,也并不意味着你的人生就此完蛋了,不是吗? 千万别忘了,你人生的终极目标是活着,而达成“活下去”成就的必要条件是找到命中注定的恋人,选择发展职业线的本质只是为了得到择偶自由权而已。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路线不就好了。不是禅院家女儿的你依然是小天才,天才不可能没有出路。 想到自己不是无路可走,你的心情没办法不好,在家主的书房里帮忙时都在不自觉地哼着blondie乐队的《onewayoranother》。 你的歌声不算动听,甚至可以挤进恼人的行列,好在直毘人不介意。他只是挺好奇。 “心情很好吗,夏栖?” “嗯!”你可不打算藏起你的心情。 “遇到了什么好事?” “这个嘛——” 你依然没有遮遮掩掩。 “我本来以为桃谷在咒术方面会比我厉害,可最近发现我猜错了。我在为这件事高兴呢。” 你坦白地告诉直毘人。 绝没有贬低桃谷的意思,你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桃谷确实没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 森山桃谷成为禅院桃谷,本质和购入盲盒差不多。就算错过了咒术师最佳的培养时间也没关系,毕竟“种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或现在”,这句话的名气太大了,禅院家的老橘子们绝对不可能放任人才流失在外。 但很可惜,桃谷没有术式,咒力总量也平平。 非要做出评价,也不至于说她表现很差毕竟禅院家的无术式一大堆,在这群人中她绝不是最差的。 直哉曾不加掩饰地向你表达过他对桃谷的不满,说她根本没点天才的妹妹该有的天赋,太丢他的脸了。 “我可不希望一个能力不足的妹妹拖我的后腿。”他还这么说了。 一听到直哉在蛐蛐妹妹,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的妹妹的你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冲他狠瞪了一眼,pua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还好你在话语成型之前忍住了。 今时不同往日,你和直哉早就没有利益冲突了,用不着再把他的思想形态望“敬爱妹妹的哥哥”这一方面引导了。现在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就算乖张到狐狸尾巴翘到天上去,你也懒得管他。 在这番念头加持之下,你的恼怒心情彻底消失无踪,漫不经心地点着脑袋,说着敷衍的“是嘛是嘛”,一副不上心的样子,也难怪直哉说你这人变得越来越没意思,还表示懒得和你多说。 但下一次来找你的时候,他一定会忘记自己当时的宣言吧。 作为哥哥的直哉讨厌桃谷,作为父亲的直毘人期待桃谷。那你呢?你该怎么对待桃谷才好?你不知道。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和她都没有接触,只是远远地看着而已。 成为了禅院的桃谷是个很安静的人,甚至算得上温和。这是她身上不够禅院的一面。 在踩低捧高、实力至上的禅院家,适时地当墙头草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但桃谷当真像是一隙不动的山谷,不常和什么人往来,也不打算加入贬低旁人的小团体里。 不合群就要遭受排挤,这样的结果简直像是理所应当。就算是你,也曾遇到过桃谷被家里烦人的男孩子找麻烦的场景。而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对即将到来的霸凌不畏惧也不期待,只是忍受着而已。 你直接就冲过去了。 实际上,不仅是冲过去,你还赏了那帮混蛋一人一个拳头,精准地砸在他们的脑袋上,可惜正义之拳不够把他们揍到开智,只够让他们抱头逃窜。 那时你才和桃谷第一次说上话。你问她是否一切都好,她想了想才摇头,说她没事。然后向你道谢,不再多说什么,背着木刀继续往前走。 不像你对她的好奇,桃谷对你并没有更多的求知欲——果然是像山谷一样淡淡的性格。 太好了,桃谷在术式方面不强大。正是因为这样,你既不需要成为压迫真千金的坏假千金,也不必沦落为被真千金压迫的好假千金。你只要继续当你就好了。 “这样啊。”直毘人挑眉看你,“但是,这真的值得让你高兴吗?” “值得呀。” 你扬起嘴角,让尖尖的虎牙露出来。 “这说明我在禅院家是有价值的,不是吗?在禅院家,‘价值’是很重要的。” 直毘人也笑了,心里一定在想,你这小孩可真现实。 但现实也好。立足实际从来就不是糟糕的品质,他也不会否认你。 “你确实是这个家重要的人才。”他说,“禅院家需要你在这里。” “嗯,我想也是。所以,我在想呀,直毘人大人。” “在想什么?” “我在想,” 你藏起虎牙。 “基于我有着更多可以被发掘的价值,禅院家可以送我去咒术高专,对吧?” 【 www.w】 27、你,成为JK 为了提高找到命定恋人的概率,你已经找到了崭新的路线——没错,就是去咒术高专。 而且一定得是东京的咒高才行。 且不说东京是个多么人杰地灵的地方,咒高是你在封建屋檐下仅有的能够扩大社交圈的范畴。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开启全新的事业线,绝对是额外的收获。 就算不行,也一定好过待在禅院家一直当禅院势力下的咒术师。那样一来,你的命运八成还是被指给不知谁家的儿子,遇到命中注定恋人的概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你想去咒术高专的提议不算是天方夜谭,无论是粗看还是细究,都还算是合理,不过直毘人还是惯例地问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意料之中的问题,你早就已经准备好答案了。 “能有机会向其他人展示禅院家培养了一个成功的咒术师,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以恰到好处的自信口吻说,不至于让你显得太过自负。 “而且,对于我来说,无论何时都是咒术师的身份排在第一位。作为咒术师,我想变得更强。在禅院家,这样的期待是被允许的,不是吗?” 当然可以。 也许别人不会允许女孩子怀有野心,认定那就是好高骛远而已,但直毘人无所谓,所以他才把你留在这个家里。 “去吧,好好地变强。”他向你摆摆手,“你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谢谢您。直毘人大人认为我的‘不变’这是好事吗?” “不好也不坏。你最好可以向我证明这份不变是好的。” “没问题。” 你轻手轻脚地从家主的书房退出去,阖上门之后才放肆地笑起来。 好耶!这次协商进行得比你预期得还要顺利呢! 你攥紧拳头小声欢呼,忍不住又要开始哼唱《onewayoranother》了。 越想越开心,你蹦跶着跳回去,正巧遇上桃谷。 她迎面走来,一如寻常平淡的面孔,与你对上视线时也不会有太多变化。但她确实向你点了点头,你也回以问好。 很可能不是错觉,你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疲惫。 会疲惫也是正常的,要补上缺漏了十年的咒术师课程可不是什么容易事。似乎家里还在期待着她最好能够成为咒术师,训练和课程一点都没有落下。你倒是没有听桃谷抱怨过什么,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怨念满满的丧气家伙,或者你们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够互诉衷肠。 至少在你入学咒术高专之前的一年都是这个状态,直到你硬邦邦的拳头第三次揍飞了来找桃谷麻烦的浑小子。 “别太得意了,你个假禅院!” 浑小子抱着脑袋冲你嚷嚷,只能逞嘴上的威风了, “你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假装不解地眨眨眼,反问一句是吗。 “可我觉得我挺了不起的诶。”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脸皮太厚。“肯定比你厉害很多。” “……!” 浑小子肯定还想呛你,可惜他从来都没有机会攀上道德高地,只能抱着头灰溜溜地跑走了。 真是的,也太没劲了。 你嫌今天的找茬不够有趣,忍不住连连叹气,顺便向桃谷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该反击过去的。”你早就想要这么说了,“总这样可不好。” 桃谷微微歪过头,显得有些麻木,嘴上说着知道,但一直秉持的应对方针却是,“忍一忍就过去了,不是吗?” 好消息,她懂得如何忍耐。坏消息,她有点太擅长忍耐了。这可能是她从小辗转在亲戚的屋檐之下所养成的坏习惯。 你在后来知道了,桃谷不讨厌也不喜欢禅院家,只是觉得终于有了一个有责任抚养自己的地方,对此还挺满足的。你好想教育她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退让和满足,无论如何都该争取自己的地位才行。桃谷对此似懂非懂,每次都应得很好,每次都没有照做。 “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了。”桃谷总是这么说。 你没招了。 如此看来,你八成没办法改变桃谷。好在你们之间的关系总算从点头之交有所提升,勉勉强强成为了朋友——这可是你在甚尔离家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太难得了。 而直哉好像对你和桃谷关系不错的这件事挺不爽。 “你能不能别老和水平一般的家伙玩在一起?”他摆出挑三拣四的神情说,“再说了,和她做朋友,你不觉得很怪吗?” “不怪啊。我也没觉得她水平一般。” “她明明就是个废柴。” 坏哥哥的秉性又冒出来了。 你下意识地想要矫正他,可话到了嘴边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说他的立场,却也不甘愿悻悻地闭起嘴,便说:“你平时不会总在欺负桃谷吧?” “没有。”这是实话,“我平常一般不搭理她。” 什么啊,居然对亲妹妹采用了漠不关心战术吗?这绝对比欺负人还要过分吧!你张了张嘴,然而又忍住了指责的念头。 真意外。直哉想。 其实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被你的歪理轮番攻击的准备,没想到今天你居然什么过分的或是说教的或是pua的发言都没有说,和他记忆里的你都截然不同了。 “是嘛是嘛?” 当直哉和你说起此事的时候,你忍不住眯起眼睛盯着他。 “意思就是,这个版本的我比以前更加好相处、更让人喜欢吗?” “这个嘛……” 直哉的视线诡异地滑走,连敷衍的回答都没有给你一个。不过你也不在意,你更在意今天直哉为什么跟过来。 咒术高专开学在即,你这就要启程前往东京了。这种事你一个人就能搞定,可直哉偏偏要与你同行,明明他既不会帮你搬行李,也没打算把你一路送到东京的公寓,从头到尾只承担了钱包和吉祥物的作用而已。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吗?”直哉嘴里哼哼着,一副很拽的样子,“只是正好要去东京处理分家的家务事而已。老爸说既然我们俩都要去东京,就让我多照顾照顾你——现在你知道了吧,这都是老爸安排的。” “哦——” 你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确实明白了,还拥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发现,当即大叫起来。 “原来哥是爸宝男!” 直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气疯了,伸手过来恨不得揪掉你的脑袋。 “禅院夏栖,你别乱说!”他指名道姓地骂你,“首先我就不是你哥,其次我怎么会是爸宝男!” “我随口一说而已,你居然当真啦?莫非你真是——” 你在微妙的节点停下不说,一切近在不言中, 而直哉也不希望你再讲下去了。 “闭嘴!不许说!我之前根本就是说错了,你和以前一模一样,根本没有变化!” 也没有任何值得让人更加喜欢的地方! 你把直哉的嚷嚷当做夸奖,心安理得地接受。 车站近在眼前,你们这趟要搭新干线去东京。家里人提前帮忙买好的两张车票在直哉那里,你伸手问直哉要,可他还在生气状态中,根本不想搭理你。 “别这样嘛,小气的男生最不讨人喜欢了。”你用手肘戳戳他,揶揄一刻不停,“快把车票给我啦。那要我撒娇才行吗?” “对。”直哉抱着手臂,把姿态摆得好高,“撒娇吧。” “好吧。那就……求求你?拜托啦?请把车票给我?” “……这是撒娇吗?” “我觉得是。” “我觉得不是。” “但我觉得是。请把我的车票给我。” 估摸着从你这里是讨不到更多好话了,直哉懒得再和你拉扯,摸出钱包丢到你的手里。 八成是故意的,他看也不看地直接就扔过来了,完全没有半点瞄准的意识,难怪钱包飞也似的从你的掌心里擦过去,啪嗒一下掉得好远,装在里头的东西都掉了出来,真是惨烈的事故现场。 你想装作没看到,根本没打算去把钱包捡回来。直哉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可不会觉得钱包会掉是自己的错,理所应当地认为都怪你没有好好接住。 你们各自以漠视现状的状态僵持了一分钟,最后以你的服软罢休。你小步跑过去,拾起面朝下摊开的钱包,钢镚和车票也拾回来,还有翻出来的照片——原来直哉的钱包里居然夹了照片呀,真想不到。 你邪恶的窥私欲冒出头来。正好直哉正会儿没有留意你所在的方向,趁着这个机会窥探一眼直哉的秘密吧! 你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上印着的是你。 【 www.w】 28、你,一张照片 就像是在照镜子,你在照片上看到的是自己的面孔。 但和镜面反射不同,照片上的你笑眯眯地比着耶,而实际的你现在是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 你还以为会在直哉的钱包里看到他的自拍呢,以他的性格做出这种事情根本不奇怪,你都已经做好狠狠奚落她一番的准备了。 可是,怎么反而找到你自己的存在痕迹了——把自拍放进钱包,这仅仅只是自恋的秉性在作怪而已;但把异性(尤其是你)的照片夹在每天都能见到的某个东西里头,这可就有点诡异了! 先把车票抽出来揣进口袋里——拿好车票比什么都要紧!——然后你带着照片冲到直哉面前。 “为什么要把我的照片放在钱包里!……不对,应该是,你怎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你毫不犹豫地发出了质问。 你可没忘记,照片上印下的一幕,正是几年之前你为了救援小麦而不幸卡在树顶上的场景。当时直哉坏心思地把镜头对准了你的窘迫姿态,你则是厚脸皮地朝着他的相机笑着比划剪刀手,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真没想到照片还被他洗出来了!真是的! 当然,你现在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你只觉得莫名其妙,并且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对于自己的秘密暴露,直哉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值得不好意思的,平平无奇地“哦”了一声,甚至没觉得多意外,搞得你更加生气了。 “这张照片不是拍得挺不错的嘛。”他还这么说了。 “我知道!这一点我不否认!”你在说完自夸之后忽得硬气起来,后背挺得更直了,“我知道你把照片放在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你、知道?” 在这一秒钟里,直哉终于暴露出了一点窘迫,盯着你的狐狸眼飞快滑走,干笑声怎么听都好不自然。 哼哼哼,你就知道他会心虚的,毕竟他—— “你就是为了反复品味我当时丢脸地趴在树枝上的样子,想在背地里奚落我,对吧!直哉,你的想法已经彻底暴露啦!” ——什么嘛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直哉感觉自己白担心了,不小心露出的窘迫破绽立刻消失无踪,苦笑终于可以变回得意的尖笑。他冲你鼓掌,说没错就是这样,你可真是太懂他了,难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哼哼——”你要骄傲了,“主要是直哉你太好懂了,一眼就能看穿!” “嗯,对,禅院夏栖小姐你太了不起了。现在能把照片还给我了吗?” “不能。” 你飞快地把照片藏进口袋。 “我不允许直哉你再从我丢脸的经历里汲取情绪价值了。这很变态,请你立刻改正!” “好。好。好。” 直哉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没有为自己争辩半句,笑得却愈发像是一只狐狸——拜托,底片还在他那里呢,就算你不归还照片也没关系,再印一张不就得了。 照片事件在你们双方都心满意足的情况下告一段落。开往东京的新干线列车即将出发,可不能错过了。 穿过田野与城市,翻过一道道山关,新干线的速度从来都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待,没几个小时就能把你的直哉送到目的地。 在列车停下的同时,你也松了口气。 现在终于不用忍受直哉动来动去的烦人的脚了。 在整趟旅程中,直哉都翘着二郎腿,放肆翘起的脚尖不礼貌地侵占着你该享有的空间,还讨人厌地动来动去,总在不经意之间碰到你的腿。谢天谢地你今天穿的是牛仔裤,但凡换成裙子,裙摆都要被他烦人的足袋掀起来了。 这哪有少爷该有的样子啊!好气人! 你用“翘二郎腿会脊柱侧弯”的科学说法吓唬直哉,他装作没有听到; 你告诉他腿夹得这么紧居居一定会变小,他皱着眉头说禅院夏栖你说话能不能得体一点; 你试着把他的脚踩住紧紧钉在地板上,但他化身狡猾的蚯蚓扭来扭去,怎么也不让你踩到。 你们一度闹出了巨大的动静,以至于列车员好几次用微妙的目光看向你们,而直哉则投以不爽的一瞪,硬是把列车员吓跑了。 行吧,这家伙真的没有少爷该有的样子,根本就是小混混嘛。 好在现在终于忍到列车到站了,你们的脚尖大战暂告一段落。 正如之前说好的那样,直哉不会送你去东京的公寓。 “你说不想住在学校宿舍,这我倒是能够理解——那种破地方谁能呆得下去。但是,”他抱怨似的问你,“为什么不住到禅院分家在东京的宅邸,非要租房子住?” “你这么好奇干嘛?” “我无法理解你的脑回路。” “什么嘛。” 