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世界美好》 1、第 1 章 07年冬天,滨城连着下了三天大雪。 大巴车踩着厚厚的积雪,一颠一晃开进了未江县。 车里大多是放假回家的大学生,还有几个南方来的游客。 一车人都挺开心的,除了李佰添。 他靠着奶奶的肩膀睡了一路,有人拉开车帘喊着看雪,他才被吵醒。 来到这个小县城,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终于不用再见到学校那帮闲人了。 但不可避免的是,他还得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和新的同学,总归还是有点担心。 二老在巷子里租了间小平房,面积不大,三个人挤进去转个身都费劲。不过好在离市区近,周围也都是老住户,烟火气挺足,能热闹点。 “添添,你就在房子周围玩玩,爷爷奶奶先去店里看看。” 李佰添点点头。 那年巷子里还流行着千禧年风格,墙皮上贴着华语歌手和韩国明星的大海报。 巷口围着一群小孩子,凑在一起玩弹珠。 李佰添现在看见同龄人就害怕。 “我听说他爸妈都不要他,他爷爷奶奶都不是亲的。” “怪不得他没朋友,没爹没妈谁愿意和他玩啊。” 他又想起来之前同学背后说他的话。 李佰添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在心里默念,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交朋友,这样就不会再听见这些话了。 他本来想随便走走,可这块儿的巷子跟迷宫似的,绕了两圈就彻底迷了路,再抬头时,眼前只剩连成一片的老房子。 这哪儿啊? 李佰添有点慌了。 不该乱跑的,现在恐怕连家都找不到了。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叫喊。 “救命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妈妈——” 这叫声由远及近。 李佰添还没看清这是个什么状况,只隐约瞄见有个扎着俩小辫子的女孩正跌跌撞撞往这儿跑。 不好。 按电视剧的套路来看,这可能是遇上人贩子了。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溜。 第二反应是溜个屁,奶奶说过要做一个勇于帮助他人的好孩子。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石头,挑了块看着最顺手的,攥得手心出汗。 他其实有点后悔,主要是怕打不过,回头自己也得喊救命,而且这石头万一扔不准砸女孩头上了,还得赔钱。 女孩越跑越快,慢慢看清前面有个人。 她拼命朝他挥手示意他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快跑啊快跑啊!游击!游击!” 但是对方没听清。 李佰添以为她要自己采取什么游击战。 他还在思考抗战剧中的游击战是怎么个打法,不过比她的手势先映入李佰添眼中的,是她身后跟着的那只鸡。 啊,原来她喊的是快跑啊有鸡。 李佰添打小就害怕这类尖嘴动物,尤其是鸡。 以前邻居家的鸡总是在他上学的时候追着他啄,自此产生了不小的阴影。 李佰添脸“唰”的就白了,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拔起腿就跑,跑得比那小姑娘还快。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反正看见有路就往前冲。 那小姑娘见他跑了,也不管自己家在哪了就疯了似的跟着他跑。 一男一女一只鸡,就这么在窄窄的巷子里追成了一串。 冷风裹着包子铺的热气扫过,吹得两人碎头发乱飘。 直到穿过了整条巷子,穿过了大马路,穿过了春柳路大大小小的门店。 “不是吧,你怎么比我还怂啊?”小姑娘两个小辫子甩成了拨浪鼓,她边跑边喊:“你快拿东西砸它!” 李佰添见身后那俩还没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半没吃完的油炸糕,往那只鸡头上扔了个正着,还不忘回头喊:“你别跟我跑一块儿啊,它马上盯上我了。” 野鸡应该是成精了,又或者是被炸糕砸傻了,改成哪个跑得快追哪个更有意思,直溜溜地冲着李佰添去。 李佰添:“??” 小姑娘左右摆头看看,终于像发现了救命稻草,“哎左转左转,去那个面馆。” 最终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一家汤面馆。 李佰添用力锁上门,后背死死贴住。 那只鸡啄了啄门缝,发现进不去,又掉头往大马路上走,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 俩人喘着气,跪坐在地上。 小姑娘看见对方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被冻地发红的脸蛋,憋了两秒,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比我还怕鸡啊。” 李佰添这一路吓得魂都飞出去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小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儿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李佰添沉默了会儿,他不想告诉她实话,“你当然没见过,我不怎么出去玩。” “你是新搬过来的吗?” 李佰添扭头震惊地看着她,刚准备开口回答“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这不是暴露了吗,又憋了回去。 “我本来就住这。” “好吧。” “那你家住哪?” 李佰添:“……” 那姑娘见他没反应,突然站起来猛拍手,“我就说嘛你才搬来的,这一片还没我不认识的人呢。” 李佰添抬头看着她。 刚才光顾着撒腿跑了,还没仔细注意眼前这个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的,睫毛又弯又长。 最主要是笑起来很好看。 小姑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校牌,竖在李佰添面前。 她用手指了指笑着说:“谢谢你帮我甩开那只鸡啊,我叫程槿,实验小学四年级2班的,有空我请你吃鸡汤面。” 鸡汤面?用的那只鸡炖的吗。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李佰添心想。 “你在这有认识的朋友吗?”程槿问。 可能是因为她的笑容很灿烂,让李佰添觉得她应该是个好人,于是他开口:“没有。” 程槿笑嘻嘻地“哦”了声,然后突然拉起他的双手用力且快速地摇了两下。 “那现在我就是你在这的第一个朋友了。” 这几个字撞进他耳朵里时,李佰添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是李佰添第一次遇见程槿。 也是那年他尝试融入这座小城市的开始。 - “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再来趟教务处完善下信息。” 马主任抿了口菊花茶,杯子落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李佰添回过神来。 “哦?你在看什么呢。”马主任顺着李佰添刚刚看过去的目光。 “哈哈,这个啊。”他抽出那张成绩单,“这是高一期末市统考成绩年级前五十的学生,我看过你的分数,在咱们学校啊能排上个很不错的名次,我很看好你!” 李佰添跟着敷衍笑了两下,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成绩单上。 上面有个很熟悉的名字。 成绩单的第一位序号后面,跟的是程槿的名字。 马主任递给李佰添一份资料,“哦,这是你们班主任贺老师给你的,咱们学校的课程进度要比其他高中快一些,你尽快做好调整,跟着这上面的进度抓紧补上来。” 主任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麻烦您了。”李佰添接过那厚厚的一沓,走出办公室门。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地面上,这是八月的最后一天,酷热的暑气没有因为一阵雨而消散。 李佰添靠在公交站台边,等着201路最后一班公交车。 六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却在升初中时又转走,四年过去又回到了这里,李佰添看着这里熟悉又变化着的环境,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翻开手机,锁屏上最显眼的一条信息,是他亲生父母发来的。 “当年我们确实是有苦衷才做了这个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和你爸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去。” 雨天闷热的气息最容易惹人烦躁。 李佰添此刻的烦心值飙到了顶点。 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将这条信息的号码拉黑,然后不再去看手机。 201路车已经开到公交车站,准备停留过夜。 他走到对面电话亭等待,裤袋里的手机又传来震动声,李佰添心想没完没了了,刚准备关机,发现不是那俩人。 是侯知义打来的。 对面传来鬼鬼祟祟的声音:“办好了?速度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公交站,等车。”李佰添皱皱眉头问道:“你声带没和你一起去学校?” “啧,我这是迫不得已,住宿生开学前一天下午就要提前回学校,不然我现在包在床上打游戏。”侯知义的嗓音里充斥着悲愤和无奈。 一中的住宿生并不多,学校鼓励走读制,大部分学生家离得都不远,实在偏远的就租个学区房或者住在家教里。 住宿的要么是其他县或者偏远乡村考过来的,要么是爹妈懒得管,家里散养然后放到学校圈养的。 侯知义就属于后者。 “你可以哪天试试翻墙逃学回来,我第一时间抓拍发给年级主任。”李佰添冷笑两声。 听到这话,侯知义突然从床上坐起,“哎,你别说,我们学校还真没有什么人敢干翻墙啊逃学啊这类事儿,一中对违纪这方面管得严死了。” 李佰添刚想说在他之前的学校这种事简直跟上厕所一样频繁,侯知义紧接着又来一句:“但是……我记得高一好像有过一个住宿生晚上翻墙跑出去的,学校一直没查到是谁。” 学校当然不会再一直去查,毕竟校领导都认为这种违纪的事儿只有不学习的差生才会干出来,查下去浪费时间且没什么大用处。 电话亭玻璃上划过一道道雨痕。 细雨仍在继续下,外面只有雨轻轻滴落的声音。 “啪。” 一声易拉罐掉落在地上打破了这持续的宁静。 李佰添下意识朝不远处草堆旁看去。 草堆贴着学校的围墙,视线往下移——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罐子。 电话亭里的玻璃门被雨披上了一层纱,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李佰添开了条门缝。 他还在纳闷怎么会突然掉下来个可乐罐,看起来还是没打开过的。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主要是吧,学校认为敢翻墙的绝对不是什么学习成绩好的人,所以就默认是某个普通班的小混混……” 李佰添没听侯知义说的什么,视线还停在草堆那块。 眼花了? 他刚准备开口让他再说一遍,突然看见有个人爬上了墙。 ?? 他又把门开得大了点,这回彻底看清了她。 那人灵巧地扒住墙顶,右脚一蹬直接翻上顶端。 这女生身上还穿着一中校服,手腕处的袖子被她往上提了一点,露出纤细又白净的手臂。 她看向下方的草地,深呼了口气,然后没带一丝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雨夜里的小道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那人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雨水,两个低马尾很短,刚好落在肩头,发尾还被雨淋湿了些。 脚下溅起一片小水花。 她拿了本书顶在头上,转身就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跑去。 在她转身的那刻,刘海斜到了一边,露出了半张沾着水珠的侧脸。 李佰添的视线定在了她身上,捏着听筒的手瞬间绷紧。 程槿?? 【 www.w】 2、第 2 章 李佰添看着她跑走的背影,愣在原地。 “喂?添总,你听见我刚说的没啊?” “没,你再说一遍。” 侯知义:“……” “我说,明天早上你先随便找个位置等我,我可能得晚会儿到班。”侯知义说。 “你要干嘛?” “我赖会儿床。” “明早不上课?”李佰添问。 “上,但是前两节要先大扫除,还要排座位,老师不会来的那么早的。” 全校学生军事化大扫除是一中每年开学的必经程序。 某一年教导主任提出此做法后,校长极其赞成。 因为这不仅能让学生们去除困意,精神饱满。 还能扼杀某些同学到校临时补暑假作业的想法。 隔天早上,趁着大扫除的时间,李佰添在教务处处理完了剩下的信息。 一中的学生不仅在学习这方面领先,八卦吃瓜的速度也是丝毫不逊色。 比如李佰添来学校还不到一小时,五楼的班级就已经传开了“理科强化班转来一个帅哥”这件事。 传播此信息的主谋蔡宋怡正在三班撮合着一堆人斗地主。 主打一个两耳不闻打扫事,一心只赌地主输。 “顺子。” “我让你顺!四个三!” “四个圈儿。” “我让你圈!四个二!” “王炸。” “我让你……不对。” 地主把牌一甩,“我不玩了。” “玩赖啊你杨樾,你输了就不玩啊。” ……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简直乱成一锅粥。 李佰添艰难地找到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然后坐下来静静看着前面四个人精彩的决斗。 居然是四人版本的斗地主。 “知道我们这叫什么吗?”蔡宋怡甩出三个三带俩四。 “聚众赌博,窜班违纪,玩忽职守。”对面同学开口。 “屁,你会不会说话,我们这叫在讨论数学题。”说完她把牌一竖。 内侧是牌,外侧是暑假作业上裁下来的数学题。 李佰添抬头看了眼,然后又继续低头回信息,默默听着前面几个人对话。 还挺有意思。 原校的同学给他发了一组物理题,下面留了一句话:江湖救急。 【sun】:? 【霸霸】:晚自习前要交,我能不能活过今晚就靠你了添哥。 【sun】:我现在没空,中午写完给你发过去吧。 李佰添发完这条,对面回复了满屏的爱心和恶心透顶的红色大唇飞吻表情包。 【霸霸】:你那边怎么样,新学校是不是挺好的? 【sun】:还没怎么接触。 “行了行了这把结束不玩了,我还得补作业呢,你让程槿来补我位。” 地主话音刚落,李佰添手上打字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行啊她被喊去办公室了,你再去拉个人。” 蔡宋怡扭头看了一圈,发现除了他们四个其他人都挺忙的,打扫的打扫,补作业的补作业,还有几个苦命班干在收作业。 她又往后一瞥,看见了低头玩手机的李同学。 蔡宋怡隔着一桌朝他那边喊,“哎帅哥帅哥,来不来玩斗地主,四缺一。” 大扫除的时候总能在一个班里看见来自不同班的同学。 蔡宋怡认识的人挺多,在一中一年下来全校没几个她脸生的同学。 不过她这回倒是挺纳闷,眼前这个帅哥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佰添抬头,又往后面看了看,反应过来自己坐在最后一排,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嗯嗯。”四人组点点头。 李佰添犹豫了几秒,想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现在闲得要死。 “行吧。”他招招手示意四人组坐过来。 退场的那位同学名叫沈婕,是三班的副班长。 还有一位男生叫杨樾,三班物理课代表。 这四人组要是被老师逮到都不知道该怎么骂,说他们臭味相投吧,除了蔡宋怡是一班超强班的,剩下几个全是三班的班干部。 沈婕边补作业边给他们四个发牌,发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怡宝,你早上说的那个转学来的帅哥到底转哪个班了?” 哦? 李佰添单挑了边眉毛。 还有我的事儿呢。 蔡宋怡整理着牌,“我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们班。” “是你们班那还得了啊。”杨樾说。 “啥意思?”沈婕问。 “她们班女生花痴病比较严重。”杨樾开玩笑道。 蔡宋怡:“你放屁,我们班女生眼里只有数理化。” 她继续说:“但是我希望是你们班的,这样我来你们班玩就能看见他了。” “我懂,养眼。”沈婕点点头。 李佰添就这么听他们谈论自己。 打了大概有三四把,李佰添在的那一组不管是农民还是地主,都拿下了胜利,把四人组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去,牛啊,哎我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呢,帅哥你几班的?” 蔡宋怡实在觉得他的长相跟一中理科班的男生不是一个画风,帅得有些突兀,但却很面生。 李佰添刚想说过会儿想不知道都难,就被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断—— “添总!” 侯知义背着书包跑进教室。 一进门就大喊李佰添名字,“你都到班了啊,我以为你还要继续待在教务处呢。” 他像是把昨天落家里的声带又安了五个上去。 一句话让全班同学都安静下来,统一地朝着角落里看。 本来没什么人注意到李佰添,现在好了,他身上突然就长了四十多双眼球。 前面的四人组更是眼球都快掉下来了。 李佰添就这么拿着扑克牌,迎接全体目光,像被当场扒光了衣服。 “卧——” 沈婕还没说出后面那字儿,蔡宋怡就反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文明点,不能在新同学面前损坏班级形象。” 沈婕心说你去死吧刚才已经把班级形象全丢了。 内裤都被扒下来了你还用得着管它是不是纯棉的吗! 侯知义满脸笑意,丝毫没有感知到什么不妥。 他对着四人组拍了拍李同学的肩膀说:“哈哈哈,这我好兄弟,新转来咱班的,不怎么爱说话,大家多多关心哈!” “啊!欢迎欢迎!”班长刘奇率先发言,打破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还没等班里同学反应过来,某位热心的同学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来,还附带上了一句:“快回位快回位,鸟叔来了!” 整个班级迅速恢复原状。 “四人组”在五秒内逃的逃跑的跑,只落下一副无主的扑克牌。 沈婕见状立即把牌塞给蔡宋怡,“哎哎怡宝把牌拿走。” “谁的牌?” “你拿过来的你不知道谁的牌?” 蔡宋怡思考了一秒。 “哦我想起来了程槿的。”说完她便灰溜溜逃走。 短暂的十几秒,班里就从原来的杂乱无章变得井然有序。 李佰添开始沉思,这真的是理科强化班吗? 他往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胖胖的矮个子中年老师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刚刚和同事打完招呼的笑容在踏入班门的一瞬间消失。 贺飞翔。 同学们私底下称之为“鸟叔”,高二三班班主任兼年级副主任,在阴阳怪气这一块儿可以拿世界冠军。 “我觉得吧,我们班的同学啊,非常有当歌手的天赋,”他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在办公室里备课,都能听到我们班同学在开演唱会的声音。” 全班同学闷着笑。 “新同学你们也看到了,我就不多介绍了,咱们李佰添同学啊,期末统考总分667分,平时多和人家学习学习,别总是好的不学学坏的……”贺主任一字一句不急不慢地说。 前排同学发出“哇”的一声,扭头看他。 杨樾一边鼓掌一边回头小声说:“学霸,你这成绩都能排到我们年级前十了,不去一班可惜了。” 李佰添有点不解,“不都强化班吗?” 据他所了解的一中只有强化班和普通班两类,难不成还有个超强班? “一班是我们年级理化最牛的班,虽说名义上是和我们一样的强化班,但实力可是遥遥领先。” “尤其是他们班一号,整个高一一直都稳坐第一,相当之厉害。” 侯知义回头插了一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和咱一个小学的。” 李佰添一惊,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名。 “谁?”他心里已经有了个答案。 侯知义刚要开口,一撮短而有力的粉笔头精准地飞到他的后脑勺,痛得他直挠头。 鸟叔非常和蔼地看着他,“侯知义,和我抢生意呢,要不你上来讲两句?” 班里同学在台下小声偷笑。 侯知义看着鸟叔皮笑肉不笑的,垂下头直言不了不了还是您讲好了。 李佰添想起昨晚看见的场景。 虽说看人看事不能有刻板印象,但无论如何他都难以将“年级第一”“优秀乖巧”“翻墙逃学”“带牌打牌”几个标签同时结合到一个曾经的熟人身上。 “咳咳,那个……” 贺飞翔翻了又翻开学注意事项的大本子,他觉得面对眼前这些牛马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课代表什么的还是按照上学期的来吧,哦对,化学课代表转走了,现在缺个人选。”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全班同学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别抽我别抽我。” “别选我,选我同桌好了他不怕死。” “滚啊你,选中秦美珍的课代表我就先一步跳了……” 贺飞翔拿着期末统考的成绩单,左思右想。 最终以拍讲台结束了内心的思想斗争:“这样吧,这一年的化学课代表就由李佰添来当,正好,可以熟悉熟悉班里的老师同学。” 全班同学松了口气。 只有李佰添独自背后发凉。 “添总你运气也太好了,新人福利啊。” 李佰添鄙夷地看着侯知义。 对方就差把“你真惨”三个字写脸上了。 他心想不就当个课代表吗,就算那老师再凶又能怎么样,哪会死人呢。 不过事实证明,确实会死人。 “第四节化学课,课间你先把这两套卷子发下去,再帮我把暑假试卷收上来,一个不能少,上课前把投影仪打开,还有新发的资料最后面的答案都要撕下来收全给我,预备铃打了就告诉他们准备准备,上课提问暑期补课内容……” 秦美珍靠着办公椅,丝毫没把班里学生当人。 也没把这位新来的课代表当人。 看出李佰添有些懵圈,秦美珍笑笑说:“哦,刚来不适应没关系,可以去问问一班的化学课代表,她有经验,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她也行。” 高二一班和三班的师资配置除了语文,其余都是相同的。 因此这两个班的学生相处得也十分融洽。 因为作业可以互抄。 “嗯,知道了。”李佰添拎着两套试卷离开办公室。 路过三楼的会议室,李佰添偶然听到里面几个领导在讨论开学的各项活动. 其中有一句特别清楚—— “啧,都忘了,这孩子还站在这儿呢,都老半天了,等我拿给你东西。”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把哪个苦命学生叫过去有事,然后聊着聊着就忘了旁边还站了个人。 此苦命学生半个身子懒散地靠在墙上。 如果不是她故意咳了两声,她也许都能知道校长二婚在哪个饭店办酒席。 “这是准备好的发言稿,你提前准备准备,下周一升国旗的时候照着念就行了。”主任边说边递给程槿。 整整两页的纸。 前面的内容都是些开学常规套话,没什么问题。 倒是后面,程槿大致扫了几眼,总觉得这不是发言稿。 更像是她的犯罪通缉令。 发言稿上白纸黑字写着: 我们要做一个品行端正的高中生,不翻窗翻墙逃学、不私自带手机耳机等电子产品、不聚众打牌赌博、不抽烟不喝酒,争做新时代文明三好学生! 程槿:“……” 广播里已经响起了预备铃。 程槿回到班时,同学们已经开始读背文言文,有的还趁机夹杂在读书声里面偷偷讲话。 蔡宋怡手一摊,一脸贱笑地对程槿说,“我赢了,你请客。” “什么赢了?”程槿没表情回道。 新同学转来的消息一出,蔡宋怡打赌是个帅哥,程槿偏要跟她反着干。 趁语文老师还没来,程槿假装摸头发,挡住半边嘴说:“你说帅就帅?我还说鸟哥帅呢怎么没人信我。” “你不信拉倒,待会儿去食堂我指给你看,今天这饭你请定了。” 蔡宋怡赶在语文老师踏进门的前一刻说完最后一句。 随后开始装模作样背书。 八月末的夏天,暑气还未散去。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风不经意间掠过他们的世界。 程槿随便拿了张试卷,一手记笔记,一手小幅度地扇着风。 她坐在最里边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街道,来往行人车辆在这十字路口穿梭不息。 转校生吗? 脑海里来来回回浮现着三个字。 程槿丝毫没意识到,这个名字几分钟内已经在她脑子里重复了好多遍。 直到语文老师讲着讲着情绪激动,突然拍案而起:“说到杨绛女士!我想起我年轻时候……” 她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并且一脸懵圈,语文老师是如何从开头讲的文言文跳到现代知名学士又跳到自己身上的。 【 www.w】 3、第 3 章 等到语文老师把自己二婚故事讲完,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刚好响起。 楼上楼下瞬间响起地震般的骚动,来不及等老师布置完作业,有些同学半个身子早已飞出去。 一中的食堂位置有些偏僻,开学第一天高一新生还不熟悉路线。 此刻正是高二学子抢饭的好机会。 楼梯上挤满了被四节课摧残的饿死鬼们。 夏天的人肉味儿熏得蔡宋怡咬着牙死命钻空子,也不管后面拽的是不是程槿,总之拉着人往前冲就对了。 一直到大道上两人才吸到新鲜空气。 “我想了一节语文课,还是决定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好了,虽然他看上去好凶。”蔡宋怡接着刚才话题继续。 程槿:“你上次也这样。” 蔡宋怡:“上次纯属意外好吧……” 上学期一中也转来一位长相还算可以的帅哥。 蔡宋怡满心欢喜去要q|q,结果发现人家性取向和她一样。 “这次肯定不会出错了,那帅哥长得完全在我点上,思琦也说他帅。” “能有多帅?”程槿哼哼两声。 蔡宋怡想了想,“要说他是浓颜吧…也不完全是,浓颜里带点温润的那种。” “哦那不是我的菜。”程槿无所谓说道。 “嗯对,飞机头黄毛哥是你的菜。”蔡宋怡说。 “滚蛋你。” 蔡宋怡这么一说,程槿突然想起一个小学认识的朋友。 他好像就是这类长相。 不过男大七十八变,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我看他面相就知道肯定是直的,跟班里有些男的那贱样儿完全不同。”蔡宋怡继续说。 “敢不敢赌。”程槿说。 自打蔡宋怡认识程槿以来,两人干什么事都喜欢赌。 虽然是开玩笑式的赌,代价也仅仅是请一顿饭或者抄一次作业,但是程槿表示如果哪天她成为赌王那报警第一个抓的绝对是蔡某某。 “你再赌那就输两回了,木堇同学你要叠buff吗。” “算了算了。”程槿摆了摆手,觉得没意思,当前还是吃饭这个任务比较重要。 一中的食堂有三层,往上一层比一层人少。 菜品质量也是跟着减弱。 学校非常的人性化,考虑学生营养要充足,还在空中准备许多飞行生物,补充人体不需要的蛋白质。 开学第一天,凑合凑合吃就行了。 程槿排了个人少的队伍,此窗口为随机饭菜,打到什么吃什么。 打不到就吃飞行生物。 “哎看看看,就那个,理科班新转来的,长的可帅了!” “为什么他不转来文科班,学校就故意留给我们体育生吗……” 耳旁传来两位女生的声音。 程槿顺着她们看的方向望去。 一个背着手挺着肩,个子高高的男生最先映入程槿的眼中。 难道…! 他就是那位帅…… 贺飞翔转过身。 帅……个鸟。 怎么是鸟叔。 程槿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医院看看眼睛。 食堂人挤人,程槿看半天也没找到主角,她懒得再去找了,低下头盯着脚底下发呆。 “添总,你打完先放北区四号桌,我去买瓶水。” 侯知义声音大得能把飞行生物全吓走。 “哦。” “那儿呢那儿呢,他好像要过来了!” “别掐我了我看见了!” 旁边那俩女生又笑着说起来。 程槿本来没打算再看过去,因为回应她的只有一只鸟。 但是好奇心害死鸟…啊不是害死猫,她还是忍不住朝那看了眼。 这回鸟倒是没了,但程槿看见了一位特别眼熟的人。 不是一般地眼熟。 她瞳孔骤缩,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男生身上。 李佰添正盯着食堂中间的牌子找座位。 周围人走来走去,晃在她眼前,程槿透过人群间的缝隙,怔怔地看着他。 脑子空了一瞬。 程槿对他的记忆停留在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往后的四年里,她几乎再没听到过他的名字。 一年又一年,新的同学新的环境早就冲淡了那些回忆。 程槿以为自己不会再看到他。 直到李佰添的目光突然扫过来—— 她猛地别过去脸。 程槿排在队伍的最后一个,李佰添往她这走来。 她低着头,手死死攥着校服衣角。 我要打招呼吗? 他会不会不认得我了? 我这么突然好像有点不太好吧,还是不打了。 但是不打招呼显得也太陌生了点。 李佰添从她身后走过。 程槿咽了把口水。 “哎,你打完去南区四号桌,我饭放那儿了,我去打个汤。” “程木堇?” 看程槿有点不在线,蔡宋怡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听到没啊?看什么呢?” “啊那个,我听到了,四号桌是吧,我等会儿就过去…”程槿说话声越来越小,到后面更是直接消音。 蔡宋怡看出来她有点不对劲,不过顺着她走神的方向怎么看也只能瞟到马主任的那顶发亮的光头。 不会她翻墙的事儿被举报了吧?蔡宋怡心想。 她没注意到程槿的脸,简直烫得要死。 以至于排到程槿的时候,她瞥到有个打好的饭盘就直接刷了卡端走。 打饭阿姨刚准备开口提醒这位同学,这份饭菜误打了两份红烧茄子。 奈何她丝毫不给阿姨开口的机会,火速逃离窗口。 阿姨心想,算了,说不定你爱吃茄子呢。 程槿往盘子里瞅了一眼。 “我去?怎么两份茄子?” 要吐了。 她茄子过敏。 一中食堂的座位挺多,学生们不怕抢不到位置。 “四号桌……几区来着……”程槿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 于是她非常自信地走向了北区四号桌,留下蔡宋怡一人在南区打汤。 北区四号桌桌上仅有一张饭卡和一盘饭菜,位置上空无一人。 程槿想都没想,就默认对面这盘饭是蔡宋怡的。 “死丫头今天打的菜这么好?” 程槿看着对面盘里的菜,比自己那个窗口丰富得多。 蔡宋怡挺爱吃茄子,程槿每回打到红烧茄子都会舀给她。 这次她也照常把茄子拨到对面的盘子里。 她看着对面盘子里茄子堆得比饭还高,暗自得意这堆的还挺不错,这不得给蔡宋怡喂撑死。 不过让程槿觉得纳闷的是,蔡宋怡的饭卡是和校牌扣在一块儿的,就没怎么见她摘下来过。 这怎么今天摘下来还放桌子上了。 程槿右眼皮蹦了下。 不对劲。 她拿起那张饭卡,上面标着几个大字—— 高二(三)班: 李佰添 “??” 程槿感觉自己脑浆正在凝固。 三秒后,意识告诉她大脑不能停止运转。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确定没什么人往这看后,她手抖着把自己那份茄子一勺勺舀回来。 别慌。 千万不能慌。 眼看快要大功告成,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嘿!程槿!你在这儿呢。” 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搭在她肩上。 程槿吓得魂直接从头顶飞了出去。 班长徐莓:“?” “你很冷吗?” 程槿:“你不懂,我吃到好吃的就容易手抖。” 徐莓:“这茄子这么好吃?” 程槿用力拍了她两下,点头说:“是的。” “ok,明天我就去打一份。” 等班长走回自己座位,程槿也差不多把自己的那份舀了回来。 由于太紧张,她舀完了才想起来李佰添原本的盘子里就还有一份茄子。 不行,再拨回去肯定来不及了。 她端起盘子准备赶紧逃离犯罪现场,转身的那一刻,一道黑影立在她面前。 程槿抬头。 李佰添看着她:“?” 好荒谬的场景。 程槿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四年不见,久别重逢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程槿?”李佰添忍不住先开了口。 这一次,程槿彻底看清了他的面部。 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你转到这儿了?”程槿笑了笑。 “嗯。” 虽然尴尬的气氛还没消散,但她还是很开心。 李佰添瞟了眼自己的盘子,“你这么喜欢吃茄子?” 好的程槿又不开心了。 她不是茄子过敏吗? 李佰添心想过敏源这东西居然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 “没有…我不喜欢茄子。”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离谱,一时间语塞了,以前就算是在演讲中忘了词儿她也能灵活编凑完美结束,但此时此刻她是一个字儿也编不出来。 蔡宋怡气冲冲跑过来,要找程槿算账,害她一个人在座位上等了那么久。 巧的是,侯知义也拿着三瓶快乐水从对面过来。 “?” “你们……认识啊?” 可能是看过道里突然聚集了四个人,旁边一侧的同学目光全看了过来,像在看戏。 程槿意识到什么不对。 “我没动过盘子你放心。”她丢下这一句,然后拉着一脸懵圈的蔡宋怡就走。 程槿一声不吭地吃完了那份红烧茄子。 “你不早告诉我你认识他啊,就是那帅哥,来来愿赌服输吧。”蔡宋怡高兴地吞了两只大虾。 “行。” 程槿认输,接着又吃完第二份茄子。 因为过敏,她嘴巴又麻又辣。 辣就辣吧,她已经没心思在乎这破玩意儿辣不辣了。 蔡宋怡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打的是茄子还是红烧肉?” “肉。” “你放屁。” 蔡宋怡夹了一块对面盘子里的茄子放进嘴里,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哇塞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吃茄子?你没发烧吧?” 虽然蔡宋怡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从目前程槿及其反常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的情况来看,肯定有什么猫腻。 她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态,不料程槿突然站起来,“别吃了,走。” “哎别啊,我鸡腿没啃完呢,那么早回教室干嘛?”蔡宋怡追着问。 “我有点丢脸。” “啊?” 【 www.w】 4、第 4 章 一中的午间作息非常变态。 “咱们学校恶心人的地方就在这儿,中午吃完饭竟然不让人睡觉,还得做数学。”侯知义半趴在桌上,手里传着卷子,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整个中午都不休息?”李佰添震惊道。 “休息是休息,做完卷子就回宿舍了,但是这也太搞人心态了。” 前面的女同学听完忍不住插嘴:“就是吧,我好几次中午都没睡着,一直在想刚才没做完的题目下午会不会被批斗……” 李佰添接过前面传来的卷子,一张只有正面的训练题。 题目考察的内容除了高一学的知识点以外,还有暑期补课时讲的内容。 李佰添提前做了功课,知道像一中这样的学校暑假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给学生放假,所以暑期他自学了一些选修课内容,进度还算跟得上。 中午除了年级组的几个老师还坐在监控里查看各班纪律,其他课任老师都早早地回去休息了。 班里人刚到齐,有的讲话有的趁机打会儿盹,前几分钟班里消停不下来一点,直到数学课代表发话:“安静!卷子半小时后收,下午数学课老师要讲。” 讲话的同学很快就识相闭嘴,班里就剩下一支支笔在草稿纸上摩擦的声音。 李佰添回想起刚才在食堂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几年不见的重逢有点太草率了。 他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程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还记不记得他。 以及为什么要偷他的茄子。 不过好在现在都在一个高中,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再说话。 李佰添基础很好,高一时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学霸,这张偏基础的小练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半个小时没到就全做完了。 这一面一共六题,前三个选择后三个大题。 侯知义头发都快抓成鸡窝了还是卡在第四题,往下更是不用看了,给他半天时间也想不到思路。 他转头准备查看李佰添战况如何,发现对方前三题一题都没选。 “唉,这没办法,补课的时候你不在,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抄……” 话没说完,李佰添挪了下胳膊,卷子上冒出了“cad”三个字母。 侯知义又往下一瞥,发现他后面三个大题早已写满。 对比起来自己卷子上的大片空白,他有点哑巴。 侯知义:“当我没说。” 李佰添用一种看脑残的眼神看着他。 “好兄弟就要一起分享,对吧。”侯知义哀求。 “行啊,借你抄,拿什么还?”李佰添笑笑,手上举着试卷做出要给不给的动作。 侯知义眼疾手快,先抢过来,边抄边说:“添总,晚上你拿得到手机吧?拉你进个神秘的群,别往外说。” “什么群?” “嘿嘿。”侯知义光速抄完,还不忘留一题空着。 “好吧其实就是班级群。” “……” 下课铃声响起,组长收好卷子送给课代表。 短暂地休息了大半个小时后,学生们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高二一班最后一节是化学课,大多数老师开学第一天都是以讲新课为主。 只有一个人不太一样。 秦美珍。 她第一天就组织考试。 “这堂课45分钟,加上课间十五分钟,考一张总分80的卷子,分数低于68的同学晚自习来我办公室。”她语气冷飕飕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蔡宋怡小声嘀咕:“又考试……” 显然一班和三班的大部分同学已经适应了她的教学方式,看似服从实则是没招了。 秦美珍走到程槿旁边,说:“晚上我把不合格的学生名单给你,你记得喊他们。” “嗯。”程槿点点头。 秦美珍刚转身,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三班的那个新课代表,你最近帮着点。” 换人了? 程槿下意识准备问“谁啊谁啊”,但又猛地打住,想起来对面是老师不是蔡宋怡那帮八卦好友。 高一刚开学,秦美珍随机在班级前几名学号里抽人当化学课代表,程槿也是很“幸运”地被抽中。 本以为这姑娘坚持不了多久她的高压式班干任务,但程槿只是开头几天不太适应,后面办事效率高得离谱,能力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秦美珍表示历届在她手底下的班干部以后出了社会也没有一个是废物。 卷子发下来后,班里迅速进入考试的状态。 全班就这么痛苦又刺激地熬完了这一个小时。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响起。 卷子的摩擦声,楼上凳子晃动声,以及班里个别同学收卷子的那一刻喊出的“我去我答题卡还没涂”,都为开学第一天画上了大半个句号。 高二刚开始,选修的课程又多又难。 晚自习三节课,除第一节统一都是数学外,剩下两节课全是自习时间,用来查漏补缺。 蔡宋怡极不情愿地带着61分的化学卷子从座位上离开,临走前她给程槿比了个砍头的手势,然后一直到晚自习下,程槿都没看见她回来。 姜思琦看着蔡宋怡桌子上还没写完的试卷,摇摇头叹气。 “多半是被美珍解决了……” 九月一日忆办公室姐妹。 十点整放学,学校大部分都是半膳生,即中午在学校吃住,晚上放学回家。 尤其是尖子班的学生,家长给予厚望,即使家离得远也舍得花点钱在学校周围租个小房子陪读。 一班除了程槿,其余都是半膳生。 别的班最少也有两三个住宿生,程槿一人独占一间屋子,比她在家和另一个人独处要爽快得多。 一中晚上的吃饭时间少得可怜,跑得快的同学选择去食堂吃饭,剩下的就吃些零食水果垫垫肚子,等晚自习下再回家吃热乎的饭。 程槿洗完澡吹好头发,坐在桌子前翻着班级群聊的信息。 有几个同学在比谁夜宵吃得更丰盛,什么炸鸡汉堡家常菜一连串十几张图片。 程槿看得肚子咕咕叫,想起来今天中午没打到什么好菜,晚上也没去食堂,现在胃里面空空的,挺难受。 她打开柜子翻出一桶泡面,又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了,已经过了学校供应热水的点。 不过还好她有备用的自热包,以及小型“锅碗瓢盆”等一套做饭工具。 学校要求住宿生十点半之前必须关灯休息,程槿没敢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一盏小灯,够刷题看清就行。 她刚撕开调料包,蔡宋怡电话就打了过来。 “木堇,刚才猴儿跟我说他把那新同学拉进群了,你快通过一下。”蔡宋怡嘴里含糊不清,听上去应该是在吃东西。 “哦哦,行。” 程槿放完水盖上盖子,然后点开q|q,界面显示确实有条加群申请。 蔡宋怡停下嘴里的动作,仔细听了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你那啥声音啊,你干嘛呢?” “泡面啊。”对面回。 “这个点学校不是停热水了吗?” “我用的自热包。”程槿说。 “你小心点,别给学校炸了。” “那我得有多不小心啊能把学校炸了。”程槿也跟着笑笑,旁边的自热包已经开始冒气。 “那你先慢慢吃吧,我去洗澡了。”说完蔡宋怡挂了电话。 程槿也点开那条群申请。 同意了之后,她好奇地点开李佰添主页,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昵称为“sun”。 那个时候的中学生还没脱离几年前的千禧凤热潮,大部分人q|q的昵称和简介都很非主流。 尤其是青春期的男生,最喜欢装风流。 恋爱没谈过简介倒是写了不少情情爱爱的句子,空间更是没眼看。 不过李佰添倒是比较脱俗,空间发了0条,简介也是空的。 她盯着他主页看了半天,回过神来时,泡面已经好了。 程槿在想要不要加下他,中午的事情还没说清楚。 “还是解释一下吧,不然以后我怎么面对他啊……”她自言自语着,手上拿着叉子不停搅面。 程槿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 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她瞟了八百眼屏幕。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紧张?程槿在心里问自己。 不要这么窝囊好不好程木堇,李佰添你又不是不认识,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不安么。 (您与“sun”已成为好友,快来聊天吧~) 程槿鼓足勇气,主动迈出友好的一步,打了声招呼。 【木】:hi 过了半天对面也没动静。 不会睡着了吧? 她又发过去一条。 【木】:hello 等了好几分钟,他还是没回。 程槿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了,显得她很急躁,不能这样。 要矜持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槿泡面都吃完了,李佰添才回信息。 【sun】:你哪位? ?? 程槿吓一跳。 她才发现自己申请的时候没备注。 【木】:程槿。 【木】:中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走错桌了,把你的餐盘看成我朋友的了,我不是故意要夹走你茄子的。 【sun】:哦,没关系。 【sun】:你是住宿生还是? 【木】:住宿。 程槿有点纳闷他为啥问这个。 【sun】:住宿生还能玩手机? 当然,我偷偷带的。 开玩笑了,好学生怎么会偷偷带手机呢。 程槿不屑一笑,敲了几个字上去: 【木】:我借的。 【木】:平时都不玩的,今天借过来跟你解释一下,马上就得还回去了。 【sun】:那行。 这话说完,就没了下文。 李佰添还以为住宿都能带手机,看来并不是。 不过班里也有不少人带手机,哪怕不是住宿生,可能正是因为带的人多,大家才不会去恶意举报。 他点开这个名为“城北农贸批发菜市场a群”的班级群。 因为一班和三班玩得好,所以这是两个班共同的群。 白天上课侯知义提了一嘴,有时候一班那帮大佬会在群里发些高难度高质量的竞赛题,都是不能外传的内部题。 李佰添信了。 虽然群名看起来不正经,但说不定只是掩饰成这样的呢。 城北农贸批发菜市场a群: 【蔡宋怡】:谁化学卷子订正完了速发我,有奖有奖 【杨樾】:谁有报亭老板电话,我烤肠钱忘付了,有奖有奖 【严佩佩】:谁要明早帮忙带早饭,dd,无奖无奖 【徐莓】:谁来线上斗地主,目前四缺一,有奖有奖 ? 他盯着屏幕上这几条信息。 这个群和学习有半毛钱关系。 【徐莓】:@程槿来不来斗地主,上线 【姜思琦】:@程槿打牌头号积极分子今天哑巴了 【蔡宋怡】:@程槿你人呢?刚还和我打语音的来着 【徐莓】:@程槿昨晚把我坑惨了你,今晚我势必搬倒你 程槿看着一长串的艾特,打字的手都在颤抖。 姑奶奶们……别发了…… 【程槿】:我今天没带手机。 刚发出去,她就看见李佰添的头像在私聊框里跳了下: 【sun】:哦。 “……” 程槿尴尬地打字: 【木】:哈哈。 【木】:偶尔会消遣一下,偶尔。 【sun】:你消遣方式挺独特。 程槿一头埋进试卷堆,又疯狂在脸上搓了几下。 她在内心狂喊。 然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刷竞赛题。 周一早晨,程槿收好化学作业,交到秦美珍办公室。 “纪晨晨请假,其他全了。”程槿说。 秦美珍点点头,把昨天改完的小练递给她,“上课前发下去。” 程槿刚要走,又被她喊住。 “哎,你顺便把三班的也拿过去吧,跟他们班课代表说一下有几题要提前订正。” “噢。” 早读课下在楼道间奔波的除了窜稀的,就是忙着送作业的课代表们。 其他学生基本都在教室里睡觉。 对于一中理科班的学生来说,一堂语文早读的杀伤力不亚于吞下一瓶安眠药。 程槿站在三班门口。 他们班语文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她也不好直接闯进去。 老师对班里这种早读完就睡死一大片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哎,沈婕。”程槿用气音朝里喊。 桌上人趴着没动。 “沈婕,起床啊!” 桌上人还是没动。 “……” 她又试图喊了下周围几个人,发现都没用,也不知道是自己声音太小还是他们睡得太死。 “找人?” 程槿转过身,下意识应了声:“啊。” 李佰添站在她身后,他朝班里扫了眼,“找谁,我帮你喊。” “谢谢,找你们班化学课代表。”程槿说。 李佰添眉峰微挑,看着她说:“化学课代表?” 程槿见他重复了一遍,还以为是他不认识,毕竟他才刚转过来两天。 “呃,你可能不认识,我找别人问吧。”程槿说。 “谁说的,我认识。”李佰添说。 “哦?”程槿一脸惊讶。 “我还特熟悉。” “哦?!”程槿更惊讶了,笑着说:“是谁啊那么惨,被抽中美珍的课代表,你能帮我喊……” “哎!”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跑来一位同学打断了她。 那同学喘着气,看着李佰添说:“课代表,我……我化学作业刚放你桌上了,我看你人不在,以为你已经送过去了,你记我名字了吗?” 同学看起来很紧张。 程槿看起来更紧张。 课代表? 化学作业? 李佰添是三班化学课代表? 那她刚才还笑他惨。 哇塞。 【 www.w】 5、第 5 章 “没记,我交过去了。”李佰添淡淡说道。 那同学松了口气,“好的好的谢谢。” 程槿也想松口气。 “你也是化学课代表?”李佰添反过来开口问。 程槿点头,笑地有点生硬:“挺巧啊哈哈。” “找我什么事?”他问。 程槿把试卷递过去,“老师让把这个发下去,红笔画的要提前订正。” “嗯。” “那,我先走了。” 程槿丢下一句,就往一班走。 周一升旗仪式,国旗班的人员又被新一届高一学生替代。 被选上的几个男的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一问除了稍息立正啥也不会。 “我看别的学校国旗班的男生都老帅了,为什么就我们学校的像伪军啊?” “伪军那好歹也是个军,没安排伪人就不错了。” 各班排好方队,小跑着进场,直到最后一个班级站好,升旗仪式才正式开始。 蔡宋怡小幅度抬起手遮遮太阳。 她上节课快结束时打了会儿盹儿,忘记擦防晒,现在十分后悔。 更让她烦躁的是程槿还不在身边,旁边没了人说话简直要她命。 而此时此刻的程槿正站在国旗台下的一旁准备发言。 正好旁边有颗树,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爽啊。 程槿往班级里瞟了眼,还不忘挑衅一下蔡宋怡,气的对方咬牙切齿。 高二年级的区域离国旗台下最近,奇数班级站在前面。 程槿下意识往旁边挨着的三班看去,恰好看见最后一排的李佰添。 他比周围其他男生要白一个度,个子也算男生当中高的,他头低在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 “下面有请高二年级优秀学生代表,程槿同学发言。” 程槿回过神,接过话筒走向国旗台。 李佰添抬起头,看向走向国旗台的身影。 程槿站在台前,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 诶? 程槿对着话筒“啪”拍了一下。 没声。 她又拍了一下,“喂喂……?” 还是没声。 底下一班三班的那帮熟人已经开始偷偷笑了。 程槿皱着眉,小声吐槽了句:“什么破玩意儿。” 话音刚落,话筒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那句吐槽卡在了回声里,在整个操场无限循环: “什—么—破—玩—意—儿—” “什—么—破—玩—意—儿—” “什—么—破—玩—意—儿—” 全场:? 程槿:? 台下笑声直接炸了锅。 程槿脸都黑了,根本不敢往校领导那块儿看。 她沉默了三秒,把话筒往支架上一放,表情认真起来: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开头句说完,台底下也慢慢安静下来。 “我是高二一班的程槿,今天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国旗台下发言……” 程槿表情很自然,声音清亮稳当,半点怯意也无。 李佰添想起来,小学的时候她就总是会作为代表发言。 每周一升旗,他就能看见她站在主席台下主持,有大型活动时,她就作为学生代表宣誓。 总是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不过他又想到那天晚上她翻墙。 那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一点不像第一次翻。 “我们要做一个品行端正的高中生,不翻墙翻窗、不私自带任何电子产品、不聚众赌博……”程槿在上面念。 李佰添想笑。 下午第二节课,恰好一班和三班都是体育课。 本来是人人都希望上的宝贵课,但是九月初的暑气还未消散,室外烈日当空,感觉站在太阳底下晒个十分钟就能脱掉一层皮。 同学们第一次这么不想上体育课。 蔡宋怡从桌肚子里掏出一张五元纸币,塞到校裤口袋里。 “待会儿咱去小卖部那边避避暑吧,这天太热了我涂十层防晒都不管用。” “行。” 学校操场有一个少部分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此处周围有树丛遮挡,既能避暑还能躲避跑圈。 更重要的是连着对面的小卖部,可以让小卖部老板娘帮忙把东西从铁丝网中间递过来。 蔡宋怡和程槿在热身运动完后就跑去那边准备买两袋冰块降降温。 “阿姨,两袋雪莲和两袋干脆面,谢谢。” “好嘞。” 老板娘笑着把冰块给她们。 “干脆面要等一下哦,在进货呢,马上好。” 程槿点点头。 两人拆开雪莲,面对面坐在两个树丛底下等待,中间隔着条没被遮住的小道。 蔡宋怡:“刚排队的时候,我又看见三班那个新同学了。” “哎我去了长得真帅啊,我在一中从未见过这类的帅哥。” 程槿塞了个冰块到嘴里,“你说李佰添吗?” 蔡宋怡被她这句话点了下,猛拍了下大腿说:“对啊,想起来了你俩认识,你们以前是同学吗?” 说到这,程槿还怔了下。 “就是小时候认识,也没同过班,算不上同学吧应该……” 不知道是冰块冰牙还是被蔡宋怡问的问题愣住了,程槿越说声音越小。 说来也确实很奇怪。 明明从来没有当过同班同学,为什么在那几年总是巧到两人干什么都会碰见,莫名其妙就成为了朋友。 比如第一次在小巷子里认识后,下一次的见面不是在学校里,而是程槿去补鞋子的时候李佰添刚好在隔壁理发店剪发。 刚开业的理发店,老板也是个新手。 他拿起作案工具对着头发就是一通剪,却还是失误了手给小男孩的头上留下一笔色彩。 李佰添觉得头上有一道凉凉的,感觉不对劲,但是看奶奶和老板都笑着说还行还行,也不敢多说什么。 谁让老板搬石头砸自己脚,为了给他证明自己剪的没啥太大问题,还拉着他去隔壁鞋店问问剪的如何。 鞋店老板娘知道出于面子还是一顿夸。 但是他忘了旁边还站着个直白的小女孩。 此女瞪大了眼睛,指着李佰添的头发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头发怎么少了一块啊!” 非常爽朗活泼又甜美的笑声。 打破了原本美好的宁静。 李佰添挂不住面子,被她这么一说猛的捂住头拼命跑向回家的路。 理发店老板尴尬得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二天去学校,程槿特地爬上四楼找到五班去给他道歉。 “我妈说你这发型是年度最新款,你别生气,我其实觉得你头发非常帅。” 李佰添越听越不爽,总觉得她在挑衅自己。 程槿笑嘻嘻拿出一小盒巧克力。 她塞到他手里:“别生气,我请你吃巧克力。” 李佰添撇撇嘴,勉强接过。 “行吧,原谅你。” 程槿想到这有点憋不住。没想到他小时候脾气还挺大。 她又想想,也不能怪人家,主要还是自己小时候太爱犯贱。 “咻——” 程槿:? 蔡宋怡:“什么东西?” 一个白色的羽毛球飞向这边,刚好卡在铁丝网上。 蔡宋怡比了个“嘘”的手势,俩人同步往里缩了缩。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慢慢地,还有对话声,越来越清晰。 “你再努努力,马上就能飞出学校了。” 程槿听这声音有点耳熟。 “那天才也有失误的时候吧,这足以证明我的球技有多好了。” 程槿和蔡宋怡俩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不敢说。 生怕人家发现她俩偷摸买东西后反手一个举报送给年级主任。 直到侯知义两三步爬上围墙,拿到羽毛球,准备跳下来的那刻回头说:“ok,成功拿……” “下”字还没说出口,先和树丛下的蔡宋怡对上了眼。 “hi。” 她缓缓开口,微笑着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侯知义被吓的出魂,脚一空摔在了草地上。 “不是蔡宋怡你有病啊鬼鬼祟祟蹲在这,你算谋杀未遂懂吗!” 侯知义疼得起不来,只能对着蔡某某大骂。 “不关我事,谁让你没事跑到这儿来。” 程槿想起身缓解一下尴尬的局面。 她一偏头,发现李佰添正靠在一旁。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前笑着看她,“你早上好像才在国旗台下说过不允许上课期间去小卖部。” 咔。 嘴里的冰块一下子被咬碎。 程槿感觉自己脸上冰火两重天,嘴巴是凉的,脸颊是滚烫的。 可能这天太热了吧。 “你别举报,我请你吃冰块。”程槿尴尬笑笑,想不到回什么好。 正好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补偿,要是对面不介意她觉得两袋雪莲也够了。 还没等李佰添说些什么,侯知义突然往前方一瞟低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主任!” 百年不会路过操场角落的马主任此刻竟漫步在这里。 几个人来不及躲,只能在原地等待受审。 “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到隐蔽的角落里想干嘛!”马主任扶了扶眼镜,挺起腰板厉声喝道。 侯知义不好意思笑笑:“啊不是的主任,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把球打飞了然后路过发现有俩人偷偷买东西? “额……只是……” 程槿突然在蔡宋怡背后推了一把。 “?” 蔡宋怡还没站稳,刚要倒下程槿又顺势拉回来,弄得她左晃右晃。 “主任,刚才她中暑了,我想抬她去休息,这两位男同学见义勇为帮我扶着她到这儿休息的,您看……这还站不稳呢。” 蔡宋怡:? 侯知义:。 李佰添:…… “啊,原来是这样,哈哈,见义勇为非常好啊,值得表扬!” 马主任三秒内变化出了八个表情。 四个人松口气,眼见他刚准备走,身后传来一阵叫喊声: “丫头,你要的四袋干脆面好了!!” 马主任:“……” 老板娘把伸到栏杆那头的手又尴尬地收回来。 积攒了一天的疲惫下来,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多数同学已经不能完全用心听进去老师在讲些什么。 这种时候班里一般分为三大类。 一类同学仍然精神饱满继续听着这节一小时的大课。 二类同学被饥饿冲昏了头,一心只想着待会儿吃什么。 三类同学听一半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开始骚扰周围同学。 今日的最后一堂课多了第四类同学。 二班班主任往办公室门外探了个头,“单老师,你们班前面怎么还站了俩花童啊。” 她嗦了口茶,定睛一看:“嘿呦,还不止俩,怎么三班门口也有?” 五楼的东边总共就排了三个班级,也是整个年级最好的三个理科班。 一班和三班中间夹了个二班和楼梯口。 被罚站的四位正好成了轴对称图形。 “刚开学心都没收进来,你说,上个体育课跑去小卖部买雪糕了,还让主任逮到了,你说说这太不像话了。”贺飞翔气得用衣领扇风。 另一旁的一班班主任单之栋显然没有贺飞翔那么生气,他反而心平气和地说:“还不是天气太热了嘛,多大点事儿,让他们站着反省反省就差不多行了老贺。” 二班老师跟着附和:“就是嘛,学生都是打一回怕一回,你这次罚了他们下次绝对不敢了呀。 …… 此时此刻,蔡宋怡正计划着下次的路线。 “这回都怪侯知义那个小瘪三,要不是他把球打过来我们能被发现吗!下次我们别蹲在这,换个地儿。” 程槿白了她一眼,小声说道:“你还去买?胆子真大” 蔡宋怡:“你不敢?” “那当然啊,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我哪敢去做呀,我可是三好学生。”程槿故意捏尖了声音说。 “……” “你就装吧,学校定的禁令除了抽烟喝酒打架考试作弊,其他你哪个放过了。” 蔡宋怡停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哦还有谈恋爱。” “你放心,这几个我绝对不会碰的,尤其最后一个。”程槿信誓坦坦说道。 “切,鬼信你。” 程槿觉得自己今天小聪明耍过头了。 有点对不住走廊那头的俩人。 她悄悄偏过点头,目光往李佰添那边瞥去。 候知义好像在和他说着什么,他低着头,听得心不在焉的。 程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突然。 李佰添像是感受到了她在看向自己。 他转过头。 ?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程槿猛地收回视线,面向另一边看。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贺飞翔和单之栋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观察着他们。 程槿:“……” 她又默默低下头。 这才开学几天啊,怎么在李佰添面前她就没干过什么体面的事儿。 程槿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她要稳当一点。 好学生就要有个好学生的样子。 【 www.w】 6、第 6 章 开学第一周,未江市气温由前几天的酷热开始骤降为凉爽,早晚温差也逐渐拉大。 早晨出门李佰添套了件薄外套,里面依旧是夏季校服,骑自行车还是有些凉。 未江市区街道早晚都最具烟火气息。 学校周围一带的区域开了不少早餐店和菜市场,春柳路每日清晨都得被学生们堵上个半个小时。 李佰添去早餐店要了杯豆浆和油条打包带走。 时间不多,店内坐着慢慢吃早饭的大多是早起的小学生。 “呦,这不辉哥吗?” 身后传来一声,李佰添扭头看了眼。 “辉哥,你没送女儿上学啊?” “送?她自己住学校里,要我送什么。” 听起来就是两个中年男人的普通对话。 李佰添没想刻意去听什么内容,排队等着付款。 “你丫头真优秀,成绩就没掉下来过,跟我们几个传授传授教育经验呗。” 那个瘦瘦高个子的男人边说边拍着另一位的肩膀笑。 一种很奇怪的笑。 而眼前这个叫“辉哥”的男人,听见他说这话,拍拍胸说: “我告诉你,现在的孩子就是太惯着了,没有什么好办法,不听话就打啊!锁在家里,就不让她出去,钱也别给,看她还敢不敢……” 男人越说越大声,但其他几个人貌似没有认真听他说什么,只是互相看看然后再用嘲讽般的笑容回应他。 李佰添皱起眉头,听见他说的这话有点犯恶心。 “小伙子,你的豆浆好了。” “谢谢。”李佰添拎着早饭走出门口。 一中今天要进行一场正式开学考试,来检验暑假补课和开学一周的学习成果。 这次不同于普通的小练,作为高二开学的第一次大考,同学们都报着颗忐忑的心抓紧时间抱个佛脚。 “我只希望别考在我学号五名向下的名次就行了……” 杨樾一边搬书,一边祈祷。 “现在看我期末考试考砸了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学号靠后一点压力没有。”有同学说。 一中每个班的学号都是按着综合成绩排的,老师对学生的要求也是必须符合自己分班学号位置。 杨樾学号2号,贺飞翔对他的要求就是排名不能掉出7号之前。 李佰添因为中途转学过来,所以学号没有按照大部队走,而是直接补在班级末尾。 对他来说,不管怎么考都是进步。 李佰添心里有些许暗爽。 早读课上完,各班级开始布置考场,同学们陆陆续续把书本搬到门外柜子里。 “大早上的考语文,作文我都能梦着写。” 侯知义叼着包子,眼底下像被打了一拳一样,印着巨大的黑眼圈。 “你在哪学的烟熏妆。”李佰添吐槽。 侯知义往兜里揣了一只黑笔和2b,随便拿了本书就开始乱读,哈欠就没断过。 “等我写完作文就直接提前交卷,我要去自习室补个觉。” 李佰添:“能提前交卷?” “对啊,不过普通人不会这样,主要是一些学霸,他们考理科的时候提前半个小时就能写完,然后就能交卷去自习室复习下一门考试科目了。” 李佰添还没真正意义上领受过一中自出的卷子,以前在原学校就听过一中卷子很难,要比市统考还难一些。 早晨第一门考的是语文。 文科类的考试基本没有提前交卷的,都在想办法写的越多越细越好。 考完语文,班里还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波。 顶多就是对对选择题讨论作文,安慰一下跑题了的同学。 真正的风波还是得从下午第一场的数学开始。 数学考完,接着就是物化生三门。 风波是一波比一波大,这四个地狱科目连在一块儿简直要命。 一中的考场按排名来分,每个人的座位也是按照上一次的大考名次来决定。 李佰添因为是转学生,只能被安排在理科班最次的14号考场。 此考场的学生大部分都以及格为目标,每个人都带着痛苦面具完成该死的四门理科考试。 化学考试结束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李佰添停下笔,走向讲台交卷。 “?” 整个考场的同学同时抬头。 “我没看错吧……” “咱们考场还能有提前交卷的?” “人家转学过来的,期末成绩三班第一。” 监考老师拍了拍桌子,吼了两声:“安静安静!” 李佰添虽然还有道题不会,但他秉持着连思路都没有就不要浪费时间琢磨一道题,所以索性提前交卷准备复习下一门稍弱势的生物。 两天的考试下来,有的同学已经大致猜到这次考试的结果。 比公布成绩更刺激的,是对答案的时刻。 班里时不时地有同学传出一阵鬼哭狼嚎,接着就是经典的四连句: 我有病吧早知道不改了,本来对的。 我有病吧早知道改了,本来能对的。 我有病吧这都能错? 我有病吧这题都能对? 老师被迫加班,极速在办公室批改试卷。 因此今晚晚自习的叫喊声十个班干都压不住。 蔡宋怡拿着被自己反复揉成球的化学卷子,几乎要崩溃地说:“怎么办,我感觉又要被美珍喊去办公室了……” 她扭头看向程槿,发现此人没回自己,只是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木堇,你咋啦?”蔡宋怡问。 “啧……英语作文有点偏题了。”她说。 程槿没抬头,一遍遍算着估的分数。 脸色有点难看。 “哎呀没事儿,你数理化那么强,章万良追上你还有点距离呢,别担心。”蔡宋怡笑着说。 程槿跟着嘴角扬了两下,但还是掩盖不了脸上的担忧。 今夜两极分化,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彻夜失眠。 一中老师批改试卷的速度极快,前一天才考完,后一天下午成绩就陆续出来了。 最先知道成绩的,是年级前五十的学生和各科目最高分的“状元之星”们,因为学校会优先在楼下的光荣榜上公布这些同学的名单。 下午第四节课下后,许多人围在光荣榜前,期待自己能否上榜。 “我去,语文年级第一换人了,134分,这么高!” “是三班那个转学生吧,这么牛。” “理科年一没变啊,还是程槿。” 李佰添看着光荣榜上的总分第一名: 高二一班,程槿,687分。 旁边状元榜上,她的照片更是霸榜了一大半。 数理化生四门的最高分都是程槿。 阳光定格在光荣榜上的瞬间刚好照亮她的学生证照片。 照片上的程槿看起来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比较正式。 虽然扎着两个短辫子,但她的长相并不完全是软萌可爱的类型。 她的眉宇间自带一股明媚的英气,是那种柔和又带点锐气的长相。 眼尾微微上扬,眼神明亮又坚定。 她嘴角弯着自然的笑,丝毫没有骄矜,只有从容的自信和沉静。 少年感气息冲破了相片。 年级第一依旧是程槿,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单科状元照片中增添了一位生面孔—— 语文的单科状元换成了李佰添。