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贵志君是世界第一的好朋友》 1、荒地上的宅院 春雷在天空中打了个闷响,仿佛是沉睡的春日终于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短暂的叹息。空气里氤氲多天的水汽得到集合的指令,轰然落下。 这场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如此突然,令夏目贵志有些猝不及防。 “早知道放学后应该在学校等一会儿再走的……” 夏目贵志想着,抬起手臂,尽力遮挡雨珠,加快步伐,希望能够在这场雨变得更大前,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或者是尽快赶回家。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夏目贵志在葱茏茂密的森林间隐约看见一座宅院。 “太好了,先到那边躲雨吧。” 夏目贵志快步朝着宅院的方向跑去。 到了近前,夏目贵志发现,这是一座古雅的宅院。宅院的围墙环抱着里面层楼叠榭的建筑,唯独几座高耸的亭台楼阁,从内部的枝叶掩映间露出尖尖的小角。 房屋的南面有正门和一道稍小的侧门,夏目贵志疑心自己隐约听到马匹“咴咴”的嘶鸣。 夏目贵志踏上正门处的青石台阶,延伸的屋檐遮蔽了风雨的侵扰。雨水敲击着头顶的瓦片,又顺着屋檐滚落,溅起满地的碎珠。 夏目贵志舒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房屋周围环绕着一种相当强烈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感觉,也无法判断那是否与妖怪或者除妖人相关,因为与妖力相比,那种感觉甚至干净得有些过分。 夏目贵志侧首,看到正门边挂着门牌,上面写着: ‘花山院’。 花山院?有名牌的话,说明这边住着人家? 可是这条路以前上学放学时他也走过,没见过这座宅院啊,难道是妖怪搞的鬼? 对了—— 想起妖怪,夏目贵志骤然惊觉,他竟然没有在这座宅院的附近看到任何妖怪。 他从小就经常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但别人好像都看不到,那应该就是“妖怪”之类的存在。[注1] 妖怪几乎到处都有,除非是那种排外的大妖怪的领地,难道这座宅院就是这种情况? 夏目贵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犹豫了一会儿是立刻就走,还是等等雨停。 正踟蹰时,夏目贵志听到身侧的大门“吱呀”轻响。 紧闭的门扉打开了一条缝。 夏目贵志暗暗提高警惕,循声望去,看见门后站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乌发散落在少女的肩头,像蜿蜒的小溪。有一绺发丝颇为顽皮地翘起,像在打招呼。 她有一双异常澄澈明净的金色眼睛,仿若阳光倾落在她的眼底,熠熠生辉,却又让夏目贵志敏锐地察觉出某种朦胧的、与人类迥异的气息。 是……妖怪吗? “你好呀。” 少女眉眼弯弯,两颊的梨涡浅浅,像两颗粲然的星辰。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奇异的气息淡去,又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是来这里躲雨的?要不要到里面来坐坐?” 没等夏目贵志婉拒,她又补充说:“不过我刚刚搬家,没有收拾完毕,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些话听上去很有生活气息,夏目贵志更加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了。他张了张口:“那个……” 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花山院遥。快进来坐坐吧,狐之助——唔,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还要下一会儿,下雨天实在太讨厌了,是不是?” 花山院遥回过头,冲宅院里大声喊道:“长谷部,你现在有空找到咪酱,拜托他煮一碗热乎乎的蜂蜜姜汤吗?我们的客人淋到了雨欸。” “不用麻烦长谷部君,我有听到哦?”另一道含笑的男声回应了花山院遥,“其实长谷部君不在这边。” “那么,请问帅气的咪酱,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呢?” “嗯……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忙,但如果是主公的请求,而且还用‘帅气’这样的词语称赞我,那就确实没有办法拒绝了啊。稍等,我很快就能准备好蜂蜜姜汤。” “谢谢你,咪酱!” 花山院遥将大门完全拉开,招呼道:“进来吧,不用客气——啊,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忘了问你的名字?” 夏目贵志下意识答道:“我叫夏目贵志。” 话落,夏目贵志又有些懊恼,不该说得那么快的,万一花山院遥是妖怪,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可不妙。 “原来是贵志君,请进呀。” 花山院遥的称呼过于亲近,夏目贵志稍感别扭。可她的语气听起来那样坦然,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模样。 夏目贵志没能纠结多久,就被门后的景象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正如花山院遥所说的那样,看得出来这座宅院才刚迎来它的主人家,到处都堆放着东西。大小不一的箱子摞在一起,几乎快要将宽敞的前院占满。只有中央的石板路还勉强留了条单行道,连接正门到玄关的道路。 然而这些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穿行于其中的男士们。 他们的发色瞳色各式各样,服装的风格各异,年龄不一,有看着约莫二三十来岁的青年,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未长成的七八岁孩童。他们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气息比花山院遥还要浓重,夏目贵志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的人向夏目贵志投来打量的目光,但很快就又忙碌于将前院堆积的物品搬到有屋檐的走廊下。 花山院遥一边往前走,一边伸手帮路过的小孩子们搭了把手,叮嘱道:“你们小心点儿,别摔倒了。” “放心吧,大将,我们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回答花山院遥的人黑发紫眼,看起来才十二三岁,声线却有着与其外表不符的成熟稳重。他对夏目贵志颔首,礼貌而周全道:“欢迎你。事发突然,倘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啊,没、没有,是我冒昧打扰了才是。”夏目贵志连忙说。 他的心头浮起一丝疑虑,之前有人叫花山院遥“主公”,这个人又叫花山院遥“大将”,花山院遥还直接叫他的名字……这座宅院的人都喜欢用各种奇怪的称呼么? “怎么会冒昧?又不是你的错。”花山院遥理所当然道,“是这场雨下得很不识趣。” “是啊是啊。” 有经过的人附和:“要不是突然下雨,我们本来可以慢慢收拾的。” 而黑发紫眼的少年转向花山院遥,催促她:“大将,你先进屋,别在外面淋雨,会着凉的。还有,下次这种情况,你应该带一把伞出来才对。” “嗯嗯,好啦~我知道,别那么担心啦,药研。我又没有出门,一下子就回来了,去拿伞反而浪费时间嘛!” 花山院遥说完,也没有继续在室外逗留,领着夏目贵志穿过前院狭窄的空隙,到达玄关。 . “主公,你怎么在下雨的时候跑出去了?” 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迎上来,他穿着白色和紫色相间的运动服,灰色短发十分干练,说出的话却与他的气质截然相反:“天哪,你身上都淋了雨,我真是太失职了!怎么能让主公在这种天气出门?” 他絮絮叨叨着,开始在同样堆满东西的玄关翻找,总算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伸手给花山院遥擦拭头发:“主公的房间我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但衣服已经挂上去了,主公要不要先去换一身衣服?” “不用不用,我没有淋到多少雨啊。和我比起来,贵志君才更需要擦擦呢。” 花山院遥努力地从这满腔的关爱里探出头,翘起的那一绺头发已经被擦得柔顺垂落:“长谷部,还有毛巾吗?给贵志君也拿一条吧。” 被称作“长谷部”的男人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咳嗽了两声,表情变得严肃镇定:“你好,贵志先生。”他抽出另外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夏目贵志。 “谢谢。”夏目贵志双手接过毛巾,总算找到机会强调:“那个……我姓夏目。” “你姓夏目?” 男人没有多少反应,花山院遥却在重复一遍后,突然“哎呀”叫道:“是我又忘记了!对不起啊,贵、夏目君,我有点儿容易把名字和姓氏混淆。” 花山院遥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是这样的,因为我接触到的人,名字在前、姓氏在后比较多——比如刚才你看到的药研,他叫药研藤四郎,他的兄弟们有叫后藤藤四郎的,有叫信浓藤四郎的,有叫厚藤四郎,之类的。”[注2] “长谷部的话,反倒是因为他以前不太喜欢别人叫他压切,所以我们才叫他长谷部。” 药研藤四郎?压切长谷部?这些名字也都很奇怪。不过夏目贵志没有追问。 既然对方不是故意的,夏目贵志也只能表示:“没关系。”他有些困惑地问:“花山院君的姓氏难道是遥?” “我不是。”花山院遥弯起眼睛,“我的名字和你一样,都是姓氏在前、名字在后。但是,大家如果叫花山院,通常叫的都是我的父母,而不是我,因此我也更加习惯别人称呼我的名字,” 她提起父母的语气像活泼的小鸟,每个尾音都跳跃着轻快的节拍。 花山院遥又说:“如果贵志君不介意的话,同样可以叫我的名字。我不太了解你会不会介意这点,你要是感到被冒犯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嗯……好,我会的。”夏目贵志顿了顿,还是委婉地说,“如果你能称呼我的姓氏,我可能会比较习惯。” 花山院遥落落大方地说道:“明白。我没有办法保证我能时刻记得,这点实在很不好意思,但我会尽量的。” 擦干身上的潮气,再加上压切长谷部特意去厨房端过来的蜂蜜姜汤,夏目贵志感到身上被雨水打湿带来的不适散去了大半。 夏目贵志看了一眼外面,雨势已经没有刚开始那样大,只剩绵绵雨丝,淅淅沥沥地飘落。 夏目贵志没有继续耽误时间,向花山院遥提出告辞:“今天非常感谢你,花山院,我该回去了。” 花山院遥正捧着一碗蜂蜜姜汤,苦着脸,闻言“啊”了声:“可是外面还在下雨,你就要走吗?” 夏目贵志说:“嗯,再不回去的话,家里人会担心。” “这样啊……也对。” 花山院遥转过头:“长谷部,你去找找有没有雨伞能借给贵、夏目君吧。” “好的。”压切长谷部原本跪坐在花山院遥身侧,站起身时,还不忘叮嘱,“那主公千万要记得喝完姜汤,不能偷偷倒掉。” 花山院遥叹了口气,抱怨道:“真是的,为什么我也要喝姜汤啊?” 压切长谷部认真地回答:“因为主公也淋到了雨。” 花山院遥苦着脸,但还是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咕噜咕噜地灌下姜汤。然后,她抓起矮几上的糖果,扔进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早知道应该先把雨伞找出来,再去门口看看的。” 夏目贵志有些讶异,他觉得那位“咪酱”先生做的蜂蜜姜汤很好喝,不料花山院遥反而很讨厌的样子。可能是口味不同吧,夏目贵志心想,又略感歉疚,说:“不好意思,是我贸然避雨,连累你了。” “嗳?” 花山院遥眨了下眼睛,而后“扑哧”笑出声:“你说话好客气,不用总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啊,我可没有在怪你。其实是咪酱和长谷部他们反应过度啦,我确实很讨厌下雨天以及下雨天相关的东西,但非要说的话,也不是一点儿雨丝都碰不了——” 她忽然停住,有些生硬地改变话题:“总之,你之后什么时候有空来还伞都行,我家里通常都有人在。” 花山院遥的话落,压切长谷部就拿着一把伞走进来,递给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敏锐地猜测出,花山院遥大概是不希望压切长谷部听到刚才的话。 他没有戳穿,对花山院遥和压切长谷部都道了声谢,让花山院遥不用送他,但花山院遥还是让压切长谷部送他到正门。 从花山院宅离开时,夏目贵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朦胧的雨帘中,那座宅院幽静而沉默地伫立着,宛若与世隔绝的一场梦境。 “……” . “我回来了。” 夏目贵志拉开门,扬声对厨房里的塔子阿姨喊道。 “欢迎回来,贵志君。” 藤原塔子笑着探身出来,看见夏目贵志手里的雨伞,笑脸化作担忧:“外面下雨了?你有没有淋到雨?” 藤原塔子匆忙上前,用手掌贴了贴夏目贵志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不过你还是先去楼上换一身衣服比较好。” “好的,我这就去,塔子阿姨。” 夏目贵志应声,顺从藤原塔子的意思上楼换衣服。 一拉开房门,夏目贵志就见猫咪老师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它的垫子上,捧着报纸在研究股票。 “原来如此,最近的走向不太妙啊——” “嗯嗯,果然金融的变化很快……” “夏目,你回来了?” 没等夏目贵志回答,猫咪老师却突然鼻子动了动,到处嗅嗅,问道:“喂,你今天去了哪里?” “哪里?” 夏目贵志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座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的花山院宅,他如实告诉猫咪老师。 猫咪老师竟然知道他描述的地方:“啊……原来是那里。你还是少去那里为妙。” 夏目贵志:“什么?” 猫咪老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别怪我没提醒你,那边以前可没有什么宅院。” “那片区域之前是片荒地,因为传说是遭受过天罚的地方,为了安全考虑,甚至没有妖怪在那里栖息。” “你这家伙,可别又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了。” “这样啊……” 夏目贵志简短地顿了顿,说:“谢谢你的提醒,老师。但很可惜,我恐怕还是得去那边一趟。我借了她的雨伞,要还给人家。” 【 www.w】 2、远房亲戚 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隐没之时,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停息,唯有檐角的雨珠滴答滴答地坠落,仿佛是这场雨的余音。 走廊下堆积的箱子各归其位,杂乱无章的宅院回归了原本的秩序。 “呼……总算收拾完了。” 花山院遥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搬家可真是件麻烦事。” “毕竟本丸里住着一百多位刀剑男士,大家又都有各自的爱好。”狐狸模样的式神“狐之助”蹲坐在花山院遥身边,仰着脸看她,说。 “也是。那么,”花山院遥看向狐之助,问,“现在我们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狐之助:“有的,遥大人,您还需要联系您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 “妈妈的远房亲戚?” “是的。您的父亲花山院大人的家族只有他一个人,您的母亲京香大人的今出川家还有位远房亲戚。虽然关系有点儿远,但恰好他是一位除妖师,很适合引导您融入现世的生活。酬劳方面,遥大人不需要担心,时政已经准备好了。” “咦?除妖师?这个世界有除妖师?” “是的,之前我向您提起过,这个世界存在妖怪,也因此相应地衍化出除妖师这份职业。” “原来如此。那我现在就去联络他。” “请稍等,遥大人。”狐之助连忙叫住花山院遥,说,“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什么事?” 狐之助说:“您并非必须接受那位的场静司先生的帮助,毕竟时政也不太确定,遥大人能否认同他的行事作风。” 花山院遥思考了片刻狐之助的话,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啦,狐之助。但不管怎样,还是要先和他见上一两面才能做决定,对吧?时政有跟静司先生约定好见面时间吗?——啊,应该是的场先生,我还是有点儿容易记混。” 狐之助说:“不要紧,遥大人还有很多时间慢慢适应。” “嗯,走吧,我们去给静司先生打电话。” 花山院遥弯腰抱起狐之助,去往玄关旁的传达间,拨出贴在座机电话上的号码。 短暂的“嘟嘟”拨号音之后,那边响起的却是一道沉静的女声:“你好?” 花山院遥看了看手边的联系号码,确认自己没有按错,询问道:“你好,我叫遥,花山院遥。请问这个是否是静、的场先生的联系方式?” “原来是花山院小姐。会长今天还在说,如果接到花山院小姐的电话,一定要通知他。” 已经有些上年纪的女声流露出些微的友善态度,说:“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七濑,也是的场一门的除妖师,相当于会长的秘书。会长的日常比较繁忙,所以才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以便于随时接取电话,并非有意怠慢花山院小姐。” “目前会长正在处理一些事务,花山院小姐有任何事可以告知我,我会为你转达。” 嗯?听起来妈妈的这位远房亲戚,好像是位很了不起的除妖师?不过也是,毕竟是妈妈的亲戚嘛! 花山院遥有些骄傲地想着,将来意告知七濑女士:“没关系,我今天才搬到八原来,因为听说的场先生是我妈妈家的远房亲戚,所以想着可能应该拜访一下,请问的场先生那边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花山院小姐还是学生,对吧?” “是的,下个星期入学,在八原的古内高中。”提到这件事,花山院遥还有些雀跃和期待。 “古内高中是个不错的学校啊。那么,我来看看最近的假期安排……” 那边传来“窸窣”的书页翻动声。 “这个周日如何?也就是后天晚上,恰巧在八原有一场除妖师的聚会,持续到周一凌晨,周一有假期,不会耽误花山院小姐的课程。届时我们的老大会过去,正好免得花山院小姐来回奔波。虽说有些仓促,但对花山院小姐和会长来说,都是比较合适的时间。” 花山院遥没什么意见,客随主便:“可以。聚会的地址在哪里?” “明天下午我们会去接花山院小姐,毕竟,总不能给客人增添麻烦。” “我家并不在居民区,可能会比较难找,没关系吗?” 七濑女士说:“不要紧,老大提起过,花山院小姐似乎是搬回了花山院家的旧居,对吧?那个地址他尚且有印象。” “嗯,那就没问题了。周日见。” 挂断电话,七濑听到身后传来的场静司的声音:“谁的电话?” “与议员们的会议结束了么?结果如何?——打电话的是那位花山院小姐。” 的场静司说:“结果和预期相同,不值一提。比起这个,还是花山院家的情况更有意思。” “花山院家我不太了解,应该不是除妖师家族?既然不是除妖师家族,怎么会跟的场家有亲戚关系?”七濑仔细回想着,“但总觉得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姓氏……” “祖辈间的联系而已,关系已经很远了,连我都没什么印象。何况,与的场家有关系的也不是花山院家,是花山院夫人的家族,今出川家。” 七濑:“今出川家?哦……我有点印象了。你说的花山院夫人是今出川京香吧?我记得她嫁给了除妖师之外的家族。” “嗯,就是花山院家。但,二三十年前,花山院家与今出川京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今出川家也逐渐没落,最终绝嗣了。” 的场静司饶有深意道:“没想到,他们家还有一个能看到妖怪的女孩儿。” 七濑这才感兴趣:“她的天赋怎么样?” 七濑没有询问花山院遥父母的情况。会将女儿托付给关系如此遥远的的场一门,有些事情早已不言而喻。 “还不清楚。” 的场静司微哂,回忆着那只出现在他面前的狐狸式神:“应该不会太差。她那只狐狸式神应该也是人为制造的,比我们制作的使役妖怪要懂事得多。” 七濑惊奇地问:“竟然已经有成熟的使役妖怪了么?明明以的场一门的努力,制作出来的使役妖怪也还是存在许多不足之处。” “细究的话仍然有些差别,不过不影响,之后或许我们能从那孩子那里收获一些帮助也说不定。”的场静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她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了什么?” “跟你约见一面。按照你的日程,我定在了这个周日的除妖师聚会期间,你觉得如何?” “嗯,就这个时间。顺便,记得准备好给那孩子的伴手礼。” “当然,这点小事你就放心吧。” “……” “伴手礼?” 花山院遥放下电话,就听到狐之助提醒她可以着手准备拜访时需要的伴手礼。 花山院遥托着下巴,想了想,愉快地决定道:“那我明天上午出门去逛逛八原的集市吧。现在,先去吃晚饭!” . 一夜过去,雨过天晴,只剩地面上的些许湿润,以及叶片间晶莹的水珠,还残留着昨天那场雨的痕迹。 等到下午,更是连水汽都消失不见,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真的有必要跟着我吗……” 夏目贵志头顶着沉重的猫咪老师,轻轻叹了口气,问:“我只是来还一把雨伞,不会有什么事的,猫咪老师。” “谁说我是担心你出事?”猫咪老师不屑地挥了挥爪子,“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说的那户人家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点的家伙,最好是能一口吞掉你这个笨蛋的,我正好就能带着友人帐一走了之。” “明明老师是我的保镖吧?说出这样的话很不称职啊。” “那又怎样?哼。” “真是的……” 说话间,夏目贵志再次看到了花山院宅。晴朗天气之下的宅院仍然幽静,静静地伫立着,令夏目贵志很难想象,这里之前会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夏目贵志叮嘱道:“老师,等会儿你可千万不要说话,别吓到别人。” 说完,夏目贵志抬手敲门。他才堪堪敲了一下门,厚重的门扉就被打开了。 “贵、夏目君?有什么事吗?” 花山院遥似乎是仓促间过来的,夏目贵志甚至看到她的衣袖上沾染了一些血迹。他一惊,下意识问道:“你受伤了,花山院?” “什么?” 