其实你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 不住禅院家纯粹就是因为你不想住在禅院家,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可直白地说出来就有点不合适了,索性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直哉被你顺利地敷衍了过去,没有再多问,和你在车站分开了。你则是提着行李箱继续转乘驶向郊区的电车,摇摇晃晃好一会儿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地。 新住所在咒术高专附近,周边都不热闹,倒有点像是京都禅院家的周边。公寓也小小的,一定不算是最好的住处,但深呼吸一口气,你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快,这足够构成你喜欢此地的全部理由。 打开行李箱,先把最重要的生活必备品拿出来,其他东西就暂且堆在箱子里吧,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好了。你瘫在床上,没几秒钟就睡着了。 隔天要去咒术高专报道,和你的同学老师打招呼。正式开学还要再等一天——太好了还有一天! 你套上没有任何额外设计和修改的制式校服,确认了三次门锁确实已经关紧,这才走出公寓楼。桃谷给你发来讯息,问你东京如何。 「kasumi:我还没有真正地探索东京,没办法告诉你东京怎么样quq要我给你带伴手礼吗?」 「momoya:好」 「kasumi:那就心怀期待吧!」 从家——没错你已经开始称呼你的新公寓为“家”了——走到咒高大约十分钟,然后还要沿着过分长的楼梯向上,穿过千鸟居之后,才是正经的教学区域。 你会在这里见到了同学,五条家的风和来自加茂家的叶真。 五条、加茂、禅院,这就是你们一年级的构成了,真是奇妙的巧合,难怪会被你的老师五条悟称之为“这一届可是咒术御三家的世纪大合作哟!”。 你真想说你可代表不了禅院家,毕竟现在你对外宣称的身份是禅院家的养女。但由于没人在意这件事,你也没好意思直接说。 “哦对,顺便一提,我其实不是你们的带教老师来着。”五条悟说。 什么呀,原来不是吗?那他最先出现在你们面前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真的很想说这句‘这一届可是咒术御三家的世纪大合作哟!’。还有就是,我想先来看看你们。嗯,大家都是一看就很有前途的好孩子呢。” 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顺便,你们真正的带教老师夏油君今天正在处理工作,没空过来,所以我姑且,是来代课的?不过明天他就会回来了,希望你们不会因此想念我。” 五条风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悟哥不会有人想念你的”,是恰如其分的吐槽,不过你没有听到。 你在想别的事情。 夏油君是你的老师……原来夏油杰没有叛变啊。 按照你的认知,情况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年的夏油杰应该已经变成盘星教教主了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吗……哦,对了。 你想起来了,在那件足够引发人生之路产生分歧的星浆体事件中,本该承担重要作用的甚尔被你的承诺扣留在了陈原价,事实上没有介入到星浆体事件中。 是因为有了这个变量,才让整个情况发生了变化吗?肯定是这样没错。 你并非有意促成这个结果,但这样的事件展开倒也不错。你努力不要得意地笑出来。 说起来,不知道甚尔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依然还是咒术师杀手吗,还是也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变化吗?真好奇……不对,你有什么可好奇的! 你一点也不关心这件事,更不关心不搭理你的某位名叫甚尔的混球! 甩甩脑袋,赶紧把杂念丢出去。 大脑一空,就会被“明天开始就要在咒术高专学习了哟”的悲伤消息填满。 明天啊……时间过得好快…… 你的厌学情绪又要开始冒出来了,直接导致你的脚步拖沓到不能再拖沓,整个人都快没劲了,差点没有看到信箱里冒出头的信封。 才刚搬过来,广告邮件就已经寄过来了吗?真不愧是东京,推销行为无孔不入。 抽出信封。 你猜错了,这不是广告邮件。 是从新宿的某间公寓寄到了你所在公寓的,一封私人信件。没有写寄件人的名字,不知道是来自谁的消息。 你拆开信封,信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好。」 【 www.w】 29、你,一封信 联络我好不好? 好不好? 好? ? 这是你曾向某人提出过的询问,一连串地存在着,在繁杂的重复中被磨去了累赘的文字,最后似乎只剩下了询问的意向。、 即便已经简洁到了这个份上,你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直到你收到这封信。 你并不能认出信纸上短短一个字的字迹隶属于谁——你的眼力可没有这么好。但会用过分简单的话语回答你的,只有一个人。 禅院甚尔。 或者现在也可能已经是伏黑甚尔了。 但不管禅院甚尔还是伏黑甚尔,全都是甚尔没错。 你可以对天发誓,你绝对不是笨蛋,此刻也完全没有被狂喜的心情摆弄,可你现在真的忍不住要跳起来了。想也不想,你兴奋地冲出公寓楼,直奔最近的车站,在登上了驶向新宿的电车之后,才开始认真地打量甚尔寄来的信。 信封普普通通,信纸也普普通通,看起来像是在大创买到的便宜打折货,一点也不讲究。哪里都没有写寄件人的名字,好在地址足够清晰,你可以轻松地直到信使从哪里寄出来的,想必那里也一定是甚尔现在所在的地方吧。 不过…… 是在步入新宿繁闹的人流之中时,你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琢磨着这封信是不是当真出自甚尔之手。 你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觉得这八成就是甚尔的回复没错。但剩下的两成可能性呢?如果你完全猜错了,如果信也只是寄错了,那你敲响的不就是陌生人的家门了嘛。那样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吧? 这念头害你稍稍犹豫了两秒,你开始担心自己的行动是不是进行得太仓促了,差点连脚步都被牵绊住。 先别乱想了,继续往前走吧。你告诉自己。 不管你的猜测是正确还是错误,不去验证结果的话,你永远都没可能知道答案。 你没那么胆小,也不至于不敢承担错误猜测带来的后果。 加快脚步,穿过歌舞伎町,拐进酒吧街后方的小巷。 昨晚下了雨,湿漉漉的地面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光,看得人眼花缭乱,你肯定是因此才不小心迷了路,在同一条街上晃悠了三圈,才终于找到低矮的老旧公寓楼。 旧公寓没有任何警备系统和门禁装置,你随随便便就能推开大门走进去。 信件是从五层的513号房寄出来的,你当然得踏过昏暗的七十五级台阶,一路走到最角落的那扇门前。 门上没有挂名片,缝隙里也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半点灯光。 这里真的有人在吗?有点怀疑呢。 你把耳朵贴到门上,留意着屋内的动静,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糟糕,你不会真的…… 吱呀。 还没来得及收回耳朵,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惯性推着你直往屋里倒,一不小心就砸中了站在门另一侧的人。 掉链子buff又在锐意发力中!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你一叠声说着抱歉,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第无数次希望自己能够变成鸵鸟。好在对方倒是不介意。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意外。 “你来得这么快?” 甚尔点亮玄关的光,让他的影子落在你的身上。 “我以为你会先打电话给我。” 嗯,是甚尔,活生生的甚尔没有错。 你完全猜对了。 你依然不希望自己被狂喜的心情摆弄,但你真的有点太高兴了,高兴到在大脑编造好应答之前就先一步行动起来了,笑嘻嘻扑过去。 甚尔第一次意识到他租了一间太小的房子,这里狭窄到他完全没能躲开你的可被预见的袭击。 没躲开,他结结实实地被你抱住了。甚尔习惯性地把视线垂下,却垂得有点多了,低低地落在你的肩膀处,明明他本想看着你的头顶。 不知不觉,你已经长高了太多,他却还是习惯性地在用以前的视线看你。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理我了!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机会见面!”你终于想好要说什么了,“我现在,超级激动!” 这也值得激动吗?甚尔不太能理解你。 况且,“见面这件事不在我的计划里啊。”他无奈地挠挠头,“刚才说了,我以为你会先打电话给我。” 你眨眨眼,“哎呀,我忘记还能打电话了。但我不知道你的新号码。” “我写在信上了。” “没有写。” 你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哪儿都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对此,甚尔的解释是,“那应该是忘了。” 什么嘛,漏洞百出的男人。 但没关系,你已经过来啦! 不等主人家的邀请,你自说自话地挤进甚尔的家里,过于好奇地东张西望。 和窄小的玄关一样,公寓本体也狭窄得很,又乱糟糟地堆着穿过的衣服和咒具,简直就是标准的单身男子的住所,只差一丁点就要变成综艺节目里常常拍摄的垃圾屋了。 你嫌弃地捏住鼻子,心想单身汉真不愧是单身汉,平常的行为实在是…… ……等一等,甚尔现在真的是单身汉吗? 你果断回头,把甚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尤其重点观察他的无名指。可这家伙的双手懒洋洋地揣在口袋里,根本看不出上面是不是套着誓约的圆环。 没办法了,还是直接问吧。 “甚尔你结婚了吗?” 禅院甚尔感到莫名其妙,“问这个干嘛?” “结了吗?” “没。” “结过吗?” “也没。” “有孩子吗?” “据我所知,没有。” 也就是说,伏黑惠依然还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咯?呼—— 你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可能,为了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没有诞生的这份喜悦,已经变成你的底层代码了吧。 你都没能想明白的这份轻松,甚尔肯定更加没有办法搞懂。但他确实能看出你在为了他还是单身的这个消息窃喜。 难道在你们没有见面的日子里,你每天都在心里诅咒他孤独终老吗?现在发现自己的诅咒貌似成功了,所以才窃喜成这样?啧,真恐怖。 不愧是从小坏到大的邪恶小孩,在甚尔心里你一直都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还好,你的邪恶秉性(真的有吗?)相当渺小,不足为惧。 隔了这么久才见面,要怎么开始对话才好呢?一时之间恐怕也想不到要用什么话题作为开局才好吧。 但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一起坐在居酒屋的榻榻米上大吃一顿,不管什么话都能轻松地说出来了。 “不过。” 你适时地在这时候进行了一些吐槽。 “我们明明在居酒屋,但是却谁都没有喝酒呢。甚尔你不觉得这有点怪吗?” 甚尔从烤串上扯下一大块鸡肉,耐心地咀嚼完之后才回应你。 “意思是,你想喝酒?” “没有在暗示这种事啦。”你赶紧否认,“我还没到二十岁不是嘛。我只是纯粹地觉得在居酒屋却不喝酒这件事怪怪的。” “是吗?我不觉得。”他重新用乌龙茶灌满茶杯,“我不爱喝酒。” “好吧……” 在相继上桌的烤牛舌、炸鸡块和咖喱饭的帮助下,你差不多把甚尔不在家期间的事情都说完了——反正说来说去就只是桃谷的事情而已。 你说得挺认真,力图补齐这段时间的缺失,可甚尔却听得没那么认真。他不关心禅院家的事情,对于那个家失而复得的女儿更是不在意,只是一直在问你。 问你为什么还在禅院家,问你为什么没改姓,问你为什么来东京,blahblah。 问你问得多,却对自己说得少。你觉得好不公平。 “现在甚尔你到底在做什么呢?”你见缝插针,丢出你的问题,“我想知道。” “杀人为生。” 可怕的事情毫不掩饰地就说出来了。 “哦……”你眨眨眼,“就是咒术师杀手咯?” “你已经听说我的事情了?” “没有。我猜的。” “那你猜对了。” 果然还是变成咒术师杀手了啊。这个男人的命运轨迹很难改变呢。 你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他,问:“你会杀了我吗?你知道的,我是咒术师。” “只要你不捣乱。” 你很认真,甚尔却没那么在意,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抬头。正是这副态度让你瞬间安心了。 “放心啦,我不会捣乱的!所以你不对我的事情生气了,对吧?” “嗯。” “你知道的,没办法当家主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 “我们还是朋友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了。” 结了账,重新回到街上。甚尔送你走到车站——虽然不愿主动回想,但你明天真的还要上学。 在穿过检票闸机前,你不自觉停了停脚步,回头去看他。 “甚尔,”你说,“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快乐吗?” 现在的生活吗? 如果是生活,那一定是一如既往的狗屎,烂到让人不会情愿回味。但如果只是在说“现在”,那么…… “还行吧。” 甚尔摸了摸鼻尖。 【 www.w】 30、你,御三家大战 今天要上学了哟。 今天要上学了哟! 今天要上学了哟—— 今天要—————— ——————啊! 你惊叫着醒来,心脏跳得好快。 刚才做的梦早就已经忘得精光,想来应该不是噩梦,却也没有美妙到哪里去,但既然已经忘干净,就别再回想了。 躺在床上的你艰难地伸懒腰,像猫似的把四肢抻得长长的,浑身上下的关节全都被拉开,痛快的舒适感直冲天灵盖,你差点又要因此睡过去了。 要是能理所应当地想要在床上赖一天,那该多好。可惜不行。 因为今天要上学哟……真痛苦! 你抓起床头柜上的时钟,距离规定的到校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减去准备工作和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只剩下一小时的自由时间给你了吗?你赶紧重新躺回床上,紧绷地放松大脑,焦虑地享受着属于你最后空闲的。。 必须事先声明的一点是,你绝对没有后悔做出入学咒高的决定,也没有讨厌你的同学或者老师或者整个学校。你的厌学情绪明确却也孤立,是生来就有的负面情绪,就算你努力控制,也没办法完全将其扼杀。 你只能忍耐着、忍耐着,直到不得不起床去学校为止,你才会下定决心起来。 磨磨蹭蹭踏上台阶,走到千鸟居下,手机开始震个不停。你收到了直哉的短信。 「naoya:喂喂,你逃学了吗?」 果然这家伙一开口就不是好话! 你气急败坏地敲打键盘输入回复。 「kasumi:没有!别小瞧我了,我可不是这种人!」 「naoya:是嘛是嘛:)有人在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抱着我的腿不愿意去课堂,是谁来着?我想不起来了,你还记得吗?」 「kasumi:嗯嗯,我猜那个人的名字是禅院直哉吧?」 「naoya:?」 「kasumi::p」 「naoya:去死」 「kasumi:得令」 正巧新学年第一天和去死没差,倒是难得的能让直哉如愿了。你想。 加快脚步往前,朝着教学楼前进。 简直是奇迹,最不想上学的你居然是最早抵达教室的。住在咒高宿舍的五条风和加茂叶真姗姗来迟。算来算去,你们今天也还只是第二次见面,根本不熟,很不自在地打了招呼,各自坐在教室的一角,彼此隔得远远的,就这么以微妙的态势等待老师过来。 而你们的夏油老师来得比你们还要晚得多。 请放心,这绝不是因为夏油杰师德有亏,纯粹要怪准点率堪忧的乐桃航空。 了解到夏油杰迟到的真实原因的你没忍住笑出了声。 都已经混到特级咒术师的地位了,进行公务出行的时候还是只能搭乘乐桃这种等级的廉价航空吗?上头未免也太抠门了! 你一点也想象不出夏油杰的个子是怎么塞进廉航小飞机的狭窄座椅里的。 在你不加掩饰地大笑时,五条风在很嫌弃地瞥你。 “你们禅院家的人都很喜欢傻乐吗?”他说。 真是不留情面的嘴。 你当时相当不爽——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谁会高兴啊! 后来被他吐槽的时候,你也很不爽——没有人会乐于挨骂的! 差不多被五条风的嘴锤炼了一整个学期之后,你终于总结出规律,原来五条风的嘲讽话语是被动技能。 他会平等地说加茂叶真办事草率,把抱怨的高度提升到“难道你们加茂家就是这么做事情的吗”;他也会对你偷懒的行为啧啧挑剔,说你就这么擅长耍小聪明吗。 感谢他的牙尖嘴利,你和叶真在吐槽他也时候也不会温柔,还曾发表过“没有术式只会结界术的五条风你愧对五条之名”的恐怖发言,然后叶真会说他也没术式啊难道你在指桑骂槐吗,到此形成了三个人平等地攻击对方的诡异情形。 由此可见,御三家是一定没可能和谐相处的。毕竟你们每个人都是各自家族的缩影。 就这么乍一眼看过去,你们绝对算不上相亲相爱,但这并不影响你们的正常学习,难怪当老师的夏油杰从第一天就没有介入你们之间的孩子气拌嘴。 吵吵闹闹的,不正能够证明你们之间心无芥蒂嘛。 况且,你们三个人一起行动的时候,合作得也很不错,他真的没必要太担心。 而你认为,三人行动之所以能够和谐完成,主要得归功于——或者是归咎于——你常常只能担任支援工作。 毕竟御三家能够吵起来的前提是御三家都在场。你只能在一旁支援的话,那还怎么加入唇枪舌战啊! 如果支援工作只是一次两次就算了,没想到好几个月来都是这样,勉强忍到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次三人行动,你真的憋不住了,必须一吐为快不可。 “夏油老师,难道你觉得我很弱吗?” 站在帐的边缘的你,当着你老师的面直接这么说了。 