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围在光荣榜前。 他们对着名单小声讨论,感叹铁打的年级第一名,惊叹新上榜的转学生,也有发挥失误看着榜单默默转身离开的。 李佰添注意到他身旁的那位同学就是。 这男生叫章万良,是一班语文课代表,也是在李佰添转来之前经常考在语文年一的种子选手。 他看着光荣榜上自己总分第二,还没拿到语文单科状元,神情有些不太好,没看多久就转身回班了。 “可以啊添总,恭喜你,要成咱班重点保护对象了。”侯知义说。 “有好处没?”李佰添问。 “没有。” “……” 俩人挤着人群返回教学楼。 侯知义继续说:“哦,有好处,比如以后鸟叔可能会经常莫名其妙把你喊去办公室谈话。” “咱班被经常谈话的只有两种人,一是你这种成绩特好的,二是我这种除了成绩其他都特好的。” “那鸟叔还挺公平,第一跟倒一同一个待遇。”李佰添拍拍他背。 侯知义刚想接话,杨樾从二楼急忙追上来,喘着气儿说:“别走别走,鸟叔喊你俩去办公室,现在就去。” 杨樾又走到侯知义旁边小声补了句: “猴儿,你要死了,倒三里面有你一个。” 侯知义:“……” 李佰添没忍住,咳嗽了两声掩饰刚才的笑声。 成绩基本都由课代表偷偷问到了,学生们大致都知道了自己的排名和分数。 此时的办公室里还挺热闹,每个班主任的桌前都有一两个学生,可能是班级前几,也可能是倒数。 贺飞翔桌前的两位同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佰添,我对你的期望非常之大!开学第一考就给班里同学树立了好榜样!” 贺飞翔笑着说,开心地上牙床都能看见。 他把成绩单往前一推: “你的语文和化学都是强项,要一直保持下去……但是同时也有不足的地方,比如数学,你只考了132分,跟年级最高分相比差了12分……” “这是数学最高分程槿同学的答题卷,人家只有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算错了,其他的步骤分一分都没有扣,你可以拿去借鉴一下。” 贺飞翔从桌上掏出一张答题卡。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整洁美观正确率还高。 左上角用红笔标着鲜明的“144分”。 “我去……” 侯知义瞄了一眼答题卡,十分震惊。 贺飞翔喝了口茶,听到这声“我去”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他放下杯子,脸上笑容满满消失,“侯知义,你成功地拿下了三个理科强化班的最后一名,在我把你家长喊过来之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别别别贺老师,我知道错了这回开学了我一定好好学习,我已经定下目标了,下次一定达到目标分!” 贺飞翔:“那行,我来给你重新定个目标,你下次达到了就不请家长了。” “真的吗老师?” “喏,第一不站在你旁边么,你就定个小点的目标吧,超过李佰添。” 侯知义:“……” 李佰添:6。 【 www.w】 7、第 7 章 虽然离上课还有5分钟,但是一班的前后门已经被关得死死的,和门外走廊其他班同学你追我赶的热闹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语文老师成媛媛正在班内发火。 “知道你们班这次语文排名多少吗。”说完这句话,她把课本往讲台上重重一砸。 “三个班里面考的最差!先不谈和楼下文强班比了,就连同楼层的两个理强班都比不过,你们还学不学了?是你们高考还是我高考?!” 成媛媛的咆哮声震动了整个楼层。 她和秦美珍发火方式还不一样,她是靠嗓门大,玩阳的。 美珍玩阴的,让学生从心底深处害怕她。 所以同学们顶多在媛媛敲讲台的时候哆嗦一下,其他时候还不算很可怕。 “你们有时间全去学数学了是吧,语文就这么不放心上?” 蔡宋怡小声嘟囔:“呵……数学老师也这么说语文的。” “来,都抬头,看看——” 成媛媛手举起一张答题卡。 “前面两排的同学看的清楚,这是语文年级第一的答题卷,看看人家为什么能考137,人作文就扣了两分,选择题全对。” 程槿一直低着头,心怦怦跳。 她总感觉这节课要被点名八百回。 这次考试时间没有掌控好,前面阅读花的时间太长,导致她文言文没有来得及好好读,作文也有点小跑题。 上午成媛媛已经喊过她去办公室了,劈头盖脸给凶了一顿。 程槿本来以为她早上发完脾气就能好点,现在看来这气还不小,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这次语文年级第一还不是文强班的,是三班的同学,和你们一样,都是学理科的,你们扪心自问自己学习态度有没有问题! “先看文言文吧,来来来,看看我们有的同学是怎么翻译的啊,”成媛媛手往讲台上一撑,“程槿,你把你第一句翻译念给大家听听。” 程槿抬头:“啊?” 她心想成老师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吧,但是成媛媛此刻的表情告诉她现在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程槿慢慢站起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老师,我真要念吗……?” 蔡宋怡和姜思琦两人的桌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憋笑憋的实在有点难受,因为她们已经提前看过程槿的文言文翻译题。 实在不像是人能写出来的话。 “念啊,你翻译的比较典型,给大家提供个样例。”成媛媛没好气地说道。 “哦。” 试卷上原文要翻译的内容为:贾姬如厕,野彘卒入厕。 程槿一时半会想不出正确答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念:“嗯……贾姬要上厕所,野猪也要去厕所。”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蔡宋怡终于憋不住,开始放声笑。 程槿:“……” 成媛媛叹了口气,等笑声渐停了开始说道:“别笑了,像她翻成这样的不止一个,我只是把咱班成绩最好的拎出来打了个样,别以为你们翻译的就是人能看的了。” 徐莓转了个头对程槿说:“没事,我刚看到还有人翻译成‘贾姬去厕所,野猪死也要去厕所’的,你还比他好点。” “我就当你在安慰我好了。”程槿简直无语。 这一堂课十分煎熬,语文老师几乎每道题都要阴阳那么几个人,每个同学的心脏都在玩跳楼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程槿终于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课表,明天下午才有语文课。 刚准备出去透透气,讲台上突然传来声音,“程槿,来我办公室。” ……? 还来啊?没完没了了? 程槿拖着一副脆弱的躯壳跟在成媛媛后面,手上拿着那份109分的卷子。 成媛媛坐下来,把手里那张年级最高分的答题卡摊开,放在她面前。 她往姓名班级那一栏看了眼—— 居然是李佰添的卷子。 他语文这么好的吗? 程槿突然想起小学的时候,每次在语文中小学生作文大赛上都能看见他的身影,获奖名单上也能看到他的名字。 原来写作这方面人家从小就有天赋。 怪不得,那更不能怪她了,小时候作文大赛就没拿过几次奖。 程槿自我安慰得还挺合理。 “你把答题卡拿过去,看看人语文高手的作文是怎么写的,你多学学。”成媛媛语气都温和了许多,显然是火气消了大半。 “你数理化门门都接近满分,唯独这个语文太拖后腿,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你说你要是把语文提高那么十分八分的是不是都能上700分了?” “您说得对。”程槿说道。 “那你要是好好学,还有两年时间,高考考个125哪成问题呢?” “您说的很对。”程槿点头。 “不要光说对,要行动,你们班和三班的同学也挺熟的,有机会去请教请教李佰添同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学的。” “您说的非常对。”程槿回答。 成媛媛:“……” “行了行了,回去吧。” “好嘞。” 程槿接过那份卷子,觉得“请教”这个东西没什么用。 老师都教不好她还指望同龄学生能教会她吗。 简直扯淡。 别人什么水平她不清楚,自己啥水平她还不清楚吗。 回到班里,程槿仔细阅读了李佰添的二元思辨作文,和自己的又进行一番对比。 看着自己确实有点不堪入眼的作文,她陷入了沉思。 “怡宝,问你个问题。” “说。”蔡宋怡正在啃苹果。 “你说我要是突然去请教一个不太熟的人题目,对方会觉得我诡异吗?” 说这话之前程槿想了好久,自己和李佰添到底算不算熟人。 虽然这两周发生的奇葩事件里总会碰见他,也说过几句话,但更多的时间里两人还是没有什么交流。 蔡宋怡愣了两秒,还从来没听过程大学霸还会去请教别人。 一般都是其他人来问她题目。 “诡异?那倒不会,顶多觉得你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因为没人会去找不熟的人问题目。” “……” “不过你可以先聊聊其他话题,变得熟一点,再去问题目,显得自然一点。” “聊啥话题?” “还能聊啥,比如爱好啊日常生活啊还有……” 蔡宋怡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嘶……不对。” 程槿:“?” “什么不对?” 蔡宋怡眯起眼睛,慢慢凑近程槿说:“你请教的男的女的?” 程槿刚要开口,却又突然卡住。 蔡宋怡见状,抢在她前面说:“哈!我就知道你不对劲,说吧,看上哪个男生了?” 程槿语速忽然就加快,“谁看上谁了?我就去请教请教题目而已,没你说的那回事。” 蔡宋怡明显不信,她就没看见过程槿去问哪个同学题目的,这回突然要去请教,甚至还是异性,很难让她不多想。 “你理综几门都快满分了,你都看不懂的题目谁还能看得懂?” 程槿无奈地举起那张被她揉捏了无数次的语文卷子,指着它一字一句地说:“我再不补补月考结束就别想从媛媛姐那活着回来了。” 蔡宋怡才明白她是要去请教语文,那确实该补补,毕竟连一班总分倒一的蔡同学语文都考了121分。 “你早说你要补语文啊,那你打算去请教谁?” 蔡宋怡站起来半个身子扫了眼全班同学,然后又坐下想了想语文成绩经常排前五的几个同学,想来想去也没发现程槿和哪个同学不熟。 “咱班这次语文第二是思琦,第三是徐莓,第四是方炎,这不都是你熟人吗?” 程槿起身收拾桌面,撇下一句:“唉,算了算了,先不说了,我去趟美珍办公室。” 一中每次大考结束,都会发给学生们一张目标差距表,将每张试卷不该失去的分数加上去,得到新的分数以此来激励。 另外上面还需要写上下次考试的目标分与目标排名,以及目标人员。 贺飞翔简单处理完侯知义后,又回到李佰添面前说:“你现在呢就以一班的程槿同学为目标,想办法追上她,不要觉得不可能,要相信自己。” 鸟叔说完将差距表交给李佰添,并吩咐让他交给学委,晚自习让同学们填好再交过去。 对于高中生来说,一张成绩单或者差距表足以让全班同学为它浪费一晚上。 “你看完没啊,磨蹭死了。” “别催别催我还没记下来呢。” “课代表,学委看完下一个能借我看下成绩单吗,求你了。” “咱俩目标定成对方吧,反正每次考试倒一不是你就是我。” 成绩单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时,原本平滑的四个角都被折得皱皱巴巴。 等到第二节晚自习,差距表才传到李佰添手中。 他翻阅每张试卷,仔细算了一遍。 找完差距后的分数为732。 李佰添沉默:“……” 写上去他自己都不敢看。 他算是知道了,表上大部分同学填完的情况都很理想,如果真能把不该失去的分数加上去,大家都能考清北了。 清华一年就招四千多人,照这么看一中起码进去一千个。 未免太离谱了点。 经过又一轮审核,他才填上一个正常的分数。 再往下,就是目标人员。 班里前几名大多写的都是李佰添的名字。 杨樾凑过来看了眼,发现全班就剩李佰添还没写上目标人员。 杨樾:“你要不挑战一下自我,把年级第一写上去?” 李佰添:“能写外班人员?” 杨樾:“应该可以吧……我没写过,不过我看之前我们班有人考第一,目标就定的一班的章万良,那个年级第二。” “主要是程槿吧,她分太高了,没几个人敢定。” 李佰添问:“那个年级第二也不敢?” 杨樾说了两句话就想喝口水,听到李佰添问起这个,他又放下水杯继续说:“哦对我想起来了,章万良每次的目标都定的自己。” 他还想说什么,一阵短暂而刺耳的下课铃声终止了这场话题。 “快快,要交过去了,信我,你就写她。” 在杨樾的催促下,李佰添最终在整张差距表的最后一个空格上,写下了程槿的名字。 “你别担心目标太高,侯知义还定的班级第一呢,你是信他能考第一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杨樾话音落到尾子上时,上半部分身体已经被侯知义拖着拽走了。 “背后说我坏话者,必杀之!”侯知义大喊。 李佰添目送两只猿猴打闹出了教室,“……” 【 www.w】 8、第 8 章 周六晚自习八点半结束,走读的同学照常回家,少部分住宿的也想尽办法让家长给老师打个电话拿到假条。 虽然只有不到一天的假期时间,但起码能睡个好觉。 校门口人山人海,学生们挤在报刊亭那一块,到放假全都想着买点吃的奖励自己。 老板忙到起飞,收钱找钱换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顾不上哪个同学多给少给或是没给钱。 一个地方一个样,李佰添没想到之前高中用的课外教辅资料到了这里几乎都派不上用场。 一中的学霸们都爱用点小众教辅资料。 可能因为题太难了,受众人群仅限于学霸,所以小众。 他挤过人群,选了数学、物理和英语的三本提优版走。 “你爸这周同意你出校吗?” 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李佰添耳中。 蔡宋怡手上拎着五六个袋子,耳朵靠在肩膀上艰难地打着电话。 “那你又得小心翼翼出去了……我现在在报刊亭,用不用帮你带点啥?” 电话那头的程槿想了想,说:“你帮我带本物理的竞赛卷吧,2013提优版,蓝蓝粉粉的。” “蓝蓝粉粉?就叫这名啊?啥卷啊起这破名儿。” “你脑子?”程槿忍住了没骂,“我说封面颜色蓝蓝粉粉的,全名我也忘了,你看颜色找找呢。” 蔡宋怡被挤得动不了身子,只能靠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来找东西。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本,蔡宋怡插到前面准备结账。 往里掏口袋时,她突然愣住了,“木堇,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 电话那头:“没找到吗?” 蔡宋怡:“不是,我钱没带够……” 程槿:“……” 老板看着蔡宋怡没什么反应,催道:“小姑娘,你动作稍微快一点,后边好多人排着呢。” “不好意思老板,我钱没带够,先不买了。” 被这么多人盯着,蔡宋怡都有点心慌,手一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身边围了一圈人,这阵仗也实在不好意思找人借钱。 她咬咬牙,刚准备转身走,突然一只手从身旁挥过,落在结账的桌上,“老板,我帮她付了,您看下带我这份一共多少钱。” 蔡宋怡一惊,转头看向李佰添时眼睛都直了。 “行嘞,四本一共201,给200就行。” 李佰添接过分开装好的两个袋子。 四本200,平均下来一本50。 就这几十张破纸卖50? 你怎么不去抢的? 此刻李佰添心里只顾得上吐槽现在的书本溢价太厉害。 丝毫没注意到一旁蔡某热情的感谢仪式。 “谢谢你啊帅哥谢谢谢谢,谢谢你啊真是人帅心善啊谢谢你大帅哥谢谢谢谢。” 李佰添:“……” “钱我明天让程槿带给你行吗?” “嗯。” “好嘞,再次感谢啦!”蔡宋怡呲着大牙笑。 李佰添也没觉得怎么样,都是同学,互帮互助也没什么。 他没多说,把资料挂好车把手上就往照相馆方向骑。 晚上九点多,一中的大门已经锁好,等同学们走完,值班老师才离开学校。 校内静得离谱,能清清楚楚听见马路上轿车的鸣笛声。 宿舍楼靠着校外大马路,对于不怕死的同学来说这是极佳的地理位置,因为翻墙出去要比走到学校大门再出去省事儿的多。 程槿收拾好书包,确认宿舍门锁好后,悄悄从小门出去。 她来到熟悉的隔墙处。 蔡宋怡又打了通电话给她,告诉她刚才英雄救美的事情,程槿决定今晚就把钱还回去,如果能碰上李佰添的话。 这块隔墙处的围栏不知何时掉下来了一块。 因为很偏僻,隔墙也不是很高,周围又有许多杂树杂草遮挡着,自然就没被校领导注意到。 程槿背着包,撸起半截袖子。 她踩着前面的砖头,一个借力爬上隔墙,成功到达墙体最上方。 站在上面看,左侧校内黑漆漆的一片和右侧满大道路灯与驶来的车辆形成明显的分割。 她向下看了眼,停留了三秒,然后咬了咬牙跳了下去。 “嘶……” 程槿面目狰狞了一下,后脚跟狠狠砸在地上,着实还是有点疼的。 手机这时震动了两下。 是林姨发来的信息。 【林姨】:你出来了吗,面已经给你下上了。 【木】:刚出来,五分钟到。 程槿补了个博尔特赛跑的表情包,整理好衣服开始一路小跑。 林静开的汤面馆位于春柳路西街老城区那一带。 周围大大小小的胡同巷子和老店组成了最具烟火气的地方。 住在这条老街区的大多数人都相互认识,尤其是这一排街巷的店铺,光顾的基本都是老顾客。 程槿和李佰添都住在那一带,离学校很近。 九点多,除了餐饮店继续经营着生意外,不少店铺都已经打烊。 开修锁店的孙大爷刚拉下大门上锁,转头刚好看见程槿。 “小槿放假啦?”大爷朝她挥挥手。 “嗯嗯,孙爷爷好。”程槿笑着回应。 “赶紧去你小姨店里吃点热乎面,天气转凉了,去学校注意保暖啊。” 这条街上还没谁不认识你孙大爷,人出了名的好心。 程槿小时候就认识了他,每次妈妈出去有事要么让她待林姨那,要么就让孙大爷帮忙带着。 大爷拍拍她肩膀,往前蹬了两步大二八,然后唱着歌消失在路灯下。 离这走过四五家店就是“林家汤面馆”,店内还时不时向外飘出热气。 林静提前把鱼汤面盛出来放在了餐桌上,程槿一进门就闻到了面条的鲜气味。 “呀!咱们的高材生终于回来了!” 看见程槿踏进门,林姨从前台小碎步跑过来急忙接过她的书包,碎碎念叨着学校要是再早点放学就好了。 程槿快饿死了,顾不上其他的直接坐下来嗦了口汤面,满意地向后一靠,仰起头说:“你简直就是全天下最会做面的人。” “你再夸下去我可真要开连锁店了。”林静笑得前仰后合。 程槿继续嗦面,“我可没拍马屁,我说的实话。” 面馆不算太大,一楼只有六七个长桌椅用来迎客。 二楼则是她一家三口住的地方,林姨有个儿子,今年刚上五年级。 “乐乐呢?也不出来迎接迎接我。”程槿往楼上扫了两眼。 “他啊,本来好好坐在这儿等你的,后来他听孙大爷说一个好久不见的大哥哥回来了,他就跑出去找人玩去了。” 林姨把其它桌收拾得差不多了,坐到程槿对面。 她手托着下巴问:“李大爷他们家两周前又搬回来了,他外孙也转去一中了。” “我记得你俩小时侯还玩得挺好呢,你不是老去照相馆找他玩吗。” “这你都记得?”程槿震惊。 “对,你还带他来过我店里,我记得那回我面条刚端上来,你就着急让他尝尝味道,结果那面条太烫,他硬是忍着吃下面,吃完才发现人家被烫出一嘴泡来了哈哈哈哈哈………”林静越说越崩不住,到最后没了包袱干脆直接拍桌子大笑。 程槿就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自顾自地回忆。 她也跟着想起这件事,低头边嗦面边笑。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这才几年?四五年前的事情谁不记得。”林姨说完这话,前台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接过:“喂?哦行我马上去。” “谁啊?”程槿问。 “你姨夫出差回来了,在车站呢,我开个车去接他。” 她边说边挑了件外套搭上,“你吃你的,房间钥匙在二楼,我先走了。” 林姨刚踏出门一步,又回头补了句:“乐乐回来你让他赶紧睡觉,千万别让他偷偷玩游戏机!” 程槿“噗呲”一声笑出来,应声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看着林姨越走越远,程槿从兜里掏出手机。 最上面一条信息是q|q班级群,有人艾特了她。 她点开群聊,又是99+的信息。 一到放假的当天晚上,不管成绩再怎么好的学霸们,此刻都会本性暴露。 群里聊什么的都有,看得程槿有点眼花,她使劲往上翻,手都快拨酸了,才找到今天的第一条记录。 一班班长徐莓率先开的头。 【莓猫饼】:@所有人,飞车飞车 【莓猫饼】:目前组队还缺四人 【矿泉水】:上线了拉我。 除了蔡宋怡回复了一条,往下一点点又有两人回复请求加入,游戏组的聊天记录暂时中止到这。 程槿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可乐,继续往下翻。 【樾】:谁语文试卷订正了,我出2块,借我看看。 【花果山之王】:我这有语文年级第一的答题卡,要不要,5块钱。 杨樾发了个爽快的表情,然后这笔交易莫名其妙就完成了。 程槿想笑,因为语文第一的卷子还在她这。 她刚准备继续往下翻,手机页面上方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李佰添发来一张图片。 【sun】:(图片) 【sun】:你弟? 图片中是一个小男孩,正死不要脸地抱着此人的大腿。 【木】:? 她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 www.w】 9、第 9 章 照相馆内灯光有些昏暗,偶尔还一闪一闪的,家里带来的灯泡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在这屋子里看人都有点费劲儿。 李佰添看着眼前的小孩,挥了挥手机,带着一丝坏笑说:“我可发给你姐姐了。” 乐乐本来还在使劲儿往上蹦抓手机,听到他说这话,抱着头“咣当”一声倒地,然后又开始抱着他腿诉苦。 “哥哥我求你了给我玩会儿吧,我妈好久不让我玩游戏了,我还不想回家……”乐乐小朋友赖在地上撒泼。 奈何这位大哥哥并不领情。 大半个小时前,乐乐听说小时候带着他一起玩的大哥哥搬回来了,兴奋地拿着玩具武器去对面照相馆找他。 他正好碰见李佰添在玩游戏机。 手上的玩具哪有电子产品香,于是这位小朋友就站在他旁边看了二十分钟飙车游戏。 李佰添看他一直撅着屁股仰着头,“你这个姿势不累吗?” 崔新乐摇摇头,“我能看到游戏就不累了。” 李佰添看他这副模样实在不忍心,他举起游戏机问:“那你想玩吗?” “想想想!!”乐乐回答。 “借你玩一把,结束了就自觉交上来。” 小孩子的承诺都是不可信的,更何况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对游戏几乎没有控制力,玩完一把就想玩第二把,乐乐迟迟不肯松手,到最后只能逼李佰添亲自去抢。 于是这位熊孩子就开始采用死缠烂打的方法又是磕头又是抱大腿,只为再讨一把游戏。 “你姐要是知道你这样会不会告诉你妈妈?” 李佰添第一次觉得逗小孩还挺好玩。 乐乐实在没招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干嘛?” “哥哥,今天你弟弟这个名分我买下来了,求你饶我一命!” 李佰添彻底被他逗笑了,“你还懂这些呢?谁教你的?” 乐乐:“我姐。” 李佰添:“你姐?” 乐乐:“我姐老说,能力办不到的事情,那就得用钱解决,所以好几次我都用我的零花钱跟她换游戏机时长。” 哟,这姐弟俩还挺有经济头脑。 李佰添感叹不愧是年级第一,聪明原来用在这方面了。 乐乐脑子一转,又说道:“哥哥,你和我姐是同学吗?” 李佰添拿起水杯,没看他说:“你猜。” “这样吧哥哥,我以后就叫你姐夫,这样咱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打一家人。” 小孩子说话脑子也不过,想到什么屁就随便乱放。 李佰添刚灌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呛得他急忙咳嗽两下,满脸都是对这小屁孩说的话的震惊。 “看来我真要喊人把你带走了。” 李佰添点开和程槿的聊天框。 他对着乐乐就是“咔嚓”一下。 【sun】:来领个人,我撵不走。 【sun】:照相馆门口。 李佰添看着对话框上方的“程槿”和“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 【木】:。 【木】:不好意思,我马上去。 程槿随手拿了件棒球服外套披上,面只吃了一半就抓起手机疯狂冲出门,心里默念崔新乐这小子别想活过今晚了。 照相馆离汤面店很近,跨过对面的马路再走两步就到了,四年来一直都没有开店,今天看见馆内灯亮着,红牌子也亮着,程槿突然有一阵恍惚感。 等她走到照相馆门口时,又抬头看了眼熟悉的牌子,随后走近玻璃大门敲了敲。 站在玻璃门外恰巧能看到馆内的两人。 李佰添靠坐在墙边,侧脸对着程槿。 他的下颚线清晰,鼻梁直挺,确实有着大帅哥的模子。 听到敲门声,李佰添示意乐乐扭头,然后起身去开门。 崔新乐跟在李佰添身后,看见程槿一脸黑线地盯着他,腿有点发软。 “姐姐,你回来啦哈哈…哈哈……”乐乐装作镇静,慢慢从李佰添后面探出个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程槿一把拽过眼前的小毛孩,死命抓住他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说:“回去吧。” 乐乐从她的眼睛中读出了一种“回去你就死定了”的感觉。 李佰添看见眼前一幕,没忍住偏过头低声笑了下。 程槿:“……” 程槿:“好笑吗。” 李佰添:“挺好笑的。” 程槿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像脑残,刚准备告别离开,想起来还有钱没还他。 仔细一想还不止,试卷也没还。 她松开乐乐的手,兜里掏了两下说:“蔡宋怡和我说了,那个试卷的事情,谢谢你啊,试卷多少钱?” 李佰添还没开口,话先被崔新乐抢一步说去。 “姐,你直接请人吃顿饭不就行了嘛,哥哥和我都没吃晚饭呢。” 小畜生你想吃夜宵就直说。 程槿刚想一拳揍过去,转念一想这孩子说的建议也不是不可以采取。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向他请教请教语文。 于是她捏着的拳头又松开了。 乐乐看程槿没反应,默认同意,又高兴地绕到李佰添身后推着他走:“走吧走吧!姐姐请我们俩吃宵夜。” 程槿没招了,偏过头问:“那,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李佰添心想这小屁孩这么大本事吗,这就说服她去吃饭了,不过他再拒绝也不太好。 “随便,你定。”他说。 最火爆的一家烧烤店离西街不远,过个红绿灯就到。 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是烧烤摊生意依然很火爆,门口的位置坐满了人。 他们仨来得巧,刚好赶上一对夫妇吃完结账,成功落座。 老板娘拿来菜单,笑着说:“看看吃啥在后面划勾就好了。” 她说完转身去送下一桌的菜,生意好到没时间多停留在某一桌前。 李佰添倒不是很饿,随便点了几串就完事儿。 程槿才吃了半碗面也没点多少。 倒是崔新乐点了一大堆,还都是荤的。 “这么多你吃的完?”李佰添开了瓶可乐,看着乐乐说道。 乐乐笑得很贱:“吃不完可以打包。” 李佰添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菜单被拿了过去,后厨忙得不可开交。 李佰添的游戏机最终还是被乐乐成功拿到手,他趴在一旁的椅子上认真地开始玩愤怒的小鸟。 等串串烤好端上来,程槿要了瓶冰汽水。 她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 李佰添拿串的手停下,视线落在瓶子上。 程槿往嘴里塞了一片,然后顺着汽水咽了下去。 这是? 药瓶? 李佰添脸色突然变得有点沉重,眉头无意识地皱起来。 程槿塞第二片的时候,对上他的目光,随口问:“你要吃吗?” ? 李佰添愣了下,这东西还能随便给人吃? “我应该……用不着吃这个吧。” 程槿想了想,点头说:“我也觉得。” 李佰添又问:“你经常吃吗?” 程槿:“嗯,每天吞两片。” 李佰添心里咯噔一下,“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感觉好像真的长了一毫米。”她说。 “那你和别人说过这事儿吗?” “说这个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佰添表情更严肃了点:“怎么不是大事?这么严重。” 程槿没反应过来,“什么严重?” 李佰添:“你的……病啊。” 程槿:“?” 程槿:“我没病啊。” 李佰添:“那你吃这个?” 程槿:“补钙啊,不然怎么长个子?” 李佰添:“???” 程槿把瓶子往他前面一摆。 他盯着瓶子看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钙,钙片啊?” 程槿笑得不行,“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李佰添噎了一下,“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程槿继续说:“现在这个年纪再不努力就真长不高了。” “你又不矮。”李佰添拿起一串烤牛肉。 “我离我的理想身高还差一点距离。”程槿说。 “你理想身高多少?” “一七五。” “那你现在多高?” “一六五。” 李佰添:“……这叫一点距离吗?” 程槿:“人总要有点梦想。” 说完,程槿打量了下他。 虽然是坐着的,但是他这腿真是肉眼可见的长,感觉桌子底下都不够他放。 她有点好奇:“你是不是得有一八五了啊?” 李佰添摇摇头,“没那么高。” “那一八二?” 李佰添又摇摇头,“没那么矮。” 程槿:“一米八……三?” “四。” “哦。” 好高啊。 怎么长的。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还没她高呢。 老板娘又上来一盘,全是崔新乐点的。 不过美食的诱惑力还是抵不过游戏,乐乐在玩游戏和吃烧烤之间选择了前者。 反正可以打包。 “赶紧吃,吃完你还得回去写作业。”程槿踹了他一脚。 乐乐不情不愿地移身子,“我不想写,太难了。” “你才五年级就嫌难啊?那你到初高中学数学不得跟学天书一样。”程槿说。 “不是数学难,我数学期末还考一百分呢。” “那哪门?英语?”李佰添问。 “不是,”乐乐摇摇头,“语文。” 崔新乐说了个李佰添最没想到的。 小学语文还难? 他小学语文就没下过99。 “我们班语文老师老骂我,说我作文写得像屎一样。”乐乐委屈说。 程槿笑了。 这话有点耳熟啊。 成媛媛好像才和她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程槿又把笑收回去了。 崔新乐这一说,她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儿没问。 她把卷子翻出来,看向李佰添,“那个,你卷子在我这,还给你。” “嗯?”李佰添接过,“怎么在你这?” “老师让我拿你的卷子找找差距,她说我的作文写得像……” 像屎一样。 这话肯定不能说。 “像初中生写的一样,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你,”程槿含糊着说,“你平时都怎么学语文的啊?” 李佰添想了想,“上课认真听讲。” 程槿点头“昂”了声,等他下一句。 一秒……两秒……五秒…… 十秒过去了。 下一句呢? 她抬头,傻傻盯着李佰添看。 李佰添也抬头,两人对视了片刻。 ? “然后呢?”程槿问。 “没了啊。”李佰添说。 “就上课认真听?没别的技巧啊?” 程槿突然就明白别人问她数理化怎么学的她来一句“好好学的”有多脑残了。 “不过也有,”李佰添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这话给程槿问愣住了,“没有吧。” “那你可以试试写日记,能提升写作能力。” 程槿点点头,“行,我试试。” 烤串吃得差不多,游戏机也没电了,崔新乐就开始吵吵着回家,程槿忍住了没打他,简单和李佰添告了个别,“那我先带他走啦。” 这一路上程槿一直在想关于写日记的事情,其实她也不是没写过,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过了太多年,她早就没了那个习惯。 日记,除了流水账还能写什么呢? 程槿努力在脑子里整合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总结出一句可以记录下来的话: 崔新乐吃掉我五十块大洋,明天我一定要弄死他。 【 www.w】 10、第 10 章 九月中下旬,一场大雨过后,未江正式进入了凉爽的秋季。 校园的小路上还残留着雨后的痕迹,稍有不注意就容易踩到石砖下面的水坑,连带着袜子裤子鞋子一起泡汤。 学校规定高二的学生早上六点十分前到班,每天都会有百来十号人六点零八分才到校门口,踩着那两分钟飞奔进班级。 雨后的校园对这些同学极度不利,一路跑下来下半身的模样已经惨不忍睹。 侯知义翘着兰花指,拎着裤腿垫脚走到座位前,屁股也因没带纸直接坐上了自行车坐垫湿了一大片。 “鸟叔来了没?”他喘着气问。 杨樾边拿书边回他:“来了,不过你赶得巧,他放了个书就又回办公室了,说是要去弄物理竞赛的注意事项。” “呼……那就好那就好,累死我了。” 李佰添收完化学作业,刚好看见侯知义此副模样,“厕所离你家很远吗?” 杨樾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大早上的别逗我笑。” 侯知义:“……” “添总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刺人,我这是被学校砖头袭击了,要我说校长能不能花点钱把道路修修啊,那路上就和布满了地雷一样,我还一踩一个准!” “说明你适合去刮彩票。”李佰添说。 侯知义点头:“嘶,有道理。”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突然从窗外袭来,冷得杨樾打了个哆嗦。 他起身去关窗户,附带了一句:“这气温怎么降这么快,早上骑车来快冻死我了。” 说完这话,李佰添往上提了提校服领子。 “你说学校看天气不热了不会要早上跑操了吧。”侯知义不安道。 杨樾:“别乌鸦嘴,万一真跑了跟你没完。” 其他同学已经开始站起来早读,只有教室角落里的这三个人还在坐着闲聊,书本仍然没翻开。 不过即使站起来拿起了书的也未必人人都在认真读书,偷摸讲话的讲话,唱歌的唱歌,补作业的补作业,显然全班还没进入学习的状态。 贺飞翔拿着“班主任工作手册”准备走进教室,前排同学提前观察到他的来向,立马调整状态,非常有默契地发出各种提示音,引起后排同学注意。 不到五秒钟,全班的读书声就盖过了讲话声。 装得很到位。 鸟叔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后,满意地走向讲台,开始传达大早上开会的内容: “行了行了,先坐下吧,早上说几个比较重要的事情。”他提了提音量。 “yes,又能睡一节早自习!” 贺飞翔一手撑着讲台,一手翻着手册:“第一个事情啊,天气转凉了,同学们上下学路上要注意保暖,别感冒了,学校也决定从今天开始,上午听力时间改为跑操。” 话没说完,班里先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哀嚎。 刚刚还在说笑的同学现在立马笑不出来了,班里的各个角落不断发出悲痛的呐喊。 “不是吧猴儿,真让你说中了……”杨樾此刻内心复杂。 “最不想中奖的一次。”侯知义生无可恋。。 鸟叔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们说:“学校让你们跑操是给了你们机会运动健身,天冷了跑步也可以暖暖身子,看看你们一个个像是要枪毙一样,什么表情都。” 他拍了拍胸脯:“我当年上学跑的可比你们多多了,去学校都得跑两公里雪地。” “老师,您的身材和您讲的好像不太符合吧。” 讲台底下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句不怕死的话,全班又哄然大笑,好阵子都没停下来。 这个年龄的学生们都有个通病,喜欢一会儿哭嚎一会儿大笑。 “去去去,别扯淡。”鸟叔继续,“第二呢,就是这个运动会啊,开始报名了,咱班只要是能跑能跳的都报几个上去,争取文武成绩都拿到手。” 一中每年的校运动会都定在十月中下旬,参加的有高一高二全体学生和高三参赛的运动员,所以对于大部分高二学子来说,这是他们中学时代最后一个运动会。 听闻此事,班里的运动员组、摄影组、零食组、卡牌游戏组、广播组都已经蠢蠢欲动,仿佛明天就要开运动会一样。 “哎哎哎别吵别吵,还早呢啊别分心到这方面,说到玩的事情一个个倒是精神起来了。”鸟叔有些无奈。 “第三呢,就是关于这周日的物理竞赛,咱班一共八名同学参赛,我之前也都通知过你们了,今天大课间你们就先不用跑操了,直接去一楼会议室开会。” “你俩又抛弃我,这算什么兄弟。” 侯知义回头对着后桌两人比了个中指,因为李佰添和杨樾都在竞赛名单上。 李佰添往后一靠,回他:“我让鸟叔再加个人,说咱班还缺个给人垫底儿的名额。” “……我好歹最好的一次还考过咱班物理第十二呢,万一我再发挥超常,那前五的名额里面说不定就有我了,竞赛拿个三等奖不是轻轻松松。”侯小爷二郎腿快翘过桌子了,还时不时抖两下。 杨樾凑过去提醒他:“猴哥,你要记住,参加竞赛的不止有咱班,还有一班的那群牲口。” “……” 侯知义把二郎腿放下了。 高二一班此次省级物理竞赛一共19个人参加,直接与其他班形成明显断层。 理科普通班顶了天能有一个参加的,二班三班一个6人一个7人,这些加起来还没超强班一个班的人多。 物理老师吕大钧此刻正在一班讲述此事。 他作为物理科目年级组长,也是此次竞赛的主要负责人和指导老师。 “咱班的同学可都是校领导非常重视的尖子生,这次的竞赛奖项是省级别的,虽然含金量没国赛那么高,但是拿到了好歹也能往自己的证明上面添个金。” “所以啊,学校决定,从今天开始,到决赛结束前的这段时间,每周都会有几节晚自习用来给全校竞赛的同学进行强化训练,到时候咱们就在一楼会议室补习。” 现在还是早读时间,语文老师成媛媛站在门口等着吕大钧说完注意事项。 “来吧,继续读别偷懒,还有五分钟下早自习呢。”成媛媛叹了口气,“要是有语文的国赛,咱班进去的可能也就个位数吧。” 程槿听见这话突然很想笑,结果下一秒就被成媛媛抓包: “你最不该笑。” “噢,对不起。”程槿低头说。 “等你啥时候不考班里倒数了我再回你没关系。” “……” 那她这辈子可能都不能听到这三个字了,程槿心想。 上午的前两节课过得飞快,第二节下课铃刚响完,广播里就“呲啦”一声响。 这音乐…… 蔡宋怡站起来:“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神秘力量。” 程槿附和道:“我懂你,我也有点。” “是不是发烧头疼腿痛上吐下泻?” “对对对。” 姜思琦:“你俩有病吧,不想跑操直说。” 广播里又响起一阵雷霆低吼:“咳咳,喂喂喂,喂喂,插播一条通知,喂喂喂……” 整栋楼学生边骂边捂耳朵。 “喂喂喂,参加本次物理竞赛的37名同学现在立即到102会议室开会,立刻立刻,速度速度。” 不得不说,大均的播报方式很像特务。 所有人着急忙慌地下楼,到了一楼自动分为跑操组和开会组。 程槿赶到时,参赛的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教室里面。 吕大均正在里面指挥着什么,像是在排座位,她想起来早上吕大钧好像说过按照各班学号和指导老师坐。 里面乱成一片,后面的同学根本听不清前面吕老师在说什么,只顾自顾自地向后走。 见此状,她决定站在教室门口思考自己应该坐哪里。 前排不太行,容易被点。 后排也不太行,听不到重点。 两边好像还可以,但是万一看不见怎么办。 一圈看下来,程槿意外地发现教室里居然没有一个完美的位置。 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还排着一位同学。 又过了五秒,身后终于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你打算在这站多久?” “哇啊。”程槿吓一跳,“不好意思。” 李佰添离她非常近,两个拳头的距离,程槿慌忙转过身往前走。 “后面的男生别瞎坐,一班三班的同学坐这边,”吕大钧嗓门本来就不大,组织集体活动大部分靠肢体语言,他说完这话又赶紧跑到一旁,“二班和其他班的坐这里,按我发给你们的序号坐。” 大钧安排的座位其实也是有规律的。 同一个老师带的两个班级坐在同一组,俩人一桌,对应的是两个班开学考成绩排名相同的同学。 比如一班的第一名和三班的第一名坐在一桌。 一套指挥下来,座位才勉强有了着落。 “同学麻烦让一下,我拿下书。” 李佰添旁边站着一个有点面熟的男生,看上去挺有礼貌,坐在第二桌。 被拿走的笔记本封面上正好写着他的班级姓名,李佰添无意间看到才想起来他是谁。 男生叫章万良,是一班的副班长兼语文课代表,也是光荣榜上的那位年级第二。 在李佰添来之前,语文的年级第一不是楼下文强班的同学就是章万良,他也是成媛媛非常重视的语文把子选手,作文大赛年年一等奖。 虽然李佰添只是有点儿面熟他,但章万良自然是对这位新语文竞争对手关注了很久。 “嘿真巧。” 李佰添一扭头,看见程槿站在他旁边。 他起身让对方进去,“是挺巧。” 吕大钧看基本没什么问题了之后,又强调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他们回了教室,晚上开始集训的第一节课。 程槿端正地坐在那,有点不自在。 自从上了初中后,就没和异性坐过同桌,不管怎么分座位,学校总是会把同性安排一块儿,就是为了防止因坐生情。 这回身边突然坐了个男生,还离得那么近,她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 www.w】 11、第 11 章 晚自习第二节下,最忙的就是那群课代表们,收这个收那个,忙活大半天。 最后交上去的还没有三分之一。 秦美珍在晚自习上之前嘱咐程槿晚上记得把中午的小练错题收上去,她要加班批改出来,生怕学生们晚上能睡个好觉。 课间说是十分钟,但其实根本没有。 上节课老师拖三分钟,下节课老师再提前三分钟来,留给同学们尿尿的时间就剩下四分钟。 “交数学交数学。”姜思琦催道。 “我就不交了,别记我名字。” “他不交那我也不交了。” 姜思琦想跳楼。 这个数学课代表她是一天也当不下去。 其实各科作业好不好收主要看老师,像程槿就从来没为收作业的事情烦恼过,秦美珍的作业谁敢不交谁就死定了。 但是贺飞翔不一样。 他几乎不怎么检查作业漏交情况,偶尔来一次突击,所以每次作业都有好些同学不交,最后跟着提心吊胆的只有姜思琦这个课代表。 程槿手捧着四十几本作业本,预备铃已经打了,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再回去拿资料文具下去有点来不及,她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大喊报告。 “怡宝。” “嗯?” “帮我把那两本资料放这上面。” “这......你能搬得了吗?”蔡宋怡问。 这作业本堆起来比她个子都高,蔡宋怡抬手准备帮她搬,程槿摇摇头:“本子不重我能搬,你赶紧去帮思琦,我感觉她快死了。” 她下巴往右边抬了抬,示意蔡宋怡往那看。 此时此刻姜思琦看着面前三十几本扭扭歪歪的“比萨斜塔”陷入了沉思。 好在蔡宋怡及时赶到,不然她就要从窗户边跳下去了。 程槿送完作业本,急急忙忙拎着两本资料下去,刚好赶在吕大钧前一步到达。 大钧虽然看起来人淡如菊,但是上起课来效率非常高。 到班后直接手拿粉笔开始上课,动作迅速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逼着讲台底下的同学注意力拉到黑板上。 不愧是常年带超强班的物理老师,几个普通班的同学听了十几分钟许多模糊的知识点就被讲得通通彻彻,感觉自己在免费听国家级名师讲座。 认真听课的时候反而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半节课下来了,台底下同学才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下重要知识点和一些思路。 程槿摸了摸口袋。 空的。 …… 她闭上了眼睛。 大事不妙。 笔没带。 怪不得她觉得今天不太得劲儿,手里空空的。 走的太急,光想着书了,笔还留在教室听美珍讲课呢。 程槿悄悄看了眼身旁的人,李佰添撑着右肘支在桌沿,指尖轻轻抵着下颚。 他大概在思考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程槿觉得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借支笔有点不太好。 后桌坐的是章万良和沈婕,一班和三班的同学相互间基本都认识,程槿准备转头跟沈婕借支笔。 她刚偏过头,“沈”字还没完全喊出来,就被讲台上的吼声吓了一跳—— “王滨你给我站起来!让你思考题目,允许你掉头讲话了吗!” 大钧猛地拍桌子。 程槿吓得直接坐正了身子。 “老…老师,我笔没油了我我我借支笔。”王滨不好意思笑笑。 吕大钧的脾气时好时坏,这个年龄的老师基本都有这样的通病,“你来上课笔不能多带两支啊?这是理由吗?站那反省反省!” “噢……” 程槿一看不妙,连笔没油了借支笔都被罚站了,那她这种情况不得滚到外面去。 毕竟她连一只笔都没带。 “回到这题啊看黑板,这只匀速小球……”大钧继续讲课,刚才仿佛只是个课堂小插曲。 和沈婕借笔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了,但笔还是要借的,还有小半节课呢,万一大钧下来巡视发现她的书本比老师的脸还干净,那就不只是滚到外面那么简单了。 于是她把目光又放在了身旁这位。 大钧此时此刻站在靠三四组的讲台边讲课,不仔细看的话应该不会注意到她这一桌。 程槿瞄了眼老师,接着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尖戳了戳李佰添的胳膊—— “能借我支笔吗,谢谢。” 她小声说。 “嗯。” 李佰添没犹豫,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白色自动铅笔给她。 程槿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深呼了一口气,在书上写下一行笔记,不过她第一行公式才写了个开头,就停住了。 我日。 为什么是铅笔。 也对,同学间借文具频率较高的还是属于铅笔橡皮尺子这一类,毕竟一般人笔袋里都配备起码两支黑水笔。 没几个二货会上课不带笔袋。 哎。 还得怪自己没说清楚。 程槿又看了看台上老师,大钧的轨迹基本没动,她又看了看李佰添,依旧在抬头听讲。 她又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最终拉过书本最左侧,写下一行小字: “能再借我支黑笔吗,谢谢。” 然后她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把纸一点点挪过桌子上的三八线,直到李佰添注意到什么东西慢慢朝这靠了过来。 看清了纸上的字,李佰添又拿出一支黑水笔给她,心想这位学霸还挺有个性,上课居然不带笔。 程槿接过黑笔,这次没轻易放下悬着的心,她在本子上又试了下水,初步判断没问题。 不过她还是判断早了,在写第三个字的时候,这笔断触了。 “……” 程槿被气头冲昏了脑子,也不管老师有没有往这看,转头又问:“你还有红笔吗……” ? 李佰添回头看她。 你再拿两支我笔袋就空了。 吕大钧讲完一题之后停了几秒,看着底下有几个听得半蒙圈的同学,问:“这题你们听懂了吗?” 台下一片寂静。 “这题有点难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正常,我刚讲的方法可能有点绕,有没有同学做过这题,分享一下你们的方法思路?” 台下依旧一片寂静。 大钧:“……那行吧,我找个同学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李佰添把文具盒放到程槿面前。 “你自己拿吧。” “谢谢啊,我走的太急文具盒忘……” “程槿。” 讲台上传来男声打断了她。 “?” 她抬头,对上吕大钧的目光。 周围同学都在盯着她看。 “我之前课间看你做过这题了,方法和我一样吗,上来讲讲你做题的思路。”大钧边说边往下走,给讲台上留出个空位。 等他说完,程槿终于意识到现在有个更完蛋的事情要发生。 她根本不知道大钧在讲哪题。 这十分钟里她光想着笔了,没注意到大钧居然开了道新题,她的思路还停留在上一道题。 听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如果这题她真的做过,且方法和大钧一样,那就得上黑板讲思路。 那简单。 程槿抬头笑笑:“没有老师,我和你做的方法不一样。” “哦?” 吕大钧原本暗沉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还有别的方法?不早说,来来来上黑板给同学们讲讲。” 程槿笑不出来了。 接着就是台底下莫名其妙有个带头鼓掌的人,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般地一发不可收拾,这热烈的“欢迎”让程槿想不上去都难。 她拿着习题书,一点点挪着步子走上讲台,全程没敢往下边瞟一眼,四十多双眼睛看着自己准备出丑。 程槿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这题吧。” “首先先得把题干读懂。” “要读仔细点,说不定就有坑藏在里面……” 程槿企图拖到下课。 大钧打断她:“不用讲这些,你拿粉笔直接讲这题怎么做就行了。” “啊,行。” 程槿心想这不完蛋,“这题首先……首先……” 姜思琦低着头小声憋笑,侧过头和沈婕说:“怎么办啊我好想笑,一看就知道她没听课不知道讲到哪题了。” “没事不要紧张,如果你没思路你可以直接问,我提醒下你然后你继续讲。”大钧非常慈祥地说。 程槿:“什么问题都能问吗?” 大均:“当然了,只要是你不懂的都能问。” 程槿深吸一口气,豁了出去:“老师您讲到哪题了?” …… 全场震惊两秒。 接着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大钧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自己也跟着笑了两下,“早知道不让你上来了,也不知道丢的是你的面子还是我的面子。” 王滨同学傻了眼。 “不是吧,我就借支笔被罚站,她都没听讲吕老师这都不生气啊?” 同桌回他:“你二货啊,你能跟人程槿比么,人家学习好长的也好看性格还好,那没听人说吗一班三班老师同学都挺喜欢她的。” 王滨:“哦……” “叮铃——” 救命稻草般的下课铃声终结了这场闹剧,程槿的脸面终于可以回来了。 大钧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座位,最后又说了两句:“好了下课了啊,明天晚上继续,东西都给我带全了,别丢三落四的。” 程槿回到位置上时,发现李佰添正笑着看她。 “……别笑了。” “笔能还我了吗?” 程槿看着自己刚才下意识抓在手上的笔,“噢噢,给你。” 那只黑水笔被她捂的发烫。 第三节晚自习下,整栋教学楼瞬间地动山摇。 每个班都有几个放学前五分钟就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等待下课铃打的一瞬间飞奔出去。 程槿和姜思琦走在前面,上楼的时候刚好赶上一大波急忙下楼出校门的学生,逆流而上的结果不是被撞到头就是被踩到鞋。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程槿皱着眉头有些吃力地拨开前方下来的同学,旁边还有几个男生拼命往前挤。 其中一人的胳膊肘猛地向左打来,刚好撞到程槿肩膀,撞击力度还不小。 她后脚一滑,一下踩了空。 “!” 程槿没来得及拉住姜思琦,身体往后仰的瞬间,手腕却先被一股力道扣住—— 李佰添在前面突然转过身,拉住她的右手腕,他一个使劲儿把程槿往回拉了半步,另一只手轻轻抵住她后背,声音压在嘈杂的人声里。 “站稳。” 被拉回去时的惯性让她往前踉跄了两步,额头差点撞到李佰添的锁骨处。 她慌忙抬眼,鼻尖离对方的校服领口只有两指的距离。 程槿觉得自己的的心率应该飙升到了二百多。 她已经分辨不出来是因为踩空那一瞬间的惊吓,还是因为此刻她和李佰添的距离太过于近了点。 李佰添的衣服有一股树木的清香味,很好闻,这股香气让程槿在受过惊吓后有点缺氧的环境里好受了些。 两人对视了一秒,感觉到了什么不妥,又双双松手,回归正常上楼模式。 谁也没说话,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二楼道里的灯连着几个月了还没修好,学生们下到这层只能靠双脚瞎摸索着台阶。 黑夜下,谁都看不到谁脸上的表情和神态。 也没人注意到有两个人在这短短三分钟里红透了半边脸。 【 www.w】 12、第 12 章 开学将近一个月,大部分学生早已从暑假的放松拉回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中来。 学校好不容易调整好学生们的学习状态,一个国庆假期的将至,前阵子的努力全白干。 贺飞翔边揉太阳穴边叹息。 早读课他刚逮了两个偷摸讲话的同学,一开始怎么问都不说,后来鸟叔干脆动真格,不说国庆就加八张卷子,那两人才开口,“我们在讨论国庆去哪玩……” 贺飞翔一听这话太阳穴又突突跳,为此他在数学课上花了十几分钟强调国庆假期来临的注意事项。 “有的同学啊,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是你们学习还是我学习?你们高考还是我高考?!” 鸟叔苦口婆心,奈何台底下同学没几个听得进去。 侯知义往后桌桌堂敲了两下,“添总,咱们国庆出来练练接力跑,怎么样?” 继上次鸟叔通知运动会报名后,体委那里的报名表陆陆续续地有人来填。 侯知义一连串报了四个项目,李佰添本来只打算报个400米,后在侯知义死不要脸向班里同学说他跑步飞快,体委就一直推荐他报名4x200接力赛,他只好又加了个项目。 一中还有个不同于其他学校的传统,男女子的4x200接力赛的队员由两个班联合组成。 其他奖项都是按独立班集体算,只有接力赛的荣誉奖单拎出来,按“兄弟班”来算。 一班三班的同学已经情同手足,不用想就知道这俩班会联手。 男子接力赛定的成员是侯知义和李佰添,还有一班的张鹏和章万良。 张鹏是一班的体委,李佰添体育课和他打过几场球,也算认识,到现在还不是很熟的就是那位章同学。 “几号?”李佰添问。 “银杏湖公园旁边有个新建的篮球场,还有跑道呢,超级大。” 侯知义又转头看了眼鸟叔,“时间还没定,等我下课去找他俩问问。” 杨樾凑过来悄悄说:“咱俩班接力赛就靠你们了,争取让鸟叔跟单爷今年脸上有个笑容。” 李佰添扭过头,“什么意思?” 杨樾一句话引出了去年运动会的事儿,“去年兄弟班接力赛的时候,咱班派的是体委跟崔昊,一班是张鹏跟章万良,二三道接棒的时候失误,棒子落地了。” “那成绩得作废了吧。” “肯定啊,体委到现在都对接力赛有阴影,他挺愧疚的,觉得自己没接好,但其实吧……” 杨樾又压低了点声音:“这事儿不能怪他,是章万良接棒的时候没拿稳,有几个离跑道近的同学都看见了,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今年接力赛还有他。” 侯知义本来都转回去听课了,耳朵一尖听见杨樾说的话立马回头补了一句:“废话,你也不看看他谁,关系比我头还硬,单爷不给他名额他爸妈说不定又要去找校方理论。” 杨樾啧啧两声。 “我可没背后说他小话啊,添总你别对他起刻板印象,咱还得打配合呢。”侯知义说。 “你话说晚了,我已经有第一印象了。”李佰添转着笔说。 国庆前的这两天过的飞快。 30号当天下午,能专心听进去老师讲课的同学学校都得给他们颁个奖。 贺飞翔太阳穴都快被揉穿了,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安排给了他。 台底下学生一个个抬着头,看着倒是挺认真,实则没一个人知道他在讲什么。 他看了看表,距离放学还有五分钟,干脆也不讲题了,清清嗓子开始说国庆注意事项。 “国庆过后的这一个月事情比较多,月考、运动会、物理竞赛等等,这个假期有任务的同学都准备准备……” “卷子给我认真做,月考考得不好运动会别想好过啊,” 话音刚落班里发出哀愁地叹息声,台底下还有人在抱怨为何运动会要和月考出生在同一个月,简直一个天使一个恶魔。 “还有,竞赛的同学要重新准备几张一寸蓝底照,没有的赶紧去拍,国庆后交给我。” 鸟叔还想多嘴两句,一声清脆的下课铃声打断了他的话,国庆假期也拉开了序幕。 “行了行了,放学吧。” 春柳路被大大小小的车子堵的水泄不通。 有的在外打工的父母专程开车接孩子回家,见面就是又搂又抱,手上还举着八串烤羊肉。 李佰添骑车等红绿灯,无意间听到一句: “哎哟爸妈想死你了,一个月没见我宝贝儿子了,辛苦啦。” “我要吃烤串。” “你爸早买好了,在家等着咱呢。” “……” 这红灯怎么这么长。 李佰添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刹车闸。 他心里像堵了块湿棉花团。 闷得他难受。 今年年初,一对陌生男女突然间找上门说要认回他这个亲儿子,说是要弥补他的创伤,又要把他从二老身边带走。 四年前也是这样。 他们觉得把孩子抛弃再认回来很容易,因为他们认为没有孩子不想认亲生父母。 电视剧里大多数剧情都是孩子在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远离领养他的家庭,拼命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李佰添父母找上门的时候,二老原先死活不同意。 直到他们开口:“孩子大了,怎么可能没有攀比之心,你们的条件有限,我和孩子爸能给添添更好的未来,您二老要真是为了他好,就让我们把他接走吧。” “我不信他住在你们四十平的小屋子里没有一点自卑感。” 一句话愣住了老人,奶奶含着泪水站在老爷子身后,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也害怕自己提供不了好的环境,耽误了孩子的未来。 直到李佰添突然间推门而入。 他不记得当时见到亲生父母的那刻是什么感受了,他也不用去想知道什么感受。 也许在小时候还会期盼爸爸妈妈哪天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出现在家长会上,出现在春节的饭桌旁。 但现在他不会再去想这些。 等他骑到家时,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天空开始向夜晚的暗黑色过渡。 “我回来了。” 李佰添脱下校服外套,往屋内走。 奶奶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香菇炒青菜,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珠,笑着过去接书包:“快快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老爷子!鸡汤好了没啊,添添都回来了。”奶奶朝着厨房喊。 “鸡汤?” 哪来的鸡? 李佰添:“不会是……” “来喽来喽,” 爷爷用胳膊掀开帘子,端着一大碗热乎乎的鸡汤走进来,“哈哈哈,后院老王家自己养的鸡,又嫩又鲜。” “……” 李佰添看着碗里躺着的那只鸡,一时语塞。 它上周还跟在李佰添身后准备一起去学校,今天就出现在了他碗筷下,鸡头还歪在一边,死状实在是太难看。 爽。 “我们添添咋从小就怕鸡啊,我还记得咱第一次搬到这儿你就被一只鸡追了大半条街。”奶奶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大笑,“最后还是你爷爷去小林她家面馆把你找回来的。” 爷爷把那只鸡头夹到了自己碗里,又把鸡腿捞起来放在了一边,“哎对了,小林家那闺女也上高二了吧,我记得和咱添添一样大来着。” “在一个学校。”李佰添说。 “那好啊,那丫头可招人喜欢,小时候老跑咱照相馆去,隔三差五就给我带糖吃,就是我这口老牙吃不动那硬糖啊哈哈哈哈。” 鸡汤还在冒着热气,李佰添也跟着笑了笑,三口人围着饭桌聊这个聊那个,直到太阳完全落下。 晚饭吃完,李佰添换了件蓝白格衬衫,随手套了个白色夹克。 滨城的早晚气温都不高,单穿一件随时都有可能感冒。 他回房间找出了父母上回给他的留下的东西——其中包括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足够他高中学年用的。 “我出去一趟,晚上店我去看就行了。”李佰添说。 奶奶刚准备问他去哪里,就看见了他手里攥着的那张银行卡。 她轻轻拍了拍李佰添的后背,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添添啊……” 她嘴角牵起的笑意有些勉强。 “你不要有顾虑,怎么选择都看你,爷爷奶奶也希望你有更好的生活。” “嗯,我知道。” 李佰添笑笑,没让她再继续说,拿走门店钥匙出了门。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街巷的背影,眼尾的褶皱里漫开了酸意。 她知道李佰添不会丢下自己,也知道自己放不下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但又总是想起佰添父母说的话。 总怕这旧屋窄巷,捆住了他该有的好光景。 — 李佰添没骑车,沿着街边慢慢走。 巷口那几颗老槐树也快到了落叶的季节,风一吹,有几片叶子已经悄悄落在了地上。 侯知义和他说,春柳路有家邮政所,就开在三纺小区旁边,李佰添听他说了几句大概也知道了位置,没走多远就到了。 三纺小区算是这条街巷里比较老旧的小区,最高才五层楼,墙皮早已班驳脱落,树荫下摆了几张石桌石凳,居住在这儿的大爷大妈经常围在这打牌打麻将。 李佰添记得程槿好像就住这儿。 邮政所九点关门,李佰添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不到,店内应该已经快没什么人了。 他推开门,邮政所柜台前摆放着一些泛黄的纸质单据,旁边还整齐地放着邮票和信封。 李佰添掏出手机,翻看着记在备忘录里的地址。 “记个挂号信,麻烦了。” 他把手里那张捂得发热的银行卡塞进信封,看着工作人员帮忙封条,然后递给他签字。 李佰添抿了抿嘴,再寄件人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伙子,寄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考虑保个价?”柜台人员问。 李佰添笔尖一顿。 “不用,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他没抬头,继续在纸上添了“转退”二字。 墨迹刻在了信封上,像一颗钉子,钉死了所有退路。 他心里清楚,退了这张卡,也就基本断了他亲生父母那头的念想。 处理完毕后,李佰添走出邮政所,迎面刮来一阵冷风,逼着他把外套向里合了合。 巷子的右侧装着一排带刺儿的围栏,站在外面刚好往里能看到小区的几栋楼。 李佰添往小区内看去。 刚好瞥见一个嘴里叼着短烟的男人,他手里还拿着酒瓶子,摇摇晃晃进了三单元的门栋。 他看那人有点眼熟,想起了是之前在早餐店碰到的那个男人。 四号楼的楼号牌子早就被磨得看不清字体,李佰添盯着那栋楼看了会儿,然后没再停留,继续往巷口方向走去。 【 www.w】 13、第 13 章 三纺小区的楼道里贴满了泛黄的租房广告,楼道外的防盗窗早已生锈,上面还挂着住户晾晒的衣物和腌菜坛子。 程俊辉跌跌撞撞爬上四楼,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对着门孔捣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客厅地上乱糟糟地摆着酒瓶子,废纸和果皮堆满了整个垃圾桶,无论房子有多乱,这个男人都不会在意。 整个屋子亮着的只有程槿的那间卧房,干净整洁的也只有她那一间。 程俊辉向前走了两步,一个不小心被酒瓶子绊了一下,朝地上骂了两句,又开始朝房间吼: “你回来了不知道把房子收拾收拾?等着你老子我干活儿呢是吧!” 程槿关着房门,任由他在客厅里吼叫。 日常发酒疯罢了,她懒得理。 程槿跪坐在房间地板上,整理衣柜的时候偶然间注意到压在床底下的那堆杂物,她决定这个假期把它清除干净。 杂物堆其实就是几个纸壳箱子,里面放着的基本都是小学初中时期用的书本。 旧书箱被拖出来时,上方积攒的灰尘扬起,呛得程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一堆一堆地把书从里面搬出来,装进一个大的蛇皮袋子里,等过两天联系收书的上门取货。 “啪嗒——” 她一下没拿稳,掉了本书。 程槿目光锁定在那本白色硬壳的本子上。 好眼熟啊。 她蹲下身子捡起它,拍掉一层积攒了许久的灰尘,上面隐隐显现出一行字—— “美好的世界” 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乱七八糟丑出天际的图案。 下方刻着起始日期——2007.4.11 程槿心头一颤,盯着它看了许久。 这是她很多年没打开过的日记本。 本子的前二十多页写的满满当当,最后一篇日记停在刚上初二的某一天。 再往后翻就只剩下了大片的空白纸张,没有再出现过笔墨的痕迹。 房间传来客厅电视机的声音,程家辉躺在沙发上睡了会儿,现在应该是半醒半醉的状态下看球赛。 程槿把日记本单独放在了一边,剩下的书全都装好放在了角落里。 她打开房门,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酒瓶。 程槿冷着脸,“学校要交上学期的书本费,八百。” 程俊辉没看她,吸了口烟不耐烦地说:“你自己不能交?” “没钱。”程槿说。 “操。” 程俊辉掐断烟骂了一声。 “程槿你少他妈骗我,学校给你发的那钱不够你用?还来找老子要钱,你是去上学还是给我赔钱去的!” “明天你就给我滚回学校去!” “……” 他的吼叫和脏话吵得程槿有些犯恶心,她没再回房间,拿了钥匙就往门外走。 “你当爹的连我学费都不愿意交,钱全拿去买你那破酒了是吧。” 程槿声音带着点冷笑。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程俊辉反应过来,就转身扯开门把手——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带着震耳的嗡鸣狠狠撞上门框。 屋里传来更加粗野的咒骂声,程槿没听他继续喊叫,直接往楼下走去。 小区里老旧的路灯昏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口有几家小卖部还没关门,门口的木桌上摆着各种散装零食,和刚炸出来的方糕和麻花糖,香味儿飘满了整条小街巷。 程槿虽然还没吃晚饭,但她现在没有一点饿的感觉。 刚才的烟酒味闻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心里翻涌着的也不是委屈,只有厌恶。 她拼命咽口水,想把堵在嗓子里的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晚上巷子里的风吹的人身上凉飕飕,程槿加快步子往汤面馆方向走去。 程俊辉晚上十一的夜班,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程槿打算先去面馆呆会儿,等十一点多再回家睡觉。 快到面馆的时候,她踮起脚往里看了看,有点疑惑怎么没开门。 她打开q|q准备问问小姨什么情况,指尖刚翻到聊天对话框,发现对方头像左上角有个小红点——昨天下午发来的信息,她居然才注意到。 对方留言:小槿,明天我们要回乡下一趟,面馆没人。 “啧。” 程槿叹口气,有点想笑。 她身上就穿了件薄卫衣,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今天街巷大部分店都早早的关了门回去过节,程槿蹲在树下,看着整条街没几家亮着的店,鼻腔有点发酸。 对面西南方向的角落里,刚好能看见那家“树下照相馆”的牌子。 程槿眯着眼往那看了看,发现他家的店居然还亮着。 