花山院遥低头看了眼,恍然:“这个啊,这个不是我的血,是我刚刚在路上遇到——”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夏目贵志昨天听到过的,那位叫药研藤四郎的少年的声音:“大将,你和山鸟毛带回来的那只鸟醒了。” “是吗?太好了!” 花山院遥长长呼出一口气:“看样子它没事了。” 花山院遥刚刚微皱的眉毛舒展,重新露出笑容:“贵志君是来还雨伞的?” “嗯,是的。昨天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 花山院遥接过雨伞,说:“举手之劳而已。虽然很想邀请夏目君进来喝杯茶什么的,但真抱歉,今天本丸——我是说我家里有点儿事,恐怕无法招待夏目君。下次一定好好款待夏目君。” 夏目贵志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没关系,我也要回去了。再见,花山院。” “再见。” 花山院遥再次歉然地对他笑了笑,转身匆匆向里走去。夏目贵志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对药研藤四郎说的:“那只鸟儿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情况可能不太好,它没了一只翅膀。” “……” 鸟儿……啊…… 看来花山院是救了一只受伤的鸟儿。 夏目贵志不禁想到今天上午与塔子阿姨采购回来时,见到的那只像鸟一样的妖怪。明明它用求救般的眼神看着他,他却只能看到它被一只巨大的头颅叼走了,也不知道它会不会…… 想到这里,夏目贵志的心情再度沉重起来。 要是他能够帮到那只鸟妖就好了,要是他可以,帮到别人就好了。 或许像名取先生说的那样,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就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夏目。” 耳畔冷不丁响起猫咪老师的声音:“你知道那个小丫头后面那个家伙是什么吗?” “……啊?” 夏目贵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慢一拍意识到猫咪老师在跟他说话。 “猫咪老师,你是说药研藤四郎先生?他怎么了?” 猫咪老师说:“他是付丧神。” “付丧神?什么是付丧神?” “器物久置百年后,吸收了天地精华或者集聚怨念而形成的精怪,谓之付丧神,也叫九十九神。” 夏目贵志问:“既然是精怪,为什么会有‘神’的名号呢?” 猫咪老师:“因为付丧神的种类繁多,也因为器物本身存在的时间和承载的东西而有所差异。真正强大的付丧神,已经不负付丧神中的‘神’之一字。” 夏目贵志诧异过后,明白过来:“难怪药研藤四郎先生对花山院的称呼那么奇怪——但是如果他是付丧神,花山院难道是除妖师?可是她跟我差不多大,有年龄这么小的除妖师吗?” “当然有。不过,那个小丫头的身上没有除妖师那种讨厌的味道,可是宅院的周围又有那样强力的结界……唔,是不是也无所谓,反正雨伞已经还给她了。” 猫咪老师懒洋洋地转移话题:“行啦,别想着那只乌鸦了,又不是你攻击了它。对了,名取说的那个除妖师聚会,你真的要去?” 夏目贵志点点头:“嗯。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遇到与我感同身受的人……大概吧。” “随便你。” 猫咪老师说:“我可不会给你帮忙哦,我只想享受愉快的聚餐~” “是聚会啦。” “先说好,要是你在聚餐时被妖怪吃掉了我可不会管哦?” “都说了是聚会啦,而且,才不会被吃掉呢。” “……” 夏目贵志摸了摸猫咪老师的脑袋,暂且按下关于花山院宅和付丧神的疑虑。反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或许之后不会再跟那户奇怪的人家有所交集了。 【 www.w】 3、除妖师的聚会 “大将,刚才事态紧急,你还没有跟我们说,你今天不是去购买给的场先生的伴手礼吗?怎么会带着血和一只重伤的鸟妖回来?” 药研藤四郎落后半步,跟随在花山院遥身后,关切地问道:“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药研,这些全都是那只鸟儿的血。至于那只鸟儿,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回来的路上,山鸟毛看到那只鸟儿被……” 花山院遥拧起眉头,试着描述道:“一只巨大的头颅——我猜那应该也是妖怪之类的吧——被那只头颅妖怪袭击。山鸟毛前去赶走了头颅妖怪,可惜因为鸟儿的伤势急需治疗,我们就先带着它回来找白山帮忙,没能退治那只妖怪。” 药研藤四郎这才安心:“看来大将以后出门还是需要有人守护比较好。” 花山院遥“扑哧”一笑:“又不是每个妖怪都那么凶恶,我去买东西的路上,还看到了很多可爱的小妖怪呢。而且,我之后要每天上学,总不能让你们每天都接送我。” “有何不可?为了大将的安全考虑,这种安排并不麻烦。” “可是我问过狐之助,它说高中生是不需要接送的呀。好啦好啦,药研,这件事之后再说。” 花山院遥走进手入室,看到床铺上的鸟妖。它有着人的身体和蓬松柔软的黑发,然而后背又生着黑色的翅膀,很显然是只乌鸦鸟妖。 她和山鸟毛从头颅妖怪的嘴巴里抢救下这只乌鸦时,它已经濒死,多亏白山吉光用治愈之力保住了它的性命。之后山鸟毛和药研藤四郎一起,为乌鸦包扎好身上的伤口。 “你好啊。我叫花山院遥,是这座本丸的主人。” 花山院遥弯腰平视乌鸦的眼睛,熟练地安抚道:“放心吧,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养伤,等你痊愈后,随时都可以离开。” 乌鸦用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注视着她,许久,才有些艰涩地开口,说:“谢、谢谢……你……”它应该不太说话,发音有些卡顿。 没多久,乌鸦又昏睡了过去。 山鸟毛说:“昏睡也是鸟儿自我修复的方式。这里就交给我吧,小鸟,你还没有吃午饭,上午又逛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应该去休息休息。” “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山鸟毛。” 花山院遥放轻脚步离开,正好准备去洗漱一番,洗掉身上沾染的血迹,再睡个午觉。 . 次日下午,有陌生的气息靠近花山院宅。 与夏目贵志的气息不同,花山院遥想起七濑女士说会有人来接她,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你好?” 花山院遥拉开门,有些好奇地望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对方大约才二十岁出头,穿着黑色的西装,黑发束起,垂落在身后。 然而,花山院遥第一时间留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因为他的右眼被符咒遮掩,而是因为那双赤色的丹凤眼,她很熟悉。 这令花山院遥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猜测。她不由得弯起嘴角:“请问,你就是静司先生吗?我叫花山院遥,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很高兴见到你呀。” “静司先生?” 对方念了一遍,哂笑一声,说:“嗯,我是的场静司。” “啊……我又弄错了,不好意思。” 花山院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自己关于姓氏和名字的混淆告诉的场静司,又回过身,从压切长谷部手中取过昨天准备好的伴手礼,递给的场静司:“狐之助说,拜访亲戚应该要准备伴手礼。我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如果送的礼物不太合适,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心意是最重要的。” 的场静司的目光在压切长谷部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花山院遥这里:“时间不早,我们出发吧。因为这边都是森林小路,汽车不方便进来,我们得先走一段路。” 花山院遥:“好。那,长谷部,我出门喽。” “可是,主公,您真的不需要陪同吗?外面那么危险。”压切长谷部满脸的担忧,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第不知道几遍。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而且还有静司先生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赶在压切长谷部再一次发问前,花山院遥赶紧打断他:“总之,我不会太晚回来的,本丸这边就拜托你们了!” “快走快走。” 花山院遥小声地对的场静司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直到坐上车,花山院遥才松了口气。 的场静司拿起放在车座上礼盒,递给花山院遥,说:“这是我托七濑准备的伴手礼,请收下吧。” “谢谢。” 花山院遥双手接过,目光仍然在的静司的眼睛上徘徊。 的场静司留意到她的视线,略一沉吟,了然,伸手点了点右眼:“你是在想这只眼睛为什么会被遮住?”从一开始,花山院遥就很关注这里。不过也正常,很多人初次见到他都会疑惑。 “不是啊。” 花山院遥摇摇头,如实说:“妈妈的眼睛也是这样的丹凤眼。”她忍不住笑起来,“血缘真神奇。我的眼睛就不像妈妈,我的眼睛像爸爸。” 这个回答始料未及,的场静司却也接受得很快:“原来如此。真遗憾,我并没有见过花山院夫人。” 二三十年前花山院家消隐时,他还没有出生。如果不是那只自称狐之助的式神联系他,就连他都几乎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位远房亲戚。 的场静司将话题转向今天的重点:“你的情况我从狐之助那里了解过,出于安全考虑,从小在那些刀剑付丧神的陪伴中长大,几乎没有接触过除了父母之外的人类,是不是?” “是的。所以我不太了解现世的生活,包括与他人相处的礼仪之类的,这点可能要麻烦静司、的场先生多加费心。” “不用客气,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我对你们提供的酬劳很感兴趣。” 的场静司说这话时,嘴边还挂着浅淡的微笑,语气也是带笑的,话里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的场静司继续道:“虽然你那只狐之助说,我只需引导你融入现世的生活,但既然你拥有这份特殊的力量,让你接触除妖师也是早晚的事。” “何况,这里都是些奇怪的存在,他们更能接受你。说不定你还能遇到你母亲今出川家的旧识。” “或者,也可以说,对于你与你背后充足的实力,你无需改变自己,他们会知道什么时候需要闭上嘴巴。” “关于这点,静司先生安排就好。不过,”花山院遥停顿一下,笑起来,“我可没打算跳槽哦?我对审神者的工作很满意,暂时还不打算去当除妖师。” 的场静司同样笑了下:“是吗?真遗憾——这次是真的。” . 汽车在山路前停下,穿行过山路后,花山院遥和的场静司最终到达一座占地广阔的红瓦建筑。里面人声嘈杂,人与妖混杂着,交谈着,几乎分辨不出其中的界限。 进门前,的场静司取出一张绘有符文的面具,能用来遮掩身份。 花山院遥婉拒了:“我正好想看看能不能遇到认识爸爸妈妈的人。虽然我的眼睛像爸爸,但他们都说我长得更像妈妈呢。” 的场静司并不做任何要求:“你考虑清楚就行。” 的场静司带着花山院遥转了一圈后,又带花山院遥去见之前接电话的那位七濑女士。 “我刚才听到有人谈论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就先失陪了。花山院小姐,你跟着七濑,有什么事都可以问她。” 七濑女士穿着丁香色的和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态度与接电话时一样有耐心:“花山院小姐,很高兴见到你。”她仔细打量着花山院遥,说:“你一看就是今出川小姐的女儿。” 这句话引起了花山院遥的兴趣:“嗳?你见过我妈妈?” “是啊,”七濑的脸上浮起怀念的表情,“今出川小姐的剑术,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花山院遥与有荣焉:“对!本丸里的大家也这么说!” 的场静司说:“你如果想见认识你父母之人,七濑应该还记得一些今出川家的旧识,可以让她带你去见见。不用太拘束她。”后面那句是对七濑说的。 “明白,会长。” 七濑目送的场静司离去,而后转向花山院遥:“跟我来吧,花山院小姐。不过我不太确定今天有多少人在——啊,我看到了一位熟人,可能要耽误几分钟。” 花山院遥顺着七濑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一位与的场静司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他正侧着脸跟人说话,花山院遥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只瞥见一只蜥蜴般形状的黑色印记在男人的脸颊上游动。 而他正在说话的少年,尽管戴着符纸所做的面具,花山院遥也能认出来。 七濑笑盈盈地叫了一声“名取”,年轻男人和少年都看向这边。 被称作“名取”的年轻男人同样用含笑的话音应答了声:“七濑女士。” 而他身边的少年在一息的沉默后,有些迟疑地叫出花山院遥的名字: “……花山院?” 花山院遥两颊的梨涡微陷:“好巧呀,贵志君。” 【 www.w】 4、三面之缘 夏目贵志简直就差惊叫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看见花山院遥。 猫咪老师不是说花山院遥身上没有除妖师的味道吗?这是怎么回事? 和他一样惊讶的还有名取周一和七濑:“你们认识?” 夏目贵志说:“是,因为前天的那场雨,有过两面之缘。” 他有些犹豫,想问花山院遥是不是除妖师,话还没说出口,花山院遥惊奇地问:“咦?只是两面之缘吗?我还以为我和贵志君算是朋友啦。” 夏目贵志听到名取周一发出属于大人的、满是打趣的笑声,还特意看了他一眼,对花山院遥说:“哦~原来是夏目的朋友啊,这孩子能有朋友真是太好了。不要介意他说的话,这孩子一向不太坦诚。”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名取周一,是个除妖人,也多少算是位明星。说起来,最近我有场电影要上映来着,我这里有两张票……” 名取周一说着,开始低头掏自己的口袋。 “名取先生——” 夏目贵志无奈地打断名取周一:“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大概能猜到名取周一的想法,无非是花山院遥对他的称呼引起了误会。 在误会更进一步前,夏目贵志赶紧解释:“花山院家的习俗不同,导致她有点容易混淆姓氏和名字,所以她会混着说。” 名取周一将两张电影票拿在手上,圆滑地说:“我可没有说什么呐,夏目。你不能阻拦我宣传自己的电影哟。请收下吧,花山院小姐。” 名取周一又说:“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去看,如果觉得不错的话,还要麻烦你多多美言呢。” 花山院遥如同初见时那样落落大方,接过电影票:“好哦,谢谢你,周一先生——还是名取先生?我会试着邀请贵、夏目君的。” 名取周一说:“嗯,嗯,那就拜托你咯~” 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无力道:“名取先生……你不要再胡闹了。” “哈哈,那好吧,那我们来说点正事。” 名取周一为夏目贵志和七濑介绍了下对方,包括他们刚才提及的“的场先生”和“的场一门”。 “你姓夏目?” 听完介绍,那位七濑女士突然发问:“夏目玲子是你的什么人?” 夏目贵志微怔。 随后,他答道:“夏目玲子是我的外祖母。” “是吗……” 七濑女士的声音里好像有些叹息的意味,夏目贵志不由得追问:“你认识玲子外婆?” 不曾想,这个问题竟令七濑女士笑了起来:“今天怎么接连被两个孩子问类似的问题?看来我们真是老了呢,名取。” “怎么会?”名取周一也笑,“七濑女士可是的场先生的得力助手,你要是觉得自己老了,让的场先生和的场一门的其他人怎么办呢?” 七濑说:“你说话的方式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嗯,不过也好,对你的情况而言。” 七濑女士看向夏目贵志,重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和夏目玲子不太熟,只是从妖怪们的口中听说过她的很多话题。她如今怎么样,还健在吗?”[注1] 这是夏目贵志第一次遇到这样追问玲子外婆的人。 此前他一直、一直都是从妖怪的口中得知玲子外婆的故事。 得知玲子外婆已经过世,七濑女士道了声“抱歉”,又安慰了下他。 然后,七濑女士与名取先生说起除妖师的事务来,就是名取先生正在追踪的那只吃掉了鸟妖的头颅妖怪。 大人们说话时,花山院遥靠近他,小声地问:“追捕妖怪?贵志君是除妖师吗?难道你是周一先生的助手?” “并不算是。”夏目贵志抿了抿嘴角,也小声地回答,“我只是来帮忙而已。” 至于帮助的是人类,还是妖怪……夏目贵志自己也分不清。 花山院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那也很厉害!” 夏目贵志总算得以问出刚才没来得及问的话:“花山院呢?你是的场一门的除妖师吗?” 花山院遥:“嗳?完全不是啦,只是因为的场先生是我妈妈家的远房亲戚,我刚转学来这边,再加上我对正常的生活不太了解,家里托他代为看顾我——话虽如此,其实我和静司先生都是才知道我们两个还有这样一位亲戚呢。还好,静司先生不算很难相处。” 夏目贵志如今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忽略花山院遥混杂在一起的称呼了。人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大啊,他心想。 他顺着花山院遥的话,问:“也就是说,花山院的母亲是除妖师?” “也不是哦!” 花山院遥轻快地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向他提起了最初的话题:“贵志君觉得我们不算是朋友吗?” “这个……” 夏目贵志惊异于花山院遥竟会如此直白地问及此事。 仿佛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花山院遥说:“是不太方便回答还是我问得不太对?抱歉啊,我之前不太接触外人,在社交方面较为生疏。” “那你之前在学校……?” “没有去过学校哦。我以前是在本丸、在家中接受家教的单独授课。” “抱歉,是我误解了。” 夏目贵志斟酌着词句,说:“我很荣幸能够和花山院君成为朋友,但我们只见过两次……” “加上今天,是三次啦。” “嗯,三次,”夏目贵志修正了话语中的错误,“可我们仍然不了解对方。” 说实话,夏目贵志很担心,花山院遥是不是因为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才会产生类似“雏鸟效应”之类的情绪。 花山院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呢,交朋友也应该是件值得慎重对待的事情。”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如果贵志君觉得我们算是朋友了,一定要告诉我。” 如此郑重其事,夏目贵志不禁哑然失笑,然而他还是温声应道:“好,我会的。” “嗯嗯!” 花山院遥点点头,说:“不过,倘若如此,我原本有件事想拜托贵志君,不知道现在贵志君还愿不愿意听听,我可以用其他什么作为酬劳。” “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用酬劳也可以的。花山院请说吧。” “我想找一只妖怪。” 花山院遥说话依旧直接:“是一只仅有头颅没有身体的妖怪,很庞大的头颅,近期在八原的森林里出现过,似乎会捕食鸟儿,包括鸟儿的妖怪——还是说会捕食妖怪?我不太清楚……” 这个描述越听越耳熟,夏目贵志脱口而出:“你也在找这只妖怪?!” 花山院遥:“也?” 夏目贵志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隐瞒,说:“假如没有其他情况的话,我和名取先生追踪的或许就是你说的这只妖怪。” “诶?那太好了!”花山院遥问,“你和名取先生既然来这里,是不是说明它有可能在这儿?” “这个……我们也不确定,只是猜想这边或许会有它的消息,之类的。” “明白了。那,如果你们有了它的踪迹,需要帮忙,或者你们已经将其退治了,可以告诉我一声吗?” “我可能需要问问名取先生。但我想应该是可以的吧。” “好~那我就不用再找静司先生和七濑女士帮忙了。” 夏目贵志问:“花山院为什么会对那只妖怪感兴趣?是因为赏金?” “当然不是啦,都说了我不是除妖师。其实原因很简单的,昨天你来还伞的时候,可能听到了?我和山鸟毛——山鸟毛也是我的家人——在路上看到那只妖怪捕食了一只鸟妖,我们救下了鸟儿,但来不及拦下那只妖怪。” “鸟儿……” 夏目贵志感觉心脏怦怦地跳动着,他竟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提高几许,急切地问:“那只鸟儿一样的妖怪,还活着吗?它是不是有着黑色翅膀的鸟儿?” 花山院遥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是了然:“看来你也碰到了那只鸟儿。放心吧,山鸟毛说它只要好好修养就会痊愈的。” “太好了……” 夏目贵志喃喃道:“太好了……它还活着。谢谢你,花山院。” 名取先生说,那只鸟儿一样的妖怪应该是感知他的妖力强大,所以选择来向他求助的,可是他却没能帮上忙。[注2] “为什么要谢我?你跟那只鸟儿认识?” 夏目贵志轻轻摇了摇头,感觉这两天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整个人轻松多了,甚至能够开个玩笑:“不,这次是真的一面之缘。” “那贵志君人很好呀,只见过一面也会关心它。”花山院遥说,“这么说的话,你要不要来我家探望探望它?” 夏目贵志犹豫一下,还是应答下来:“那我就打扰了。” 话落,夏目贵志察觉到一股视线盯着他。他回望过去,发现是猫咪老师,正一只爪爪捧着酒杯,用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看他。 夏目贵志略微心虚地咳嗽了声。 好吧,昨天从花山院家离开时,他确实是以为自己应当不会再与花山院有所交集了。 花山院遥说:“怎么会打扰?我很欢迎贵志君过来做客。我会请咪酱做一顿特别丰盛的美食来报答你的——就是上次为我们做蜂蜜姜汤的咪酱。” “哦?看来我们的小朋友们聊得很投缘呢。” 名取周一和七濑聊完了事情,正巧听到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说的最后两句话,颇为促狭地看了夏目贵志一眼。 七濑说:“那是当然,年轻人肯定会和年轻人聊得来,可惜今天大家都还有事,下次再聊吧。”她扬手,将一个小巧的陶壶扔给名取周一,“这个封魔之壶就送你了,祝你们好运,名取。” “花山院小姐,抱歉耽误了你一点儿时间。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找今出川家的旧识。” “没关系,这种事并不着急。” 花山院遥回答完七濑女士,又对他和名取先生说:“贵志君,名取先生,再见。” 