在同一片屏障下,你的同学五条风和加茂叶真都在另一角与咒灵战斗,而你无所事事,只能等到他们发出信号之后再进行支援。 这样的安排真是令人熟悉的憋屈! “以前在禅院家的时候,我的大多数行动也只是支援家里的长辈,没想到来了咒术高专之后也是一样。老师是在介意我的身份吗?” 你越说越丧,顺便还想到了自己枯竭的情感生活。 命中注定的恋人什么的,根本没有找到啊!就算是来了东京也没能找到!虽然你自己也还没有在这件事上付出足量的努力就是了。 这可能才是你郁闷的最主要原因。支援角色只占据了小小的一丁点烦闷而已。 隔着一层帐,你看到夏油杰眯起的细眼睛里满是不解,还有一丁点的窘迫。 感到窘迫可太正常了,被学生质问是否有平等对待,这真的很难让人不感到尴尬。 “不,夏栖,我不觉得你很弱。”这件事最重要,他必须放在第一位告诉你,“我知道你们禅院家和五条家积怨比较深,但我没有太在意过这件事,我想风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 “禅院家和五条家的积怨?老师说这个干什么?”你挺纳闷,“我说的是我不是禅院家女儿的事情。” 他愣了一下:“哦……” “我名义上是禅院家的养女,实际上是被抱错的别人家的小孩哦。” 他又愣了一下:“嗯……” “老师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对吧?” 夏油杰已经彻底愣住,刚才的一丁点窘迫彻底发酵成了一大堆尴尬。他现在真希望隔在你们之间的帐是不透明的,这样一来,他无论摆出怎样的表情都没关系,没必要像此刻一样努力地进行着面部肌肉的管理。 他真不知道这件事,虽然此事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好吧,看来老师你的确不是在顾忌我的身份呢。” 至少有一个谜题被解开了,勉强算是好事吧。 既然如此,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你只能坐在支援位的冷板凳上呢? “因为我觉得夏栖你比风还有叶真都要更厉害一些。”他说。 听不明白,“让我支援是因为我厉害?” “没错。” 与同为御三家出身的五条风和加茂叶真不同,你拥有他们所没有的术式,实战经验也更加丰富。甚至,你都没有必要来咒术高专,禅院家的教育已经将你培养成够格的咒术师了。 “现在你需要的不是在战场正面的经验,而是要学着怎么从另一个角度介入战局。” “哦——哦?” 听懂了,但好像也没全懂。如懂。 姑且现状做已经听明白了好了。你最擅长不懂装懂了! 说话间,信号弹飞到半空中。你的同学们需要你的支援了。 “去吧。” 隔着一层帐和空气,夏油杰依然能够拍拍你的肩膀,安心感不必通过触碰也可以传达到你的心里。 “慢慢来。” “明白!” 你飞快地冲过去——好吧,这一点也不像是“慢慢来”。 你的同学们被困在了帐的南侧,你只要想办法把他们拉出来就好了。似乎有小型地震不期而至,让整个地面疯狂颤动,站都站不稳。 一手拽着五条风的衣领,一手拖着快要昏厥的叶真的手臂,你费劲地拖着他们俩往前走,心想此等苦力活怎么会不偏不倚这么正好地落在你的头上,果然支援工作烂透了。 更讨厌的是,抓在右手里的加茂还猛得哆嗦了一下。 “新、新的咒灵!”他叫起来。 就在前方,一只瘤子模样的诅咒缓步前来,丑得有点惊人,不过没有吓到你。你只觉得挺生气的。 “你们俩忙活了这么久,结果还落下了诅咒没有祓除完吗!”你真是怒其不争,“一点也不用心啊你们俩!” 加茂叶真心虚地移开目光,叽咕着:“拜托你。” 不拜托你也不行了,这俩人怎么看都已经失去了战力,只剩下你还算有劲了。 真是的,你真的很讨厌支援角色嘛。 快步走到丑陋咒灵的面前,你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这么难看的家伙,祓除掉祓除掉祓除掉! “啊……” 现在是五条风的惊呼,小小的一声。你没有听到,自顾自走回去,把两个人重新拖起来。 “那个……这个……”他还在嘀咕,“好像是……” “听不懂。你在说人话吗?” “我是想说,刚才的咒灵,好像是……” 他咽了口唾沫,他的伶牙俐齿在这时候变得意外得相当卡顿,艰难地挤出声音,挤出干巴巴的话语。 “好像,是夏油老师的咒灵。” 【 www.w】 31、你,不想有负罪感 你感觉到自己的小脑萎缩了一点,就在你听到你的同学说你刚刚祓除掉的恶心咒灵是你老师的所属物的时候。 你觉得是你听错了——你希望只是听错了。 于是你决定先对自己的耳道进行一些清洁,然后学着耳背老婆婆的模样,歪着身子凑到五条风耳边,拜托他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五条风很难得地丢掉了你们之间的家族积怨,配合了你的请求,正声重复,“那只咒灵是属于夏油老师的。” “……等等,你刚才说的是‘好像’是夏油老师的咒灵。”吹毛求疵的你揪着一点点小细节死活不放,“五条君,为什么现在把‘好像’去掉了?” “没错,我是这么说的。”这一点无法否认,毕竟,“我现在认出来了,所以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 那不是完了吗! 什么地震呀逃脱呀支援呀,你全都顾不上了,只能崩溃地捧着自己的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居然把老师的诅咒整死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学生该做的事情吧!你完蛋了! 不过不过,这是你的错吗? “是你说有新的诅咒冒出来的!”你果断把锅推给叶真,“到时候夏油老师问起来的话肯定都怪你!” 突然变成罪魁祸首,加茂叶真一下子懵了,想也不想立刻将祸水东引,把躲在一边的五条风拉过来,说:“是五条的错!他明明知道这是夏油老师的咒灵却没有及时提示我们,怪他!” 五条风才不想背锅,赶紧将烫手的罪恶感丢到你这里,“最终祓除了诅咒的人是你禅院不是吗!肯定怪你才对啊!” “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的——” 锅在你们三个人的背上各自轮了一圈,但谁都不愿意当最后的背锅人。虽说三人共担责任才是最惬意最轻松的解决方式,但既然还有机会能够承担百分之零的罪过,你们谁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怪罪来怪罪去,你们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干脆一起装傻,假装咒灵出没一事根本不存在,绷着脸相互搀扶着走出帐外。 结果一出去就被夏油杰问起咒灵的事情了。 “你们怎么是自己出来的?”他挺困惑,“我送了一只有负载能力的诅咒进去,你们看到了吗?” 三人缄口不言。 岂止看到,还祓除了呢呵呵呵……谁能想到那个丑东西居然是过来帮忙的。 五条风率先装傻,“老师,那是什么样一只咒灵?” “挺独特的,像一团泡沫聚在一起的咒灵。” “……” ……那怎么看都是瘤子的聚合体才对吧!不准说得这么梦幻这么可爱啊! 你在心里大声呼喊。 叶真的嘴唇早就抿成了一条细线,比绷得比琴弦还紧,相当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没见过。” “是嘛。难道它失踪了?” 夏油杰朝你投来目光。 “你也没看到吗,夏栖?” 一对上那双佛祖般细长的眼睛时,你就绷不住了,心虚感喷涌而出,你立刻进行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对不起!老师您的咒灵被我当做一般的诅咒祓除掉了!真的对不起!” 你的自白让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五条风和加茂叶真气得要来捶你,“禅院你这家伙!我们只差一点就能糊弄过去了!” 你抱着脑袋疯狂逃窜,“我知道我知道,但不说出来我真的不安心啊!对不起夏油老师!” 你都要开始磕头致歉了,这实在吓人。夏油杰赶紧把你扶起来。 “不用这么夸张。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你怎么不信呢? 你的夏油老师真的不会因此变成黑化版夏油杰吧? 一想到盘星教教主ver.夏油杰,你猛得一哆嗦,跪得更标准了。 “要我赔钱吗老师?只要您说得出数字,我一定会赔给你的——就是您可能得多等一段时间,因为我的零花钱真的不多!实不相瞒禅院家超抠门的!”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夏油杰费了番力气才把你从地上拽起来,又花了更多时间才终于打消了你的不安。只是少了一只咒灵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怎么可能计较呢。 不过嘛…… “想要糊弄老师,这不可以哦。” 在夏油杰笑着说完这句话之后,你们三个人被罚写检讨了,简直是无妄之灾。五条风和加茂叶真气得三天没和你们说话,你也自知理亏,请他们吃了顿好贵的自助餐才总算是勉强挽回。 第一学期就在你们吃到肚子浑圆的时候结束了。你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暑假到来了,好耶! 但是假期还要回家,坏诶! 你很想找个借口,一整个夏天都留在东京不回去,可惜借口不是这么好找的。咒高的安排禅院家的人都知道,根本没有能够把你留在那里的好借口。 要是甚尔能有办法帮你糊弄过去就好了,可惜没有。他甚至在听说你假期要回禅院家的时候还放肆地大笑了,说你不是最喜欢待在禅院家了嘛,能够如愿何必还要不高兴。 这话绝对是在嘲讽你没有错,所以你小发雷霆,偷走了他的一个咒具——然而第二天就被他抢回去了。 回家已经是注定的命运了,还是心平气和地接受吧。 一到家,最先看到直哉。他的耳朵上又多了几个耳洞,你真搞不懂他怎么会这么中意穿孔艺术。 而他也看到你了,眯着眼踱着方步走过来,一本正经地盯着你。 “在东京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变化嘛。”他甚至给出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 你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我是去东京上学的,又不是去追逐时尚,怎么可能有变化。我还想说禅院家一成不变呢。” 一成不变到就连小麦都没有忘记你,听到你的脚步声便立刻扑过来,抓着你的校服往上爬,用头顶不停地蹭着你的脸,可爱到不行。你迫不及待地立刻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急头白脸地吸了一脸的毛。 嗯!就是这种感觉! 你可太想小麦了。没把小麦一起带去东京是你最大的失策。你想好了,这趟假期结束之后一定要把小麦带去东京——你已经没办法再继续过没有小猫的生活了! “真好。”听你这么说,桃谷也很高兴,“小麦也能上京了。” 你不在的时候,都是桃谷在帮你照顾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这下她也能轻松不少吧。 不过,对于一只猫来说,“上京”这个词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你忍不住要笑,桃谷却搞不懂你在笑什么。 “难道现在没人用‘上京’这个词了吗?”她嘀咕着,“我都还没上过京,‘上京’就已经不流行了啊。” “诶?桃谷你没有去过东京吗?” 她摇头:“没有。” 桃谷是在大阪的几个亲戚那里长大的,他们可不会想到要带着不够熟的孩子去东京转转。 她与东京距离最近的时候,是在初中毕业前夕,学校的修学旅行就定在了东京。然而出行还没来得及成行,她先一步被禅院家找到并接回了家。 这可真糟。 作为听众的你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心肌梗塞了,但当事人桃谷却不觉得有什么。你第一次觉得她平淡的性格不算优点。 “对了对了,我说啊,” 你忽然冒出了想法, “我带你去东京玩,怎么样?” “去东京?” “嗯!” “能去吗?” “能……能吧?” 能的能的! 你只是带桃谷去东京玩耍几天而已,又不是要把她拐到莫名其妙的地方放生,直毘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很随性地摆摆手让你们一起去玩。倒是直哉满不乐意的。 “都说了,叫你别和桃谷玩在一起。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吗?” 他皱着脸说。 但他的反对意见一点都不重要,至少你完全不会听,直接当做耳旁风,挥挥手扇掉,立刻带着桃谷和小麦登上飞往东京的航班——这次可以坐飞机而不是新干线了好耶! “噔噔噔!到家啦!” 你推开公寓门,向桃谷展示你打理得很干净的家。 实际上也没那么干净。你闲来无事的时候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譬如好看的装饰品或者只用了一次就闲置的日用小物,它们像是随机刷新的那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家里的每个角落,怎么也收拾不干净。但桃谷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很有家的感觉。”她说。 游乐要从明日开始,单身公寓挤不下新的床铺,你和桃谷睡在你的床上,被子温暖地把你们包裹着,仿佛你们从来都没有离开母亲的子宫。 上一次你们共处一室时,你们还是小婴儿,不知不觉间人生错位。现在已一切恢复。你听到她的呼吸声,忍不住问她睡着了吗。她说没有。 你忽然意识到,有一个你从未问过的问题,你是那么好奇。你知道你不该问,可你没办法抑制你的冲动。 “桃谷,你会不会想过,也许我们的人生没有出错的话,会更好一点?” 【 www.w】 32、你,如果一切正常 也许我们的人生没有出错的话,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躺在东京公寓的床上,你很忽然地这么问桃谷。 你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的问题一定很唐突,八成也相当不礼貌,可桃谷的脸上并不能看到多么鲜明的情绪。你丢出的石头并未在山谷中荡出回响。 片刻的静默在你们之间盘旋,寂静得让人感到紧张。在只能听到重叠的呼吸声的这段时间里,你的心跳都变快了好多。 你开始后悔了。 要是知道场面会变得这么尴尬,你就不该丢出这个问题的。 后悔到了极点的时候,你几乎都要用一句“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作为弥补了。可还来不及说出口,桃谷终于出声了。 “夏栖,我没想过这种事。不过,因为你这么说了,所以我现在开始想了。” 没想过吗?现在才迟迟地开始思考吗。 你莫名不安,藏在被子里的双手交叠成好奇怪的形状。“你想到什么了,桃谷?告诉我吧。” “不知道。我思考了,但大脑里还是空荡荡的。可能,我没有特别的想法吧,因为我觉得,我们的人生都不怎么好,不管是错位还是从一开始就拼成正确的形状,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你知道的,我作为‘森山桃谷’的人生并不怎么顺遂,而你在禅院家的日子也不算轻松。” “……” 是这样没错呢。 如果桃谷在作为森山桃谷时,度过了比你更加轻松快乐且无需努力的日子,你肯定会嫉妒的,当不上家主的挫败也会同化成愤恨。这简直是理所应当的展开。对于桃谷来说也是一样。 偏偏你们谁都不比谁更好,是一莲托生的倒霉蛋。可能你们确实有着对方会敬仰的地方,但这部分并未庞大到会让嫉妒心遮蔽自己。 况且,你们现在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属于这个家族的女儿。你们并无区别。 真是的,你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却偏偏在你们难得自由的这一刻说起人生的话题,真是太浪费时间。你笑着摇摇头,丢掉脑海里的杂念,对桃谷小声地道谢。 “谢什么?”她很不解。 “谢谢你,很平淡的内心?” “这是值得感谢的事情吗?而且,你说这话的语气,好像你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似的?” “哎呀,别管这么多啦!” 你坏心思地抓起被子往桃谷的头上罩,把她蒙得严严实实,嘴上还催促她快点睡觉。可这么闹腾还怎么睡觉?最后你们果然熬了一个大夜,一整个晚上都在玩扑克牌和大富翁,到了天亮时分才终于耗尽体力。 桃谷在东京待了十天,你们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区全都逛了一遍,所有鼎鼎大名的景点也都看了个遍。你还故意把和桃谷的合影发给直哉看,目的明确,就是为了气气他。而他装作没看到,很没礼貌地已读不回,你简直能够想象到屏幕背后他满不乐意的样子了。 果然,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做一点会让直哉不高兴的事情! 但十天真的太短了,二百四十个小时眨眨眼就走到尽头,消失得实在太快。 “要多留几天吗?”你挽留她,“直毘人大人肯定会我们可以再多玩一段时间的。不同意的话,我就求求他。” “不用了,我说好了今天回去的,所以夏栖你不用去求那位大人。” 桃谷一直将她的父亲称呼为“大人”,恐怖的是整个家里的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别扭。 她叠好最后一件上衣,塞进旅行包的空隙里,让你帮忙一起拉上拉链。她已经做好回去的准备了。 “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夏栖。你家也很有意思。” “唔……我觉得这间公寓还不能算是‘家’。” “你这么觉得吗?”桃谷诧异,她第一次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在我看来,这里已经比我待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像是家了。” 如今禅院家变成她的家了吗?你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一定也会是唐突的问题,但你忍住了,没有让问题脱口而出,只说:“桃谷,你也会有你的家的。” 当你说这句话时,你心里想的是,那个家一定不是禅院家。 在那之后,你总在胡思乱想。如果能让桃谷离开禅院家,找到属于她真正的家,那该多好啊?但你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经验,就算再怎么琢磨,也只是闭门造车。 ……那干脆请教一些有经验的人吧! “啊?”