整排店铺除了有家床上用品店的牌子还闪着光,就剩照相馆的屋内还亮着灯了。 正好竞赛需要重新拍照片,程槿想了想,打开手机,给李佰添发了条信息。 【木】:你家店关门了吗? 程槿发完这条就准备往照相馆方向走,刚起身就看见原本亮着的照相馆突然闭灯了。 …… 赶的真巧,专挑人打烊的时间问。 程槿想急忙撤回,当做什么事没发生过。 还没等她撤,对面回了一条信息: 【sun】:没关。 她抬头,看见店里灯又亮了起来。 手机震动了两下: 【sun】:怎么了? 程槿敲了几个字: 【木】:现在去拍个证件照行吗? 【sun】:嗯,过来吧。 程槿的手被风吹的有点冰凉,她双臂紧紧抱在一起,搓了搓肩膀。 推开照相馆门后,一股暖气向她扑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速度挺快。” 李佰添放下笔,抬头说。 程槿笑笑,看着墙上贴的样图和价格表,和几年前没什么太大差别。 李佰添注意到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走过去关上了窗户,只留下一条缝。 “你爷爷奶奶呢?”程槿看着他。 “在家。”他说。 “那……照相?” 等李佰添转头对上程槿的目光时,他才发现对方的鼻尖和眼尾都有些泛红。 “怎么?”他向后走,边拉开拍摄棚的帘子边笑着对她说,“我不能给你拍吗?” 程槿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还会拍照啊。” “没想到?” 程槿摇摇头,竖了俩大拇指:“厉害厉害。” 李佰添指指帘子里面,示意她进去。 小小一间摄影棚,背景架上挂着几块纯色布,前面放着一张高脚椅,程槿小心翼翼踩着坐上去,埋着头整理自己的发型和衣领。 李佰添绕到她身后,拉下那块蓝色背景布,然后开始调整相机。 “等一下……”程槿捏着自己的衣服,“我这套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正式一点的证件照,好像确实没有穿粉色卫衣拍的,更何况领口那还挂着两条装饰带子。 李佰添调相机的动作停了下来,“嗯……”,他朝左手边的更衣室看了看,“你要不去换套衣服?里面有白色衬衫和外套。” “噢好。” 程槿有些尴尬地走进更衣室,出门时压根没想拍照这回事,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走了。 更衣间面积不大,墙上挂着几件比较常规的拍照服饰,程槿选了件小码白衬衫,换上之后才想起来还要找件正装外套。 不过那几件衣服她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一件外套。 这白衬衫还是夏季冰丝款,穿在身上拔凉拔凉的,程槿好不容易捂暖的身子又开始冷了起来。 程槿走出试衣间,李佰添看见她只穿了一件衬衫,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夹克。 “里面好像没有外套。”她说。 虽然屋内要比外面暖和,但是将近十月份的北方天气,就算屋内再暖单穿一件夏季薄衬衫还是很冷的。 程槿努力克制不让身体哆嗦,窗户关不上的那一条小缝吹过来的风正好打在她身上,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李佰添想起来那件外套前些天有客人不小心沾上了点咖啡,被拿走清洗了,还没来得及拿过来。 “你不介意的话,穿我的行吗?”李佰添又补充了句,“之前演讲临时买的,就穿了一次,干净的。” 程槿张了张嘴,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来个字,“好。” 其实她根本不会介意,因为她现在冷得要死,只要是件衣服都想往身上套。 只是李佰添说的话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才没及时接上话。 “谢谢啊,麻烦你了。”她开口。 李佰添去楼上翻出那件黑色西服,是上半年代表学校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时临时买的,除了那一次上台穿了十分钟不到,之后一直放在衣柜里。 程槿看着他上楼的背影,默默在心里想,他们之间现在算是熟人了吗。 应该算吧。 虽然几年不见了,但现在经过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应该也不算陌生了。 童年时期玩的好那毕竟还小,青春期开始之后,男生女生多多少少都有了点和异性保持距离的分寸感。 所以程槿时隔四年再一次碰见他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去打招呼,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未知。 人总在变化,更何况是青春期的少年们,谁都不知道几年时间会变成什么样。 李佰添拿着衣服走了过来,递给程槿,“你试试。” 程槿穿上外套,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她重新理了理衣服,又看向李佰添,问道:“可以吗?” 这件西服穿在李佰添一米八四的身上刚好属于修身款,但是现在套在个子才一米六五的程槿身上,有点不太合适。 简单说就是一款偏紧身的衣服变成了宽松版外套。 李佰添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确实有些怪怪的。 “好吧我知道不太好看,你别笑。”程槿嘴上说着让他别笑,但是看着他笑,自己也没憋住。 “看镜头吧。”李佰添回到相机镜头前,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右手转动对焦环,看着取景框里的人坐得端端正正。 就是表情不太自然。 对面那人深吸一口气,眼睛不自觉眨了好几下,嘴角想牵出一点自然的微笑,却绷的有些僵硬。 “程槿,”李佰添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她眼中。 “嗯?” “你很紧张吗?” 【 www.w】 14、第 14 章 “啊?”程槿愣住了。 李佰添帮着店里拍过很多次照片,取景框里每个人的表情都被放大了十倍,脸上自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我的意思是,不用太紧张,放松一点。”他说。 程槿拍了拍脸,重新调整了下表情,这回总算露出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李佰添对准镜头后,干脆利落按下快门键,连拍了三张又三张。 “好了,你先坐会儿等着吧,我去修一下再洗出来。”他说。 “嗯嗯。” 程槿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坐在前台旁的桌子等待,手机刚刚放在桌上,就一会儿的时间没看,信息就多了好几十条。 大部分都是蔡宋怡发来的。 【矿泉水】:木堇,后天你有空不,我们几个打算去银杏湖公园旁边练练接力赛,你来不来玩? 后面是一连串的表情包轰炸。 程槿犹豫了几秒,反正她也不想待在家里,还不如出去转转。 【木】:行,几点? 【矿泉水】:早上九点到,听说咱学校好多人都要去,新建的那么大的场地,人应该不少。 程槿回过去一个ok。 菜市场班群这一晚上又是99+信息,她手指滑到群界面,看了没一会儿,余光突然被一道白光吸引。 桌上放着的另一部黑色手机震动了两下,锁屏界面弹出一条信息: 【侯知义】:添总,后天早上九点银杏湖等你。 过了两秒又弹出一条信息: 【侯知义】:穿的亲和点呦,别凶巴巴的,有好多学校的美女都来呢,我就等着借你的光了。 程槿没忍住笑了两声,笑完又突然意识到偷看人家手机不太好。 他也要去吗? “洗好了。”李佰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槿猛地收回视线,把手机按灭在掌心。 “谢谢啦,”程槿接过那组照片,“那我就先走了。” 李佰添点点头说:“路上注意安全。” 程槿走到门口,准备推门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那个,后天你也要去银杏湖吗?” “嗯。”李佰添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李佰添看着她眼神躲闪的模样,眼底漫开一簇笑意。 他身子往前台一靠,手抵在下颚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程槿耳中,“哦,那你猜得还挺准。” 李佰添故意放慢语速,还加重了“猜”这个字音。 程槿:“……” 对方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看穿你了”几个字。 “你也去练接力赛吗?”李佰添问。 “不是,我报名了广播员,去那练会儿稿子。” 他点头,“嗯,那后天见。” 程槿挥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等她走远后,李佰添才按下关灯的按钮。 照相馆一片漆黑,他锁好门,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手机显示现在北京时间晚上九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家里才没人,程槿在巷口随便找了家快餐店,打算吃点东西熬过这四十分钟。 整条街也就这家名为“鸡的杀手”的快餐店还有些顾客,屋里头不算太清冷。 程槿点了个经典款汉堡,然后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拿出放在书包里的那本日记本。 她向后翻到空白页处,然后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了与上一篇时隔三年的日期。 二零一三年九月三十号,星期一,晴: 日期倒是没啥问题,内容该怎么写呢…… 她想起来李佰添说的从日记开始写起,不要太过于流水账和大白话,得讲求逻辑疏通。 程槿单手撑着头,皱着眉头咬着笔杆。 她在纸上写下“今天下午放假”几个字,后面被她莫名其妙戳了几个点上去,凑成了一串省略号。 “写点啥好呢……”程槿肚子叫了两声,胃子不那么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4号桌,你的汉堡好了。”前台小姐姐边喊边收拾桌子。 程槿小跑过去,发现自己的餐盘托上多了一杯自己没点过的可乐。 她以为是工作人员误放了,挪开可乐的时候,却发现下方塞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恭喜您成为我店第200个消费者,小店免费送您一杯可乐外加一张本店30元消费抵用卷哦! 程槿:“?” 运气这么好?看来今天还不算太糟。 日记本的一页页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程槿咬了一大口汉堡,然后又拿起笔,在那一页写下了第一句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 .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银杏湖公园人依旧很多。 十月一号当天晚上,银杏湖湖面上方有当地文旅团安排的一场烟花秀,聚集了当地的男女老少来围观。 一晚上的热度到第二天早上都没降,公园六七点就有不少人来了,打球的打球,散步的散步,赏景的赏景。 不过公园里面还是以中老年群体为主,放假的初高中生都聚集在旁边的超大运动场里。 早上九点,不少人还没起床,一班和三班的那帮人定在这个时间段,正好避开了人多的时候。 李佰添提前了五分钟到达,不过放眼整个运动场,他都没看见侯知义的人影。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接通的时候还拖着音调,听起来像还没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喂?” “……” “你人呢?” 李佰添语气非常重,感觉下一秒拳头就要飞到电话那头了。 一句话,三个字,直接给侯知义吓醒了。 他忘记定闹钟了,现在才从床上爬起来。 “我我我快到了,哈哈……马上就到马上就到。”侯知义单手拿电话,另一只手拿着条裤子就往头上套。 人越是紧张着急,就越干不好事儿。 “你死定了。”李佰添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侯知义被他彻底吓清醒了,嘴里念着“完了完了”,洗了把脸就飞出了家门。 早上的气温还是有些低的,李佰添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下边穿的黑色工装裤,脚上是黑白色运动鞋。 一身黑。 再加上他周围没人的时候脸比北极还冷,旁边好几个打羽毛球的女生只能在远处感叹这是个帅哥,不太敢靠近,生怕是什么不好惹的人。 他非常讨厌和人约好时间没准时到,尤其是睡过头了这种低级错误而迟到。 导致现在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张鹏到这里的时候,看了半天才确认是李佰添本人。 “佰添,这儿!”张鹏挥了挥手喊他过去。 李佰添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边耳朵上挂着一只有线耳机,他朝着张鹏的方向走,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章万良,你可能还没见过。”张鹏说。 李佰添看着眼前的这位章同学,突然又想起来那天课上杨樾和侯知义俩人谈论他的话。 章万良率先伸出手,笑得挺自然地说:“章万良,文章的那个章,咱们补习的时候应该见过。” “嗯。”他微微点头,客气地回了回对方伸出的手,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鹏左顾右看,发现还少了个人,“哎?猴儿人呢?怎么还没来?” 李佰添冷笑一声,“我要是不给他打电话,今天早上就别想见到他人了。” 张鹏也算半个外向性格男生,听了这话装作气冲冲的样子掏出手机,“嘿呦这小子,把我们仨喊过来自己在床上睡大觉呢是吧。” 他刚准备信息轰炸法催促这只猴子,就听见大老远有人朝着他们这边喊: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添总!鹏哥!” 其余三人一脸黑线地看着他。 “添总别生气别生气,我中午请你吃火锅。”侯知义疯狂比着求饶的手势,奈何对方根本没听。 “既然咱四个都到了,就去那边跑道上吧。”章万良开口。 运动场现在来的人还不多,没过几分钟,一班三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达现场。 两个班今年运动会报项目的人比去年多了好几个,经过上一次被全校班级集体嘲笑过后,今年两个班的学生势必摆脱运动会总分倒一倒二。 女子4x200接力赛的几个人也都到了,蔡宋怡信心满满,为此还特地穿了件运动短裤过来。 程槿指着她下半身,脸上一百个问号。 “你疯了?没看今天多少度啊?” 蔡宋怡“啧”了一声,说道:“你懂啥,人家运动健将零下几度还有单穿裤头跑步的,今天才多少度。” 姜思琦把用试卷做成的接力棒从书包里拿出来,凑近程槿耳边说:“你别劝她了,早上还是我逼着她把长袖穿上的,不然这货现在就是短袖配短裤。” 程槿:“……” “你们定好顺序了吗,谁第一棒?”程槿问。 “安安,”姜思琦把外套一脱,“她反应力快得很。” 凌安安是三班的体委,个子不太高但是跑起步来能甩人半条街,去年运动会她就是第一棒,开了个好头,但是后面三棒同学不太给力,没接好这光。 所以今年女子组成员除了她还在,其他三人都换走了。 蔡宋怡接话:“其他三棒还没定,所以我们今天试着跑跑把位置定下来。” 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个成员是沈婕,她去买了几瓶运动饮料,小跑着过来时,头一直往运动场另一侧看。 “哎?咱俩班男生也来了啊,我好像看见猴儿了。”她把饮料放下,指着对面方向。 五个人同时扭头,看向她指的方向。 蔡宋怡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侯知义穿的啥玩意儿啊?红色大裤衩?” 人群中冒出来一簇红,猴儿穿的红色运动短裤在整个运动场上格外显眼。 她那一句话笑倒了沈婕和凌安安。 程槿回头拍了拍蔡宋怡肩:“和你绝配。” 姜思琦秒跟:“你俩可以去报男生女生向前冲,到时候就穿裤衩去,人家问起来你就说是队服。” 蔡宋怡:“滚滚滚,你俩就知道损我。” 程槿又看了眼男子组那边,目光下意识锁定红裤衩哥旁边的那位“黑衣人哥”。 黑衣人脱下冲锋衣外套,里面穿了件黑色宽松t恤。 这哥真一身黑啊,这么喜欢黑色。 程槿又想到昨天侯知义给他发的信息里还让他穿地亲和点,现在看这一身黑怕是跟亲和沾不上一点边。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翻出来准备的广播稿,其余四人的东西都放在观众席这一边,程槿帮她们整理好物品后,坐下准备看稿。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程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单手拿着稿纸,刚念完第一行,她感觉好像有什么闯入了余光里。 她把稿纸往下移了点,目光向前方看去—— 好像有个黑衣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 www.w】 15、第 15 章 李佰添手臂上搭了三件外套,单肩背着一个书包,几个跨步就上了观众席。 “东西放这儿行吗?”他指了指程槿座位旁边。 “嗯。” 程槿起身挪了挪座位,“你们不是在那一侧练习吗?” 李佰添摆放好衣服,“那边位置有人占了。” 他偏过头问:“那个……你们还有多的接力棒吗?” 果然什么事交给侯知义安排就一定会出问题,让他准备好接力棒,他自己用报纸做了个平替款,胶带就缠了一圈,松松垮垮。 这倒还没什么,偏偏他早上去买了杯可乐,跑得太急盖子还没盖好,撒了一书包。 现在拧两下还能出水。 程槿记得姜思琦带了两个,她翻翻书包,把那一个拿了出来递给李佰添。 “谢了。”他接过之后就又回到跑道上。 程槿拿起稿子重新开始蓄力,她大致扫了眼整个播报流程,要说的话还不少。 前面几页开幕式播报和赛事播报倒是没什么问题,直到她翻到一张夹在“穿插加油稿”那一页的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加油稿模版。 “接下来,我们来宣读一则来自高二一班的加油稿。” 程槿全程皱着眉头看完,不可置信地看了三遍这内容: “国家一级运动员、国家级短跑项目重点培养对象、省级800米专项选手、市级跨栏三连冠、校级跳远纪录保持者……” 哪个装货写的。 不对,万一真的是一中哪个没见过的体育实力选手呢? 程槿有点愧疚,觉得不应该这么说人家。 随后她往下一瞥,看见了“致高二一班蔡宋怡同学”几个大字。 “……” 刚才骂得还是收敛了。 此时的另一边,男子四人组已经站上了跑道。 初定的是第一棒侯知义,最后一棒李佰添,中间两棒剩下的两人轮流跑一次再决定。 张鹏毕竟当了一班一年多的体委,有一定组织能力,他拍了拍手说:“这样,第二棒就先万良来,我第三棒,咱先试着跑两步接一下。” “ok。”侯知义比了个手势。 他站在第一跑道的起点,后面三人依次隔了五十米远。 侯知义反应力还算可以,右手持棒开始起跑,蹦出去的速度不算慢,不愧于第一棒这个关键位置。 他跑进第二棒接棒区时,章万良开始提前小跑,只不过他小跑的姿势有点别扭,不像太会跑的样子,让后面两位看得有点慌。 侯知义指尖抵着棒尾,在快要碰到章万良伸出的手掌心时,使了点力下压接力棒,稳稳打在第二棒张开的虎口。 他交棒动作很标准,张鹏满意地点点头,小声自言自语道:“对就是这样。” 不过位于第二棒的选手就不是太给力了,不仅跑的有点慢,传棒的操作更是令人吃惊。 章万良握棒的手心朝上,还没等张鹏速度加上来,棒子就松松垮垮地往前递,嘴里喊着“接!”但压根没和张鹏对上节奏。 跑前强调的“下压打棒”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接力棒刚碰到张鹏的手指处,还没等他握紧,章万良就下意识一松手,还往回收了一下胳膊,导致张鹏以为棒子要掉了,急忙调整身形。 这一下带的他重心往右后方偏了点,虽然没掉棒但是严重影响了起跑节奏,张鹏一身冷汗都被吓出来了,冲出去半道才稳住步子。 李佰添轻轻皱了皱眉头。 刚才交棒的过程他看的清清楚楚,问题其实还不小。 张鹏快到身后时,李佰添观察好和他之间的距离,身体往前压了压,左手手掌心朝上摆出很标准的虎口,准备接棒。 “接!”张鹏将接力棒用力打在他手心,李佰添迅速握住,棒子抓稳后,双腿蹬地的瞬间,整个人像开了加速一般冲向前方。 李佰添的冲刺速度非常快,张鹏本来紧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心想第四棒果然没选错人,待李佰添冲过100米,他边拍手边喊道:“可以可以!” 侯知义小跑过去,“添总,你都快出残影了,是不是之前练过啊?” “没有。”他说。 其实跑的那么快也是练出来的,只不过教练不是人,是小时候邻居家那几只鸡。 那群鸡比侯知义还要散养,每天跟保镖似的追在李佰添后面,逼得他天天赛跑去学校。 要是半路上遇到程槿,俩人就会一起疯狂逃跑,谁落在后面谁就是野鸡的早餐。 侯知义:“我真有点羡慕嫉妒恨你了,文武双全啊。” 李佰添白了他一眼,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二三棒交棒的那个场面。 几个人又回到原点,张鹏清清嗓子,提了几点建议: “大家都挺给力,但是吧……”,他有点犹豫,手掌心来回搓了几下,“我跟万良交棒的时候还有点小失误。” 李佰添看的出来张鹏话里有话,但没敢说出来,他下意识往章万良那看了两眼,发现这人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咱们再来一次,刚才可能还没准备好。”侯知义提议。 还是刚才的站位,这回几个人都把重点放在了交接棒的时刻,跑步速度什么的先放一边。 毕竟去年就是因为交棒问题导致的零分。 侯知义起跑依旧没问题,传棒也没问题,到章万良起跑时也没啥大问题。 但问题还是发生了,在章万良传给张鹏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向下坠了一点,松手松得过快,张鹏还没有握好,就听见一声“啪嗒”。 棒子掉了。 张鹏整个人刹住脚,回头看着地上的接力棒,眼神里有些错愕。 运动场短短十几分钟,就多了许多人,棒子掉落的瞬间,周围有些人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有几个还是一中的学生,有人悄悄说:“又掉了啊,他们两个班专门来搞笑的吗,去年就这样今年还这样。” 侯知义的“加油”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卡在了嘴边。 “啧,”章万良脸上有一些不耐烦,“体委,你怎么又没接好?” 张鹏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换人。” 李佰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章万良看着他。 “你俩顺序换了,再跑一次。”他没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往位置上走。 李佰添算是知道了,这人压根没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就他这样交棒,博尔特来了都未必能跑第一。 这一次跑,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的影响,几个人没了刚开始的那股冲劲儿,速度普遍都降了一点。 张鹏手心一直在往外冒汗,生怕再发生什么事故。 接力棒终于传到了章万良手中,李佰添死死盯住了他的手,在交棒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棒子松松垮垮往下坠的趋势。 他眼疾手快,手臂往下一沉接住了棒子,指尖被擦得有点疼。 李佰添没冲出去,反而停下了步子,转头走了回去。 “你递棒的时候,手往我这送送很难吗?”李佰添语气比平时沉了许多,“别和扔东西似的一甩就撒手。” 周围突然安静了两秒,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章万良愣了愣,嘴硬道:“我不是递过去了吗?你又不是没接……” “你手刚递过来就松开,谁接的住?”李佰添打断他。 这话其实不算太冲,顶多直白了点,只不过听着容易让一些人心里不爽。 章万良脸面有些挂不住,以前从来没人会这么直接冲他说话。 张鹏见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赶忙打圆场:“佰添说的有道理,万良你的递棒确实有问题,这样,咱们休息会儿再练练。” 章万良听张鹏说的这话想下意识去瞪他两眼,但是余光撇到了李佰添那儿,让他不太敢瞪回去。 他避开李佰添的视线,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男子四人组分了两路休息,张鹏为了队伍能顺利进配合,决定再去找章万良谈谈。 侯知义跳起来搂住李佰添的脖子,往另一边观众席走。 他压低了声音,用手挡住半张嘴:“添总,我知道你不怕他,但是吧,最好还是别惹章万良,他不是什么开得起玩笑的人。” 李佰添拧开了瓶矿泉水,随口说了句:“他爹多大的官?这么拽。” “我去你还真说对了。”侯知义疯狂点头,“他家开大厂的,挺有钱的,爹妈还跟局里领导都认识,要不然为什么一班老师对他态度都很好呢。” “他这性格,班里同学没人对他有意见?”李佰添问。 侯知义:“有啊,只是看不惯的都藏心里,他的势利眼小跟班还不少呢,所以没几个敢当面跟他刚起来的。” “添总,你是第一个。” 侯知义拍拍他,继续说:“不过你要是跟他刚起来,我肯定秒跟你上。” “我又不会没事找事故意去惹他,我是看他明明是自己的问题还推到张鹏身上,也好意思。” 李佰添喝了口水,心想这是碰上了个校长儿子级别的人物啊。 那又怎样,跟他又没关系。 “哦不对,”侯知义话一转,“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敢当面跟他刚的是程槿。” 李佰添愣了半秒,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程槿?他跟章万良有过节?” 【 www.w】 16、第 16 章 李佰添想起来,刚刚放衣服的时候,程槿问他接力赛都哪几个人,说到章万良的名字时,她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下。 “高一上学期的事情了,好像是因为……” 侯知义话说一半,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 “哎哟我*!”他摸着后背转头大喊:“哪个不长眼的啊!” 球在他身上反弹了回去,被杨樾接住。 “猴儿,你们练没练接力跑啊,怎么你俩跟他俩不在一个地方?”杨樾拍着球走过来。 这回体育场里的人算是多了起来,一班三班报名其他运动项目的同学也都到了指定场地。 杨樾报了个跳高,他走进来刚好看见侯知义和李佰添,索性用篮球“轻轻”砸了下那位红裤衩哥。 侯知义转身,“不是,你就这么跟你猴哥打招呼啊?” 他还没把刚才的话说完,就搂着杨樾的脖子开始互殴。 李佰添:“……” 能不能把话讲完再走。 周围人越来越多,他也不好再去问侯知义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李佰添把目光投向不远处,发现刚才还坐在观众席上的某人此刻不见了身影。 相比男子组气氛的尴尬,女子组这边就和谐了许多。 程槿才念了不到十分钟的稿,就被她们喊下去帮忙发令。 姜思琦为了最大程度模拟运动会比赛场景,还特意从她弟弟那儿抢来几个充气小礼炮玩具,当作发令枪。 程槿看着这几个小礼炮,研究了半天怎么捏爆它。 “木堇,好了没?”蔡宋怡初定第二棒,隔空投话给她。 “行了行了,来吧。”程槿给四个人比了个手势。 女子四人组也开始进入状态,她们刚才观摩了会儿男子组的接力,打算和他们一样,先从交棒开始练习。 第一棒凌安安摆好了起跑姿势,等待发令员开枪。 “各就位,预备——”程槿把礼炮往上一举。 四个人都在等着“砰”的那声。 不过五秒钟过去了,四人没听到一点声音。 “咋回事儿?”蔡宋怡看了过来。 这小礼炮不太给力啊。 程槿死命往里捏,明明引爆区域已经瘪下去了,为什么没发出声音? 姜思琦:“不会是个哑炮吧?” 沈婕:“这玩意儿还能有偷工减料的?” 凌安安在那三秒内做了八百次想冲出去的冲动,恨不得现在有人崩个屁就能起跑了。 “这什么劣质产品……”程槿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她仔细观察礼炮,发现出炮口非常鼓,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程槿手刚刚碰到鼓包那块,下一秒就听见一声响。 “砰。” 礼炮炸了。 好巧不巧,炮口正对着程槿的脸。 里面的彩片瞬间崩飞,全糊在了她脸上,连带着彩带也一并飞了出来。 程槿的斜刘海都被崩飞到脑门后了,睫毛上还挂着点亮粉,她想开口说话发现嘴巴缝隙还被一片彩片堵着。 李佰添在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一口水还没喝进去就差点喷出来。 这个角度看她,此刻全身被彩带包裹,头发和脸上还在往下掉几片彩片,而本人吓得僵在原地。 他低下头忍不住笑。 程槿:“……” 四人组在旁边看懵了。 蔡宋怡率先笑出声,接着几个人都疯狂笑倒在地上。 凌安安过去帮她把亮片彩带摘下来,程槿刚睁开眼,一撮细小的闪粉亮片就顺着她睫毛往下唰唰掉。 “呸—” 程槿把嘴里夹着的那片吹掉,心想应该除了她们四个没有人看见吧。 蔡宋怡笑得有点岔气儿,摇摇晃晃带着一只镜子跑过来,举在程槿面前,“我要笑死了你自己看你现在啥样。” “滚。” 程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 好在有点亮片装饰,让人知道是被彩带崩了而不是屁。 蔡宋怡边笑手边上下晃动,带着镜子里面闪过后方运动场上的一片景象。 程槿好像在镜子里隐隐约约看到了正在看向这里的某位熟人。 她一惊,猛地回头。 李佰添的侧身对着她的方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栏杆旁,像是在和旁边一群人说话。 还好没被看见。 程槿白吓一跳。 她继续转过身对蔡宋怡说,“哎哎哎别笑了,快帮我弄下来。” 李佰添听着侯知义和杨樾互骂,余光又撇了眼程槿那儿。 他松了口气。 女子组见此状放弃了使用发令枪,改成直接喊口令。 随着程槿一声令下,第一棒凌安安蹬起腿就跑,眼看要到交棒的位置,蔡宋怡非常配合地张开左手,速度慢慢提上来成功接棒。 往后到沈婕和姜思琦交棒时,也没有太大问题,四个人“一左一右”的交棒方式配合得很默契。 第一轮完整跑下来后,蔡宋怡满意地点点头,“我觉得我们四个配合的非常好。” “木堇,看看成绩怎么样。”沈婕抓住了重点,配合是一方面,成绩才是王道。 程槿借了块秒表,大致测了下接力总共时间,她和去年运动会的成绩对比了下,笑容有点僵在脸上,“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这笑容比不笑还恐怖。 凌安安跟着担心,“不会比去年还要慢吧。” 蔡宋怡直接靠过来看了眼秒表和去年的成绩,“不是吧,”她抱着头,“比去年还慢了三秒多!” 去年一三班男子组成绩作废,女子组比分倒数第二,已经很拉垮了。 照这么看,女子组今年可能要冲着倒数第一去。 “再练练再练练,咱现在问题就出在速度提不上来,再快点就好了。”凌安安安慰道。 一上午的时间过的飞快,两组接力赛到最后跑了多少次也数不过来了,每个人跑得都筋疲力尽。 不过好在都没白跑,男子组从李佰添冲了章万良那次开始,交棒一次比一次顺利。 中途侯知义还跑来女子组这边凑了个热闹,顺便传授了一番跑得快的秘诀。 女子组也顺利从开始慢了三秒的成绩,进步到慢了一秒多。 “咱们潜力还是很大的,你想,一早上就进步了一秒多,”蔡宋怡边说边把长裤套上,“一天进步一秒钟。到运动会那天不得进步十秒啊。” 程槿看傻子般看着她,“你当这高考啊,还一天进步一秒,一共才多少秒。” 蔡宋怡拍拍手弹弹灰尘,说:“不管了,吃顿好的去,犒劳一下。” 侯知义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插嘴道:“哎,你们去哪吃,要不要跟我们几个凑个伴儿啊?” 蔡宋怡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可没钱请你吃饭,要吃饭自己花钱去。” “又没要你请,咱几个aa多简单,团购说不定还有优惠。”侯知义说。 姜思琦表示赞同,“也可以,那咱吃啥。” 章万良说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凌安安中午要赶着回老家,所以现在就剩下七个人。 “你们定?”侯知义把目光转向对面收拾书包的俩人。 李佰添:“我随便。” 程槿:“我都行。” “自助火锅吃不吃?商业街旁边有家新开的店,节假日打折。”张鹏提议。 国庆节的商业街各大餐饮店人都爆满,尤其是到了饭点,位置基本全靠抢。 火锅店离体育场不远,七人走过去也就花了十多分钟,侯知义眼疾手快,到店刚好抢到一桌空位,这家店还挺高级,座椅都跟沙发似的,菜品种类不少,锅底每个人自选,价格还不贵。 程槿点的是麻辣锅底,她去肉片那一块儿端了一整摞肥牛卷过来,最上方的盘子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嘿,接一下接一下。” 她走进这一排最里面一个座位,朝着对面的人说。 等对方接过上面几盘肥牛卷,她才知道自己正对面正好坐的是李佰添。 “拿这么多?你没给其他桌留留?”李佰添笑笑说。 程槿正经说道:“好东西吧,得抢,而且等下到锅里的时候就不会嫌多了。” “你还挺有策略。”他夹了一片肉放进锅底。 等几个人陆陆续续把菜都拿来摆好,整张桌子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蔡宋怡锅里的东西还没煮熟,先吃下去一盘甜品和炸物。 “你真厉害,吃自助把最不值钱的先吃了。”侯知义指指她盘子。 “关你屁事,又没吃你碗里的。” 姜思琦滑着手机屏幕,突然拉住沈婕胳膊,“哎哎,看群看群,你们班运动会班服定下来了。” 她这一句话,整个桌子上的人都掏出手机看消息。 “城北农贸批发菜市场a群(74)”: 【刘奇】:(图片) 【刘奇】:这是鸟叔定的班服,上面有价格,大家国庆后把钱带过来。 侯知义点开图片,放大看,“要死了。” 班服是卫衣和裤子一整套,非常奇葩的棕色配屎黄色的穿搭。 卫衣正面还印着“三班豪横,勇夺第一”四个大字。 这简直赤裸裸的挑衅啊。 一时间,群里面顿时炸锅: 【矿泉水】:? 【花果山大王】:? 【木】:? 【生姜改刀切成思】:? 李佰添有些崩溃,他扭头问:“……你们去年也这么穿的?” 侯知义使劲儿摇头,“就是因为去年我们班没选班服,开幕式直接穿的校服,今年好几个人去找鸟叔抗议,然后……” 张鹏:“然后就定了这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班的四位同学疯狂嘲笑。 沈婕往后一靠,大声抱怨:“啊啊还不如穿校服呢,丢死人了这衣服。” 程槿跟着笑了笑,然后看着面前的这个麻辣锅,放下了筷子。 这咋这么辣啊。 她想往锅里加点水中和一下辣味儿,嘴里那口肥牛卷刚咽下去,一阵辣意猛地窜进她的喉咙。 “咳——咳咳——” 辣意直冲她脑袋瓜,呛得程槿越咳越凶,短短两秒耳后根那块儿就被辣红了一片。 “怎么了怎么了呛着了?”蔡宋怡赶紧拍拍她的后背。 “快快,赶紧喝口水。” 程槿眼角都被呛出了几滴眼泪,她接过蔡宋怡递过来的放在桌子上的饮料,喝了两口缓了缓。 李佰添起身去帮她拿了几张面纸,他看到程槿手上的那杯饮料,愣了一下。 那好像是他的可乐。 【 www.w】 17、第 17 章 李佰添没说什么,把纸递给了她,“擦擦。” “咳咳……谢谢……”程槿接过。 几分钟前,张鹏递过来几杯接好的饮料,当时大家都忙着弄菜,程槿也没注意她和李佰添的杯子放在一块儿。 李佰添随便选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放在稍微离自己近点的那一侧。 刚才情况紧急,蔡宋怡也没问就拿了杯靠近他俩的饮料,程槿更是想都没想,拿起来就喝。 “好点了吗?”他问。 程槿关掉了火锅按钮,往里面加了点高汤,“嗯,喝了口水好多了。” “程槿肯定是被鸟叔定的班服吓到了。” 侯知义开了个玩笑,又带回了现场娱乐气氛。 沈婕跟话:“就这班服,别的班看见了也不用去比赛了,运动员全笑死在开幕式了。” 几个人又咯咯笑起来,桌子上的菜也不知不觉吃掉了一大半。 “来来来,干杯!”侯知义率先举杯,“为咱运动会拿下冠军提前庆祝一下。” 姜思琦一边把杯子往中间靠,一边吐槽:“你在梦里拿了冠军是吧。” “今年有我添总在场,我有十足的信心。”猴儿马屁拍的非常响。 李佰添轻笑,“把我捧这么高也不怕摔你身上。” 他也跟着举起那杯没喝过的饮料。 也是这个时候,程槿好像发现了眼前的可乐不是自己的那杯雪碧。 不好,她刚才还嘴对着杯子喝了这杯可乐。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和大家碰了杯后,她抬眼偷偷看向对面,发现李佰添没有喝,碰完就又放了下来。 “哎,怎么就你俩干杯了不喝啊,坐里边当我看不见?” 蔡宋怡这话一出,程槿想一脚给她踢飞出去。 李佰添倒是很淡定,“哦,我不太喜欢喝雪碧。” 程槿听他说这话,立马附和:“这不巧了吗,我也不喜欢喝可乐,”她起身,“我去拿瓶冰红茶。” 蔡宋怡穷追不舍:“你不喜欢喝可乐?你拉倒吧,刚才不还让我去拿可乐……” “姑奶奶我求你了闭嘴。”程槿瞪了她一眼,走到她旁边小声说了句。 蔡宋怡心想这姑娘被辣椒呛到脑子了?不过她也没有再追问说下去。 程槿拿了两瓶冰红茶过来,一瓶放在李佰添前面。 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刚才的尴尬,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越是多话就显得越尴尬,于是干脆一句话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继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谁也没再说话,干听着旁边几个人聊的热火朝天。 直到这顿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李佰添嘴唇抵着吸管边,又看了眼那两杯几乎没动过的饮料,嘴角突然微微扬起。 他喉间发出一阵极轻又沉闷的笑声,这笑意还不是一下子的,让他低下头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 程槿看他突然笑,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也低着头,挑着碗里的香葱,嘴角忍不住上扬的笑容一直没消下去。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对方,就这么低着头偷偷傻笑。 吃完了这顿火锅,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了,几个人打算返校后再抽出点时间再练练,现在步行的步行,打车的打车,各回各家。 国庆假期三个年级的放假时长成等差数列,高一有完整的七天假,高二五天,高三三天。 这五天假期流走的速度堪比尿尿。 “交作业交作业,别补了来不及的,鸟叔已经到达办公室了。”姜思琦无奈看着补作业的同学。 另一边的角落里,蔡宋怡正拼死拼活地抄着化学作业。 “木堇再借我一本,我得仔细比对一下再抄,毕竟是美珍的科目。”她边说手上动作没停。 程槿站在旁边观赏她这刺激而又紧张的时刻,“你也知道是美珍的科目,那你昨晚还不写。” “你快点写昂,我送完作业还得去搬箱子。”她说。 蔡宋怡抬头,“箱子?什么箱子?” “杂物箱啊,明天月考,今天就得收拾收拾书了。”程槿回她。 听到这话,蔡宋怡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开始仰天长啸:“不是吧!我都忘了还要月考这回事儿了!” 程槿一脸震惊,“你吃火锅吃傻了?你不会国庆一点没复习吧。” “昂。”她撅着嘴。 “厉害,你自求多福吧。”程槿抱着那一坨作业走去办公室。 蔡宋怡拉住她衣角,“哎哎我还有几个字就好了,再等会……” 运动会的狂欢总需要一场月考来祭奠,本以为开学考那次一班的语文考的已经够差了,没想到这回月考更是创造了历史新低。 成媛媛上一次好歹还能骂出来几句,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在办公室努力安慰自己,说不定到期中期末这种大考就好点了。 她踏入一班门口时,班里所有人低着头,死寂一片。 又这个死样。 一考砸全班就开始装呆子。 成媛媛很平静地说:“我点到的同学,给我站起来。”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准备接受公开处刑。 “徐锐聪,语文总分倒数第一,你能学就学,不学就滚!” “王滨,作文就拿36分,你考试的时候睡着了?啊?!” “章万良,”她特意停顿了下,“你也站起来反省反省。” 底下同学都有些震惊,有人小声说:“我去,章万良都被点了?咱班这回考的得多差啊。” 成媛媛继续说:“你这两次都没考到年级第一,榜样形象都没做好,态度有没有出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想。” 章万良脸色很难看,他低着头捏紧了手上的笔,不敢对上成媛媛的眼神。 处刑还在继续,“何蓓蓓,蒋烽,蔡宋怡,你们几个也是严重拖了班级的后腿!” 蔡宋怡忐忑地站起来,朝身后那位挤眉弄眼,“你快站起来陪我。” 程槿此刻比她还紧张,手心都攥出汗了。 按照以往的成绩来看,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被喊起来。 “别急,应该马上到我了。”她挡住半边脸小声说。 “别认为老师要故意骂你们,咱班也不是没有考得好跟进步大的同学。”成媛媛翻开另一本名册。 “看看人姜思琦,虽然没有考到第一第二,但人家成绩非常稳,哪像有些同学分数跟坐过山车一样。”她语气缓和了点。 程槿紧闭着的眼睛又睁开了,心想这是批斗跳过她了吗。 “还有,程槿,” 成媛媛又特意停顿了下,“从班里倒数进步到了班里中游,值得表扬。” 蔡宋怡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下意识脱口而出:“啊?” 全班同学目光一致看向她,成媛媛眉头一皱。 “怎么?蔡宋怡,你有意见?” “额没有没有,老师我没意见。”她尴尬回道。 等成媛媛视线移走,蔡宋怡猛地回头。 “程槿!” 她眼睛瞪的巨大,用口型无声咆哮道:“你敢背刺我!” 程槿趴在桌上笑得想死,还故意用手甩飞了刘海,“没办法,实力摆在这。” 成媛媛清了清嗓子,“程槿你别笑,你这回也就是作文分数高了点帮你把分数拉回来了,你那文言文做的还是和大粪一样,这次就不喊你读翻译了。” 程槿“哦”了一声,收起了笑容。 她在心里想刚才成媛媛说的话,她的作文分数提高了些,难不成是写日记写的? 看来李老师教的方法还挺有用。 漫长的一节批斗课终于过去,各班班长从年级组领回了月考成绩排名单,每个班的后面都挤了一堆人看成绩。 程槿总分688,年级第一。 在她名字后面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门科目那一栏里都挂着个“1”。 “我勒个688啊,学校出这么阴的卷子还能考680分以上,程槿开挂了吧。”侯知义看着旁边年级前五十的那张表说。 杨樾在旁边提醒他,“猴儿,这张表不是你该看的,”他拿过那张高二三班成绩表,“这张才是你该看的。” 侯知义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底下那个。 “……” 杨樾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张年级排名表,惊喜道:“哎,咱班这回年级前十进了三个,还占了两个单科年级第一。” 理科年级前十里一班占六个,二班这回只有一个。 三班有三个,分别是李佰添、沈婕、许刘生。 李佰添才从秦美珍那儿回来,一进后门就被杨樾喊了过去。 “你看月考成绩没?”杨樾问。 “还没,”他看向杨樾手里的成绩表,“排名下来了?” “添总你牛掰啊,拿了俩单科年级第一。”侯知义举起成绩单。 李佰添总分672,年级排名第6,语文133独占单科状元,化学98分和程槿并列年级第一。 “行了,咱班几个头子考的都挺好,运动会我可以放心玩了。”侯知义松弛感强到仿佛不存在他考过倒一这件事。 事实证明,猴儿预测的还挺准。 贺飞翔对本次月考成绩十分满意,班里前十五号考的成绩都不错,让他自动忽略了拖后腿的那几位。 “大家这次考得不错,我宣布,运动会那两天晚上,没有数学作业!” 全班一阵欢呼,侯知义高兴地转过头直摇杨樾身子。 李佰添趁着班里人声嘈杂,从桌子里掏出手机,翻看着企鹅未读信息。 最上面的一条是程槿发过来的。 他点开头像,对面发来一张图片,下面配了个emoji: 【木】:(图片) 【木】:(大拇指) 图片是程槿偷偷在桌子里拍的月考语文作文分数。 旁边还有成媛媛的红笔批注:有进步,保持住! 李佰添低着头笑了笑,然后回了她两个emoji: 【sun】:(大拇指)(大拇指) 等全班安静下来,他关掉了手机屏幕,继续写作业,对面也没有再回信息。 只不过李佰添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写题。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什么东西,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整页的毛线团。 李佰添:“……” 都怪她发来的信息。 【 www.w】 18、第 18 章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早晨,高一高二全体同学都比以往提早了十多分钟到达学校。 不过到的这么早没一个人在早读,全在精心打扮自己。 年级组办公室的几个老师们看着所有班级的监控陷入了沉思。 “算了算了,一年一次放松点也无妨。”贺飞翔悠哉悠哉喝了口茶。 “这哪是放松啊,简直放纵了!”一旁的马主任眉头都要皱烂了,“你看看二楼几个空教室都被撬开了!” “哎哟小女孩子画个妆打扮打扮也正常,马主任,这两天您稍微放松放松,也别盯得太紧。” 此时的二楼空教室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眼睛往上看,别动别动。”蔡宋怡左手拿睫毛夹,右手拿睫毛刷,手背上还贴着假睫毛。 “好了没啊疼死我了。”程槿忍不住眨来眨去,导致蔡宋怡老夹到她眼皮。 “好了好了,谁让你老眨眼睛。” 蔡宋怡给她贴完最后一片假睫毛,起身欣赏贴了十分钟的杰作。 等蔡宋怡给程槿涂完口红,姜思琦刚好卷完头发走过来。 她盯着程槿看了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摆好姿势。 “你干嘛?”程槿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要拿你照片当网恋头像。”姜思琦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程槿“咔擦”就是一张。 程槿:“?” 姜思琦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非常满意的点点头。 “逗你的,我发空间。” 照片里的程槿还没反应过来,想拿手挡脸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拍下来了,样子有点呆萌。 “木堇,你真美,我要爱上你了。”蔡宋怡深情地看着她。 “我先爱上她的,你别跟我抢。”姜思琦拱了一下蔡宋怡。 程槿给她俩比了个友好手势。 “你俩一边儿去,别恶心我。” 她拿起旁边的化妆镜,看着镜子里今天化了淡妆的自己,不禁感叹。 一是感叹蔡宋怡的化妆技术非常高超,能把这种清透甜美的妆化的特别自然。 二是感叹自己长的真美。 啧,这今天得迷倒多少少男少女。 “……”旁边俩人看着程槿对着镜子一个劲儿的傻笑。 “行了行了,咱赶紧回去吧,不然马上该被批斗了。” 走廊里吵吵闹闹,时不时的就跑过一群学生,不是去厕所换衣服就是跑去空教室化妆。 三班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鸟叔定的班服尺码偏小,有几个胖点的男生穿上后几乎要崩溃:“这和去操场偷东西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群里发的衣服照片本来就够丑了,拿到手看到实物发现更是丑的没变。 李佰添身形清瘦挺拔,宽肩窄腰的身材硬是把这丑出天际的衣服穿出了一番风格。 可能鸟叔以为全班同学穿上都能像他这个样子。 李佰添换好衣服,靠在座位一旁的墙上,看着旁边这俩人差点和衣服打起来。 “鸟叔买童装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侯知义死命把头往领口里套,“我套得都想死了,还没套进去。” 杨樾指指自己身上说:“你套上去后发现丑成这样会更想死。” 李佰添上下扫了眼他俩,忍不住笑出声。 侯知义&杨樾:“你不许笑。” “哦。” 从走廊路过三班的每个同学都忍不住往教室里看一眼,这一群棕熊色般的搭配实在是吸引人注意力。 经过三班后门口时,程槿无意间往里面瞟了眼。 李佰添嘴角的笑弧还没来得及收,就撞近她的视线里。 两人对视了一秒后,程槿又转回头,向前小跑了两步跟上蔡宋怡她们的步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看什么呢添总?”侯知义顺者李佰添的目光看去,“是不是被哪个女生吸引住了啊哈哈哈?” 李佰添向前方挑了挑下巴,“那儿呢。” 侯知义一脸奸笑地看过去,正好跟贺飞翔的目光对上。 猴儿:“……” 鸟叔指着他说:“侯知义,就你动作慢,准备去操场了你衣服还没换好!” 三班的吵闹声太大,以至于盖过了广播里已经响了两分钟的跑操铃声。 鸟叔一声令下,五十几只棕熊就这么奔下了楼梯。 整个开幕式流程过的又枯燥又尴尬,除了每个班展示一下班服来秀一遍班主任的审美以外,就是一长串无聊的领导发言。 走到主席台前时,三班同学统一低下了头。 只有鸟叔一个人头仰着,脸上还笑得出来。 四十分钟过去了,校领导终于讲了句大家听得进去的话:“我宣布,第二十届秋季运动会,现在正式开始!” “好!”台下哗哗一片掌声。 第一天上午场主要是短跑预赛、跨栏预赛、跳远跳高,还有个400米决赛。 程槿坐在主席台前整理稿子。 上午场和她搭档的是文强班的一位男生,叫叶嘉旭,四位广播员分两组,轮流换着播报。 这位叶同学也不知是穿得太厚,还是本就易热体质,一直拉着衣服领口扇风,整张脸还通红。 “你很热吗?”程槿想帮他拿杯冰饮,因为他坐在旁边感觉随时要爆炸。 “啊,不不我我……我不热,谢谢。”叶嘉旭看着她,脸更红了。 程槿心想这人都热结巴了待会儿还怎么播报,于是转身拿了两瓶冰矿泉水上来。 “喝点冰水吧,别紧张。”她笑笑说。 “好……谢谢你。”叶嘉旭小心翼翼接过。 大概等了有几分钟,叶嘉旭终于给自己鼓足勇气,转头说:“程槿,你今天真好看。” 程槿听着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哈哈是吗,我今天化妆了。” “你不化妆也很好看。”他语气非常坚定,这句话倒是没打结。 “谢谢,你今天也很帅。”程槿说完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开始低头整理稿子。 叶嘉旭捂着发热的脖子,没再说什么。 程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日上午第一条赛事播报:“各位运动员请注意,上午场赛事即将开始,请参加100米、200米预赛的选手尽快到检录处检录,做好赛前准备。” 观众席上的同学们提前拿出各班准备的运动员横幅,准备来一场后援大比拼。 蔡宋怡趴在蓝色座椅上,嘴里叼着笔帽,在纸上画些什么。 “你在写啥?”前排侯知义转过头问。 “横幅啊。” 侯知义两眼震惊,“人家都是印的,你手写横幅啊?” 蔡宋怡:“别的班都有,你也不忍心看咱俩班再被嘲笑了吧。” 下一秒,侯知义也拿出画笔。 “你说的有道理。” 学校规定除了运动员和志愿者,其余人只能在观众席,不能去跑道下面。 蔡宋怡画完简单潦草的几张横幅,就交给了沈婕,她上午有一场跳远比赛,现在下去热热身。 男女子100米作为运动会开始的第一个项目,全场的呼声还是很高的,尤其是十一十二两个班的学生。 去年兄弟班接力赛这俩班拿了冠军,运动会总分也是第一第二,整个操场都能听到喊他们班运动员的声音。 “切,装什么,”侯知义推了推李佰添肩膀,“就那俩叫的最大声的班,去年笑我们笑得最凶。” 李佰添看向呼声最高的那块儿,“他们举的什么?” “哦,横幅,我也给你准备了。”侯知义从后边抽出一卷来。 侯知义把几张试卷展开,竖在自己面前,名字是写在试卷背后空白处的,上面用黑色水笔涂着歪歪扭扭但非常大的“李佰添”三个字。 李佰添在那一刻明白了为何去年三班会输的这么彻底。 运动员跑步过程中要是看到了这横幅直接死跑道上了。 左下角还有一行表示友好的加油语。 写给别的班看的: 友一第谊,比二第赛。 “你要是敢举起来就别活了。”李佰添起身拿衣服。 “不止咱班,一班也是同款,”侯知义看他要走,“哎添总你去哪儿啊?” 李佰添懒得再回他,扔下一句“去厕所”就往看台下走。 400米比赛在上午的最后一场,现在100米预赛已经结束,他去换身体面点的衣服,免得又让其他班笑话。 操场没有公共厕所,离的最近的高三教学楼正在上课,李佰添只能走回高二教学楼。 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安静得很。 路过二楼年级组门口,里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让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这声音有点耳熟。 “万良,这学期啊你要加把劲儿,”校长背着手说:“高二这一年各学科竞赛会很多,只不过有些名额有限,学校还得按着成绩来分配名额。” “你要是能门门考到最好,那学校自然是会把机会全都留给你的。” 章万良沉默着,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李佰添只听到这两句内容,也没多停留,继续往厕所方向走去。 他想起侯知义那天体育场和他说的,也大概明白了什么。 学校想让章万良再加把劲儿考到第一,这样所有的资源也都能顺理成章地给他,也好和他爸妈交代。 只可惜他离第一好像差的还不是一分两分。 李佰添又想起侯知义没说完的那句话,章万良和程槿到底有什么过节,会不会也和这事儿有关。 他走进厕所,换下那一套棕熊色服装后,穿上校服短袖和黑色短裤。 这天气,穿这一身确实有点冷。 李佰添赶紧跑回操场热热身,不然要感冒。 此时操场正进行女子组200米预赛,另一边的田赛场上,跳远比赛同步进行着。 姜思琦在刚才的女子100米预赛中获得小组第二名,虽然没跑进决赛名额,但也为一班加了点分数。 她走到主席台旁边问:“木堇,蔡宋怡呢?” 程槿指指操场最西边角落,“她比赛呢,跳远。” “糟了,我没来得及把东西给你。”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加油稿,“她让你报这条。” 程槿扫了眼,刚看到开头“国家一级”几个字就知道了这是哪张稿了。 那个谁听谁笑飞的稿词儿。 “她真要报这条啊?”程槿觉得有点丢脸。 “没事儿,她脸皮厚,不怕尴尬。”姜思琦说完挥挥手准备去围观蔡宋怡,“等她下午跑800的时候你再给她报吧。” 程槿叹了口气,“行吧。” 【 www.w】 19、第 19 章 上午的几场过的飞快,一项接着一项,各班的同学疯狂往广播站塞稿子,恨不得把自班运动员夸上天。 跨栏项目结束后,终于迎来上午的最后一场赛事——400米决赛。 叶嘉旭提了提嗓音:“各位观众!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是本次运动会男子400米决赛!本项目无预赛环节,一场速度与耐力的终极比拼即将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 看台上又燃起一片欢呼声,十一班女生非常整齐地喊着运动员名字,“黄永凯!黄永凯!” 这个黄永凯是去年运动会400米的冠军,这一跑不仅给十一班加了不少分,还一战成名,成为了400米赛场上闻风丧胆的人物。 侯知义被她们的尖叫声吵得直捂耳朵,“添总在哪一组啊?” 杨樾同样捂着耳朵,“好像是2组,跟那个黄什么凯一组。” “不会是黄永凯把?”侯知义把手放下,“那不惨了吗,那家伙跑的贼快。”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让鸟叔笑一回,添总,靠你了。”杨樾一脸愁容。 此时的400米检录处扩音喇叭响了起来:“请男子400米决赛选手到起点处集合!” 李佰添刚把号码布别在后背,一抬眼就撞见从隔壁检录通道走过来的黄永凯。 对方扫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了点嘲讽般的笑。 黄永凯穿了件红黄色背心,蓝色的裤头比其他人还要短一点,和李佰添上半身的黑白校服形成了鲜明对比,确实视觉上更吓人一点。 “嘿呦我去他装什么啊。”看台上的侯知义瞥见这一幕,气冲冲的就要站起来。 杨樾一把拉住他,“哎哎猴儿冷静冷静,他看不惯添总很正常,你听后面。” 侯知义回头,虽然观众席上黄永凯的呼声很高,但跟去年比要弱了点。 有一半人的话题转到了三班那位被称为“本场次最帅运动员”的身上。 “噗嗤,怪不得他看见添总就没好脸色。” 李佰添盯着黄永凯走过去的背影。 他倒没什么情绪变化,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的淡然。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体验一下第二名是什么感觉。 二组运动员已在各自跑道上站好,李佰添顺势蹲下身,掌心撑在地上,等待发令员的指令。 “各就位——” 李佰添指尖扣紧跑道。 “预备——”发令员的声音拖长了半拍。 看台上已经开始响起了喝彩声,跑道一侧能清楚听到几个呼声较高的名字。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八位运动员火力全开。 观众席上的声浪瞬间炸了开,十一班女生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看台,差点让侯知义耳鸣。 “添总!加油!超了那个蓝裤头!” 侯知义喊的脖子都红了,手上还举着那个没眼看的横幅。 李佰添步频压的很稳,步子跨得又大又快,每一下都带着寸劲儿。 黄永凯在他右侧两道,钉鞋蹭得刺啦响,跑的姿态也显然没有李佰添那么得体。 刚开始的150米黄永凯还处于上风,不过进入直道后,局势开始有些变化。 李佰添追上来的时候,黄永凯显然懵住了。 “不是吧不是吧,黄永凯被超了?” “那是十一班还是十二班的男生啊,好快啊!” “好像……好像是三班的。” “?” 旁边打牌的三班同学猛地抬起头。 三班的男生只有李佰添报了四百米,因为其他人都怕被十一十二班那几个体育生碾压,所以没敢报。 也没指望能在400米拿个名次。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班里还有人报了400米。 侯知义和杨樾喊的嗓子都快破了,还是抵不过十一班那群女生的尖叫声。 二百五十米处,李佰添开始调整呼吸和步伐,但他没松劲,依旧稳步和身后人拉大距离。 黄永凯显然乱了调子,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节奏。 李佰添越拉越大,独身一人跑在八只跑道的最前面。 三班学生见此局势,全都站了起来,女生们扯开了嗓子喊着:“李佰添!李佰添!” “黄永凯!黄永凯!”十一班女生不甘示弱。 “李佰添!李佰添!”三班女生的叫喊声盖过了十一班,成为整个赛场上最大的喊声。 侯知义又一次捂住了耳朵,脸上表情乱飞:“咱班女生咋声音更大啊!我的耳膜!” 这一刻,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佰添身上。 最后100米直道冲刺,李佰添把步幅彻底拉开,怒甩了黄永凯三十几米远。 十一班女生看傻了,喊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拉开的差距摆在眼前。 “李佰添加油啊啊啊啊!!” 侯知义忘了捂耳朵,跟着扯着嗓子吼:“添总!拿下冠军!” 贺飞翔站在看台最前面,脸都快笑烂了,激动得猛拍旁边单之栋的肩膀。 李佰添撞过红色条幅的瞬间,三班同学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操场,带着整个看台都热血沸腾。 程槿激动得手里的矿泉水瓶都被捏变了形。 她播报的声音还带着点颤抖:“让我们恭喜高二三班李佰添同学,荣获男子400米决赛二组第一名!” 说完这话,她拿起一瓶水就往操场跑。 李佰添弯腰撑着膝盖,小幅度喘着气,侯知义和杨樾俩人跑过来一把搂住他,又蹦又跳。 侯知义搂着他脖子,“添总你帅炸了!” “再碰我吐你身上了。”李佰添一脚踹开他。 他转头往回走,刚好碰上黄永凯。 李佰添瞥了他一眼,发现此人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他走过黄永凯身旁时,在他耳旁轻笑了声,一字一顿说: “尽,力,就,好。” 这四个字嘲讽感飞上天了,黄永凯气的脸通红,从他身边撞了下肩,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樾扭头补了句:“下回没实力就别硬装哦。” 终点处好几个女生手里拿着水,抢着递给李佰添。 程槿来晚一步。 终点处堆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 “不好意思让一让。”她小心翼翼往人群里面钻,还被踩了好几脚,奈何还是没挤进去。 广播站又送来一堆加油稿等着念,程槿犹豫了会儿,攥着被她捂得发热的水,小步子跑回了站台。 前排几个女生你一句她一句:“李佰添同学,给你水。” “不用,谢谢。”李佰添一个没接,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他径直走向看台那一侧,侯知义跟在他后面。 “添总你不渴啊?” “不渴。” 李佰添回头把衣服丢给侯知义,“帮我放位置上。” 然后他独自走上看台一旁的广播站台。 程槿过稿忙到起飞,旁边的叶嘉旭更是读都读不过来,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 “有矿泉水吗?”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冽的男声。 程槿一惊,转头看见李佰添正撑着她的座椅,嘴巴还在微微喘着气。 “有……有的,你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她刚想起身去后面重新拿水,李佰添指了指她面前的那瓶说:“就这瓶吧。” 程槿心脏跳得更快了。 这是她刚握在手里想送下去的那瓶。 她拿起这瓶递给他,瓶身还残留着她手掌心的余温。 “谢了。”李佰添接过后没再说什么,走下了站台。 400米男女子决赛结束后,上午场的赛事也就完美收官。 程槿蔡宋怡姜思琦三个人走在一块儿,准备去食堂大快朵颐。 蔡宋怡走着走着就跳起来,“上午400米也太精彩了,添总冲过终点的时候我嗓子都快喊破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看黄永凯最后的表情?快笑死我了。”姜思琦跟着拍手笑。 “谁让他狂成那样,被真实了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程槿,没发现中间这个人一路上一言不发。 “唉,唯一的遗憾就是添总没接我的水,枉我跑了半操场给他递水。”蔡宋怡撅着嘴说。 姜思琦忍不住笑出来,“人当然不接你的,要是有大美女去递水说不定就接了。” 蔡宋怡立即怼回去:“谁说的啊,咱楼下文科班那个校花,一米七大长腿的大美女都去送水了,他也一样没接。” 姜思琦疑惑:“啊?真假的?那他谁的水都没接?” “对啊,他说他不渴,就直接走了。” 程槿听着她俩一唱一和,脸却越来越烫。 此时蔡宋怡终于发现了身旁这人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木堇,你脸怎么这么烫啊?”她上手摸了摸程槿脸。 “有吗?”程槿装作镇定,“你们不觉得今天有点热吗?” 左右两人一致摇头。 程槿:“……” 吃完饭后,同学们在宿舍小休息了会儿,就又来到了操场,准备迎接下午场赛事。 下午的项目呼声比较高的就是女子800米和男子1500米,跑得好又能给班级加上不少分。 广播站下午由另外两个人接手,程槿总算可以在看台上悠闲看比赛了,无聊了还能和沈婕她们打两把牌。 蔡宋怡脱下外套,打算先去操场上热热身。 “哎,你们记得下去给我加油啊,还有木堇别忘了让广播站给我念加油稿。”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热身。”姜思琦催着她。 蔡宋怡大步跨下台阶,看台上的台阶比一般楼道里的都要高,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踩空摔跤。 女子800米检录处还有五分钟开始检录,看台上也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操场上有几个穿着短袖短裤钉鞋的女生已经开始热身,蔡宋怡看向她们,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 她刚好下到最后一个台阶,视线光停留在那群人身上,忘了顾脚下。 “哎哟我*,我的脚——” 台阶处传来一阵惨叫声。 此时李佰添正从教学楼方向走去操场,广播里正在播报:“请参加女子800米的运动员现在到检录处检录!” 他加快了步子,广播的声音没有结束: “下面插播一条助力稿:加油!我们的国家一级运动员、国家级短跑项目重点培养对象、省级800米专项选手、市级跨栏三连冠、校级跳远纪录保持者……” “致高二一班的蔡……”,广播员卡了一下,看着纸条上画着一团黑后面的名字。 “……程槿同学。” 李佰添停下脚步。 ? 纳尼。 【 www.w】 20、第 20 章 十分钟前,程槿还在看台上和几个人斗地主。 十分钟后,程槿站在800米检录处准备检录。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到现在她还处于懵圈的状态。 蔡宋怡也没想到脚崴了这么倒霉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仅脚崴了,腿还磕到了台阶上,破了块皮。 这800是肯定跑不了了。 单之栋见状赶紧让体委对照之前的体测表,从八百米体测跑的还可以的几个人里挑个替补上去。 张鹏翻开名册,争分夺秒地寻找人员。 八百跑第一的同学下午还要实心球比赛。 八百跑第二的同学中午吃坏肚子去窜稀了。 于是就有了八百跑第三的程槿站在了操场上。 检录处的运动员们有穿背心短裤钉鞋的,还有一眼就能看到腿上结实的肌肉的,程槿还没开始跑,看见这些人腿就已经软了。 