顿了顿,少女端正神色,敛衽行礼,用一种古朴的语调,近乎肃穆道: “祝君,武运昌隆。” 【 www.w】 5、相遇与缘分 从小到大,花山院遥说过很多次“武运昌隆”。 每一次她都说得很认真。 每一次她也都希望祝福能够成真。 花山院遥对夏目贵志和名取周一挥了挥手,跟随七濑去见那些所谓“旧识”。 可惜的是,七濑女士带她转了一圈,也只找到零星两三个据说与今出川家有过来往的人。 七濑女士非常尽职尽责,告诉她:“如果之后我见到其他认识你母亲的除妖师,可以将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 “不用那么麻烦啦。” 花山院遥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情,顺其自然便好。谢谢你,七濑女士。我比他们更清楚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有点儿好奇别人眼里的爸爸妈妈,仅此而已。” 七濑望着少女尚且青涩的面孔,良久,她说:“我想,你的性格一定更像你的父亲。” 花山院遥莞尔:“那七濑女士猜对啦。我家里的其他人也这么说。”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者想见的人吗?” “没有了。辛苦七濑女士陪同我这么久,我准备回家了。如果回去得太晚,家里人会担心的。” “嗯,那我让人送你回家。”七濑女士安排道。 花山院遥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又一次道了声谢,在七濑女士身边的除妖人之一的陪同下,坐上了回家的车辆。 她回到花山院宅时,寥落的星辰在天边闪烁,时隐时现。 但宅院前的灯笼投下暖色的光,厨房里的炉火上温着暖暖的甜汤,今天的近侍刀已经铺好了居间内的床铺。 本丸里大部分刀刀都已经遵循平日的作息睡下,只有那几个特别喜欢操心的尚在等候。 花山院遥在他们灼灼的视线里捧着甜汤,简直哭笑不得:“我只是出去了一趟而已,又不是换了个人啊……你们简直快要把我从头看到尾啦。” 压切长谷部义正辞严道:“这可是主公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我等本应无论何时何地都随侍主公身侧!” 药研藤四郎反过来安慰了下压切长谷部:“但现在大将不是平安归来了吗?别担心。总之,时间不早,大将应该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晚安,大家。” “晚安,主公。” “做个好梦。” “……” 或许是因为下午收拢了一些关于妈妈的记忆碎片,又或许是刀刀们的祝福,花山院遥确实做了个好梦。 醒来时。她不太能想起来究竟梦到了什么,只依稀记得睡梦中仿佛有微风穿过庭院的葳蕤草木,拂面而来,挟裹着春天的味道,像是母亲轻柔的抚摸。 花山院遥坐着发了会儿呆,直到宅院周围徘徊的熟悉气息令她回过神。 花山院遥看了眼时间,嗯,她这一觉睡得有点儿长,已经快到中午了,该不会让人家在门口等候许久了吧? 花山院遥匆忙洗漱,快步去正门前开门。 “吱呀”一声。 门扉的响动也引起了徘徊之人的注意,他看过来,却满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花山院遥不清楚缘故,但这不妨碍她出声喊人:“贵志君,怎么不敲门?” “……花山院?” 夏目贵志显而易见地怔愣:“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花山院遥被这话逗得“扑哧”一笑。 “因为这里是我的本丸啊。” 她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土地,理所当然地说:“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趴在夏目贵志肩膀上的三花猫打了个哈欠,翻译道:“她没骗你。你把这个理解成大妖怪的领域就行了,她在这片区域有绝对的掌控权。嗯,真是有意思的结界。是你自己布置的吗,小丫头?” “也可以算是吧?”花山院遥冲夏目贵志眨了眨眼睛,“夏目君,你还没有向我介绍这位猫咪先生。” 有那么一瞬间,夏目贵志感觉自己似乎在花山院遥的眼底看到了淡金色的流光。 但流光转瞬即逝,他又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能只是阳光落在花山院遥的眼睛里,从某个角度折射出来,才造成这样的错觉。 夏目贵志没有深想,说:“抱歉,因为之前不知道你能看见妖怪,没有介绍,这是猫咪老师,也是一只很厉害的大妖怪。” 花山院遥说:“不要紧,其实我知道,我看见了。” 早在星期六下午夏目贵志带着猫咪老师来还伞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在外表圆嘟嘟的三花猫背后,有一只庞大的虚影。 那是一只状若狐狸又似狼的庞大虚影,通体呈雪白,脸上却有着奇异的纹路。 然而这解释起来有点儿麻烦,花山院遥选择跳过,回归正题:“贵志君是来探望那只鸟儿的吗?跟我来吧。下次就不要在门口等啦,只要你敲门,就算我没醒或者不在家,也有其他人会来开门的。” “啊,嗯……算是吧。” 夏目贵志跨过门槛,说了声:“打扰了。” . 与上次进来躲雨时相比,那些搬家用的各种箱子早已不见,宽敞的前院一览无遗。 前院的中央有一个奇特的机械装置,反射着低调的金属色泽。夏目贵志不认识那是什么,也没好意思多问。 花山院遥的声音还是那么明亮轻快:“贵志君起得真早,昨晚的聚会你是不是很早就回去了?我昨晚回来后就一直睡到不久前,当然我觉得主要是这几天搬家比较累导致的。” “我也不知道那只乌鸦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我昨晚回来都没顾得上去看一眼。” “还有,你和周一先生有找到那只头颅妖怪吗?” “找到了,也成功地封印了它。” 可是…… 夏目贵志略略收紧抱着猫咪老师的手,惹得猫咪老师发出不满的哼哼唧唧,他连忙摸了摸猫咪老师的脑袋。 花山院遥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你们的效率好高!等那只乌鸦醒了,我们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它。” 夏目贵志沉默了几个呼吸,问:“花山院,你……知不知道的场一门想要收服那只头颅妖怪作为式神?” 花山院遥:“什么?” 夏目贵志说:“昨天七濑女士送给名取先生的那个封魔之壶,在我们封印了那只妖怪后飞到七濑女士的手里。而且,的场一门也知道头颅妖怪袭击式神的事情,那只鸟儿一样的妖怪,是式神,也是……” “是他们放出的诱饵。” 踏着清晨的薄雾回到藤原家时,夏目贵志仍然时不时回想起昨晚会馆的红瓦建筑的颜色。 那种近乎鲜血的红色,哪怕在晚上也格外刺目,连同飞到七濑女士手里的封魔之壶,像针尖一样在他的记忆里翻滚。 以至于他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花山院遥救下乌鸦,究竟是巧合还是……?那只鸟儿,真的会安全吗? 各种疑虑和矛盾反复地叩问着夏目贵志。 回到藤原家后,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于是,在猫咪老师诸如“你这家伙怎么总是消停不下来”“就不能少管点闲事吗”之类喋喋不休的抱怨里,夏目贵志来到了花山院宅。 他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在门口踟蹰不前。结果反倒是花山院遥先发现了他,出门迎接。 夏目贵志观察着花山院遥的神情,发现花山院遥在短暂的皱眉过后,松开眉头,说出一句:“原来是这样啊,难怪狐之助说我不是必须接受静司先生的引导。” “狐之助?” 又一个奇怪的名字,难道这也是付丧神? “是这个本丸的助手,你可以姑且认为是我身边的‘七濑女士’,只不过它不是人类,是一只狐狸式神。” 花山院遥简略地介绍过后,沉思了一会儿,问:“这件事是不是让你觉得不太舒服?是因为七濑女士骗了你和名取先生?还是因为他们将式神当做诱饵?” 明明不怎么接触外人,甚至在社交方面比他更为生疏,少女却在此时拥有着出乎意料的敏锐。 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直指问题的核心: “贵志君的心情不好,到底是因为人类,还是因为妖怪呢?” “……” 夏目贵志的心头涌上一种奇异的震撼。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初次见到花山院遥时,所感知的近乎妖怪的气息究竟源于何处。 既然猫咪老师已经认证了药研藤四郎是付丧神,那么他周五过来躲雨时所见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男士们,恐怕也大多是付丧神。 再加上她说此前没有接触过外人,简直不亚于是在“精怪”的环绕中长大。 因此,花山院遥不精通于人类之间用做礼貌与社交距离的客套言辞,反而与直白的“妖怪”们无异。 大概……这也是妖怪能够发觉人类情绪变化的重要原因? 因为他们的感情不曾有过遮掩,憎恶得浓厚,喜欢得也热烈。 夏目贵志蓦然意识到,自己不应用任何加以修饰的词句来与花山院遥交流。并非是因为她不懂得社交中的言外之意,恰恰相反,她能够如此明晰地辨别出隐藏之事,真正被欺骗到的反而是他自己。 夏目贵志便遵从自己的心意,如实地回答了花山院遥的问题:“我想……两者都有。” 他依旧无法喜欢妖怪,也依旧无法喜欢人类,但这与他想要保护被伤害的生命无关。 花山院遥果然没有诧异他的选择,她只是很平和地点了下头:“这样呀。那,今天夏目君过来,是想问我的立场吗?” “不……” 夏目贵志其实也有些难以分清自己到底想听到怎样的答案,他垂下眼睛,歉然道:“抱歉,花山院,我并没有想让你做一个选择。是我冒犯了。” 花山院遥又笑了起来,她好像总是很容易产生愉快的笑容:“我不觉得冒犯,因为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还不了解彼此,如果真的想成为朋友,就是要去询问彼此这些的。” “恰好,贵志君愿意过来问我,难道不是因为还抱着期待吗?至少我们有一个交流的机会,而不是连成为朋友都没有可能了。” 他……抱着期待吗? 夏目贵志询问自己,才发现花山院遥说得没错。 大概是因为,他很想在除妖师的聚会中找到自己的同类,然而却从七濑女士与的场一门那里发现,原来认识同样能看见妖怪的人类,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在那些成年人里,花山院遥是与他同为“年轻人”的例外,她也不是除妖师,又愿意救下路过的鸟儿,所以他会期待,会不会真的能够找到感同身受之人。 意识到这点后,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纷乱的思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夏目贵志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郁气一同吐出:“谢谢你,花山院。” 他想通了。这件事本质上与花山院遥没有任何关系,她仅仅是恰好在星期六的下午路过而已。 倘若因为自身的情绪,而将任何什么期望寄托到他人的身上,那是不应该的。 “嗳?” 花山院遥有些吃惊:“这有什么需要谢谢的?我什么都没做啊——而且你这几天好像对我说过好几次谢谢了。” “因为你帮过我很多次。比如刚刚,你让我想通了一些事。”夏目贵志说。 花山院遥:“好吧……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问题解决了就好。那贵志君还要不要知道我的立场?” 夏目贵志说:“如果花山院愿意分享给我。” “那我就告诉你吧?其实——” 花山院遥故意停顿了下,说出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我不知道。” “因为我才刚刚搬家过来啊。” 花山院遥弯起嘴角:“我没有怎么与妖怪们交谈过,同样也是第一次见到静司先生,就像两只鸟儿从我的窗户边飞过,谁被袭击了我都会去救它,赶走另外一只。” “可如果要我对谁有所偏向,至少得像我和贵志君这样有过……嗯,四面之缘?” 她的话令夏目贵志忍不住微笑起来,然而他很快又想起之前的担忧,提醒花山院遥:“那个,虽然我不知道说这样的话合不合适,但花山院,我猜想你可能只是因为第一个接触到的人类是我,才会对我,嗯……感兴趣?” “会有这样的情况?” 花山院遥做出思索的表情,想了一会儿,说:“可能会有吧。但那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她甚至很不解:“相遇可能是巧合,可是否继续结交,却一定是必须出自于自身的必然选择。” “假使第一个到访这里的人不是贵志君,而是别的其他什么人,我并不一定会在除妖师的聚会上遇到他。” “又或者,他也不会因为关心路边的鸟儿来访,对吧?” “相遇是缘分,遇不到也是。” 花山院遥用堪称豁达的口吻,轻快地说:“因此,已经相遇后,就无需去设想另一种可能,不是吗?” 夏目贵志忽然有点儿惭愧,他之前的想法,可真是小瞧了花山院遥啊。 于是他想为此向花山院遥表达一点儿歉意:“对不起,是我多虑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呀?”花山院遥笑道,“贵志君还真是很容易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不过,假如贵志君真心想道歉,我确实有件事想邀请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当然。”夏目贵志不假思索地说。 “其实就是周一先生昨天送我的那两张电影票啦,”花山院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有在外面看过电影,所以能请你陪我去一次吗?以后我就可以自己去。” “这……” 和女生一起去看电影这种事被知道的话,简直不知道会被调侃成什么样子,但拒绝的话也是全然说不出口的…… 夏目贵志努力做好心理建设,沉重地点头:“当然没问题。” 名取先生啊名取先生,这回可真是给他添了个大麻烦啊! 【 www.w】 6、午宴 说话间,夏目贵志与花山院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间应当是医务室的屋子——说来也怪,像花山院宅这样古朴的院落,竟然会有医务室。 他们正好碰见有两个人在为乌鸦换包扎伤口的纱布和绷带。 其中一人夏目贵志认识,就是之前被猫咪老师认证为“付丧神”的药研藤四郎。 至于另外一人,他的外表年龄成熟多了,比名取先生还要大几岁的样子,一副墨镜别在领口,白色的运动外套随意披在肩上,左眼下方和外套下露出的脖子和手臂上都有刺青的纹路。 ……好、好像那种极道老大啊。 “小鸟?你怎么来了?” 年长些的男人用与他外表不相符的轻柔动作包扎好鸟儿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他们:“这是你在外面结交的朋友吗?” “嗯,这是贵志君,前两天来躲过雨。他来探望一下这只乌鸦。” 直到花山院遥说话,夏目贵志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小鸟”竟然是花山院遥。大将、主公、小鸟……这座宅院里的人?还是说付丧神?对花山院遥的称呼一个比一个奇特。 花山院遥为他介绍道:“这是药研,药研藤四郎,你见过的。这是山鸟毛,就是我之前说的家人之一,他对鸟儿比较照顾。” 山鸟毛的声线给夏目贵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目贵志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他暂时放到一边,礼貌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夏目贵志。” 说完,他悄悄低头看怀里的猫咪老师。猫咪老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夏目贵志就知道了,果然,山鸟毛和药研藤四郎一样,也是付丧神。 ——等等。夏目贵志想起来这次的熟悉感又是从哪里来的了。 好神奇,山鸟毛的声音跟猫咪老师变回本体时的声音竟然那么像。[注1] 亲眼见到平安无事的乌鸦,昨晚就持续覆盖在心头的阴霾多少散去了一些,夏目贵志再次对花山院遥道谢,也对山鸟毛和药研藤四郎道谢。 药研藤四郎安慰道:“夏目先生不必忧心,只要性命还在,无论是什么都会过去。” 山鸟毛的回答很特殊:“照顾受伤的鸟儿,是我这种大家长应该做的事,你无需向我道谢。” 夏目贵志不由得猜想,山鸟毛会不会是与鸟儿有关的付丧神?可是什么样的器具会跟鸟儿有关呢?他有些想象不出来。 药研藤四郎说:“可惜它短时间内应该还是无法醒来。假如夏目先生想和它说话,等它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我们可以通知你再来。” “不,不用那么麻烦你们。我知道它活下来了就好。今天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打扰?”药研藤四郎微微一笑,“大将能这么快交到朋友,是我们应该谢谢夏目先生才是。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留下来吃个午饭?正好大将应该刚醒,还没有用餐。” 说到后面,药研藤四郎的语气里掺杂了满带关切的责备:“应该至少先吃点什么垫垫,大将。” 花山院遥相当心虚地听取意见:“好,我下次一定会记得的啦。不说这个,贵志君有没有什么忌口?我去跟咪酱说。” “这个……” 夏目贵志正想婉拒,花山院遥已经思维发散到其他地方,说:“虽然我没有招待过客人,但我记得,织田公、谦信公他们宴请宾客时,除了美味佳肴,还配备了酒水是不是?” “酒水?”猫咪老师瞬间捕捉到关键词,耳朵尖“噌”地竖起来。 药研藤四郎哑然失笑:“但大将和夏目先生可没有成年呐,最好还是不要准备这些。” “药研说得极是,小鸟不能喝酒。”山鸟毛严肃指正道。 猫咪老师想也不想就开口反驳:“我又不是小鸟,我可以喝酒!快快快,有什么好酒就上上来!” “喂……老师!猫咪老师!” 夏目贵志揪住猫咪老师的耳朵尖,头疼不已:“你能不能不要听到酒,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你这酒鬼大馋猫!” “都说了我不是猫!我可是高贵优雅的大妖怪!” 猫咪老师竟然还反过来责备他:“你懂什么?像这种能有几百年说不定还有千年付丧神的老宅,绝对有最顶级的美酒,根本不容错过!” 几百年、千年……? 夏目贵志不禁暗暗吃惊,药研藤四郎和山鸟毛的年龄居然有这么大? 而药研藤四郎和山鸟毛的表情变都没变一下,显然早就看出猫咪老师不是真正的猫咪。 药研藤四郎甚至还能细致体贴地做出安排:“大将尚未成年,因此我们不会在主公的附近饮酒。但本丸里有些人也嗜酒,如果这位猫咪客人实在很想喝酒,我可以带你去本丸里的居酒屋。等到开饭时,再带你去大广间。” “什么?你们这里还有居酒屋!”猫咪老师瞬间挣脱夏目贵志的手臂,灵活地跳到药研藤四郎的肩膀上,“我要去我要去!” 夏目贵志真是服了。 明明猫咪老师前两天还警告他最好不要靠近花山院宅这片荒地,昨天听到花山院遥的邀请也是满脸的不赞同,结果它自己“叛变”得这么快。 眼见着猫咪老师和药研藤四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夏目贵志又无奈又赧然:“真是不好意思,花山院,给你添麻烦了。猫咪老师偶尔会有些任性。” “没关系的。既然这样,贵志君不妨来尝尝咪酱的厨艺。对了,你要不要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嗯,我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那我带你去打电话。山鸟毛,麻烦你去告诉咪酱,我们今天中午有客人。贵志君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什么,我都可以。” 山鸟毛起身,他站起来将近一米九,身上那种极道大哥的压迫感更足了,然而说出的话还是一样的温和稳重:“了解,我这就过去传讯。还有,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些茶点。” “诶——药研已经说过我一次了,怎么连你也说?” 花山院遥推着山鸟毛的后背,往门边走:“好啦好啦,山鸟毛,你快去吧,我等着茶点,送到大广间来。” “……” . 午餐非常丰盛,丰盛到需要好几个人过来布菜,才能将各式各样的菜肴摆放在大广间那张长桌上。 夏目贵志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没有及时把猫咪老师拽走是否是个错误的决定。猫咪老师显然不这么觉得,它被药研藤四郎带过来时,简直两眼都在放光。 “好香!” 猫咪老师的鼻子一耸一耸的,就差把自己埋进这些美味佳肴里。 夏目贵志瞥见有一位路过的深肤色男士脚步顿了顿,盯着猫咪老师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神有一点点熟悉,上次对猫咪老师露出这种眼神的人是多轨透。 除了多轨,居然真的会有人喜欢猫咪老师这种大胖猫吗?夏目贵志暗自想道。 幸好,那位男士旁边发饰满是华丽宝石与羽毛的少年拉了拉他:“你在看什么呢,伽罗酱?咪酱那里还有很多要帮忙的,快走吧。” “……哦。” 被称作“伽罗酱”的男士冷淡地应了声,却还是顺从地与对方离开。 临走前,那位少年探头又说:“咪酱说,因为没提前通知,今天时间紧急,正餐就这些了,等有机会一定让夏目先生尝尝完整的宴席。” “那我到时候可要托夏目君的福啦。”花山院遥说,“辛苦你们,小贞,伽罗酱。” 夏目贵志说:“其实今天就已经很隆重了……不用那么麻烦。” “嘿嘿,不一样的!”被称作“小贞”的少年得意一笑,“咪酱喜欢下厨,这是受伊达政宗——” 被称作“伽罗酱”的男人打断他:“贞。走了。”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拉着“伽罗酱”一溜烟儿跑走:“主公再见,等你们吃完后会有人过来送饭后茶点的!” 夏目贵志只当自己没听到任何话,低头专心享用美食。 结果猫咪老师一点儿也不安分,完全没有“吃人的嘴软”这种意识。 吃饱喝足的猫咪老师打了个饱嗝,冷不丁地说: “那些人,全都是付丧神吧?” “……老师。”夏目贵志皱眉,试图阻止猫咪老师,“别问那么多。” 猫咪老师的表情倒是很意味深长。 然而它的嘴里还含着炸虾的尾巴,嘴巴边都是面包糠的碎屑,再加上它圆滚滚、胖嘟嘟的身材的,再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变得滑稽可爱。 花山院遥忍不住笑起来。 猫咪老师不太满意她的反应:“喂,小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哗啦”一声,大广间的障子门再次被拉开。 之前就见过的压切长谷部端着茶盘从外面走入,冷冷地盯着猫咪老师:“区区妖怪,怎敢这样称呼我的主公?” 夏目贵志发现,花山院遥的神色瞬间变得哭笑不得:“好啦,长谷部……” 显然花山院遥也试图叫停压切长谷部,但她的话被猫咪老师愤怒的话盖住—— “什么?!你居然敢这样称呼高贵的我!” 猫咪老师被压切长谷部的话激怒。它立马弓起背,冲压切长谷部哈气。 压切长谷部把茶盘小心翼翼地放到花山院遥面前,对花山院遥露出一个温煦的笑脸:“主公,请慢用。” 然后,压切长谷部扭过头,脸色骤变,对猫咪老师冷笑一声。 一人一猫的眼神对上的瞬间,他们同时动了,打成一团。 “不就是付丧神而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也就只是长了毛的丑猫而已!绝对不会让你侮辱我主!” “什么!我的原型可是很优美的!” “那你恐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连我的主公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 花山院遥:“……” 夏目贵志:“……” 两个人望了彼此一眼,不约而同地长长叹了口气。 【 www.w】 7、灰烬里的花 “对不起,猫咪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抱歉啊,长谷部一向比较维护我。” 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花山院遥先莞尔一笑:“好吧,既然这样,那就算我们互不相欠。不管他们了,我们先吃茶点。” 夏目贵志仍然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去阻止一下?” “不用,我相信长谷部有分寸。” 花山院遥将茶盘里的果汁推到夏目贵志面前,又低头继续分蜂蜜蛋糕:“等等吧,可能过会儿就好了。” 幸好大广间的空间足够宽敞,才能让压切长谷部和猫咪老师从这头打到那头,还不影响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以及茶几上的点心。 花山院遥咬了口蜂蜜蛋糕,问出她的困惑:“猫咪老师好像很关注我家的付丧神?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其实是这样的,猫咪老师告诉我,之前这片区域是块荒地,传说还有过‘天罚’。它有点儿担心我的安全,就有些警惕。”夏目贵志其实也有些疑惑这点,索性没有遮掩,说。 “咦,竟然有人知道这里的往事——也对,猫咪老师是妖怪嘛,应该活了很久了。但很抱歉,贵志君,这件事的内情涉及到我父母的工作保密条例,我暂时还不方便透露,只能告诉你,这里的确是我父母的旧宅。” 夏目贵志表示理解:“不要紧。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事情,这很正常。” 他自己经常有类似的困扰,最后甚至不得不用谎言来处理,能够像花山院遥这样直言“不能说”都已是万幸。 “那就非常感谢贵志君的理解啦~所以猫咪老师是贵志君的式神?它很尽职尽责呀。” “尽职尽责可谈不上。而且,我和猫咪老师之间,倒不如说是饲主和宠物的关系吧。”说到后面,夏目贵志明显有些怨念。 听见这话,猫咪老师从百忙之中抽空喊道: “明明你这条小命我不知道救过多少次了,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还有,那个蜂蜜蛋糕!给我留一块!我也要吃!” “不行,我现在就要吃。你这付丧神,给我等着瞧——” 猫咪老师的话音刚落,花山院遥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花山院遥闻声抬头,就见浓重的烟雾凭空而起,大妖怪的原型在其中舒展开来。正如她之前所“看见”的那样,那是一只身形相当优美的大妖怪,似狐又似狼,柔软蓬松的长尾巴好像云朵。庞大的身体占据了这间屋子的大半空间,从嗓子里发出野兽的低嗥。 还好伽罗酱走了,不然看到猫咪老师的原型,说不定会很受打击,花山院遥心想。伽罗酱喜欢小猫和小动物,这么大的野兽可不在其中。 “够了,猫咪老师!” 比起花山院遥,夏目贵志更清楚猫咪老师原型的破坏力,当即忍无可忍,腾地站起,攥紧拳头,精准无比地挥舞到猫咪老师的脑门上。 “咚——!” 伴随着夏目贵志的重拳出击,猫咪老师扑倒在地,重新变回圆滚滚的三花猫模样。 猫咪老师肉嘟嘟的小爪爪捂着头上鼓起的包,后腿扑棱了两下,幽怨地挤出断断续续的:“你这个魔鬼……你会遭报应的……” “我可不想被妖怪说成是魔鬼。” 夏目贵志冷静地收回拳头,对花山院遥说:“让你见笑了,花山院。猫咪老师喝酒之后特别容易耍酒疯,以后千万不要再让它去居酒屋了。” 猫咪老师:“不准剥夺我的爱好!” 夏目贵志:“闭嘴,你这只红豆大福猫。” 花山院遥的注意力则全在夏目贵志的手上,她好奇地看了又看夏目贵志的手。 那是一双普通高中生的手,有薄薄的、因为写字而产生的茧,此外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旁人恐怕也很难从那双纤长秀气的手指间想象得到,这双手蕴含着能够打倒大妖怪的力量。 花山院遥不禁赞叹道:“原来贵志君这么厉害,难怪周一先生会找你当助手。” 猫咪老师“切”了一声:“就他那副小身板,我只是让着他而已。而且,明明封印那只妖怪是我出力最多!这个笨蛋和名取那小子差点把我也封印进去。” “被我打倒过很多次的老师可没有资格说我的身板。而且,明明你是保镖吧?但总是给我惹麻烦,快点给花山院和长谷部先生道歉!”夏目贵志捏着猫咪老师的后脖颈,单手拎起大脸盆子猫,说。 猫咪老师扭过头:“休想!” 压切长谷部:“你——!” 在第二场大战爆发前,花山院遥按住压切长谷部的手臂,示意压切长谷部坐下来:“长谷部,辛苦了,休息一下吧。”说着,她把蜂蜜蛋糕塞进压切长谷部的嘴里,止住压切长谷部后面会说出来的话。 早知道应该拜托咪酱做点牡丹饼的,花山院遥心想,牡丹饼又软又黏,每次想要堵住长谷部的话头,用牡丹饼准没错,现在只能先用蜂蜜蛋糕凑合了。 安抚好压切长谷部,花山院遥伸手,挠了挠猫咪老师的下巴,娴熟地顺毛,跟猫咪老师打商量: “猫咪老师,刚才你和长谷部打过一场,我就当你们两个扯平啦。以后你不叫我‘小丫头’这种称呼,我让长谷部也尊重你,怎么样?” 猫咪老师被摸得很舒服,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但嘴上还是说:“我又没有叫错,十几岁的人类女孩,不是小丫头是什么?” 花山院遥掰开一块蜂蜜蛋糕,喂给猫咪老师:“那老师同不同意这个提议?” “看在你的供品还算有诚意的份上,花山院,是这个名字对吧?” 猫咪老师嚼嚼嚼:“花山院,我还要那个三色团子。” 压切长谷部努力咽下嘴里口感绵密的蜂蜜蛋糕,依然有些不满:“你怎么可以直呼主公的姓氏?竟然还想指使主公?” 花山院遥一手一串三色团子,分别塞给猫咪老师和压切长谷部:“我明天开始去学校,同学们和老师们也是叫我的姓氏啊。所以,没关系的。这件事就算解决喽?” “可是——好吧,是,倘若主命如此。”压切长谷部跪坐在她身侧,脸颊因为三色团子鼓起,还是努力应答道。 “花山院明天入学?”夏目贵志坐下来,掰开曲奇饼干,喂给怀里的猫咪老师,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问过,花山院入学的是哪所学校?” “八原的県立古内高中。我不太了解这边,不过听七濑女士说,古内高中不错,贵志君知道这所学校吗?” 夏目贵志投喂猫咪老师的动作一停,倒也没觉得那么意外。毕竟花山院宅的位置离古内高中比他回家的路还要近,不然他那天避雨也不会找到花山院宅来。 夏目贵志说:“知道,我也在古内高中,一年级二班。” 花山院遥惊喜地“喔”了声:“那很好呀。”她开玩笑说:“这样我们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为朋友,但可以先当同学是不是?我记得校方那边告诉我,我在五班。等下课我可以去二班找贵志君玩吗?” “五班?” “对啊,五班,怎么了?” “没、没怎么。”夏目贵志想了想,还是不决定干涉花山院遥的校园生活与交友。多轨虽然也在五班,可是否结交是花山院与多轨自己的事情。 他转而回答花山院遥的问题:“下课后花山院想来找我当然可以,不过在学校里还是尽量称呼姓氏会更好。” 夏目贵志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西村和北本他们听到花山院叫他的名字,反应绝对名取先生还要大! “我会尽力的。” 花山院遥安慰道:“如果贵志君是担心其他人的眼光,其实没事的,因为我肯定不会只叫错你一个。叫错得多了,别人也就知道原因了。” 夏目贵志:“……” 别说,花山院遥的话确实令夏目贵志稍感安心。花山院的解释速度一直很快,他有时候都会羡慕花山院这点。 花山院遥又问:“我是第一次去学校,贵志君能跟我说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其他应该没什么,只不过……” 夏目贵志顿了顿,说:“那个,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冒昧,但你可能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妖怪之类的。” 花山院遥点点头:“嗯,狐之助和静司先生都和我说过。” “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能看到妖怪。这点也最好不要表现出来。” 少年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初见时,花山院遥就发现了,那是一双异于常人的竖瞳,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睛,也像晶莹剔透的宝石弧面所产生的“猫眼效应”。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琥珀色自带的润泽,还是那张清秀面孔的柔和,竖瞳自带的凶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湛的柔软。 而此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垂首,茶色的发丝微微滑落,垂下的眼睑半遮住琥珀色的竖瞳,神色也变得疏淡。 “有些妖怪与人类很相像,需要再多注意一点去分辨,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过,除此以外,古内高中的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很好相处,花山院不必过多担忧。” 说到这里,夏目贵志又微微笑了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咪老师的圆脑袋,低声道:“在这里的,都是一群很好的人。” 他的每个音节都轻缓而温柔,无端让花山院遥想起,自己年幼时,曾经央求刀刀们带她偷溜出阵。在大阪城,那片被火焰吞噬殆尽的土地里,她瞥见过的,一朵从灰烬中开出来的花儿。 【 www.w】 8、不知 “今天多谢款待,花山院。” 花山院宅的正门前,夏目贵志抱着猫咪老师,向花山院遥以及她身后的压切长谷部微微鞠躬行礼:“也请帮我谢谢那位,嗯……咪酱先生?无论是上次的蜂蜜姜汤,还是这次的午餐,都非常美味。” “好~我会替你转达这句话的。” 花山院遥刚说完,身后却响起另一道声音:“那就不必劳烦主公了哦,我正巧过来了。” 夏目贵志终于见到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好几次的“咪酱”。 那是位和压切长谷部外貌年龄相差不多的男士。他身着黑色的运动服,戴着黑色的手套,一只眼上还戴着黑色的眼罩,有种成年男性的帅气风格。 可是配上“咪酱”这样的称呼,却又令他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和压切长谷部相比,烛台切光忠的语气要温和得多:“初次见面,我是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对夏目贵志打完招呼,将手中的甜点盒子递给花山院遥,笑道:“让客人空手而归可不够帅气呢,主公。” “啊……我都忘了还有这种习俗。谢谢咪酱。” 花山院遥又将甜点盒子递给夏目贵志:“甜点应该是小豆做的,就是小豆长光,他是非常棒的甜点师。我们今天吃的蜂蜜蛋糕就是他做的。” 烛台切光忠补充道:“因为不知道主公的客人家中有多少人,因此小豆是按照四口之家的份额准备的。” “这样就正正好。加上猫咪老师,正好是四个。” 夏目贵志将猫咪老师托到自己肩膀上,双手接过甜点盒子:“谢谢。今天多有叨扰了。” “不会啊,”花山院遥说,“贵志君不是也提醒了我很多关于学校的事吗?总之,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 目送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林荫小路的尽头,花山院遥与压切长谷部、烛台切光忠走进宅院。 压切长谷部不解道:“为什么要谢谢他?主公并不需要那个人类的建议,不是吗?” 烛台切光忠不清楚前因,问:“什么建议?” 压切长谷部说:“那个叫夏目的人建议主公在学校里留心分辨妖怪,可是主公能分辨得很清楚。” “不一样的呀,长谷部。” 花山院遥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我能分辨,不代表我确实不会将妖怪当成可以交谈的存在。他们跟我说话,我会当成普通人一样对待。” “贵志君以前一定是吃过亏,才会想提醒我。善意是不应该被辜负的。” 花山院遥知道压切长谷部还在为猫咪老师的称呼生气,迁怒到了夏目贵志身上,就又安抚他:“我不介意的,长谷部,因为猫咪老师知道这里的过往,可见它的年龄确实比我大得多,那样叫我也未必是轻视,就像义经公看到我也是喊‘小丫头’,不是吗?” 压切长谷部:“那怎么能一样?主公那个时候才七岁。” 花山院遥:“是啊,所以对活了很久的妖怪来说,七岁的我和十五岁的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烛台切光忠笑着插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那个时候主公才这么点儿大呢。”他感慨不已:“主公刚出生的时候,总让大家感觉脆弱得可怕。那时候主公跌跌撞撞地在静形旁边走路,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时间可真快,没想到一转眼,主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压切长谷部自豪地说:“主公说话都是我们教的!主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长谷部!” 烛台切光忠但笑不语。 听刀刀们聊起这些往事,花山院遥脸上浮起怀念的微笑。 当然,花山院遥很好心地没有告诉压切长谷部,山姥切国广也说她的第一句话是“切国”,山姥切长义说是“山姥切”,安宅切说是“小安”,静形薙刀说是“静形”,巴形薙刀说是“巴形”,龟甲贞宗说是“龟甲”……就连烛台切光忠都偷偷说过其实是“咪酱”。 以至于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学会说的第一句话究竟是什么。 可能有的时候,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对她和对家人们都好的事情呢。 嗯……算了,刀刀们自己开心就好。 . 花山院遥和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刚走回到玄关,药研藤四郎就从玄关边的传达间里探身出来: “噢,大将,你回来得正好。有你的电话,是的场先生打来的。刚才你不在,我先接了下。” “那太好啦,我正好也有事想问问的场先生。” 花山院遥接过座机电话,向那边打招呼:“下午好,的场先生。” 的场静司的声音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今天居然没有叫错么?恭喜。” 花山院遥叹了口气:“因为药研刚才叫对了,不然我恐怕还是会叫错。药研还有其他人是怎么做到能够反应过来的?” 药研藤四郎还没有走开,闻言解答道:“因为我们在前主们身边见过很多人啊,大将。” 花山院遥说:“好吧,看来我只能慢慢适应了。的场先生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的场静司同样发觉花山院遥更喜欢直接的对话,因此没有绕弯子,问:“是关于花山院小姐的,唔,应该勉强可以说是‘监护权’?你的式神告诉我,最终的决定权不取决于它以及它背后的时政,而是花山院小姐自己,所以我来询问一下,这笔交易是否达成了?” “嗯……” 花山院遥想了想,说:“我可以先问静司先生一个问题吗?如果涉及到机密,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请问。” “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最近抓捕到了一只妖怪,只有头颅,没有身体,会吃妖怪的妖怪?” “哦?花山院小姐的消息倒意外的灵通。”的场静司倒也没隐瞒,“这件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七濑最近需要一个强力的式神,就盯上了那只。可惜……” “可惜?” “名取身边那个助手,是叫夏目吧?听七濑说你们认识。他的妖力很强,封印我们打不开,只能寻找新的式神了。” 这也是的场静司今天打电话过来的重要原因。如果实在无法找到合适的式神,只能寄希望于人为制作的使役式神。 “这样啊。” 花山院遥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那么,那只乌鸦……是你们的式神吗?它是……被你们抛出来的诱饵?” “花山院小姐,或许因为你在付丧神的陪伴中长大,导致你对非人之物的观感不错,甚至极其纵容他们。” 的场静司话音里的笑意忽然收敛起来:“但无论你是否愿意听此一言,容我提醒你,花山院小姐。” “妖怪,就只是妖怪而已。” 座机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的场静司的话显得漠然,却又混合着几分奇异的温和。 “不要对妖怪心软。” 他说:“你的性命只有一次机会。那是很珍贵的东西。” ——像是妈妈握着她的手,教她挥出第一剑时说的话。 “……” 电话那边的少女没有说话。 的场静司只听到清浅的呼吸声,他垂眼,忖度着,看来这次的交易恐怕不太能成功了,还是得自行摸索使役妖怪的制作。尽管并非不能隐瞒这件事,但伪装总归是一时的。正如他对花山院遥说的那样,拥有实力的前提下无需改变自我。 的场静司随手拿起旁边的文件夹,开始粗略估计接下来需要的预算和可能花费的时间支出。 “抱歉啊。”少女开口了。 果然如此,的场静司没有过多失望,“嗯”了声:“不必道歉。交易本来就是双方需要达成的共识。倘若有遇到妖怪,你仍然可以向的场一门求助。” 果然,年轻的孩子总容易受到妖怪的蒙蔽——算了,看在一点浅薄的血缘关系的份上,还是多关注一些八原的情况吧,正好那边的妖怪动向总有些古怪,也谈不上额外的工作量。 “欸?” 花山院遥意识到什么,连忙加快语速:“不是这个抱歉!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感觉让静司先生等了一会儿,毕竟你似乎很忙碌的样子。我没有拒绝接受静司先生帮助的意思,事实上,我刚刚只是在想,两只鸟儿飞过去,其中一只掉下来,就必定是另一只的错吗?” “你,是不是遇到了那只乌鸦式神?”的场静司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确切地说,是正好救下了它,可惜它还是失去了一只翅膀,目前正在我这里修养。等它痊愈后,就会回去了。” “难得拥有获取自由的机会,它不会回来的。”的场静司说,“何况,你不是已经听说了?它确实是我们抛出去的诱饵,即使是妖怪也很清楚哪里是安全的。你愿意收留它的话,随意。” 但凡换个人,的场静司更建议直接将乌鸦送走。然而想到花山院遥那边满屋子的付丧神气息,的场静司也就没再说什么。 “嗯,我打算起码先让它养好伤再说。” 的场静司问:“那么,关于你刚才说的问题,你的想法是?” 花山院遥认真地说:“我想了一会儿,发现答案还是一样的——我不知道。” “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什么都没看到。” 失去一只翅膀的乌鸦很可怜,可她同样愿意信任时政为她选择的临时监护人。 “然而不知道,也正是我走出本丸的意义。至少这样,我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也能理解一些以前无法理解的东西。” 花山院遥弯了弯嘴角:“我想,等我多见见一些人和妖怪,就能找到答案了。今后可能要常常给静司先生添麻烦,还请谅解。” 的场静司按在文件上的手指点了点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 很快,他微微一笑:“合作愉快,花山院小姐。” “合作愉快~对啦,时政给静司先生的酬劳是什么?狐之助只跟我说时政为我准备好了。” “是人为制造式神的思路和方法。”的场静司说,“的场一门很需要这样的东西。不过,你们那边说是受限于时代和技术,想要完全做到与你那只狐之助一样通人性似乎不可能。” 这点倒让的场静司有些好奇起来:“花山院小姐,什么叫‘受限于时代和技术’?” 当然是2205年的时间线和未来的科技手段…… 不过这话显然不能跟的场静司说。花山院遥只能如实道:“涉及到保密条例,我也不能告诉你,静司先生。” “和你之前提到的‘审神者’的工作内容一样保密?” “是的。” “好吧。”的场静司略微遗憾地收起好奇心,转而谈论起,“既然你那边已经选定了学校,这方面我不做安排。学校那边的监护人可以填我——我想你那些付丧神应该不适合作为家长在学校那边露面吧?” “咦?学校还要填写监护人?狐之助不是说高中生已经算半个成年人了,所以学校不太需要找监护人?” “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而且,”的场静司轻笑一声,“其他人需不需要监护人我不太确定,但花山院小姐比较有可能需要。” 花山院遥一时间感觉的场静司说得好有道理。 她不禁心虚道:“我会尽量不给静司先生添加太多麻烦……尽量。” “无妨,有收获自然会有付出,这是铁律。何况,”的场静司平淡道,“只要花山院小姐没有把你家那些付丧神都带到学校里去,将学校推平,其他无论什么都是小事。放心入学即可。” 顿了顿,的场静司说:“我不确定这句话由我来说是否合适,不过我想,作为你在此间仅有的血亲,还是值得一说的……”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小遥。” “也祝贺你开始崭新的生活,花山院。” ——“总有一天,我们小遥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开始新的生活。” 花山院遥怔了怔,随即咬了下嘴唇,用力地点点头,笑起来:“嗯!” 【 www.w】 9、雨声与呼唤 带着甜点盒子回去的路上,猫咪老师一直在试图扒拉甜点盒子,撺掇夏目贵志先打开看看。 “闻起来很香,感觉跟七辻屋的馒头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夏目,先给我吃两口。”猫咪老师擦擦嘴角的口水,圆脑袋在夏目贵志的身上蹭来蹭去。 “不可以。” 夏目贵志不为所动:“这是花山院给我带回去的伴手礼,要完整地带给塔子阿姨和滋叔叔。” “而且,烛台切先生……还是光忠先生?总之那位先生说了是四口之家的份量,也就是说有老师的份。等回到家就可以吃了,着急也没有用。” 猫咪老师不满地嚷嚷道:“那你还走这么慢干什么?还不快点!快点快点——” “……明明是老师自己耽误我的时间吧。” 夏目贵志无奈地抱怨着:“而且你还那么重,我想走快点都难。” “什么?” 猫咪老师勃然大怒:“我还没有说你呢,你今天在花山院的家里竟然喊我红豆大福猫!