甚尔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问我,怎么从禅院家逃走?” 你特别认真地点头:“嗯!嗯!请告诉我吧,甚尔老师!” 连“老师”的称呼都搬出来了,明明以前他真的是你的体术师傅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教过他老师。你的马屁未免拍得太精了。 甚尔还是觉得莫名奇妙,啃着鱿鱼干,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了,发出恍然大悟般长长的“啊——”一声。 “你终于想通了,打算从禅院家逃走了,是吧?” “……不是。” 这家伙根本没想明白啦。 “我在替桃谷打算。” “桃谷?”他抓抓后脑勺,“谁?” “禅院家的真女儿。这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你没认真听我说话!” 你装作很生气,扬起巴掌打在甚尔的身上。他一动不动地继续躺在被炉里,任由你把他的后背拍得啪啪响,根本不在意,毕竟你的巴掌实在是太温顺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他猛得伸手过来,过分宽阔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就包住了你的双腕。 “那个叫桃谷的,她和你说了她想走吗?” 你甩甩手,没能甩掉甚尔的桎梏。考虑到此男的胳膊比你大腿还要粗,你直接放弃了挣扎,懒懒地耷拉着手。 “没有,她没这么说过。”你告诉他。 甚尔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那你费心替她打算干嘛?” “……我关心她嘛!” “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你不服气,“我很关心自己啊!” “被锁住手之后就只挣扎了一下,这也算是关心自己吗?” “不不不,这是信任。”你说得煞有介事,“不挣扎意味着我对甚尔你怀有百分百的信任和——咿呀!” 还没来得及拍完马屁,甚尔忽得一拽。你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平衡感突兀地被打破,整个人不受控地前倾,跌在他的胸前,差点被他的胸肌撞晕。 但好像真的被胸肌撞晕了也挺不错的。嘿嘿。 他的呼吸声很近,吐息带着燥热。你从不知道原因的那枚嘴角的疤痕就在眼前,仿佛你只需要合拢眼眸,颤抖的睫毛就能触碰到他的皮肤。甚尔伸出手,环在你的脖颈上。 唔……现在这样,貌似有点…… “现在,”他出声问你,“还能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吗?” 看来一切全部都是考验。 你歪过脑袋,脸颊贴在他的手指上,眨眨眼,“有啊。” “没救了。” 甚尔给你下达了最终判决。当然你肯定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一直惦记着桃谷的事情,怎么也想不到怎么处理才好。但很快你就不用思考了。 一年之后,你收到了消息,说桃谷即将出嫁,仪式就在下个月。 太突然了……这么突然吗? 你匆匆赶回禅院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年纪怎么能结婚。 “能啊。”直哉不知道你在大惊小怪什么,“法定的标准结婚年纪是十六岁,她现在甚至比法定年级大一岁了。” “那她也只有十七岁啊!我不觉得十七岁就能结婚了,这不公平!而且她肯定要嫁给某个臭老头对吧?” “别这么没礼貌,人家也就三十六岁。” “三十六?就是臭老头!” 你急死了,快步往家里冲,心想桃谷居住的小院怎么偏偏离得这么远,赶过去还要好久。 越想越气,你一直嘀咕不停,说着不能结婚不该结婚之类的话,搞得直哉很烦。他拽住你的衣袖,硬是逼停了你的脚步。 “与其关心桃谷,你不如想想自己吧,” “啊?”你很懵,“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却又好像带着微妙的、目的明确的既视感。你需要直哉为你进行解释,他却刻意似的止住了话语,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你。 他一定知道什么,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有预感。 你想追问,却没有任何追问的机会。兰太跑过来了,说家主请你和直哉过去,有话要告诉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兰太说到家主的召见时,直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得意,消失得很快,你看不真切,也搞不明白。 算了,待会儿再问他吧。你想着,走进了直毘人的书房。 先跳过老男人的一些无意义的寒暄,家主发言的重点从这里开始。他对你说:“自从抱错的事实暴露之后,夏栖你在禅院家的地位挺尴尬的,对吧?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了很久,最近才做出了决定。” 他笑了一下,微不可查的。 “我决定了,夏栖,你就嫁给直哉吧。这样一来,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禅院了。” 【 www.w】 33、你,疑似听力受损 你沉默。 你迟疑。 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要不是耳朵出现了问题,你怎么会听到你需要嫁给你曾经的哥这种浑话呢? 嗯嗯嗯,肯定是听错了。如此荒唐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啦! 真是的,居然冒出这么诡异的幻觉,你真是疯啦! 你大笑三声,还来不及说点什么,直毘人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仪式就定在明年吧,如何?”他这么对你说,“正好夏栖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意见的样子。” 你依然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但这只是礼貌的笑容而已。并且你现在很有意见,只是不想直接发作而已。 你还是觉得是你的听力出现问题了。 “嗯?直毘人大人,您是在说桃谷的事情吗?你是说,桃谷的婚礼要定在明年,对吗?” “老爸在说你的事。”直哉插嘴进来。 他眯眼,斜斜地睨着你,似乎对你的反应不算太满意。 “你在认真听老爸说话吗?”他还添上了这么一句。 你“嗯?”了一声,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纳闷,“不好意思,我没有明白。什么叫我的事?” 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算不算是在装傻——如果不是就会证明你是真傻,但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愚蠢,所以就当做你是在实行装傻战术吧。 不过,你也不确定装傻是不是真的有用,但除此之外你真的没招了。难道真的要你承认你被随意地安排了终生大事吗?这比直视你的愚蠢还要更加恐怖! 当然了,你大可以尽情的装傻充愣,这是你的自由。但在场的其他人依旧保持着锐利的目光,他们随时都可以把你从安全圈里拽出来。 正如现在。 直毘人把你不愿意面对的噩耗再度重复了一遍,直哉则在你的耳边小声提醒,让你别太兴奋了。而你只能苦笑。 呵呵,谁要为了这种事情兴奋啊。你只觉得共处一室的这两个男人疯掉了。 现在你必须说点什么了——趁着你还有机会为自己发声! “直毘人大人,您不觉得这个安排太诡异太草率了吗?这幢婚事的怎么看都很像是阿拉巴马州才会有的特色,要是外人知道了,禅院家一定会被嘲笑的。” “阿拉巴马州?”直毘人搞不懂,“怎么突然说美利坚的事情?” “阿拉巴马州民风粗犷,以至于近亲结婚都变成那个地域的标签了,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当然阿拉巴马州的特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决定很奇怪,最终只会导向一个丢脸的结果。我不觉得您和直哉可以接受自己的脸面挂不住。” 直哉在旁边冷笑。 “只有你自己这么觉得吧?”他说。 这话真烦人,你不爽地用胳膊肘顶他,“你先别插嘴!” 直毘人将你们之间怎么看都好不和谐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倒说你们俩之间的感情果然很不错啊。 “对外该怎么说,尺度全都拿捏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夏栖你不用担心禅院家的事情。”他这么告诉你。 “啊不不不我担心的不是禅院家而是——” “最重要的是有感情基础嘛。你们本来就很要好,不是吗?我也打心底地把你当做我自己的女儿。没有比这更好的决定了。” 打心底把我当做女儿就不要把我和你的儿子撮合在一起啊!——你的内心正在大声尖叫。 但可能你做人真的有点太礼貌了,在面对禅院直毘人这个等级的长(老)辈(登)时,尊敬感总是不由自主地占据上风,害得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果然还是没能改变结婚的计划。走出书房的时候,你已经崩溃到要没办法走路了,只能一把扯住直哉的衣袖,勉勉强强找回平衡。而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你的窘迫,还让你别太用力。 “不要把我的袖子扯掉。”他提醒你。 ……小气鬼。 你愤愤地朝他投去目光。 和郁闷到无以复加的你不一样,直哉看起来分外平静,既没有露出得逞的坏笑,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和你一样的崩溃。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要是真的当上父权制结晶体的妻子,你就更加没有优先择偶权了。 等等……父权制结晶体的妻子……难道禅院直哉就是那个你命中注定的恋人吗? 这念头第一次从脑海里爬出来,促使着你向他看去。这次不再是愤愤的目光了,你认真地观察着他。 命中注定的恋人,禅院直哉,吗? ……怎么看都不像啊啊啊! 你必须承认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也无法否认你长期以来的pua已经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在某些方面对你还挺不错的人。 顺便,在十种影法术继承人大概率不会在这一代出生的情况下,直哉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下一任家主没错了。只要和他结婚,你就是家主夫人,多么尊贵的位置。 禅院家的家主夫人,似乎不错——但能不能去掉后面的几个字,就让你当禅院家的家主啊?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不行。你不想、也不能和直哉结婚。为此你必须要让婚约失效。 要实现这件事情,只靠你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你很清楚。 既然如此,就拉上直哉一起帮忙吧! 你能感觉到,直哉肯定也没那么希望和你结婚——真的,谁会喜欢被家里安排好的婚姻啊,以直哉的个性肯定会希望自由恋爱啊,干脆就从这个角度切入吧! “哈?我没觉得包办婚姻有什么不好的。不管是哪一种恋爱方式,我能够得到幸福就足够了。” 他这么说。 这番发言相当具有禅院直哉的特色,满口都是“我”,而没有其他任何一方的存在,自我意识膨胀到几乎要溢出来。 你更加确信他不会是你命中注定的恋人了。 “是啦是啦,所以你更不能和我结婚了。直哉,我可没办法给你幸福。” 你故作沉重地叹气,一边说着,还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忧愁老男人特有的做派, “你最知道我的性格了。我这人一向刁钻,说话不温柔也不礼貌,完全都没有禅院家女人该有的样子,也不具备大和抚子的温驯,一看就知道没办法成为全心全意支撑家主的好妻子。我这种人生来就是该孤独终老的,怎么能耽误直哉你呢!” 你也是豁出去了,硬是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原来你也知道你有这么多缺点啊。看来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直哉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没事,你的缺点我早就知道了。我可以包容你的。” “……” 你随便说点自轻的场面话,倒是把直哉哄爽了。这算怎么回事啦! 这下是真的快要气晕过去了,还好你猛掐自己的人中,硬生生地清醒过来了。 不行不行,你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直哉你最讨厌我了,对不对!” 你使出久违的pua大法。 “从小你就嫌弃我,我也嫌弃你。在我们还是兄妹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对相互嫌弃的兄妹了,发现没有血缘关系之后就是一对相互嫌弃的朋友,对吧?” “是吗?” 你的话确实存在一点道理,足够引发直哉的思考。但他只短暂地琢磨了片刻,动摇立刻消失无踪——准确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动摇过,思考的模样只不过是装给你看的。 他首先会否定你。他说你们从来都不是相互嫌弃的兄妹。 “况且,在知道你不是我妹妹之后,我就彻底没有讨厌你的理由了,不是吗?你对我造成的继承人压力彻底消失了。”他甚至是笑着说这话的,“我不会讨厌你。你也从来都不讨厌我,夏栖。” “请你不要说出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发言。” “自我意识过剩吗?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你们的对话一直在步履不停的行走中进行,到了这一刻,直哉却突兀地停住脚步,站定在那里,眯起狐狸似的眼睛。 “你最能看出我在关心你,也知道我在替你担忧,而这种事我常常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却能够知道。” “呃——”你好像确实是这么说过呢。 “还有,除了你以外,不会再有别的人喜欢我了。这句话也是你说的,不是吗?” “哈哈——”你苦笑两声,决定装傻,“我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吗?” “说过。” “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夏栖,你说过。” “……” 装不下去了。 直哉这家伙像在发神经一样,固执得可怕。真的还能顺利地说服他吗?你快要没有信心了。 如果理论不行,就只能触动感性的部分了吧。 佯装怯怯的可怜模样,你伸出手,轻轻触碰直哉的指尖。 “哥哥……” “别这么叫我,我和你没有这层关系!” 直哉攥住你的手腕,猛地一拽。距离倏地缩短,短得让人心慌,无法不对上他不满的目光。 他说,夏栖,你还没意识到吗? “你结婚的安排,是我说服老爸决定的。” 【 www.w】 34、你,凡人的苦恼 禅院直哉对你说了奇怪的话……或者,他所说的其实是真心话吗? 无论是故意说出的违心话语,还是他当真在推心置腹,你全都无法确定答案,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过禅院直哉。 和他认为的不一样,你从来就没能看透他的内心,也不曾进行过换位思考,甚至不曾试着这么做过。 一直以来,你对他说的话,只是目的性明确但略显手段拙劣的摆布,而不是当真看穿了藏在傲气外表下的他真正的内心。你也并不是他所认为的那个人。 如果将这个事实说出来,肯定足够打击到直哉了吧。他会意识到他所认为的你一切的好都只是假象,以此作为基础的喜欢一定会消失无踪。可他根本不给你言说的机会——他都已经不想再和你多说了。 反正你也只会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不等你的回应,也懒得再多看你错愕的反应,他松开你的手,自顾自走掉了,留你一个人在原地。真是自私的家伙。 你的婚事好像也随之一起处在了微妙的被搁置状态,你根本无法撼动现状,只能拖沓着脚步走回去,鞋底几乎要被禅院家不平整的地面磨光。你觉得你好像在思考,大脑却不一定真的在转动,产出的也净是些“该怎么办才好”的无用叹息,再多的思考也不能真的把你从烦恼的现状中拯救出来。 再想下去,你会疯掉的。 你用力拍打脸颊,强迫自己去想桃谷的事情。桃谷的婚事更值得在意,你必须做点什么——而且,只要想着桃谷,你就可以暂时性地逃避了,不必再为自己而苦恼 不过,桃谷并不需要你的帮助。和你想的截然不同,她从来都不认为结婚是一件坏事,哪怕这桩婚姻并非由她的自我意志决定,纯粹是家族强加在她身上的安排。 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不情愿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理解。 你和桃谷立场相同。你甚至可以说自己是全世界最可以理解桃谷的人。这场让你觉得不自由、不公平、不应当的婚姻,桃谷怎么可以欣然接受呢? “因为,我终于可以拥有一个接纳我的家了。” 桃谷看着你的眼睛,以一如既往平静的神态说。 太平静了。为什么能够这么平静?丢入山谷的石头,到底要在什么时候才能砸出回响? “没关系的,桃谷。你可以说出你想说的一切,没关系。我一定会帮你” 你用手掌抱住桃谷的手掌,紧紧地握着,阴冷感好明晰,你掌心的温度怎么也传不过去。 轻轻地,桃谷摇头。她告诉你,这就是她的真心话,没有半点掺假。 “我从来都没有自己的家,小时候是这样,来到禅院家之后也是一样,没有什么地方真正地接纳了我,我只是侥幸地落在了某处的屋檐下,仅此而已。” 她说着自己的事情,平淡地仿佛在转述他人的故事,带着不真切的疏离感。 “我知道,我没法成为咒术师——能力不足不是努力能够弥补的。我不介意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属品,只要他的家愿意接纳我。