她拍了拍旁边人,“这个800……是跑两圈还是三圈来着?” 旁边那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两圈整。” “哦,谢谢啊。” 程槿向前走,坐在检录处等待检录。 她额头已经出了点汗,左顾右看,她一紧张话就容易多。 坐她旁边等待的一位高马尾女生正在揉腿。 程槿往她那靠了靠:“同学,你跑步快吗?” 高马尾笑着看看她,“我觉得我跑的不算太快,一般般吧。” “哈哈,真的吗,那我放心了。”程槿松了口气。 左边低马尾同学听到她们的对话,突然一把拉过程槿。 低马尾小声提醒她说:“你旁边那位是我们市田径队的,比较谦虚。” 程槿:“?” “那你呢?”她继续问。 低马尾女生不好意思笑道:“我呀,我就没那么厉害了,我只是咱们县田径队的,跟人家不能比。” 程槿:“??” 她应该是混进田径队的大本营了。 其实程槿体测的时候能看出她800米跑的并不差,班里十几个女生,她跑第三。 只是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运动会中长跑项目,也没有训练过,更不知道对手都是什么实力。 所以哪怕她跑的不慢,心理上还是会很害怕。 偏偏这个时候,广播里还念起了原先给蔡宋怡准备的那张加油稿,名字还换成了程槿。 更丢脸了。 程槿一把捂住脸,使劲搓了几下,试图缓解紧张。 “名次不重要,能坚持跑下来就行。” 这是她上战场之前单之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 “行,能跑下来就行了,别紧张程槿。”她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看台上的蔡宋怡被姜思琦和沈婕俩人搀扶着回到座位上,眼里饱含泪水看向远方:“木堇,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沈婕无语道:“程槿回来肯定会杀了你的。” 蔡宋怡觉得自己不能闲着,开始拿起画笔,创作横幅。 “程槿要是跑着跑着突然倒下了,百分百是因为看到你给她举着这横幅了。”姜思琦嘴上吐槽,手上帮忙一起画,她和沈婕要在程槿跑完后迎接她。 “别瞎说,”蔡宋怡没停笔,“猴儿说上午他举了同款李佰添的横幅,人家就跑了第一,没准程槿也能呢。” 姜思琦:“……” 李佰添一次性跨了俩台阶跑上来,走到她们几个面前问:“你们班800换人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思琦抬头说:“突发事故,蔡宋怡脚崴了,程槿替她去跑了。” 她话音刚落,李佰添就转身下了看台,往操场跑去。 女子800米检录完毕,二组的13名运动员都按照顺序站在了跑道上。 这一组10个人里面有两名是田径队的成员,将来也是打算走体育高考,剩下八名都是文化生。 发令员的哨声划破天空,紧接着是一声清晰的指令:“各就位,预备——” 李佰添提前跑到了弯道旁边的那块场地。 旁边还站了好几个准备陪跑的学生。 程槿的拳头死死地握住,全神贯注等待枪声响起。 “砰——” 一声枪响拉开了女子800米的序幕。 看台上开始涌起欢呼声,蔡宋怡几个人举起一米多长的横幅,大声喊:“程槿!加油!” 开跑前她一直默念的“名次不重要”,在枪声响起的那刻彻底消失。 去你的名次不重要。 名次再不重要,高二一班就要被全校二次笑话了。 她看准了时机,见缝插针抢过内道去。 程槿的速度还可以,只是因为紧张,脑子一乱忘记了平时体育老师讲的中长跑技巧。 “程槿。” 一道熟悉的身影向她靠近。 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声音,“嘴别张着,用鼻子呼吸。” 李佰添沿着跑道内侧小跑,速度与程槿几乎同频,“第一圈别冲太猛,稳住步子,盯死前面那个短头发的,别跟她拉太多。” 程槿感觉到自己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她虽然没回话,但是身子照着李佰添说的做,开始调整呼吸。 看台上蔡宋怡突然惊呼:“木堇旁边那个一起跑的是添总吗?” 姜思琦点点头,“他应该在跟程槿说跑800的技巧。” 跑到200米标记处时,跑道内侧突然多了好多人,一下子挡住了李佰添的路径。 只剩下程槿一人在跑道上继续战斗。 第一圈400米跑下来,大家的差距还不是很明显,从裁判又向上方打了一枪后,真正的分界才开始。 “最后一圈!”裁判大声喊道。 看台上的声浪又提高了一个度,蔡宋怡留在看台继续和一班其他女生喊加油,姜思琦和沈婕准备下去提前迎接程槿。 前面两个田径队的女生与身后越拉越大,预感要比八个文化生先跑完小半圈。 第一第二的名次基本定局,大家也早就能猜到。 现在最刺激的,就是剩下的八个文化生争夺第三名的位置。 400米过后,程槿明显感觉到胸腔的灼痛感在加强,前半圈岔气儿导致的刺痛感还没消下去。 双腿还在持续性胀痛,视线还有点模糊,让她速度不自觉的放慢。 还剩最后200米的时候,她落到了第七名的位置。 从第三名到她第七名的这几个人,差距拉的都不算太大,最后100米如果谁能爆发出来冲刺一下,完全可以超到前面去。 程槿看着前面第三个短头发女生,想起刚才李佰添说的盯死了她,别落太多。 跟紧她,跟紧她,超了她……程槿心里默念。 最后150米,剩下八个文化生体力已经耗尽了大半,都是意志力在强撑。 程槿用力吸了口气,眼睛一闭一睁,开始超人。 由于几个人靠的都很近,程槿从外侧超第一个人时的时候,观众席上看的还不是很明显。 她超第二个人的时候,有几个眼尖的女生大喊:“快看快看,那个女生超了两个人!” 她超第三个人的时候,一班的女生尖叫了起来:“是程槿啊啊啊啊!反超了!加油啊啊啊啊!” 她要超第四个人的时候,全场都站了起来,一片哗然: “这什么跑法?连环超人啊我去!” “牛掰啊,她居然还有力气反超,还超了三个!“ “等等,她好像还要超……她要跑第三!” 蔡宋怡下巴快惊掉了,手里晃着横幅的动作都停下来,“程槿你疯了?!” 程槿视线越来越模糊,旁边观众席炸开的喊叫声揉成一团,最后变成耳鸣声钻进她耳朵里。 她咬紧了牙关,死死盯着前面短头发的那个身影。 最后50米,她成功完成了反超。 姜思琦和沈婕在终点处激动地跳起来:“超了超了!又超一个!” 侯知义坐在看台上跟着大喘气,跟自己也跑了似的,“刺激啊!槿姐要创造神话吗!” 程槿一连串超了四个人,最终以第三名的成绩,结束了这场煎熬的比赛。 她撞过终点线时,姜思琦张开双臂扑了过去,她腿一软,顺势往眼前人怀里瘫了下去。 “程槿你跑了第三名啊啊啊啊!”姜思琦抱着她开心地说。 她脑袋埋在校服里喘气,嘴角还带着笑容,只是周围人说什么她都听不清。 眼下的蓝白色块莫名晃动得厉害,程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难受,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有点喘不过气,轻轻推开姜思琦,想走两步缓一缓。 突然,她的视线黑成一片。 紧接着她腿一软,整个人径直往前倒了下去。 “程槿?程槿!” 姜思琦猛地伸手去接,周围人的欢呼声瞬间变成尖叫声。 “有人晕倒了!快去喊老师!”沈婕朝着人堆里喊,声带跟着颤抖。 倒下去的瞬间,程槿意识一片模糊,耳边响起巨大的耳鸣声。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把自己半抱半扶了起来。 一个冰冷而陌生的怀抱。 “程槿,能听见吗?” 最后,那道熟悉又沉稳的男声伴随着周围嘈杂的声音,一起沉了下去。 程槿晕倒后,被扶着去了操场最东边的角落里,里面有一处凹进去的场地,还算比较隐蔽。 因此这个地方经常有小情侣偷偷跑来接吻。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蔡宋怡怀里。 程槿眼皮微微抬起,视线还没完全变清楚,就听见旁边人边哭边说: “木堇呜呜呜你千万不要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程槿想骂人。 但她现在骂不了,因为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颗糖。 她脑子一转,决定先闭上眼装一会儿。 姜思琦皱着眉头问:“怎么会突然晕倒呢,是跑得太猛了吗?” 旁边传来一道男声,“要么缺氧,要么低血糖。” 等等,这个声音。 程槿偷偷睁开半只眼,小心翼翼往旁边瞥。 李佰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半个身子靠在另一侧的墙上。 程槿又赶紧闭上眼,心里纳闷他为什么会在这。 “她好像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怪不得会体力透支晕倒!”蔡宋怡突然说道。 “没吃饭?”李佰添挑了挑眉,“没吃饭还敢跑800?” 程槿躺着一动不动。 “本来中午我们仨是打算去吃的,但是沈婕说她下午带炸鸡过来分,让我们中午少吃点,下午吃大餐。”蔡宋怡慢吞吞地说。 “木堇说她要吃光整只鸡,所以中午她好像就……啃了半个苹果……”姜思琦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想笑。 程槿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但是脸上有了些不明显的微表情,刚好被李佰添捕捉到。 李佰添低头轻笑一声,“我先走了。” “哎添总你别走啊,她还没醒呢,万一再有什么特殊情况……”蔡宋怡急着喊。 “是吗?”李佰添盯着程槿刻意闭上的眼睛,“我觉得她已经醒了。” 程槿猛地睁开眼。 “啊?” 蔡宋怡低下头,和程槿半睁开的眼睛对上。 “你醒了,太好了木堇呜呜呜你没死!”蔡宋怡一把抱住她,勒得她脖子疼。 程槿声音还有些嘶哑,“你才死了。” 她慢慢直起身,脑袋还有点晕晕的,只记得跑完之后累死累活的,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你知道你晕倒的时候多吓人吗,人直接砸地上了,沈婕都吓哭了。” 姜思琪又摸了摸程槿额头:“脑子没砸坏吧?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儿吗?” 程槿摆摆手:“哎没坏没坏,你别问了,我确实……不太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李佰添眉间轻轻皱了下。 他没出声,转身悄悄走出了几个人的视线。 这一天晚上的晚自习几乎没几个人静得下心来学习。 胆子大的直接转过身聊天、打牌,胆小的就传纸条。 下午那件事之后,程槿也没再细问当时的场景,不过她还是在想为什么李佰添会突然出现。 她好几次准备开口问蔡宋怡是谁把自己抬过去的,但又怕被看出来什么,最终还是放弃。 晚自习还有最后半节课下,程槿拿出日记本,旁边堆了几本书用来挡着它。 她一点一点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就这么写了整整二十多分钟。 还有几分钟放学铃响,程槿在本子上写下最后的结语: 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 写完后,程槿看着这句话,愣了好久。 好几年前的某一天,她也是无意间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 后来的每一篇日记,都会以这句话结尾。 美好的日子。 美好的世界。 程槿翻开前面的日记,大致浏览了一遍。 她总觉得自己五六年前写的日记和最近重新开始写的几篇有点关联。 但她又找不出哪里相似。 一开始她还觉得只是因为记录的都是美好的事情,对于快乐的感觉难免会有相似。 直到她发现,好像有一个人,总是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日记里。 【 www.w】 21、第 21 章 经过了一天的兴奋和激动,大部分同学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都有点沙哑。 今天上午场的比赛可谓是运动会里最有看头的,尤其是万众瞩目的“兄弟班接力赛”。 一班和三班在昨天的一整天里,成为了全年级热议的话题—— 上午高二三班李佰添400米拉爆全场,怒夺冠军。 下午高二一班程槿800米连超四人,拿下第三名。 简直是草根逆袭来的。 据说办公室里贺飞翔和单之栋俩人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有了昨天好的开头,今天一班和三班的同学连夜加班赶出了两份超长的接力赛加油横幅。 男女接力赛各一份,上面写着巨大的四个人名。 蔡宋怡坐在看台上,感动至极,“没想到咱俩班同学们这么给力,我好想哭。” 程槿手上拿着没吃完的包子,咬了一口说:“听说三班昨晚偷偷放电影看,鸟叔都没管。” “我要是鸟叔,有人直接逃回家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蔡宋怡边说边抢走她另一只包子。 程槿:“……” “不说了,我去广播了,”程槿起身,“加油,跑第一我请你吃大餐。” “不许反悔。”蔡宋怡拍拍胸脯。 本来早上还有些困的同学们,在100米200米决赛比完后,又开始重燃激情。 一班三班目前总分排在第二,侯知义看着计分排名表,拧着眉头说:“咱就比十一十二班少了几分,再拿个名次第一就是我们的了。” “就剩接力赛了吧?”李佰添问。 侯知义点点头,“下午只有拔河,还是高一高二对赛,能加分的全在上午场了。” 广播里上一秒刚播报完男女子三级跳远决赛结果,下一秒就响起程槿的声音: “各位运动员请注意,本次运动会班级赛最后一项——男女子4x200米接力赛即将开始,请各班参赛选手到检录处集合!” 操场上几个老师拿着大喇叭在喊:“非接力赛选手的人员全到看台上去,操场只留下参加接力赛的!” 看台上瞬间又多了百十来个人,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先进行的是女子队,男生全都按组别和接力顺序排好坐在操场中央。 李佰添用余光撇到自己身旁的一抹红黄蓝。 黄永凯坐在他右边,和自己平齐,也是第四棒。 呦,这么巧。 这回黄永凯没主动去嘲讽,特意避开了李佰添的视线,和前面三棒选手说着什么。 第一组女子接力赛成员已经站上了跑道,这场全校欢呼的比赛即将拉开帷幕。 待裁判确认好现场,发令员举起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观众席上的喊叫声吞没了整个操场,各班都不示弱,扯开嗓子喊加油。 凌安安起跑时的反应力和速度都没掉点,给队伍开了个好头。 第二棒蔡宋怡顺利接过,也不管刘海飞成了啥样,仰着头拼命往前跑。 广播员的播报差点被观众席的喊叫声压下去,播报员提高了声音:“来自高二十一班的投稿,加油!十一班十二班的健将们……” 程槿在念完第一条给自班加油的稿子后,被老师突然喊走帮忙整理名单。 广播站临时换成了另一组人员,恰巧还都是十一十二班的。 程槿看着桌上一堆单子,心里干着急。 那俩货百分百只会念自己班的加油稿。 棒子从沈婕递到姜思琦,整个队伍一直稳在第二名。 侯知义和张鹏朝着她们那儿大喊:“加油加油!冲刺了思琦!” 姜思琦紧紧跟住跑在第一的那个人,快到终点时,她猛地冲过去。 最终一三班女子队荣获小组第二名,还算可以。 蔡宋怡喘着气儿跑过来抱住几个人,激动地上窜下跳。 姜思琦边笑边说:“累死我了,你还有力气跳来跳去。” 蔡宋怡:“开心啊,咱这回没拖后腿,现在就看男生他们了。” 女子组陆陆续续比完,中场休息了一会儿后男子组准备上场。 侯知义亮出他那红色大裤衩,李佰添在一旁没眼看。 张鹏把几个人聚在一起,又强调了几个注意事项,说到交棒时还小心翼翼地点了下章万良。 侯知义嘴角忍不住上扬,朝李佰添摆弄眉色。 “行了要上场了,大家加油,争取拿下总分第一名!”张鹏激动地说。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请男子1组运动员迅速就位。” 侯知义握紧了棒子,红裤头在阳光照射下格外显眼。 又是一声“各就位。”。 “预备——”全场的心都跟着紧张起来。 “砰。”枪声响起,运动会最后的比拼拉开序幕。 侯知义反应极快,速度完全不逊于十二班一棒选手。 张鹏顶着满头汗,急得跺脚,“猴儿!快快!” 侯知义跑得龇牙咧嘴,把棒子用力往下一打,顺利传入张鹏手中,“接!” 张鹏因为太紧张,刚跑起来的时候冲得太猛,差点儿摔倒。 侯知义吓得差点叫起来,好在他迅速调整过来,速度很快又跟了上来。 看台上参差不齐的喊叫声卷进跑道上空,成为支撑每个运动员拼死拼活奔跑的信念。 程槿听着窗边传来广播里的现场播报,加快了手上速度。 “好了,剩下的我来弄,你可以回去了。” 老师话音刚落,程槿就冲了出去,速度堪比国家级运动员。 赶到操场时,接力棒刚好传到章万良手里。 前两棒节奏保持得还不错,张鹏在递棒前仅比十一班落后一点点。 然而到章万良这一棒,节奏明显慢了一拍,也不知道是隔壁速度太快,还是他速度太慢,一轮跑下来他落后了将近30米。 一三班全体同学心脏都慢了一拍。 李佰添眉头紧锁,眼睛死死盯着章万良手中的接力棒。 只要这货交棒不出问题,二十几米兴许还有机会追上去。 不过这希望太渺小,黄永凯的爆发力在同组选手里算强的那个。 第三道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棒的传递,黄永凯率先跑出去,十一班女生又开始疯狂地尖叫。 广播员兴奋地喊:“注意看,二道黄永凯同学率先完成了交棒,直接拉开了优势!我想胜利一定属于十一十二班!” “这回冠军肯定又是十一十二班了。” “对吧……不对,不一定,快看快看!” “三班那个追上来了!” 章万良总算没掉链子,棒子交接成功的那刻,李佰添瞬间冲了出去。 看台上瞬间炸起:“三班!三班!超了十一班啊啊啊啊!” 蔡宋怡边喊边觉得奇怪,“广播站什么情况啊,怎么全程都在报那俩班?” “一直没听到我们班的播报,木堇呢?”姜思琦朝广播站台看去。 十一班的广播员还想继续给黄永凯加油,刚开口话筒就被一把抢过。 广播员:“?” 程槿几乎是飞着过来的。 播得明白吗你就播。 “你休息去,我帮你播。”程槿扑在广播台前,气儿都没喘匀。 现场迎来了最后的冲刺,李佰添步频加快,离黄永凯的身影越来越近。 程槿掰过话筒,怼到嘴边时声音都是劈的:“高二三班李佰添选手正在全力加速!所有人注意注意!他要准备反超了!” 这话像根引线,带着全场的注意力此刻都盯在李佰添身上。 “李佰添的肩膀超过去了!冲了冲了!最后十米他成功追上了前面的选手!” 程槿喊得有些忘我,越说越激动。 看台上的人被吓一跳。 一半看李佰添冲刺,一半看程槿怒吼。 最后那一刻,李佰添领先黄永凯半个身子,撞过了白线。 全场呼吸骤停,秉着一口气。 “哪个赢了哪个赢了?” 裁判朝广播站比了个“一”和“三”的手势,程槿看到后,手猛地握紧话筒,下一秒发出了能掀翻广播站台的喊声:“李佰添第一!恭喜高二一班三班荣获男子组冠军!” 看台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十一十二班的人看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鸟叔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疯狂从裤兜里面掏面纸。 有人举着彩球往天上抛,彩片碎碎落了一地,笑骂声混着广播话筒的余响,化进了发烫的空气里。 正午的太阳照亮整个操场,李佰添被阳光照得有点晃眼睛,他背过人群,走向观众席。 阳光还是这么刺眼,和四年级的那天没两样。 他刚转来的那一年运动会,在班里还没什么熟人,就被班主任拉过去当替补。 李佰添冲过红色条幅时,周围没有为他喝彩的声音,走上前来的都是别的班同学。 “五年三班张宇恒第二!” “我们班丁义是第三名!” 其他班同学都在为自班运动员撑场子,只有李佰添攥着冠军奖牌,一个人站在旁边的空地发愣。 他鼻子一酸,正想往人群后面躲,主席台旁边突然炸出一阵吼声:“李佰添第一名!四年二班的李佰添跑了冠军!” 全校同学都吓了一跳,李佰添跟着心一紧,朝主席台那边看去。 程槿不知道什么时候抢走了广播员的大喇叭,广播员在后面边骂边追,她边跑边喊冠军名字,嗓子都差点喊劈。 那天的风裹着蒲公英绒,吹过程槿的发梢,又吹过李佰添的脸庞。 此刻看台上的欢呼又漫了回来,程槿被蔡宋怡她们抱着勒着脖子,笑容和四年级的那天一样灿烂。 李佰添抬手遮了遮太阳,忽然觉得这阵风绕了好大一个圈。 又把七年前那个喊他名字的声音,原封不动地吹回了他面前。 【 www.w】 22、第 22 章 运动会结束后的几天里,未江县下了场秋雨,整个城市的气温又降了几度。 又是一周星期一,天气还挺好。 今天三班只有一节化学课,李佰添去办公室领作业时,秦美珍突然叫住他,“哎李佰添,你等一下。” “你把这个本子给程槿,跟她说这两天抽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佰添接过,应了声“嗯”。 此时正处于下课时间,走廊里鸡飞狗跳,跑的跑追的追打闹的打闹,蔡宋怡正和姜思琦在班级后门口偷偷用相机拍照。 李佰添走到她俩身后,拍了拍肩,“蔡宋怡。” 两人猛地回头,吓得差点跳起来。 “添总是你啊,吓死我了我以为老师呢,怎么啦?”蔡宋怡松了口气。 “帮我喊下程槿。”他说。 蔡宋怡刚想进教室,突然想起来什么,“啊,程槿今天请假了,没来。” “请假了?”李佰添有点惊讶。 “嗯,好像是家里有点事情。” 姜思琦把相机藏了起来,扭头对着蔡宋怡说:“木堇今天事情还挺多,刚才叶嘉旭也来找她,我和他说程槿请假了,他就走了。” 蔡宋怡:“叶嘉旭?文科班的那个啊,我咋没看见他?” “我送作业的时候碰见的,他问我程槿在不在,手里还攥着……”姜思琦话音拉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蔡宋怡和李佰添看着她,几乎同时开口:“攥着什么?” “攥着个紫色还是粉色来着的信封,我在报亭看到过,一般都是人家写情书……” 姜思琦话还没说完,蔡宋怡就惊呼:“纳尼?!” “情书?叶嘉旭给程槿写情书?不儿,他俩这学期有什么交集吗?” 蔡宋怡声音突然放大,姜思琦吓得打了她一拳:“你小点声!我也不确定啊,万一人家只是单纯找她有事儿呢。” “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叶嘉旭从初中开始就暗恋程槿,很有可能现在开窍了,就来表白了啊。” “嘶……”,姜思琦摸了摸下巴,“有道理,怪不得我看他脸都是红的,还有点局促不安。” 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都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李佰添此刻大脑成死机状态。 他现在有点缺氧。 可能是这个五楼海拔太高了。 蔡宋怡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添总,你咋了?” 李佰添终于回神,语速慢了一拍,“没事,我下午再来找她。”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三班。 上周贺飞翔找了他一趟,说他原学校转来的学籍档案里,户籍地址与学籍备案地址不一致,需要他本人带身份证跑一趟。 “这个学籍档案要是不对的话容易影响后续一些考试的报名,你看哪天中午我给你批个假,你去教育服务中心一趟,核验更正一下。”鸟叔和他说。 李佰添想了想,“下周一中午吧。” 周一中午午练是英语听力,落一节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打了后,李佰添拿着假条出了校门。 教育服务中心在城郊的科教园区,从校门口坐公交车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园区附近要比市区内安静的多,周围就几栋办公楼,剩下全是绿化带。 中午这个时候服务中心的人不多,窗口都不用排队,整个办理过程不过十分钟。 李佰添看了眼时间,12点21分。 这个时间赶回学校食堂可能连飞行生物都吃不到。 他打算走两步去对面找家小吃店随便对付两口。 这条路很清静,路两侧种着行道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路的西侧是一片墓园,没有用实心围墙挡起来,只用了一圈栏杆和绿化植物围着。 墓碑穿插在矮树丛中,充斥着沉重而肃穆的氛围。 李佰添走的不急不慢,目光往墓园里扫了扫,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一阵凉风吹过,更显得清冷了些。 他本来没打算留意太久,直到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槿?”他小声咕哝。 她为什么会在这? 李佰添停在原地,在一旁悄悄透过栏杆看着她。 程槿半蹲在碑前,手上拿着把除草钳,一点一点修剪着墓碑旁边长出来的杂草。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也没有往日的笑,只有平静。 冷风拂过她耳旁的发梢,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得轻轻晃。 李佰添盯着那块墓碑看。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样貌。 六年级转走前,程槿好几次眼眶红红的和他说:“我妈妈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老是胃疼”。 他没敢往深处想,只是有些隐约的不安和难受。 李佰添看着她拿出一块手帕,擦去墓碑上的灰尘,随后起身拍了拍膝盖处的尘土,拿起书包朝墓园出口走去。 程槿从路口出来,转头往对面马路走时,李佰添也正好走过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程槿忍不住先开口:“李佰添?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服务中心办学籍手续,”他迎上去,晃晃手里的核验单,“转校地址不对,过来更正一下。” 李佰添忍住没有追问他刚才看见的事情。 两个人沉默了会儿,他开口:“你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他问。 程槿笑了笑,“好,这附近有餐馆吗?” 李佰添指指前面,“那边有家馄饨店,走吧。” 这条路本来门店就不多,放眼望去就只有那一家餐饮店,店里的顾客大部分都是在园区工作的。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正在收拾桌子,看见两人走进来,他笑着迎上去,“欢迎光临,吃点什么?” 李佰添走上去,“两碗馄饨,谢谢。” “好嘞,马上好。” 大叔笑着走进后厨,让旁边的服务员接手擦桌子。 一楼几桌人都满了,程槿去二楼挑了个角落坐下来,刚好背对着太阳。 屋内充满了热气,阳光照在后背暖暖的,身上的凉意也跟退去。 李佰添走过来坐下,脱下校服外套,剩下一件白色绒卫衣。 程槿看着那份被他放在一边的转校核验单,突然开口问:“你当年……怎么突然转走了?”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兀,想再说点什么,对面先回了她: “我那对亲生父母找来了。” 程槿愣了愣,没接话。 “他们执意要把我接走,爷爷奶奶拗不过他们,”李佰添抬了抬眼,坦然说道,“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这么跟着去了。” 程槿对上他视线,“那你还会再离开这儿吗?” 李佰添没犹豫,“不会。” “那就好。”她点点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声说了句。 “嗯?” “你说什么?”李佰添看着她。 下一秒,程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脱口而出的那句,她抬眼对上李佰添的视线,又慌乱撇开,“我说……你和爷爷奶奶待在这挺好的。” 她眼神乱飘,正好看见端着馄饨走过来的老板大叔。 老板小心翼翼地端着碗,“馄饨来喽,丫头小心烫。” 她起身接过碗,“谢谢啦。” 店里顾客又走了一波,二楼就剩下程槿和李佰添,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舀着馄炖往嘴里送。 勺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声音,显得店里更加安静。 李佰添搅了搅碗里的汤,终于还是开口:“刚刚你在路西侧……” 程槿舀馄炖的手微微僵住,“你看见了?” 还没等李佰添回话,她唇角弯了弯,轻笑着继续说:“我妈在这儿,今天是她生日,我来看看。” 她话说的很轻,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走四年了,我每年都来这看她。”程槿继续说。 李佰添虽然想到过这个最坏的猜测,但听到她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闷痛。 “抱歉,”他压低了声音,闷了一会儿开口,“阿姨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优秀,肯定很骄傲。” 程槿听他说完后,突然抬眼笑了笑,“其实要是我妈还在,我估计都考不到第一,”她顿了下,“也不需要拼命去考到第一。” 李佰添搅汤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她。 “我妈和我爸不一样,她不会在乎我考成什么样,只要我快快乐乐的就好。” 她继续说:“我爸没什么本事,只知道拿我成绩在外面炫耀,我要是考不到第一他连家都不会让我回。” 窗外吹过一阵秋风,落叶摩擦的声音卷入两人的对话中,回荡在店内。 在程槿的印象里,家里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程俊辉的不负责任、对家人的冷漠和暴力,让程槿对“家”的概念越来越模糊。 她经常在半夜梦见妈妈还在世的时候。 等她惊醒时,周围只有几张冰冷的学生宿舍床。 枕头湿了一片,她坐在床上抱着自己,怔证地发呆。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直到她习惯了哭着醒来。 “那你……”李佰添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或许从任何一个人的角度看程槿,她永远都是阳光灿烂,永远是笑容满面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从程槿口中知道她的不堪。 程槿舀了口汤,“没关系,我早习惯了,就算他不让我回家逼着我住宿,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佰添下意识脱口而出:“所以你翻墙出校是因为这个吗?” “嗯。”她点点头。 李佰添低头舀起最后一个馄饨。 他丝毫没发现程槿正满脸笑意盯着他看。 “噗嗤。” “?” 李佰添一愣,刚想抬头看她,程槿就往自己面前猛地一靠。 两人距离被拉近了半个身子。 “李佰添,”程槿盯着他眼睛看,故意放轻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翻墙出校?” 【 www.w】 23-30 第23章 程槿突然的靠近, 让李佰添手里一抖。 碗里的汤溅起了几滴到碗边。 不好。 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说漏嘴了。 李佰添微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咳了两声,“那个…我猜的。” “你撒谎。”程槿笑个不停。 她这一下, 直接把刚才沉重的话题带偏了, 气氛也不再那么压抑。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啊, 我还以为我藏的挺好。”程槿身子往回退了点。 李佰添瞒不下去,干脆直接招了:“开学前一天,晚上。” “哦,”她努努嘴继续说,“那天下雨,跑的有点急, 没看到你在旁边。” 李佰添手背撑着脸,想缓解缓解发烫的脸。 “你身边其他人知道这事儿吗?”他问。 “就蔡宋怡,”程槿把最后那口馄饨舀进嘴里,“还有你, 没了。” 她突然放下勺子, 盯着桌面看,像是纠结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们现在, 算是好朋友吧?” 李佰添听完有点诧异, 他笑笑,“不是朋友是什么?” 程槿点点头, “是朋友,那你得帮我保密。” “嗯。”他回应道。 她心里有了个着落。 时间差不多了, 等两人结完账走出店, 刚好赶上开去学校的那趟公交车。 园区偏僻,又是中午休息时间,这趟公交基本不会有什么人坐, 车上只有程槿和李佰添,一前一后坐着。 阳光打在身上暖暖的,让人不自觉地发困。 关于叶嘉旭的事情,李佰添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问问,不过他刚想开口,发现程槿头靠在窗边,闭着眼睛。 睡着了吗? 他收回手,把这个事情压在了心里。 下午的课两点开始。 三班第一节 是数学课,李佰添刚好踏着铃声进教室。 侯知义转过头,“添总,你都回来了?” 李佰添“嗯”了声,低头找数学卷子。 “这假条给你太可惜了,要是给猴儿他能充分利用其价值,一下午都不会来的。”杨樾小声说。 李佰添比了个赞同的手势,“倒数第一不是谁都能当的。” 侯知义回了个中指,“你俩又背后蛐蛐我。” “这是光明正大蛐蛐。”杨樾说。 贺飞翔打开投影仪,在黑板上写下新章节的大标题后,开始拿尺子作图。 进入了十一月就意味着这学期快过半了,各班各科老师最近都开始赶进度。 离期中考试仅剩不到十天,像这种大考都是全市统一一张卷子,成绩排名也会计入到这学期结束的分班依据里。 鸟叔留一周的时间来复习,这两天要急急忙忙把新课讲完。 班里数学成绩好的几个同学,早就提前学过了这部分内容,他们的进度永远要比其他同学快一步。 比如侯知义还在迷迷糊糊听着新课,后桌李佰添和杨樾正低着头各刷各的期中复习卷。 这节课45分钟再加上晚自习的半节课,李佰添刚好把一张完整的卷子刷完。 他简单估了个分,不细看过程得分大概在130分那块儿,丢掉的那20分错题他打算回家整理。 晚自习十点下,走读生到家后吃饭洗漱一系列事情完成后,也差不多十一点了。 李佰添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开始研究卷子上的错题。 班级群每天都有人活跃,有刷完题就摇人上号打游戏的,还有每天必晒夜宵的,还有没什么事但还要发表情包纯折磨人的。 总之群里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夜晚时间过得飞快,客厅的挂钟响了一下。 李佰添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半了。 群里有人在问化学作业,李佰添翻着手机,突然想起白天秦美珍让他带话给程槿,下午一忙给忘记了。 他点开程槿的对话框,给她留了个言: 【Sun】:白天忘和你说了,秦老师让你这两天有空去趟她办公室。 学校宿舍熄灯早,李佰添觉得她可能睡了,没打算多发信息。 不过还没等他关屏幕,聊天界面就又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木】:OK 对面几乎是秒回的。 李佰添有点好奇,这么晚她还没睡觉吗。 【Sun】:还没睡呢? 过了几秒,对面发来一张图片: 【木】:在刷题。 他点开图片,拍的是一张卷子的标题。 上面印着2013上半年某市高校联考数学A卷,难度星级四颗星。 李佰添越看越熟悉,发现自己做的也是这张。 他敲下几个字: 【Sun】:挺巧,我也在写这套。 【木】:(握手)(握手) 【木】:估分了吗? 【Sun】:130那块儿。 他打字的手顿了顿: 【Sun】:你呢。 【木】:我刚写完,等我对个答案。 李佰添放下手机,继续看错题。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对面回了信息: 【木】:填空错了一题。 他看了眼信息,以为程槿信息还没发完,手上的笔没停下,继续写题。 过了一分钟,对面还没发来信息。 又过了一分钟,对面还是没发。 李佰添拿起手机,带着点迟疑问: 【Sun】:没了? 【木】:昂。 李佰添:……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程槿的恐怖。 这人到底怎么学的。 【Sun】:厉害。 李佰添打字的手停在键盘前,也不知道发些什么。 过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俩emoji: 【木】:(呲牙)(呲牙) 这表情有些贱兮兮的。 但也莫名有些…可爱? 他想了想,打了行字: 【Sun】:你大概几点睡? 【木】:早呢,一点多吧,我生物还没写。 【Sun】:能给我讲道题不? 【木】:行,你把你写的过程拍给我看下。 李佰添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最后一道大题的一个小问,看参考答案看半天也没看明白。 他把自己画的图和写的过程发了过去,等待回复。 两分钟过去,对面回复: 【木】:辅助线不太对,不能直接连BD。 【木】:等我一分钟。 程槿又发了张图片过去,是她在本子上写的这题的思路和过程。 她的方法和常规的不太一样,跳出了学校里老师讲过的范围,比较难想到。 李佰添看着她写的过程,想起来之前鸟叔讲圆锥曲线压轴题时提到过这种方法,只不过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这方法太难理解,就提了一嘴没去细讲。 他没想到这题还能用这个方法解。 程槿的字很工整,过程和一旁的思路批注也很清楚。 李佰添一遍看下来,基本懂了个大概。 他按照程槿写的思路,又重新做了一遍。 正确答案算出来后,他回了条信息: 【Sun】:懂了,谢谢。 【木】:(呲牙)(大拇指) 李佰添看着那两个emoji,轻笑了两声。 【Sun】:(大拇指) 【Sun】:你平常都这么晚睡觉吗? 【木】:差不多。 【木】:没关系,语文课可以补觉。 李佰添看着信息,打算逗逗她。 反正现在也是朋友了。 【Sun】:嗯,截图发给你们语文老师了。 【木】:? 【木】:你好狠心啊甜粽。 程槿点完“发送”,下一秒又赶紧撤回。 【Sun】:? 【Sun】:甜粽是什么。 【木】:不好意思,打错字了。 【木】:添总。 【Sun】:你怎么也喊我这个。 【木】:跟紧大部队。(大拇指) 李佰添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桌子上的时钟又走过了一圈,时针停在“1”那块儿,不过谁都没注意到。 【Sun】:那你早点休息,我先下了。 【木】:好的。 李佰添在键盘上敲了晚安,又删掉,来来回回纠结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发出去,聊天界面一直停留在程槿发的那句“好的”。 好像这一天下来,两人的相处方式自然了点。 不再像之前那样拘着。 周三上午大课间,学校没跑操也没放听力,改为让学生们整理卷子,准备迎接期中复习周。 同学们非常充分地利用了这半小时。 前五分钟用来整理卷子。 剩下二十五分钟吃的吃睡的睡玩的玩。 李佰添刚准备趴下补觉,广播突然响起:“各班各科课代表现在去二楼空教室领期中复习资料。” “啧,”杨樾不耐烦地起身,“烦死了,怎么当个课代表那么多事。” “当初主动举手当课代表的时候你怎么没嫌烦?”李佰添推着他往前走。 “其实我是冲着课代表方便抄全班作业去的,当时没想到以后要一天跑八回办公室。”杨樾崩溃说道。 “知足吧,没让你当化学课代表不错了。” 杨樾笑了出来,“哦那确实,你好像更惨一点。” 二楼几个空教室堆满了各科的资料,墙上写着按学科划分好的区域。 李佰添走向“化学”那一块区域,左右两边分别挨着语文和政治。 程槿已经站在那边数着试卷,旁边的语文区域还站着个男生。 两个人貌似在聊天。 李佰添走到她旁边,没打草惊蛇,俯下身子数试卷。 程槿没发现旁边多了个人,还在偏着头和叶嘉旭说话。 “你这回肯定又能霸占理科年级第一,数理化太稳了。”叶嘉旭笑着说。 程槿把数好的分在一边,“哈哈过奖了,你文科也很好啊,我有空还得请教请教你语文呢。” 听她说这话,李佰添暗自撇撇嘴。 他语文更好,怎么不来请教请教他。 “没有没有,现在不行了,新转过来的那个同学语文太厉害了,两次都最高分,我肯定考不过他了……”叶嘉旭低下头小声说。 呦? 李佰添挺意外,居然还有他的戏份。 程槿看叶嘉旭表情不太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 于是她脑子一热。 “也不一定啦,我就比较相信你,你下次肯定能超了他,考到第一名。” ? 李佰添手一抖,刚数好的一沓试卷掉在了地上。 程槿吓一跳。 她回头,刚好对上李佰添的视线。 “……”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Hi…”程槿硬挤出来个笑容。 李佰添没睬她,蹲下身捡起那一沓,然后转头就走。 程槿傻傻站在原地,看着李佰添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完了。 第24章 叶嘉旭拍拍程槿肩:“那个……” 她猛地弹开, 匆匆忙忙拿起资料,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有空再聊, 我先走了。” 程槿赶紧追上去, 赶到五楼的时候, 李佰添刚好踏进三班门口。 不好,晚了一步。 程槿走回一班,广播里又响起一条播报: “各班化学课代表注意一下,卷(A)的最后一大题不用做,卷(B)的选择题最后一题印的不太清楚,也先划掉, 等任课老师给你们补全题目再做。” 程槿照着广播里说的划掉了两题,然后开始发卷子。 发完后她回到座位,掏出手机。 她决定先试探一下李佰添有没有生气。 “啧,”程槿拍拍脑袋, “咋说呢……” 她点开对话框, 开始表演: 【木】:(呲牙)(呲牙) …… 这两个emoji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 等了两分钟,对面没回, 她又发过去一条: 【木】:刚才广播里说的我没听清, 能告诉我化学哪几题不做吗? 【木】:(呲牙) 又过了两分钟,对面还是没回。 程槿在心里默念, 他一定是没看手机。 对他一定是没看手机。 等了片刻,程槿又看了眼对话框, 最上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槿笑笑, 松了口气。 你看,就说他没生气吧,这么快就回了。 两秒后, 对面回了信息: 【Sun】:问他去。 程槿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啊啊啊!”她把手机塞回去,一头砸在桌上。 蔡宋怡被她吓了一跳,转回头说:“你咋了?” 程槿没抬头,闷着说:“没事,惹了个人。” “哦?”蔡宋怡来了劲儿,“我认识吗?” “认识。” “男的女的?” “……男的。” “长得帅吗?” “?” 程槿抬头,“这是重点吗?” 蔡宋怡捂着嘴笑,“小说里不都是女主惹了什么校霸啊校草啊,然后最后还在一起了吗。” 程槿崩溃:“你滚吧,靠你没用。” 蔡宋怡凑近她:“说吧说吧,惹谁了?” 她指指桌上的化学课本,又指指后面的方向。 “添……添总啊?”蔡宋怡睁大眼睛,“你把他惹了?” 程槿给她讲了个大概,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有病吧谁让你这么安慰人的啊,还让正主听见了。”蔡宋怡捂着肚子大笑。 “我怎么知道他在旁边啊,”程槿要抓狂,“你别笑了快帮我想个法子。” “这还不简单,给他买点东西补偿一下呗。”蔡宋怡说。 “买什么?”程槿问。 “什么都行啊,最简单的,请他去报亭吃个零食夜宵啥的。” 程槿:“……能行吗?” 蔡宋怡:“你爱信不信。” 上课铃声打响,秦美珍踏着铃声走进班级。 程槿趁着这几秒功夫,低头打了几行字: 【木】:别生气别生气,我请你吃好吃的。 【木】:周六晚上报亭旁边等我。 【木】:(呲牙) 发完这条,她关掉手机。 接下来的半天,程槿看了八百遍手机。 对面没回。 一天过去,还是没回。 程槿盯着聊天记录看,有点想笑。 这哥脾气还挺大。 周六这天上午,程槿去秦美珍办公室拿作业,推开门刚好看见办公桌前还站着个人。 “呦,你来了正好,”秦美珍朝她招招手,“刚想让李佰添去喊你。” 程槿笑着走过去,站在李佰添旁边。 秦美珍在卷子上划掉了几个题,又补充了几点作业要求:“你们俩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再告诉他们,别提前透露了啊。” 他点头“嗯”了声。 程槿微偏过头,眼睛偷偷朝旁边撇了眼。 李佰添脸上没表情,眼睛盯着卷子,全程没看她。 装,接着装。 程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终于熬到晚自习下,程槿第一个冲出班级门,往宿舍跑去,她收拾好这周末住在小姨家的用品,然后背好包提前跑到老位置。 现在才九点二十,比之前她翻墙的时间要早了大半个小时。 学生们还没完全走完,有几个还在公交站等车。 看来今天有点危险。 她等那几个学生上了车,掏出手机,给李佰添发过去信息: 【木】:添总。 【木】:你到了吗?等我一会儿。 程槿看准时候,把书包先扔了过去,然后抓着栏杆,跨了上去。 她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李佰添的身影。 不会吧,他不会忘了吧。 还是说他还在生气,故意没来? 程槿蹲在墙顶上,有点失落。 失落的情绪还没持续半分钟,她抬眼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贺飞翔和马主任有说有笑,慢悠悠地往她这走来。 “主任,您放心好了,咱这回的期中考试啊,我信心很足,绝对不让您失望!” “哈哈哈哈,有贺老师这话我就放心了。” 马主任笑声回荡在这条路,听得程槿心一紧。 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好,目光锁定在旁边那个公共电话亭里。 这电话亭是用磨砂玻璃做的,一半透光,但另一半用广告纸糊住了,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 亭内灯泡还没人来修,仅有的那丝光线还是从外面路灯照进来的。 程槿背对着门,确认无误后猫着腰退进去。 门锁“咔哒“一声关上。 她松了口气,脚刚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个温热的胸膛。 程槿猛地回头。 “卧……唔!”她吓得国粹差点喊出来,刚发出来一个音,就被李佰添的掌心摁住嘴唇。 李佰添低头看着她,还皱着眉头。 光线昏昏的,程槿看不清对方的脸。 “是我。”他往前凑近了点,这才让她看清自己。 李佰添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程槿点点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李佰添的手指尖冰冰凉凉的,刚好碰在程槿发烫的脸颊上。 他意识到什么不对,又把手立马放下。 电话亭面积小到容不下第三个人,两人的呼吸声在此刻被放大了好几倍。 贺飞翔和马主任刚好走到电话亭旁边,主任往里面看了眼,突然停住了脚步。 “啧,这电话亭……”马主任往里指了指。 两人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往后退点。”李佰添贴在她耳旁低声说。 “你……”程槿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刚好抵住墙壁。 李佰添身子往前靠了点,手撑在她身旁。 马主任看着那面磨砂玻璃,扶了扶眼镜,“你觉不觉得这玻璃里面……” 李佰添后半边身子没被广告墙挡住,从外面往里看其实能隐约看出有个人形。 贺飞翔走上前,“主任啊,这电话亭怎么了?” 李佰添抿了抿嘴,余光瞥见亭外那半道身影。 他又俯身往程槿面前靠了一步。 “!” 程槿一惊,脚滑了一下,碰到他鞋尖。 “别动。”李佰添垂眼看着她,手死死撑住墙壁。 他的胸口处刚好和程槿的目光处于平齐。 程槿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又立马低下头,盯住脚下。 两个人躲在旧广告纸遮住的那块阴影里,距离近到能清楚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直到玻璃上映不出身影,马主任才移开视线。 “我可能看错了,这电话亭也该换个新灯泡了,不然学生打电话都不方便。” 马主任边说边向前走,鸟叔跟上他步伐,然后越走越远。 李佰添松了口气,身子往后退,他先开口缓和气氛:“你翻墙真的没被人看见过吗。” 程槿没顺着他的话回答,“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不是你让我在报亭旁边等你么。”李佰添看着她。 “噢,不好意思。”她说。 程槿冲他笑笑,“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李佰添避开她视线。 “哦,没生气~”程槿故意拖长了调子,“没生气你干嘛不回我信息呀。” “……”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李佰添觉得这个气氛有点太不对劲了,转身拿起书包:“你还请不请客了?” “请啊,走走,请你吃冰淇淋。”程槿推开门,先走出去一步。 李佰添一脸不可思议,“你大冷天吃冰淇淋?” 程槿比他还不可思议,“昂,你没试过啊?” 没等对方回话,程槿留下一句“你在这等我”,就直接朝着报刊亭的方向跑去。 她从冰柜里拿了两个巧克力甜筒,把纸钞放在桌子上,又赶紧跑回去。 “快吃快吃,别化了。”程槿边说边拆包装。 李佰添没说话,也跟着拆包装。 俩人并排慢走,默认往春柳街方向去。 “添总,”程槿咬了一小口,“那天的话我真不是故意的,脑子一热就说出来了。” “哦。”他没抬头。 “真的,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嘉旭了,才说这话的。”程槿继续。 李佰添拆包装的手停下。 嘉旭? 喊得这么亲密? 666。 李佰添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闷闷地咬掉一大口冰淇淋。 “嘶。”他被冰得眉头皱起。 程槿凑到他面前,看到他被冰的表情,差点把嘴里含着的那口喷他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捂着嘴巴笑个不停,手里的那根差点掉地上。 李佰添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毛病,别笑了。” “你才有毛病,哈哈哈哈哈哈。”程槿笑得脸发红。 她倒着走在李佰添前面。 自然没看见后面有个坑坑洼洼的砖头正靠近她。 程槿刚准备咬脆筒,后脚跟就磕上了那块砖头。 “哎哎——” 她往后酿锵了两步,虽然没摔倒,但是手一滑。 冰淇淋“啪”一下砸在地上。 程槿:“……” 李佰添:“……” 她刚准备蹲下身,就听见前面传来闷笑声。 李佰添转过身,笑得肩膀都在抖。 “别笑了,这不好笑。”程槿板着脸。 “你管我呢。” 第25章 晚上的气温骤降, 行人站在外面哈气都能出白雾。 几辆汽车从旁边的马路上飞驰而过,带过一阵凉风。 等俩人笑够了,又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和叶嘉旭是什么关系?”李佰添突然问。 “能有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呗。”程槿说。 李佰添挑挑眉, “是吗?” “我跟他初一是同学, 后来没再同过班,不过好几次学校组织补习课,都能和他碰上面。”她说。 “他初中那会儿就挺文静的,太腼腆了,每次看见我感觉又想和我打招呼但是又不好意思。” 李佰添没说话,继续听她讲。 “而且哪有看到普通同学就脸红的, 还不敢对视,”程槿故意没看他,“你说是吧,添总。” “……” 李佰添伸出手摸了摸脖颈。 烫得有点厉害。 好在晚上的路灯昏昏暗暗的, 有几盏还一闪一闪的快要灭了一样, 照不出他发红的脸。 “这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李佰添说。 “啊,不能吧, ”程槿不信, “他看见我们班哪个女孩子都脸红啊。” “那他喜欢你们整个班。” 李佰添轻飘飘地吐出这一句话,差点又笑喷程槿。 “噗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走到红绿灯处, 俩人停了下来,过了马路就是照相馆那条街。 “他要是真的喜欢我, 我只希望他别当众表白就行。”她说。 “为什么?”李佰添问。 程槿犹豫了一下, “我不喜欢,”她声音压低了点,“被好多人议论的感觉。” 李佰添没说话, 余光悄悄瞥了眼。 两人又沉默了会儿。 前面就是汤面馆,程槿吸了口气,“我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家住这儿?”他指指前面。 程槿摇摇头,“没有,我小姨住这儿,我去她那儿呆一晚上。” 李佰添朝她挥手,“那行,后天见。” 程槿边往前走边回头,用口型说“拜拜”。 等看着她进了门,李佰添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面馆灯还亮着,崔新乐小朋友还趴在桌子上写数学作业。 “呦,你还没睡啊?”程槿放下书包走过去。 乐乐一惊, “姐?你咋回来了?” “不行啊,你妈呢?”她问。 乐乐指指楼上,“看电视呢。” “哦。” 程槿坐在他面前看着他写作业,有点无聊。 她从书包里翻出日记本。 写下年份月份后她卡了一下,“乐乐,今天几号?” “3号,”乐乐抬头,“姐,你在写啥?” 程槿抬手遮住他眼睛,“秘密,不许看。” 乐乐扒下她的手,“你还写日记啊?之前怎么没看你写过。” “哼,”程槿嘴角撇了下,“谁说的,你穿纸尿裤的时候我就开始写了。” 她特意把本子翻到前面,开始大声念: “2008年9月17日,今天放学的时候没看到乐乐,小姨说他在幼儿园拉裤子了,被姨夫接走了……” 程槿边念边笑。 崔新乐听得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什么东西啊啊啊不许念了!” “哎下面还有呢——今天很开心,既看到乐乐被姨夫打屁股了,还在面馆碰见了李佰……” “添……” 她话音突然止住,嘴巴还半张着。 乐乐突然不恼怒了,表情变得微妙。 “李佰添?是不是……” “不是他。”程槿立马说道。 “我都没问是谁,”崔新乐猛地拍桌子,“我知道了!姐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程槿急了,“你瞎说什么崔新乐我警告你我……” “你不喜欢他你干嘛把他写进日记里,还什么今天很开心。”崔新乐打断他,越说越疯狂,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程槿“啪”的一声把笔摔在桌上,拿着本子上了楼。 “说不过我就生气,”乐乐撅起嘴巴,“切,说明我说对了。” 崔新乐嘴上说的话挺硬,不过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作业一点都写不下去。 完了,她不会真生气了吧。 崔新乐一直在想要不要敲她房间道歉,不然以后她回家都不和他玩了怎么办。 这想法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他蹲在店门口,闷闷不乐地拔着路边的野草,头就这么低着,还在想着要不要开口道歉。 “小朋友。” 旁边传来带着嘶哑的一道男声。 崔新乐抬头,面前站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 这男的个子很高,乐乐仰着头脖子都有点酸。 “你家店里有人不?”那人开口。 “没……”他又低下头,想了想又改口,“不对,我姐姐在……” 他话还没说完,嘴先被冰凉的抹布捂住。 “唔……!” 男人扛起他就跑,崔新乐拼命挣扎,从嘴里挤出最后一句响彻全街的喊声: “救命啊啊啊姐姐——唔!” 程槿从床上惊醒。 她跑到窗户前往下看,刚好看见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的抱着乐乐往巷口方向跑。 “哎我去?!” 这年头还有光天化日之下拐小孩的? 程槿外套都没穿,疯了一样跑出门。 “站住!抓人贩子啊啊啊啊啊!别跑!” 她喊的声音更大了,只可惜没什么人听到。 早上七点,除了几家早餐店忙活着生意,春柳街大部分门店还没开门。 男人抱着小孩在前面跑,还时不时往回看。 程槿拔起腿就追,不过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还有拖鞋,根本跑不过男人。 冷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得乱晃,有几缕还糊在脸上,时不时往她嘴里钻。 “呸——呸——别跑!再跑我报警了!抓人贩子啊!” 这头发丝缠在她嘴边,程槿两只手都拨不过来。 崔新乐吓得都尿了,哭声和呜咽声都带着颤音回荡在街头。 李佰添提着一大袋蔬菜,从巷口方向走过来。 今天天气有点冷,他带了个口罩,又顶了个帽子。 依旧一身黑,偷感十足的穿搭,但好在是帅的。 他本来在看手机,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叫声。 李佰添瞟了一眼。 心想现在的小孩被家长打两下都跟要命似的。 于是他低头继续玩手机。 “别**喊了!再喊你就别想活了!” ? 不对。 这好像是拐小孩的。 那小孩还有点眼熟。 李佰添把菜撇一边,猛地冲过去。 男人回头想摁住乐乐嘴巴,没注意到前面拐角处等着他的李佰添。 “撒手!”他朝着男人的后腰上去就是一脚。 那人被踹飞了几米远,捂着腰匍匐在地上,痛得大叫。 “嗷……” 崔新乐一下子被摔在地上,好在他皮厚,没感觉到太疼。 李佰添把乐乐抱过来,蹲下来晃晃他胳膊:“没事儿吧你?” 崔新乐哭着摇摇头,看着他。 他就露了个眼睛,不过好在乐乐认出他来了,委屈感更强了,哭的更大声了。 那男人边骂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往前跑。 李佰添刚站起来想追上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 “你还敢跑——” 他扭过头,脸正对着飞过来的拳头。 “咚。” 拳头精准地砸在他左脸。 冲击力有些过大,以至于他头上那顶黑色帽子在他脸偏过去的时候飞了出去。 李佰添左半边脸瞬间变得热辣辣的,重心跟着往右侧偏,酿锵着往后退了两步,勉强站稳。 ? 他懵了半秒。 这一拳给崔新乐吓得**彻底湿透。 李佰添口罩左侧的带子顺着耳边滑落,侧脸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瞬间,他甚至没顾上疼。 只感觉耳朵半边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股铁锈味儿在嘴边漫开。 程槿没看清他正脸。 刚才跑过来气儿还没喘上来,她下意识抬手准备再补一拳。 李佰添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他力气要比她大得多,手掌心落在程槿手腕上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你还打??”李佰添转过头,咬着牙说。 这回程槿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他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大块,有处很明显的拳头印子。 嘴角还在冒血。 她也懵了。 第26章 九点过后, 街边大大小小的门店都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汤面馆今天闭店一天,林姨有事出门一趟。 本来店里只留了程槿和乐乐俩人,现在又多一个。 还是个伤员。 李佰添坐在椅子上, 崔新乐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 涂药膏。 小朋友把握不好力度, 按得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李佰添皱紧眉头,有几下疼得差点忍不住给他一拳。 “嘶……” 又一下没把控好,崔新乐被李佰添凶狠的表情差点吓哭。 “我不涂了我老把哥哥弄疼,”乐乐颤着声音跑到程槿身后,“姐…你你你涂吧。” 程槿接过乐乐递过来的棉签, 愣在他面前。 “哈哈,那什么,”她从脸上硬挤出个笑容,“要不, 我帮你弄?” 李佰添没说话, 抬眼看着她。 眼神确实有点吓人。 “你别紧张,我会轻点的。”程槿说完就感觉这话有些怪怪的, 她整个人正对着李佰添, 手往前送。 棉签沾了碘伏,程槿凑近他, 轻轻涂在他破皮的那块儿。 李佰添眼睛一直朝门外看,还老是眨巴。 他现在很紧张, 心跳得贼快。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疼, 还是眼前人离他太近了点。 “嘶。”他嘴巴动了动。 “疼啊?”程槿往回缩了下手。 “你说呢?”李佰添瞥了她一眼。 “哦。” 不过她还挺开心,因为这是李佰添从刚才被打了那一拳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程槿消完毒,开始上药。 李佰添盯着棉签上的一坨药膏, 喉咙不自觉紧了紧。 他从小就怕疼。 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体检,抽完血大家都乖乖回到座位上,就他不一样。 他一个人躲到厕所哭了一节课。 后来还是程槿下课找不到他人,班主任才知道,去厕所哄着他出来的。 程槿拿着棉签准备往他脸上涂,他突然抓住她手腕,“你等等。” “?”程槿眨眨眼睛。 “你你……你再轻点。” 李佰添缓缓松开手,然后避开她的视线。 崔新乐此刻有点怀疑不是自己下手轻重的问题,是这大哥哥皮有点太脆了。 程槿点点头,手轻轻地往他伤口上涂药膏。 “啧……”李佰添又面部紧锁,还紧闭眼睛。 程槿有点无语了,“添总,我都没使劲儿碰。” 他叹了口气,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回程槿刚把棉签伸过去,还没碰上他嘴,李佰添就不自觉地皱起面部。 程槿:“……” 她脸上笑容没了,直接上手抵住他下巴。 冰凉的指尖碰上他皮肤。 李佰添吓一跳。 “你别乱动。”她冷着脸说。 ? 李佰添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还凶我? 他咬咬牙忍着痛,几秒后终于听到程槿说:“好了。” 李佰添松了口气,看着程槿背过身收拾药品。 她果然不记得他怕疼,下手还那么重。 李佰添更气了。 “你吃早饭了吗?”程槿问。 李佰添沉默。 “你吃不吃馄炖啊,我给你下一碗呗?”程槿继续。 李佰添没说话。 “其实下面条也行,主要是我比较想吃汤面。” 李佰添依旧没说话。 “你要放葱花香菜吗?” 李佰添还是没说话。 程槿走到他面前,脸瞬间拉下来。 她冷冷地看着他:“说话。” “随……随便。”李佰添身子往后退了退。 程槿脸上又露出笑容,“嘻嘻,那我去下面条了。” 李佰添:“……” 她往后厨方向走,“乐乐,你也吃面条吧?” “姐,”乐乐觉得她状态好了,“其实我想吃馄炖。” 程槿停下步子,缓缓转身,“你再说一遍你想吃什么?”她笑着问。 “面面面条……面条就行了谢谢姐姐。”崔新乐赶紧改口。 程槿转身,蹦了两下跑进厨房,开始下汤面。 桌子上就剩下他们两个男人。 有一个还算不上男人,是男孩。 崔新乐趴在桌上继续写作业,李佰添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写字。 乐乐被盯得毛骨悚然,他开口:“哥哥,对不起啊,我知道你怕疼,但是没想过你这么怕疼。” 李佰添眉梢轻轻挑了下,“什么叫‘我知道你怕疼’?” “哦,姐姐告诉我的,给你涂药膏之前。”乐乐说。 李佰添愣了下,“她怎么跟你说的?” 乐乐抓了抓头,“她说,这个哥哥皮薄,怕疼,而且脾气还不小,把他惹了会死人的,所以要轻点涂。” ?? 李佰添咬着牙往后厨看去。 好啊程槿,你在外人面前就这么说我。 崔新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抓住李佰添手说:“哥你别告诉我姐啊,不然我又要挨骂,她好不容易才不生我气的。” “你惹她了?”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她就不高兴了,昨天一晚上都没理我。”乐乐委屈说。 “什么实话?”李佰添好奇问。 崔新乐刚想说,下一秒又捂住嘴巴。 他摇摇头,“不行,说了我可能会被我姐打死。” “哦,这样啊。”李佰添叹了口气。 他往后瞟了两眼,确认程槿没过来后,又朝乐乐招招手,“过来。” 乐乐趴过去,往他那儿靠。 “你告诉我,”李佰添压低了声音,“我罩着你,你姐不敢打你的。” “真的吗,我姐可凶了。”乐乐有点迟疑。 李佰添:“你觉得是你姐凶还是我更凶?” 崔新乐思考了一下,“你。” “那不就得了。”他说。 乐乐一口气豁了出去,“那行,哥,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崔新乐笑得跟个二货似的,感觉自己找到了靠山。 李佰添满意点点头,然后随意往墙上一靠,“说吧,你怎么把她惹了的?” 乐乐捂着嘴凑在他耳边说:“我昨天晚上看见她在写日记,她念给我听的时候突然念到了个人,然后就停住了。” “哪个人?”李佰添问。 “叫什么星期日……不对……星期天,不对好像是礼拜天,哎我不认识,这名字怪怪的可能是个外号吧。” 崔新乐想了半天,挥了挥手,“反正不重要,然后我就开了个玩笑,我说她是不是喜欢人家啊还把人写日记里。” “然后然后!她就慌了!脸都红了!还冲着我大喊!还狡辩!我就知道肯定不对劲!” 乐乐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慨。 李佰添全程没发言。 他刚刚还放松着靠在墙上的身子,现在完全僵在那儿。 以至于后面崔新乐又抱怨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喜欢”“日记”“脸红”几个词。 还有他那个像外号一样的名字。 “哥,你认不认识那个人啊?”乐乐吐槽完,开始问正事儿。 李佰添嘴角往上扬了点,“认识。” 崔新乐两眼发光,“真的吗?!那我姐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我哪知道,你去问问她呗。” “不行我还不想死。”乐乐摇摇头。 “啧,要你这样的小弟有何用。”李佰添没好气地说。 崔新乐鼓鼓嘴,抬眼发现程槿正准备从厨房走过来。 他立马坐端正,朝着李佰添挤眉弄眼,嘴里对着口型:“她来了她来了,记得保密。” 程槿端着面走过来。 崔新乐笑着伸手去够,被她一把拍了下去。 “锅里那点底儿是你的,自己盛去。”程槿说。 “啊?哦……”乐乐窝窝囊囊地走进厨房。 李佰添接过面,“谢了。”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的,”程槿在他对面坐下,“谢谢你啊添总,要是你再晚一步来乐乐可能就有危险了。” “不用谢,”李佰添往筷子上卷了组面,“要是你下手再重点我可能就有危险了。” 程槿:“……”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佰添吹了吹面条,说:“那个男的,我听街坊邻居说,他精神不太正常。” “虽然不是什么人贩子,但是最好还是留意一下,别让乐乐一个人呆在外面。” “嗯嗯。”她点头。 崔新乐端着面条走过来,坐在李佰添旁边。 