你简直是在侮辱我高贵优美的身姿!” “我说的是事实,是、事、实!” 夏目贵志和猫咪老师一边拌嘴,一边到达藤原家的门口。猫咪老师适时地闭上嘴巴,只用眼睛狠狠地盯着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喊了声“我回来了”,就见塔子阿姨抱着刚刚洗好的衣服出来。 “欢迎回来,贵志君。呀,喵吉君果然跟你在一起啊。” 藤原塔子关心地问:“怎么样?今天在朋友家还开心吗?” “嗯、嗯,算是吧。” 夏目贵志笑了笑,伸手帮藤原塔子托住她怀里的衣服,问:“是要晒衣服吗?我可不可以帮忙?” “嗯,明天又要下雨,所以今天要赶紧把需要洗晒的东西都晾晒好。贵志君现在有空吗?”藤原塔子说,“本来不应该耽误你的时间,你才回来需要先休息。” “没关系,等会儿休息也一样。请稍等,我把这个放到桌子上就来帮忙。” “这是什么?”藤原塔子看向甜点盒子,“是贵志君买的点心吗?” “不,是新认识的……” 夏目贵志犹豫了下,还是说:“朋友让我带回来的伴手礼。” “原来是这样,包装得好精美呀。想必味道也一定很好,等滋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尝尝看吧?” “好的,塔子阿姨。” 夏目贵志把甜点盒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再三向猫咪老师强调:“不准偷偷打开,听到没有,老师?如果你私自偷吃,这个月和下个月我都不会给你买七辻屋的馒头。” 一顿饱和顿顿饱,猫咪老师还是分得清的。它忍痛点头,又仰起脑袋,控诉道:“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还用这样的话来威胁我!——下次我要两个馒头作为补偿。” 夏目贵志简直好气又好笑:“看老师下次的表现。” “嘁,嘁。” 确定猫咪老师听进去之后,夏目贵志回过身去和藤原塔子一起晾晒衣服。 等忙完这些,藤原滋也正好跨进家门,一家四口齐聚,猫咪老师心心念念了一个下午的甜点盒子终于能够打开。 藤原塔子拆开甜点盒子,发出“哇”的赞叹:“贵志君的朋友家准备得好精致。” “哦?这是贵志君朋友送的?”藤原滋问,“看来贵志君又交到了新朋友呢。” “对呀,真是好用心的朋友。” 藤原塔子双手一拍:“嗯!放心吧,贵志君,回礼的事就交给我。我也来准备一些美味的点心。你那个朋友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夏目贵志瞪圆了眼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那么麻烦,塔子阿姨……” 藤原塔子却态度坚决:“这怎么能算麻烦?我早就想给自家孩子的朋友送这些啦。” 藤原滋也说:“你就让塔子了结她的心愿吧。” “可是……”面对藤原夫妇的“请求”,夏目贵志彻底败退,“好吧。我明天去问问她。” 她? 藤原塔子和藤原滋对视一眼。藤原塔子的笑容更深,藤原滋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藤原塔子不要追问。 藤原滋体贴地说:“那就拜托贵志君问清楚回来告诉塔子。当然,要是你的朋友愿意,也可以请到家里来做客——我记得你中午就是在朋友家做客了是不是?” “嗯……是的。我会问问看的。” “……” 等晚餐结束,夏目贵志上楼后,藤原塔子才捂着嘴低声笑起来:“啊呀,上次我看到贵志君对着镜子看入迷了,就知道他也到这个年纪啦~”[注1] 藤原滋:“是吗?还有这种事?” 藤原滋不由得微笑道:“青春真美好啊。不过塔子可千万别问太多,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害羞,何况还是贵志君。” “啊,滋说得也是呢。” 藤原塔子煞有介事地说:“那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又和藤原滋对视一眼,都偷偷地会心而笑。 . 清晨拉开家门,夏目贵志发现塔子阿姨说得没错,今天是个雨天。铅灰色的浓重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空上,绵密的雨丝飘落,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帘。 这场雨从昨晚就在下——要问夏目贵志是怎么知道的,还得“多亏”昨晚前来讨要名字的妖怪。 归还名字十分消耗体力,早上起床时,他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所幸,冷清的空气夹杂着被雨水冲刷后树木和土壤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让夏目贵志混沌的头脑清醒不少。 夏目贵志撑起雨伞,玄关边的藤原塔子叮嘱道:“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大雨,贵志君一定要注意,雨势太大就在学校里等一等再走哦?” “好,我知道了。我出门了——” “一路顺风——” 八原的森林茂密葱茏,上学的道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只在林间小路的尽头隐约显出一星半点儿学校建筑的痕迹。 小雨落在伞面上,响起“沙沙”的动静。夏目贵志试探着将一只手摊开在雨帘中,雨丝轻柔地落在他的指尖,带着春天的浓郁生机。 夏目贵志忽然想起了花山院遥。 他想起的是上个周五过去避雨时,那些付丧神们对花山院遥淋到雨这件事的过度反应。 以及花山院遥自己提起的,她讨厌下雨天以及和下雨有关的事物。 不知道今天这样的天气,会不会影响到花山院遥的入学第一天啊…… 夏目贵志思来想去,决定下课后就去五班看看情况。正好,还能完成塔子阿姨托他问的忌口。 “夏目!” 刚到教室,前座的西村悟就满脸激动地告诉夏目贵志:“你听我说,五班又要转来一个新的女孩子了!”[注2] 夏目贵志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去补交作业的时候,在教职工办公室里看见的!是个超级漂亮可爱的女孩子!” 后座的北本笃史揶揄道:“比多轨还要可爱?” “这个嘛……”西村悟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不一样啦不一样啦。” 不过听北本笃史提起多轨,西村悟又特别遗憾地说:“为什么可爱的女孩子都被分到五班去了啊……” 北本笃史说了个冷笑话:“可能是因为帅气的男孩子被分到我们班了吧。” 西村悟看着夏目贵志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哀怨:“明明刚开始我以为我们班的转学生会是个女孩子的说,结果是夏目这样的男生。” 夏目贵志好笑不已:“我这样的男生?什么样?” 西村悟:“哼!还跟我装糊涂,就是你这样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男孩子啊!女孩子都跑去跟你说话了,真可恶啊。” 北本笃史点头:“确实可恶。” 夏目贵志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西村悟和北本笃史看着夏目贵志,齐声叹气:“你还是不懂。” 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想追问一下,但上课铃已经打响,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他只好收回话头,摊开数学课本,专心听课。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少,或许是因为昨夜归还名字,又或者是因为雨天加上数学课堂格外助眠,夏目贵志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慢慢进入梦乡的。 等到夏目贵志醒过来,已经临近午休。 西村悟朝他挤眉弄眼:“夏目,放假你跑去干什么了?搞得这么累,第一天就睡这么久。” 夏目贵志笑了笑:“没干什么,只是被昨晚的雨声吵醒而已。” 北本笃史过来解围,说:“夏目,有个女生过来找你,不过看你在睡觉,她就先走了。说起来,那个女生我之前没见过,该不会就是西村说的转学生吧?” 西村悟颇感兴趣地转过来,趴在椅背上:“什么什么?夏目认识新来的转学生?可转学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北本笃史说:“第一节课下课,你因为补交作业的事情被老师叫走了。” “好吧。不过没事!反正我已经见过她了。”西村悟很快放下这件事,转而提起另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今天你们的便当都是什么?” 西村悟嘴上问着“你们”,眼睛却一直盯着夏目贵志,企图不能更加明显:“塔子阿姨今天一定又做了很多好吃的对不对?” “……” 午休时间宝贵,夏目贵志想了想,还是没有去五班找花山院遥,免得耽误她吃午饭。大不了放学时稍微绕个路,从花山院宅前面走,再去问塔子阿姨让他问的那些事吧。 . 下午三点半,古内高中放学。 夏目贵志和西村悟、北本笃史有说有笑地沿着走廊下楼。 从一楼的公用伞架上取下自己的雨伞时,夏目贵志看到有小妖怪在公用伞架上蹦蹦跳跳,凑近一把茜色的雨伞,感叹:“这把伞可真漂亮。” 那确实是一把很漂亮的伞,不是寻常学生会使用的纸伞,古朴雅致,在旁边工业化生产的雨伞中格外显眼。 另一只小妖怪说:“你可别乱碰,这把伞是荒地上那户人家里的人类用的,要是有结界的话就完蛋啦!” 夏目贵志愣了愣,荒地上那户人家的人类……这是花山院的雨伞? “怎么了,夏目?不走吗?”西村悟问他。 夏目贵志迟疑了下,望向外面。 雨势果然变大了。层层叠叠的乌云堆积在空中,仿佛要将自然积蓄的全部水汽,一口气全都倾倒而下,大雨如注。同学们撑着各式各样的雨伞,汇聚成一条小河,从教学楼向学校外流淌。 “抱歉。我……我有东西忘记了,上楼拿一下,你们先回去吧。”夏目贵志说。 北本笃史和西村悟没有怀疑,冲他挥了挥手: “哦,行,夏目拜拜!” “明天见!” “……” 夏目贵志收拢雨伞,重新上楼。 放学后的教学楼阒无人声,值日生也已经做完值日回家。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分外冷清。 夏目贵志推开一年级五班的门,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见了花山院遥的身影。 少女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座位。或许是因为入学第一天的仪式感,先前披散的头发被扎了上去,还佩戴着小巧精致的发卡。 浅白的皮质硬壳双肩书包摆在桌面上,双肩包的带子垂下,柔软地搭着她的膝盖。雨水敲击着窗户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动。 “花山院。” “花山院。” “花山院遥?” 他在雨声中轻声呼唤花山院遥的名字。 【 www.w】 10、雨中的陪伴 今天是花山院遥开始校园生活的第一天。 她觉得夏目贵志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古内高中的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很好。 大概是对新同学的“照顾”,每位老师都很关注她,时不时就会点她回答问题。 同学们都很热情,课间他们会围过来跟她搭话: “花山院是从哪里转学来的呢?” “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没什么名气,你们可能不知道。” “很远?难道花山院是从北海道来的?” “不是那里,比那里还要远。” “既然花山院之前在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会转学到这边来呢?” “因为我的父母以前在这边生活过。”花山院遥语气轻快地说,“我想到他们生活过的地方来看看。” “诶?花山院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也在八原工作?” “不,他们还在原先的地方工作。” “花山院是一个人转学到这边的?岂不是很辛苦?” “不会啊,我家里还有很多家人,他们在这边照顾我。” “……” 花山院遥早就习惯了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得心应手地回应着同学们的热情。 中间,她还抽空去了一趟一年级二班找夏目贵志,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没有打扰他。 至于课程方面,她完全跟得上进度。 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花山院遥的文学、历史、地理学得很不错。 数学应该算她比较拿手的学科之一——无论是谁,每天要计算远征的时间表、敌方的机动、自家刀刀的实力数据化等等,时不时还要去被遗弃的世界调查,想对数学不熟悉都难。 比较麻烦的反倒是生物和物理这两门。因为她生活的环境,好像一时间很难转变思维啊…… 花山院遥有些苦恼地想着,用笔尖戳了戳练习册,打算之后在这方面稍微努力努力。 虽说家里的那些刀刀们肯定不会对她的成绩有任何质疑和要求,哪怕她考个零分回去都能把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但,既然决心过普通学生的校园生活,当然不能太过松懈嘛! 上午的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下午的第一节课开始后没多久,花山院遥就预感到几分不妙。 果不其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瓢泼大雨轰然落下。雨珠敲打着窗户,顺着透明的玻璃滚落,留下一串又一串的痕迹。 这场雨比狐之助说得还要大啊。 花山院遥抿了抿嘴角,以至于下午的课程有些心不在焉。 放学时,雨势丝毫没有小下去的趋势。花山院遥慢慢收拾起书包,开始思索要不要等一会儿再看。 有同学特意过来,热心地问:“花山院,要不要一起走一段路?” “谢谢你的邀请。下次吧,我还没有收拾好书包,等会儿可能有一点儿事,要晚点走。” “那好吧。明天见,花山院。” “明天见。” 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去,教室逐渐变得空旷。 “花山院,你还不走吗?” 花山院遥循声望去,认出说话的人是她右桌的右桌,是叫多轨透的女生。多轨透是今天的值日生,应该是刚做完劳动,回来拿书包。 她对多轨透笑了笑:“嗯,我不太喜欢身上溅到雨,所以准备等一等,看看能不能等雨小一点。”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花山院再见。” “再见,透、多轨。” 人声渐息,于是窗外的雨声更加清晰,掀起越发响亮的回音,吵吵嚷嚷得头疼。 还真是不走运呢。 花山院遥漫无目的地想着,虽然她确实听狐之助说过今天会有大雨,却没想到偏偏正好是放学的时候落下来。 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应该去握一下物吉的手,蹭蹭他身上的幸运。 也不知道这场大雨什么时候才能小下去呢? 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 “花山院遥。” 突然,一道清冽的声音穿过密密匝匝的雨帘,呼唤她,像是每个夏季等候在屋檐下时,所听到的风铃轻响。 花山院遥微怔,辨认出这道声音的来源。 “……贵志君?” 她回过头,看见少年站在教室的门边,琥珀色的猫瞳剔透干净。 “是我,花山院。”他温声应道。 花山院遥难得反应迟钝,慢半拍才回过神,如梦初醒般,问:“贵志君,你怎么……还没回去?” 夏目贵志说:“我看到你的雨伞——妖怪说是你的雨伞——还没有被拿走,猜想你可能还在教室里,就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确实,我今天看到了,学校里的妖怪也很多呢。” 花山院遥说着,沉默了下,又轻轻叹了口气,直接问:“谢谢你回来找我。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很奇怪,但……请问贵志君着急回家吗?如果不着急,可以拜托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么?不方便的话,你随时都可以先回去。” “不着急。外面的雨有点大,打伞回去也会被打湿的,我也正准备等一等。” 夏目贵志这样说着,拉开花山院遥座位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花山院遥当然知道这不过是夏目贵志的托词。 她呼出一口气,重新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贵志君,真的非常感谢。有别人在的话,就好多啦。” 夏目贵志很体贴地没有问她任何关于下雨的话题,反而试着提起别的:“那个,我听说你上午来找过我,抱歉,当时在睡觉。” “没关系啊,本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肯定还是睡觉优先。”花山院遥关心地问了句,“是这几天没有睡好么?” “算是吧。”夏目贵志无意提及太多与友人帐相关的话题。 刚好他想起原本的打算,索性趁现在问出来:“对了,塔子阿姨和滋叔叔——就是收养我的人家——塔子阿姨和滋叔叔很喜欢昨天的点心,塔子阿姨说想给你回赠一些什么,让我问问你的口味之类的。” 收养? 花山院遥眨了下眼睛,却没有追问——问题的答案就在问题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正如静司先生和七濑女士没有过多询问她父母的事情那样。 因此花山院遥只简单回答夏目贵志的问题:“口味的话,我得回去问问看咪酱。”花山院遥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本丸里不太会出现我不吃的东西。可能小时候会有?但我已经不记得了,所以得去问咪酱。” “不着急。另外就是……” 夏目贵志总觉得有点儿冒昧,但想到塔子阿姨和滋叔叔的话,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那个,滋叔叔还说,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做客。” “真的可以吗?”花山院遥惊喜地问,“我还没有去别人家里做过客呢!” 夏目贵志默默地把“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咽下去,说:“可以。” “好呀好呀~那我一定要找狐之助问一个绝对不会下雨的好天气!” 花山院遥已经开始期待了起来。她朝窗外看了一眼:“雨是不是小了一些?我们出去看看?” 夏目贵志点头:“好,我们走吧。” . 两人一起下楼。楼下的公用伞架上已经不剩多少雨伞。 花山院遥撑开她的雨伞,夏目贵志看清,那是一把蛇眼伞,茜色的伞面中央环绕着一圈白色的轮,形似蛇眼,被认为可以驱魔辟邪。到了如今,使用蛇眼伞的人并不常见。[注1] 雨势确实小了些许,但天空依旧昏暗,风雨晦暝。雨丝飘落在路边的水洼里,泛起阵阵涟漪。 但这一次,知道身边有人陪着,花山院遥感觉好多了。她试着找夏目贵志说话,好让自己不要太留意身边飘落的雨水:“我今天跟同学们聊天,才知道夏目君也是转学过来的,夏目君之前在哪里上学呢?” “嗯……我之前,转学过比较多次,到现在印象都不太深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是只有八原才有妖怪,还是其他地方也有?” 夏目贵志顿了顿,说:“到处都有。我还没有来八原时,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妖怪。” “它们好相处吗?” “有的会比较好说话,有的态度可能会比较强硬,但大多数本性不坏。” 夏目贵志平时不太习惯和身边人提起太多关于妖怪的事情。可他也感觉,如果这个时候他多说说话,或许会对花山院遥有所帮助,就顺着花山院遥的问题,选择性地回复着。 “唔,我想起来啦!说到妖怪,有个对静司先生是坏消息,但可能对贵志君是好消息的事情,我悄悄告诉你——你和周一先生封印的那只妖怪,静司先生说打不开封印。” 夏目贵志此前已经听猫咪老师说过这件事,不过相较于当时安慰性质更多的话语,花山院遥这句话的确对夏目贵志是个“好消息”。 所以他道了声:“谢谢你告诉我。那只鸟儿现在怎么样了?” “修养得还不错。今天早上我出门前还听药研说,昏睡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了。” “……” 花山院遥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些恼人的雨声,将注意力集中在和夏目贵志的对话中。 这并不难办。 少年似乎不太擅长交谈,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她的问题。他没有抬高音量,却仿佛能够压住周围所有的动静。连同伞面噼啪作响的雨声,也一并远去。 【 www.w】 11、记住 当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到达花山院宅前时,这场淋漓的大雨终于逐渐落下帷幕。 天空中坠落的绵密细雨小得不能再小,乌云仍然盘踞在苍穹中,久久不肯散开,却已经有一星半点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被森林掩映的宅院上。 花山院遥踏上台阶,收拢蛇眼伞,在台阶上磕了磕,抖落伞面的雨水,仿佛是溺水者得到救命稻草那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今天真的特别特别谢谢你,贵志君。” 花山院遥回过头,两颊绽开梨涡,说:“今天情况特殊,我就不请你进来喝杯茶什么的再耽误你的时间啦。” “嗯,我也要回家了。再见,花山院。” “好——贵志君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 “……” “欢迎回来,主公!” 花山院遥踏入家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刀剑付丧神们就围过来。从她手里接伞的接伞,帮她拿书包的拿书包,给她递水的递水,还有人拿毛巾细心地给她擦拭身上不小心沾染的雨丝。 “主公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有没有人欺负主公?” “没有被妖怪吓到吧?” 大家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却没有只言片语提起任何关于今天的这场大雨,显然早就偷偷商量过。 花山院遥被淹没在刀刀们沉重的关爱里,好不容易才一一安抚过来。她觉得有些好笑,打趣道:“今天白天我在学校里回答同学们的问题,回来后又回答你们的问题,我都快变成自动回复机器啦~” 压切长谷部严肃地说:“这可是主公第一次离开本丸那么久!比上次去参加除妖师的聚会还要久。” 药研藤四郎:“是啊,所以大家很难不担心。” 停顿一下,药研藤四郎又说:“不过,看见主公能够享受学校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之前我还很担心呢。” 