他的家可以成为我的家,从此之后,我就会是有家的人了。” 桃谷的语调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鲜明的变化,但在说到最后一句时,你看到她扬起了嘴角。她真心在笑。 她也是真心地在期待。 你抿紧双唇,挣扎着,认为自己不得不说:“这样就像是饮下毒药解渴。” “我知道。就算被毒药杀死,至少最后一刻的我不再又饥又渴。” 她什么都知道。她接受了所有的风险。她感谢你为她着想,很可惜她没办法用和你一样的活法活下去。 桃谷的婚事定得快,落实得更快,仓促的在半个月后便匆匆出嫁。 作为桃谷在这个家难得的朋友,你必须得参加婚宴。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穿上的振袖和服把你勒得难以呼吸,真无法想象那身繁复的白无垢会将新娘施加多少层束缚。 不靠谱的哥哥直哉当然也坐在婚宴的席位上。他都不打算假装他关心桃谷,仪式上频频打哈欠,毫不掩饰自己的困倦,只在偶尔零散的几分钟里表现得稍微认真一点。 现在没办法再用桃谷的婚事当做分心注意力的胡萝卜了,你必须要开始为自己考虑。 如果可以,你想和直哉好好谈谈,可惜婚宴上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在那之后,他又忙忙碌碌地在履行自己作为咒术师的责任,你也回到东京继续当jk了,对话机会几乎绝迹。 啊啊,糟透了。 你彻底蔫了,打不起精神,恨不得每天都旷课,但是不行。 如果你真的变成了连学校都不去的坏学生,禅院家肯定会让你退学的。这可不行。 纯粹是为了维持表面的正常,你才继续着每一天的日子,实际上一到学校就开始摆烂,成为了忠实的支援专员,甘心坐在冷板凳上。 当然,也有不坐冷板凳的时候——通常在这种时间里,你会窝在教室发呆,把腿翘到桌子上,看起来相当吊儿郎当。 对于你的颓废状态,你的同学们给出了“看来不思上进的禅院家终于要废了”的评价。你懒得搭理他们,干脆装作没听到。 同学们的关心不多,老师的关心倒是不少。当你瘫在教室的懒散时间逐渐来到两周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忍不住要介入了。 “这个坐姿对脊椎骨不好哟。”他提醒你。 “嗯。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的你一动不动,曲着的双臂拖着脑袋,你盯住窗外的风景发呆,大脑比今日万里无云的蓝天还要更空,什么都没在想。 五条悟拉开你对面的座椅,陪你坐了一会儿,估计是忍不住了,主动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确实有烦恼。” “所以,是什么烦恼呢?” “唉……” 后背一下子垮下去了。你瘫在课桌上,丝毫没有被关心的欣慰感,只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把情况组织成语句。 想不到,说不好,干脆不说了。你再度叹气。 “像我们这种凡人的苦恼,就算是说给五条老师听,你也不会懂得的啦……”你如此断言。 “是吗?”五条悟不信,“你是说类似于踩碎了别人家的井盖卡在下水道里的,这种等级的苦恼吗?” 五条悟一副“哼哼被我抓住把柄了吧!”的得意表情。 糟糕,他怎么还记着这件事呢。 你瘪嘴,默默移开目光,“掉链子的丢脸事情您还是别提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这种等级的凡人苦恼?” “类似吧……但更加严重一点,并且我可以确信是您无法应对的问题。” “说得这么决绝啊?” “对。就这么决绝。”你忽然坐起来,好像已经打上了足量的鸡血,莫名很愤慨地说,“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是嘛。” 五条悟用双手托着脑袋看你,但你怀疑他只是想在学生的面前装可爱。 他问你:“一点时间是多少时间呢?你这样颓废下去,就算我不是你的指导老师,也会很苦恼的哟。” “一点时间就是……一点时间!”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因为这问题根本没办法回答嘛。 好在今天勉勉强强算是姑且糊弄过去了,你决定接下来都要躲着五条悟走,免得他再对你发散多余的师德,顺便再拿你小时候的事情取笑你——你的尊严会顶不住的! 至于糊弄不过去的时间,你还是得被迫思考。 结果真的被你想到了一记损招。 “我还可以从禅院家逃走啊!” 你敲着桌子,大声地把心声吐到空气里。 这一声砸得实在是太响了,甚尔没办法不抬头看你。他觉得你莫名其妙。 “说什么呢?”他问你。 啊,忘记了,你这会儿正坐在甚尔家,帮忙保养他的咒具呢。此地可不是能够畅所欲言的你家。 而且,你还没和他说过自己被迫结婚的事情。 你默默合上嘴,说你什么也没说。甚尔骂你是骗子,明明他听到你的大叫了。 “我真的没说怪话啦!”你决定装傻到底,飞快地扯开话题,“放心放心,桌子还好好的,没有被我砸破!” “砸破也没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就好那就好……” 继续擦拭咒具,你的思绪还在乱飞。逃跑说不定真的会是一个好决定,但逃走之后怎么办呢? 怎么逃是一回事,逃出去之后如何谋生,又是另一回事了。显然后者更加重要。 真巧,坐在你对面的甚尔就是逃走并活下去了的男人。 “甚尔,你现在是咒术师杀手,对吧?” “对。” 你明知故问,主要是为了确认,这样才方便提出接下来的问题。 “你觉得这是个好工作吗?”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 看来还是别当咒术师杀手了。最好甚尔也别做这种刀尖舔血的工作,天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就倒霉地嗝屁了。 你这么对甚尔说,他觉得你太天真。 “不杀人的话然怎么赚钱?”他笑了一声,“你养我吗?” 他对你开玩笑,你也用玩笑回应,“可以啊。我养你咯。” 口嗨的胆量,你还是有的。 甚尔点点头。 他感觉到你的真心了。 【 www.w】 35、你,相谈课堂 除了当咒术师杀手之外,一个有点小天才的咒术师还能有什么靠谱的赚钱方式吗?你正在琢磨。 自从意识到从禅院家逃走也可以成为你的逃跑路线之后,你最近的思考重点就从“怎么不结婚”变成了“怎么独立赚钱”。 说实在的,你不想当社畜。你对朝九晚五的生活不是很感兴趣。 创业也八成不行,你真的没有经商的天赋,绝对会亏空银根的。 违法行为嘛,你更是不那么乐意碰。拜托,你可是绝世大好人啊! 但就算是在选择面这么小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是在幻想能不能有一下子让你成为亿万富婆的工作。 会这么幻想的你简直就是在想屁吃,人类的贪心果然还是太庞大了一点。 你短暂地收起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坐在帐的外面等待叶真出来——今天的你也在绝赞支援中! 姑且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可能是,你发现你在进行支援的时候掉链子的概率最低。现在你已经快要爱上这种无所事事的摸鱼感觉了。 “你真的不是在偷懒吗?”加茂叶真的嘴不留情面,“感觉你每次负责行动支援的时候都没有做什么正经的事情。” “你们加茂家的人嘴都这么臭吗?”你用无恶意的恶毒话语呛回去,“我可是主动把这次行动的主导行动让给你了。能有锻炼的机会,你就偷着乐吧。要不然下次你来负责支援?” 叶真也想呛你,可惜事实就是你说的那样没错,他好一顿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咕哝着说:“不要。” “那不得了!” 你顺手把帐解除,仰着头朝辅助监督的车走去,准备回学校汇报了。 一般人不爱做支援行动,除了这工作不太能锻炼到实战技巧之外,最大的原因是支援方必须要负责最后的行动汇报——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安排成这样。 这意味着,你得先向带领你们的辅助监督说一遍今日的整体行动情况,然后同样的说辞还需要向带教老师重复一遍。 这差事你干得一向不太认真,漫不经心地叽里咕噜说完,最后再瞟一眼听你汇报的夏油杰的表情。只要他开始做出点头的动作,你就知道自己大功告成,是时候可以溜了。 “等一等,夏栖。我有话要和你说。” 但今天才刚刚溜到一半就被叫住了。 你保持着一种要走不走的诡异姿态,略显尴尬,甚至还有点紧张。 被老师叫住绝对不是好事。可惜你不可能装作没听到,只能灰溜溜地收回早就迈出去的脚步,重新站回到夏油杰的面前,继续穿上你好学生的伪装,礼貌地低垂着头。 “您请说。”你一本正经。 显然有点太正经了。 “不用这么正式,我只是随便和你聊聊罢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给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今日的天气确实不错,温度适宜,天也清澈。走在咒高庭院的小径上,穿过草叶的风会把你的裙子卷起来。你按住耳边的碎发,细致地控制着前进的速度,让自己始终走在夏油杰的影子里。 你的意图太明显了,刚走到庭院的时候,夏油杰就已经把你看穿了。 “不想晒到太阳吗?” “嗯。”你用手掌挡住不时就会落在眉眼上的日光,“很刺眼,而且黑色的制服也很吸热。” “确实。” 在这段小小的对话结束之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走在日光下了。夏油杰有意无意地带你走进树影里,这里只会有星星点点的些微光斑,渺小到根本无需在意。 你们只是走着。明明“有话要说”是他说的,在这段路程中,夏油杰却始终一言不发。沉默让人不自在,你只能率先开口了。 “老师要和我说什么呢?” “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现在轮到夏油杰展现他的师德了吗?被关心当然很好啦,可现在也没必要对你散发太多的关切吧。 你挠挠头,摇头说没有。 谎话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你的苦恼感太明显了,完全表现在了脸上,明显到让人没办法忽视。”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悟也说,我可能会更加理解你的……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凡人的苦恼’,对吧?” 确实,“凡人的苦恼”这个词是你的造物,但被夏油杰这么说出来,让你觉得怪羞耻的。 “身为特级咒术师的夏油老师您怎么会是凡人呢。”你干笑了几声,“我苦恼的事情并不重要。” “我想先问问你,对于‘凡人’的定义究竟是什么?非术士就是凡人吗?” “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是你自己说出的词汇,你却直到现在才开始琢磨它的定义。 “凡人嘛……大概就是普通人吧?”你说。 “普通人?” “嗯,普通人。中庸的人。” “是嘛。”夏油杰一下子放心了,“那我们果然是一样的。夏栖,我们都是凡人。” “不不不。老师你不是普通人。” “当然是了。”他很耐心地、慢悠悠地说,“我们是中庸的咒术师。” “唔……” 大概因为夏油杰说的并不是什么歪理,你真的没有办法否定他。就算你好几次想要予以否认,最终却总是没办法说出口,只能无奈地承认,你和夏油杰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他当然可以知道你的苦恼。 你第一次把你被指定了结婚对象、且那个人曾经是你哥哥的事情、还有对他怀有的心情,一切全部都说出来了——这事还没有说给其他人听呢,连甚尔也没有。 为什么不和甚尔说呢?你也不知道。 一部分的想法,可能是觉得甚尔对禅院家的事情不会感兴趣。又或者是难以启齿。 难道要毫无准备地突然说“知道吗我要结婚了”吗?那多怪。不用想也知道甚尔肯定会对此发表一系列的冷嘲热讽。你最讨厌听到他的讥讽了,才不要主动挨嘲。 况且,他也不常问起你的事情。他对jk火咒术师的日常全都不感兴趣。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肯定还是要告诉他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 你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夏油杰耐心听你说完,连你想过叛逃的打算都听了,在你说完之后还沉默了几秒钟,而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真过分”。 “完全被家族摆弄了,不是吗?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连自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不该是这样的。” 他拍拍你的肩膀,真切地与你共情。 “就是就是!”你拼命点头,“最重要的选择权,不是吗?可我居然连选择的机会和余地都没有,太过分了。完全没有把我当人看待嘛。真是的……可恶的御三家!” 越说越气,干脆朝空气邦邦锤上两圈,幻想你的拳头能够切实地砸到御三家臭老头的脸上。 从禅院家怪罪到御三家,这范围可真大,夏油杰都能感觉到你的怨气在疯狂溢出了。但现在让你发泄一下也是好事。总比憋在心里好多了。 他依然在思考你说的那些话,说你想成为的是家主而非家主夫人,也不希望从此之后变成被禁锢在家宅里的女人。这全都是你合情合理的恐惧吧。 想了想,他说:“在我看来,只要你的心中有一点不想和那个人结婚,你就不该顺从家族强加给你的安排——所以,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是希望你可以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确定好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很温和的话语,他没有一味地顺从你或是否定你。这让你很困惑。 “唔……” 你眨眨眼。 夏油杰的意思,一稍微能够明白一点,但是不太多。你不得不思考,否则你只能感觉到茫然。 “你是想说,我现在不该一味地对结婚的事情只怀有抗拒,是吗?” 你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点头:“嗯,差不多是这样。我主要是觉得,一味逃跑不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唔……可我看有些从禅院家逃走的人,”没错你说的就是禅院甚尔,“并没有过得很糟糕。我正是因此才把‘逃跑’作为备选的。” “不正面解决问题是不行的吧?问题依然还会存在原处,说不定还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重新缠上来。如果你想解决问题,就要解决得彻底才行。不可以逃避哟。” 不可以逃避。不可以逃避。不可以逃避。 你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然后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像是碇真嗣。 再重复下去,感觉下一秒就要驾驶eva了。你适时地在这时候掐断大脑中的单句循环。 “夏油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很想知道,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你说。 你打算把夏油杰当做蓝本,在他的基础之上描绘出你的决定——这番用意,夏油杰一下子就看穿了。 “我始终认为,拒绝或是接受,这是你的决定。”他巧妙地躲过你的陷阱。“至于该怎么拒绝,这其实很简单。” “简单吗?麻烦老师您展开说说!” “就像我和你今天所做之间一样,好好地和那个人说吧。” “你口中的‘那个人’是指我的结婚对象,对吧?” “嗯。” “好……我本来也想和他好好谈谈。” 不过你主要想谈的是劝直哉放弃结婚的念头。但按照夏油杰的说话,你该对他说的不只是这些。 就按照老师说的做吧。 必须承认,你现在完全没觉得轻松,沉重的压力依旧堵在你的心口。你深呼吸一口气,让视线越过树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到傍晚了,你和夏油杰到底是说了多久呀。 为了自己的事情,占据了别人这么久时间,真不好意思。可他还是耐心地对你笑,搞得你更觉得抱歉。 你笨拙地扬起嘴角。 “老师,你会觉得我的苦恼很渺小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觉得?” “唔——就是在这么担心。” “不用担心。每个人的苦恼都是值得重视的。” 真温柔啊。你的老师。 明明是只差一脚就会误入歧途的、脆弱的男人。 你忍不住怔怔地盯着他,问:“夏油老师,你最苦恼的事情是什么?” 【 www.w】 36、你,天才的苦恼 你提了奇怪的问题——你向你的老师夏油杰问起了他的的苦恼。 这可不像是学生可以问的事情。 倒也不是说学生就不能过问老师的私事,而是你的问法有点奇怪,问得也略显突兀,很像是在等价交换地索取夏油杰的苦恼作为自己分享痛苦的报酬。 你本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你为自己添上一句:“我只是在关心夏油老师您而已!” 你正在试图让自己的乱打听显得更加高尚。 还好还好,夏油杰并不介意你的打探——而且他也不觉得你是在打探。 对于你的好奇,他只是觉得,人在不愉快的时候天然地就想要用别人的痛苦作为用以比较的基石。这种行为很正常,他可以理解你。 “但我真的只是想要了解老师啦。”你继续为自己辩解,“平常真的很少听您说起自己的事情。我对您的了解太少了。” 这全都是真话。你只是没有好意思接着说“我想知道老师你究竟为什么没有黑化”。 既然你想知道,他会告诉你的——等价交换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比较苦恼的事情……在冒出这些苦恼的时候,我差不多和现在的你一样大吧。” 他用这句话当做开头。你适时地插嘴,“这种说话方式会显得老师你很老,可你今年也才二十五。” “我知道,但那确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和悟被委托了一个任务,要求保护身份为星浆体的女孩,保证其能顺利与天元大人同化。” 哦,是星浆体事件,在你的认知中缺漏最多的部分。 