他肚子叫了好久,也不顾烫就把面条往嘴里送。 “好吃吗?”程槿放下筷子,看着对面。 “好吃,特别好吃!”崔新乐边嗦面条边说。 “谁问你了?”她皱眉。 李佰添抬眼,才发现程槿刚刚在问他。 “嗯。”他点点头。 乐乐不爽了,拉了拉李佰添袖子说:“其实她是在让你试毒,你看她自己都没吃。” “崔新乐你找死……”程槿撸起袖子就准备揍他。 “哎哎哎哥哥哥哥!救我!” 他跑到李佰添身后,死死拽住衣角。 李佰添张开一只胳膊,把他护在身后。 程槿:“?” “你别乱来啊,这我小弟。”他扯了下嘴角,悠悠道。 ? 去你的小弟。 去你的大哥。 “切,幼稚,”程槿有点无语,盯着乐乐说:“今天饶你一命。” 崔新乐躲在后面偷乐,还小声说了句“哥你真厉害”。 李佰添低头憋笑,然后继续吃面。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饭,暂时消停了会儿。 程槿今天没扎俩辫子,头发散在肩上,风一吹,还带着股香香的洗发水味儿。 李佰添轻轻抬眼,时不时往她肩头的发梢那儿瞥。 她不是完全的黑发,发尾那儿稍微带着点自然棕。 阳光一照,显得她更灵气了点。 等面碗见了底,李佰添起身准备回家。 崔新乐放下筷子,跑去厨房。 他拿了三根冰棍过来,递给李佰添,“哥,你吃吗?” 李佰添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 他应该是误入了什么冰雪家族。 他看了眼程槿说:“你传染给的他还是他传染给的你?” “家族传统,你信吗?”程槿淡定拆开冰棍包装。 哦,祖先大概是从北极过来的。 “……我信。”李佰添差点语塞。 他叹了口气,拿着冰棍走出门,回头补了句:“凉的少吃点。” “噢,“程槿冲他笑笑,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姐弟俩看着李佰添走远,然后又回到屋里。 “姐听见没?人家让你少吃点冰的。”乐乐说。 “那你也别吃。”程槿白了他一眼。 崔新乐闭上了嘴。 程槿吃到一半突然开始算生理期的日子。 上个月11号来的,今天才4号。 她努努嘴,心想这还早呢,应该没事,总不能提前一周来吧。 次日清晨。 程槿提前起床关掉了闹钟,然后冲进了厕所。 她看着裤子上的一抹红,陷入了沉思。 第27章 上午第二节 课下课铃刚打起, 跑操的音乐就在广播里炸了开来。 程槿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手捂着肚子。 姜思琦一脸担心,“木堇, 你真不需要回家休息一下吗?” “没事儿……你帮我跟体委请个假, 跑**不去了。”程槿声音沉沉的, 说话都喘着气儿。 姜思琦被过道的人群推着走,留下最后一句:“那行吧,你要实在不舒服别硬扛啊。” 程槿紧闭双眼,头闷在桌上。 一定是那两根雪糕害的。 她有点后悔,不过又有点庆幸,现在痛了后天期中考试就不会痛了。 想到这, 她咬咬牙。 忍忍吧。 走廊楼梯上堆满了人,教学楼每天这个时候都要短暂地震一下。 李佰添没去跑操,被秦美珍喊去办公室数卷子,路过一班后门口, 他刚好看见程槿趴在桌上, 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儿停留了会儿,看见里面那人手死死攥紧衣服袖口。 李佰添眉头轻轻皱了皱。 路过语文办公室前, 蔡宋怡刚好拿着课本, 站在门口背书。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李佰添走过去问:“你怎么站这儿?” “仙之人兮列如麻……” 李佰添喊了喊她:“蔡宋怡。” “仙之人兮列如麻, 仙之人兮列如麻……” 李佰添:“?” “仙之人兮……” 李佰添:“喂!” 蔡宋怡猛地打住,把举在面前的书放下。 刚背的有点走火入魔了。 “添总?”她还有点懵。 “你站这干嘛?”李佰添又问了一遍。 蔡宋怡才反应过来:“呵呵, 我书没背上, 媛媛奖励我在办公室门口背。” 李佰添:“……” 他问:“程槿今天没去跑操吗?” 蔡宋怡:“她今天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 “啊,”李佰添嘴唇动了动, “那这个,要怎么缓解?” 蔡宋怡想了想,“喝热水吧,有红糖姜水更好,要疼得厉害可能还得吃止痛药。” 李佰添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 蔡宋怡点点头,脸上痛苦的表情仿佛自己正处于痛经一般难受。 “怎么了添总,你要帮木堇去接热水吗?”蔡宋怡随口一问。 “没有,”李佰添下意识说出,“我去化学办公室。” “好吧,那你去吧,我继续背书了。” 化学办公室也在这一层楼,秦美珍靠在椅子上研究课题,屋里就她一个老师。 李佰添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的时候迎来一股暖气。 “速度挺快,卷子在这儿,记得多数两份。”美珍喝了口热茶,悠悠地说。 “嗯。” “哦,等下他们跑完操,你让程槿也过来数卷子,咱两个班得赶在后天考试前把这一套过一遍。”秦美珍说。 李佰添数卷子的手停下,抬头说:“我一块儿数了吧,等会儿送到她们班。” “嗯?”秦美珍看着他,笑着说:“这么乐于助人啊?” 李佰添抿抿嘴,斟酌了下开口说道:“我刚看程槿没去跑操,她……肚子好像不太舒服。” 他支支吾吾的,有些话没说出口。 秦美珍看他表情,秒懂了怎么一回事,“行,那你一块儿数吧,她们班38个人,你数40份。” 说完这话,她起身从抽屉里拿了袋红糖姜茶包,又去灌了杯热水。 “这小姑娘啊,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得格外注意保暖。”秦美珍说完,又去拿了个热水袋和暖宝宝贴,一起放进手提包里。 李佰添刚好数完卷子,就看见她把包递了过来。 “来,你把这个也带给她,姜汤让她赶紧趁热喝,等好点了再把杯子送过来。”秦美珍说。 李佰添接过包的动作有点不自然。 秦美珍见状,拍拍他肩笑着说:“哎呀都是同学,帮个忙而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走出办公室。 程槿侧着头趴在桌上,下半边脸埋在胳膊袖子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那双弯弯长长的睫毛轻轻搭在眼下,她眉头微微皱起,刚才攥紧的手现在放松了点。 李佰添放轻步子,走到她身边,把东西轻轻放在她桌上。 睡着了? 他的目光在她白净的脸上停了两秒。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一角,课桌上的书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又悄悄拂过两人的碎发,但谁都没注意到。 卷子被吹翻页的声音吵醒了程槿。 她眼睫颤了颤,半睁开眼,正好对上眼前人的目光。 “李佰添?”她缓缓开口。 “咳咳。”李佰添猛地转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程槿目光往旁边瞥,看见桌子上放着的卷子和手提包。 “秦老师给你的,让你趁热喝。”李佰添盯着包看。 “噢,”程槿直起身,“谢谢啊,还麻烦你送过来。” “没事,”他叹了口气,“都说了让你少吃点冷的。” 程槿尴尬笑笑,“下次不会了。”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李佰添没多说,捂住耳朵转身就走。 好烫。 教学楼又响起“轰隆”一阵,学生们跑完操回来,蔡宋怡终于背完了整篇文言文,成媛媛勉强算她过关。 她回到位置上,看见程槿脸上没刚才那么难受了,问道:“木堇,你好点啦?” “嗯。”程槿边点头边喝秦美珍泡的那杯热姜茶。 “这谁给的,这么贴心?”蔡宋怡拿起那个手提包,“还有热水袋……哎还有暖宝宝?” 程槿被姜茶辣了下,扭着表情说:“美珍给的。” “美珍?她怎么知道你生理期?” 蔡宋怡问到了重点,程槿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秦美珍怎么会知道自己肚子疼的? 蔡宋怡这时候脑子转的比谁都快,她想起来刚才走廊里碰见了李佰添,还问关于程槿的事情。 “嘿嘿嘿嘿嘿,”蔡宋怡对着程槿傻笑,“我知道了。” 程槿盯着桌上那份数好的卷子,又看了眼手里的姜茶,脸颊突然爆红。 “我上厕所去了。”程槿起身往后门走。 “哎哎哎?你肚子不疼啦?”蔡宋怡追上去。 蔡宋怡跟在她后面逗她玩,走到三班门口还故意大喊:“程槿你脸怎么红了啊?” 程槿想一脚踹飞蔡宋怡。 不过她现在更想赶紧去厕所洗把脸降个温。 她捂着脸继续走,蔡宋怡还在后面笑嘻嘻逗她,以至于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个人,“啊!” 程槿往后酿锵了两步,“不好意思……” “看着点路。” ? 程槿抬头,对上李佰添垂下来的视线。 他刚洗完手,这一撞,他手上的水珠蹦了几滴到程槿滚烫的脸颊上。 “你发烧了?”李佰添看着眼前脸红到快爆炸的某人。 蔡宋怡看见此幕,也快炸了。 她直接“啊”地叫了声,然后又捂住嘴疯狂笑。 “程槿你发烧了吗,快说话啊程槿,你肯定不是发烧才脸红的吧。”蔡宋怡已经不管她死活了,边笑边看着她说。 程槿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还没回他话就直接跑走,留下李佰添和蔡宋怡大眼瞪小眼。 “没事添总你走吧,她喝姜茶辣着了而已。” 蔡宋怡决定还是给她留个面子。 “哦。”李佰添没多想,走回了班。 程槿整张脸浸在捧满水的手掌心里,好一会儿才降下去温。 肚子都不疼了。 其实她本来还没这么炸,猜到是谁告诉了秦美珍后也只是有点害羞罢了。 主要是这个蔡宋怡一直在挑衅她。 程槿决定今晚的化学试卷一点都不会给她抄了。 生理期第三天,程槿肚子已经不疼了,跟正常人没两样。 期中这类大型考试,学校都是以高考的形式来模拟,六门科目正好考三天。 成媛媛已经好久没有在一班看到如此认真的早读课了。 每个人背得都跟发了疯似的。 主要是再不背就真要死了。 下课铃声一响,第一场语文考试即将开始。 同学们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前五分钟用来和考场周围的熟人聊天,后十分钟监考老师到达,开始发卷。 李佰添这回座位终于不在最底下的那个考场了,按照上次月考排名,他应该在一考场的八号座位,一列七个人,每个考场从里向外依次按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来坐位置。 程槿在最里面那排的第一桌。 李佰添正好坐在她旁边那列,和她并排。 一考场基本都是熟人,除了几个二班的尖子生不怎么眼熟,其他都是一班三班的同学。 程槿座位旁边围着几个一班的同学,都在临时抱佛脚,能记多少知识点就记多少。 蔡宋怡看见李佰添过来,连忙问:“添总添总,你平常考语文遇到不会的题怎么办?” 周围人一看旁边这位语文大神来了,都围过去问。 “对啊对啊,像选择题如果不会的话,有没有什么技巧?” 程槿在一旁认真听。 她还挺好奇这位连续霸榜语文年一的李佰添同学都有什么好的方法。 李佰添想了想,对着一圈期待的目光。 他慢悠悠吐出俩字:“蒙呗。” 空气突然静了几秒。 程槿刚竖起来的耳朵又僵了回去。 “不是吧?这就是学霸的终极技巧啊?”围着的同学你看我我看他,有人还憋不住笑了出来。 李佰添撇撇嘴,“都不会了还不蒙?” “唉,问你等于白问。”程槿小声吐槽了一句。 很不巧,这话刚好被李佰添听见。 “哦,”李佰添挑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大家在语文这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问程槿。” 程槿:“?” 同学们目光一致看向程槿。 “她鬼点子比较多。”李佰添淡淡说道。 程槿:“……” 第28章 监考老师踩着点进来, 学生们赶紧把书本放出去,回到座位。 程槿在拿到卷子后,先扫了眼作文题目: 生活中的“回声”无处不在, 它们往往是一句回应、一则反馈、一场讨论。但有时那些未说透的情绪、未被接住的期待, 恰恰却是回声的隐性底色。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 程槿:? 她盯着这几行字, 当场懵在座位。 她第一反应是这篇作文不太好写,如果前面的题目不是很刁钻,她打算留多一点的时间来构思作文。 试卷提前五分钟发下来,考场大部分同学都在看作文。 好几个学生反应和程槿一样。 整个教室回荡着“嘶”“啧”“唉”,时不时再来句国粹。 程槿假装抬头看时间,实则视线往李佰添那儿瞥了瞥。 李佰添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 不过眉尖倒是微微下沉。 程槿满意点点头。 连语文大神都觉得不好写,自己就没必要太担心了。 开考铃声正式响起,整个考场“唰”地一声,同时把卷子翻到正面开始做阅读题。 程槿按动黑笔, 突然发现旁边没传来翻纸的声音。 她余光往右侧扫。 李佰添居然直接动笔开始写作文。 程槿瞪大了眼睛。 才看了五分钟就构思好了? 程槿想起成媛媛叮嘱他们的话, “如果考场上看到旁边有先从作文开始写的,别被他们带偏节奏, 这种一般都是语文有点实力的才敢这么干, 像你们这种把握不好节奏的就给我老老实实从前往后由易到难写。” 程槿咽了咽口水。 这哥考语文坐她旁边简直搞她心态。 她长吸一口气,开始了和卷子的战斗。 这两个半小时, 考场里笔尖在纸上滑过的声音就没停过,简直是一场手速和脑速的比拼。 收卷的时候, 程槿感觉自己的手都快废了, 最后那两行字飘得她自己都不敢看。 监考老师整理完卷子,刚踏出门,班里瞬间炸开锅。 这群学霸都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就是喜欢对答案,不管哪门,考完给他们一节晚自习,他们能东拼西凑把整张卷子的题目和答案复刻下来。 其实主要还是心里有底,不怕对完答案崩溃。 “哪个学校出的语文卷子,好恶心。” “就是吧,我看到那作文题目都想从旁边窗户跳下去了。” “你写的啥?我感觉我可能有点跑题。” “我写的人际交往,实在想不出写什么了。” 程槿挤在走廊的人群里,恰好听见这番对话。 她也写的人际交往这方面,更深层次的实在想不出来。 考试日的中午吃饭时间会提前一点,同学们出了考场就能直接奔食堂。 不过五楼的这三个班级有一半学生选择在教室吃泡面。 李佰添一开始还不理解,直到出了一班教室才知道为什么。 楼梯上堵得水泄不通,五楼的同学脚还没碰到楼梯,一楼的同学可能人都在食堂了。 侯知义端了两桶泡面过来,“唉,没办法,等我们赶到食堂打饭阿姨都下班了。” “你哪来的泡面?”李佰添看着他。 侯知义指指后面,“跟杨樾要的,他没事儿往柜子里屯了五桶,你吃啥味儿?” 李佰添看着他手上的两桶,说实话味道他都不喜欢。 特别是他右手上的那桶海鲜味儿的。 “这个吧。”李佰添犹豫半天,还是拿了最经典的红烧牛肉。 “饮水机热水开了没?”他问。 “好像开了,我看有几个人在那边排队接水。”侯知义说。 这三天最忙碌的不止有学生、老师,还有五楼的饮水机,李佰添去的时候,姜思琦和程槿刚好在那边等水。 姜思琦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添总,你也吃泡面啊?” “嗯。”李佰添站在一旁的机子上拆调料包,料包的香味儿在空中散开。 程槿凑过去低下头看了眼他的包装。 “?” 李佰添停下手上动作,缓缓转头看着她。 “你这啥味儿的?”她问。 李佰添微微抬起泡面桶,露出经典的红色包装。 “哦。”程槿点头。 李佰添继续低头拆菜包。 “你喜欢吃海鲜味儿的吗?”程槿又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李佰添看着她手上那桶蓝色的,沉默了会儿。 “还行吧,”他把自己那桶递了过去,“跟你换?” 程槿朝他笑笑,“嘿嘿,这多不好意思。” “那别换。”李佰添装作要把泡面收回来的样子。 程槿猛地抓住他手上的泡面,“哎我换我换,你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换呢。” 姜思琦接完水,慢慢端着面走过来说:“我好了,你俩谁去接?” 程槿轻轻用胳膊肘推了推李佰添,“让你一把,你先去。” “亏我还跟你换泡面,你就这态度。”李佰添不屑道。 “错了,您请。”程槿一秒变脸。 李佰添笑了声,走过去接热水。 程槿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想到了什么,“添总,你作文写的什么?” 李佰添回头,“作文?” 他想了会儿,几个字概括了下:“社会需求,国家政策。” “啊?”姜思琦表示没懂。 李佰添解释道:“政策是指方向,把看不见的社会需求往国家发展上靠。” 程槿在心里震惊,难怪他语文能考第一,这立意确实难想到。 姜思琦琢磨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还能这样写。” 李佰添接完水,看向程槿:“你写的什么?” “我就……只写到人际交往这方面。”程槿小心问,“这样写是不是拿不到48分。” “谁说的,”李佰添走过去,“你要论点论据写的好,一样拿高分。” 程槿点点头,笑了两下。 这笑带着点命苦。 她那论点论据自己都看不下去。 “走了。”李佰添丢下一句话,拿着泡面走回三班。 教室里坐了大概一半的学生。 有几个胆子大的趁着中午没老师,直接上去放电影看。 侯知义看着李佰添手上的蓝色泡面桶,一脸疑惑,“添总,你不是拿的红烧牛肉吗?” “跟人换了。”李佰添低头搅面。 “啊?你不是不喜欢海鲜味儿的吗,怎么还跟人换啊?”侯知义追问。 李佰添:“你话怎么这么多。” 侯知义委屈上了,还故意捏着嗓子说:“我跟你换你都不同意,难道有人在你心里的位置超过我了吗,让你居然舍得跟她换泡面。” 杨樾听这话,秒回头,看见李佰添表情逐渐凝重,笑得想打滚。 李佰添差点一口面喷他脸上。 “你赶紧滚蛋。”李佰添拿书往侯知义胳膊上狠狠一砸。 “哎呦我,疼!” 中午吃完饭,教室里的学生趴桌子上眯了会儿,就开始复习,准备下午场的数学。 每回考试热度最高的学科。 尤其是这种大型考试,有了上午第一场的语文做开头,有人已经预测到下午的数学不会太简单。 事实证明,预测的是对的。 这回的数学考试,全年级没一个人提前交卷。 李佰添看了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剩二十分钟。 他余光撇了眼旁边——程槿的答题卡靠在桌子右侧,反面一侧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过程。 这速度,恐怖如斯。 李佰添捏了把汗。 这姐考数学坐他旁边简直搞他心态。 这二十分钟,最后一问压轴题跟前面填空第二题,他只来得及做一道,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写填空。 他读完题目,草稿纸上算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这题思路有点熟悉。 李佰添笔一停,想起来这题跟那天晚上他在手机上问程槿的那道是同类型的。 他划掉刚才算的那些步骤,在草稿纸上重新开了一角,开始按程槿说的那个思路写。 离收卷还有五分钟,他算出了结果。 二分之三根号三十三。 这答案…… 李佰添抿抿唇,如果错了就亏大了,舍了做压轴题的时间来解这题。 铃声一打,教室里齐刷刷地放下笔。 “这数学卷子哪个学校出的,好恶心。” “咱学校出的……你没听鸟叔说么。” “……” “一中怎么狠起来连本校学生都坑。” 李佰添走出一班门口,走廊里一堆人在对答案。 “填空第二题你算的多少?” “三根号五。” “我也算的三根号五。” 李佰添心一紧,又看了眼自己卷子。 走回三班时,他位置那边围了一圈人,沈婕扒了扒杨樾的卷子,小声念叨,“B……A……B……D。” 杨樾看着她问:“一样吗一样吗?” 沈婕边对答案边点头,“哎,这题填空你算的什么?” 她指着填空,杨樾没把答案写上去。 他想了想,“好像是三根号五。” 沈婕松了口气,“那就行,咱俩选填一样的,要丢分得一块儿丢了,”她说完又继续道:“我刚和思琦对了下,多选最后一题她比咱多选一个A,其他选填也一样。” 侯知义听完崩溃地喊:“你们都算的一样啊,那我咋办啊?” 杨樾推了推他,“去吧去吧,普通班兄弟都等不及和你见面了。” 李佰添没说话,走回座位,心里发闷。 难道真算错了? 他翻看自己在草稿纸上算的过程,想不通到底漏了哪步过程,还是说粗心把数值算错了。 “添总,借我对下你卷子。”杨樾凑过来说。 李佰添递过去,继续低头看草稿。 杨樾对到后面,“添总,你填空第二题算的不一样啊?” “嗯,”李佰添看过去,“我应该算错了。” “噢。”杨樾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佰添嗓子有点干,他起身拿着保温杯走去饮水机。 他心里还想着那题,一错就是五分没了,实在是怪可惜的。 “这么巧,怎么老碰到你?” 他旁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程槿也拿着水杯走过来,看到李佰添表情有些凝重,“你咋了?”她问。 “没怎么,刚对答案,错了道不该错的题。” “哪道?” “填空第二题。” 程槿回忆了一下,“哦,那题确实有点难度,答案都出来了?” 李佰添还有点疑惑,为什么她会说有点难度,“没有,但我看他们都算的三根号五。” 程槿问:“你算的多少?” “二分之……三根号三十三。” 程槿听完,扭头看着他说:“万一你的答案是对的呢,说不定有人跟你算的一样的,只不过你没找到而已。” 李佰添回应她看过来的视线,自嘲般说了句:“我觉得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算出来这个答案。” “赌不赌?”程槿突然说。 你还真是赌神啊,李佰添心说。 李佰添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了一声,“好啊,赌注是什么?” “一顿饭。”程槿说。 “那你得准备好这周末翻墙请客了。”李佰添淡淡地说,没怎么在意。 “是吗?” 程槿嗤笑了一声,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卷子。 李佰添觉得她这个笑有点不太对劲。 她把自己的数学卷子举在李佰添面前,边笑边说: “添总,你可以准备准备请我吃大餐了。” 李佰添愣了几秒,一眼就瞥见卷子上倒数第二道填空题。 上面写着二分之三根号三十三。 第29章 稳了。 李佰添第一反应是这个。 至于第二反应…… “程槿, ”李佰添憋不住了,忍不住笑着骂她,“你是不是闲得慌, 故意的吧。” “我不管, 反正我赢了。”程槿一脸坏笑。 李佰添嘴硬道:“你怎么确定你写的答案就是对的了?” “呦, ”程槿挑挑眉,靠近他说:“添总,你还是第一个敢质疑我答案的。” 她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狂,但之前在一中理科班确实总传着一句话:程槿的数学卷子就是标准答案。 除了个把两道她不确定的题目,其他有把握的从来没出过差错。 鸟叔有的时候忘带卷子了,就直接拿程槿的卷子讲。 她那过程完美到和标准答案没什么区别。 “……”李佰添一时语塞, 这点确实怼不过她。 “你不觉得那题填空的解题思路很熟悉吗?”程槿把话题又扯回题目。 “嗯,你那天发给我的。”李佰添说。 程槿说:“鸟叔应该在班里多提几遍这种方法的,虽然绕了点,但是掌握了没准真能用上, 就像这回。” “我觉得这题全校可能就咱俩写对了。”她又说。 李佰添觉得她可能真有点什么魔力, 每次猜东西都能这么准。 贺飞翔在考完后的第一堂数学课上,首先点到了这题, “这回的卷子看上去简单, 其实挖了很多坑,”他双手撑着讲台说。 侯知义表情比吃大粪还难看, “这啥屁话,看上去就难, 做起来更难好吧。” 鸟叔继续:“比如填空的最后一题, 全校就只有两个同学做对。” “一班的程槿,还有咱们班的李佰添。” 贺飞翔话音一落,全班同学转头看着李佰添。 李佰添被盯得有点发毛, 实在不理解有什么好看的。 杨樾朝他对口型说:“牛逼啊你。” “看到没,不管多难多刁钻的题目总会有人做出来……”贺飞翔继续叨叨。 李佰添打心底佩服程槿。 他其实不止一次觉得程槿这个人想耍帅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上了初中成绩就没掉出过年级第一,楼下光荣榜每次都霸榜一半。 关键是人长得还好看,性格也好,还有那么多追求者。 叶嘉旭只是其中之一,李佰添不知道之前听谁说的,高一的时候理科班还有好几个男同学给她塞过情书。 这人怎么能这么……受人瞩目。 李佰添想到这,莫名有点心烦。 他在她心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小学认识的普通朋友?还是高中的普通同学? 她身边那么多人,他会排在哪里。 李佰添脑子一团糟,本子上被他画了一堆毛线球。 鸟叔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在意,快下课的时候,他终于听进去了一句: “成绩明天就能出来,之前跟你们打过招呼了,这周五放假前是要开家长会的,有些同学你给我当心点啊!” 周五当天,主席台前的广场上提前摆好了超长一条的红色条幅。 上面写着:期中考试表彰及总结大会 成绩排名出来的时候,楼下光荣榜周围依旧人多到挤不进去。 “我勒个去,七……七百零二分?” “第二名跟她差了将近20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第一名的那个位置。 高二一班,程槿,总分702分。 空气里的声浪裹着冷风打在光荣榜前,鞋底蹭地的声响和碎碎的话语缠在一块儿,压得人耳朵发沉。 程槿挤在人群的最后。 姜思琦拉着她想挤上前去看排名,奈何人太多。 程槿突然松开手,朝姜思琦笑笑:“我先回班了,我得去准备一下家长会发言稿。” “行,那你去吧。”姜思琦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冲锋。 程槿转身,一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 单之栋在班里安排几个人布置黑板报,前面投影仪上还挂着新鲜出炉的成绩排名表。 班里大多数同学都在激烈讨论成绩,有超常发挥激动地上蹿下跳的,有发挥失误头埋在桌子上哭的,还有在说下午家长会开完放假去哪玩的。 程槿回到座位,拿出学校给她准备好的发言稿,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全篇都是围绕“孩子的学习与父母的教育有关”这个话题。 稿词其实很普通也很正常,无非就是感谢父母呕心沥血的教导、感谢父母背后给予的鼓励支持。 程槿盯着这张纸看了好久,始终开不了口。 她每念一句都觉得浑身犯恶心。 她想起程俊辉那张脸,想起那个在家里总是浑浑噩噩的人,那个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家人对待的男人。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 稿纸的一角被程槿揉地变了形。 她塞到了一旁,头埋在桌子里不去想它。 家长会下午三点开始,两点半的时候,校门口就陆陆续续堆满了车子。 高二全体学生的家长跟着孩子们走去主席台前的广场,有几个班的志愿者在帮忙搬桌椅,由于椅子有限,只能家长坐在凳子上,学生站在一旁。 台底下熙熙攘攘一片,都在感叹这次的家长会弄得还挺隆重,有几个互相认识的家长围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夸着谁谁谁家孩子优秀,就是夸不到自己家。 李佰添几个人帮忙搬完桌椅,也都赶紧回到班级的位置站好。 奶奶看到李佰添过来了,问他:“添添,你们楼下那个榜上的第一名,是小林她家闺女吗?” “嗯,程槿。”李佰添点头。 奶奶笑着说:“小槿这丫头厉害呀,怪不得我刚看她那照片就觉得眼熟,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李佰添听她说着,也笑了笑。 他看着周围到场的家长,基本都是爸爸妈妈其中一方。 虽然他早已不在乎这种事情,现在也不会再有人去议论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但每到这种场合,他心里还是会有点闷闷的。 说不出上来是什么感觉。 小学那几年的家长会,都是在异样的眼光和嘲笑声中度过的。 “我就说他没爸妈吧,你看都是他爷爷奶奶来的。” “怪不得他性格那么孤僻,原来是爸妈不要他了,被捡来的哈哈哈哈哈。” 尽管奶奶会在底下紧紧抓着他的手安慰他,但还是挡不住那些同学伤人的言语。 李佰添会躲在奶奶身边,不敢抬头,偶然间也会瞥见奶奶红着的眼眶。 所以直到现在,李佰添也会下意识地反感家长会这种东西。 这对于家庭不好的孩子来说,是种难以言说的刺痛。 “各位老师、同学、家长们,大家下午好……”台底下的人群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聊天,直到年级主任攥着话筒发表第一句话,喧闹声戛然而止。 大会流程大致分为四个,表彰优秀学生,家长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年级主任发言。 李佰添朝一班方向看去,发现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次期中考试我校再创佳绩,一本达线率百分之七十七,位于全市前列……” “我校高二一班程槿同学总分突破700分,位列本次考试年级第一名。” 程俊辉在底下满意点点头。 身边好几个家长都是单位里的同事,他听着周围家长的夸赞,嘴角翘得快挂到耳根。 有个家长拍拍他肩说:“辉哥,你丫头太争气了,不像我们家儿子咋学都学不好呦。” “哎哟说到底还是咱辉哥教育的好,能把孩子培养的这么优秀。” 程俊辉听见这些话把胸挺得更直,“过奖过奖。” 台上还在继续念表彰人员。 程俊辉拿着发言稿走向主席台一边,等候上台。 “高二三班李佰添同学,以138分的语文成绩荣获本次期中考试语文学科市状元。” 奶奶欣慰地拍拍李佰添的肩膀,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佰添的目光紧锁在主席台旁的一侧。 他盯着程俊辉的脸,瞳孔骤缩。 那个早餐店看见的男人,三方小区里的那个酒鬼,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会站在程槿身边? “下面有请家长代表——程槿同学的父亲程俊辉先生分享教育心得,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掌声一片,李佰添看着他走上台,下意识跟着抬起的手却一直僵在胸前。 程俊辉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洋洋得意地站在主席台前,“各位老师同学家长们,大家好!” 他的声音洪亮,但遮不住常年抽烟喝酒的沙哑,“我家程槿能考到第一名,也没有什么秘诀,就是两个字,严格!” 他特意把后面两个字说的更大声了点。 有家长听完后点点头表示赞同。 “从小我就告诉她,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别的都是瞎耽误功夫!放假,没必要回家,待在学校能安静专心学习,回家就只会一心想着玩!所以我一直严格要求她住宿,一步都不许往外跑!” “她能有现在这个成绩,全凭我对她的严厉管教!” 这话一出,台底下瞬间掀起一波骚动。 有学生嗤笑了两声,捂着嘴巴小声议论,还有学生皱起了眉,和家长讨论着什么。 程槿站在一旁,全程没抬过头。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发言稿,眼神冰冷到没有一丝光泽。 台底下的视线有一半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程槿没抬眼,但她能觉出那些目光—— 同情、嘲笑、漠然。 她隔着人群,像片被遗忘的叶子。 孤独地站在那儿,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等程俊辉讲完,台底下又响起一片掌声。 站在一旁的老师轻轻推了推她,“程槿,上去呀,到你了。” 程槿像是没听见,站在那儿没动。 直到老师又推推她,她才缓缓走上台。 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庞,窃窃私语的杂音,程俊辉那副得意模样,此刻全都像针一样扎在程槿身上,疼得她不能呼吸。 她把那张准备好的稿纸折起来放在了一边,捏起话筒:“首先,祝贺大家在这次的期中考试里取得了好成绩。” 程槿声音很平稳,“其次,希望同学们能继续努力学习,超越自我。” “最后,” 她把声音压下来,“成绩是我自己学出来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她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 第30章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吞灭了程俊辉仅剩的一点尊严,他的脸上由红转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一旁的老师也当场愣在那儿,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圆场。 “不是, 这什么情况, 当众内涵她爸?” “这你看不出来?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呗,你没看她爸刚才发言的德行吗。” “她爸去年不是把马蕊蕊打了吗。”三班有人传来一声。 侯知义听到这话,猛地往那人胳膊上推了一下,“你少在背后嚼舌根!” 那人反过来冲着他说:“我说的事实啊,五楼谁不知道程槿害得马蕊蕊强化班都没进。” “你!”侯知义气得差点忘了身边还有家长,拳头刚拎起来就被李佰添攥住。 李佰添把他拉到一边, 冷脸皱着眉头问:“他刚说的什么?” 侯知义咬了咬下唇,眼神里裹着犹豫,还是压着声音说:“高一的时候,程槿和她们班一个女生放假去图书馆写作业, 那女生叫马蕊蕊, 俩人在回家的路上被程叔看见了,然后……” 他顿了下, “然后, 程叔以为程槿偷偷跑出去和同学玩了,气得打过去一巴掌, 但是打的不是程槿,是马蕊蕊。” 李佰添跟着心紧了一下。 “马蕊蕊吓得不轻, 程槿怎么道歉怎么弥补她都不接受。”侯知义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过了好久, 快分班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好了,谁想到她跟章万良玩起来了, 两人就在背后造谣说程槿心眼多,故意让程叔打的马蕊蕊,害得她强化班没进成。” 侯知义没再多说,被家长喊过去站在一边。 李佰添脸色暗下来,他转头看向程槿的背影。 程槿没去理会身后的那片的喧嚣,独自走向宿舍楼。 她没管程俊辉的脸色,也没去想自己走之后台下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最好谁都别见到。 程槿走回宿舍,把门窗全都关死,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广场上还在继续最后一项议程,窗外的一切现在和她都无关。 她把手机关机,闷在被子里。 胸口堵得难受,她拼命咽喉咙,想把堵着的那口气咽下去。 等她再次睁眼,屋子里是黑漆漆的一片。 周围一阵天旋地转,视线还有些模糊。 泪水糊在眼眶里。 她又做梦了,梦到什么她记不清了,只知道现在脑袋晕沉沉的,简直难受的要炸。 程槿摁了下床头的手机。 没反应。 她不耐烦地又摁了几下,才想起来下午把它关机了。 等她看清手机屏幕亮着的时间时,脑子才清醒过来。 凌晨一点十分。 她睡了整整八个小时。 “啧。”程槿莫名感觉烦。 她翻了个身,点开Q/Q,十几条未读消息。 程槿想都不用想发的是什么内容,百分百跟下午的事儿有关,但她现在不想再回忆这事儿。 蔡宋怡和姜思琦俩人占了一半的信息,往下滑还有班里几个同学和林姨发来的。 【蔡宋怡】:木堇你去哪了,没事儿吧? 【蔡宋怡】:你看到了记得回我信息啊。 【姜思琦】:木堇你怎么了,老师找不到你人。 【林姨】:这周回来吗?看到回复哦。 …… 信息基本都停在十点多,十一点过后就没人再继续发。 她敲着一条条“我没事,睡了会儿”,发过去,然后退出了聊天框。 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都睡了。 她点开空间,翻看同学们今晚发的内容,基本都是晒的和家人朋友去哪里吃喝玩乐。 好吧,看完更难受了。 她就不应该打开手机。 程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摁掉了手机屏幕。 她鼻子有点发酸,觉得哭出来应该会好受点。 哭吧程槿。 哭吧。 哭啊。 哇塞哭不出来。 感觉胸口有块石头堵着,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槿没动,任由手机屏幕亮着。 “叮。” 又来一条。 谁这么晚还没睡,程槿猜要么是蔡宋怡要么是姜思琦。 看清来者昵称后,她举着的手在屏幕前僵住。 【Sun】:上线了? 【Sun】:怎么不回我信息。 程槿点开Q/Q,发现刚回的人里面还漏了一个。 李佰添八点多给她发的信息: 【Sun】:这周出来吗,请你吃饭。 【Sun】:你想好时间就告诉我,我都有空。 程槿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其实不太想出去。 这周她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睡觉。 【木】:不好意思,才看到。 对面几乎是秒回: 【Sun】:嗯。 【Sun】:方便打电话吗。 程槿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直接打了过来。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点睡醒后的嘶哑。 “才睡醒?”他问。 “嗯。”程槿清清嗓子。 对面沉默了会儿。 程槿声音淡淡的,“这周我不出去了,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嗯,那等你心情好点再请你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程槿的错觉,她觉得电话里李佰添的声音要比平时柔得多。 听着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你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她问。 “不是某个人和我打赌吗,说让我准备准备大餐。”李佰添的语调里带着笑意。 程槿听他说这话,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啊?” “那行,我换个理由,”李佰添想了想,“庆祝一下你语文……终于不是倒数了?” 程槿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给你庆祝你还不乐意。”李佰添哼了声。 “我上次语文就不是倒数了好吧。”她说。 没等李佰添回她下一句,程槿接着问:“都凌晨了,你怎么还没睡?” 李佰添:“本来想睡的,谁知道Q|Q突然弹出来一条共同好友点赞的消息。” “某人醒了不回我信息,倒是给别人空间点赞。” 李佰添话刚说完,程槿瞪大眼睛,点开空间那一栏,发现刚刚关屏幕前误点赞了姜思琦发的一条说说。 程槿沉默:“……” “不好意思,手滑了。”她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哦,那请你下次注意点。”他语气更挑衅。 程槿被他淡淡的语调逗笑了,“神经。” 她没再继续说,只是把手机贴着更近了点,听着那头传来的轻轻的动静。 程槿蜷在被子里,指尖贴着温热的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程槿觉得现在心里没那么闷了,好像就是从李佰添的声音传过来的那一刻起。 随后漫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惹得她鼻子突然一阵发酸。 她控制不住,眼泪忽然涌上来,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程槿慌忙抽了张放在枕头旁的面纸,紧紧捂在眼眶上。 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哭过,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哭的样子。 “李佰添,你要请我吃什么大餐啊?”她装作没事,赶紧开启话题。 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李佰添顿了顿,“你猜。” “我猜不到,你快说。”她的鼻音越来越重。 李佰添没回她。 程槿看他不说话,有点慌了,害怕他听出来什么不对劲,“你喜欢吃烤肉吗?” “其实我喜欢吃麻辣烫,加麻加辣的那种。”她故意带着点笑意,想把那点哭腔带过去。 “那个,你要是想请我吃大餐千万别去吃火锅。” 她一慌就容易话多,更何况是这种特殊情况,电话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喋喋不休,“还有,我对茄子过敏,你可别……” 直到李佰添突然打断她,“程槿。” “你哭了吗?”他说。 程槿没说完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微张着的嘴不知道回什么,“我……” 她再也压制不住失控的情绪,眼泪啪塔啪嗒往下掉,那一张纸早已被泪水浸湿。 电话里只剩下程槿埋在枕头里的呜咽声,很小声,但李佰添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追问,手紧紧捏住屏幕,把听筒靠在耳边。 “你如果心里难受,说出来会好点的。”李佰添压低了点声音。 “嗯……”程槿死死攥着手机,含糊不清地回应。 “你要是愿意相信我,可以和我说说,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却是柔和的语调。 两人沉默了许久,电话一直通着,谁也没提出挂断。 忽然李佰添开口:“那……你先休息?我明天再跟你聊。” 程槿突然翻上一股不安感,她看着周围冰冷的一切,恐惧感直冲心头。 “等,等等,李佰添……”她哭完的嗓音带着嘶哑,急切地开口。 “怎么了?”对面问。 程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对方要离开,下意识就想喊住他。 就像四年前她想喊住他。 但她没能来得及。 “你能不能,先别挂电话。” 【 www.w】 30-40 第31章 话说出口的瞬间, 她又后悔了,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突兀。 也对,自己和李佰添只是普通朋友, 他也没有义务要答应自己这个无理取闹的请求。 程槿胡思乱想了一通, 想把刚才说的撤回去, 耳边传来电话那头的声音—— “好。” “我不挂。” 程槿愣住。 她没再说话,抽泣声越来越小,直到停止。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一分一秒增加,两个人的呼吸声透过听筒穿到对方耳中,谁也没开口。 程槿的心跳越来越平稳,可能是哭累了, 她又睡着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 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打在她睫毛和眼尾处,手还握着屏幕没松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李佰添把听筒靠在嘴边, 声音极轻: “晚安。” 通话时长还在跳, 李佰添没挂电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 听着电话那头均匀的呼吸声, 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 隔天一早,程槿七点多就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她居然又睡着了,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几乎一直在睡,感觉把这几周的觉全补了回来, 顺带把接下来几周的觉也提前睡足了。 爽! 程槿伸了个懒腰, 然后起身坐在床上冥想。 今天干点什么呢。 要不提前把检讨写了吧,她心想,就昨天这个事情学校肯定得找她谈话, 毕竟丢的不仅是程俊辉的面子,学校领导脸面也挂不住。 “唉。”程槿长叹一声,下床把被子叠好,套上加厚睡衣。 她肚子叫了声,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怎么吃饭。 行,那就先喂饱肚子再写检讨。 程槿今天早上心情好到炸天,手机到现在都没顾上看,以至于她忘了黑屏的背后是还在继续通话的界面。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桶香菇鸡汤桶装方便面,拆开包装袋,开始哼歌。 哼的非常好,没一个音在调上。 李佰添在电话那头缓缓睁开眼,他也刚醒,脑袋还迷迷糊糊的。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程槿那五音不全的调子就顺着听筒直冲他脑门儿。 程槿撕开封盖浇上热水,然后翻出桌子里的mp3,随便找了首合集放歌。 第一首,《自由飞翔》。 她还调高了音量,前奏炸出来的时候,李佰添才猛地睁开眼。 哪来的bgm? 李佰添眼睛盯着天花板看,陷入了沉思。 这也不是他奶手机铃声啊。 程槿盯着泡面包装看了会儿,觉得这香菇鸡汤面里一点肉的影子都看不到,有点单调,于是她往面里又加了根肠。 她顺手点了下一首,mp3迅速切换到《最炫民族风》。 这mp3质量不咋地,每放一首歌开头就会炸一下,前奏再次炸出来的时候,李佰添更清醒了。 他爷的手机铃声也不是这个啊。 程槿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唱,又突然摇摇头,“不行,这首后边容易忘词儿。” 她又切第三首,《一剪梅》。 “不行,这首太悲伤了。” 她又切第四首,《江南style》。 “不行,这韩文歌,不会唱啊。” “……”李佰添黑着脸,翻过身拿起手机。 他终于知道这些动静是从哪来的了。 直到程槿面泡的差不多,她也终于切到了首会唱的。 “咳咳。”她蓄力,等着音乐。 “你的四周,美女有那么多,但是好像只偏偏看中了我~” 虽说程槿是跟着原声一起唱的,但是传到手机那里基本把原唱的音都消了个大概。 只留下程槿销魂的歌声,回荡在李佰添房间里。 “恩爱过后就不来找我,总说你很忙没空来陪我,你的微博里面辣妹很多……” 李佰添钻进被子里,死命捂着耳朵。 别唱了,我求你了。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 下一句她没跟着唱, “不行这音太高了,换首。” 李佰添猛地掀开被子,拿起手机,想开口让她消停会儿。 刚打开手机主页界面,他目光突然锁定在“录音机”三个字上。 李佰添突然嘴角微微上扬。 他点击“录音”。 mp3切到了《小苹果》,程槿继续激情开唱:“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李佰添听她连着唱了这么几首,刚才还浑身发毛,现在都适应那恐怖的音调了。 甚至越听越想笑,还有点上头。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这后面俩“火“调有点高,她嗓子劈了个叉,音都不知道破到哪儿去了。 李佰添“噗呲”一声笑出来,脸憋得发烫。 ? 这一声刚好被程槿捕捉到,她突然发觉什么不对劲,关掉音乐,扫了一圈屋子。 “嘶……”她皱皱眉,“我幻听了?” 等她终于瞥见床头手机,才想起来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不好。 她僵着身子走过去,眼睛都不敢睁开,这手机此刻跟炸弹没区别。 程槿心里默念,他应该早挂电话了,刚才幻听了而已。 她睁开眼,屏幕上亮着一串能闪瞎她双眼—— “通话时长:06:12:43” 她把手机靠近嘴边,小声试探性地问:“你没醒吧?” 对面沉默两秒,“唱的不错,下次别唱了。” 李佰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磁性,他埋在被子里显得音色又闷又沉。 “啪。” 她挂掉了电话。 李佰添盯着屏幕:“……” 【Sun】:。 【木】:。 【木】:你怎么醒了…… 程槿感觉这半天下来自己脸面全无了。 【Sun】:被你吵醒的。 程槿放下手机,捂着脸无声呐喊。 【Sun】:没关系,你帮了我个忙。 【木】:?什么忙 【Sun】:我哪天心情不好可以点开你的歌唱记录。 【Sun】:哦,我录音了,不用谢。 【木】:??? 【木】:删了。 【Sun】:不删。 【木】:别逼我求你。 【Sun】:求我也没用。 程槿:“……” 【木】:你等着。 行,不管他了。 这几天过去就行,只要不碰见他就没事了。 程槿决定接下来这一周看见李佰添就躲着他走,不跟他有碰面的机会。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周,各班重新抓起课本,开始学新内容。 “今年寒假放的早,咱们高二期末考试还得和高三一模错开来考,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这学期得把高中所有知识全都讲完。”鸟叔站在讲台上说。 程槿桌上堆了好几本书,数学本子下面压着两张空白的纸。 “怡宝,你往后靠点。”程槿戳戳蔡宋怡后背。 蔡宋怡转头,看她用手挡着什么,问:“你在干啥?偷偷摸摸的。” “写检讨,帮我挡着点。”程槿说。 “哦,”蔡宋怡身子往后挪了挪,“你写多少字了?” “一百。” “学校要求你写多少字啊? “一千。” “哈?”蔡宋怡震惊,“这你得写到什么时候啊?” “等校长三婚我差不多能写完。”程槿苦笑两声。 “你加油吧……” 程槿埋头,继续苦想这一千字检讨该怎么写,她八百字作文编起来都费劲儿,更何况检讨这东西她之前也没写过。 周一一大早单之栋就把她喊去办公室,做了长达一小时的思想道德教育。 据说家长会那天下午,程俊辉的脸色是由青转红,校方领导的脸色则是由红转青。 单之栋跟马主任俩人花了两个晚上向校方极力解释,说程槿这孩子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才导致脑子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 校领导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毕竟程槿的成绩摆在这儿,好学生偶尔犯点错,也没必要去揪着不放。 于是校方决定让她写篇检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单之栋试图从和程槿的对话里挖出点什么,比如她最近压力太大,还是家里和父母闹矛盾了,还是说和班里哪个同学最近闹矛盾了。 不过这一个小时里他的收获只有程槿觉得食堂饭菜太难吃,所以每天中午心情都不太好。 想到这,程槿还真觉得单爷有一条问到点上了。 这个叫李佰添的倒是和她相处的不太融洽。 他一直在挑衅自己。 由于她这个事情影响还比较大,这一周她每天都被不同的老师和校领导喊去谈话。 “程槿,单老师找你有事。” “程槿,马主任喊你去趟年级组。” “你们班程槿在吗,校长让她二节课下去政教处。” “……” “程槿,下课来趟我办公室。”贺飞翔这回没拖课,到点了就下。 还来啊?? 她刚把一千字的检讨写了一半,想趴桌上休息会儿都没时间。 程槿腿都快跑断了,也没人告诉她违纪了要遭受这么多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啊。 她一股子火冲上来,一脚踹开挡路的凳子,然后远远地跟在鸟叔后面。 更来火的是,为什么每次被喊走,她都能看见某个人的身影。 穿过连廊时,程槿一脸怨气地挪着步子走。 李佰添靠在一旁的栏杆上,拿着保温杯悠哉悠哉地喝茶,眼睛一直盯着她。 等程槿恰好走到他旁边,他故意叹了口气,“啧啧啧。” 程槿装作没看见,余光都没瞥过去一点。 然后她听见了李佰添低头闷着笑的声音。 “……”程槿咬咬牙。 隔天下午,秦美珍上完一班的课,走到程槿身旁说:“你把昨天写的那张卷子拿着,去我办公室。” 这是程槿这周第不知道多少次经过教学楼连廊。 不过今天运气还算好,没碰见李佰添。 她得意笑笑,总算松了口气。 这笑容没过几秒,在踏进化学办公室门的那一瞬间,没了。 李佰添站在秦美珍桌子面前,转过头刚好和她对上视线。 他眉梢往上挑了挑,一脸漫不经心。 第32章 “把你俩喊过来有两个事儿, 一个是明晚不上晚自习,作业我现在划给你们。”秦美珍拿过程槿手上的卷子,发现这俩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秦美珍也震惊, “你们班主任没说?” 两人同时摇头。 “啧, 学校老这样, 放假总拖到最后才说,”秦美珍边划题目边吐槽,“这两天不是一直下雪吗,明天可能会有恶劣天气。” 程槿一想,明天晚上可以出去打雪仗了,笑得手都挡不住咧着的嘴。 去年她被蔡宋怡和姜思琦打得狼狈不堪, 今年她发誓不把这俩货倒插雪地里不罢休。 “就你乐,”秦美珍无语看着她,“还有啊,12月中旬市里面会有一个化学高校竞赛交流会, 奖项级别还蛮高的, 一二三班各选一人去,学校要在月考那两天把名单交上去。” “到时候时间有点紧, 我估计等成绩出来再报上去有点迟, 你俩好好准备,我提前给你们卷子改出来, 如果是满分的话我就直接往上报了。” 秦美珍对程槿和李佰添两人的化学成绩还是挺有把握的,这学期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 这俩基本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 “这事儿你们先不要对外说, 被有些同学知道了的话对你们没什么好处,自己放心里好好准备考试就行了。”秦美珍压低声音,有些事情她作为老师看得出来, 但是不能明着说。 李佰添被她这么一点,突然想起运动会那天路过校长办公室时听到的对话。 “这学期会有很多竞赛项目,你再争点气考第一,学校就能直接把名额给到你。” “我这学期肯定会拿到第一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向您保证。” 章万良最后说的这句话,李佰添听的特别清楚。 当时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他现在想想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行了,没啥事儿了,回去吧。”秦美珍往靠椅上一靠。 程槿点点头,先一步出了办公室门。 李佰添走在后面,往前跟了两大步,“检讨写的怎么样了?” 程槿一听这话就头疼,“才写一半。” “五天了,你才写一半?”李佰添想笑。 “你以为很好写吗??”程槿有种无力感,“我有的没的全编上去了才写了五百字不到。” 李佰添手往兜里一叉,“多大点事儿,我帮你写。” 程槿满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你还写过检讨啊?” “初三的时候写过一回,比你这还多一千字。”他说。 “你也把校领导惹了啊?”程槿问。 “不是,”他顿了顿,“打架。” 打人? 他这怕疼怕得要死的脆皮男子还会打架呢? 程槿突然停下脚步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添总,你不会之前是什么校园小混混吧……” 李佰添:“……” “不要拉倒。”他径直往前走。 程槿一把拉住他衣角,“哎哎别走别走,我现在去拿给你。” 她两步跑回班里,把那张写了一半的检讨递给他,“我明天晚上放学前就得交过去了,你能写完吗?” “等着。”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程槿属实是没想到李佰添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就把剩下一千字的检讨写完,并且内容和前面她写的还能连上个大概。 就是这个字……衔接的不太自然。 她的字是属于那种规规矩矩的楷书体,一眼好学生字体的感觉,看着很舒适。 但李佰添那字完全是另一个路子,行草体被他写出了另一派风格,笔锋带着点利落的钝劲儿,同时又不缺轻柔的美感。 只要眼睛不瞎,应该都能看出来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字。 不过程槿没太怎么在意,能写完就不错了,要是老师问起来她就说左手写一半写累了,剩下的换右手写的。 “添总,从现在开始咱俩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程槿高兴地拍拍他肩。 “谁跟你有恩怨了。”李佰添说。 程槿眨巴眨巴眼睛,“嘿嘿,所以录音可以删了吗?” 李佰添朝她微笑,一脸和气地说:“不能。” 程槿:“……” 上课铃响,程槿黑着脸走回班。 她坐回位,又反复看了看李佰添写的字,确实很好看,非常的清爽。 不过她还是在想李佰添居然也写过检讨,还是两千字的长篇检讨。 那得打的多严重啊。 很疼吧。 是因为什么打架呢,在她印象里李佰添不像是那种会和人打起来的,是涉及到了很重要的人吗?还是触碰了他什么不可碰的底线? 想了半天,程槿觉得自己应该是纯纯闲的没事干,老去猜这个猜那个。 既然不上晚自习,那熬过了这节语文课就等于解放了。 窗外的雪下得不小,这是这学期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前些日子也飘过几次雪,但还没有达到能放假的程度。 班里同学们隔几秒就往窗外瞟,一到这种天气就兴奋的不行,都在期待放学后在街边开展“雪地之战”。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程槿提前戴好口罩帽子手套,雪天翻墙容易滑,不太安全,所以她决定今天让蔡宋怡等人掩护着她出校门。 蔡宋怡回头,被她吓一跳,“木堇,你像去偷鸡的。” “去你的,”程槿把头发散下来,“我伪装的怎么样?” 姜思琦在一旁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可以,主任绝对看不出来。” “你俩待会夹着我走,咱跟着大部队一块儿。”程槿边收书包边说。 “准备了准备了,三——二——”蔡宋怡盯着手表看。 “一!” “冲!” 三人卡着铃声冲出教室,虽然在二楼还是被堵了会儿,但总体速度还算快,紧紧跟着周围人群。 雪粒子簌簌落在地上,校园里路灯昏黄的光裹着雪花,混着同学们的打闹声和笑声,漫过亮着白光的教学楼。 蔡宋怡拽着程槿的胳膊往校门口冲,姜思琦举着围巾挡在她身前,三人特意避开马主任在的那一侧,躲在人群里跑。 程槿缩着脖子笑,棉服领口落满碎雪,睫毛上占着几片雪花。 三人挤在打雪仗的人群里,雪团擦着肩膀飞过,终于在马主任的视线盲区冲出了校门口。 刚跑过报亭旁,程槿摘下口罩和手套,“吓死我了,刚差点和马主任对视。” 其余两人没回应。 程槿纳闷,一回头,一颗饱满的雪球正中她脑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蔡宋怡手握俩刚搓好的雪球,笑得打滚。 程槿一脸黑线,咬着牙说:“好啊蔡宋怡,这回是你先挑起的火线。” 程槿坏笑两下,“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 蔡宋怡一扭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姜思琦不知道何时跑到了程槿身边。 “等……等等,你们……?”蔡宋怡突觉不对劲。 程槿猛地抓起地上的雪,“今年我俩联手了,你完蛋了!别跑!” 她把雪球狠狠往前一扔,蔡宋怡躲过半截,但还是被残雪击中了脖颈。 “哎呦我去冻死我了!姜思琦你敢背叛我!”蔡宋怡边跑边喊。 程槿二人疯狂追着她跑,丝毫没顾及冻红了的鼻尖,三个人打成一团混在了街边的人堆里。 校门口的那条路叫花漾东大街,骑自行车上学的同学都会把车停在这条街旁。 李佰添这两天没骑车,步行到学校其实也就十多分钟,他干脆走两步,早上还能醒醒脑子。 侯知义刚在学校里偷袭他,往他脖子里塞了个小雪球。 李佰添二话不说把他插进了雪地里。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挖出来。 杨樾半天没找到侯知义人,“添总,看见猴儿了没?他不会被埋了吧。” “不用担心,”李佰添很淡定,“反正明天保洁阿姨会把他扫出来的。” 杨樾:“……” 学校广播站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一剪梅》,虽然响了个前奏就又关掉了,但是显得学校里莫名凄凉了几分。 一路走好,我们敬爱的一中保护动物。 走到校门口时,前面堆了一群人,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往后退。 蔡宋怡那三个人刚好从他身旁飞过去,李佰添还被程槿不小心撞了下胳膊,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刚好对上她充满笑意的目光。 程槿原本戴着口罩,混乱之中不知道谁勾了一下她脸,口罩的一边顺着耳旁滑落下来。 她笑得更欢了,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雪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就这样闯进李佰添的视线里。 程槿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就被蔡宋怡推走,冲到了人群前方。 留下李佰添停在原地,看着她跑走的背影。 花漾街道停了一堆汽车,大多数同学在校门口打闹完就跟着父母回家了,热闹的气氛也就持续了半个小时不到。 李佰添一个人往春柳路方向走,相比花漾街,春柳这边的人就少的多了。 汽车碾过的雪水在路边结了层薄冰,鞋底黏着雪咯吱咯吱响,李佰添把衣服领口往上提了提,手冻得有些发红。 寒风灌进他鼻腔里,冷的发颤,李佰添哈了口气,手捂在嘴边取暖。 他看着这雪地里自己孤零零的脚印,有点恍惚。 第33章 2009年十二月初, 未江县也迎来那一年最大的一场雪。 实验小学宣布放假两天,孩子们非常激动,不知道送给老师们什么礼物来表达感谢。 于是他们就往老师脖子里送雪球。 还是一样的情形, 校门口堆满了车, 一群小学生们沿着春柳街边打雪仗边跑。 实小离照相馆很近, 李佰添担心爷爷骑车来接他不安全,就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走回店里。 转过来到现在还没多长时间,他在这还没交到几个朋友,所以只能看着其他小孩成群结伴玩,自己孤零零走在街边。 学校里有几个出了名的小混蛋,一放学就堵在街头, 不是抢吃的就是抢钱,一般自己放学回家的小女孩都会避开那条道,男孩看到他们也不敢主动走在前面。 下大雪导致原本通向春柳街的那条小路被封了,李佰添只能换条路走。 好巧不巧, 他摸索上了混蛋三人组堵着的小路。 他不知道这回事儿, 光顾着低头看雪里的脚印,直到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嘿呦?你谁啊?”开口的混蛋头子比他高一个头, 还比他胖一圈。 “来给我们送钱的?”蛋二号不甘示弱。 “你几年级的啊?”蛋三号紧随其后。 李佰添抬头那刻, 明白这些不是什么好人,没理他们直往前走。 “嘿呦?这么嚣张?!”蛋头子怒吼。 “我大哥跟你说话呢!”蛋二号一把拽过他衣服帽子。 “你几年级的啊?!”蛋三号依旧紧随其后。 李佰添被蛋二号拽地酿跄了两下才站稳, 他恶狠狠地盯着前面三人:“关你屁事。” “哎呦我操你大爷的,给我打死他!”蛋头子一套脏话先输出来, 拿着雪球就往他脸上砸。 李佰添猛地拉过蛋头子的头发, “哐当”一下撞在墙上,连带着他手都破了块皮。 “大哥!!”蛋二号惊恐。 “我问你几年级的?!”蛋三号依旧…… “别他妈几年级的了!赶紧揍他啊!”蛋二号先给了三号一拳。 他揪住李佰添的衣领,使劲儿把他摁在雪地上, 李佰添抵不过他们仨一起上,看准时机翻了个身,从蛋二身子底下爬了起来,甩开腿跑。 “站住!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李佰添一听他爆脏话就犯恶心,捂着破皮的手拼命往前跑。 领口那儿堆了些碎雪,他每跑一步,雪就抖进他温热的脖颈里。 雪融化打湿了他的贴身棉衣,冰水顺着后颈往背脊淌,一阵冰凉透过肌肤刺入到骨子里,难受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李佰添慌乱之中拍去身上的雪,转来之前被班里同学欺负、恶作剧的回忆突然钻入他脑海。 他身子止不住颤抖,恐惧感涌上心头,接着他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蛋头子眼看追不上他,指着蛋二说:“你绕到那边去堵他,我就不信今天能让他跑了!” 再往前跑是死路,这周围看得见的只有一条小巷子,李佰添不熟悉这块儿地,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跑。 眼看蛋头子就要追上,李佰添紧闭双眼。 “哐——” 李佰添微微睁开眼,看见蛋头子从他身后飞了出去。 他停下步子,瞪大眼睛回头看,一辆滑板车倒在头子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骑滑板车的那人往前扑腾好几下才站稳,中途还往蛋头子脸上踩了几脚,连忙转过身道歉。 其余几人当场懵在原地。 躺地上的那位更是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你他妈……敢撞我?!” 程槿慌忙捡起滑板车,“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大哥!你没事吧!”蛋二号见状猛冲过来,指着程槿就骂,“你他妈瞎……” 程槿嘴里还在说着“对不起”,手里的滑板却突然往前一扔。 蛋二话还没说完,就精准踩上踏板,往左边一滑。 又飞出去一个。 “啊啊啊啊我的腿!”蛋二右腿精准砸在冰碴子上,疼得他直喊妈妈。 程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帮蠢货!” 李佰添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蛋头子气得脸通红,嗓子都劈了,“三狗,给我打死他们啊啊啊!” 那位脑子看上去不太正常的蛋三号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拎着转头就往前冲。 “跑!快跑!”程槿转头扯过李佰添袖子,带头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跑。 蛋三号跑得比蛋头子还慢,被前面俩人甩了半条街。 程槿突然在拐角处停下,朝李佰添比了个“嘘”的手势,俩人一左一右守在巷口,听着里面由远及近的叫喊声:“我要给大哥二哥报仇!别跑! ” 程槿比划着“三二一”,在蛋三冲出巷口的一瞬间,朝他身上扔去一只超大颗雪球。 雪大块大块钻进蛋三的衣服领子里,冻得他跺脚,脚一滑又踩到了冰溜子。 又飞一个。 程槿拽着他衣服,“你几年级的啊?” 蛋三号吓得手都在抖,“五五五……五年级。” “五年级?”