花山院遥想了想,又说:“但是如何兼顾好审神者的工作和学校的功课是新的问题,恐怕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啦。” “放心吧,遥大人的情况特殊,时政一定会考虑这点的。”狐之助安慰道,“等山姥切先生和长义先生参加完审神者季度会议回来,就能知道具体的安排了。” “这次就连季度会议都是切国和长义代我去的。” 花山院遥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好啦,先不说这些,我得去做学校的功课了。有什么事就来书房找我。” “嗯!主公有事也请尽管吩咐。” 学校的功课不算太多,花山院遥全部写完之后,还能将这几天因为搬家琐事而堆积的公务文件处理一下。 . 晚饭恰好是烛台切光忠送到居间来的,花山院遥就问了问烛台切光忠,关于她的口味和忌口。 得知花山院遥之后要去夏目贵志家做客,烛台切光忠很欣慰:“没想到主公和夏目先生这么快就成了好朋友啊。” “目前还只是同学呢。”花山院遥纠正道,“我和贵志君约定过,如果真的成为朋友是要通知对方的。” “诶?原来如此。” 烛台切光忠猜想可能是自己不太了解现世的年轻人的结交规则吧。他没太多想,回答前面的问题: “要是说起主公的口味,能列出很长的清单。”但那样未免太麻烦做客的主人家了,主公只需告诉那位夏目先生……” “我不吃太辣的食物,也不吃茄类蔬菜,肉类的话偏爱白肉一些。水果多少都吃一些,但对酸度很敏感,稍微有一些酸味的水果都会吃得很少很少。点心方面,我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口味,要相对适中的口感——嗯,大致就是这些,应该不会有错。” 花山院遥转述完烛台切光忠的话,颇为感慨地说:“咪酱竟然说这只是简略版,还说我小时候比现在挑食多了,让他和歌仙特别头疼。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多不吃的东西。” 夏目贵志努力地记住花山院遥说的这些话,一边担忧会不会给塔子阿姨添麻烦,一边又安慰花山院遥:“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何况,夏目贵志想,能够将花山院遥的喜好记得那样清楚,她的那些付丧神们一定很爱她。 “但是上次贵、夏目君到我家做客,就没有这些。”花山院遥开玩笑道,“你一定是咪酱最欢迎的那类客人。” “那是因为烛、光忠先生的厨艺很出色。”夏目贵志不太确定自己这样的称呼是否正确。 “贵志君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就好。反正本丸——我是说我家有三个光忠先生呢,你可以称呼咪酱的名字,烛台切。” 烛台切? 夏目贵志原先没有细想,现在单独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意识到:“烛台切的意思,是砍断了烛台……吗?” “是呀,用咪酱的话来说,连青铜烛台都能斩断。但咪酱自己觉得这个名字还是不够帅气。” 夏目贵志问:“也就是说,烛台切先生是……刀剑一类的器物付丧神?” 花山院遥笑起来:“啊呀,我还以为能够隐瞒更久呢。没想到贵志君这么快就猜到了答案,没错,除了狐之助外,本丸里都是刀剑付丧神。” 夏目贵志在课本里学习过,本丸是一座城的中心部分,也会是守城战的最后据点。 他之前疑惑过,却没有问,到现在总算能够明白,难怪花山院遥时不时会将自家的宅院称呼为本丸,这种与“主公”“大将”一样古朴的用语。 但,正如他从玲子外婆那里继承的友人帐那样,花山院也有自己的秘密。 夏目贵志没有再问下去,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说起来,名取先生给你的电影票,是什么时间?” “嗳?我还没有告诉夏目君吗?” 花山院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果然还是最近事情繁杂,忘记了。电影票是这个星期六的中午场。对啦,正好我一直把电影票放在书包里,想拿给贵志君,但总是忘记。” 说着,花山院遥走进教室,从书包里翻出那两张电影票,递给夏目贵志:“喏。” “花山院,快要到上课时间喽?”路过的同学好心提醒道,“老师很快就会过来了,让老师看见可不太好。” 花山院遥:“好~我这就回去哦。谢谢你的提醒。” “那贵志、夏目君也快点回去吧,你先拿着。” 花山院遥显然没有意识到同学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匆忙把两张票都往他的手里一塞,就快步折返回教室。 好心同学看了看夏目贵志手里的电影票,感叹道:“竟然是女生买电影票吗?花山院同学好厉害!” 夏目贵志:“……” 等等,不是那个样子的! 夏目贵志捏着两张电影票,感觉自己好像接过了什么烫手山芋。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想被老师看见,只能赶紧将电影票放进校服裤的口袋里,先回二班的教室。 . 下午放学回家后,夏目贵志略微忐忑地将花山院遥的口味转告给藤原塔子。 他垂下头,赧然道:“那个,是不是有点麻烦——” “怎么会?”藤原塔子笑道,“嗯,虽然贵志君的朋友比贵志君要挑食一点点,但和滋比起来,还是要好很多。贵志君就放心交给我吧!” 藤原滋有点诧异:“诶?塔子这样说的话,难道我是最挑食的那个?” “与其说是挑食,倒不如说是什么都会吃一点点。滋连不喜欢吃的也会吃,搞得我都不知道什么是滋不吃的东西。” 藤原滋说:“那是因为塔子做的很好吃,所以才会连不喜欢的食物也能吃下去。” “啊,好吧,既然滋这么说,那也没办法了呢。”塔子阿姨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但嘴角还是微笑着的。 为了转移话题,藤原塔子说:“贵志君就要好很多,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就会剩下,很容易看出来呢。不过,贵志君,补充营养的食物还是要吃得干干净净哦?” 夏目贵志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事在塔子阿姨的眼睛里那么明显。 他这才想起,似乎很久没在桌子上见到一些他不喜欢吃的食物。就算偶尔出现,也是摆在滋叔叔和塔子阿姨的那边。 原来是这样啊…… 夏目贵志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原来他的喜好也早就被人记住了,像烛台切先生爱护着花山院那样。 夏目贵志慢慢地将米饭混合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描述的、柔软的情绪咽下去,抬眼对塔子阿姨微微笑了笑:“嗯,我知道了。谢谢,塔子阿姨。” “……” 晚饭过后没多久,夏目贵志就去洗漱。正擦着头发,他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好——!” 夏目贵志猛地跳起来,把边上正在给自己舔毛的猫咪老师吓了一跳:“夏目!你干什么?” “电影票!” 夏目贵志顾不上跟猫咪老师解释,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却见塔子阿姨正在整理要洗的衣物口袋。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手上赫然是刚从校服裤口袋里拿出来的两张电影票。 “贵志君是来找这个的吗?” 藤原塔子将电影票还给夏目贵志,笑眯眯地,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是要和新朋友一起去看电影?” “那个……其实是名取先生给花山院的……她邀请我……不是……其实是因为……” 夏目贵志此时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拥有花山院遥那样的解释速度。 然而塔子阿姨已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温柔道:“能够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呢。我看这场电影是中午场,看完电影邀请你的朋友来我们家吃晚饭怎么样?正好我和滋也很想见见贵志君的新朋友。” 【 www.w】 12、周六的邀约 “唉。” “唉……” 从楼下拿完电影票回来,夏目贵志摊开习题册,却眉头紧锁,迟迟没有下笔,时不时叹气一声。 “唉!” 猫咪老师趴在边上翻报纸,尖尖的耳朵捕捉到夏目贵志的每一声叹气。夏目贵志每叹一口气,猫咪老师的耳朵就弹一下。 “烦死了,夏目!你到底在这里叹什么气啊?” 猫咪老师实在受不了了,用两只后爪支棱起身体,两只前爪捧起报纸,挡住斜睨夏目贵志的表情,说道。 夏目贵志回过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结果还是没能拒绝塔子阿姨的请求。” 夏目贵志苦恼地说:“总觉得塔子阿姨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但根本没有办法解释。很难跟塔子阿姨说,花山院是在付丧神的陪伴中长大的,所以什么都不懂啊。” 猫咪老师不屑地哼了声:“才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叹气的,真搞不懂你。”它半点儿也没有为夏目贵志分享烦恼的意思,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所以说,这个星期六的晚上,塔子是不是要做一顿大餐?!” 夏目贵志放下笔,双手拉扯猫咪老师的脸颊肉:“猫咪老师,你除了大吃一餐和喝酒之外,到底能不能还想点别的?” 猫咪老师愤愤地瞪视夏目贵志,口齿不清地反驳道:“腻在嗦什么胡话?麻烦的小鬼,每天就资道多管闲事和胡思乱想的麻烦精,竟然还好意思嗦我的坏话——” “算了!” 夏目贵志猛地将猫咪老师往上一抛,又稳稳地接住,将猫咪老师抱在怀里:“已经变成这样了,也没办法啊。明天我再去跟花山院说一下塔子阿姨的安排吧。” 猫咪老师翻了个白眼:“早这样不就好了?嘁,说你麻烦你还不承认。” 夏目贵志全当没听到猫咪老师的话。 “……” 然而,这次总是在课间睡觉的人换成了花山院遥。 夏目贵志不得不每次课间都去看一下。但总是这样太引人注意,西村悟已经在追问他去五班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夏目贵志决定等到下午放学后再说。 果然,下午放学时再经过五班,夏目贵志透过窗户看见,花山院遥正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笑着跟经过她的同学们道别。 她适应得很好。夏目贵志想,尽管花山院也能看到妖怪,却似乎与他的情况不太相同。 她似乎……从未孤身一人行走在未知的世界中。 她的身边永远有人环绕,在她的家里是那些付丧神,在学校里是同学们。即使没有结识他,想必她也一定能够很好地融入现世的生活吧? 夏目贵志在教室外等候了片刻,才见到花山院遥背着她的书包从教室后门走出来。 花山院遥今天的发型和前两天都不一样,发尾编成了麻花辫,闪闪发亮的宝石串藏在麻花辫的纹路里。因为课间的小憩,麻花辫散落几绺碎发,有一绺还翘了起来。 看见他,花山院遥扬起一个笑容:“下午好呀,贵志君——啊呜……” 少女轻快的话音后面紧跟着一声悠长的哈欠。 “没有休息好么,花山院?”夏目贵志关心地问,他很担心花山院遥是不是被妖怪之类的缠上了。 花山院遥揉了揉眼睛:“不是啦,只是昨天晚上处理工作花了点时间,就睡得晚了些。” 夏目贵志疑惑道:“工作?” 花山院遥反应过来:“哎呀,我真是困糊涂了。这个不能跟你说的,涉及到保密内容。贵志君就当做没听到吧!” “好,我刚才什么也没有听到。”夏目贵志失笑,又有点儿羡慕花山院遥能够如此坦然地将“保密”挂在嘴边。 “另外就是今天早上……” 花山院遥又打了个哈欠,才说:“歌仙给我盘了两天头发,小贞就闹着也要给我编头发,鹤丸还在旁边捣乱,为了不迟到,早上只能早点起床了。虽说也可以拒绝他们,但是……唔,这种小事,完全拒绝不了啊。” 夏目贵志很能理解花山院遥说的“拒绝不了”,就像每次有妖怪来找他帮忙,无论一开始的想法是什么,最后还是会忍不住答应对方的请求。 “噢,贵志君还没有见过鹤丸,等以后见到再给你介绍。但小贞你见过,还记得吗?上次你和猫咪老师来做客的时候,小贞和伽罗酱来帮忙布过菜。” 夏目贵志看了一眼花山院遥发辫里的宝石,思索了下,问:“是那位用宝石和羽毛做发饰的先生?” “对!那就是小贞,太鼓钟贞宗,他喜欢华丽的东西。小贞当时还差点说漏嘴呢。” 花山院遥说:“但既然你已经猜到他们是刀剑付丧神,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小贞说的伊达政宗正是咪酱的前主之一,因此咪酱受到了他的一些影响。比如伊达政宗公会下厨招待客人,所以咪酱也很喜欢下厨。” 夏目贵志记得自己在历史课上学过一些相关的内容。这使他倍感奇妙,倘若花山院家的烛台切先生是伊达政宗的刀剑,也就意味着烛台切先生见证过那段历史,见过那些在历史书上出现的大名们。 不过……花山院的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形式的付丧神?怎么想这些刀剑也是应该被放在博物馆里展出的才对啊。 夏目贵志按下疑问,提起自己的来意。 花山院遥没有意见:“好呀,星期六就是后天对吧?正好我一整天都没有什么事。狐之助还说,这个星期之后都会是好天气,我超级期待!” .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花山院遥将自己星期六要出门玩的消息分享给本丸的刀刀们。 大家积极地给她出谋划策星期六要带什么伴手礼给夏目贵志家,以及…… “主公那天打算穿什么衣服?” “配什么发型呢~” “果然出去玩还是要好好整理仪态的对吧?” “让我来,我很擅长帮人穿衣打扮!” 面对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花山院遥双手合十:“可是我星期六想睡懒觉嘛——你们不是都已经把周一到周五的班次排好了么?周六周日就当休息啦。” 太鼓钟贞宗遗憾地说:“那好吧,我本来还想到了一个超级华丽的装饰!” 药研藤四郎提醒:“可别弄得太夸张,别忘了大将还在上学。学生是不会弄得那么浮夸的。” 花山院遥笑着安慰药研藤四郎:“没关系,药研,大家还是有分寸的。” 这点倒不全是帮其他人说话,至少有一半是实情。毕竟,如果不是考虑到她的情况,以小贞的华丽审美观,绝对不会满足于将宝石串半遮半掩地藏在发辫里! 太鼓钟贞宗:“就是就是!” 周六的装束之事告一段落。 至于伴手礼,花山院遥征询了下狐之助——这个本丸里为数不多还算跟得上时代的生物,最终选择携带花束和水果。 当然,星期六的上午,花山院遥也必不可少地睡了个懒觉。 不知道是谁铺床时,将窗帘的一半拉开,以至于花山院遥是被跳跃到她脸上的阳光叫醒的。 花山院遥用手背挡在眼睛前,一只眼睛眯着,一只眼睛瞄了眼挂钟。 “呀!” 残余的睡意瞬间散去,花山院遥翻身坐起来:“怎么都十二点了!” 她赶紧洗漱换衣,脚步匆匆地往外跑。 迎面正撞见压切长谷部,他扶住花山院遥的胳膊,絮絮叨叨道:“主公何事如此匆忙?慢一点,当心摔到。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等就好。” “我跟贵志君约了中午见的。”花山院遥懊恼道,“没想到会睡到这么晚。” “因为主公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劳累所致。再加上那帮家伙胡闹,搞得主公都没有睡好觉。”压切长谷部自然是坚决站在花山院遥这边,又安慰道,“何况时间还不算晚,主公不是和那位夏目先生约在一点见面吗?” “是啊,都只剩半小时了。贵志君是不是已经到了?” 因为她刚搬过来,还不熟悉八原的路,因此今天中午是夏目贵志先来花山院宅,再一起出发去电影院。 压切长谷部:“是,我正是为此来通知主公的。” “啊……” 花山院遥懊恼道:“与人有约的话,昨天应该叮嘱狐之助或者你们谁来叫醒我才对,大意了。总之我先过去,你们已经招待客人到大广间了么?” “是。请主公放心,茶点已经奉上。” 所幸居间与大广间相隔不远,花山院遥很快就到达了大广间。 “抱歉啊,贵志君,我不小心睡过头了。”花山院遥歉然道,“是不是让你和猫咪老师久等了?” 夏目贵志冲她微微笑了笑,温和地说:“不,我也刚到没多久。” “什么没多久啊?明明都在这里待了半个小时了!”猫咪老师抱怨道,“这点时间完全可以让我去这里的居酒屋喝上两杯!” “老师——”夏目贵志头疼道,“这些茶点都堵不住你的嘴巴吗?” 花山院遥坐下来,一边伸手摸茶点吃,一边说:“那作为赔礼,猫咪老师等会儿可以留下来,去居酒屋喝酒。次郎说,他很欢迎猫咪老师这样的酒友呢。” 猫咪老师的耳朵尖立马弹直,仰着脸问花山院遥:“真的?” “真的,让猫咪老师和贵志君等我这么久对不起。”花山院遥被猫咪老师的反应逗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侧首对夏目贵志说,“贵志君不必推拒。放心吧,本丸里这么多人,大家会照顾好猫咪老师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 夏目贵志面露为难:“其实是因为猫咪老师喝醉了会耍酒疯……” “只是这个啊,没关系呀。”花山院遥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次郎他们喝多了也会。大家知道要怎么做。” 猫咪老师支棱了起来,用小爪爪指着夏目贵志,理直气壮地控诉他:“看!你看看花山院是怎么供奉她家付丧神的,再看看你!你连七辻屋的馒头都不肯天天给我买,还总是殴打我!” 夏目贵志:“那老师为什么不再看看花山院家的付丧神是怎么尽职尽责的?!” 猫咪老师小发雷霆:“什喵?我还不够称职吗?明明是你每次都自己卷进麻烦里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夏目贵志还想说点什么,转念间想起花山院遥还在旁边,连忙结束对话:“电影两点开场,我们该出发了,花山院。” 顿了顿,他又担忧道:“但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电影要到五点才散场。” “没关系,我已经吃过一点啦。”花山院遥指着茶几上的茶点,说,“另外,我昨天跟同学聊天说周六要去看电影,他们告诉我,电影院有爆米花!我还没有吃过爆米花呢,正好趁这次尝尝看。” 夏目贵志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谨慎而又艰难地开口,问:“他们,有没有问你跟谁一起去看电影?” 花山院遥:“有呀,我说是和二班的夏目君一起。他们说那很好呀,祝我们看电影愉快。” “他们还说,那家电影院旁边有家餐厅很好吃,推荐我们去尝尝看。我说下次再去,因为晚上要去夏目君家做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之后,他们说我的进展好快。” “我就说我和夏目君还只是同学,没有成为朋友呢。他们说,这样啊,那花山院同学加油,夏目君在学校里还是很受欢迎的,你真有眼光。” 花山院遥自我肯定地点点头,眉眼弯弯:“我也这么觉得。” 夏目贵志:“……” 名取先生送出电影票时,他想过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不,不对,是比那更坏的情况。 夏目贵志已经无法想象下个星期去学校时,他将面对什么。 【 www.w】 13、第一个朋友 “咦,怎么了?” 仿佛是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花山院遥问:“是我的回答有什么不妥之处?” “也不是,只是……算了。” 夏目贵志在心底哀叹了声,说:“之后再说吧,花山院。再不走的话,电影要开场了。” 花山院遥没有纠结于此,干脆地应道:“好~那长谷部,我和贵志君先出门了。猫咪老师就拜托你照看一下。不要再跟猫咪老师打起来哦?” 压切长谷部看了猫咪老师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尽力沉稳道:“是,谨遵主命。” 花山院遥接过压切长谷部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茶点碎屑,起身和他一起出门。 大概是因为前不久才下过大雨,星期六虽然出了晴朗的太阳,气温却恰到好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形成斑驳的光点。 花山院遥的心情显然很好,她脚步轻快地踩着那些光点,一步一跳。 夏目贵志的心情就相当复杂了。 完全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啊…… 这种事如果特意说出来,会不会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花山院肯定不是故意要引起那些误会的,毕竟她刚刚开始学校生活,什么都不懂。何况,他没有在她的家里见过她的父母,而她的身边又全都是男性的付丧神……对了,刀剑的付丧神难道都是男性? 夏目贵志试探着问出这个问题。 花山院遥说:“是呀,他们都是刀剑男士。要是你之后见到乱酱和京极酱,可不能把他们当成女孩子哦!”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花山院恐怕对性别没有太多的概念吧?难怪。 夏目贵志踌躇着,努力打好草稿:“那个,花山院……” “嗯?” 花山院遥正在低头找下一步的光点,闻言抬头,看向他。正巧有一束阳光穿过头顶的树荫,落入她的眼睛里,晃得她轻轻眨了下眼。 夏目贵志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改成:“……没什么。” ——不行啊,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夏目贵志泄气地闭了闭眼,用别的话题掩饰道:“你好像和学校里的同学们关系也很不错。这几天有交到新朋友吗?” “因为贵志君说得很对,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所以很容易一起说话。但新朋友的话,我不太确定?应该还都只能算同学?”花山院遥思索道,“毕竟和大家见面的次数,跟和贵志君见面的次数差不多啊。” 夏目贵志:“……这种事,不是按照见面次数来算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抱歉啊,花山院,我可能误导了你。能否成为朋友,与见面的次数关系不大。” 花山院遥:“这样么?” 夏目贵志斟酌着言辞:“嗯,朋友之间,或许更多的是看彼此之间是否有相似之处?是否能够相互理解……之类的吧。” 顿了顿,夏目贵志又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他的人类朋友少得可怜,转学到古内高中前几乎没有。转学到古内高中后,算上西村、北本,知道他情况的田沼和多轨,以及观念不尽相同的名取先生,也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料花山院遥“扑哧”一笑:“要是说起相似之处,那学校里的同学们当中,我只能跟贵志君最相似了。”她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因为我们都能看见。” “但要说到理解,可能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花山院遥说:“因为我们都有一些秘密,而且短时间内都不能告诉对方。” 