你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和你认知中差不多的部分是,盘星教雇佣了杀手,意图提前杀死星浆体,避免同化顺利进行。而本该在“杀手”这个角色上大放异彩的甚尔君,那段时间正不情不愿地在禅院家当你的体术老师。替代者不是什么超绝出彩的家伙,没能给星浆体带来致命打击,最后只能功败垂成。 “意思是说,星浆体成功地同化了吗?”你小心翼翼地问。 你总觉得事件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不。没有。至少理子——就是我们负责的那位星浆体少女——没有。” 夏油杰望着树影,日光落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叠叠的渺小光点。 “我和悟为她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名义上她是已经摆脱星浆体的职责了。但如果备用的星浆体出现意外,或者是任何需要同化立刻进行的情况,理子仍然需要履行自己作为星浆体的职责。” 这就像是逃出一个房间,却发现自己来到了更大的囚笼。 诚然,到此为止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但真的能够被称之为“从职责中解脱”吗?在另一个角落,另一个作为星浆体被抚养长大的孩子,不也还是会死去吗? 协商和努力真的起到了作用吗?一切真的得到了改变吗? 好像一切都在付诸东流。 这是属于夏油杰的庞大的苦恼,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带来了改变,而理子的未来又是否是切实的、不必再怀有任何担忧的未来。 “直到现在还在苦恼吗?”你问他。 “与其说是直到现在还在苦恼,倒不如说是,直到现在还在努力。想听一点悄悄话吗?” 悄悄话?你爱听! 赶紧把耳朵送过去,夏油杰靠过来,小声告诉你,他正在计划着彻底让国内的结界脱离天元的控制。 “唔——”你好想能够明白这番行动的用意,“是希望从根本上消除同化行为吗?” “没错。所以我成为了老师。” “抱歉,我没有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您的说法很有种‘因为鱼不会骑自行车所以空中世界不可能存在’的感觉——意思是没头没脑的。” “是嘛。其实也没有那么没头没脑吧。天元的结界及其拥护者,本质上是咒术界腐朽高层,想要推翻这一层阻力,该从新一代的咒术师开始吧。” “这么说的话,倒也是呢。” 在谋划着很了不起的事情嘛,没有黑化的夏油君。 你感到了一丁点得意——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四舍五入也有你的助力,你肯定值得得意啊! 但你也觉得夏油杰挺了不起。 “多谢老师愿意告诉我这件事。”你一本正经,“现在我要摸摸老师的头作为安慰了!” “是嘛?”夏油杰挺意外,习惯性地说,“谢谢。需要我弯腰吗?” “要的。” “好。” 他把脑袋凑过来,你忽然觉得他好像狗——这句话是褒义。 轻轻地把手放上去,轻轻地抚摸一下。唔,意料之外的触感。 “老师的头发很软呢,有椰子味护发素的味道!” “猜对了,鼻子很灵。” “不愧是我!” 顺便一提,后来你买到了夏油杰同款护发产品。确实好用。 但在护发产品到来之前,你将贯彻夏油老师对你的建议,好好地和直哉谈一谈。但他好像装作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一连好久都不回复。真气人。 要不找个周末回禅院家堵住他吧?你一度动过类似的心思。感谢懒惰作祟,你始终没有将计划付诸实际。 毕竟你真的懒得为了这点事情回京都一趟。要不还是趁着假期回家再说吧? 你盯着日历计算假期还有多久,家门忽然被敲响——是甚尔来了。 说起来,你从来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你的住址的,之前还能精准地把信件寄到你家,真让人怀疑他的信息渠道。但你一直没好意思问,干脆默认禅院甚尔就是这么一个全知全能的男人吧。 但他前来拜访的来意,你肯定想要知道。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你家——而你已经去他家玩过很多次了。 你估计他不是来玩的。确实如此。他是有事要告诉你。 “你之前说过,咒术师杀手不是什么好工作,对吧?”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说过这种话吗?哦,对,我真的说过。” “所以我不干了。” “哦。不干了啊……什么!不干了!” 你吓得跳起来,赶紧先把甚尔拉进屋里。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展开说说才行! 实际上也没什么展开的必要。就算是把起因、过程和结果全都摊开来,也只能汇聚成一句“他觉得禅院夏栖说得对于是不干咒术师杀手了”而已。 就在这句话的短暂空隙里,橘猫小麦已经完成了对甚尔的气味探索、整体评价和友情建立。它笃信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只巨大的黑色生物,不认生地立刻贴上去,在甚尔的黑衣服上留下自己的毛,疯狂用嘴努子怼他的手。 甚尔被顶得莫名其妙。 “你的猫,嘴痒?” “你真因为我说工作危险就不干了呀?” 你们各说各的,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但这也不能怪你,得怪甚尔才对,谁叫他不声不响就丢了个爆炸性消息给你。 不过也好,至少现在不用担心他一不小心就会嗝屁了,也无需…… “毕竟,是你自己说的,我不当咒术师杀手的话就由你来养我。” ……啊? 你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还说过这话?” “说了。” “真的吗?” “真的。” “不会吧?” “会的。” “……?” 可是,你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是认真的啊。 偏偏甚尔当真了。 吹牛有风险,口嗨请谨慎。 如果能有时间机器,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使用,并且绝不会对甚尔口嗨。但说出的话根本没可能撤回,且他是真的当真了,已经准备死皮赖脸地赖在你身边了。 啊,是了是了,这家伙本来就是小白脸啊…… 你痛苦地皱着脸,而甚尔依旧漫不经心,逗弄你的猫,别扭地轻扯小麦的胡子和耳朵,小麦幸福地呼噜呼噜,看起来全家只有你最不快乐。 沉思良久,你决定不要给出明确的答复,反问他:“我养你的话,对我来说了有什么好处吗?” “有吧。” “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甚尔瘪嘴,总算是愿意花心思想一想了。 “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这就是甚尔牌小白脸的作用。 你眯起眼,审视般打量他。 “你的‘什么都能为你做’该怎么界定?” “就是字面意义,我什么都可以做。” 不知不觉,他似乎靠近了些,肩膀抵着你,体温好明晰。他故意伏低了身子,自下往上看着你。 这样的他,什么都能做吗?那就—— “让你一边抛橘子一边踩着独轮车穿越金门大桥上的钢索也可以吗?” “……” 甚尔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不是在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实现你的要求,而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当做马戏团的狮子玩弄。 “这就是你最想让我做的事情吗?” 他对你失望了。 “真没出息。” “才轮不到你来说我啦!” 你真想锤他,偏偏你家的门又被敲响了。这倒也算是一个喘息的机会。你赶紧跑到玄关。 开门。 “你想找我谈什么?” 直哉站在门外问你。 【 www.w】 37、你,进退两难 ……可能是你开门的方式出现了问题,你家门外竟然刷新出了一级咒术师禅院直哉。 嗯,绝对是开门的方式出现了问题没错。还是重新开门看看把。 关门。开门。禅院直哉依然站在那里。 看来不是你开门的方式有问题——虽然这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盯着我干嘛?”直哉撇嘴,对你怔怔盯着他的目光感到奇怪,却也有点暗喜,以藏不住的窃笑面孔说,“对我的新发色这么惊讶吗?” ……对哦! 沉浸在“直哉怎么来了”的惊讶心情之中,你现在才发现直哉染发了。 染成了绿色。非常绿油油的青草绿。 你无法评价这个颜色究竟好不好看,只觉得在眼下这个场合顶着绿油油的脑袋实在意味不明,而且总有种……一语成谶的美? 既然如此,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毕竟眼下的重点一定不是直哉的新发色,而是他怎么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不是你给我发了消息说要谈一谈的嘛,所以我来找你了。” 你懵了,“我还说过这话?哦对,我确实说过!” 差点把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你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了! 你尬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笨蛋秉性,但直哉好像不吃这一套。他先是指责你把他的事情忘得这么轻而易举简直就是不在意他——居然把立意拔得这么高,真有他的!——然后才问你,究竟要和他说什么。 接下来就想要挤进你家里了。 非要走进你的家里,倒也不是直哉他为人猴急或是怎样,主要是他不想站在你家门口和你进行长篇大论的沟通,这样别扭又僵硬。 可你肯定是不希望直哉走进你家的。 你家的客厅里还坐着别人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你立刻用身体堵住门缝,也阻断了直哉试图挤进来的肩膀,动作迅速到有点不自然。就算直哉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更何况禅院直哉从来就不是一个迟钝的男人。 “不让我进来?”他仿佛已经读懂了你的行为动机,“难道你家藏着野男人?” 一边这么说着,直哉一边歪过头,细细的狐狸眼从门缝之间漏出来,微妙的目光拷打着你的良心。 而你,默默目移。 你你你你你才没有良心不安呢!你你你你你一直都是个硬气的女人不是吗! “怎么可能!” 看嘛,你都能硬气到否认直哉的无端猜想了! “我只是——嗯—担心小麦会跑出来而已。你知道的,她是一只好奇心过分重的猫。” 团在甚尔膝盖上的小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它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一只平平无奇但吃得很多的小猫咪能够背这么大的锅。 “再说了,我觉得你没必要进来呀。”你继续编造你的理由,“因为……我其实就是想让你陪我去买柜子!” 你的灵感在不经意间大爆发,足够支撑你胡言乱语说个不停。 “我的柜子坏掉了,买了新的我怕一个人装不好,想找个人帮我一起分担这份压力——噔噔,所以我就找上直哉你啦!用不着进来坐坐啦,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但你稍微等我几分钟,我换身衣服就出发。” 说罢,你立刻关上门。当直哉的脸消失在眼前,你才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 呼……压力好大…… 还来不及喘息太久,身后还会响起又一个男人的询问,问你是谁来了,怎么说了这么久的话。 “收电视费的?”甚尔说着,拨开小麦按在脸上的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现在nhk的家伙都这么缠人了?” “不是啦……我哥来找我了。” “你哥?森山家的?” “不是。禅院家的哥。” “你在禅院家没有哥。”他纠正你,“你不是禅院家的女儿。” 你不知道甚尔突然这么认真干什么,况且也实在没必要把所谓的哥哥身份界定得这么清晰。你懒得回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一趟,请他在你离开之后再回去。 “听好了,等我走了你再走哟!” 你像叮嘱小孩似的嘱咐甚尔。 “千万别急匆匆的紧跟着我的脚步出来!” 甚尔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打算多问,继续瘫在你的客厅,目送你走出家门。 迅速把门关上,禅院甚尔和禅院直哉隔在这扇门的两端,只有一人知道对方的存在——没错就是你。 其实,你完全可以让甚尔得知直哉的来访,这无所谓,因为甚尔不会在意直哉的事情。可反过来就不行了,决不能让直哉知道甚尔的存在。你是问心无愧没错,但瓜田李下,你可不希望某些小气又刻薄的家伙误会你。 所以,眼下这种状态恰到好处。你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好,我们出发吧!” 家附近就有宜家,步行就能抵达,真是最好的地利了。 不过,在步行的这短短十分钟路程里,直哉总是往你身边挤,不知道是无意识的坏习惯,还是纯粹故意想要挤扁你的行进空间。 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你都被挤得相当难受,一度只能走到马路牙子上,就差没被推进机动车道的车流里了。 默默忍耐了几分钟——作为今天的说谎者,你今日份的硬气指数已经用完了,直到现在才能重新硬气起来,用肩膀猛得一顶直哉,请他好好走路,不要再挤你了。 而他反问你一句有吗,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烦人行为。 但直哉大概率心里有数。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所以才能顺势在这时候朝你伸出手,说:“那就牵着我的手咯。” 你感到莫名奇妙,“这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吗?” “有啊。”他用一种看笨蛋的目光看你,“手牵着手走,我就不会总往你这边靠了。” “真的吗?可你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什么很怪?” “我们牵手很怪。” “哪里怪了?” 直哉搞不懂你在纠结什么。 “我们都要结婚了,不是吗?” 他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腔调说着这话,听得你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天知道你本来就是为了结婚的事情才把他找过来打算和他好好谈谈的! 要是现在能谈就好了,可现实情况是,你是为了支开直哉才和他走在了这条路上的,怎么想你都不觉得眼下的场合适合沟通。而且你也不确定甚尔走没走。你可不希望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算了!推心置腹的沟通就等到买完柜子再说吧,现在暂且敷衍一下好了! 你飞快地撇了撇嘴,藏起一丁点的不情愿,把手放进直哉伸过来的掌心里。他的手像弹簧玩具,一触碰到便倏地收紧,如同温暖的章鱼,缠上你的指尖。很奇妙的感觉,没办法评价好或是不好。 但有一部分是好的。在握住你的手之后,直哉霸道的走路方式就彻底消失无踪了,你们能够正常且舒适地走在人行道的中央,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路人。 直哉和你解释说,他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只是最近恰好有点忙,看过你的消息之后,心里想着要答应你的沟通邀请,转头却忘了要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切实的答复,今天才想起来自己尚未进行回复你的消息。 拖了好几天再回信,怎么想都有点尴尬,干脆直接来找你了。 以上,就是禅院直哉君出现在你家门口的原因。 听起来貌似还挺合理的,也很像是禅院直哉能做出来的事情,可你还是觉得挺别扭的。 “下次来我家之前,最好先和我打声招呼。不然……总觉得很怪。” 直哉眯起眼,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为什么?”他不理解,“我们都要结婚了。” 又是这样的论调。 直哉并不知道,你想和他谈的就是不结婚的事情。暂时还是别让他知道好了。 藏着事情不说总让人觉得烦躁。你忍不住一直抓脑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不那么巧妙地躲开“结婚”这一部分,只说:“我觉得不声不响地来别人家这件事本身就很别扭。” “别扭在哪儿?”直哉依然无法理解。 不理解也正常,大少爷就是该我行我素的。你最明白这一点了,懒得和他多解释,说,不明白哪里别扭的话就算了。 直哉忽然停下,也拽停了你的脚步。“为什么要算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真意外。至少你挺意外。 你可想不到今天的直哉君居然这么有求知心。 既然他想知道,那就告诉他吧。 “我会感觉到自己的安全感被打破了。‘家’对我来说理应是个安全的、不受打扰的地方,可你没有在得到我的同意或是知会我的情况下,入侵了我能感到安全的范围。” 你坦诚地说。 “这不会让我觉得你的拜访是令人感动的。我只会认为被冒犯了。” 就是这样,很简单的道理。但你想,直哉一定不会…… “好。我明白了。”他看着你的眼睛,很认真地,“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做。” “……” 你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等等……直哉怎么会表现得这么拟人! 【 www.w】 38、你,感到困惑 你被禅院直哉吓了一跳。此男今天表现得实在是太像一个人了,甚至勉勉强强还能挤进“知错就改的好男人”的行列里。 可禅院直哉不该是个好男人啊——他就应当冥顽不化、固步自封、自以为是,不是吗? 结果他居然能把你的话听进去,还予以认同。这还是禅院直哉吗? 