程槿手上力度又加大了些,“那俩好歹还是六年级的,你跟我同年级还敢堵我啊?” “不敢不敢……我下次不敢了。”蛋三快哭了。 程槿凶巴巴地盯着他,“这次放你一马,再敢堵他你死定了。” 说完,她拉着李佰添往春柳街走。 “你以后别走这条路,他们这些人专门堵在这欺负低年级的。”程槿边说边回头。 她眼睛尖,一眼瞥见李佰添通红的眼眶,“哎?你哭啦?” “没有。”李佰添猛地偏过头。 “你不会被吓哭了吧?”程槿笑着说。 李佰添疯狂躲开她视线,“说了没哭,你别看了。” 下一秒,程槿直接上手,捧住他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冰凉凉的手碰在李佰添发烫的脸上,像触电了一样,李佰添感觉全身都麻麻的。 他下意识打掉她的手,“你别碰……我。” 程槿怔住,有些尴尬地把手收回去,“对……对不起啊,我就是想安慰安慰你。” 她声音越说越小,后来没再出声,低着头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李佰添站在原地,突然后悔刚才说的话。 他追上程槿的步伐,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槿没抬头,也没说话。 “我刚才吓着了,下意识才弹开的。”他说。 程槿还是没回他,一个劲儿地低头往前走。 李佰添慌了,他小心翼翼去拉程槿袖子,“程槿,你别不理我……” 他嗓音还带着点哭腔,这回感觉是真要当着她面哭了。 程槿停下脚步,笑着看他,“哈哈哈我逗你玩儿呢。” 李佰添又把眼泪死死憋住,松了口气:“你又这样。” “好饿啊,我要去汉堡店买薯条。”她说。 “你不回家吗吃饭吗?”李佰添问。 “我妈妈晚上才回家,她让我中午在外面先买点东西垫垫肚子,晚上回来给我带蛋糕吃。”程槿笑嘻嘻。 李佰添想了想,“你来我家吃午饭吧,吃完再回去。” “啊?”程槿先是震惊,然后是开心,“真的吗?” 她其实现在超级饿,要不是为了留着点肚子吃晚上的蛋糕,她早去店里买饭了。 “嗯,我家离照相馆不远的。”他说。 程槿边走边蹦,“嘻嘻,那走吧那走吧,你带路。” 照相馆每天中午闭馆俩小时,老两口习惯一起买菜回去烧饭,一个炒菜一个烧火。 俩孩子走到家时,奶奶刚好把蛋花汤端上来,桌子上做了三菜一汤,直冒热气。 “添添,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奶奶转过头定睛一看,“哎呦,今天有小客人来呀?” 李佰添帮忙把程槿的书包和外套放在一旁,“奶奶,程槿妈妈中午有事,她今天在咱家吃饭。” “奶奶好!”程槿呲着牙笑。 “嗯嗯,小槿坐这儿,奶奶去给你盛饭。” 家里面积不大,花草绿植倒是挺多,阳光照进来更显小屋子的温馨。 爷爷今天烧的这三道都是拿手菜,有糖醋排骨、酸菜粉条和…… 红烧茄子。 程槿捏了把汗。 “小槿,这几个都是添添爱吃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爷爷笑着说。 程槿点点头,“嗯嗯我都喜欢吃的。” 奶奶往她碗里夹菜,“不要不好意思哦,喜欢吃什么就多夹一点。” 程槿笑着说谢谢,看着碗里的茄子,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 吃就吃吧,又不会死。 程槿猛地塞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扒着饭吃。 李佰添夹了个排骨,刚吃上一块,转头一看发现程槿米饭上夹的茄子都吃完了,“你这么喜欢吃茄子啊?”他惊讶道。 “啊?” 程槿刚还在庆幸奶奶给她夹的茄子不多,心想赶紧吞下去待会儿只吃其他菜就行了,李佰添突然来的一句话让她伸出去的筷子又缩了回来。 奶奶见状,特意把那盘茄子换到靠近她的那一侧,“小槿喜欢吃茄子呀,来,多吃点。” 程槿的手僵在碗边。 她看着爷爷奶奶和蔼的笑容,于是毫不犹豫把筷子插进那盘茄子里。 今天和茄子决一死战。 不是她死就是茄子活。 程槿夹了好几条到碗里,边吃边说:“爷爷烧的菜好好吃!” 爷爷笑得合不上嘴,“好吃就多吃!” 程槿硬挤出笑容回应,嘴巴已经开始泛红。 好辣…… 她边吃边嘶溜嘴,李佰添突然问:“爷爷,你今天烧的茄子放辣椒了吗?” “嗯?”爷爷抬头,“没有呀,我哪次炒菜都不放辣。” 李佰添看着程槿泛红的嘴巴和脸颊,觉得奇怪:“你没事儿吧?” 程槿越吃脸越红,“没事儿没事儿,饭太烫了。” 她赶紧往嘴里塞米饭,压住茄子的辣感。 不行……太辣了…… 最后一口饭吃完,程槿实在受不了,二话不说狂奔去了后院厨房。 饭桌上其余三人对视:“?” 第34章 李佰添放下筷子, 赶忙跟过去,发现程槿弯着腰在洗手台边用冰水敷嘴巴。 “你你你怎么了?”他吓得赶紧拿毛巾给她。 程槿捂着嘴巴,:“没事……我就是……茄子过敏。” “?”李佰添呆住, 还有茄子过敏的? 冰水冲洗完后, 奶奶让程槿坐在床边, 给她涂点过敏药。 程槿觉得好尴尬,有种小伎俩被识破的感觉,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哎哟吓死我了,我和爷爷还以为你食物中毒了呢,怎么还有宝宝茄子会过敏呀。”奶奶边给她上药,边哈哈地笑。 李佰添拿着棉签站在一旁, 低着头看程槿嘴巴。 “都红了。”他小声说。 程槿被他盯得有点慌,突然明白为啥刚才他哭了被自己盯着感觉很不自在了。 “还辣不辣了?”奶奶涂完问。 程槿摇摇头,“好多了。” “那就好,去玩吧。”奶奶笑笑拍拍他俩。 这一场雪下得很大, 照相馆门前的那条街堆了半尺厚的雪, 路边到处都是小孩子堆的雪人。 李佰添走着走着突然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条小路上的?” 程槿抬头,“哪条小路?” “他们仨堵我的那条。”他说。 “噢, 我本来想放学去找你玩的, 但是没在店里看见你,我就拿滑板车自己去玩了。” “那滑板车自己跑小巷子里去了, 我追着追着就看见你从我面前跑过去了。”程槿又想到那三个蛋飞起来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你啊, 今天帮了我。”李佰添看着她说。 程槿故意倒着走路, “不客气,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 李佰添脚尖在雪地里碾了碾,微张着嘴半天才开口:“我之前, 经常被班里同学欺负。” 程槿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嘲笑我没有爸爸妈妈,还让其他同学不要和我玩,说我很怪,所以我没有什么朋友。”李佰添垂着眼低头走路。 程槿听完他说的话,绕到他面前停下。 “那现在恭喜你,你在这里肯定不会再受到欺负了。”程槿一脸坚定。 “为什么?”他问。 “因为有我啊。”程槿笑着看他。 “有我这个朋友在,谁都别想欺负你。”她说。 李佰添脚步跟着凝住,好一会儿才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嗯。” 等他从久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到照相馆了。 这一路上都没碰见多少车和人,跟花漾街的热闹气氛简直不能比。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菜市场”又开始炸锅,他掏出手机开启免打扰,然后又塞了回去。 好冷。 棉服兜里捂了那么久都没能暖和起来,李佰添的手还是冰凉凉的。 拐入春柳街西大道时,总算看见了点人的影子,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雪,女孩子在堆雪人,男孩子在打雪仗。 他突然在想,如果当年没有碰见程槿,那他的童年会是什么样子,他现在的性格又会是什么样。 也许到现在他还是一个人,不敢去交朋友。 但好在,有这样一个陌生的人,闯入了他陌生的世界。 李佰添垂下头轻笑了声。 “啪——” 一颗雪球措不及防地打在了他后背上。 “?”李佰添回头。 那个闯入他世界的人站在他面前,正笑嘻嘻看着他。 程槿鼻尖冻得发红,呼出来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就这样手里还捏着俩雪团子。 “添总,你这防备意识不太行啊。”她慢慢走过去。 李佰添看着她冻红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这又没熟人,你拿俩雪球干嘛?” “谁说没熟人的。”程槿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悄悄逼近他。 “你身后就有一个。”她朝他后方抬抬下巴。 李佰添下意识转回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哪有……”话没说完,转回头的瞬间,一颗小雪球正中他脑门儿。 雪团在他脑门儿上碎成一片,然后落在衣服上。 “……”李佰添闭着眼睛,脸冷得吓人。 “我去,这都能中?”程槿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小的雪球居然都能击中他,她和蔡宋怡互殴那么长时间都没打中对方,打李佰添居然一次就中。 “好玩吗。”他面无表情地说。 “对不起,”程槿嘴角死命往下压,“但是确实好玩。” “行,”李佰添蹲下身,“那我今天陪你玩玩。” 程槿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现在不跑的话,估计要被埋在雪里。 “添总啊,时间不早了,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咱先回家?”程槿捏把汗,边笑边往后退。 “别啊,”李佰添站起身,笑得比她还邪恶,“打两把再走呗。” 三。 二。 程槿撒腿就跑,刚还捏在手上的雪球现在都不见踪影了。 “我错了我错了!别追我了!”程槿都不敢往回看,死命往前跑。 本来离照相馆那条街还得走个五分钟,这下跑起来一分钟就快到了,程槿眼睛一亮,朝马路对面冲过去。 不过她腿还没跨过马路,膀子突然被拽过,带着她整个身子都转了个方向。 李佰添一手拽着她,一手拿着雪球,“你都砸我两下了,我还你一下不过分吧?” 程槿秒怂,慌忙喊道:“别别别添总我还得在外面待到十一点呢,我会冻死的。” “十一点?”李佰添松开拽着她的手,“为什么要待到十一点?” 程槿看他扔掉了雪球,松了口气,局促地笑着向他解释:“我爸十一点的夜班,我一般等他走了再回家。” 李佰添心口一紧,“那你十一点之前都待在哪儿?” “呃,”程槿顿了顿,“面馆吧,要是小姨他们不在就去街边随便找个店待着。”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太晚了街边没有店开着,她就干脆独自坐在路边等。 就比如今天,春柳街几乎没有店开着。 但她没说出来。 “那你今天呢?”李佰添问。 “去前面那个汉堡,那边应该没打烊。”程槿说。 她朝李佰添挥挥手,“我先走了添总。” 李佰添插着兜,站在原地没动。 程槿刚走两步,就又停下。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家汉堡店,今天没亮灯牌。 “不是吧,打烊了?”她小声嘟囔。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这一整条街除了修自行车的那家店还开着,其他都关门了。 看来暴雪天谁都不想出来工作。 程槿只好转回身,又朝李佰添方向走回去。 “好不巧啊,又见面了。”她尬笑。 她抬起头看向李佰添,突然发现这人和刚才追她时的神态好像不太一样。 程槿歪头,“你卡了?” 李佰添叹了口气,走上前双手落在她肩上,使了点劲儿又给她转向前方,“走吧,去照相馆。” “啊?”程槿头往回转了点。 “教我几道题去。”李佰添漫不经心地推着她走。 照相馆内放着两张桌子,配的是沙发式靠椅,在这写作业要比坐家里写舒服点,所以李佰添一有时间就来店里刷题。 程槿进屋,很自然地坐下,往后一靠,“添总,我给人补习的课时费可是很贵的。” “哦,有多贵?”李佰添拉开书包拿本子。 程槿比了个“四”的手势,“这个数。” “那你还挺厉害啊,”李佰添挑挑眉,“我们这个关系不能打个折吗?” 程槿身子往前靠了点,“我们什么关系?” 李佰添的动作顿住。 他故意不看她,“仇人关系。” 他后悔自己先开了个头,搞得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 怎么回都不太对劲吧。 程槿也不知道是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还是故意装作不懂,“仇人关系那得付双倍价格。” 李佰添:“……” “说吧,哪门。” 程槿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看着李佰添把语数理化的资料一本一本地拿出来。 “每门。” “?”程槿斜眼看他。 “骗你的,就数学。”李佰添翻到那一页,指给她看,“这道,你看看。” 程槿掏出笔和本,开始看他做标记的那题,是道函数大题,本子上还有李佰添写过的铅笔印子,不过被擦掉了。 “我先做一下。”她没抬头,在草稿本上开始计算。 李佰添也没干等,在一旁刷物理题。 两个人说进入学习状态就进,刚刚还充斥着笑声的屋子现在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摩挲的声音。 几分钟过去了,程槿那一页草稿纸写了有一大半,但还没停下,她才算好第二小问。 李佰添往她稿纸上偷瞄了眼,发现她打草稿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大部分人打草稿都是没有规则地随意写,想到哪步就直接写哪步,画图也是随便找个空白处就开始画。 不过程槿的草稿很有逻辑,从上到下每一步写的都很清晰,倒不像草稿反而像试卷上的完整解题步骤。 李佰添忍不住问:“你草稿也写这么工整吗?” “嗯?”程槿抬眼看他,反应过来,“噢,这样写方便找错,省时间。” 李佰添微微点头,然后没说什么,继续做题。 又过了三分钟,李佰添刷完一道物理大题,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快八点了。 “菜市场”十几分钟前有人艾特了他,他点开Q|Q: 【莓猫病】:有谁看见猴儿了吗,我英语作业还在他那儿没拿回来。 【莓猫病】:@Sun 添总你跟他一块儿走的吗。 【矿泉水】:呵呵,他上次跟我借的语文到现在还没还。 往下的聊天记录话题逐渐变成“大家来一起控诉侯知义吧”,越跑越偏。 李佰添回了徐莓一句: 【Sun】:他应该还没醒。 过了两秒,底下有人问: 【刘奇】:啊?猴儿在睡觉? 【樾】:不,添总把他埋雪里了。 【莓猫病】:? 【矿泉水】:? 【刘奇】:? 接着一连串的问号,还有几个默哀的。 李佰添没继续看,退出企鹅,盯着手机主屏幕发呆。 人一旦发起呆来,鬼点子就容易多。 程槿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转着笔,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往上翘,眉头还时不时地扭下。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写,整张草稿纸都被写的满满当当。 李佰添觉得她刚才认真思考的样子还挺好玩,于是悄悄举起手机,对准镜头。 “咔嚓——” 两道白光闪在空中。 “?”程槿抬头。 “……” 李佰添手僵在空中。 闪光灯忘关了。 第35章 “你干嘛?”程槿抬头。 李佰添把手机放下, 装作若无其事,“没干嘛。” “你偷拍我?”她直击要害。 李佰添快被她这一句吓死了,耳尖飞速涨红, “谁拍你了, 我自拍。” “鬼信你, ”程槿起身就要去抓他手机,心说这人撒谎技术还没她一半好呢,“给我看一眼。” 李佰添跟着站起来,手机往上一举,“你这人怎么还抢别人手机啊?” 程槿垫脚伸手去抓,奈何对方一米八四的身高摆在这, 实力差的有点大。 “……”她退回去坐下,举起自己手机,“这是你逼我的。” 这回轮到李佰添问她:“你干嘛?” “自拍啊。”程槿对着他上半身,摁下拍照键。 李佰添眼疾手快, 立马凑过去捂住她手机镜头。 他的一只手猛地攥住程槿手机, 又细又长的手指包裹住机身,顺带把程槿上半边手也拢进了指尖里。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 快门键先一步被程槿按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秒。 照片里李佰添的黑色高领裹着下颚线, 宽肩顺着衣服往下收,脸上的那点震惊混着轻皱的眉峰把五官衬得更立体。 他伸过来的掌心正对镜头, 骨节分明的手绷着劲儿,加上程槿坐着仰拍的角度, 硬是拍出了时尚男模摆pose的感觉。 这照片要是发网上肯定能爆火。 纯硬帅啊。 “删了。”李佰添要拿走手机。 “你敢, ”程槿死命拽住,“现在扯平了,谁让你刚才拍我的。” 李佰添一时间无话可怼, 于是松开手。 程槿赶紧把手机藏身后,把草稿本掉了个头推到他面前,“来吧,给你讲题。” “先把这个连等式破了,证出来A=B……”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隔两秒就抬眼观察李佰添的反应,看他有没有听懂。 但是她整道题都讲完了,发现这哥全程都没什么表情。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听懵了。 “懂了吗?”她问。 “嗯。”李佰添点头,拿过笔开始重新做。 “真假的?”程槿半信半疑,“你今天骗我好几次。” “这次真的。”他说。 程槿哼哼两声,翻出今晚留的作业,“你化学写了没?” 李佰添指指旁边放着的化学卷子,上面已经写满了内容。 “我帮你检查检查有没有漏写的。”程槿直接把他卷子拿过来。 “想抄就直说。”李佰添瞥了眼她。 程槿毫不客气,“行,那我抄了。” 这张化学卷子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没什么难度,李佰添上语文课的时候无聊于是顺手自己刷了一下,程槿脑子都懒得过一下,直接对着他的答案就是一顿猛抄。 只要李佰添不手误犯低级错误就没啥大问题,反正这些题她都会。 等两人把这周末留的作业都写完,也将近十点了,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上,好在不是很大,程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今天谢谢你了添总,陪我到这么晚,下次请你大餐。”她说。 “我能问下哪家店吗?”李佰添也跟着收拾。 程槿吐出俩字儿:“食堂。” 李佰添:“……” 他就不该问。 “离十一点还得一小时吧,你现在走呆哪儿?”他问。 程槿背上包,“快了,走还得走一会儿呢,我去楼下转转。” 她推开门,屋外冷风直往她脖子里钻,冻的她抖了几下。 “谢谢你,拜拜。”程槿笑笑挥挥手。 李佰添也隔着玻璃门朝她摆手,盯着她背影看了好久。 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他。 之前小学的时候,他单纯认为自己喜欢程槿只是喜欢和她一块儿玩,因为她有趣又阳光,跟她待在一起很开心,甚至到初中他也是这么认为。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意识到自己对程槿好像不只是朋友间单纯的喜欢。 — 周一早上第一节 课下,程槿把化学作业交去办公室,二节课下后突然又收到班里同学的传话:“程槿,美珍让你带笔去办公室,现在就去。” 同一时间,李佰添也收到班里同学的带话:“李佰添,秦老师让你现在去一下办公室。” 程槿还觉得奇怪,这也没到化学课怎么这么急着喊她过去。 “报告。”她推开门。 李佰添跟在她身后进来。 秦美珍桌子上整齐摞好了两组卷子,她花了半节课时间就改完了两个班的假期作业,并且打好了分数。 程槿以为要拿回班发下去,刚准备伸手去拿,就被秦美珍一句话打住:“等会儿再拿。” 秦美珍说这话的时候眼都没抬,声音和平常上课的时候一样冷冷的。 李佰添突然看见桌子旁边有两张被单拎出来的卷子,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其中一张的字迹越看越熟悉。 “啊?”程槿还呆在那儿,然后默默把手伸回来,“哦。” 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低气压的沉闷。 秦美珍终于抬了眼,指尖在那两张单独拎出来的卷子上轻轻敲了敲,“两个班的假期作业我都改完了,发现有两张卷子撞款撞得挺严重的,你们猜猜是哪两个人的卷子?” 程槿大脑宕机了一秒。 完了。 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她抿了抿嘴,眼睛都不敢朝秦美珍那儿看。 秦美珍又压低了声音,“两个班的课代表带头抄作业,是觉得我批不出来,还是觉得化学这科稳了,不用学了?” 秦老师平常很少在办公室发脾气,特别是对这俩人,今天难得发火,看来是真惹到她了。 程槿和李佰添一言不发。 “说吧,谁抄的谁?”秦美珍盯着程槿看。 其实谁抄的谁挺明显的,李佰添卷子上好歹还写了点计算过程,保留了点做题痕迹,程槿那卷子除了答题区域写了点字,其他一片空白,连字儿都是飘的。 程槿一声不吭,继续装呆子。 “不说?”秦美珍轻笑一声。 她身子往后一靠,“行,喜欢互帮互助是吧,这次月考,你俩有一个考不到满分,就都把这张卷子连题目带答案给我抄十遍。” 程槿慌了,下意识开口:“秦美……” “?”李佰添瞪大眼睛。 秦什么? 李佰添吓得在后面掐了下她胳膊。 “啊呃那个秦老师……其实是……”程槿连忙改口,表情扭扭捏捏。 “别解释了,把这个拿去班里发了。”秦美珍打断她,指尖点了点桌角。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看备课笔记,语气依旧冷淡,还带着没散的火气:“回去吧。” 程槿拖着步子走出门,关上门的瞬间,她和李佰添默默对视了一眼。 程槿一把拽过他的卷子,仔细打量,“哪里出问题了……?” 直到她看见两个人卷子上都有一空被秦美珍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俩问号。 李佰添居然手残,把“冰水混合物”中间又加了个“混合”,变成了“冰水混合混合物”。 程槿更是脑残,居然看都不看就把这话往上抄。 “……” “好吧,sorry。”程槿把卷子还给他。 李佰添打心底佩服她,“你是我目前见到过第一个抄作业不带眼睛的。” “怪我,太信任你了。”程槿反击。 “?666。” 这次的月考,对于程槿和李佰添来说,比期中期末还重要。 平常考完都不会去主动对答案的程槿,在考完化学这场后拿着卷子到处窜。 “木堇今天咋了?到处对答案。”蔡宋怡问。 姜思琦一听这话莫名紧张,“不会是这次化学有很多坑吧,连程槿都觉得难?” 其实并没有,月考都是学校自己出的卷子,化学出题组一贯习惯出中等卷,只不过程槿必须做到整张卷子无漏洞,不然她将断送5支笔芯在罚抄纸上。 学校要求的化学交流赛名单今天中午就得交上去,但是老师们下午才统一电脑阅卷,再快成绩也得明天才能出来。 秦美珍走去年级组,跟主任打了声招呼,把程槿和李佰添的卷子从试卷袋里抽了出来。 她作为本次化学阅卷组组长,评分细则和要求都由她来定,所以秦美珍完全有能力一个人批改这两张卷子。 不过她也只是虚拟批改,不会记入真实分数,只是为了确认竞赛名单。 秦美珍仔细批阅俩人卷子,光标停在程槿最后一道实验题步骤上,屏幕弹出“虚拟批改完成”的提示。 总分栏那块儿跳成了“100”,旁边李佰添的卷也显示着相同的分数。 秦美珍松了口气,满意点点头,把两张卷子塞回密封袋,用封条重新粘好袋口。 接着她将程槿和李佰添的名字填进竞赛人员表上,提交了上去。 隔天下午大课间,各班班长拿过成绩排名表,贴在班级后墙上,引地周围又是一堆人争先恐后围观。 程槿上完厕所,从前门回班的时候,看到后面一堆人盯着自己看。 “看我干什么?”她走过去,甩甩手上的水珠。 蔡宋怡脸上表情僵住,“木堇,你这次化学怎么……” 姜思琦补上去问:“是不是你答题卡涂窜了?不然不可能这个分数吧。” 程槿心一紧,扒开人群看向成绩单。 她化学那列的分数标着“85”,班排11名。 她回头问:“这次化学班一是谁?” 徐莓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好像是……章万良。” 程槿没说话,直接转身跑去化学办公室。 第36章 “报告!” 程槿一路上的脸都是冷着的, 她猛地推开办公室门,给其他老师吓一跳。 “秦老师,我想看下我原卷。”她直奔最后一桌。 秦美珍看着她, “你来了, 我看见你分数了, 这成绩有问题,我也刚准备给你查下原卷。” 她看程槿面色凝重,轻轻拍拍她,“别担心,昨天我提前给你改过卷子了,竞赛名单已经交了。” 程槿点头回应她, 但是皱紧的眉头仍然没有松下来。 她其实不在乎那个竞赛不竞赛的名额,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她只是单纯想知道搞这事儿的主谋人是谁,虽然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秦美珍点开答题卡扫描件,“要么是学校阅卷系统出问题, 要么是哪个老师给你改错了题目……” 也不是没有这两种可能, 但是几率很小,怎么可能那么巧就正好到程槿卷子上失误了。 程槿的答题卡在电脑显示出来的那刻, 两人目光一致地往选择题涂卡部分看去, 紧接着秦美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选择题第五题的选项区域,原本深黑的“D”被擦成浅灰, 旁边歪歪扭扭地涂了个“B”,在周围涂的整整齐齐的其他方格里显得格外另类。 第六题第七题也是如此, 后面的非选择部分倒是没问题, 其他老师批阅下来也是满分,整张卷子的分数就失在这两道选择上。 程槿愣了下,“我没改过选择题。” 这话如果换成其他同学说给其他老师听, 也许都会认为这学生在狡辩,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好在秦美珍提前给她批了,她也记得昨天卷子上没有选择题涂改的痕迹。 “我知道。”秦美珍轻声说。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和学生,现在基本都能确定肯定是有人在卷子上动了手脚,只是不能确定是谁,秦美珍把程槿拉进了一点,又压低了声音:“别声张,你先回教室。” 程槿点头,她明白秦美珍什么意思,也更加确定了是谁干出来的这事儿。 她走回教室,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下嘴唇咬出血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单爷坐在讲台旁看班。 “报告。” 单爷点头示意她回班,“去哪儿了?” “办公室。” 她走向座位,表情冷到能冻死周围一圈人。 蔡宋怡看她不太对劲,转头问:“木堇,看了没,什么情况?” 程槿身子往前靠,“我刚去办公室查原卷,发现有两道选择题被人改掉了。” 蔡宋怡眼睛瞪大三倍,倒吸一口气,“不会是……那谁吧?”她眼睛往二组方向瞟了瞟。 “可能是,我也不确定。”程槿说。 “他嫉妒疯了吗,为什么要突然改你卷子?蔡宋怡小心翼翼问。 程槿指指桌上化学书,“名额就一个。” “啊。”蔡宋怡恍然大悟。 程槿避开单爷的视线范围,头埋在下面翻看手机的信息。 【Sun】:你化学怎么回事? 十几分钟前李佰添发来的,程槿敲了行字: 【木】:有人把我卷子改了。 发完这条信息,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英语老师踏进班门,程槿把手机收了下去。 等英语课下,她又翻出来,李佰添刚好也在这时候回她: 【Sun】:章万良? 【木】:?你怎么比我还肯定。 【Sun】:我猜的。 程槿还挺疑惑,李佰添怎么会猜是章万良,他俩除了运动会好像也没什么交集吧。 【木】:我也觉得是他,但是我没证据。 大概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Sun】:调监控。 【木】:不行,年级组那边的监控不让随便调。 【Sun】:哦。 【Sun】:那偷偷去调。 【木】:没干过,一个人不太敢。 【Sun】:我陪你。 【木】:? 两句话震惊程槿两回。 第一震惊他居然敢干这种胆大包天的事儿,这抓到了不得直接背个处分在身上。 第二震惊他居然要陪自己去。 重点在第二个震惊。 程槿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好感动,好安心,好激动,好兴奋,好想哭。 对,好想哭。 但是为什么想哭她也不知道,程槿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窝囊劲儿憋了回去。 【木】:添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木】:抓到要处分的。 【Sun】:我知道。 【Sun】:你要害怕那就不去。 瞎说,他都陪她去了,怎么可能会害怕。 【木】:我去。 【Sun】:?这是动词还是感叹词。 【木】:动词…… 【木】:那什么时候? 【Sun】:你看着定。 程槿想了想,突然觉得有种带头作案的感觉,好刺激。 【木】:明天晚上,放学后? 【Sun】:好。 【木】:但是放学后年级组会锁门,没钥匙进。 【Sun】:我有。 程槿再一次震惊,李佰添看上去就是好学生的模范样,不会惹事儿的那种,想不到这种背处分的事儿说干就干。 好吧,她自己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墙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回了。 程槿回了个emoji: 【木】:(大拇指)(呲牙) 隔天早读课,程槿被单之栋喊到教室门口。 “程槿啊,昨天就想问你了,这次考试怎么回事,化学只有88分?”单爷拿着成绩单一脸愁容。 她想了下,“我答题卡不小心涂错了。” 单之栋叹了口气,语速放缓:“涂错了?这种低级错误不能犯啊,这好歹只是一次月考,要是高考那不就出大事了,一分就能甩掉一操场的人,十分那就是十操场的人……” 单爷连着说了好几分钟,程槿一直点头,但是根本没听进去,她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瞥,干脆就盯着对面办公楼看,还显得自然点。 突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佰添走进401办公室——贺飞翔的办公室,他关门的时候还往周围看了两眼。 程槿突然想笑,心想他不会是要……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李佰添背过身关门,抬眼刚好看见程槿,他悄悄抬起手,那枚银色钥匙在他食指上转了两圈。 单爷还在看着成绩单给她分析其他科目的问题,没注意到眼前人的小动作。 程槿瞪大眼睛,嘴角止不住上扬,背过身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这哥。 李佰添很自然地走回班,靠近一班后门口时还朝程槿那儿轻咳了声,随后指了指手,示意她回去看手机。 程槿眨眨眼回应。 等单爷跟她苦口婆心说完一大堆,早读课下的铃声也响了,程槿回到座位,翻出手机。 【Sun】:晚上放学后多久教学楼完全没人? 程槿脑子一转,这她还真知道,高一刚翻墙那会儿她经常躲教学楼旁观察人什么时候走光。 【木】:大概20分钟吧,年级组一般最后锁门。 【木】:放学后咱俩去一楼会议室先苟一会儿,那里晚上不锁门,也没人进。 【Sun】:看来你有经验。 【Sun】:你到底干过多少违纪的事? 【Sun】:不对,你到底还有多少违纪的事儿没干过? 程槿:“……” 【木】:呵呵,你什么意思。 【木】:没干过的多了去了。 【Sun】:比如? 【木】:抽烟喝酒打架旷课考试作弊。 过了几秒,程槿又加了一条: 【木】:哦,还有谈恋爱,这是我底线,绝不会碰。 很明显对方愣了会儿,最上方的备注和“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 【Sun】:你没谈过? 【木】:说的好像你谈过似的。 等了两分钟,对面一直没回。 程槿突然有点慌神,他怎么不回了,不会是真谈过吧。 不会吧不会吧。 【木】:? 【木】:人呢。 “大均来了大均来了,快回位!”班里有人从后门跑进来狂喊。 程槿把手机收下去,但是心思还在手机聊天界面那头。 李佰添谈过恋爱?初中?还是高一? 不过他本来长得就帅,成绩还好,也不缺少追求者,好像谈过一个两个也算挺正常的。 程槿一头闷在桌子上,叹了口好长的气,“不要啊……”她小声嘀咕。 蔡宋怡精准捕捉到这仨字儿,转头问:“啥不要?” 程槿一脸不可思议,“……你耳朵这么尖?” “那当然。”蔡宋怡一副装的要死的表情。 “怡宝,”程槿趴在桌上压着声音,“问你个问题,你别瞎想,我就单纯问你下。” “你说。”蔡宋怡把耳朵靠过来。 “你觉得李佰添,之前谈过恋爱吗?”她问。 蔡宋怡刚想说什么,话又憋了回去,一脸姨母笑地看着程槿。 “啧,你什么表情,说了你别瞎想,我就纯好奇。”程槿打了下她。 “一般来说,学校里这种大帅哥多多少少都有过几段情史,”蔡宋怡边说边看程槿反应,“像添总这种,有没有情史不好说,但是在转过来前肯定有不少女生追过他。” 程槿“噢”了声,还是拖长调子的。 蔡宋怡咧着嘴奸笑,“木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李……唔!” 程槿一听这话猛的上手捂住她嘴巴,“你要死啊你谁谁谁喜欢他!” 下一秒,周围同学的目光全都递了过来。 蔡宋怡:“你再大点声全班同学都听见了。” 程槿:“……” “啧啧啧,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大反应?”蔡宋怡继续挑逗她。 “滚,不好笑,”程槿红着脸,把她身子往前转,“上课了你别转过来了。” “切,你肯定有问题。”蔡宋怡丢下最后一句。 程槿觉得这节物理课过得好漫长,每隔五分钟她就抬头看眼时间,恨不得直接飞去三班当面问问李佰添。 “这节课就到这,课代表晚上记得去拿作业。”吕大钧夹着书慢悠悠走出教室。 程槿立马打开手机,对面还是没回。 她一急,索性直接问: 【木】:你不会真谈过恋爱吧? 【木】:什么时候谈的啊? 【木】:初中还是高中? 【木】:你现在分手了吗? 不对,哪有这样说话的,还问人家有没有分手。 程槿急忙撤回,刚准备重新编辑,对面甩来一个问号: 【Sun】:? 【Sun】:你在说什么。 【Sun】:我没谈过。 程槿一下子把刚才发的几句话全撤了,感觉有点丢脸。 【木】:哦。 【木】:不好意思。(呲牙) 程槿在心里松了口气,去洗手池洗了把脸。 这天的晚自习过的飞快,程槿主动跟今晚值日的同学换了班次,现在就剩她一人在班里。 学校大部分同学已经出了校门,教学楼的灯陆陆续续被关掉,程槿看好时间,躲进一楼会议室。 李佰添比她先一步到,站在黑漆漆的门后,把她吓一跳。 程槿:“你好吓人。” 李佰添:“吓到你了?” “昂。” “那就行。” 程槿咬咬牙,朝他比了个友好手势。 对面办公楼仅剩年级组一间办公室还没关灯,马主任还在整理东西。 程槿干等着有点无聊,于是问李佰添:“哎,你怎么拿到年级组钥匙的?” “这个?”李佰添晃晃手上的钥匙,“之前看到过贺老拿它锁年级组的门。” “这种重要的东西,鸟叔不应该放在隐蔽一点的地方吗?”程槿问。 “放了,我去他抽屉里拿的,他没锁。” “你还知道他放在抽屉里?”程槿震惊。 李佰添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我无意间瞥见的。” “我觉得你很适合去当特务。”程槿悄悄凑过去说。 “他走了他走了。”程槿两眼一亮,指着年级组方向。 马主任锁好门,拎着皮包走下楼。 等他戴好头盔坐上小电驴开走后,两人才溜进办公楼。 整个教学楼区域都是漆黑一片,程槿猫着步子垫脚走,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走到年级组门口,李佰添怼着锁眼小心翼翼地扭,周围安静地有些瘆人,那几只声控灯跟死了似的没动静。 他成功开锁,刚松口气,旁边突然响起《荷塘月色》的前奏。 那几盏死了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李佰添瞪大了眼睛看着程槿,“你在学校手机不调静音??” 程槿猛地掐掉铃声,吓得一动不动。 “对不起。” “我闹钟忘关了。” 第37章 平常这个时候, 程槿都是在刷题,并且限时20分钟刷完半套提优卷,刚才她没想起来这事儿, 十点半一到, 熟悉的音乐就这么炸出来了。 李佰添无语, “你闹钟铃声挺潮。” 声控灯亮起,两人如同被扒了衣服一样暴露在走廊中。 李佰添一把拉过程槿,往办公室里一推,“先进去。” 他一把关上门,反手锁住,年级组里的监控大屏还在运行, 只不过各教室都是黑漆漆一片,照不出来什么亮光。 程槿打开其中一台电脑,点击进入监控系统,查找考完试当天年级组的历史录像。 这系统加载有点慢, 两个人站着等了会儿, 发现才加载一半,干脆直接坐下来慢慢等。 李佰添其实很早就想问程槿, 章万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时机。 “你跟章万良,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矛盾?”李佰添终于借此机会问了出来。 程槿抿抿嘴, “我可没想和他有什么过节,全是他自找的。” “我跟章万良初中在一个学校, 他们家开厂的, 爸妈都挺有钱,本来他跟我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但是从我上初中那年开始, 我爸去了他们家厂里工作,矛盾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程槿轻描淡写地说:“我爸工作上没本事,老被上面骂,他自己挂不下来面子,就拿我成绩当作资本炫耀,说这个厂里所有人家的孩子都不如我,包括章万良。” 程槿说到这突然就有点想笑,“哦,章万良他爸妈也挺疯癫的,明明不用理我爸犯贱,偏偏要求章万良要考过我,不然就不给他好脸色。” “所以他费尽心思要考到第一,也是因为他爸妈的原因?”李佰添皱着眉。 程槿点点头,“他早看我不爽了,改卷子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初中就有过一回。” 还是个惯犯啊,李佰添心想。 程槿笑笑,“我还挺佩服他,一边想着怎么整我,一边还要想办法考过我,真够忙的。”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哎添总,你怎么一下子猜到是章万良的?” 李佰添首先想到的是马蕊蕊那个事情,但话到嘴巴又立马收了回去,“运动会那天,我看他和校长在年级组办公室里,说什么竞赛的事情,听着让人怪怪的。” “噢,”程槿微张着嘴,“他们家和校领导走的挺近的,校方对章万良肯定得多多关照点。” 她双手伸进校服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你吃不吃?”她又掏出一颗。 黑灯瞎火的,李佰添看不太清,“这什么?” “小样儿。” 李佰添没反应过来,“啊?” “小样的软糖啊,咋了?”程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噢……没什么。”李佰添接过,“你喜欢吃这个?” “还行,初中那会儿经常吃,我心情不好就喜欢吃糖麻痹自我。”程槿边说边低头又拆了一颗吃。 “你自我疗伤的方法真独特。”李佰添把糖含进嘴里。 葡萄味儿的,好甜。 程槿往嘴里又塞了一颗。 “好吃吧,苹果味儿的也好吃,但是我没带。” 说完她又拆了一颗。 “不是?”李佰添瞪大眼睛,“你吃糖是按吨进货的吗?” 程槿停下动作,脑子灵机一动说:“我这颗是拆给你的。” 李佰添沉默。 “唉,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真是伤透我心。”程槿拖长音调悲伤地说。 “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少吃点。”李佰添说完一把拿走程槿手上拆的那颗。 “哦。”程槿低下头闷着笑。 电脑加载完成,程槿转过身,“好了。” “你直接调到下午大课间那段。”李佰添指着屏幕。 程槿抬眼看他,有点疑惑。 他解释:“你忘了?大课间老师全去开会了。” “啊,明白了。” 考完试一般试卷袋都统一暂放在年级组办公桌上,但由于老师们要去开会,答题卡还没来得及扫描录入阅卷系统。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确实可以干些坏事儿。 监控上显示下午五点十六分,年级组的几位老师们都离开了办公室,桌子还堆着理化班化学和文科班政治的试卷袋。 没过多长时间,办公室门被慢慢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真是他。”程槿盯着监控里章万良的身影,神色有些凝重。 李佰添看着屏幕,提醒她:“录下来。” 监控里,章万良鬼鬼祟祟地翻找一考场的化学卷,然后直接拆开了秦美珍十分钟前重新封好的试卷袋。 他笨手笨脚地拿橡皮擦掉程槿那两道选择题,好几次都手抖没拿稳。 李佰添第一次见有人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章万良的一举一动,此刻都被刻进了录像里。 等程槿摁下“结束录制”键,李佰添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程槿睫毛垂下去,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想要名额就给他呗,我不想挑起什么事儿。” 李佰添眉梢一挑,“就这么算了?” 程槿看他表情比自己还不甘,忍不住笑:“昂,去举报他我自己还得挨个处分。” 篡改别人答案跟私自偷钥匙进年级组调监控,好像违纪违得都挺严重。 “等他自己撞刀口上再说吧。”程槿关掉电脑,叹了口气。 “美珍不是已经把名单交上去了吗?”李佰添突然想起来。 程槿一愣,“对哦,那他白费这么大劲儿了,我要不50块钱把名额出给他吧。” 李佰添也忍不住跟着她笑,“你是不是有病。” “走吧,出校门。”她说。 “怎么出?”他问。 “我将把我的秘籍传授给你。”程槿邪魅一笑。 “……”李佰添眼皮直跳。 程槿带着他往宿舍楼后面溜,在熟悉的围墙处停下步子。 “翻墙啊?”李佰添看着眼前的矮围墙,有点无奈地笑笑。 “会翻吗你?”程槿表情有点嘚瑟,“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 李佰添没说话,撇给她一个眼神,然后抓住栏杆猛地往上一蹬,借臂力撑着墙沿一翻,整个人稳当蹲在墙顶。 “?”程槿抬头。 他看都没往下看,膝盖弯着顺着墙跳了下去,一套动作下来简直行云流水。 “??”程槿哑了。 这墙翻的怎么比她还熟练? 围墙中间有几道空隙,李佰添凑近她面前,“不比你翻的差吧?” “勉勉强强。”程槿交叉着手,嘴硬道。 “那我走了,明天见。”他说。 程槿挥手,“拜拜添总。” 她原路返回往宿舍走,今天比较幸运,没碰上宿管阿姨查寝。 隔天早晨语文早读课一下,程槿迅速清空桌面,趴桌上补觉。 这语文早读的催眠效果堪比一罐安眠药,按道理铃声一打全班都得倒下去一半,但今天却没有。 教室前面中间两组的同学一直在说说笑笑,嘈杂的声音还离她越来越近,程槿趴在桌上微微抬头,看向那边。 “哇这是什么,谢谢你章万良。”有个女生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章万良的声音响到有点刺耳,“不用谢,都有都有,喜欢吃哪个自己挑。” 他手里拿着一大袋子的巧克力,一组一组地给班里同学发,接过的人一口一个“谢谢”“你人真好”。 蔡宋怡被吵醒,偏过头跟姜思琦说:“他在搞什么飞机?” “大少爷过生日,发福利了呗。”姜思琦扭扭嘴。 蔡宋怡翻了个白眼,撑着头一脸不屑地看向那边。 “咱们良哥还要去参加全市化学高校交流赛呢,这不得跟大家分享分享喜悦吗。”章万良身边一个男生在旁边大声说。 周围的几个同学一阵“哇塞”,一个接着一个说好话。 程槿懒得再去看,又偏过头补觉。 章万良走到蔡宋怡和姜思琦旁边,犹豫了一下,张开袋子。 “我不吃。”蔡宋怡摇头。 “我巧克力过敏。”姜思琦摆手。 章万良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他的视线扫过程槿的桌面,脚步都没打弯,直接错过她的座位,往她后桌走。 “随便拿随便拿。”章万良的声音在程槿身旁响起。 “哇!谢谢你呀万良。”后桌女生笑着说。 程槿趴在桌上没动,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盯着左侧白瓷砖看。 瓷砖上隐隐约约映出了几张脸,有几个同学在往她的方向看。 程槿皱着眉,又把眼睛闭上。 等章万良给整个班都发完,单之栋也拿着生物教材走进班,这才结束了闹哄哄的课间。 他旁边的女生问:“万良,你那个化学竞赛什么时候比啊?” “我还不知道呢,等我今天去问问化学老师。”章万良笑笑说。 秦美珍一直到下午才有课,她一整个上午都在行政楼处理事情,章万良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才在办公室里看见她人。 等他回到教室,身边那几个同学刚想凑上去问,就看见他目光凶得吓人,瞬间把话卡在喉咙里。 章万良一把拽过椅子坐下,椅背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同学都回过头盯着他看。 晚饭时间,班里一半同学去食堂,一半同学呆在教室,章万良死死盯着程槿的空座位,指尖狠狠抠着桌板。 班里同学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有个人怯生生地问了他一句:“良哥……出什么事儿了?” 章万良嘴唇抿成了一条绷紧的线,“我的竞赛名额被人抢了。” 第38章 程槿陪蔡宋怡去了食堂, 两人回来的时候,晚自习第一节 铃声刚好打起。 这节晚自习长达一小时,程槿忍了大半节课, 终于在离下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憋不住了。 “我想去厕所, 你去不去?”程槿戳戳蔡宋怡后背。 蔡宋怡摇摇头, “还有两分钟才下课呢,你现在去不怕被主任看见啊?” 程槿直跺脚,“但是等下课了再去又要排好长的队伍。” “你一分钟上完厕所应该就没事。”蔡宋怡说。 “那我挑战一下。”程槿抽了两张纸。 姜思琦听到差点笑喷,“一分钟后你要是还没来我就默认你掉厕所里了。” “行。”程槿飞速从后门跑出去。 等她冲完水,下课铃也刚好打起,走廊一阵巨响, 各班几个动作快的迅速跑进了厕所,程槿不急不慢地扣着裤腰带,心想还好提前来了。 隔间的厕所门被打开,两个女生挤了进去。 “我看章万良气得脸都红了, 一直在骂她。” “这么严重?但是按理说名额不就应该给章万良吗, 程槿这次才考了八十几分啊。” “所以才生气啊,刚刚吃饭的时候他都哭了, 说程槿故意去讨好美珍, 把他竞赛名额抢走了。” “我去,我一直以为程槿人挺好的, 没想到她背后干这种事儿。” “谁知道呢,说不定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门外还充斥着打闹的嬉戏声, 这俩人议论的声音很小很轻, 几乎是压着嗓子。 但程槿隔着门板,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狠狠地砸在她温热的心脏上。 进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程槿的手僵在隔间的门把手上,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瞬间往上涌,从昨天开始强撑的那点镇定瞬间裂了缝。 “这队好慢啊,里面人怎么还不……” 砰的一声,程槿甩上厕所门,头也不回直走了出去,这动作重得把刚催促的女生话给吓得卡了回去。 蔡宋怡和姜思琦排在旁边的队伍,瞪大眼睛看着程槿走出去的背影。 “木堇?”蔡宋怡喊了一声。 程槿没回头,径直走向教室。 “你快点,上完赶紧回去,我有不祥的预感。”姜思琦把蔡宋怡推进门里,小声说道。 一到下课,教室后门口就习惯堆着人群,章万良的周围还站着几个安慰他的同学,碎言碎语在整个班里反复回荡。 程槿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她眼睛里翻涌着冷意,身边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噤声避让,周围气压都降低了几个度。 她走回自己座位,想都没想就拿出手机,打开了那段录像。 程槿走到章万良面前,冷着眼看他,“你造我谣造上瘾了?” 手机明晃晃地举在他面前,监控里章万良鬼鬼祟祟的身影此刻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下。 “偷分改卷,”她加重了语气,“章万良,你要脸吗?” 话音一落下,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几个刚才还在安慰章万良的同学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互相递着眼色。 章万良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情绪也冲了上来,他猛地拍桌站起来就要抢过手机,“你放什么狗屁,程槿我告诉你,谁不知道秦美珍偏袒你,竞赛名额也是你故意去讨好她换来的!” “我讨好?”程槿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偷鸡摸狗考第一的货色来说我了。” “你!”章万良冲上去揪着程槿的衣领,“你他妈就跟你爸一个德行!” 这话一出,程槿的瞳孔紧缩。 周围同学赶紧涌上来掰开章万良的手,边喊“别冲动”边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拉。 章万良没停,挣开人群继续骂:“没妈教的东西,靠卖乖讨老师欢心,你妈要是活着都嫌你丢人。” “啪”的一声,程槿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条裂纹。 所有的隐忍和克制都被这句话碾得粉碎,理智的红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说什么?”程槿的声音带着濒临破碎的平静。 章万良被她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我说你妈……” 话没说完,程槿猛地冲了上去。 她死死揪住章万良的衣领,往后用力一推,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桌腿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桌上的书本、文具和水杯掉了一地,程槿扑上去,攥紧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脸上,每一拳都带着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怒火,指甲甚至抓破了章万良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周围同学被程槿这副模样吓得不敢上前,蔡宋怡和姜思琦从门外跑进来,几乎是扑过去想把她往后拉:“木堇你疯了吗!别打了!” “别碰我!! ”程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凶狠。 她甩开蔡宋怡的手,死命摁住章万良的脖颈,“谁让你提她的?谁让你提的!” 章万良脸上布满血痕,手拼命抓着她想挣脱,嘴里只敢小声骂着脏话。 一班的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四楼在短短几分钟里,成了整个年级议论声最大的一层楼。 “别打了程槿你别打了……”周围女生吓得快哭了,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徐莓焦急地朝门口大喊: “别在这看热闹了,快去喊老师!快点!” 离下节晚自习上课只剩三分钟,但走廊里依旧堆满了人,有的人边议论边笑,还拿着相机偷偷拍。 李佰添和侯知义从鸟叔办公室出来,走回班时被一班教室里的尖叫声和门口的异常惊住。 侯知义随便抓了个人问:“不是,这什么情况,谁打起来了?” “好像是程槿……跟章万良打起来了,前面人说的。” 李佰添心一紧,猛地加快脚步冲向一班。 有人在底下小声咕哝,“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吧……怎么没人去喊老师啊。” “她疯了吗,打成这样可不是处分这么简单了吧。” “废话,你也不看看她打的是谁,就凭少爷跟校长那关系,他爸妈来一闹,程槿直接被开除都有可能。” 这话传到李佰添耳中,他手心瞬间冒出了汗。 “让让!都让开!” 他扒开人群往里冲,就看见程槿跪在章万良身上,拳头带着血往他脸上砸。 此刻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抄起旁边的木凳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往下砸,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毁灭般的决绝。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女生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程槿!” 李佰添嘶吼一声,冲过去死死按住她举着凳子的手腕,木凳重重地偏过去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木屑飞溅,吓得周围同学纷纷后退。 他一把拽起眼下不受控制的人,程槿还在拼命挣扎,她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声音嘶哑地朝李佰添大喊:“滚开!你放开我!” “冷静点! 程槿你冷静点!” 李佰添两只手用尽全力按住她胳膊,垂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低吼:“看着我,冷静点,你不要命了吗?” 说完他突然怔住——程槿的眼眶通红,泪珠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脸上挂满了泪痕。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程槿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程槿看清了熟悉的面孔,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微张着喘着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佰添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章万良。 章万良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嘴角还流着血,他看见李佰添的眼神,想爆出口的脏话卡在嘴里没敢再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李佰添和程槿两个人身上,刺人的目光像是要穿破程槿的胸膛,李佰添没再犹豫,拽着她胳膊快步往外走。 程槿整个人像是失了神,紧紧攥着碎屏的手机,身体被他拽着往前走。 李佰添没说话,冷着脸往人群聚集的反方向走。 可能是他使的力气有点大,攥疼了程槿,也可能是刚才的怒火还没完全平息下来,程槿突然挣开他的手,带着点怨气低吼:“你松开。” 李佰添转过身,“你知道那凳子砸下去什么后果吗?” 程槿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你怎么不去看看他干的事,是他先造的谣他先骂的我妈,我凭什么不能砸他?” 李佰添沉着声音,“我知道他有错在先,但你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和他较真。” “用不着你管,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话是脱口而出的,带着被情绪裹挟的冷意。 李佰添怔怔地看着程槿。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下,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槿自己也愣了几秒,这句话就跟镇定剂一样,让她冷静下来了半分。 她眼睛瞟向一旁,不敢对上李佰添错愕的眼神。 “我是管不着,但我不想看着你的前途因为他而毁了。” 李佰添说完这话就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留下程槿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39章 接下来的一周里, 四楼疯狂流传着“年级第一把年级第二打了”的消息,各种版本都有。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天三楼二楼乃至全校都知道了这起较为严重的打架事件。 一中的校风好到能作为全县的榜样, 这种严重违纪的事件几乎不存在于校园里面, 所以这次的事情某种程度上算是开辟了一中打架斗殴的先例。 程槿这几天一直颓靡不振, 课都懒得听,直接趴桌上睡觉。 任课老师们也不敢去说什么,都认为这丫头心理可能出了点问题,生怕说多了她再干出什么极端的事。 成媛媛在下面讲课时偶尔走到她旁边敲敲桌子,只有在这个时候程槿才会抬头听会儿课。 她什么都不想干,除了蔡宋怡和姜思琦, 她和别人说的话总共不超过五句。 处分是肯定要背的了,学校没让她停课已经算很好了。 章万良的脸到现在还没消肿,脸上破了好几处皮,好在医生说只是受了皮外伤, 里面没什么大问题。 双方家长也都被请了过来, 章万良爸妈咄咄逼人,咬住程槿无故打人不放, 要求学校下处分。 林姨一开始还能抢着理说回去两句, 到后来慢慢看清校领导偏袒章万良一家,只能好声好气地求学校再给程槿一次机会。 政教处主任皱着眉, 沉重声音,“程槿, 你作为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 私自带手机闯进年级组调取监控,还殴打班里同学,成什么样子。” “还有你, 万良,你也很让我失望。” “老师我已经知道错误了,绝对不会有下次。”章万良一脸诚恳。 主任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向程槿这边。 此人一言不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姨满脸担心,胳膊肘轻轻推了推程槿,想让她也赶紧说两句认个错,奈何没用。 程槿从进门就冷着脸,主任问她打架的前因后果她也不说,只好喊其他同学来问话。 一整个上午,政教处进进出出不下十几个人,一班几个目睹的同学被喊来问话,“你们应该看见了吧,是谁先动的手?”政教处主任问。 “程……程槿。”有个男同学小声说。 “放屁,你瞎了啊,章万良先去扯程槿衣领的你没看见吗?”蔡宋怡直接大声怼回去。 主任用力拍了拍桌子,“好好说话!我问是谁先动手打人的。” “程槿先动的手,但是是因为章万良先骂的她,她才没忍住打人的。”徐莓作为班长,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其实都还不错,但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偏向了程槿那一边。 “老师,我们家程槿平时很听话的,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动手……”林姨的声音都在发抖。 章万良妈妈一听这话又炸起来,“那就能打人了?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要是再严重点,我都不敢想!” “哎哎冷静冷静,”马主任站在一旁,叹了口气,“主任,程槿她还是个孩子,也是心智不成熟才犯下的错误,您不能因为她这次的冲动就让她停课啊。” “是啊是啊,程槿这孩子平时从来不闹事儿,你看成绩也是稳稳排在第一,如果给她停课不光对她学业有影响,学校面子也挂不住呀。”单之栋也跟着说。 校长在一旁皱着眉头听着马主任和单之栋一唱一和,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上次家长会那个事儿他俩好像也这么说的。 “行了,章万良先留校察看,写份检讨,”校长沉着气看向程槿。 “程槿,处分肯定免不了,但是学校看在你平时表现都不错,不予以停课。” 马主任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不停课就没多大事,程槿以后表现好点这处分很快就能撤销。 林姨一听还是要下处分,攥紧手心,急得想再说些什么,“校长……” 马主任拉住她胳膊,极其小声地说了句:“没事,这个处分以后会撤销的。” 林姨虽然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但只好还是先道谢。 程槿全程没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 一行人走出政教处,林姨揉着程槿的手安慰道:“你们老师说这个处分会撤的,没事昂。” 程槿“嗯”了声。 她根本不在乎处不处分,撤的了更好,撤不了拉倒。 这次她甚至连检讨都懒得写,打算出50块钱找个人帮她写了算了。 “木堇……我感觉这回你出100都不一定有人写,”蔡宋怡转回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程槿,“主要是……没人敢帮忙写记大过的检讨。” “……”程槿沉默。 “这回又要写多少字啊?”蔡宋怡小声问。 “两千。” “?” 蔡宋怡哑了。 程槿叹了口气,撕了张纸趴桌上写检讨,写累了再睡会儿,醒了就继续写。 这检讨写的内容跟说梦话似的,她想到哪句就往上写哪句,比日记还随意。 日记? 程槿突然想起来日记又好久没写了,上一篇还是两周前的。 检讨写了两节课,有点无聊,下节英语课她打算补点日记。 她盯着写下来的日期看了半天,想不出写点什么高兴的事儿。 最近有特别高兴的事情吗?好像没有。 她鼻子一酸,突然好想某个人。 这一周程槿都没和李佰添说话,也没给他发信息,对方也没主动来找她。 两人有几次在办公室碰见,但是谁都没说话,跟陌生人一样。 那天气头上脱口而出的话,不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不是李佰添冲过来攥住她手腕,那木凳狠狠砸在章万良头上,不敢想象后续的烂摊子她一个人该怎么收拾。 他肯定在生自己气。 程槿越想越难过,日记还没写几个字,视线又模糊起来。 “啧…”她烦自己怎么又哭,低头把脸埋了下去。 下课铃一打,班里同学推推嚷嚷地奔下楼,蔡宋怡轻轻拍拍程槿,“木堇,你体育课上吗?” 程槿没说话,闷在桌面上摇摇头。 “那我帮你请假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蔡宋怡说。 程槿点点头。 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这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同学们都有点不太舍得上。 “我今天一定要打爆一班,给这学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侯知义抱着篮球走过来说。 杨樾嘲讽他:“你不被张鹏他们打爆就不错了。” 侯知义把篮球往杨樾那一砸,“你闭嘴,”他又走到李佰添旁边,“走啊添总,打球去。” 李佰添没回话,目光锁在蔡宋怡和姜思琦的那个方向。 他看了一圈周围也没瞥见熟悉的身影。 “你们打吧,我回趟教室。”他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老师的办公室都集中在三四楼,李佰添走进二楼厕所,打开手机给蔡宋怡发了条信息。 【Sun】:她这两天心情有没有好点。 发完这条,他干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还是没回,他猜蔡宋怡应该是没带手机出来。 李佰添关掉屏幕,刚准备打开门出去,就听见厕所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手机贴在耳边发语音的含糊声。 “我没骗你,我真有他俩现场打架的视频,这边信号不好传的有点慢,你等会儿的。” 男生弓着背靠在隔门上,对着话筒说得眉飞色舞,对面回复的语音带着讥笑:“大伟说他也想看,哎你干脆直接发群里得了。” “那不行,我冒死拍的好不好,你让他们一人给我转十块钱我就发群里。” “去你的,你怼那女的脸上拍了敢收十块钱?” 男生笑得更得意了些,“理科班那个年一她叫程什么来着,俩字儿的,哎管他呢,反正她骑那个男的身上打他的时候我拍的清清楚楚,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不定私底下老反差了。” 这层楼聚着全校成绩最差的几个班,其中一个班挺出名,班里好几个体育生,都不是什么老实的人,经常偷偷摸摸躲进厕所玩手机。 这男的就是其中之一,装肚子疼偷偷溜进来传八卦。 语音里又传来起哄的声音,男生说完抬起眼,冷不丁看到一道高大的阴影落在他身后。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抽走。 李佰添看着手机里刚刚发出去的视频,二话不说点了撤回。 那男的懵完,嘴里骂着就要扑上去抢手机,“你他妈谁啊,把手机还给我。” 李佰添侧身躲开他的冲撞,左手按着他肩膀往瓷砖上狠狠一撞,“咚”地一声响,那男生痛得大叫。 “视频删了。”李佰添冷脸沉着声音说,手死死拎住他衣领。 男生整个人都没站稳,恶狠狠地盯着李佰添,“你有病吧,你让我删我就删,啊?” “啧。”李佰添实在有点不耐烦,拎着人往旁边一拽,朝着他肚子上去就是一脚,把对方连人带手机踹到了拖把旁边。 “我艹!”那男的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嘴里还在骂,挥起拳头就准备往李佰添身上揍,“老子打死你!” 李佰添没跟他废话,用力把他胳膊往下拽,另一只手朝着对面的左脸来了一拳,眼镜都被打飞了。 那人刚站起来就又被他一拳打趴下,李佰添揪着他头发,眼神冷得吓人,“你听不懂人话?” “你……!”那男生想挣开他,奈何他力气和李佰添悬殊太大,根本动弹不了。 “是你自己删,还是我帮你删?” 李佰添一字一顿地说,扯头发的手加重了力度,把那男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他鼻孔都在冒血,吓得身子直抖。 “我我我我删,我现在就删,你别打我了……” 李佰添捡起地上手机,往他身上一扔,男生手指哆嗦地打开相册,把那段视频删掉,举着手机给李佰添看,“我删了……真没有了……” 李佰添蹲下身子,指尖一下下敲着手机屏幕,“这视频要是再传出来,你就别想在这个学校呆着了。” 男生吓得直哆嗦,疯狂点头,等李佰添走远了他腿都还是软的。 李佰添走上四楼,一脸嫌弃地看着沾了血的手,还挺吓人的。 他赶紧走去洗手池,刚走过拐角,就看见程槿站在池子前面。 水龙头开着,她闭着眼,手捧着水往脸上敷,耳边的刘海都被浸湿了。 李佰添放轻步子走到她旁边,扭开水龙头冲洗血迹。 程槿感觉到旁边有人过来,手还按着脸,眼睛却半睁开来。 