哪怕已经见识过好几次,夏目贵志依旧会为花山院遥的坦然而惊异。 “花山院,为什么能够很轻松地说出这些事呢?”夏目贵志轻声问。 “为什么?”花山院遥托着下巴,皱眉思索了下,转眼又是愉快的口吻,“果然还是因为,倘若这次不说的话,就不知道下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说了吧?等待是很麻烦的事情啦。” 夏目贵志微怔。他不由得开口:“你……” 花山院遥却径直问道:“如此说来,等到我们可以交换秘密的那天,我和贵志君是不是才正式成为朋友?” 夏目贵志抿了抿嘴角,温声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算是朋友了,花山院。” “真的?” “真的。” 花山院遥宣布:“那贵志君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啦~” “值得纪念!” 她说着,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两颊的梨涡像清泉上泛起的涟漪:“我会永远记住今天的。” 不知为何,花山院遥说的“永远”,莫名让夏目贵志想起妖怪们于漫长时光中的承诺。 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怕已然在岁月的更迭中扭曲,却从未更改的承诺。 . 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到达电影院时,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是因为休息日的下午,还是因为电影本身上座,电影院里的人数不少。他们路过等候区时,还听到有人在热烈地讨论着: “听说这次的主演是名取周一呢。” “对,我也是为了他来的!” “他好帅气!平时我根本不看侦探推理片的,但是为了名取周一,还是过来看了。” “那你千万不能错过他之前拍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也很好看!” “好啊好啊,等看完这一部我就去补前面两部。” “……” “周、名取先生好像很受欢迎诶?”花山院遥一边学着夏目贵志操作自助购票机,一边小声地对夏目贵志说。 “好了,到这一步就可以,后面是付款,但我们有电影票就不用再重复购买。” 说完前面,夏目贵志又回答花山院遥的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名取先生确实是一位很有名的明星。” “那名取先生很厉害呀,能够同时做好两份工作。”花山院遥说,“我最近光是工作和学习一起进行,都有些忙不过来。等之后再见到名取先生,说不定可以向他请教一下怎么平衡好两份事务。” “哈哈,真高兴听到你们两个对我的夸奖,夏目,花山院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含着清浅笑意的声音。 花山院遥与夏目贵志转头,就见名取周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可能是因为大明星出行,他仍戴着渔夫帽和平光眼镜,稍微遮挡了一些容貌,但还是多少有些引人瞩目。那只蜥蜴形状的痣从他的手腕上游走进袖子里。 “名取先生!” 在电影院的其他人留意到这边之前,夏目贵志连忙把名取周一拉到角落:“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好有工作在旁边,想起来送给花山院小姐和你的电影票应该是这一场,所以就过来看看情况。感谢你们两个来给我的电影捧场呢。” 夏目贵志光听到这里就开始头疼。他对花山院遥说:“不好意思,我和名取先生有点话想说,花山院。那个,你自己去买爆米花,可以吗?” 花山院遥莞尔一笑:“当然可以啦。我只是没用过自助购票机,又不是不会跟柜台那边的工作人员说话——你不要因为长谷部他们把我当成小孩子,就也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啊。你们先说话吧,等会儿检票口见。名取先生,失陪啦。” “好。对了,爆米花你可以买小份的,以防吃不完。” “明白~” 见花山院遥走到柜台前,夏目贵志才终于能够谴责名取周一:“名取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给花山院送的电影票引起了多大的误会?” 名取周一:“哦?难道是被同学们知道夏目君跟女生一起来看电影了?” 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你果然是故意的吧,名取先生!” “是啊。”名取周一笑眯眯地承认道。 “……好恶劣。”夏目贵志吐槽。 名取周一说:“不过我也没想到夏目真的会接受花山院小姐的邀请啊。唔,看来七濑女士说得没错,还是年轻人之间更有共同话题?” “是因为花山院说她没有看过电影……” “哦~原来是因为心软呐,不愧是夏目君。” 名取周一朗声笑了起来,随即,又端正神色,说:“和她接触,对你没有坏处的,夏目。” “什么?” “花山院小姐既然能够被七濑女士招待,又与的场先生是远亲……”名取周一抬手,摸了摸夏目贵志的头顶,声音柔和下来,“我虽然对七濑女士说的今出川家不太熟知,但多少了解一点儿的场先生。” “的场先生呢,对妖怪作风冷酷,对自己人却会护着几分——虽然他自己从来不承认这点。你跟那位花山院小姐关系亲近一些,在某些事情上,或许能够规避你因妖怪与的场一门产生的冲突。……希望吧。至少我是如此希望的。” “唉,”名取周一叹息道,“其实,最便利的办法,还是夏目不要再去管妖怪的事情了。你啊,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 夏目贵志静默片刻。 他没有回答名取周一最后的话,只是低声道:“我和花山院,不是因为这个才认识的。” “这样也很好啊。” 名取周一微微一笑:“或许我本来也不该跟你说的,大人的关系太复杂了是不是?上面的那些话你就当没有听过好了。时间不早,还有工作在身,我得先走了。” 夏目贵志意识到什么:“等等,名取先生说的‘工作’,是指除妖师方面的工作吗?” “这个就恕我不能告诉你喽,夏目。电影快开场了,去和花山院小姐享受朋友之间的电影时光吧。” 名取周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再见。” 望着名取周一逐渐远去的背影,夏目贵志骤然感到有些沉重。 名取先生在用名取先生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他。 可是,与花山院也好,与妖怪也罢,他从来都很难,或者说不愿意想得那样深远。 “贵、夏目君?” 不远处传来花山院遥的喊声:“快点过来检票吧,再不入场就要迟到啦。” 夏目贵志回过神:“啊,好、好的,我这就过来。” 【 www.w】 14、明显与否 花山院遥在检票口等了一会儿,才见夏目贵志走过来。她没有见到名取周一,猜测名取周一应该是去忙他说的工作了,就没有多问。 花山院遥将手里的两份爆米花递给夏目贵志一份。 “给你的。” 花山院遥说:“谢谢贵志老师啦~这是今天的学费!已经买好了哦,就算是小份,我也吃不了两份。” 她这样说,夏目贵志只好接过:“其实这些都不难,你只是以前没有接触过而已,我算不上什么‘老师’。” “但我确实有学到一些东西,那就足够了,不是吗?”花山院遥一边将电影票交给工作人员检票,一边回头跟夏目贵志说。 夏目贵志也检票过去,将手里的两袋吐司递给花山院遥:“我刚才在自动贩卖机那边买的。本来想一起教你,正好碰到名取先生过来就耽误了。午饭只吃一点茶点和爆米花也不行,再吃点这个吧。” “欸?原来你是去买这个了。谢谢贵志君~贵志君真的好细心!” 夏目贵志倒有些赧然:“不,这不算什么。” “怎么会不算什么?做好的事情就是值得称赞的啊。”花山院遥理所当然地说。 观影厅的灯光暗下来,电影播放的声音止住夏目贵志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话,毕竟总不能影响其他人看电影。 花山院遥则试着拈了一粒爆米花到嘴里。 “唔……” 花山院遥皱了皱脸颊,嘟囔道:“好吧,咪酱说得完全正确,太甜了。”幸好贵志君记得她的口味,劝说她买了小份。 花山院遥决定将爆米花带回去分给本丸里喜欢吃甜食的刀刀们。她自己拆开吐司的包装袋,开始享受第一次看电影的经历。 一开始花山院遥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去看名取周一那只会游动的蜥蜴。 ——说起来,这是名取先生的式神么? 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电影的剧情覆盖,花山院遥本想跟夏目贵志聊两句,却发现他似乎在走神。 花山院遥看了夏目贵志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转过头,专心致志地先看电影。 这场电影足足有接近三个小时,当电影散场走出影院时,离场的人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剧情。花山院遥也觉得相当精彩,值得她下个星期和同学们好好分享。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刚过,我们现在先回去接猫咪老师吧?” 听花山院遥提到猫咪老师,夏目贵志忧心忡忡起来。 猫咪老师在花山院的家里,不知道会不会折腾出什么麻烦出来啊。 . “……” 果然还是惹麻烦了。 居酒屋的门大开着,一股酒气从里面飘散而出,伴随着猫咪老师醉醺醺的声音:“你们……嗝儿……这里的酒很好!很好很好!” “你也不赖嘛,酒量不错!” 跟猫咪老师说话的声音很豪爽,夏目贵志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发现是位长发的男士,发尾用金色的发绳扎起,妆容却有些艳丽,跟他豪爽的声音极不相称。他已喝得飘飘然,捧着酒坛手舞足蹈:“我就知道跟主公说欢迎你常来肯定不会有错!” 他对面的猫咪老师完全失去正常对话的能力,满脸红晕,摇晃着圆滚滚的肚皮,用破锣嗓子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乌冬面~——天妇罗——布鲁斯鸡~尾~酒~” 夏目贵志:“……” 好丢脸,好不想承认这是自家的猫咪老师。 花山院遥介绍道:“那是次郎,次郎太刀。”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居酒屋内刀剑付丧神们的注意。 压切长谷部快步走出来,带上居酒屋的门,隔绝身后的酒气:“主公,欢迎回来。” 花山院遥说:“下午辛苦你照顾猫咪老师啦,长谷部。我们回来拿伴手礼,还有接猫咪老师,然后出发去贵志君家里。” “那主公和夏目先生请在这边止步,免得被酒气冲到。”压切长谷部说,“我去将那只白猪……那只猫抱出来。” 次郎太刀从窗户那边探头:“哟,主公回来了~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有只手将次郎太刀拉回去,关上窗户。 “好了,次郎,主公还在此,不可如此失态。”另一道声音说。 “有什么关系?人家和大哥你又不一样~人家本来就是这样世俗的嘛~!” “你靠得太近,会让主公闻到酒味的。” “好吧~主公还没有长大,不能品尝美酒,真可惜——” 大哥? 夏目贵志疑惑地问:“刀剑付丧神也会有兄弟?” 花山院遥解释道:“因为刀匠或者前主的关系,刀剑付丧神之间也或多或少存在关系。次郎和太郎被同一位前主使用过,他将短一些的叫次郎,长一些的叫太郎,显现后他们就是兄弟。本丸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兄弟,你还记得药研吧?他就有好多兄弟。” 夏目贵志:“原来如此。” 压切长谷部抱着不断挣扎的猫咪老师出来,交到夏目贵志的手上,又说:“是否需要我去找歌仙或者烛台切煮点醒酒汤?” 夏目贵志安抚地摸摸猫咪老师的脑袋,说:“谢谢你,长谷部先生,不用那么麻烦。猫咪老师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猫咪老师在他的怀里就安分得多,哼哼唧唧地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花山院遥伸手,捏捏猫咪老师的耳朵尖:“这就是贵志君说的耍酒疯么?其实还好啦。” 夏目贵志欲言又止:“花山院,你不用这么给猫咪老师留面子。” 猫咪老师醉眼朦胧地给了他一记喵喵拳:“笨蛋夏目!你在胡说什么呢!” 夏目贵志吃痛:“对不起。” 花山院遥忍俊不禁,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再去玄关那边拿上伴手礼,就出发吧。” “长谷部,我买的爆米花放在大广间,如果有想吃的人可以去大广间拿哦。” “是,我会转告其他人的。” “……” . 规整的建筑一共两层楼,带着院落,同样被围墙环绕。房子看上去有一些年头了,但并不老旧,整体被保存得很好,让人一眼就知道主人家对房子的爱惜。 花山院遥能够感知到,夏目贵志的家也有结界。只不过,和花山院宅毫无死角的结界相比,夏目贵志家里的结界似乎特意被放宽松了一些。 花山院遥不确定这和猫咪老师现在喝醉了酒有没有关系。 越靠近夏目贵志的家,妖怪们杂乱的气息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猫咪老师的气息。 很明显,这象征着这片区域是猫咪老师的地盘。 夏目贵志进门时,也和她回到本丸一样,喊了句:“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玄关附近的厨房里面响起一道温柔敦厚的女声。 一位面容和善的女性从厨房里出来。她的头发盘起,脸上细微的皱纹里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恬静和慈爱。花山院遥猜想,她应该就是夏目贵志提到的“塔子阿姨”。 “你就是贵志君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花山院遥将花束和水果递给她:“你好,塔子阿姨,我叫花山院遥。” 藤原塔子发出真诚的赞叹:“真是漂亮的花束,这是在哪家店买的?我以后也让贵志君去那里买。” “是我家里有人很喜欢花艺,我拜托他扎的。塔子阿姨喜欢的话,可以跟贵志君说,让贵志君放学后过来拿。” 藤原塔子却留意到:“贵志君……?” 她不禁看了夏目贵志一眼。 夏目贵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幸好,花山院遥这几天早已因为称呼问题解释过很多次,闻言就想起来问题所在,效率极高地解释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花山院遥总觉得听完她的解释后,塔子阿姨好像失望了一瞬,又很快展露笑颜:“原来是这样啊。那花山院的家乡一定很远,还习惯这边的生活吗?乡下不比城市,生活方面可能没有那么便利。” “不会啊,”花山院遥如实道,“我搬家前居住的地方也很偏僻,还比较封闭,我习惯了。而且确切地说,我的家乡应该在八原这边?我的父母以前在这边居住,可惜我不在八原长大,现在回到这里,还得慢慢熟悉才好。” 藤原塔子还想问点什么,却突然惊呼一声:“不好,我的汤——!” 她匆忙将花束放到花瓶里,转身往厨房里走,还不忘回头对夏目贵志说:“那就辛苦贵志君招待你的客人了哦?晚餐还要一会儿才准备好,到时候我会喊你们的。对啦,这些水果,我等会儿洗好送上楼给你们。” “好的,谢谢塔子阿姨。” 夏目贵志应了声,说:“花山院,我们先到楼上去吧。” 楼上有好几间房间,夏目贵志拉开其中一扇障子门。很宽敞的一间房屋,和她的居间大小差不多,窗户边悬挂着风铃,在春日的微风中叮铃作响。 花山院遥伸手,拨弄了下风铃,清脆的铃铛声在她的指间流淌。 夏目贵志将睡着的猫咪老师放在垫子上,抬头看见这一幕,有些意外:“花山院喜欢风铃?” “喜欢啊。不过本丸里只有夏天才会悬挂风铃。” 花山院遥回过身,坐到了窗台上,弯起眼睛,问: “之前一直没有来得及问,看电影的时候,贵志君好像并不太高兴。是因为其实并不太喜欢看电影但是没有拒绝我,还是因为之前和名取先生说了什么话?” 夏目贵志怔了怔,没料到花山院遥会注意到这点。他下意识否认:“不,没有的事,电影很好看,和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也……” 话说到一半,面对那双透彻的金色眼睛,夏目贵志停住了。 半晌,他垂下眼尾,问:“很明显吗?” “贵志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欸?都可以。” “假话是,一点儿也不明显,谁也看不出来。” “真话是,但在乎你的人一定会发现。” 花山院遥语气轻快地说:“今天出来玩,我很开心,所以希望贵志君也开心。假如是我这边的缘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哦?或者,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抱歉,花山院,让你担心了。” 花山院遥有些无奈:“都说过贵志君不用总是先找自己的问题啊。不是因为电影,难道是因为名取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夏目贵志不想让花山院遥对名取先生产生误解,因此他没有将名取周一说的话转述给花山院遥,简略道:“我和名取先生在有些方面的观念并不相同,但我知道他是希望我能够安全。” 话落,他忽然想起:“花山院和的场一门的理念是不是也有所差异?的场先生有没有劝说过你?” “有啊。”花山院遥狡黠一笑,说,“但静司先生说他的,我做我的,也没关系吧?” “……欸?” 完全没有预料到过的回答。夏目贵志一愣:“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我偷偷跟着刀刀们出阵,然后……好吧,这个我不能说。总之!不被大人们发现就行——” 花山院遥冲夏目贵志眨了下眼睛:“所以我才偷偷把静司先生打不开封印的事情告诉贵志君呀。你可千万不能让静司先生知道,是我说出去的。” 夏目贵志的心情竟不由得松快了些许。他点头,说:“嗯,如果被的场先生发现了,我就说是猫咪老师说的。” 旁边熟睡中的猫咪老师打了个喷嚏。 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那……” 花山院遥正想开口聊点别的,却听到身后的风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像被狂风拍打后的尖叫。 伴随着低低的呓语: “玲子……” “玲子……夏目玲子……” “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糟糕。 夏目贵志的手按在装着友人帐的挎包上,抿了抿嘴角,偏偏是这个时候。 “嗳?” 花山院遥转过头,对上一只硕大的、几乎有铜铃大小的独眼。一股阴郁的风从窗外卷进来,吹拂起她的发尾。她微微眯起眼睛,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但应对的方式也有,妈妈说过该怎么做。 不过,花山院遥走了下神,玲子……?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上次是在除妖师的聚会上,七濑女士向贵志君提起过。 又一次被提起,总让她莫名地熟悉。 “人类……?你不是玲子……你能看到我?” 独眼的主人声音骤然变得尖利:“你怎敢看到我!” 夏目贵志的瞳孔一缩,看见一只扭曲的手臂从窗户外伸进来,距离花山院遥的脖颈不到一寸。 “花山院,危险!”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经凭着本能抓住花山院遥的手臂往后拉,自己挡在她身前。 【 www.w】 15、短暂又脆弱 “夏目,闪开!” 猫咪老师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纵身跳跃到他们跟前。属于大妖怪的妖纹在它的额头浮现,妖力骤亮,更盛于正午的烈日。 猫咪老师厉声道: “给我退下!” 花山院遥被夏目贵志挡着,没有看到什么,只听到那只独眼妖怪发出一阵哀嚎。等她从夏目贵志身后探出头时,那只独眼妖怪竟缩小了,只比窗户边悬挂的风铃大上一些。原本扭曲的躯干,变小后反而看起来可爱了一点。 因为探头,花山院遥的手掌按在夏目贵志的肩膀上,过近的距离甚至令一缕翘起来的发丝蹭过了他的脸。夏目贵志僵了下,还没能反应过来,花山院遥已经凑到那只独眼妖怪的旁边。 而猫咪老师轻巧落地,转过头,气愤地围着夏目贵志跳脚:“笨蛋!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这个遇到事情就自己冲上去的坏习惯到底能不能改一改!” 夏目贵志连忙安抚猫咪老师:“谢谢你,老师。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猫咪老师炸毛道,“你这样会让我丢面子的,知不知道?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区区小妖怪伤害,其他妖怪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呢!” 它瞪着夏目贵志,又矛头一转,看向花山院遥:“还有你!不要乱碰那只妖怪!现在的人类孩子都是怎么了?仗着自己看得见就乱来。” 花山院遥心虚地收回差点碰到那只独眼妖怪的手指。怪事,猫咪老师正经起来,竟然让她觉得像小时候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好在应对的办法估计也差不多—— “猫咪老师好厉害!”花山院遥蹲下来,双手捏捏猫咪老师的脸颊肉,毫不吝啬地夸赞,“一下子就能解决别的妖怪。” 猫咪老师显然很受用,扬起下巴:“那当然,都说了我可是高贵的大妖怪,跟这种小虾米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花山院遥忍不住微笑,又揉了揉猫咪老师的脑袋,站起身,对夏目贵志说:“我记得你上次跟七濑女士说过夏目玲子,这只妖怪应该是来找你的?你先处理这边的事情吧,我下楼去看看塔子阿姨那边有没有好吃的。” “……” 夏目贵志的目光不自觉垂下,似乎能够透过随身的挎包,看见里面的友人帐。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声道:“谢谢,花山院。还有,对不起。”从前并非没有朋友到家里来时碰上有妖怪过来,只是他们看不见,也就不会有危险。 “我们真的要这样一直说着‘谢谢’和‘对不起’吗?” 花山院遥开了个玩笑,又说:“而且你也保护了我,就当抵消吧!我先下楼咯。你处理好之后下楼就好,等会儿见。” 她正要拉上障子门,又想起来:“对了,塔子阿姨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还不知道。” 花山院遥点点头,没有追问夏目贵志怎么不告诉塔子阿姨,只说:“那等会儿塔子阿姨如果问起来,我就说你在楼上,嗯……”她思考起来。 “补作业?” “找东西?” 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异口同声地给出不同的答案。 花山院遥咳嗽了声:“好吧,其实是我的作业还没有做完。看来还是说找东西方便点,就说我来借你一本书,这样?” “嗯,拜托你了,花山院。” “没问题。我会尽量帮你隐瞒的,不过家里人总说我在说谎这件事上没什么天赋。如果不小心露馅了,可能需要你自己补一下。” “没关系……那样也很好。”