你不自觉地眯起眼打量他,从他的绿头发打量到狐狸眼再到卡地亚手表,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一致……哦不对,绿毛不一样。 难道是绿油油脑袋的功劳吗?染料渗进直哉的小脑瓜子把他变成了一个不再恪守固有价值观的男人了? 你的猜想显然不靠谱,但也没有更好的可能性了。暂且就当做是这样吧。感谢绿脑袋! 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的别扭感觉会逐渐消解。 周末的宜家没多少人,你一看到快餐吧台,饱腹感就自动清零了,急头白脸地吃了三根酸黄瓜热狗才乐意正式开始逛家居部分。而直哉全程都在以一种相当微妙的表情看着你,可能是想抱怨你怎么能胃口大到吃下三根热狗。 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对你说三道四(然后挨你抱怨)的冲动,只问你究竟想要买个怎样的柜子。 哦,对了,你们就是为了买柜子才来到这里的嘛。 你完全没有购入新柜子的需求,但考虑到你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现在再说类似于“仔细想想旧柜子其实还能用”也不太合适,你只能现场开始编造你的需求。 “嗯……类似五斗橱那种的?主要用来收纳东西的?不要太大的?”你用脑海中仅有的家居术语拼凑出合理的话语,“款式好看一点的?总之我们先看着?” “好。” “但我们今天也不是非要买到五斗橱不可的。”你给自己贴上免责声明,“我们可以先看看款式,顺便逛一逛。什么都不买也没关系哦!” 谢天谢地,还好你提前打上了免责声明,这样一来,你好奇心满满地绕着家居商场的展示区域乱逛也变成很合理的事情了。 真的,这世界上会有人行走在宜家的展示区却不愿意走进每个模拟场景看一看,反而要穿过快捷通道直达目的地的吗?那多没意思! 逛宜家的精髓,就是要把每个沙发都感受一遍,根据性价比挑选出最心仪的那一款,顺便对着预先装饰好的展示用客厅挑三拣四,发表一大堆“如果这是我家的话就该如何如何”的狂言。 这就是作为宜家顾客该有的客户精神。 直哉认真地听着你对装修的一系列间接,听完之后的想法是:“原来你更喜欢西式装修啊。” “没错没错。”你用力点头,“西式的装修风格很方便嘛,也更加适合一个人或者小家庭居住。” “但我们还是得住在禅院家不是吗?” “嗯?你在说什么?” “在说结婚之后的事情。” “……我可没在说结婚之后的事!” 直哉这人脑袋里怎么总是结婚啊结婚的!这男人就这么恨嫁吗! 你都不好意思说他了,干脆假装没听到他说了什么,拉着他加快脚步往前走。等走过了过分温馨的客厅展示区,情况就能好一点了吧。 正好,趁着他分心,发个消息给…… “在给谁发消息?” 直哉的锐利发言忽然插进来,吓得你一哆嗦。 “没谁。”你飞快地收起手机,“看看时间而已。” 其实你是想要给甚尔发消息的,问问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你家了——要是他还没有走,正好可以提醒他现在是个不错的撤退时间。 不过,也用不着提醒吧?都已经是成年人了,甚尔不至于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下一个区域是儿童房的展示区域。感觉不妙。 虽然你真的很想扯开话题,说这么可爱这么有意思还充满童心的儿童房装修你和直哉小时候全都没有机会体验真是太可惜了,但直哉的目光还是过分长久地黏在了婴儿床上。他伸出手戳戳,把木质的婴儿摇篮晃得吱呀响。 “要我说,像老爸那样生一堆小孩没必要吧。” 直哉是看着你这么说的。 必须承认,这句话勉强还算是人话——但他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人话而已。 “我们的话,生出一个儿子就够了吧。” 这句话就很不人话了。 你“啊?”了一声,向直哉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开始说这么诡异的话了。而直哉也不懂你在不解什么。 “结婚之后生孩子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你很无语,“当然不是。子宫长在我身上,生不生是我的事。再说了,一想到你这种人不可能成为好爸爸,是个女人都要把子宫闭拢了。” 直哉有点不开心。他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你怎么能断言我如何成为父亲?” “我当然知道了。我比谁都知道直哉你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冲他做了个鬼脸,“等你能够真正地成为一个父亲了,再请别人为你生孩子吧。” “?” 直哉还想辩论,说点“那你就是不想生孩子”或是“你怎么能不生孩子”之类的烦人话,但你要求话题结束于此,绝不将此等对话重新搬上台面,还好几次扯开话题。直哉彻底没办法了,无奈地任由话题流走,被迫和你讨论五斗橱的事情。 挑来挑去,尽管无心购入新橱柜,但架不住这里的好选择太多,漂亮柜子更多,你彻底臣服在了资本主义的营销之下,超预算地选择了最新推出的米白色五斗橱。 你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必要的开销。 还有,青苹果味香薰蜡烛也是必要的开销,西蓝花毛绒玩具一样是必要的开销,还有一整套螺丝刀也很必需。 “没有螺丝刀,到时候怎么安装五斗橱!”你说得理直气壮的,“才不是因为螺丝刀很酷我很想要哦!” 直哉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一副早就把你看穿了的姿态,“想要直说咯。难道我还会嘲笑你吗?” “会啊。”你可太知道直哉这家伙的劣根性了,“你最喜欢嘲笑我了。” “……” 直哉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他以前好像真是这样。 但、但现在可不会了!现在的直哉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直哉!——咦你怎么不知道直哉的版本更新迭代了? 总之,这个版本的禅院直哉会说:“你想对我说什么都可以,在我这里你是完全自由的。” 你歪着脑袋看他,“你这话说得像是某种许可。可我本来就是自由的,不是吗?” “……随便你。” 你这家伙真难搞定。他暗戳戳地想。 说着大概什么也不会买,到了最后什么都买了。排在收银的队伍里,你掐着手指头算这一趟要花多少钱,隐约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零花钱岌岌可危了。 趁着队伍还没有排到你,现在决定舍弃购物车里的商品还来得及。可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舍得。看来只能选择分期付款了。 你默默叹气,摸出钱包准备……诶?钱包呢? 从外套口袋摸到裤子口袋,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都被你摸索透了,然而钱包不见踪影。 “哎呀……”你必须面对事实了,“忘记带钱包了……” 都怪刚才走得太急了! 好吧好吧,现在想要的一切都不能要了,赶紧从收银队伍里撤出去,将东西都摆放到原位吧。亲爱的五斗橱香薰蜡烛和西蓝花玩偶还有螺丝刀套组,下次再见吧—— “呶。” 直哉做了今天最讨你喜欢的一件事。 “用我的卡付。” 是的,他把钱包递给你了。一秒钟都没带犹豫的。 你大受震撼,而后大为感动。 在直哉面前,你一向是脸皮很厚的,也根本没打算客气,毫不犹豫地一把接过。 “多谢!下次就把钱还给你!” “不用还。我的钱和你的钱有区别吗?” “……” 总感觉他又要开始谈论结婚的话题了。你果断地别开脑袋,在钱包里摸索摸索,假装没有听明白他的任何暗示。 禅院大少爷的钱包里钞票不少,黑卡也瞩目。而你一眼看到的是放在透明夹层里的照片。 和上次发现的一模一样的、你的照片。 你感到心情微妙。 “还不丢掉吗?放在钱包里多怪。” 直哉才不这么觉得,“不是很可爱嘛。我的东西你别乱动。” “……随便你。” 赶紧结账,这样就能合拢钱包,也不用再看到烦人的照片了。 把东西统统装好,接下来就……可以一起回家了吧? 虽然耽误了多余的时间去逛宜家,但你还是想和直哉好好谈谈的,正好,一起在家里装五斗橱是个不错的理由。 “现在总算是可以去你家了?”他阴阳怪气你。 你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看吧,你又开始嘲笑我了。不想了就别来了。” “我可没说我不想。” 他用大少爷特有的矜持态度帮你把一大堆东西搬进家里。果然是买得太多了一点,客厅里差点摆不下。看来还是把小东西先放进卧室里吧。 推开卧室门。 “你回来得真晚啊。” 甚尔躺在你的床上看着你。 【 www.w】 39、你,进退两难again ……可能是你开门的方式出现了问题,你床上竟然刷新出了无业游民禅院甚尔。 嗯,绝对是开门的方式出现了问题没错。还是重新开门看看吧。 关门。开门。禅院甚尔依旧躺在那里。 看来不是你开门的方式有问题——虽然这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愣了两秒之后,你惊恐的紧张心情猜喷涌而出,过分强烈,强烈到差点让你把心脏吐出来了。你一秒钟也没有犹豫,飞快地把门砸上。 “干嘛?” 直哉对你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他没有听到来自房间里的动静——你第一次这么庆幸你住的公寓隔音效果如此之好。 你不想表现得太过慌张,但还是下意识长长地“呃”了一声,大脑转得飞快,好在谎言信手拈来。 “我的房间里有一只虫子!”说谎的你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没有愧疚感,“特别——特别——大的一只黑虫子!我被吓到了!下意识就把门关上了!” 你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可能是你说得真的太情真意切了,或者禅院直哉对你的信赖度本来就足够高,他完全没有对这番说辞表达出任何困惑或怀疑,还问你需不需要他帮忙搞定虫子。 顺便一提,他所说的“搞定虫子”是指打电话找灭虫公司过来,而非由他的双手亲自解决问题——拜托,什么虫子能让禅院大少爷屈尊纡贵地亲自打死啊? “不用不用不用!”你疯狂摇头,悄悄地用身体把卧室门挡得更加严实,“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放心,区区一只虫子而已,我绝对能够赶走的!哥……直哉你就先研究一下五斗橱的安装说明书吧,我去去就来!” 说罢,立刻开门,并且在短短半秒钟后就将卧室门重新合拢。 依旧是被门隔开的禅院直哉和禅院甚尔,仿佛时间已然倒流回三小时前你出门时一样——但情况不应该是这样的! 回头,一眼就对上了甚尔那张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脸,好气。他懒洋洋地把你的床当做自己的所有物那般悠闲躺着的姿态更加让你生气。你真的很难不火大,抄起西蓝花公仔就往甚尔身上捶打。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我不是让你回去的吗!” 你毫不留情地驱赶这位不速之客。 “快走快走快走!” 不知道是你发火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太没有威慑力了,还是西蓝花砸人不够痛,甚尔一动也没动,依旧躺在那里,还用一种相当不解的目光看你。 “不是你让我留在这里的嘛。”他还这么说了。 你很懵,“啊?” “你说,等你把你哥打发走之后就继续和我谈事情,让我继续留在家里等你。” “……我绝对没有这么说!” 你最近的记忆力确实比较堪忧没有错,但还不至于烂到能被人哄骗的程度好嘛!倒打一耙啊这是! 看着甚尔一副俨然已把你家当做他家的懒散做派,就算你想对他进行一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驱赶,八成也派不上用场了。 那就休怪你无情,使上强硬的招数了! 你伸出手指,猛戳在甚尔的侧腰上。如果戳中了某处未知的软肉,他将会痒到跳起来,可惜此男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软的,挠痒痒战术起不了最大化作用,只能堪堪让他产生近似膝跳反应的条件反射,但这也足够了。 趁着他下意识卷起身子的空挡,你迅速攥住他的手腕,赌上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把他从床上拔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差事,你的后槽牙差点要被全部咬断,才勉勉强强让此男的屁股离开床单。还来不及为了这点小小的成就高兴,他忽然很配合地不再抵抗,甚至浑身上下都不再用力了,害得你拉扯的力气也来不及收回,硬是拽着你们两个人一起砸在了地上。 差点要被砸晕了,都怪禅院甚尔是个体重数字和身高一致的恐怖筋肉男。 “起来啦!算我求求你?”你装作要哭了,“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办!” 禅院甚尔一动不动,“你要是不和我沟通好怎么负责我的生活费用,我也会很难办的。” ……敢情是为了这件事才赖在你家不走的啊!真不愧是无赖男人呢! 你被压着吐出了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在眼冒金星前意识到自己必须退一步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和你好好商量这件事,并且给你一个绝对能够让你满意的结果,好吗?”你艰难地挥动四肢,“现在,让我喘口气了吗?要是我死了,就没人养你了!” “嗯……说得也是。” 甚尔看起来后知后觉,仿佛只要你不提醒他,他就不会想起你被选定为他的金主的这件事——很明显这都是他装出来的,这个精明的男人最知道怎么达成交易了。 所以才会拉着你坐起来,要求你现在就给个说法。 “现在?现在不行!” 你紧张地朝卧室门望了一眼。现在门还好好地合拢着,但天知道下一秒它会不会就被打开了。 处理一个烦人的禅院就很讨厌了,兄弟俩轮番上阵的话你绝对会疯掉的! “现在我很忙,你先回去,等我忙完了再说。” 你用肩膀推着甚尔,硬把他往窗户的方向挤。 “要是你再让我在眼下这么尴尬的情况下多待一秒钟,就别再奢望我能够养你了!快走!” 甚尔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 “不能从正门走吗?”他问你,“想让我从五楼跳下去?谋杀吗?” 这是在装什么柔弱啊!你更火大了。 “我最知道你了,你从十楼跳下去都不会嗝屁!所以,下去吧你!” 你一脚把天与暴君踹出窗外——这一幕显然能够纳入你一生中了不得的高光时刻之一。 看着甚尔黑漆漆的身影黑漆漆地消失在黑漆漆的夜晚街道,你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卧室门在这时候才被打开。 “好吵啊。”直哉皱着眉探头进来,对着房间左右打量,“你还没搞定吗?” 你咽下一口唾沫,顺便把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一起吞下去。“呃。”你迅速关窗顺便拉紧帘子,“搞好了啊,已经丢到窗外了。难道你认为我的胆子不足以赶跑一只虫子吗,还是觉得我不行?禅院直哉,你永远不能说一个女人不行!” 直哉感到莫名其妙,“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我听到你的心声了!” “我心里也没这么想。” “……那就是我冤枉你了……” 你灰溜溜地向直哉道歉,这就是你小题大做的代价。 也来不及把被甚尔弄乱的房间稍稍整理一下了,你还得连轴转地继续应付直哉。 不管怎么说,你对他进行的敷衍说辞是需要他帮你装柜子,这方面差事还是得好好落实才行。 “就全都交给你啦!” 你装作对家具搭建一无所知,心安理得地摊开双手当甩手掌柜,脸皮厚到了一种崭新的境界,也难怪直哉指名道姓地说你是混蛋。 “以前我玩乐高的时候,你不是总喜欢凑过来抢我的积木玩吗,怎么这时候什么都不想做了?”他这么说你。 “乐高是乐高,家具是家具,不一样啦。” “没什么区别。” “反正就是不一样——” 你固执己见。既然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什么都不干,你势必要瘫在榻榻米上看电视发呆,绝不插手进任何家具搭建的工作中,留下直哉一个人独自忙碌。 为此,直哉每三分钟骂你是个懒鬼,每隔十分钟指责你没有责任心。你摸摸耳朵,全把他的指责当做耳旁风,一点都没打算放在心上。 虽说宜家家具和乐高积木的本质差不多,都是把零件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物体,但禅院直哉小时候玩乐高的经验貌似没有办法在这个五斗橱上派用场。费劲倒腾了好久,总觉得有什么步骤错了,却又不知道具体错在什么地方,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抽屉装进去。直哉气急败坏,撂下螺丝刀说他不干了。你适时地这时候才插手——不插手也不行了,不然谁能装好柜子。 然后便是一系列的丁铃当啷,用远超预期的时间总算是装好了五斗橱。找个位置摆好,直哉露出了相当得意的表情,仿佛功劳全都在他。 不仅要表现得得意,直哉嘴上还要逞威风。他说:“早知道只是来做这点小事,我就不来找你了。远程指导你不就行了。” “是啦是啦,你根本就不需要在这里……哎呀,不对。” 你想起有件亟需完成的正式还没做,赶紧拽住准备走的直哉。 “我有事想和你说。” 直哉停住,“什么事?” “结婚的事。” “你不觉得现在已经很晚了吗?” “晚吗?”你瞄了一眼走向十一点的时钟,硬着头皮说,“也……没有多晚吧?我认为这件事今天说完比较合适。” “行。” 他收回脚步,重新坐到榻榻米旁。 “那我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 【 www.w】 40、你,需要理由 因为要沟通某事会留得很晚所以禅院直哉将在你家过夜——这真的是合理且能够成立的因果关系吗? 在直哉的心里,这个等式可以轻而易举地存在。但在你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只觉得很离谱,甚至有点得寸进尺。 二十代男性心里想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你用脚趾头都能轻而易举地猜出来! 你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准备拒绝,但在话语脱口而出之前,你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其实,也不必拒绝直哉吧? 