李佰添没往她那看,低着头仔细清洗血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各干各的。 直到她余光撇见旁边那洗手池里,血顺着水流在洁白的瓷面上晕出红痕。 程槿眼睛完全睁开,怔怔地盯着旁边人满是血迹的手。 第40章 李佰添没有理会身边人的目光, 他洗干净手,从她身后侧身走了过去。 回班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 蔡宋怡两分钟前回了信息。 【矿泉水】:好像还是不太好。 【Sun】:看出来了。 【Sun】:她这周放假回家吗? 【矿泉水】:不清楚哎。 【Sun】:你帮我问问。 【Sun】:别说是我问的。 【矿泉水】:好的。 姜思琦看着蔡宋怡一直盯着手机傻笑, 凑过来看, “你笑啥呢?” “磕cp。” “给我看看。”姜思琦头刚要偏过来,就被蔡宋怡摁住,“?” 蔡宋怡把手机藏在背后,“不行,这我独家cp。” 姜思琦一脸鄙夷,“不是?我和你磕的不是同一对吗?” “哎呀这回不是动漫, 是现实里的。”蔡宋怡眼睛都笑弯了。 “你不是混二次元的吗?什么时候改磕三次元cp了?”姜思琦更懵了。 蔡宋怡推了推她,“哎你别问了,不能告诉你,等他俩成真了我再推给你。” 姜思琦:“民配啊, 你不说这辈子只磕官配cp么。” 蔡宋怡意识到无法和姜思琦继续交流下去, 俩人现在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跟你说了,走走走回教室。” 程槿正盯着和李佰添的聊天界面, 在想要不要开口问他刚才怎么一回事,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把编辑好了的信息发出来。 蔡宋怡赶在下课前跑回了教室, 把程槿吓一跳,“木堇, 你这周回家吗?” 程槿想了想, “回吧。” “OK。”蔡宋怡掏出手机。 【矿泉水】:添总添总,她说她回。 【Sun】:行。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程槿一直没说话,这一开口声音还带点沙哑。 “我就问问啦, 来来来吃小样,给你买了仨口味的。”蔡宋怡往她桌上倒了一大把小样糖。 程槿拆开两颗往嘴里塞,吃到第三个颗的时候突然停下,“不吃了,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啊?”蔡宋怡看向她。 “糖吃多了不好。”程槿非常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却让蔡宋怡和姜思琦忍不住笑起来。 蔡宋怡掐了下程槿,笑着说: “我没在做梦吧,你这是听了哪个养身专家的话?我以前跟你说八百遍少吃糖你都不鸟我的。” 程槿苦笑,那养生专家现在不鸟她了。 “哎,笑了笑了,说明心情好点了。”姜思琦指着程槿说。 程槿撇撇嘴,“也就你俩知道逗我开心了。” “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吗?”蔡宋怡脱口而出。 程槿:“?” 姜思琦:“??” 蔡宋怡扇了自己一巴掌。 “谁?”姜思琦问。 “没有,我瞎说的。”蔡宋怡赶紧扯开话题,“哎,我看商业街那影院上新了好几部电影,徐莓她们几个这周日都去看,咱仨也一块儿去吧。” “啥类型的?”姜思琦问。 “基本都是爱情的吧,没仔细看。”蔡宋怡看向程槿,“木堇你去吗?” 程槿摇摇头,她此刻的心思还有一半落在李佰添那儿,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趣干其他的事儿。 “真不去啊?好吧,那等我看完给你推荐哪部最好看。”蔡宋怡说。 这周六晚自习一下,“菜市场”又炸开锅: 【莓猫饼】:明天上午九点半去影院的扣个1,我买团购票。 底下起码扣了有十个1。 【花果山之王】:看啥电影。 徐莓甩了几张图片过去,上面是影院上新的影片名。 【花果山之王】:咋都是爱情片,我都没对象和谁看。 【樾】:宝贝跟我一起看。 【花果山之王】:? 【生姜改刀切成丝】:这群里怎么还有男同。 【花果山之王】:滚啊你好恶心,我要和添总一起看。 【矿泉水】:怎么还是3p。 【花果山之王】:? 【樾】:? 【Sun】:? 【莓猫饼】:@矿泉水你一句话把添总都炸出来了。 【花果山之王】:@Sun 添添快回应一下三角恋事件。 【Sun】:滚。 【矿泉水】:@花果山大王 ?我感觉你要死了。 【花果山之王】:我开玩笑的添总,所以你明天去看电影不? 【Sun】:不去,有事。 【樾】:看到没猴儿,你还是得跟我一块儿。 【花果山之王】:事已至此,阿樾,我在私人影院等你。 【樾】:? 【莓猫饼】:666邪门cp。 【矿泉水】:666菜市场爆改大床房。 【生姜改刀切成丝】:666管理员把这对情侣踢出群好吗。 程槿坐在春柳街道路边,看着群里你一句他一句地聊着天,心里却莫名有种空虚感。 她点开和李佰添的对话框,手停在拨打语音通话的上方,迟迟没摁下去。 “我都把灯打开了,你怎么不去店里坐?” 一道男声从上方落下来,程槿抬头,对上李佰添那双弯弯的眼睛。 “你这是?”李佰添弯下腰看着她手机屏幕,“准备给我打电话?” “没……没有。”程槿把头偏过去,手机藏在背后。 “现在有空吗?”李佰添垂眼看着她,“请你看电影,去不去?” 程槿眼睛倏地睁大,“啊?” “怎么,请你你还不看?” “我看,”程槿想站起来,但是李佰添正对着她站着,离得太近起不来,“拉我一把。” 李佰添攥住她胳膊,往后退了两步,用力一拉,程槿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你就不能轻点拽么。”程槿往前酿锵两步,差点撞他身上。 “给你拽疼了啊?”李佰添没忍住笑,“你看你喝点什么,我补偿一下你。” 程槿还以为他当真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我已经点了。”李佰添说。 “什么时候?”程槿疑惑。 “来的路上。” 程槿:“……那你还问我。” 影院开在大商场里,两个人往商业街那条路走,这种大冷天,晚上十点多的街道几乎没什么人。 李佰添接过两杯奶茶,走出汉堡店,他一手拎着一杯,举在程槿面前,“珍珠和椰果,你喝哪个?” “我有选择困难症,这俩我都喜欢怎么办。”程槿摸摸下巴说。 “那你喝珍珠。”李佰添递过去。 “为啥?”程槿接过。 “我喜欢喝椰果。”李佰添语气淡淡的。 “……”程槿想笑。 电影院里人很少,十点往后的场次人都不是很多,程槿抬起头看影院大厅里摆着的电影海报,思考看哪部。 “看哪个?”李佰添抱着一桶小份爆米花走过来。 “我想想。”程槿说。 影院上新的都是些重映的片子,好几部她都看过了,没有多少特别吸引她的。 李佰添心里想好了几部可以看的,虽然都有爱情元素,有点不太合适他俩身份,但是整体剧情都偏温馨治愈,比较适合这几天心情不太好的程同学。 看程槿迟迟选不出来,李佰添刚准备说看最左边那一部韩国爱情片,程槿手突然一指—— “看那个看那个。”她指向右下方角落里的那一部。 李佰添跟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扭头就看见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嘴和一截断在地上的手。 “?” 他没看错吧。 “你确定……看这个?”李佰添还以为她指错了,凑近那张惊悚的海报向她确认。 “昂,其他的我都看过了,就这个没看过。”程槿还有点兴奋。 李佰添咽了咽口水,“……行吧,我去买票。” 他走到售票处,买完这场的两张票,正好赶上直接检票进场的时间。 三号放映厅在最里面,影院本来人就不多,大晚上看鬼片的更是少之又少,最终放映厅里就只有程槿和李佰添两个人。 也算包场了。 俩人坐在正中间,周围一片乌漆嘛黑,只有台阶上亮着微弱的蓝色灯光,恐怖气味更足了点。 “添总,你敢看恐怖片吗?” 影片都准备开始播了,程槿才想起来刚才应该问一下他的,万一这脆弱男子胆子特别小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真的。”李佰添装作镇定。 “行,那我就放心了。” 李佰添把爆米花递给她,“赶的不巧,就剩一桶。” “啊,”程槿接过,“那你再拿个桶咱俩分……” “不用,”李佰添打断她,“我不吃,太甜。” “哦,好吧。”程槿觉得他好奇怪,看电影居然不喜欢吃爆米花。 影片刚开始还算正常,没什么恐怖的画面,李佰添漫不经心地扣着座椅扶手,觉得这鬼片也没那么恐怖。 他眼角往旁边斜了点,程槿的注意力全在大屏幕上,手里捏着的那颗爆米花半天了都没塞进嘴里。 这种片子都能看那么认真? 李佰添看到现在都没觉得这电影有什么看头,前20分钟男主一直在无效破案,还特装,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在女主面前装成胆有多大的样子。 他不屑地“嘁”了声,刚把目光移回大屏幕,整个影院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声音也瞬间消失。 三秒后,一张惨白的光骤然打在屏幕中央,接着是女生尖锐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影厅。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叫声穿透力极强,李佰添手猛地攥住扶手,吓得他整个人都坐直了,倒抽一口冷气。 好在影厅黑到谁都看不清谁,不然李佰添此刻煞白的脸能让他今天颜面尽失。 本来这片子如此猎奇就挺让他震惊,他偏过头看向程槿时更震惊了——这人竟然一点被吓到的反应都没有,居然还……? “不是,你笑什么?” 李佰添把头完全扭过去,一点余光都瞥不到大屏幕上男生被鬼砍掉头的画面。 程槿终于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她看向李佰添边笑边说:“啊?不好笑吗,那男的刚吹完牛就被爆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停不下来,李佰添越听越觉得恐怖。 程槿看上去比电影还瘆人。 影片从这时候才开始进入到恐怖主题,女鬼杀人的剧情还没结束,那双带血的眼珠子感觉都能直接掉李佰添身上。 惨叫声还在继续,他下意识地往程槿那边靠了靠,低头喝了口奶茶,一直盯着鞋看。 也不是害怕,就是有点血腥,不太忍心看到人死。 嗯对,只是太善良了所以不想看罢了。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对。 对……对个屁,李佰添已经快吓死了。 这两天他在课上一直在想程槿会喜欢看哪种类型的电影,但又没什么头绪。 为此他还特意去派侯知义去问了沈婕。 “副班大人,你们女孩子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啊?” “嗯……”沈婕认真思考后回答:“治愈系的吧,一般人心情不好不都喜欢看些很美好的影片吗?” 于是李佰添某天放学后跑了趟影院,记下了这周新上映的大部分电影名,回家躺在床上一个个搜简介,甚至还排好了序。 爱情的亲情的友情的治愈系动漫的,他都找了一遍。 唯独忘了个恐怖电影。 “程槿。”李佰添又把头偏过去,喊了她一声。 程槿没理他。 李佰添又用用手戳了戳她,“喂。” 程槿下意识皱眉,头没转过去,“干嘛干嘛,先别喊我,我感觉那女的马上要死了。” “……”李佰添沉默。 程槿光把注意力放这脑残电影上了,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她终于扭头:“咋了?” “你就没一点……害怕吗?”李佰添话里带着不可置信。 程槿觉得她现在和李佰添的距离好像有点近,也不知道是谁往谁那儿偏了点。 “不怕啊,不是你说的吗,都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啊!”程槿突然倒抽一口气,“李佰添,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我没有。”他语气非常坚定。 “那你看下屏幕。”程槿讥笑。 李佰添人没动,眼角耷拉下来盯着程槿看。 “你快看啊,现在不恐怖了,真的。” “鬼信你。” 程槿一脸正经,“我真不骗你,那女鬼刚被道士收走了,现在没血腥的画面了。” 李佰添半信半疑,慢慢把目光移到大屏幕,影片里放着男主去女主家做客的片段,他攥紧座椅的手才渐渐松了下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都说了不恐怖……”程槿头刚转回来,屏幕里就跳到了一具带血的尸体悬挂在女主家屋顶上的画面。 影厅又猛然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和恐怖音效。 这回的镜头给程槿都吓了一跳,她都差点喊出来,好在及时憋住。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李佰添突然攥住她的左手,紧紧捏着,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程槿顿时感觉一阵酥麻从头贯到脚,但李佰添好像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添总,你还有气吗?”她幽幽地问了一句。 李佰添整个人僵在靠椅上,一动不动。 好吧,应该是没了。 【 www.w】 40-50 第41章 影片又回到正常画面, 李佰添和程槿此刻的距离仿佛隔了一条马路。 好尴尬。 等李佰添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那刻,他简直要爆炸,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微微侧过头捂住整张发烫的脸。 程槿想喝口奶茶降降温, 越喝脸却越烫, 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阿帅,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影片时长终于过半,剧情已经离谱到男女主上一秒还在被鬼追,下一秒就突然表白了。 这电影简直就是把恐怖、血腥、恋爱、撞鬼几个元素全部搅成稀巴烂然后强迫喂进观众嘴里。 最脑残的是居然还有人主动张着嘴要看。 表白过后就是激烈的亲吻,从院子到客厅, 从客厅到卧房,再到床上…… ? 这不对吧。 李佰添要炸了。 同样炸的还有程槿,她是真的没想到还会有这一环节,本来就是奔着恐怖主题去的, 谁知道还有动作戏, 男女主越亲越激烈,突然就开始脱衣服。 李佰添吓得咳嗽两声以掩饰尴尬, 彻底低下头捂住脸不去看。 但是这片子还不放过他俩, 男女主动静大到感觉隔壁影厅都能听见,羞耻的台词还在整个密闭的空间里不停回荡。 程槿也用手掌盖住整张脸, 但她没完全盖住,手指之间还留了个缝, 眼睛时不时往屏幕上瞟。 李佰添瞪大眼睛, “你还偷看?!” 程槿猛地把手指并上遮住眼睛,“哇塞你不要血口喷人啊谁偷看了!” “这是你能看的吗你就看?”李佰添提了提音量,想盖过电影里尴尬的声音。 “我再过几天都十八了怎么就不能看了?”程槿犟嘴。 “……” 两个人就这么偏着头看着对方, 手挡在脸前,都不去看屏幕里的画面。 李佰添现在既要防鬼探头的画面又要防亲热画面,根本不敢抬头,“怎么没声了,你抬头看一眼。” “嘿哟,你让我看我就看啊。”程槿挑挑眉。 李佰添面无表情,“我比你小,你得让让我。” 程槿停了半秒,然后忍不住笑:“就小俩月。” 李佰添:“俩月也是月啊。” 有道理。 “行,那姐姐我就让让你,感觉你都要被鬼吓得尿裤子了。”程槿说。 李佰添手往下一落,“我再说一遍我没害怕。” “嗯嗯嗯你不害怕。”程槿不停挑衅。 不知道怎么的,这片子就像针对李佰添似的,越到后面突脸镜头越多,程槿好不容易兴奋起来,转头一看,差点又笑死在座位上。 李佰添愿赌服输,全程皱着眉头,手一直悬在下巴那块儿,时不时就想往上挡,最后觉得太吓人干脆直接把奶茶挡在面前。 “哈哈哈哈哈我再说一遍,我没害怕哈哈哈哈……” 程槿的嘲笑声简直要刺穿李佰添耳膜,每当每当她笑得差不多了再扭头看着李佰添僵硬的表情,就又开始绷不住。 等片子播到最后,女鬼也终于死了,凶手也抓到了,男女主也结婚了,李佰添的面子也碎一地了。 影院灯光亮起,程槿脸笑得通红,李佰添脸吓得惨白。 “怎么办我笑得好痛苦啊。”程槿捂了捂肚子。 李佰添不语,只是一味的向前走。 走出影院大门,这时候的冷空气吹在脸上刚刚好,李佰添长叹了口气,感觉才缓过来。 “你好点了没?”他突然开口。 “啊?”程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下,他这么一问反倒有点突兀。 “我说,”李佰添声音放轻,“看完电影,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程槿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请自己看电影。 “好了啊,好多了。”她笑着说。 “嗯。”李佰添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他抿抿嘴,“你家哪个方向,我送你回去。”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程槿指了指前面,“三纺小区,你记得吗?” “有点印象。”他说。 程槿叹口气,“老小区了,前几年就一直听说要拆迁,到现在也没动静。” 这一片太多老房子,新楼盖的慢,拆也拆不利索,北方的城市总是带着一股厚重的气息,可能也跟成片成片的旧房子老工厂有关。 “你有没有想过高考完去哪个城市?”李佰添转了个话题。 程槿点点头,“想过,还挺矛盾的,我想考到很远的地方,但是又有点舍不得离这太远。” 未江县推开她的有很多,父亲的逼迫,未来的前途,还有她的梦想。 但同时,留住她的也很多,母亲葬在这里,她的童年和青春,她在乎的人。 “我觉得北京就挺好,”程槿眼睛弯成月牙,“我想考去北京。” “嗯。”李佰添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 “那你呢?”程槿看向他。 “我啊,”李佰添想了想,“我还挺想留在滨城的。” “你想考滨大啊,也挺好,我一开始也想过考去滨大的,离家近点。” 程槿顿了顿,脚边的石子被她踢了一下。 李佰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过那是之前的想法了。” “哦?”程槿眼里满是惊讶,“那你现在想考去哪儿?” 李佰添轻轻笑了声,转头看向程槿,“不告诉你。” 程槿脸拉下来,“你过分了,我都告诉你了你还不告诉我。” “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说。”李佰添逗着她。 “……” 什么啊,白期待了。 还以为他会…… 程槿猛地打住脑子里的想法,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夜晚将近十二点的街道几乎是空无一人,三纺小区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程槿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眼自家窗户的灯,确认家里没人后才转过身,“添总你到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嗯,你上去吧。”李佰添挥挥手。 程槿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转头走上楼。 程俊辉应该刚走没多久,家里的暖气还没消散,他这两天没怎么喝酒,地上看着顺眼了许多。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是一个多月没回来,格外地想念眼前的大床,这要比学校那硬床板睡得舒服多了。 这一周堵在心里的那点情绪终于在今天释放了出来,程槿张开手往身后大床一躺,顿时感觉心情好了几百倍。 “好无聊啊,干点什么呢?”程槿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她想到了什么,猛然直起身坐在书桌前,翻出日记本。 2013/12/21,星期六,晴。 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为什么美好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李佰添没生我气,还请我看电影,还看的恐怖片,太仁义了哥们儿。不过我居然才知道他不敢看鬼片,晚上得做噩梦了吧,好吧其实我有点愧疚,下次一定补给他一部治愈电影。 今天李佰添问我想考去哪儿,我说我想去北京,因为妈妈以前老和我说长大了要去大城市,但李佰添没告诉我他想去哪,太不仁义了。其实我挺想和他考在一个地方的,我觉得他应该对我有点意思,毕竟我这么美丽活泼可爱善良大方温柔…… 不行啊,人不能这么自恋,不然容易搬石头砸自己脚。 算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 晚安。 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 — “李佰添,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程槿手里攥着情书,颤颤巍巍地递过去。 周围同学“哇”地一声炸了起来,接着疯狂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程槿整张脸通红,心脏砰砰直跳,都不敢抬头看向李佰添。 李佰添接过情书,走到她身边,靠在她耳旁轻轻说:“程槿,我也喜欢你。” 程槿觉得周围人一片模糊,但她没继续多想,只在乎眼前离她越来越近的人。 李佰添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鬓角,他的唇离她越来越近,但程槿却还是眼前模糊看不清他的脸。 “程槿……” “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程槿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李佰添一本正经道:“我不能和怕鸡的女生在一起,因为我也怕鸡,我需要的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对不起。” ? 程槿猛地睁开眼。 这梦是不是有病。 程槿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手机时间,六点十七分。 今天是周一吧,六点十七分……不对。 早读是六点十分开始。 “我勒个奶奶啊我要死了。” 程槿猛地踹开被子,一把抓过秋衣毛衣羽绒衣也不管正反就往头上套,“完了完了……” 她挑战了一把史上最快出宿舍,只用了三分钟,刚打开宿舍门,发现外面居然还下雨了。 程槿大脑短暂宕机了会儿,她的伞还在教室,心想淋雨就淋雨吧,总比被抓到迟到好,前两天刚把检讨交上去不能再犯事儿了。 她的那栋宿舍楼偏偏离高二教学楼还最远,程槿跑了半程远,在校园公用电话亭那儿缓了一下。 雨还不小,这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雨打在人皮肤上冷得跟冰碴子没什么区别。 程槿两边刘海湿漉漉的,手被冻得通红,躲在电话亭里试图寻找周围有没有认识的打扫卫生的同学。 “程槿?” 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程槿回头一看,发现是叶嘉旭。 “你没带伞吗?”叶嘉旭愣了下。 “啊哈哈哈,没看天气预报,忘记了……”程槿尴尬地笑笑,手冷得打颤。 叶嘉旭把伞递过来,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你用我的吧,到教室了再还给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跑过去就行了。”程槿急忙摆手婉拒。 叶嘉旭没把手收回去,“别跟我客气,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而且你不打伞很容易感冒的。” 程槿见此状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谢谢你啊嘉旭,可是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他指指电话亭对面,“没事,我们班同学在那,我等会跟他撑一把伞。” 程槿点点头,再次道谢,然后撑着伞赶紧跑向教学楼。 第42章 早读前十五分钟要求站起来读, 程槿绕了个弯从高一教学楼连廊穿到了高二教学楼,成功躲过主任在楼下查迟到。 从二楼到五楼,一层读书的声音比一层小, 每天四楼的三个班级都要被检查早读的主任鞭尸一遍, 说读书音量还没文强班的一半大。 单之栋坐在讲台前, 低头批改作业,班里同学一个个人站在那儿,魂却到处乱飞。 背书的背书,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 蔡宋怡用书挡着脸啃包子, “我觉得学校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就是让我们站起来早读。” 姜思琦在一旁看着书点头,“我同意,一点背不进去东西。” 程槿把伞收好, 猫着步子弯腰从后门悄悄跑进来, 后排几个熟人看见她都差点没憋住笑,好在她的位置在最里面一排, 前面人站起来正好挡住单爷的视线。 蔡宋怡感觉到后面来了人, 小心翼翼转回头,看到是她后松口气, “吓我一跳,你这是睡过头了?” “忘定闹钟了, ”程槿边说边拿纸擦脸, “我还没带伞,服了。” 桌子上堆着组长交过来的化学作业,七七八八乱成一片, 程槿忙完身上又开始整理桌上卷子。 姜思琦指着她脚边的那把伞,“没带伞?那看来地上这个是遮阳帽了。” “噗哧。”蔡宋怡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这叶嘉旭的,刚在电话亭碰见他了。”她边说边低头分类各组卷子。 “呦吼,叶同学这么好心啊,”蔡宋怡瞥了眼讲台,继续说:“他把伞给你了他咋回来?” “人家肯定有伴,难不成把伞借出去自己淋雨跑回来?”姜思琦说。 蔡宋怡眼睛瞪圆,“你别说啊,还真有可能这样,毕竟他都暗恋木堇那么多年了,不牺牲一下自己的利益怎么换来真心呀。” 程槿白了她一眼,“你少来,人就单纯好心把伞借我的。” “啧,我是不是之前忘和你说了,”蔡宋怡突然想起来,“你十月份请假那天叶嘉旭来找过你。” “?”程槿抬头。 蔡宋怡:“当时他还攥着一封紫色的信件,脸特红,思琦说她在报亭看到过,一般都是写情书用的。” “??真假的。”程槿震惊。 姜思琦点点头,“真的。”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啊?”程槿问。 蔡宋怡拿着书敲了两下额头,“嗯……哦我想起来了,还有添总也知道,那天他也来找你有事来着。” 一提到李佰添的名字,程槿就莫名想到昨晚做梦梦到的画面,脸涨得通红。 “后来我们和叶嘉旭说你请假了,他就走了,我感觉那次他是要和你表明心意哦。” 程槿慌了,“别……别搞我啊。” “没事儿,这都过俩月了,应该不会再有后续了。”姜思琦说。 但愿吧,程槿心想。 早读课一下,程槿本来想送完化学作业就去把伞还了,但恰巧这个时候吕大钧把她喊过去谈了会儿话,等结束了第一节 课预备了已经打了。 结果就是忙起来一不小心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一直到中午去食堂她才想起来。 “你俩待会儿打饭的时候帮我找找叶嘉旭,我得赶紧把伞还了。”程槿还挺着急。 蔡宋怡:“那得去一楼,他们文科班的老喜欢霸占一楼窗口。” 食堂一楼的人要多一点,但窗口也多,菜品种类比二楼要齐全,三人赶到时每个窗口都排着老长一条队伍。 蔡宋怡望着长长的队伍,“你们觉得我们今天能准时吃完回教室吗?” 程槿没听她说话,一个劲儿地环视周围找人。 “木堇,”姜思琦戳戳她,“那边那个是不是叶嘉旭啊?” 程槿往她指的方向看,还真是他,惊呼:“你不是近视五百多度吗,这都看得清?” 姜思琦把眼睛摘下来在她面前晃晃,“八倍镜,低价出给你,要不要?” “一边去,我又不近视。” 程槿穿梭在人群里一路小跑,差点撞上到处移动的餐盘,食堂里面人挤人,连一块空着的地都难找。 “借过一下,不好意思,借过借过……”程槿一路不知道喊了多少遍这话,总算插进两支队伍的中间。 叶嘉旭看她跌跌撞撞跑过来,手上还拿着自己的伞,有些吃惊,“哎?程槿?” “不好意思啊嘉旭,我上午有点忙,忘记还你伞了。”程槿把折好的伞递过去,脸上的笑带着点手忙脚乱的歉意。 尽管如此,她的笑容还是很有感染力,谁看了都会被温暖到。 “没关系,你没淋湿就行。”他说。 程槿站的位置夹在左右两条队伍中间,容易被旁边人挤来挤去,叶嘉旭见状,开口说道:“你站我这儿吧。” “哦不用不用,我先走了我朋友在那边等我。” 程槿刚往后退了一步想走,叶嘉旭突然抓上她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程槿懵住。 “等……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叶嘉旭转过身面对着她,喉结滚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紫色的信封,另一只手还攥着程槿手腕没松开。 紫色信封? 等等,不好。 程槿想起来早读课蔡宋怡说的话,顿时冒了一身冷汗,“你你你这是?” “程槿,我喜欢你很久了。” 叶嘉旭的声音不算大,但食堂人多口杂,学生几乎都是挨在一起排队,周围人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像开了自动识别系统一样,目光一致地朝着两人这看去。 “啊……啊?”他敢说程槿都不敢听。 “我从初中开始就对你有好感了,一直不敢说,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这是第四年。” 周围男同学在一旁跟脑残一样“哦呦哦呦”地起哄,女同学躲在后面笑着看戏,更有病的是不知道从哪里还飘过来几句“答应他答应他”。 等一下这个剧情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她梦里的情节吗? 也没人告诉她男主角还带换的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现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程槿当场大脑宕机,她多希望这是个真的梦。 最好能睡死在梦里,别醒过来了。 “哈哈叶嘉旭你别开玩笑了,咱们不是好朋友吗?”程槿手被他握着有点疼,尴尬地笑笑。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做你男……” 他后面那俩字儿还没说出来口,程槿就吓得急忙喊:“别别别别别别别别!” 叶嘉旭:? 其他人:? 第一次看这么直率的回复。 “不是,我是说……”程槿不敢看他,“我们不太合适吧,而且现在得学习……” 叶嘉旭像听不懂她的意思,继续说:“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你。” 旁边的起哄声更大了,程槿心慌得厉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不想被那么多人议论,不想被当面为难。 她害怕又一次被推上话题的风口。 “喂。”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插队?” 这三个字砸下来,周围的气压像是瞬间沉了下去,所有人目光都盯向程槿身后的那道身影,起哄的人都吓得闭了嘴。 程槿也被吓一跳,转过头刚准备开口道歉,话都到嘴边了突然又卡在喉咙里。 李佰添板着脸,身上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戾气,目光冷到能冻死周围一圈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吃人。 这哥不笑的时候真挺吓人的。 第43章 程槿朝着李佰添疯狂眨眼, 眼神里写满了“救我救我救我”。 叶嘉旭对上李佰添不太友好的目光,下意识把程槿往回拉了点,声音压低了点, “她没插队, 我给她占的位置。” “占位置还能当插队的理由, 你挺会说。”李佰添薄唇掀了掀,语气满是讥诮。 他走到程槿旁边,一把扣住叶嘉旭的手腕往外侧掰,指节用力,硬生生将他攥着程槿的那只手甩开。 叶嘉旭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僵在那儿。 “你还不走?”李佰添扭头盯着程槿。 “我走我走, 我不会再插队了,对不起。”程槿边说边慢慢往后退。 她没接过叶嘉旭的那份表白信,也没敢看他是什么表情,赶紧跑走。 蔡宋怡和姜思琦两人在另一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在聊着八卦, 程槿拖着步子走了过来,“蔡宋怡你完了。” “?”蔡宋怡看着她一脸黑线, “你咋才回来?” “木堇, 你脸好红啊。”姜思琦说。 “他跟我表白了。” 蔡宋怡和姜思琦同时吸了口气,“真表了啊?!那你同意他没?” “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肯定没啊……我对他又没意思。”程槿捂着脸, 还没从刚才尴尬的场面里走出来。 蔡宋怡叹口气,“唉, 可怜的男孩。” “?”程槿打了她一拳, “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程槿端着饭盘子跟着她俩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脑子里还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 这上半天怎么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事情,突然的梦, 突然的下雨,突然的表白,还有突然出现的李佰添。 不行,程槿又想到那个梦,现在她一想到李佰添就会想起梦里的画面,感觉对他现在有一股别样的意味。 想着想着,突然又有个念头钻入她脑海里——如果今天表白的是李佰添该多好。 “啧”,程槿猛地打了下自己脑袋。 其余两人放下筷子一齐抬头看着她:“?” “没事,吃你们的,我犯病了。”程槿秒变正经脸。 “666这叶嘉旭表个白还带辐射。”蔡宋怡说。 程槿:“……” 自那天之后,程槿只要看见李佰添就莫名开始脸红发烫,以至于某一天李佰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 “你最近发烧了吗?” “可能吧,班里流感比较严重。” 程槿的演技在某些时刻堪比奥斯卡演员,李佰添非常佩服她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你注意点。”他说。 期末考试近在眼前,对于一中高二学子来说,这场考试非常重要,占下学期分班成绩的百分之七十。 贺飞翔站在三班讲台上,语重心长地说:“我再提醒下班里个别同学,普通班一堆成绩好的学生等着挤进咱们班呢,再不努力就真得等着滚蛋了啊。” “我就不点名了,有些人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你说是吧,侯知义。” “啊?”听到有人喊自己,猴儿从桌上爬起来,擦了把口水。 班里一阵哄笑,贺飞翔笑着吐出几个字:“去去去,滚后边儿听课去。” “噢。”侯知义撅了撅嘴,好像还没睡醒。 他同桌严佩佩转过身来,假装摸了把眼泪,“添总,樾哥,你俩去了一班可别忘了我跟猴儿啊。” “放心吧,”杨樾握住他手,“下课尿尿不会忘记喊你的。” 严佩佩也不装了,“哎我去了,咱就没点体面的团聚方式吗?” “你要啥团聚啊,一班三班都快处成一个班了,谁在哪个班不都一样么。”杨樾说。 “切,本来还想跟你煽情一下的。” 李佰添听他们俩闹腾,淡淡地开口:“什么时候分班?” 侯知义抢先回答,“元旦后两天期末考,成绩出来后应该就分班了,按去年来看我们在放寒假前还得补个十天八天的课,那个时候就是按新班级上课了。” “呦,你醒了。”杨樾回头。 “哎,元旦咱去KTV唱歌吧,我已经约好了一班那几个了。”侯知义嬉皮笑脸地说。 严佩佩:“元旦不就放半天吗,哪有时间出来玩?” 侯知义:“你傻啊,31号那天晚上出来玩呗,一号下午再去学校也不耽误。” 严佩佩:“有道理,带我一个。” 侯知义问完杨樾又问李佰添,“添总你来不来?” “不去,”李佰添靠在墙砖上,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我要补觉。” “哎呀别啊你又不去,上次看电影你也没去,这次你还不来啊。” 侯知义这句话瞬间勾起李佰添在电影院里不太好的回忆,“……” 他打开手机,给程槿发了条信息: 【Sun】:猴儿问你31号晚上去不去KTV。 过了两节课,程槿才回信息; 【木】:去。 【木】:猴儿早上不是问过我和蔡宋怡她们了吗? 【Sun】:他说他忘了,再问你一遍。 【木】:哦。 【木】:你去吗? 【Sun】:嗯。 【木】:(大拇指) 李佰添手收起手机,拍拍侯知义后背,“哪家KTV?” “就百货大楼旁边那家,哎添总你不是不去吗?”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 这家纯K深受初高中生喜爱,主要是因为它便宜,穷鬼来了都能唱上俩小时。 店内新挂了条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喜迎2014,今明两天消费满100送啤酒五瓶。 侯知义抱着一箱饮料跑进大包间,“累死我了,你们谁去前台拿下啤酒?” “你还点酒了?”杨樾起身。 “免费送的,不要白不要。” 这间包厢还挺大,足足容得下他们十几个人,几个女生围在屏幕前点歌,歌单都排到一百多首了还在继续点。 侯知义朝那边喊了句:“给我点首bigbang的歌,我刚学会点韩语,给你们露一手。 “你要当权志龙啊?”张鹏说。 蔡宋怡一脸不屑,“别侮辱我偶像,他是权志障。” 在场的人一阵爆笑。 李佰添推开门走进来,手上拎着好几个袋子,“谁点的外卖,这么多?” “我我我!”蔡宋怡跑过去接过,“唱歌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这什么?”李佰添拿起一个非常轻的包装。 “健胃消食片。”她回。 李佰添:“……” 程槿和沈婕在帮忙点歌,蔡宋怡跑过去搂住程槿脖子,“木堇,陪我唱首歌。” “哪首?”程槿准备搜歌。 “今天你要嫁给我。” 程槿皱皱眉看着她,“啊?” “哎又不是和别人,咱俩一起唱你怕啥。” “行吧。”程槿妥协。 另一边的男生围在大桌子前,写着什么东西,侯知义走过去问:“你们在写什么?” 严佩佩边写边说:“真心话大冒险题目。” “我去,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侯知义直拍大腿,“而且我们还往里面加了好几条plus版刺激的大冒险。” 李佰添挑挑眉,随便抽了一张纸条打开看,心想能有多刺激。 大冒险第四条:和一位异性十指相扣,深情对视,并朗诵骆宾王的《鹅》,不能笑。 ? 他又拆开一张。 真心话第九条:小电影网址怎么来的? ?? “你们有病吧……”李佰添无力吐槽。 “刺激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条杨樾写的。”严佩佩笑到打滚。 杨樾一把拉过李佰添,“添总你也写一条,比比谁写的更变态。” “滚,我才不写。” 两分钟后,李佰添递过去一张纸条。 严佩佩打开并念了出来:“去厕所门口对出来的人鞠躬说:吃完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他念到一半就忍不住笑得发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佰添,“添总你是不是摩羯座的,好闷骚啊,上一秒还说不写来着。” “一边去,我白羊的。”李佰添淡淡说道。 “咱这边谁是摩羯座的?” 周围人都摇摇头。 李佰添喝了口饮料,“程槿。” “哦?快快快思琦,把程槿喊过来。”严佩佩激动地说。 程槿被拉过去的时候还有点懵,了解了他们在干什么之后,忍不住笑,“我写的就很正常啦,没什么刺激的。” 她写完好几张,随后一起塞进那一堆纸条里。 “OK,够了够了,来来来先唱歌。”侯知义把纸条推到一边。 “第一首我的,咳咳——”严佩佩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原唱慕容晓晓的声音刚出来,就被严佩佩的大嗓门盖了过去,“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 第一句蹦出来差点让侯知义原地摔倒。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卖!~”严佩佩越唱越嗨,丝毫不顾现场其他人的死活,扯开嗓子就开始乱嚎。 “下一首下一首,唱的什么玩意儿,看好了啊猴哥给你露一手。”侯知义直接抢过他话筒,切了bigbang的歌。 严佩佩不服气还说不过,于是偷偷拿起手机对着侯知义拍。 “你在干嘛?”杨樾憋笑。 “嘘,美猴王热歌热舞视频,等会儿我发班群里。” 杨樾喊李佰添过来一块儿看录像,侯知义还在沉浸式装欧巴,底下这三个人已经笑得快死过去了。 外面街头上人挤人,都在欢度2014年的到来,此刻包厢里的笑声能把整个KTV掀翻,几个男生带头狼嚎鬼叫了十几首歌,没一首能听的。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一边去歇会儿,我来唱。”徐莓把几个男生赶了下去,点了首周杰伦的歌。 姜思琦捂着耳朵的手放了下来,“终于可以洗洗耳朵了。” 徐莓一首小甜歌唱完,整个包厢的气氛微妙了不少,刚才那几个疯子秒变纯情男高,一晃一晃地跟着音乐打拍子。 蔡宋怡吃完一整包辣条,又喝完一大杯冰可乐,现在肚子有点隐隐作痛,她想去躺厕所,奈何下一首就是她点的歌。 “这首谁点的,这么会点歌,”歌曲前奏一出来,徐莓拿着话筒四处问,“可惜咱们这个包间里全是单身狗,没情侣唱啊。” “我的我的,”蔡宋怡忍痛过去拿话筒,“哎要什么情侣,我和木堇也能唱。” 程槿接过另一边递过来的话筒,看向蔡宋怡,“你唱男的还是女的part?” “男的吧,”蔡宋怡表情有点扭曲,但还是努力进入状态,“咳咳,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李佰添坐的位置正好在她们俩对面,离得最远,他想起来手机里那天早上的录音,低头轻笑了声,于是又打开了录音键。 程槿缓缓举起话筒,声音放缓放轻:“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凄寒,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 嗯? 李佰添抬头看向程槿。 “鸟儿的高歌拉近我们距离,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 程槿的声音清润又温柔,气息也稳得没半点颤音,一开口感觉空气都被净化了,整个包厢都被拉进甜甜的气氛里。 李佰添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这个是程槿,那之前在电话里咆哮的是谁。 但是他却没按暂停键,又低下头去静静听着程槿唱,直到第一段唱完,他才抬头看向她。 程槿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也不知道是恰巧瞄到了他这边,还是一直就在盯着他看。 唱到过门的地方,蔡宋怡捂着肚子就要跑出去,“不行不行,我肚子疼要去躺厕所。” “啊?你吃啥了刚才?”徐莓看着她指的方向,有点无语,“666辣条配冰饮,你不窜谁窜。” 此刻最慌的是程槿,她一把拉住蔡宋怡,“别别别,你走了谁跟我合唱啊?” “我……,”蔡宋怡拿着话筒就跑向对面门口。 走之前她扫了两眼在座的人。 脑子灵机一动,把话筒塞给了离门最近的李佰添同学。 第44章 蔡宋怡感觉再不去厕所她得原地发射, 摔门就跑也不管身后那两人的死活。 李佰添握住话筒的手僵住,抬眼看了下程槿。 程槿慌忙撇开视线,手死死攥住沙发皮, 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啊!”有人不小心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偷笑。 中间英文过门的地方快结束, 李佰添目光偏向电视屏幕,清了清嗓子,话筒往嘴边移了点,“夏日的热情打动春天的懒散,阳光照耀美满的家庭。” 底下众人“哇”声一片,女生们瞪圆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都没想过还能听见李佰添这高冷大帅哥唱歌。 他低沉的磁嗓像块磨过的玉石,和他往日里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音调里带着符合这首歌的温柔与美好。 程槿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 李佰添没避开, 就那样看着她,接着唱:“每一首情歌都会勾起回忆, 想当年我是怎么认识你。” 她心砰砰直跳, 下意识接了上去,“冬天的幽香结束秋天的孤单, 微风吹来枯了的思念,鸟儿的高歌唱着不要别离。” “此刻我多么想要拥抱你。” 两人合声部分异常的默契, 就这么一直往下唱完整个高潮部分, 在场的所有人仿佛耳朵净化了一般。 “昨天已是过去明天更多回忆——” “今天你要嫁给我……” 最后一句两人声音都不自主地放轻,含糊着把“嫁给我”三个字混了过去,随即就是雷霆般的掌声。 “好!!唱的太甜了我明天就要去和女神表白!”侯知义疯狂鼓掌。 一片哄笑中, 只有程槿和李佰添两人垂着头不敢看向其他人,非常默契地捂着发烫的脸。 离12点整还有半个小时,歌也唱的差不多了,侯知义招招手,“来来来摇骰子,弱智版的,我来说下规则啊。” “什么叫弱智版?”沈婕问。 姜思琦在唱歌前围在他们那看了会,已经把规则摸清了,“就是和酒吧里那种摇骰子不一样,咱这个玩法很简单,弱智都会,主要玩的是后面的真心话大冒险。” “一局三个人同时摇,每人有三个骰子,开出来后点数之和最大的抽大冒险,第二的真心话,最小的就罚一杯,抽过的纸条就扔掉不重复抽,明白了没?” 侯知义说完规则,周围气氛瞬间爆棚,众人一致点头:“明白了明白了,来吧!” 第一轮抽到的人是严佩佩,刘奇,沈婕三个,开下来点数最大的是佩佩,他抱着头痛哭:“怎么是我啊啊啊啊!” 他打开纸条,侯知义在旁边帮他念:“亲一下在座一位同性,任何部位都可以。” 侯知义刚准备大笑,突然头就被掰了过去,随即而来的是严佩佩撅着的嘴巴,非常迅速地落在了侯知义的右脸上。 侯知义:? 在座其他人:? 严佩佩邪魅一笑。 两秒后,整个KTV只剩下侯知义痛苦的呐喊,其他人全都已经笑倒在椅子上,刚开局就来了个暴击,让接下来的游戏更加有意思了点。 沈婕抽到的真心话题目就比较正常了,问的是最喜欢的食物,为数不多正常的题目已经被抽走了一条,所有人都咽了把口水。 “这把先别带我,我去趟卫生间。”李佰添起身,跟侯知义说了声。 “噢,添总你快点。” 其他人围在桌前继续着游戏,没人注意到他出去。 第二轮抽到的是许晓杰,姜思琦,程槿。 程槿心想真心话还能凑合混过去,一小杯啤的倒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大冒险就行。 她心里默念:不要最大不要最大不要最大。 “开!” 三个六。 程槿傻眼:“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侯知义把纸条往前一推,“来吧,随便挑一个。” 程槿长叹一口气,闭着眼抽出一张,心想说不定能抽到为数不多的正常的大冒险呢。 她睁开眼,扫了眼题目。 “……” 程槿咬咬牙,把纸条亮过去:“这哪个脑残写的?” 杨樾上前一步念出来:“去厕所门口对出来的人……”他刚念了半句就忍不住笑喷,笑到喘不上气儿才继续:“添,添总呢……有人骂你脑残。” 侯知义和严佩佩一听瞬间绷不住,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笑,“快去厕所,我不行了。” 程槿极不情愿地被一帮人推着往厕所走。 李佰添,没想到你表面正经,私底下这么会整人。 程槿跪求这时候的厕所没人,或者来个熟人也行啊。 徐莓她们几个女生站在包厢门口,目视着远处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的程槿,纷纷朝她那儿对着口型:“加油哦!” 程槿:“我鄙视你们。” 她心想没关系,说完她就跑,反正这里谁也不认识。 男厕所的门被推开,里面出来的人轻甩了甩刚洗完的手,走出来的瞬间,程槿深吸一口气,九十度鞠躬,“吃完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话音落,走廊里只剩下远处包厢门口一帮人的哄笑声。 这个哄笑声大到有点不正常,程槿心里真想骂人,不给她面子也就罢了,至少给对面这位陌生且无辜的同志留点面子吧!你们就不能小点声笑吗! 程槿余光瞥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往上扫是一条眼熟的深蓝色牛仔裤。 ? 她直起腰,抬头对上李佰添发愣的脸,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李佰添瞬间明白了眼前什么情况,差点没笑出声,“不会吧,这么巧啊。” 程槿:“我谢谢你。” 李佰添笑得肩膀颤抖,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你还挺敬业的。” “……” 李佰添转头往包厢走,程槿满脸黑线跟在他身后。 等他俩回来,游戏刚好进行第三轮,人员为杨樾,李佰添,侯知义。 呦,三角恋组。 “这三人哪个拎出来真心话大冒险都挺有看头。”蔡宋怡说。 摇出来点数从大到小的依次为侯知义、李佰添、杨樾。 “把右手第一个人公主抱并和ta深情对视。” 侯知义看着自己右手边的严佩佩,邪恶一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严佩佩被羞辱了一番过后,就到了李佰添真心话时间,他抽了一张,看完后愣了几秒,没念出来。 “抽的什么抽的什么,”杨樾凑过去看,顺带帮他把问题问了出来,“有没有暗恋的人 ?” 李佰添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虽然这个问题算是很正常的真心话题目,但是吧…… 全场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李佰添身上,好奇地等着他回答。 “添总,提醒你一下,不能撒谎哦。” 李佰添很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有。” “哦呦哦呦哦呦!” 全场炸开锅,纷纷起哄着问他谁啊谁啊,程槿心揪了一下,坐在一旁偷偷抬眼看了下李佰添,他没看自己。 “是咱班的不?还是一班的?还是楼下的?” “是不是在场的哪个女生啊?” “名字几个字的?俩字?仨字?四字?五字?” “等等五字那是现实里的人吗?” “万一是外国女生呢,又不是没有可能。” “哎添总,你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谁啊谁啊?”侯知义身子都快贴他脸上了,李佰添一把推开他,“滚,问题我答完了,赶紧下一轮。” 众人失望地“唉”了声,女生们还在底下偷偷笑着猜测。 “第四轮分别是鹏哥,怡宝,还有添总。”徐莓公布名单。 李佰添:? “又我?”李佰添一脸不可置信。 徐莓无辜地说:“这不能怪我,抽签随机抽出来的。” 李佰添总感觉这把玩的会很大。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其他两人都已经开出来点数,李佰添慢慢抬手,率先看见的是一个六,然后是俩五。 完。 “哇哈哈哈哈恭喜添总喜提大冒险题目一个。”侯知义拍手大叫。 李佰添没招了,“你随便抽一张吧。” “那我抽了,这可是你说的啊。”侯知义抽出一张,边笑边念:“给暗恋的人发一条短信。” ……? “哦呦呦!!” 全场又是一阵起哄,甚至比刚才还要激烈,杨樾震惊道:“居然还有续集?” 侯知义晃着李佰添的胳膊大叫:“快发啊添总大家都看着呢。” 李佰添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然后打开Q|Q,手指停在主界面迟迟没继续点下去。 他盯着周围一圈围上来的吃瓜群众, “别看,我自己发。” “那行,但是得给我们证明一下,不然添总你耍赖怎么办?”杨樾说。 李佰添低下头,三秒钟就发完了信息。 “好了。”他举起手机,特意把对方头像和昵称遮住,就剩下他发的那一条四个字的信息。 “这什么?新年快乐?切添总,我还以为你会表白呢,这么好的机会。”蔡宋怡吐槽。 “就是啊,这发的也太没意思了,普通朋友也能发这个啊,添总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李佰添抬头,“你还说上我了?” 他一把抓住侯知义的头发,猴儿吓得瞬间变软蛋,跪下来求饶:“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手下留情。” 程槿跟着他们一起笑,但此刻她的心思更多的是在沙发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上。 她从来没这么期待过收到一条短信。 程槿非常想去把手机拔下来,但她坐的位置偏里面,实在不太方便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内心无声呐喊。 电视机屏幕上的时间从2013.12.31跳到2014.1.1时,外面的街道上正在举行跨年活动,烟花在空中绽放,包厢里的一帮人举起酒杯大喊“干杯!”。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眨眼几个小时就过去了,侯知义跟杨樾俩人喝的醉醺醺,被李佰添一手扛着一人抬走。 “明天见啦!拜拜!” “拜拜!” “我没喝多真的真的,我现在清醒地能写两套卷子。” “添总,这俩货就拜托你送回去了。”徐莓看着三人上了出租车,又跟司机打了声招呼。 另一边的垃圾桶旁,蔡宋怡差点把内胆吐出来。 “让你少喝点你不听。”姜思琦捂着脸,都不好意思说认识她。 “还有你,”姜思琦转过头,看向旁边看着她傻笑的程槿,“你不会也多了吧?” 程槿一把搂住她脖子,“怎么可能?你以为我和蔡宋怡一样啊,才喝几口就醉了。” 姜思琦确认了,这货应该也是没少喝,没到醉的地步但神智也不太清楚。 “行了行了我送你俩回去。”姜思琦刚要拽着程槿走,就被她一把甩开。 程槿一个人倒着往反方向走,摇摇晃晃的,“不用,不用,我真没多,你赶紧送怡宝回去,我家走两步就到了。” 姜思琦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程槿就冲她挥挥手,然后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槿提前跟小姨说过了今晚去店里住,所以门没锁,她跌跌撞撞奔上二楼房间,喝完酒整个脑袋都昏昏的。 她脱了件外套,随后裹进被子里倒头就睡。 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也没看。 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她才被楼底下客人吃饭的声音吵醒。 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找手机。 “手机呢……哪去了?” 程槿仔细回想昨晚回来后都做了哪些事,好像除了睡觉没再干些别的,毛衣还是半夜醒过来觉得太难受,才又爬起来脱掉的。 照这么看手机应该还在棉服口袋里,她把外套扯过来,手机果然在兜里。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手机界面后,愣了半秒。 二十几条未读信息,其中有一半都是李佰添发过来的。 昨晚11点48分,日期还显示的是2013年,李佰添发了第一条信息: 【Sun】:新年快乐。 程槿还纳闷,都没到12点就提前发新年快乐了么。 然后就是今天凌晨一点多到三点间发的,连着好几条: 【Sun】:到家发个信息。 【Sun】:到家了没。 【Sun】:? 【Sun】:喂…… 【Sun】:(未接电话) 【Sun】:?程槿。 【Sun】:(未接电话) …… 程槿瞬间清醒—— 作者有话说:一觉睡醒发现多了好多段评哈哈哈! 这个凉音宝宝简直不要太可爱,感谢小宝的一颗地雷,爱你呦 www 第45章 程槿在短短两秒时间内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 想半天还是没想起来,她只知道如果现在再不回李佰添信息她可能就真要死了。 【木】:昨晚太困了,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睡了。(呲牙) 【木】:谢谢你关心呀。(呲牙) 备注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槿还挺高兴, 他居然在线。 【Sun】:不用谢呀, 再去睡会儿。 【Sun】:你等毕业了再回我呗。 程槿:“……” 【木】:别生气添总,后天就期末了,不能影响心情。 【木】:等你来一班我天天请你吃零食。(呲牙) 【Sun】:哦。 程槿对着屏幕乐了几分钟,然后起床收拾东西,下午两点又要到班上课了,这回的假期格外短。 收拾收拾自然就忘了某个原本很在意的事情, 昨晚的聚会于她而言就像一场烟花一样,炸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期末考试阵仗和期中一样,考三天,市里统一出卷子, 考完老师们再被喊去统一改两天卷子。 成绩出来当天, 高二学生被分为了三批人。 第一批是像程槿李佰添这类稳定发挥的学霸们,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 第二批是普通班的尖子生们努力了一学期终于踏进强化班的大门, 内心十分激动。 第三批是强化班的几个吊车尾的同学被踢到了普通班行列, 正哭着和班里同学告别。 当然,还有特殊的一批, 就是期末大考和平时成绩严重不符合的一类人,这类人属于学校里非常神奇的存在, 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成绩。 典型代表为侯知义和蔡宋怡。 “兄弟们我就说我不会丢下你们的!”侯知义看着成绩单激动地仿佛要跳楼。 “你班排多少啊?”杨樾问。 “三十六。”他说。 全班一共四十七个人, 一般只有后四五名才会掉出强化班,杨樾听完瞪大眼睛,“你开挂了?你不是一整个学期都没离开过倒五的行列吗?” “啧, 这叫实力,控分大师懂不懂?”侯知义快把自己吹上天。 下一秒他又伤感起来,“你俩走了上课都没人陪我玩了。” 杨樾怼他:“呵呵,添总要是不受你影响估计这回直接年级第二了。” “添总这回年排多少?”侯知义凑过来看成绩单。 “我去,年级第三啊!” 杨樾:“而且离年二就差三分,一道选择题的事儿。” 李佰添拍拍侯知义肩膀,“猴儿,知道我那三分差在哪儿吗?” “哪儿?” “差在跟你玩了一学期,”李佰添单手插兜,一把搂过侯知义的脖子,“跟我去搬趟书。” “哎哎痒痒痒。”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蔡宋怡正激动地晃着程槿的身子大叫,“我还能留一学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槿被她晃地想吐,“行行行,给你庆祝一下,中午请你吃鸡腿。” 姜思琦高兴地看着成绩单,还有点疑惑:“怡宝你不是说你化学就考了七十几吗,怎么总分还能稳住?” 程槿下巴抬抬示意她看:“她英语147,语文129,其他也还可以,就数学化学两门差了点。” “嘿嘿嘿。”蔡宋怡笑得像傻子。 “咱班这回得新进来几个?”姜思琦问。 程槿:“我刚听徐莓说的,有李佰添,沈婕,杨樾,许之啸,然后二班还有三个人。” “以后抄作业不用愁了啊,”蔡宋怡看向程槿和姜思琦,“数理化抄你俩的,生物抄沈婕的,语文抄添总的,爽!” “你想的倒挺美,还抄人添总的卷子,你以为谁都和我俩一样呢。”姜思琦轻笑道。 蔡宋怡撇起嘴,邪魅一笑看向程槿,“怕什么,这不是有木堇吗?” 程槿一脸事不关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添总熟啊,你开个口他怎么可能不借给你呀~” 蔡宋怡那语调太好玩,姜思琦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程槿:“……” 周一一早,整栋高二教学楼霹雳乓啷响,各班搬书移桌子排座位大扫除一套流程下来,地面都得裂开两条缝。 从今天开始进行寒假补课,总共13天,按照新班级新课表新学期计划来。 原先一班吊车尾的几个同学换成了新一批尖子生,李佰添和杨樾来的早,坐在最后一排那一桌。 “你别说,三班呆久了,来这还有点不适应。”杨樾开口。 “他们班早上到校时间怎么比咱班还晚。”李佰添靠在墙上看着教室里才来了零零散散几个人,心想这个时间点三班人都齐了一大半了。 果然,学霸们松弛感就是强。 杨樾拍拍桌,“这说明什么,越好的班级管的反而越松。” 李佰添点点头。 随后他朝程槿的位置看了眼,她还没来。 “上午排不排座位?”李佰添拍拍刚来的前桌,也是熟人。 前桌把书包放下转头说:“应该会排,主要看你想坐哪儿。” “这还能自己挑?”杨樾更震惊了。 “能,但是仅限班里前五名能挑,第一名挑完第二名挑这种,”他手向那边指了指,“程槿那位置都坐了一年多了,班里只有她位置一直不变。” “这就是年一的实力吗,恐怖如斯。”杨樾感叹。 前桌看了眼李佰添,继续说:“单爷现在应该在排位置,添总你可以去挑了,只要不跟章万良想要的位置撞起来就行。” “哦,那我去了。”李佰添起身。 杨樾一把拉住他,“哎你坐哪儿,别离我太远啊我没安全感。” 李佰添:“我挑个方便睡觉的位置。” 前桌:“?” 可恶,这就是年三的实力吗。 等他从单之栋办公室挑完回来后,班里同学也来了一大半。 杨樾正热火朝天地跟周围的兄弟们聊天。 李佰添目光又扫了眼最里面那排,程槿那位置还是空着的。 还没来?年一松弛度这么高? 李佰添坐回位置,觉得后门开着有点冷,准备起身关门,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大喊:“别关别关别关!” 蔡宋怡背着书包猛地跑进来,李佰添侧过身子给她让道。 “谢谢啦,哎?添总你来了啊。”她扭过头,才想起来今天有好几个新同学。 “嗯。”李佰添应了她一声,这回刚把门关上,蔡宋怡又突然大喊:“等等别关!后面还有人!” 门锁刚扣上,李佰添一听这话又下意识扭开,他刚把门往里拉开,一个身影就突然撞过来。 离迟到还有一分钟,程槿还以为门关上了,双手正准备往前推,门就被李佰添拉开。 “!” 程槿双手在原地画了好几个大圈,好在刹住了脚。 差点,就差一点,就撞进眼前人怀里了。 她松了口气,抬头一看居然是李佰添,程槿尴尬笑笑:“早上好啊添总哈哈哈。” “你来的挺早啊。”李佰添表情有点微妙,关上了门。 程槿嘿嘿笑了两下,然后赶紧跑回座位。 今天她非常开心,因此她还在俩辫子上夹了毛茸茸的发卡,跟她今天一身淡蓝白衣服非常搭。 至于开心的原因,那就有很多了,不过最根本的还是李佰添终于来了一班。 认识这么久,从小学到高中的这七年,程槿还没和李佰添同过班,现在竟然回个头就能看见他了。 “歪?笑啥呢你?” “啊?” 直到蔡宋怡在程槿面前挥挥手,她才回过神来。 “你在干嘛?”程槿看着蔡宋怡蹲下身往桌肚子里塞书。 “收书啊,马上肯定要换座位,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留在这儿了呜呜呜,”蔡宋怡说着说着突然给她比了个中指,“你为什么可以一直坐在这儿。” “嘿呦,”程槿一听这话立马装起来,吹飞了额前的刘海,“实力摆在这,懂不?” 蔡宋怡看了看她,又看看姜思琦,“切,我要和你俩分开,我去找沈婕玩。” 姜思琦不屑地笑:“你拉倒吧,沈婕这回班里能排前十,单爷肯定要把她安排在中间的。” “啊啊啊啊啊啊那我跟谁讲话啊!”蔡宋怡崩溃。 程槿补了句:“你去申请坐讲台底下,陪媛媛姐讲话去,她不是最喜欢喊人了吗。” 蔡宋怡:“那也是你坐,你可是媛媛的重点关注对象。” 姜思琦跟着偷笑,蔡宋怡起身就要和程槿battle,全班突然安静下来。 “嘘嘘嘘!” 蔡宋怡立马转过头坐好。 单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紧接着大吼了声:“讲讲讲!你们看看整个教学楼,哪个班像你们这么吵的!” 全班一阵死寂般的静。 杨樾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一脸惊恐地趴在桌子上对李佰添说:“什么情况,不是说好松弛感的吗??” “刚在办公室里还不这样来着。”李佰添说。 单爷压着步子走向讲台,又提高了点音量:“新学期第一天,我不想点名批评谁,既然咱们班是全校最好的班级,那就要给我有个超强班的样子!别要我一天天提醒你们!” 杨樾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和平时给他们上课的是同一个人吗? 在三班同学的眼里,单爷就是个人淡如菊毫无凶感的人民老教师,尽管一班的兄弟们经常和他们吐槽单爷发飙的恐怖,他们还是不信。 直到现在,几个三班考进来的同学才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单爷,要么说能当超强班的班主任呢。 “咱们班大部分同学都是我教过的,那几个二班进来的同学也抓紧时间适应适应,进了一班,除了学习,其他心思给我一律打消掉。” “现在,所有人把东西收拾好,”单爷把新座位表打在投影仪上,“换座位。” 全班目光一致往大屏幕上看去,心跟着紧张起来。 一班没有谁和谁紧挨着坐同桌这一说法,全是单人单桌,关系比较好的就祈祷能分到前后桌或者左右两侧就行了,在超强班,一切都是按成绩说话。 除去自选位置的几位同学,中间的宝座一般也是按成绩来,单爷会把考的靠前的和进步大的同学安排在中间。 不出意外,李佰添应该是在中间那一块的位置。 程槿在换座位这事儿上从来没紧张过,反正她每次都能提前选。 不过这一次,她却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笔,目光频频往大屏幕的方向瞟。 投影慢慢对焦,座位表能看清后,所有人第一时间找自己的名字。 “不是吧,我位置这么偏?” “太好了啊啊啊!咱俩挨在一块儿!” “我服了我不想和那个谁坐前后桌啊……” “不是,我一米五的个子坐倒数第二排啊?这对吗?” 班里一瞬间嘈杂了起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程槿目光先锁定在了中间那一块区域,反复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李佰添的名字,她都怀疑是不是单爷漏打上去了。 直到她目光往左侧瞥,才在自己名字后面,看见了“李佰添”三个字。 第46章 程槿此刻形容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总之她非常震惊,单爷怎么会把李佰添安排在她后桌。 难道他提前去办公室选座位了? “我位置居然没动!!”蔡宋怡张大嘴巴,激动地晃着程槿身子, “你俩快看啊咱这一块全是熟人!” 姜思琦跟着扫视座位表最左边这一圈, 瞪大眼睛, “我去……” 以程槿为主体的话,前面坐的蔡宋怡,后面李佰添,右边姜思琦,斜上方和后方是沈婕跟杨樾。 姜思琦有预感,这个寒假补课的几天将是最快乐的日子。 这谁能忍住上课不讲话。 “还好猴儿没考进来, 要是再带个他我觉得老师一节课得往我们这一带瞟八百回。”