夏目贵志说。 那样确实很好啊。因为花山院遥生活的环境不需要谎言,所以她不擅长谎言,他想。 等花山院遥合上门,脚步声渐远,夏目贵志取出友人帐。 “好了,好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会把你的名字还给你的。” 顿了顿,夏目贵志轻声道:“只不过,如果你是来找玲子外婆的——很抱歉,我的外祖母,玲子,已经去世了。” 独眼妖怪呆呆地望着夏目贵志,不知道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是被猫咪老师压制过后没有恢复过来。 直到它的名字从友人帐柔软的书页上腾空而起,化作点点墨色,归于它的来处,独眼妖怪才恍然回过神。 足足占据了大半张面孔的硕大眼睛里迅速聚集起浅浅的湖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它向着夏目贵志垂下脑袋,轻轻点了点,化作烟雾离去,只留下一声叹息: “人类原来是……” “这样短暂又脆弱的生命啊。” 猫咪老师安静地看着,趴进垫子里,闭上眼睛。 就在它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夏目贵志用因为归还名字而略显疲倦的气音,叫他:“老师。” “嗯?”猫咪老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睁开一只眼睛,斜睨夏目贵志。 “花山院的那些付丧神,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吗?你……也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猫咪老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个人类女孩,跟你可不一样。她身上有……” “有什么?” 夏目贵志没等到猫咪老师的后话。一阵均匀的小呼噜声传来,他微微一笑,伸手抚摸过猫咪老师的脑袋,低声道:“晚安,猫咪老师。” 而后,夏目贵志收好友人帐,起身下楼。 . 一楼温暖的灯光洒落,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以及两道愉快交谈的声音。 “欸~真的可以让贵志君去遥的家里拿花束吗?” “当然可以啦,福酱很喜欢将搭配好的花束送给别人。而且,这次搬家入学,我承蒙贵志君关照良多。” “哪里哪里,贵志君能够认识遥这样的朋友也很好啊。” “……” 塔子阿姨竟然已经直接称呼花山院的名字了吗? 夏目贵志这样想着,走进厨房,就见餐桌的一小半被各种各样的零食占据,剩下的部分则是已经端上桌的晚餐。 花山院遥坐在餐桌边,和塔子阿姨聊天。少女似乎和塔子阿姨聊得很投缘,抬眼望过来时,两颊的梨涡像闪闪发光的星星。 “贵志君?”藤原塔子正将一锅蔬菜汤端上桌,顿时想起来,“啊呀!我跟遥聊得太投入,都忘记把水果送上楼了。” “没关系,塔子阿姨。我不是很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见藤原塔子一切如常,夏目贵志松了口气,看来花山院瞒住了塔子阿姨。 藤原塔子说:“贵志君坐下来等一等就好。要是滋还不回来,我们就先吃晚饭。对了,贵志君有没有找到借给遥的书?” “啊、嗯,嗯,找到了。等会儿我拿给花山院。” 夏目贵志拉开花山院遥旁边的椅子入座,小声地说:“谢谢。” “不客气。我觉得和塔子阿姨聊天很开心!她知道八原好多事情,还给我推荐了很多去处。” 花山院遥将面前的水果盘推到他前面:“这两根水果叉是我和塔子阿姨用过的。先吃点水果吧。”花山院遥端详着他,又点点头:“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我想你现在应该确实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始终如此坦然,夏目贵志竟没有往常身边人发现异常时的不安。他道了声谢,拿起其他水果叉。 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伴随着滋叔叔的:“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滋。” 滋叔叔从外面走进来,笑道:“希望我还没有回来得太晚,没有耽误今晚招待贵志君朋友的晚餐。” 塔子阿姨说:“滋回来得正好,晚餐刚刚准备完呢。” 花山院遥打量着藤原滋,来人与藤原塔子差不多年龄,戴着一副眼镜,面容如出一辙的和善,沉稳一些,却并不显得严肃与刻板。 藤原滋对她温和地说:“你好,你就是贵志君的新朋友吧?和贵志君一样叫我滋叔叔就好。不好意思回来得稍微晚了些,是因为这个。” 他将一盒小蛋糕放在餐桌上:“贵志君说你不太吃过于甜腻的点心,所以在蛋糕店耽误了点时间,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谢谢滋叔叔。” 花山院遥有些意外藤原塔子和藤原滋竟会如此郑重地招待她。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难怪会是夏目贵志的家人呀。 藤原滋坐到藤原塔子旁边,低头看了眼:“哦?喵五郎今天没有准时来吃晚餐吗?” 花山院遥觉得很有趣:“喵五郎?是说猫咪老师?” “是啊。你可能见过它?是贵志君捡回来的猫。” 花山院遥:“见过,猫咪老师今天中午还在我家喝了酒——” 夏目贵志匆忙描补:“是、是花山院的家里有人在喝酒,猫咪老师可能是因为好奇碰了一点。” 藤原塔子担忧地问:“啊……喵吉君没事吧?猫咪可不能喝酒呢。” 夏目贵志说:“没事,已经处理过了。猫咪老师在楼上睡觉,醒过来就会好。” 花山院遥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差点儿说漏了嘴,原来猫咪不能喝酒呀,还好夏目贵志反应快。她“嗯”了声,说:“对,就是这样,抱歉没有看好猫咪老师。” “不要紧。”藤原滋说,“喵五郎是只聪明的猫。” 藤原塔子这才放心:“没事就好。既然滋也回来了,那么就开始晚饭吧~希望能让遥满意。” “绝对会满意的。”花山院遥真诚地说,“因为光是闻到香味就觉得一定会很好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塔子阿姨和咪酱的手艺是不同的风味,但都很好吃。 聊天时,得知花山院遥的父母不在身边,藤原滋叮嘱道:“如果花山院遇到什么事拿不准主意,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找我和塔子。” 花山院遥并不抗拒他人的善意,没说家里还有很多刀刀,以及时政为她找的临时监护人,笑着应道:“好呀,那我就提前谢谢滋叔叔和塔子阿姨了。” “……” . 晚饭过后,时间不早,花山院遥准备回家。藤原塔子和藤原滋执意要让夏目贵志送她。花山院遥推辞不过,就带着藤原滋买回来的蛋糕,以及在夏目贵志书架上随便拿的一本书,和夏目贵志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猫咪老师还没有醒。”花山院遥环顾四周,八原的森林并不安静,在他们的耳中总能响起妖怪们的喁喁私语。 “晚上应该会有更多妖怪吧?等会儿我再看看本丸里谁有空,让他们送你回去。” 夏目贵志说:“不用那么麻烦……” 花山院遥摇摇头:“不算麻烦,安全为重。” 顿了顿,她又问:“贵志君,你上次和七濑女士说,你的外祖母叫夏目玲子,是吗?” “……嗯。” “放轻松。”留意到夏目贵志不自觉绷紧的声音,花山院遥冲他笑了笑,“我只是今天想起来,‘玲子’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夏目贵志一怔:“难道你认识玲子外婆?” 花山院遥沉思道:“我不知道。或许要回去问问切国——切国是本丸、我家里的第一振刀剑付丧神。如果他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我搞错了吧。但切国去参加审神者季度会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话间,他们到达了花山院宅前。 溶溶星光之中,这座宅院更显得占地广阔。正门前悬挂着两盏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门扉被推开,一名金发碧眼的青年站在门口。与先前那些刀剑付丧神们相对居家的装束不同,他的身上还披着甲胄,腰间佩刀,仿佛刚从战场上回来。 “主公。” 他如是叫道:“欢迎回来。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赝品君?”另一道声音从那人的身后响起。 夏目贵志看到,另外一名年龄相仿的青年转出来,这人银发蓝瞳,五官轮廓却与金发碧眼的青年格外相似,同样身着甲胄,佩刀。但相比于金发碧眼的青年,他要显得冷清与傲然许多。 花山院遥的眼睛弯成月牙:“切国,长义,你们参加完会议回来啦?” 【 www.w】 16、两振山姥切 “这是山姥切国广,我平时叫他切国,其他人还有叫他山姥切的——因为本丸里也有三个国广。” “这是山姥切长义,以前他喜欢别人叫他山姥切,但因为长义来得比较晚,所以大家就习惯叫他长义了。当然,后来长义自己也没那么在意这个名字啦。” 片刻后,在花山院宅的大广间里,夏目贵志听花山院遥给他介绍刚才那两位刀剑付丧神。 金发碧眼的叫山姥切国广,银发蓝瞳的叫山姥切长义…… 夏目贵志迟疑了下,问:“他们的姓——不,名字是一样的?” 这令夏目贵志有些困惑。到目前为止,算上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花山院家的的刀剑付丧神中已经有四人是某某切,意思也就是斩断或者斩杀过什么之类的。 但,怎么会有两个“山姥切”呢? 山姥的传闻夏目贵志倒是听说过,据传是一种居住在山中的妖怪,有的山姥会吃人,有的山姥却可能是山神或者土地神。难道是因为这两位先生都斩杀过山姥? 花山院遥同样也向他们介绍了夏目贵志,知道夏目贵志了解刀剑付丧神的存在后,山姥切国广没有隐瞒,心平气和地说:“因为我是山姥切的仿品。”他还顺带纠正了下山姥切长义在门口时的称呼,“但绝非赝品。同时,我是这座本丸的第一振刀,作为初始刀,我只会比你更了解这座本丸的运作方式,本歌。” 山姥切长义嗤了声:“你不过是仗着比我先到来这座本丸罢了。” 山姥切国广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山姥切长义:“嘁。” 花山院遥权当什么都没听见,这种刀刀们之间的小矛盾,她是不能插手的,帮着哪边都不好。合格的审神者需要学会在恰当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刀刀们自己解决问题。 她趁机向夏目贵志解释:“差不多就是切国说的那样,长义是本歌,也就是范本,而切国是是刀匠受到委托后仿造本歌锻造的。再加上他们都有斩杀过山姥的逸闻,所以共用了一个名字。” 夏目贵志大致理解了。这样说来,难怪他一眼就觉得这两位山姥切先生的长相极其相似,连服装和甲胄都高度相仿,原来是因为作为器物本体的刀就是范本和仿品。 “你要是分不清,也可以直接叫切国和长义。” 花山院遥小声地说:“我很推荐你这么叫,因为要么就都有,要么就都没有——大概就是这样啦。” 夏目贵志也学着花山院遥,小声地问:“那为什么山、长义先生会叫切国先生‘赝品君’?明明不是赝品,而是仿品,不是吗?” 花山院遥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微妙的无奈:“因为以前长义觉得只有他配得上‘山姥切’这个名字,所以这么叫切国。现在其实已经好了很多,长义大部分时候不这么叫,除非是故意想惹怒切国,或者是切国惹得他不开心了。” 夏目贵志:“可是刚才切国先生不是只说了两句话?” 花山院遥的无奈更深几分:“长义喜欢说‘久等了’。” 夏目贵志:“……” 难怪长义先生会说那句“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不过,连一句话都不行,还真是骄矜到了极点的刀剑付丧神啊,夏目贵志想。 他们说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已经拌完了嘴,一同看向花山院遥。 花山院遥立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然而他们并不是同一振刀,而是独立的个体。” “而且,不管是长义还是切国,都是超级优秀的刀!长义是长义的杰作,切国是国广的杰作。” “也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刀。”山姥切国广说这句话时微微笑了笑,金发碧眼本来就是极其鲜明的色彩,此时更显得他自信而明亮。 山姥切长义“啧”了声:“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夏目贵志发现,这座宅院里的刀剑付丧神们,似乎都对花山院遥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浓重感情,有点儿像是妖怪们对玲子外婆那样。 却也并不完全相同,因为妖怪们的感情在漫长的等待中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有些仍坚守着,有些扭曲了,而这些刀剑付丧神像是习惯了守候,直到永久。 对了,想到玲子外婆,夏目贵志就记起,花山院遥说要找山姥切国广问问看玲子外婆。 花山院遥也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说:“切国,你有没有听过‘玲子’这个名字?” “玲子?” 出乎意料的是,山姥切国广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有。” 夏目贵志吃惊地睁圆了眼睛:“你见过玲子外婆?” 山姥切国广说:“我确实见过一位名叫‘玲子’的女性。主公也见过。” 花山院遥:“我也见过?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印象了。难道是我小时候?……难怪我之前没想起来。” “是。在主公六岁前,那位玲子阁下经常来本丸做客。但我并不确定她是否是夏目先生所说的‘玲子外婆’。” 夏目贵志屏住呼吸,追问道:“她长什么样?是否与我相像?她是不是叫夏目玲子?” “很抱歉,夏目先生,我不知道。” “不知道?” 山姥切国广却看向花山院遥:“主公?” 花山院遥“噢”了声:“这个稍微涉及到一点儿机密。我也还是一样,偷偷告诉贵志君吧。我想想该怎么说呢……” “我知道了,我们上次去的那场除妖师聚会,贵志君不是戴着面具,防止被人认出身份吗?” “是的。” “我们也是这样,通常会佩戴面具,并隐瞒全名,仅采用半截名字,甚至使用假名和代称,隐藏自己的身份,防止被追踪到现世的相关之人——这也是当年这座宅院销声匿迹的真相,说到底就是抹去现世的痕迹,以防万一。因为消失得太过彻底,才会看起来像天罚一样,变成荒地。”[注1] 花山院遥苦恼道:“所以我们也不知道‘玲子’的全名,亦或者是否其实只是她的假名啊。” 夏目贵志哑然半晌。 他注视着花山院遥,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问题竟与玲子外婆无关,而是,如花山院所说的那样,那么……她又是为何使用了全名呢?这座宅院,又是因何而重现于世? 花山院遥却似乎没有想太多,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去问问狐之助,看看能不能提交报告,申请查询玲子小姐的身份。假如那位‘玲子小姐’真的是你的外祖母,应该可以通融通融?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个‘玲子小姐’是不是你要找的玲子外婆啦,但试一试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夏目贵志问:“不会太麻烦你么?” “不会啊。我只有一个要求。”花山院遥竖起一根手指。 夏目贵志正襟危坐:“请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报告书能不能贵志君自己写?” 夏目贵志:“欸?” 夏目贵志茫然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花山院遥的意思。 而花山院遥已经“扑哧”一笑,又冲他眨了下眼睛:“没办法,我要处理的公文和报告书已经够多了——而且长义和切国也是参加完会议,带着工作安排回来的,再加上学业……唉,我怎么不能像周一先生那样同时把两件事都做好呢?” 夏目贵志连忙说:“当然,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但是,”他有些为难地说,“我没有写过报告书之类的文件,不太确定我能够写好。” “没关系,长义会帮你修改的,对吧,长义?” “你还真是会给我添加工作量。” 夏目贵志还以为山姥切长义这是拒绝的意思,刚想道个歉,就又听山姥切长义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需要我,那也没办法。” 花山院遥眉眼弯弯:“那就拜托长义啦~” 夏目贵志也说:“谢谢你,长义先生。” 山姥切长义毫不客气地说:“不必道谢,我帮你只是因为主公。” “但是长义也付出自己的辛苦,值得感谢呀。” 花山院遥说:“好啦,时间不早,贵志君再不回去,塔子阿姨和滋叔叔该担心了。我去叫人送你。” “切国,长义,你们两个才刚回来就出来迎接我,也一定累了,先去休息吧。” 花山院遥将一切都安排好,让压切长谷部去问了下谁有空,最后是压切长谷部和药研藤四郎送夏目贵志回去。 花山院遥自己也返回居间,准备写会儿功课,再洗漱入睡。这次,她记得让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早上过来叫她起床。 . 周日的早晨,居间的门被敲响。花山院遥应了声表示自己醒了,然后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近乎梦游般去洗漱换衣,最后游荡到大广间。 大广间除了会客之外,还有军议、汇报等一应事务的作用。 因为大广间的西侧连接着花山院遥的居间和书房,平日里本丸中负责处理各项事务的刀剑男士,就会到此处来工作,方便沟通交流。 和昨天不同,今天的大广间的地上和矮几上堆满了各类文件。看着遍地的文件,花山院遥长长地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好吧,今天要努力了!幸好昨晚睡前努力把作业写完了。” 山姥切国广、山姥切长义和压切长谷部已经开始了工作。听到脚步声,他们抬起头,对花山院遥打招呼: “主公,早上好。” 压切长谷部问:“主公有没有吃早餐?” “还没有,咪酱说等会儿送到大广间来。等会儿我吃早饭的时候听切国和长义汇报季度会议的工作安排,现在先处理别的。” 花山院遥在主位坐下,问:“今天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山姥切国广说:“是二月份的月度汇总,需要将本丸的出阵记录、远征情形、财务状况等一系列事宜整理成册,提交给时政存档备份。” “啊,我想起来了——”花山院遥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最近的事情有点儿多,都忘了今天已经是三月的第一天。” 压切长谷部宽慰她,说:“主公事务繁忙,这些琐事交给我等就好,必定会为您处理得尽善尽美。” 山姥切长义捏着笔,语气自信到游刃有余的地步:“无妨,有我在,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嗯嗯!我知道你们最可靠啦。” 花山院遥一边夸夸自家的刀刀们,一边翻开手边的文件:“我看看,近侍刀的日志这边交给我来查缺补漏吧。” 四个人忙碌起来,一时间大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过了一会儿,大广间的门被拉开。烛台切光忠端着餐盘,小心地绕过地上的这些文件,将餐盘放到花山院遥手边:“看起来真是浩大的工程量啊。想来主公今天要在大广间待一天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下午需要我和小豆准备一些下午茶吗?” “非常需要!谢谢咪酱!”花山院遥放下手里的笔,说。 她吃早餐时,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也开始汇报季度会议的安排。 山姥切国广说:“时政那边考虑到本丸最近搬家,以及主公开始上学,决定三月份减少我们本丸的工作安排,尽可能优先让主公适应学校生活后,再兼顾审神者的工作。” 山姥切长义补充:“三月份的的工作内容有一半从前线转移到了后勤,这样你可以轻松一些。具体安排等会儿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看。” “此外,还有一项特殊的工作安排。” 山姥切国广停顿一下,说:“即被搁置了八年的那项任务。” 山姥切长义和压切长谷部执笔的手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短暂的寂静后。 “别那么沉重嘛。” 花山院遥笑了起来:“我其实还挺期待这个任务的。一直都很期待。” “能够沿着爸爸妈妈走过的路,去看一遍他们看过的风景,不是也很棒吗?” “……” . 一整个星期天,花山院遥都在忙于处理本丸事务。以至于星期一早上起床去上学时,花山院遥哭笑不得地发现,好像学校的生活对她来说算是一种“休假”。 同学们依旧很热情。 并且,还有人在问:“花山院,周末和二班的夏目君去看电影怎么样?” “很好看!” 花山院遥坐正身体,回答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看?就是周、名取先生拍的那部侦探推理片。” “我也去看了,我也去看了,花山院同学也喜欢这部电影?” 花山院遥评价道:“演员的演技很棒,剧情也不错。我听说还有第一部和第二部,打算找时间去看看。最后片尾给的那个特写,我觉得是暗示下一部的重要线索……”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说明男女主在一起了?” “也有吧,但是我觉得……” 直到上课铃声打响,围在花山院遥旁边的同学们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花山院遥听到前桌纳闷地嘀咕了句:“——等等,我刚才是要问这个吗?怎么突然谈论起电影的情节了?” 花山院遥正在翻开课本,闻言眨了下眼睛,嗳,不是问电影吗?那是问什么? 她可是有好好帮周一先生宣传,下次见到周一先生绝对要问问看他是怎么同时做好两份工作的。 “……” 而另一边,怀着忐忑的心情,夏目贵志走进二班,就见西村悟和北本笃史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而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善意的揶揄目光。 “夏目,快点老实交代!” 西村悟嘿嘿一笑:“大家都说你周末跟五班的花山院去看电影了,是怎么回事?” 北本笃史说:“没想到夏目这次意外地动作很快呢。” 另一个人凑过来,说:“但我怎么听说,电影票是花山院同学买的?” “真的假的?原来是花山院同学的动作快吗?” 夏目贵志:“……” 果然,下次见到名取先生,绝对要好好跟他算账!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