错过了今天的机会,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逮到和直哉好好地谈一谈的机会了,都怪他忙忙碌碌。 而且,等你和他说完你有多么不想要和他结婚的时候,气急败坏的他自然就不愿意再留在你家了——计划通! 你果断点头答应了。 “好。床给你睡,我睡榻榻米。” 顺便迅速做出指示。 直哉的脸上闪过了一秒钟的不理解,但没能说出口——难道要明说他觉得他理应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吗?这样多变态,他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这个安排他勉强可以接受,但接下来的安排他可就不得不抱怨了。 “我先洗澡!” 你丢下这句话,抱着睡衣奔向浴室。直哉立刻拽住你,“为什么是你先?”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可不要用别人用剩下的泡澡热水!” 果然是为了这点热水,他就知道! 而且你根本没有给直哉留下任何供他辩论的余地,甩开他的手迅速溜进浴室,自私到无以复加。直哉能做的,只剩下对着你的背影嘀咕一声:“嘁。小气。” 对于这一点,你不会否认。你从来都不是大方的人。 浸在热水里的时候,你就在琢磨该怎么把自己的心情告诉直哉了。 在今天之前,你就已经开始思考此事,一度甚至已经缕出了清晰的头绪,现在却又陷入了迷茫。 是因为当事人的直哉就在这里,而且今天他表现出了对这段强加式婚姻的过分期待吗?可能吧。你不那么确定。 在舒适的热水中都没办法想明白的事情,重新回到干燥的风中就更不可能想得好了。洗完澡的你索性短暂地放空大脑,用忙碌的家务活填满填满直哉洗澡的这段时间,把橱柜里的东西搬来搬去,力图填满新购入的五斗橱。 也是多余买这个柜子,家里本就不宽敞的空间一下子被挤得更小了,而你又没有足够多的东西需要收纳。 你安慰自己,至少五斗橱的款式你很喜欢,摆在公寓里也和其他家具挺协调。况且东西永远都是越买越多的,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自我安慰果然有用,你瞬间不内耗了,把最后一条围巾塞进抽屉深处。浴室的水声也早就停了,估计直哉也洗好澡了吧。是时候该面对这场必将进行的对话了。 你转过身,与不着寸缕的直哉四目相对。 …… …… ……嗯? 你眨了眨眼,但眼前的画面并没有因此成功刷新,禅院直哉依旧像卡了bug一样没有加载出服饰的建模,光溜溜地站在那里。 唔——冒昧地问一下,这是何意味? “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禅院直哉理直气壮如是说。 但他真的理直气也壮吗?不一定哦。这一点可以从他明明已经离开浴室、却依旧被水汽熏成绯色的脸颊中窥探出来。 你的眼睛飞快地上下一挑,在一秒钟内猜出了他的意图:“在勾引我吗?” 红晕爬到直哉的额头上了。他难以置信般后退了一大步,显然是被你过分直白且自信的话语吓到了,难怪下一秒就要指着你的鼻子大骂:“谁让你盯着看了!禅院夏栖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你反而觉得是不穿衣服出现在女性面前的直哉君更加没有羞耻心哦。 正好,刚才整理五斗橱的时候看到过一条浴巾,暂且借给他用用好了。直哉飞快地接过,绕着腰系紧顺便打死结。到了这一刻,他的脸还是红得可怕,喝了大半罐气泡水才总算是缓过来。 纯粹是为了把话题从自己的身上扯开,直哉急急地问你,到底想要和他说什么。 “是要说结婚的事情,对吧?快点说吧。”他做作地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了。” “哦。好。” 你端正地坐下来,端正地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很敬爱你。 “我是说,以妹妹敬爱哥哥那样的心情那样敬爱你。唔,可能没有太多的‘敬’,但爱一定是真实的。我把你当做家人那样爱着,很难想象这份感情变得更加的……私人化?欲望化?直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能。” 他根本没有用心在听,也不会认真去听的。你说的净是些他不喜欢的话语。 直哉这副表情最讨厌,你真想把他捂住耳朵的那双透明的手扯开。所以你必须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和你结婚的这个决定太……离谱了,这也不符合我的期望。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想成为的角色都是禅院家的家主,就算现在我完全没有能力继承这个位置了,也不想退而求其次地当家主的夫人,因为家主夫人根本就不是家主之下的最优选择,而应该是最糟糕的选择才对。我知道我不会幸福,你也一样。我们会被这个家困住的。” 你一口气地把这些话全都说完,说到最后,你几乎要喘不上气。而直哉依然垂着眼。捂住耳朵的手还没有消失吗?他真的在听吗?你试探性地轻轻摇晃他的手臂,可他只是烦躁地推开你的手。 “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结婚,是吗?”他笑了一声,冷冷地,“你就这么害怕吗?” “不是害怕。” “事情已经决定了,没有回旋的余地。就算你再怎么不情愿,也要……” “那我问你,直哉,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是你告诉我的,向直毘人大人提出结婚安排的人是你。” 你觉得自己提出的问题很简单,一定轻而易举就能答上来,他却倏地僵硬了面孔,眼眸不自然地睁着,抗拒的意味好明确。你有点生气。 “是因为你很了解我,觉得我最好拿捏吗?是因为你很讨厌我,故意要选择这种方式恶心我吗?是因为我的能力尚可,能给禅院家带来有价值的孩子吗?肯定是这样吧。我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可能性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随便你胡说八道去吧!” 直哉忽得站起来,粗暴的动作几乎要掀翻榻榻米。他本来就不想和你多谈,更何况是这种话题。而你说得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没礼貌。他一点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口舌,直接走开,把卧室门锁上,拒绝你的进入。 真是的,这可是你的房间啊,怎么你被锁到外面了? 肯定是你的话全对,完全戳中了直哉的心思,所以他才气急败坏地逃走了。但拒绝和你交谈的行为实在有点讨人厌。 要不要明天再和他好好地说一说呢?也不知道过了一整晚之后,他是不是真的能够回复正常。 虽然一切姑且都还在预料之中,但是不是说得有点太过分了呢?早知道现状会变成这样,你就不该被直哉高高挂起的表情激怒,用不平静的方式说话的。 你无奈叹气。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虽然躺在榻榻米上是不太能睡得着的。 略硬的材质硌脑袋,实在不够舒适,你心里又装着一大堆事情,就算闭紧了双眼也没办法睡着。 大概是在后半夜的时候,你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是脚步声,朝着你所在的方向靠近。你闭着眼,假装自己在睡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你的耳边停住。你还没反应过来,直哉靠着你的后背躺下,说,他知道你没有睡着。 “和你结婚的理由……要什么理由?”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不要你成为其他任何人的妻子,只希望你继续在我的身边,不可以吗?” 直哉的双臂轻轻环着你,很不自然的拥抱,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贴在你的后背上。 “在禅院家,只有你最懂我。你对待我的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而且,你爱我,不是吗?不管是怎样的爱,只要你爱我,这不就够了吗?你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就不会想那么多。 “我没想过这个家会怎么束缚别人。我想的只是,想和你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想要和你组成家庭——就算你真的是我的妹妹,我也会去想这些事。但你不是,太好了……夏栖……” 他把脸埋进你的颈窝里,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你,真心话只敢悄悄地说。 “……喜欢你。” 被溺爱的禅院直哉所说的爱,是真实的爱吗?他炽热的胸膛灼烧着你的后心。 你的老师告诉你。只要你有哪怕一丁点的不情愿,都应当叫停强加在你身上的婚事。但是…… 但是,如果藏在你心中的是那么一丁点的愿意,该怎么办才好? 【 www.w】 41、你,试图协商 你一整晚没能睡着。 睡不着就算了,你甚至连辗转反侧都没办法做到——这都是因为你背后长了一坨名为禅院直哉的生物。 关于直哉有没有成功入睡,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你能感觉到他一直从背后抱着你,让你根本不好意思翻身或是做别的事情。真麻烦。 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可能是,他没有对你做出超乎之上的行动,拥抱也仅仅只是拥抱而已。这还挺意外的。 没有放任自流做出在此之上的事情,莫非禅院直哉其实是个好男人吗?你第一次冒出了这样的猜想。 不过下一秒,这念头就被你自己否定了。 不是不是不是,只是规规矩矩地躺在你旁边就能被你定义为好男人了吗?如果这个理论当真成立的话,那你对好男人的标准未免也太低了吧!夏栖啊夏栖,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吗! 在你对自己的价值观进行猛烈拷打的时候,直哉睡醒了,伸了个巨长无比的懒腰,发出类似狐狸叫的哈欠。他慢吞吞坐起来,说他的背好痛。 “这间公寓的榻榻米真不适合过夜啊。”并且发表了挑三拣四的大少爷发言。 烦人。 感谢他这番气人的大少爷表现,他在你心中所拥有的那么一点点好男人滤镜算是快要被磨光了。你习惯性地冲他翻白眼,抱怨回去:“那你就不该留下来过夜的。” “是啊是啊。”他抓抓脑袋,摆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模样,甚至说,“谁叫你非要把我留下来。” 你感到莫名其妙,“等等,留你过夜这话是我说的吗?” “当然是了。不然还能是谁?” “禅院直哉,请你知道,有的话不是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就能变成事实的。” 你无奈地瘪嘴,推开总在你眼前晃悠的直哉。 “能把衣服穿上吗?”你真的有点忍不了了,“这样真的很影响市容市貌。” “在公寓里怎么会影响到市容市貌?” “那我拉开窗帘了。” “变态吗你?” 直哉虽然嘴上骂你,但很显然被你的招数制住了,飞快地捞起早先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大概以一秒二十四帧的速度穿戴整齐。 真不错真不错。你冲他鼓掌。 “可喜可贺,直哉君终于知道怎么自己穿衣服,用不着别人伺候了。” 现在轮到直哉朝你翻白眼了,“嘲讽我?” 你可不打算否认,“差不多吧。” 你们俩就是这样,好好说话的时间其实很少,动不动就开始相互嘲弄起来了。 想起昨晚直哉说,想要和你度过更多的时间。难道他渴望的就是这种互损的日子吗?这真的好吗?你真搞不懂他的癖好。 在你想到昨晚的时候,直哉大抵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所以才会问你,记不记得昨晚他说过的话。 “昨晚吗?”你下意识地开始装傻,“不记得了。” “别装。我知道你没睡。” 他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你故作天真的伪装,可你依然不想承认,也不继续装傻的论调,保持这种似是而非的状态什么也不主动说,履行着完美的装死招数。 真的,你这样最讨人厌了。 直哉把你别开的脑袋掰过来,不算太温柔、却也绝对称不上粗暴地捧着你的脸,强迫你看着他。 “结婚的理由我已经说了,你也听到了。”一字一顿,他慢慢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和我结婚吧。” 很奇妙,他说的不是过分霸道却忽视你的人权的“做我的女人”,也不是略带不平等意味的的“嫁给我”,而是放平姿态后仿佛给了你选择的“和我结婚”。你几乎又要为他贴上好男人的标签了。 但你知道的,禅院直哉没办法成为好男人,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才对。你对于好男人的标准真的应该设得更高一点的。 直哉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你,狐狸眼里浮起的血丝不知道是糟糕的睡眠带来的副产品,还是当下的情绪所刺激出来的产物。 就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如果直哉立马哭出来,你可能会心软到立刻答应。可惜此事尚未发生,你不得不沉默片刻,才继续说下去。 “太快了。” 你是这么对他说的。 “明年就结婚未免太快,这一点我无法接受。” 直哉以为自己听到了拒绝,沮丧瞬间扭曲成愤怒,差点喷涌而出——还好还好,只是差点。 他意识到你的意思了。 “只是嫌结婚太早,是吗?” “没错。”你慢吞吞地点着头,“我觉得可以迟一点,至少要等到三年之后。嗯,也可以比三年更久。” 由于有直哉喜欢你的这个因素存在,你知道自己八成没办法取消婚约了。既然如此,总得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余地才行。 顺便,你还不知道“命中注定的恋人”该怎么定义。但如果这个角色等于爱你的人,那直哉不就达标了嘛。干脆把直哉当做你的大保底好了! 你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而直哉则沉浸在事情进行得一切顺遂的自满中。你们两个人都能得到满足的世界达成了! 这片屋檐下,只要小麦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很讨它喜欢的黑男人忽然就变成了它懒得搭理的狐狸男。 但是小麦用不着太苦恼,它心仪的黑男人将会在隔天下午拜访它的地盘,还带来了一条小鱼干。 “小麦未免也太喜欢你了吧。” 你看着小猫在甚尔的黑裤子上蹭下一连串橘色绒毛,总觉得自己被这只没良心的猫科生物背叛了——小麦就该最最爱你才对啊! 于是你冒出合(荒)理(诞)猜想,“甚尔你拿死老鼠洗澡了吗?或者是藏了木天蓼在裤脚里?” “没有。忮忌我可以直接说。” “嘁——我怎么会忮忌你——” 其实你很忮忌,但你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只要想想小麦是怎么对待直哉的,你就会感觉到它的日常表现有多么粘人多么天使了。 小麦会彻底无视直哉的存在,对这么大只的狐狸男视而不见,只在他挡住去路的时候冲他不爽地哈气。 而直哉嘛,他也没那么喜欢小麦,一点也不想动手摸摸它的可爱小脑袋。从以前他就和小麦保持着这种冷漠却诡异的和谐,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把鱼干摆成小块,甚尔以一种喂狗的方式将鱼干丢到半空里让小麦去接。他的话语也像是抛向了空中似的,带着一种不认真的轻浮感。 “想好怎么赚钱养我了吗?”他问你,“我的开销不算大,也不算小。总之,先把你的预算告诉我吧。” “等一等等一等——” 你一把抢过飞在半空之中的鱼干碎,让甚尔认真一点。 “我觉得我们最先讨论的问题应该是‘我是否负有赚钱养你的责任’才对吧,怎么一下就跳到‘怎么赚钱养你’了?我们明明还没达成共识!” “没有吗?”甚尔轻而易举地把鱼干碎抢回来,藏到背后,喂给小麦吃,这番做派依旧显得很轻浮,“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养我的,你在说出这话之前肯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麻烦你别忘了,这从来都不是我提出来的建议。” 呃呃呃……确实是这样没错呢…… 你快要返祖了,尴尬地抓耳挠腮,像只手足无措的猴子。 “我、我只是,”你羞耻地低下头,必须坦白了,“当时只是想在甚尔你的面前装装阔气而已,所以才这么说了的。你能不能当我没说过这话。” 甚尔嫌弃地眯眼看你,啧啧地一直在咂舌,把你的自尊心贬低到地里。“一点信用也没有吗,你?”他翻出旧账,“难怪答应了我要当上家主却没能成功,害得我在禅院家无意义地多痛苦了几年。” 道德绑架,绝对是道德绑架——偏偏这真的是很成功的一次道德心挟持行动,你已经罪恶到无法呼吸了,辩解的话语一句都说不出来。 真的没办法否认,的确是你害得禅院甚尔多苦了好几年。 “再说了,我什么都会帮你做的嘛。” 甚尔的魔音再度入耳。 “什么,都可以做。” 小白脸的蛊惑太过恐怖,你无力抵挡,只敢弱弱地嘀咕一句,你真的没钱养一个赌狗。 “放心,”甚尔摸着心口向你发誓,“我不会去赌的。” 发誓的时候,甚尔一定是真心的。但能不能履行誓言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你一不小心就被小白脸的真心打动了,张了张嘴差地就要应下,还好你的理智稍稍归位了一小会儿。 “你不赌,我也养不起你啊。”你要哭了,“你一顿吃那么多。” “……” “而且禅院家给我的零花钱只够我一个人用的。” “那就想办法赚钱嘛。” 甚尔拍拍你的肩膀。 “都当上咒术师了,还不愁没钱赚吗?” 唔……也是哦…… 如果只要赚点外快就能弥补你对甚尔的愧疚,或许也不错吧。 大概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你才意识到不对头。 赚钱那么费时费力,现在哪还能有时间寻找你真正的、命中注定的恋人啊啊啊!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