姜思琦说完忍不住笑。 单之栋接了个电话,走出教室,“少讲话,赶紧搬, 五分钟之后我来看有没有到位。”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沈婕拖着桌子疯狂呼喊:“姐几个别看了,快来帮我搬。” “来了来了!”蔡宋怡赶紧跑过去帮忙。 每到换位置的时候, 总有许多物品会凭空消失在这十分钟里, 最后发现它出现在了其他同学的桌子上。 双方还都不知情。 甚至有同学用着拿错的书本一直到学期结束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 程槿本来不需要动桌子,不过有同学要从这边借过, 她过去帮忙搭把手,“我帮你, 你抬那边。” 本来座位间留的通道就小, 人群挤在这里推推搡搡,程槿没注意到身后桌子上的书掉了一地。 同样被挤掉书的还有李佰添,不过他注意到后把混在一起的书捡了起来。 “谢谢你啦木堇。”旁边同学笑着说。 “没事儿。” 程槿帮忙搬完桌子, 又回到位置,刚坐下来没几秒,李佰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挪个凳子。” “噢噢,”程槿又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 李佰添的桌子靠在她身后,程槿把凳子往前移了点,开口问他:“添总,你是不是找单爷去选位置了啊?” “嗯,你怎么知道?” 程槿坐下,“我猜的,单爷要是给你安排位置肯定要选中间那块儿,你怎么还挑了个这么偏的位置?” 李佰添抬眼看她,“跟你一样的理由。” “啊?”程槿都有点不好意思,“我那是为了玩手机才挑这儿的。” “那差不多,我为了睡觉。”他说。 程槿憋笑:“你也不老实。” 等班里同学按新位置坐好后,单之栋正好打完电话,又进班接连说了几个寒假补课的注意事项。 “补课期间不跑操,统一改为英语听力。” “还有晚自习提前半小时放学,早上到校时间向后延迟二十分钟……啧,不许讲话!” “座位就先按这个坐,好了,下节什么课,把期末卷子提前拿出来再好好看看……” 单之栋话刚说完从后门走出去,成媛媛就踩着上课铃声从前门进了班。 她扫视了一圈班级,目光落在几个新进来的同学身上,“今天多了几个生面孔啊,来来,新同学都站起来给我认识一下。” 杨樾慢吞吞站起来,弯着腰低声问前面:“哎,这是你们说的那个媛媛姐吗?” 姜思琦点点头,“她的课上你就别想睡觉了,一节课能提问八百个人。” 成媛媛的独家教学方法之一,就是死亡互动式教学。 顾名思义,互动是指每隔两分钟就会抽人起来回答问题,一般都是她讲过的知识点。 死亡的范围,那就比较广了,抽到后答不上来会被骂死,答错了也会被骂死,要是更有甚者连她在讲哪题都不知道那则会死得更惨。 这点程槿最有发言权。 要说这个班里成媛媛的“心肝宝贝”是谁,那无疑是程槿,毕竟能被她一节课点八次,实在无人超越。 “嗯,有几个同学我见过两次,还不算太生。”成媛媛看着座位表上的名单,再看看站起来的人,短短一分钟就记了个大概。 这次分班她非常满意,在此之前办公室的语文老师们早就了解过李佰添同学,这位一整个学期都霸占了语文年级第一的风云人物。 三班老师时不时就在她面前炫耀手中这张王牌,如今这张王牌终于到了她手上。 成媛媛看向李佰添的同时,视线又往前移了一格。 “嘿呦,你们单老师还挺会排位置的。” 程槿无意间抬眼对上成媛媛的视线,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前一后,天差地别啊,”成媛媛话里带着打趣的意味,“一个得重点关注能否考语文第一,一个得重点关注能否考语文倒一,是吧程槿。” 班里同学都跟着她目光看过去,底下笑作一团。 “语文最高分坐你后边,你可得好好抓住机会啊,下课少出去玩,多请教请教别人题目。” 程槿默默低下头,举起卷子挡住脸。 下一秒,她听见身后人轻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把卷子拿出来,”成媛媛抖了抖手上的期末卷,“还是老样子,先看文言文,前后桌两人一组讨论,五分钟之后找人翻译。” 杨樾一听这话又紧张起来,“等一下怎么刚上课就要喊人啊??” 姜思琦转过去,把自己卷子递过去,“快抄快抄。” 杨樾看着她卷子旁边提前写好的文言文重点字词翻译,边抄震惊说道:“你们都提前写好了?” “别提了,一班每个人必备的,防的就是她突然提问。”姜思琦叹口气。 杨樾表情一言难尽,笔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思琦思琦,翻译写了没,借我抄下。”蔡宋怡突然扭头喊她。 姜思琦指指杨樾,“等一下在他这儿,你没写啊?” 蔡宋怡要哭:“我把这事儿忘了。” 她又转头看向程槿,“木堇你的借我。” “我也没写。”程槿喝了口茶。 “?”蔡宋怡一脸不可思议,“你没写还不着急?” 程槿仿佛已经拿到了答案一般自信,刘海又差点被她甩飞,“你也不看看我后面坐的谁,等着,姐给你借去。” “我去木堇大人你太帅了,靠你了靠你了。” “低调低调。” 李佰添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程槿缓缓转过身,一会儿盯着他本子看,一会儿盯着他脸看。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神秘兮兮地来回瞟。 “……” 大概瞟了有十秒钟,李佰添终于忍不住抬头:“干嘛?” “嘿嘿,”程槿笑着看他,“添总,能不能借我抄下文……” “不能。” 程槿笑容凝在脸上。 蔡宋怡:“……” 程槿不死心,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添总,我这辈子没求过别人,就这一次,求你了。” “求也没用,自己写。”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程槿吸了口气:“行。” “这可是你逼我的。” “?” 李佰添还没反应过来,桌上的语文卷子 “唰”地一下被抽走,接着就听见程槿朝蔡宋怡那喊:“怡宝快抄!” 蔡宋怡见程槿这般骚操作,有点不放心,她往旁边斜了点,感觉到李佰添眼神有点点吓人,“那什么木堇你自己抄吧,我借别人的。” “?窝囊废,我都抢……呸,我都借过来了你还不敢抄?”程槿没管她,随手撕了张便利贴,埋头一顿猛抄。 李佰添提前在卷子旁边做了批注,和其他人整段整段写翻译不一样,他记的都是些重难点字词解释。 “还有一分钟,想想哪些知识点我讲过了,别到时候喊你起来还答不上来。”成媛媛看了眼钟表,对着讲台下说。 程槿抄完,转过身把卷子还回去,但李佰添没接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好凶啊添总,”程槿没心没肺地笑,“你不会生气了吧?” 李佰添:“没,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抄错了。” 程槿:“?” 李佰添:“那是另一篇文言文字词解释,我顺手贴在试卷上的。” 程槿当场懵在座位上,李佰添一把抽走了他的卷子,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 这表情非常之欠。 李佰添挑眉,“你是怎么做到抄作业从来不带脑子的。” “你……”程槿咬牙切齿,“你老怼我有意思吗?” “有。” “你就不好奇我发起火来什么样吗?” “好奇,”李佰添语气依旧没变化,“你发一个我看看。” “我今天不会再跟你讲话了。”程槿一秒变脸,转回了身子。 成媛媛拍了两下手,示意看黑板,“好了,现在找同学来翻译。” 装归装,该怂的时候还得怂。 程槿转过身后的下一秒她就开始赌成媛媛不会抽她这一排。 “从季欣然开始,后面挨个站起来回答昂。”成媛媛指着最里面那排说道。 漂亮,她赌错了。 前面几个答得都挺顺利,蔡宋怡刚坐下后松了口气,程槿就开始倒吸冷气,她站起来,继续赌成媛媛提问的是她会的知识点。 “第三句开头的这个‘以’的用法,和我上周讲的‘以中有足乐’的‘以’有什么区别?” 漂亮,她又赌错了。 程槿想不起来,但还不忘吐俩字儿迷惑媛媛:“额……区别是……” 这题讲过吗? 她怎么没印象。 可能是她睡着的时候讲的。 “别告诉我你忘了,我记得上周还喊你答过这个。” 程槿硬着头皮说道:“没忘没忘,我想下。” 旁边有几个人在憋笑,程槿此刻还在装思考。 成媛媛捂着额头,叹口气,转过身在黑板上把这两句话写了下来,“虚词用法我讲了好多遍了吧,这两个句子属于很典型了啊。” 趁着她转过去写字,程槿疯狂向场外求助,“区别是什么??” 姜思琦朝她摇摇头,“我我也不记得了。” 程槿又看向蔡宋怡。 “我也救不了你啊木堇,我没听。” “要你们有何用。” 眼看成媛媛要转过身,程槿打开笔记本一顿翻找,嘴里急着念叨:“虚词用法,在哪儿啊……?” 以往这个时候程槿早就放弃了,一般会直接把“我忘了”仨字儿甩成媛媛脸上,然后乖乖领走罚抄或者罚站大礼包。 但是今天呢不一样,都死到临头了她还试图能找到答案,在新同学面前保住点面子。 程槿正慌着,身后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此时成媛媛的声音又响起:“想好了没,等你回答呢。” “那个,我知道了,”程槿反手接过纸条,趁老师不注意眼睛往下瞟,照着念,“前者是连词,表目的,后者是……” 这啥字儿啊。 写的好草。 程槿眯了眯眼,“哦,后者是介词,表原因。” “行,坐下吧,我再给大家理一遍这一块的知识点。”成媛媛走上讲台。 程槿松了口气,盯着手上的纸条看了会儿。 哈哈哈哈李佰添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往纸条上画了个图案,五分钟之后又给后桌塞了回去。 李佰添嗓子有点干,在桌底下掏出保温杯,按道理讲一中是不允许上课喝水的,不过老师们倒是很和善,不会说什么,只要别被教导主任逮着就行。 话是这么说的,但李佰添还是小心翼翼拧开保温杯,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万一就那么巧被主任看见了呢。 他刚喝下一口,程槿那张纸条就塞了过来,没卷起来,一整张摊在他桌面。 “咳咳——” 周围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了一跳,扭过头看向他。 从他眼睛瞟到那张纸上,看清楚画的什么那一刻到现在,这短短几秒钟,李佰添的耳尖飞速冒红。 他被水呛得一直咳嗽,满脸通红地盯着纸上那个又大又丑又鲜艳的爱心上。 “……” 第47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 蔡宋怡扭头问身后两位:“谁去尿尿,组个队。” 程槿正埋头刷竞赛题,听见这话抬起头, 一脸嫌弃看着她, “你说话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你再装呢。”蔡宋怡鄙视般看着程槿, 又把目标转向对面,“思琦,你尿不尿?” 没等姜思琦开口,杨樾先一步震惊,“不是,你们几个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程槿:“蔡某个人行为, 不要上升到正常群体。” “你俩不尿拉倒,我自己去。”蔡宋怡起身。 “等会儿。”程槿拽住她, “我饿了,你有没有吃的?” “有, 还是热乎的。” 程槿眼前一亮, “哪儿呢哪儿呢,拿出来。” “厕所里, 我给你带点回来。” 杨樾:“不是你们?” 程槿又重复一遍:“还是蔡某个人行为。” 李佰添从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他也在刷题,有道数学题目想了半天也没思路, 好不容易想了个方法,最后算出来还是错的。 他放下笔, 轻轻叹了口气。 程槿转过去看着他, “你好高冷啊。” 李佰添把卷子转了个方向, “这题你会不会?” “哪个?” 他手指了指倒数第二道大题。 她看了两眼,“我也不会。” 李佰添:“你去问问。” 程槿:“你咋不去?” “我要睡觉。” “”程槿把笔往桌上一摔, “你就这么舍人为己,添总你良心过得去吗。” 李佰添听到这四个字差点没憋住,他从包里掏出一盒薯片,举在她面前,“吃不吃?” “我吃我吃,你不早说。”程槿上手就准备去抓,李佰添突然收回手,害得她不仅抓到了一把空气,还重心不稳往前扑腾了两下。 “谁说给你了?” 程槿:“……你好卑鄙。” 李佰添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往她面前靠了半个身子说:“这样,你去问题目我就给你。” 程槿拿起笔和卷子就跑去办公室。 最后一节课下到晚自习第一节 ,中间有20分钟的吃饭时间。 班里大部分同学还是选择留在教室里吃东西,或者补觉。 办公室安静得很,鸟叔剥完一颗热乎的鸡蛋,刚准备送入口中,程槿就飞奔进来,吓得他差点把鸡蛋摔地上。 等鸟叔给她讲完这题,鸡蛋也凉了。 “你还没吃饭吧?”他随口问了句。 “没。” “我看你们咋都不去吃饭,不饿吗?” ? 这话问的,但凡学校把晚饭时间再延长一点也不至于这么多人不去吃饭。 程槿:“来不及,时间太赶了。” “哦,来,给你个鸡蛋,有点凉了。”鸟叔说完这话,程槿才注意到他桌上放着一个小型电煮锅。 他打开盖子,里面居然还有一锅鸡蛋! 贺飞翔看她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问:“怎么了,还有哪题要问吗?” “没有。”程槿目光停在锅里,缓缓开口,“我能再拿一个鸡蛋吗?” “……”贺飞翔被她逗笑了。 最后程槿一手一只鸡蛋,走回了教室。 题目只讲了短短几分钟,贺飞翔简单点了下思路,程槿就懂得差不多了。 还剩不到十分钟,应该能给李佰添讲完。 她回到座位, “我会了,来来来,给你讲。” 李佰添看着她手上两颗鸡蛋,陷入沉思。 “你去食堂问的题目?” 程槿:“没有,鸟叔在办公室煮鸡蛋。” 好诡异的一句话。 杨樾在旁边听见,连忙问:“还有吗,我也去要个。” “有,一锅呢。” 姜思琦:“那我也去要个。 程槿:“?” 不好,鸟叔的蛋有危险。 “你们干脆直接把锅端过来好了。”李佰添在旁边说了一句,程槿笑个不停。 “别笑了,讲题。” “哦。” 程槿拿过他的试卷,坐在位置上侧过身给他讲, “这题得用对称构造来解……” 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每讲两句就瞥一眼李佰添的表情。 “懂了吗?” 李佰添沉默, “没懂。” “哪一步没懂?” “第一步就没懂。” “……” 时间没剩多少了,程槿又从头开始讲,这回她提炼了一下,讲的比刚才还要草。 “这回懂了吧?” 李佰添脸上表情没变。 他没说话。 程槿:“?还没懂?” 李佰添刚想说懂了个大概,程槿抢先一步说了句:“真笨。” “?” 李佰添话卡在喉咙里。 程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我再给你讲一遍。” 李佰添一下抽走她手上的卷子,眼都没抬地说:“不要你讲了,你转回去。” “别啊别啊添总,我说着玩的。”程槿见他表情不太对劲,立马慌了。 李佰添低下头拿晚自习的书,没看她。 “添总我错了。” “……” “我把鸡蛋送给你,你别生气。” “……” “你说句话啊添总,我保证下次不这样开玩笑了。” “……” 程槿预感这回真大事不妙了。 班里人都已经回到位置上,收拾收拾准备开始上晚自习。 第一节 课大均来讲题目,昨晚的作业有点难度,留了十道题班里人均错四五道。 程槿也错了两题,不过她今天已经花了一节语文课研究完了这两道竞赛题。 正所谓牺牲一门语文,成就其他五门。 成媛媛默默流下眼泪。 程槿撕了张便利贴,用铅笔橡皮彩笔在上面一通画。 她看准时机,身子往后一靠,偷偷把纸条从后塞了过去。 李佰添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记笔记。 他瞥了眼飞过来的纸条,没动它。 程槿竖起耳朵,半天也没听到他打开纸条的动静。 “我之前说过,遇到这类题型,必须分步列守恒式。”大均在靠前门的过道里来回走动。 程槿趁他没往这边瞅,又飞速转过身。 她把小纸条展开,往李佰添本子正中央一贴,然后又转了回去。 纸条上画满了玫瑰花。 李佰添一开始没认出来这什么花,因为画的太丑。 好心的程槿仿佛知道自己的绘画水平有多差,还特意在左上角标注“玫瑰花”三个字。 为什么要画玫瑰花呢,因为她只会画这个,其他品种的估计李佰添都认不出来这是朵花。 其实也不是整张纸都是花,中间还留了一小块空白,上面写着:对不起。 后面还有个哭的emoji。 李佰添把它折起来收好,放进了文具盒最里层。 下课铃一响,程槿拿着俩蛋看着他, “消消气,我特意给你拿的。” “我不吃。” “好吧。”程槿一脸失望。 李佰添也没真生气,单纯想逗逗她。 “错题本借我一下。” 程槿:“哪门?” “物理。” 程槿转回去翻找一通,把本子递给他。 “嘶,不对啊。”她感觉桌子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两节晚自习,她把桌面、桌肚子、书包全都翻了一遍。 还是没找到她的日记本。 不会丢了吧。 她拍了拍蔡宋怡,“怡宝,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色壳子的本子,封面是拿水彩笔画的画。” “没啊,咋了?” “我找不到了。” 蔡宋怡偏过头说:“重要吗,那本子用来干啥的?” 好问题。 程槿一点都没犹豫道:“挺重要,笔记本。” “啊,”蔡宋怡看看四周,“可能是谁不小心拿走了?你写名字了吗,要真拿错了看到里面内容应该会还回来的吧。” 程槿的脸一下子由青转白。 这内容可不兴让人看见啊。 蔡宋怡这句话算是提醒了她,比找不到更恐怖的应该是被其他人找到了。 这要是传出去了,她也可以不用在这个学校呆了。 “完了完了”程槿倒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里,程槿回忆了整本日记内容,还分了个类,哪些看了不会怎么样,哪些看了一眼就能猜到是她,哪些看了离退学也就不远了。 但其实如果看完了整本,别人第一个找上的人应该不是她。 是李佰添。 这个人在自己日记里的出场频率好像有些过高了。 算了,认命吧。 大不了真传出来就趁机和他表白好了,也算了结了她一件心事。 想到这,程槿还挺好奇如果她和李佰添表明心意,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只把你当普通朋友而已,对你没感觉。” “我们不太合适,你还是换个人纠缠吧。” “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 不行好恐怖,尤其最后一个。 但是如果真同意了,就算是在谈恋爱了吧? 程槿掐指一算,这得是她第五个……还是第六个违纪行为了。 她“唉”了一声,先别想那些了,日记本能不能找得到才是个大问题。 第48章 补课的第四天, 程槿早上到班后发现自己桌上堆满了东西,什么零食大礼包啊,精美的本子啊, 手链啊, 各种各样。 程槿站在原地懵了两秒。 两秒后她才想起来今天什么日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蔡宋怡一边鼓掌, 一边唱着全跑调版本的祝福歌。 “唉我去,你们……”程槿抹了把眼泪。 虽然泪是假的,但是她内心的感动是真的。 1月12号,她都忘了今天过生日。 “这都谁送的?”程槿放下包,开始一个个拆礼物。 蔡宋怡指了指大礼包说:“这个是我的,思琦送你的本子, 然后这个,这手链是沈婕送的。” 程槿往下翻,找到一只尖叫鸡。 还有这么雷人的玩意儿呢? “这鸡是谁送的?”她问。 首先排除身后那个脆弱男子。 “我我。”杨樾举手。 程槿转过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啊?”她记得自己也就和蔡宋怡那几个人提到过一嘴生日。 杨樾说:“我刚看他们都往你桌上放东西,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 这尖叫鸡是我书包里唯一和学习没关的东西, 你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按一下它,很解压的。” “真的吗?” 程槿朝中间摁了一下。 接着一声鸡叫响彻全班。 程槿:“……” 杨樾:“……没让你现在摁啊。” 她吓得赶紧收起来, 然后笑着说:“好感动啊, 我会爱你们一辈子的。” 程槿把东西都挨个放好,正在想尖叫鸡放哪时, 她手往桌子里一伸,摸出来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条围巾。 “这也是谁送的吗?”她问。 看来还少爱了一个人。 杨樾点点头, “添总送的。” 程槿转回头, 李佰添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没叫醒他,举起这条围巾上下打量一番,蓝白色的, 上面还有片织上去的雪花,虽然细看针脚粗糙了点,但不影响整体美观。 看来这还是某人亲手织的。 早读课铃声打起,李佰添慢慢抬起头,睡眼惺忪的,脸上还有点红红的印子,他戳了戳程槿后背,“读哪科?” “英语。” “添总,没想到你还会织围巾啊。”程槿说。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李佰添靠在一旁看着她。 “你织了多久?” “不知道,没算过。” 哦,那就是挺久的意思。 程槿笑嘻嘻带上围巾,简单绕了两圈系了个结,然后身子往窗户倾斜了点。 李佰添不解:“你现在带它干嘛?” “测试一下漏不漏风。”她说。 “我恨你好像也没恨到要送你条漏风的围巾吧。” 窗户被她开了一半,程槿上半身露在窗外,一阵阵寒风呼过,大概有七八秒,她又缩了回来关上了窗户。 “添总,”程槿嘴角微翘,解下围巾,“你织完有没有想过带上试一下。” 李佰添:“……” 姜思琦忍不住问:“真漏风啊?” 李佰添从她手上拿过围巾,直接围在自己脖颈上,把她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冷风吹过来的第五秒,李佰添认输。 “你先别带了,我拿回去再加工一下。” 他刚解下来,围巾又被程槿一把夺走,她说:“不行,我就要这个。” “?” 程槿:“太有纪念意义了,世界上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会在生日当天送我漏风的围巾的人了。” “??” 周围一圈人听见了都拿书挡着脸憋笑。 姜思琦插了句:“你吹蜡烛许愿的时候记得加一句,希望明年生日不要收到漏风的东西了。” 杨樾差点笑出了声。 程槿跟着笑,说:“那这实现不了,因为没办法吹蜡烛。” “为啥?” “我都好几年不买蛋糕了。”她说。 姜思琦:“你不喜欢吃蛋糕啊?” “倒也没有,主要吧有个特别神奇的现象,就是我每年过生日都赶在上学的时候,住在学校没办法买蛋糕,有几年我自己都忘了那天过生日。” “啊,那倒也是。” 李佰添没说话,听着他们几个继续聊,看了眼时间,离早读课下还剩两分钟。 他突然侧过头问程槿:“你除了茄子还有其它忌口没?” “有,”程槿想了想,“生姜,洋葱。” 李佰添顿了下,纠正道:“我不是说这类。” 生姜蛋糕。 好像比漏风的围巾更恐怖一点。 “我是说水果那一类。”他说。 “水果啊,没有吧,我都吃。” “哦。” 程槿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李佰添语气没变化。 早读课一下,李佰添去了趟办公室,都准备跟贺飞翔开口了,才想起来他现在班主任不是鸟叔,于是他又走向单之栋办公桌。 果然好学生请个假就是简单,单之栋一句话没说,签了个字就完事儿。 李佰添拿了张中午出校门的假条,回来后和杨樾说了句:“中午我回家,你和侯知义去食堂吃吧。” “你请假了?”杨樾问。 “嗯,有点事。” 程槿正在收化学作业,自从分了班后,李佰添一身轻松,秦美珍分班当天还把两人叫去办公室,说以后收作业什么的李佰添稍微帮着点。 李佰添帮她收好三四两大组的作业本,放她桌上的时候,低头瞥见了一只鸡脚。 他把那只尖叫鸡抽了出来。 “这什么?”他问。 程槿搬着作业过来,“杨樾送的礼物。” 李佰添捏了下。 “喔——” 一声鸡叫再次响彻全班,睡着的同学猛地惊醒,心想我不是在城市里吗为什么会有鸡叫。 程槿差点笑趴在地上。 期末考试结束后,高二教学进度终于不用那么赶了,所有的新课都已经讲完,最近各科都开始从头复习,赶在这十几天补课里把高一学的知识点过一遍。 春节过后一般会组织一场开学考试,到时候就是完全按着高考的出题标准来出卷考核。 尽管老师们再三强调补习时间很宝贵,但是同学们的心思有一半都放在即将到来的寒假。 “明天晚上放假。” “哈?寒假提前了?” “不是,就放不到一天,好像是咱们学校要做考场。” 不知道哪来的小道消息,让整栋教学楼又欢呼一片。 程槿趁着课间老师不在,拿出手机给林姨发了条信息: 【木】:小姨,明晚你在店里吗? 【林姨】:在 【林姨】:你回来不? 【木】:应该回,我们学校作考场放半天。 【林姨】:OK,明晚给你下面。 程槿刚要把手机收下去,李佰添突然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Sun】:你现在晚上一般几点睡。 程槿回头,“?” 这哥不就坐他后面吗,有啥事儿不能直接问。 【木】:还那个点。 【Sun】:嗯。 然后就没了下文。 一直到晚上快放学,程槿才回头跟他说了句话:“你中午干嘛去了?” “给朋友买了个东西。” “我能问下什么东西吗?”程槿手扒在他桌子边缘。 “你怎么不问给哪个朋友买的?”李佰添说。 “这也可以吗,那我一起问了吧,哪个朋友?”她问。 “你猜。” 程槿想说你给个范围啊你朋友那么多我上哪猜去,但是她嘴巴和脑子还没来得及对上,直接来了一句:“不会是我吧?” 李佰添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那双黑色的眼眸在他额前碎发下发亮,映出一团小小的眼前人身影。 程槿看他没说话,心想我开个玩笑难不成还真让我猜中了,“真是我啊?” 下课铃响了。 “待会儿记得看信息。”李佰添丢下这一句话,背起书包就往外走,留下程槿一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走回宿舍,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对话。 李佰添给她买什么了? 不会是他过意不去,买了一条完好的围巾吧。 程槿想着想着突然笑起来。 刚走回宿舍没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Sun】:出来下。 【木】:不是,你真给我买了东西啊? 【Sun】:嗯。 【Sun】:可能还得麻烦你翻个墙。 程槿:? 【Sun】:这蛋糕有点大。 程槿:?? 第49章 李佰添手提着蛋糕, 站在老地方等她过来。 其实蛋糕没有多大,也就五六寸那个样子,不过加上包装盒就显得很大了, 反正围栏中间是肯定塞不进去。 中午选蛋糕的时候李佰添犹豫了好久, 选店选了就得有好长时间, 确定完店之后才发现选蛋糕才是最费脑子的。 这家店开在商业街里面,款式特多,虽然价格相比于其他蛋糕店要贵了点,但是做出来的成品确实更精美,因此这家店特别受女孩子欢迎。 “欢迎光临!” 店员见他看的都是些女生特别喜欢的款式,随口问了句:“您是给家里人还是给女朋友定的呀, 我们可以帮您根据她的喜好推荐几款呦。” ? 这店员真有眼力见。 一个都没猜对。 “给……朋友定的。” “啊,给朋友啊哈哈,”店员有点尴尬地笑笑,“那您朋友喜欢什么样的蛋糕类型呢, 我们这边有……”店员又给了他好几张款式图, 李佰添对着样式表翻来翻去,开始后悔怎么上午光问她忌口, 没问她最喜欢吃什么。 想了半天就想起来程槿喜欢绿色。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茄子事故, 他还是没选带水果的。 李佰添看着她从昏暗处小跑过来,淡淡吐出一句:“你好慢。” 程槿此刻的脸上只剩下了惊喜和意外, 完全没听进去他的抱怨,甚至嘴就张在那连话都忘了说。 她盯着那蛋糕, 半晌才蹦出俩字儿:“我去。” 李佰添被她一脸震惊的样子逗笑了, “没想到?” 程槿点头,“没想到,我真以为你跟我开玩笑的。” 李佰添单手抓住围栏, 脚下借力往上一踩,稳稳把蛋糕盒放上墙顶平的那一小块地,“上来接下。” “等一下我接完蛋糕放哪。” 好问题。 还真不好传过去。 “那你在下面,我上去递给你。”李佰添说完翻上顶部,慢慢将蛋糕往下送。 程槿踩着脚底下石砖,踮起脚往上够,她仰着头,抬手稳稳托住包装盒的底部。 “接好了啊,我松手了。” “嗯嗯。” 最后蛋糕成功完好地落入她手中。 李佰添扭过头准备下去,鞋尖刚探到围墙外沿,却没直接往下跳。 他盯着地面看,这不算近的距离晃得他眼睫都跟着颤了颤。 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翻,也不是不敢往下跳,但上次调监控跟着程槿翻墙出来的时候太急,就没留意。 原来这么高。 那她每次翻出来,都是这么直接跳下去的? 没东西垫脚,恰好跳在草坪上也罢了,要是稍微偏了点,那骨头就得撞在硬石上。 这得多疼。 “好大一个啊,你太高估我了,我吃不完怎么办?”程槿拿着蛋糕说。 李佰添撑着手跳下去,拍了拍灰,“我们班住宿的女生你不是也熟悉吗,跟她们分。” “啊?” “我们班不就我一个住宿的么?”程槿说。 “哦,不好意思,”李佰添纠正道:“忘了我和你一个班,我说的三班女生。” 程槿觉得这很可以,晚自习提前半小时下,现在这个点宿舍楼都还没熄灯。 “我走了,你赶紧回去,趁热吃。” 不对,他在说什么。 “……趁没化赶紧吃。” 李佰添转身就要走,程槿突然伸出一只手,穿过栏杆中间,抓住了他的袖子。 “?”李佰添看着她。 程槿憋着口气,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攥着他袖子的手还在微微发力,像是要干一番大事情。 事实上,她确实准备干件大事。 可能是受现场某种微妙气氛的影响,她前一秒脑子一热,还想趁这个时候表明心意,后一秒就又反悔了。 太太太冲动了有点。 生日当天这么美好的日子,万一不成功,岂不是过得太难堪。 李佰添见她不说话,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 她摇摇头,松手往后退了两步笑笑说:“那我也回去吃蛋糕啦,谢谢你添总。” “嗯,生日快乐。” 李佰添走远后,程槿望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越来越长,她没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久,又看了看手上的蛋糕,眼眶有点发酸。 不能哭不能哭,这么美好的日子要开心点,她心想。 程槿用袖子抹干净还没掉出来的泪花,一路不停眨着眼仰头走回宿舍。 晚自习下到现在才过去二十多分钟,女生宿舍楼还时不时传来在走廊上打闹的尖叫声。 宿管阿姨围在床前吃饭,听到叫声鞋都没穿好就往门外漏了个头,大喊:“小点声!十点过后就要熄灯了啊!” 程槿提着这一大盒子走回宿舍。 刚才那边太黑,看不清这蛋糕具体什么款式,这回到宿舍了才看清它长什么样。 是款淡绿渐变色裱着白色风信子花瓣的蛋糕。 很漂亮,和她一样。 程槿关了宿舍的大灯,留下一盏床头打光的小灯放在桌上,把那根细长的银色蜡烛插好。 她点燃蜡烛,看着那簇火苗亮在空中。 一瞬间有点恍惚。 上一次在生日当天收到蛋糕,还是妈妈没离开的时候。 小学每年过生日,妈妈总会给她请一天假,程俊辉要是不在家,两人就在家里庆祝,反之就去找个程槿想吃的店,叫上几个玩的好的朋友一起过。 蛋糕每年都有,而且样式不重复,所以每年程槿都会抱着期待打开盒子。 然后许愿,吹蜡烛。 最后一次是在五年前。 初一的时候,程槿去了私立学校住宿,那年开始,没有人再会给她买蛋糕,周围也没人再记得她生日。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快慢慢忘记这个日子了。 好像过不过都行,不是很重要。 中考结束,她以全县总分第一的成绩考进了一中,初中那群人两极分化很严重,考上一中的没几个,某种意义上来讲,推着行李踏入高中校门口那一刻,对程槿来说是个新起点。 她在这里遇见了蔡宋怡姜思琦那一帮人,和这两个班的同学很快玩成了一片。 初中那三年就像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本该是什么样的人。 蜡烛慢慢燃烧着,火焰微微颤动,像是又点燃了程槿心里的那颗枯树。 温暖透过一簇簇火星,将她拥住。 火苗悄悄落在她心底,生出一片炽热的爱意。 程槿此刻很想写日记。 但日记本丢了,那就只好在心里默想了。 她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程槿拿起手机,对着蛋糕又拍了足足有十几张,其中有一张是她和蛋糕的合照。 脖子上还挂着那条蓝色漏风围巾。 两个班的群友们今晚刷空间时集体震惊,八百年都不发一条空间的程槿,今天居然连发了五条。 内容都差不多,程槿想了想还是把后四条删了,留下第一条。 文案是:生日收到一只外冷内热的蛋糕 她在下面配了几张图片,有朋友们送的那些礼物,还有和蛋糕的合照。 没过几秒,点赞和评论的信息就一条接着一条: 【蔡宋怡】:哇塞谁给你买的蛋糕!!我也要吃! 【姜思琦】:!!好漂亮的蛋糕和你 【侯知义】:生日快乐!(没人好奇蛋糕为啥会外冷内热吗?) 【张鹏】:回复侯知义:你问到了重点 【徐莓】:生日快乐呦~ 【杨樾】:那条围巾好眼熟 【蔡宋怡】:回复杨樾:我也觉得好眼熟。 【沈婕】:回复杨樾:我也觉得好眼熟。 【侯知义】:回复杨樾:我也觉得好眼熟。 程槿边笑边往下翻,几个人居然还聊起来了,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搞笑评论。 她先关掉手机,开始切蛋糕。 这一层七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住宿生,其他宿舍都是一班二班半走读学生中午睡觉的地方。 三班的住宿生有四个,但是补习期间她们都申请了晚上回家住,所以宿舍没人。 程槿转身往二楼走。 二楼都是文科班的宿舍,之前高一分班的时候,一班只有两个女同学选了文科,并且都进了文强班。 俩同学一个叫董玉洁,一个叫崔绪,和程槿玩的都不错。 一中学子们社交圈子基本都是按同楼层来分,五楼的跟五楼熟,四楼的跟四楼熟。 基本不会和其他楼层的同学有太多交集。 因为几乎碰不上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学校在窜楼层这方面管的特严,据说是为了防止跨班谈恋爱。 侯知义还吐槽过,说一中这点真是抓住学生心理了,知道和本班的那群猴子谈不下去,专找外班的谈。 不过董玉洁和崔绪到现在还是和四楼的同学混的很熟,主要是都在菜市场那一个群里。 程槿端着两个盛的满满的蛋糕盘子,走到宿舍门口,轻轻踢了踢门。 “谁呀?” “我我我,冻死我了快开门。”程槿露了半张脸在中间的小窗户上。 董玉洁刚吹完头发,急急忙忙走过来看是谁,“哎?你怎么先过来了?” “干嘛,不欢迎我?”程槿把盘子放好。 “不是,我和崔绪刚想喊你下来吃夜宵,我消息还没发呢你就过来了。” “夜宵?” “昂。”崔绪指指她旁边的桌子。 “你们胆子挺大啊,还敢点外卖?”程槿看着一大堆炸串烧烤,心说这强化班真是不养闲人。 “难得今天保安室没人,这不得奖励一下自己?”崔绪说。 董玉洁坐下,终于看见程槿手上的蛋糕,“木堇你今天过生日啊?” “我看到你空间了,谁给你送的蛋糕啊,好漂亮。”崔绪说。 这俩人一秒钟一个问题,弄得程槿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一个朋友送的。”程槿边说边拿起一串烤鸡肉,还有点辣。 “哇塞,”董玉洁打量着盘子底部的那一行小字,“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吃呢,你朋友对你这么好!” “?”程槿没懂。 “森屿家的蛋糕。”董玉洁指了指盘子。 程槿还是没懂。 “你不知道?这家店蛋糕老贵了。” 崔绪点点头,“贵是贵,但是确实好吃,之前静静买过一回,我蹭了口奶油,甜还不腻,特好吃。” “唉,就是太贵了,我妈说等明年过十八再给我定他们家的蛋糕,”董玉洁一脸羡慕地看着程槿,“你朋友肯定很爱你。” 程槿拿串的手停在半空,嗓子里蹦出来个“啊”。 “你不知道,我朋友天天骚扰我说爱我爱我,结果连串糖葫芦都不愿意请我吃。”董玉洁挖了一大口奶油塞进嘴里。 哦,是这个爱啊。 吓死她了。 程槿又拿了串土豆片。 董玉洁和崔绪是著名的八卦大师,三个人一顿聊,把这段时间的趣事儿全说了一通。 “哎对了木堇,李佰添是不是进你们班去了?”崔绪问。 “昂。”她点头。 “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吧,怎么突然问这个?”程槿避开她俩眼神,盯着烤串看。 董玉洁突然拍手,还没说上就开始狂笑:“我们班有几个女生前两天在校门口看见他了,就壮着胆子上去要联系方式,结果你猜李佰添说什么。” “什么?” “他说他手机炸了,没联系方式。” 程槿脑海里过了一下那个画面,想想这确实是李佰添能说出来的理由,笑得不行。 “最好笑的是,下一秒刚好有人给他打电话,铃声响了。” 崔绪插话:“我一开始猜的就两种可能,能拒绝我们班那几个大美女的,要么是有女朋友了,要么是gay。” 程槿可乐差点喷出来。 添总快来啊有人说你是gay。 “你别瞎猜,人家比你都直,说不定是有暗恋的人,又不一定非要是对象才拒绝的。”董玉洁说。 “李佰添刚转过来那会儿不就拒绝了一堆人么,这么个大帅哥还需要暗恋那么久?那女生得多难追啊?”崔绪说。 董玉洁安静了两秒,随后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吊着人家呢。” 程槿这回没说话,跟着敷衍笑了两下。 这玩笑好像有点扎人心。 董玉洁看看崔绪,又看看程槿,也没觉得这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单纯认为只是聊八卦,当个吃瓜群众罢了。 崔续:“那我还挺好奇是谁的,这要被丁昕薇那几个知道不得蛐蛐死人家啊?” “丁昕薇是谁啊?”程槿问了句。 “我们楼下普通班的,就刚才跟你说的要联系方式的那个,不怎么老实。”崔续说。 董玉洁往程槿那儿又递了几串荤的,嘴巴砸吧了两下,摇摇头叹气说:“你们五楼风气还挺好,不容易受他们影响。” “小团体你懂吧,他们那个圈子恐怖的要死,有男有女,简直臭味相投,什么事情传到他们耳中再传出来就全变质了。” “那是有点吓人。”程槿皱了皱眉。 “唉,每个学校不都有这种喜欢造谣生事的小团体么,咱一中都算少的了。” 董玉洁刚说完,三人就听见走廊里宿管阿姨在大喊:“熄灯了啊赶紧上床了啊!” 程槿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我走了我走了。” “你带几串回宿舍吃。”崔续还准备给她打包起来,就听见程槿一个劲儿地摆手说吃不下了。 这一聊就是半个小时,程槿被她们一口饮料一口串喂得已经七分饱了,等她回到宿舍才想起来还有半个蛋糕没吃。 不行。 这可不是普通的蛋糕。 今天就是撑死也得把这半个蛋糕塞进肚子里。 程槿拿出英语词典,背一个单词吃一口蛋糕,太饱了就玩会儿手机消化一下,然后接着背接着吃。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程槿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她头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在椅子上。 她觉得自己的胃好像要炸了。 第50章 这种要炸的感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能缓解。 一节课45分钟, 程槿起码动了三次想跑去厕所吐一下的念头。 第一节 数学课她还能忍忍,到下节语文课她实在受不了了。 “老师。”她举手。 “说。” “我想吐。” 成媛媛点点头示意她去。 程槿捂着嘴跑去厕所,在里面酝酿了半天, 胃胀得慌, 但是吐不出来。 她又走回班, 刚坐下没几分钟,那种要吐的感觉就又来了。 这胃什么意思?专挑她在教室的时候吐。 她再一次举手。 “又怎么了?” “我还想吐。” 成媛媛:“我的课就这么恶心吗?” 程槿:“没有老师,我早饭吃太多了,有点反胃。” “去吧去吧。”成媛媛赶紧挥挥手。 这回她倒是吐出来了,虽然过程非常痛苦,但吐完瞬间感觉好很多了, 等她漱完口回到教室,离下课也差不多了。 铃声一打,李佰添用笔敲了敲她肩膀,“你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 程槿:“昨晚吃嗨了。” 李佰添:“一个蛋糕还能吃嗨?” 程槿:“不止蛋糕。” “还有炸串。” “烧烤。” “小龙虾。” “可乐。” “……”李佰添无语到冷脸,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吐出来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那就行。” “添总,你在担心我吗?”程槿故意盯着他眼睛问。 “嗯, 主要是担心你吐我桌上。”李佰添甚至语气都没什么变化。 “当我没问。”程槿给了他个白眼。 吕大均提前四分钟到班, 没打算上课,就是来和课代表布置下明天白天在家的作业, 底下同学忍不住哀嚎,心说为什么就放半天还要布置作业。 李佰添抬手拍拍程槿问:“你今晚回不回家?” 程槿刚想说回, 突然打住, “不回。” “真不回?” “昂,不想来回动。” 李佰添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句:“今晚我得一个人看店看到半夜。” “为什么?”程槿问。 “有个客人说十二点多才能来拿照片, 明早他要急用。” 程槿:“噢,那你辛苦了。” 李佰添:“……” 她转了回去,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李佰添却没心思继续转笔了,忍不住又戳戳她,“不是,你真不回去?” 程槿死命压住嘴角,“真不回去啊,我骗你干嘛?” “哦,你不回拉倒。”李佰添没多说,埋头闷进桌子上补觉。 今晚又提前了一小时放学,李佰添照常骑车回照相馆。 滨城迎来了一年中最冷的那么几天,寒风吹得路上行人时不时地缩脖子,要是不做好防冻措施短短几分钟就能把人冻成傻子。 店内和外面的温度差太多,等身上暖和起来,李佰添就脱下外套,剩下件黑色高龄毛衣。 李佰添刚把几本课外资料拿出来,店里就来了客人,是位妈妈带着小孩来拍照片,小孩手上还拿着俩大肉包子在那啃。 “你好,哪位照相?”他走过去。 “宝宝拍,普通的证件照就行。” “嗯,这边。”李佰添往摄影棚方向走。 那小孩包子还没啃完,原地撒泼非要吃完再拍,他妈原先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到后来可能是觉得这孩子好脸色给多了,扬起手上去就要给他一逼兜。 小孩立马放下包子,乖乖去拍。 本来天气冷,窗户没开,屋里边暖气开下来就比较闷热,在这种密闭的空间下,俩大肉包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比较明显,这个时候只有吃它的人会觉得香,其他人只会觉得这味道怪怪的。 李佰添本来以为他拍完就会赶紧吃掉,谁知道这小孩吃两口就不吃了,然后就开始玩妈妈手机。 一直等到照片洗好,俩人走出店,李佰添才正常呼吸。 他皱着眉去把窗户打开,通通新鲜空气。 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正好吹着他写作业的那个桌子,李佰添把几本复习资料移到柜台上,准备换个地方刷题。 他手捧着书,刚要走开,余光瞥见桌上还剩下一本很突兀的本子。 有点眼生。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哪本笔记本长这个样。 李佰添第一反应是可能是今天哪个顾客落下的,他刚想去翻开看看有没有写名字或者联系方式什么的,又一阵急促的冷风从窗外吹进来。 他手还没碰到边缘,风先吹动了纸张。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前面的十几页在李佰添眼前飞速闪过。 墨水笔写的字迹印在上面,带着几张空白页,晃得他有点眼晕。 直到风速稍缓,本子才停在一页写满了字迹的纸上: 2009/2/23 昨天春游的照片发下来了,我站在最边上,没有人愿意拉着我站在一起。 第一行字撞进眼里时,李佰添才反应过来,这是本日记。 他知道不应该偷看别人日记。 指尖悬在半空,李佰添下意识想合上本子,可视线却像被黏住一样,顺着被水迹晕开过的发糊的字迹往下滑: 我有点想哭,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爸爸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他在家长会上打了我,不让班里同学和我玩,他逼着我考第一名,所以我住宿了,我很想家,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很冷,我不想呆在这儿,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在学校没有朋友了,他们不敢和我说话,他们说我很可怕,不要和我玩,会被我爸爸找上麻烦。 妈妈,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去找你。 纸页又被吹翻了过去。 冷风像是故意不停下来,把一篇篇无人能诉说的文字吹进李佰添的视线。 2009/12/30 李佰添,你最近过得好吗,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2010/4/26 最近好累,眼睛疼,我想请假回家。 2010/6/29 马上就分班了,我不想和他们一个班。 2010/9/12 妈妈,我又梦到你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只有你愿意听我说心事了。 2010/10/30 李佰添,我好孤单,你是不是去很远的地方了,我找不到你了…… 再往后,就突然没有了记录。 风放缓了速度,一张张空白页在他眼下慢慢拂过。 李佰添愣在了桌前。 他的眼睫毛不受控地眨了两下,接着眼眶迅速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意,几乎是直冲上来的,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睫毛是什么时候被打湿的。 一瞬间,记忆化成碎片,又一遍在他脑海里放映。 李佰添记得小学的时候,程槿总和他说她最讨厌哭了,她从来不掉眼泪,因为她觉得生活很美好,不到必要时刻绝不哭。 程槿,现在你为什么总是会想哭呢。 这些年你过得一点也不好,对吗? 李佰添心里闷着痛,这日记上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他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主动联系她,没有真正问过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心酸和愧疚此刻漫上心尖。 纸页一张张翻过,时间被推着往后走。 那大片的空白后面,不知道从哪一页开始,又冒出了新的字迹。 2013/10/9 我简直就是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吃个汉堡居然吃出奖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本尊今天就该去刮彩票。 2013/11/3 语文周练成绩出来了,选择题十条我错八条,媛媛姐被我气得拖了大家五分钟的堂,我对此深感抱歉,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 隔壁这个叫李佰添的同学十条就错一条,大家千万不要放过他。 2013/12/25 做了个噩梦,梦见李佰添因为一只鸡拒绝了我的表白,我讨厌他。 瞎说的瞎说的,李同学我还是喜欢你。 …… 李佰添不想再继续看下去,在关上日记本的前一秒,纸张恰好翻过最后一篇: 2014/1/1 李佰添,新年快乐,你听见了吗?新年快乐! 日记本被合上,压在了资料下面。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传来温热的湿意。 “砰——” 店门被人一脚踹开。 程槿搓着手进来,把外套脱在一旁,“我感觉我要被冻成脑残了怎么办,哎呦我去你家店怎么这么暖和。” 她见李佰添侧对着她站在那边,一句话没说,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太震惊。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我又翻……” “墙……” “了……” 程槿走近他,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等一下,这什么情况。 李佰添哭了? 啊??? “不是添总,你……?” 李佰添放下手,转过身来。 他眼框通红,眼底还带着没干的泪,眉眼间写满了压抑的难过。 程槿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别哭。”程槿手忙脚乱地想拿纸帮他擦眼泪。 没等她低下头往兜里掏纸,一双温热的手就扶上她双臂,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被带着往前扑了一下。 李佰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用力,把她整个人包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处,颤抖的呼吸声中还带着一丝哽咽。 程槿手悬在半空中,脑子如炸了一般不知该如何运转,要不是她还有作为生物的本能,她可能连呼吸都能忘记。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程槿能感觉到他可能还在淌眼泪,但她现在处于死机状态,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心想一定是李佰添心跳跳得太快影响她大脑运转,哦不对,这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心跳,两个人靠得实在是太近,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心脏跳得这么快。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槿听不见他哭的声音了,才把那只僵了半天的手落下,轻轻拍在他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 “发生什么了添总?怎么突然哭了?”程槿声音很小,生怕吓着他。 过了半晌,他闷闷的声音才从耳边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怎么。” 程槿头往他那儿小幅度转了点,带着笑意说:“没怎么你还哭成这样,你不要把我当瞎子好不好?” 李佰添又不说话了。 店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整个屋子昏昏暗暗的,窗户一直没关上,冷空气不断透过缝隙吹进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程槿胳膊都有点发酸了,她弱弱开口:“等一下我有点,喘不过气儿了……” 李佰添立马松劲,双手慢慢向下滑,轻轻拽着程槿衣袖,眼睛垂下来盯着程槿看。 程槿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还湿漉漉地挂着泪滴,感觉心脏被人揪了一把。 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长大了的李佰添哭。 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他老哭,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看见,好不容易自我疗愈地差不多了,结果被程槿发现了。 程槿一边安慰他一边忍不住笑,给李佰添气得哭得更严重了。 把人彻底惹哭后她有点慌了,只能使出绝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笑你了,我抱抱你可以吗?”程槿张开手。 她变脸速度快到李佰添都没反应过来,他气还没消,“不可以。” “好我知道可以,来吧!”程槿一把抱住他。 不过那时候毕竟还小,怎么抱都不会觉得别扭,也没别的心思。 但是!现在不一样啊! 程槿使劲儿把眼睛闭上,然后再死命睁开,重复了好几遍。 太好了这不是那该死的梦。 程槿终于抬眼看向他,“所以李佰添同学,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李佰添沉默了一会儿,“我害怕。” 程槿:“啊?” “店里就我一个人。” “就这个啊?你一个七尺男儿居然怕……”程槿话到嘴边又打住,一句话再把他眼泪逼出来那她就完蛋了,“额没有没有,那你看我都来陪你了,这回你总不怕了吧。” 李佰添没应声,像个委屈的小孩一样,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该哭的是程槿才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程槿见他这副模样,就歪着头逗他笑,逗到李佰添嘴角有一丝上扬她才罢休。 又是咚咚一阵敲门声,来拿照片的顾客见屋子里灯光暗暗的,探了个头看见有人后才笑着进来,“麻烦你了,让你等这么久。” 李佰添转身走向柜台把装好的照片找出来,程槿站在一旁帮忙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好。 窗户有点老旧了,程槿关两次都没关上,最后使劲儿往回一拉才关死,由于拉得太猛,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书。 她赶紧蹲下去捡起,这几本都挺眼熟的,前段时间她也在刷这几套卷子,李佰添是看她在刷才去买的同款。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程槿目光往旁边扫过,发现还漏了一本。 桌子底下光线很暗,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本本子。 如果说刚才李佰添抱住她的时候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那么现在她看见自己的日记本出现在李佰添桌上时,她的脑子已经在天上飞了。 【 www.w】 50-60 第51章 客人拿完照片走后,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人。 程槿把日记本藏进校服里,为了不让李佰添发现什么异常,她两只手紧握垂在前面带动胳膊夹紧本子, 试图用笑遮盖脸上的慌张。 他应该没翻开吧, 应该吧应该吧。 李佰添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向她走过来。 程槿后背贴着墙,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她喉咙滚动了两下,紧张到手心都冒出了汗珠。 他站在她面前,什么话都没说, 突然一抬手,整个人向她靠了过去。 程槿紧闭双眼。 一秒钟过去了,没有反应。 程槿闭着眼没动。 两秒钟过去了,依旧没反应。 “你闭眼干什么?”李佰添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带着刚哭完的闷重感。 程槿猛然睁开眼, “啊,那个, 我……” “啪”的一声, 她身后的关灯键被李佰添按下。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能靠外边路灯的散光勉强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李佰添后退了几步, “回家吧,不早了。” 程槿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是为了关灯才靠她那么近, 脸瞬间如烧起来一般, 要不是她还夹着日记本,她高低得上手搓两下滚烫的脸颊。 “那我先走了,晚安添总。”她冲他笑了笑, 头也没回地就往外跑。 面馆早已熄灯,程槿轻手轻脚爬上楼,钻回房间,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放学路上那点困意,现在是一丁点都没了,只剩下不平稳的呼吸和贼快的心跳,让她这一晚上都处于一个极其兴奋的状态。 她也不记得自己翻来覆去了多少个回合,总之一想到昨晚那个场景她就睡不着。 他有抱过别人吗?还是说她是第一个? 明天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呢?兴许今天只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一时冲动。 还有,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日记本内容? 他过来关灯的时候她居然在想他会不会…… “啧,”程槿使劲儿拍了拍自己头,“我在瞎想些什么龌龊东西!” 她强迫自己闭眼入睡,来来回回试了几遍发现还是睡不着后,她放弃了,干脆爬起来刷几套题冷静一下。 没想到刷题也不管用,她盯着卷子上那些字符,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平均三秒就要往手机屏幕看一眼。 然后她不小心拿起了手机,又不小心打开了Q|Q,又一个手滑点进了和李佰添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信息她还没回,是一点多李佰添发来的早点睡。 程槿把屏幕熄灭,仰头对着天花板放了会儿空,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晚安。 手机被她反扣在桌面上,她拿起桌上的计时器,逼着自己进入刷题状态。 一中的教学进度其实不完全相同,强化班要比普通班的稍微快一点,超强班的还要比其他俩强化班更快一点。 一班大部分同学还是跟着老师的节奏来,除了班里前几名的同学可能会比其他人快一点。 程槿从期中考试之后,就不怎么跟着班里大部队走了。 选修内容的课程她在高一暑假那段时间就学完了,所以上学期期中之前老师讲的新课对她来说就是巩固一遍学过的知识,学期过半,她基本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近两年各大省市联考模拟考的卷子,都得抓紧时间刷过去。 计时器放在面前,白色数字一跳一跳地走。 程槿的余光时不时扫过它,草稿纸上寥寥几笔受力分析,分析,划掉,再写,又划掉。 55分钟过去,程槿终于刷完一套江苏某市高三一模物理卷,这卷子难度还不小,有两题卡了她挺久。 吕大均放假前把她喊去办公室,说这张卷子挺有含金量,让她控制在一小时内完成,看看能不能拿到95分。 程槿伸了个懒腰,把卷子塞回书包,下午去学校带给大均改。 她打了个哈欠,这回困意总算上来了。 中午十二点。 程槿是被崔新乐的敲门声吵醒的。 “姐,你醒了没啊?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你大爷。 程槿火冒三丈地打开房门,刚准备把拖鞋甩他脸上,就看见乐乐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哇塞姐你终于醒了,我妈让我把面条端给你。” 楼下厨房的油烟味和客人的嘈杂声混在一块,直往楼上飘。 程槿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现在几点了?” 乐乐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出头。” “……” 学校要求一点之前到班,程槿接过面简单扒了两口,就迅速套上衣服,拎着书包跑出了门。 踏进班门时才十二点四十,但人基本全到了,程槿勉强赶了个末尾。 班里十分安静,大部分人在整理错题,程槿从后门进来,擦过李佰添的桌沿,发现他正在睡觉。 换做之前她肯定要先在他耳朵旁边小声喊一句“老师来了”,等他迷迷糊糊从桌子上爬起来环视四周发现大家还在讲话后,再来一句“我骗你的”,然后成功喜提你添总的一拳头。 但这回她没有照做,默默回到位上,然后又起身去收化学作业。 李佰添感觉到前桌有了动静,悄悄抬起头半睁着眼睛看向她在过道的背影。 等她收完回来,他又埋下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程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刹那,心想这人难道昨晚也没睡好么,怎么看起来比她还困。 下午的四节课安排给了数理化生四门,没有了语文课前后桌讨论的buff加持,程槿这一下午都没有转过头和他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在故意躲他吗? 为什么要故意躲,是怕他把自己不当普通朋友相处了,还是怕他还继续把自己当普通朋友相处。 半天下来,他们俩的相处方式甚至比之前还要陌生。 这不太对吧。 四节课上完,晚饭时间,程槿以去办公室为由回绝了陪蔡宋怡食堂抢鸡腿,让姜思琦陪着她去。 但其实她哪儿都没去,那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循环一下午了,她实在忍不了,慢慢转过身子,手扒在李佰添的桌沿看着他。 李佰添侧着身,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黑色碎发垂落,遮住小半眉眼。 又睡着了? 周围一圈人都不在位置上,班里其他同学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看投影仪的看投影仪,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 程槿凑近点,带着点不确定地轻轻喊了声:“添总。” 她的声音很小,即使有人站在旁边也不一定听到的。 李佰添的一只手随意搭在课桌上,露出上半截手在校服袖口外边,指节微微弯曲轻点在桌面上。 程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去试探性碰碰他手。 她刚碰上他的指尖,就听见他喉咙里滚出极轻的一声回应,“嗯。” 李佰添身子没动,眼睛半睁开,视线落在程槿迟疑着想缩回去的手。 他勾住程槿的手指,往回拉了点。 拉的动作很轻,轻到谁都没有看见,包括程槿本人都以为是他不小心碰到自己的。 但李佰添一直没有松开,甚至还用无名指贴了上去,像怕她突然跑掉似的,这个举动足以说明他不是不小心碰到她手的。 程槿心跳差点漏一拍,耳尖飞速涨红。 她视线上移,发现对方正抬眼看着自己。 “你……你没睡着啊?”程槿绷紧了声音。 “没。”他松开手,慢慢直起身来,“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她问。 “在想某人为什么一下午都没和我说话。” 第52章 程槿愣了下, 觉得好像是有点不正常。 自从分班后坐了前后桌,每半天下来她起码要回头七八次骚扰李佰添,今天难得一句话没说。 程槿觉得他此刻的样子有点委屈, 忍不住笑着说:“对不起啊, 下午有点忙, 忘记了。” “忘了?” 李佰添眉尖上挑了下,“你怎么不把我这个人也忘了?” 程槿也分不清他说这话的声音里带着的笑意是被逗笑地还是被气笑的。 应该是后者,因为听起来没什么好气。 “那这肯定不能忘,李佰添大帅哥我怎么能忘呢?”程槿歪着头说。 李佰添实在是受不了她,上扬的嘴角被反手盖着,他偏过头挡住自己涨红的脸。 “呦呦, 你害羞啦?”程槿的进攻还在继续。 “别看我。”李佰添说。 “我就看。” “你转回去。” “不要。” 徐莓从班门口跑进来大喊,“关投影关投影!单爷到楼底下了!”班里瞬间乱成一片,几个外班来玩的落荒而逃,连饭盒都忘了拿走。 看见班里人纷纷冲回班里, 程槿差点从位置上蹦起来,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离李佰添的脸那么近。 蔡宋怡拉着姜思琦就往座位上跑,经过程槿位置旁边还不忘捏她一把后颈玩儿, “晚上第一节 啥课?” 没等她回答, 蔡宋怡注意到这俩人同时泛红的脖颈,“不是, 教室里面很热吗?” “我刚吃了辣条。”程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交出来,我也要吃。”蔡宋怡说。 “没……没了, ”程槿眼神飘忽, 最后锁定在对面这个罪魁祸首上,“添总吃完了。” 李佰添:“?” 蔡宋怡:“好啊,我说你们俩怎么脸都通红呢, 背着我们吃独食呢。” 程槿捂住她嘴,“你别说了,明天请你吃。” 蔡宋怡:“你说的,我要两包。” 班里安静下来,单爷进来看了一圈又走了,一分钟后,吕大均拿着三角板走进教室。 “所有人,把桌子拉开点,现在考试。” 大均飞速把手上卷子分成几组,边发边说:“这是上个月江苏F市的高三一模卷,很有含金量的一套卷子,都给我认真做啊,做多少算多少,这节课下课代表收齐放讲台,晚自习第三节 我来改。” 此话的恐怖程度已经达到极限。 很有含金量意思就是这卷子挺难。 做多少算多少意思就是这是场速度与激情的比拼。 晚自习第三节 我来改意思就是放学前我来收拾你们,考得差的准备等死吧。 “昨天那几个被我喊走的,你们不用考,现在带只笔和本,跟我去幕墙办公室。” 吕大均昨天喊了不止程槿一人,一班一共七个,三班还有一个,都是物理成绩经常排在年级前十的同学。 他们几个放假提前做好了,下午吕大均把几张卷子全改了出来,情况有点糟糕,没有满分,最高分程槿才96。 吕大均对她的这个分数也很满意了,F市是江苏省高考强市,高三的理科生整体水平较高,程槿能在这类卷子中拿到96分,在本省也完全能排得上物理顶尖的水平了。 糟糕的是剩下几位尖子生,85分朝上的只有两个,李佰添90分,课代表许晓杰87分,其他全是八五以下和七字开头。 四楼最东边角落里有一间玻璃幕墙办公室,以前专门用来给差生补习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给尖子生拔高用的了。 房间不大,就两排连着的桌子,前面放了个小型黑板,几个人坐下后吕大均就开始讲题。 “我先把实验题跟计算题讲了,讲完我还要回去看会儿班,你们就先整理。” 每次考试班里总会有不老实的学生,一班也有,这一个多小时大均要是不回去看两眼说不定班里平均分都能到九十几。 大均没细讲,点了个思路就走,默认他们都听懂了。 李佰添坐在程槿后面,他戳戳她,“计算题听懂了吗?” “差不多懂了。”程槿说。 “讲讲?” “行,给我张纸。”程槿转过去,把卷子放他前面。 一旁的许晓杰头皮都快抓破了,还是不明白这题怎么做,一看程大佬转过来讲题,自己也跟着凑过来。 “添总不介意我挤一挤吧,”许晓杰看向李佰添,又嘿嘿笑着看向程槿:“我也想听可以吗,吕老师讲太快了我没听懂。” 程槿点点头。 李佰添没说话,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给他让了点位置。 “哪一题哪一题,我也要听。”姜思琦也转过来。 “还有位置吗,其实他刚讲的那两道我一道都没懂。”旁边同学纷纷凑过来。 短短十几秒,程槿周围就堆满了人。 李佰添有点不爽,他的一对一私人辅导就这么变成了一对六公共大课。 程槿拿过他的草稿本,问:“我直接在上面写啦?” “嗯。” 程槿从第二小问开始讲,不得不说,这姑娘不管是自己做题,还是给别人讲题,都非常有逻辑,在场的几个人思路完全被她带着走,卡住的点就这么一步步被解释通。 “这里不能直接算焦耳热,”程槿一只手指题目,另一只手自然地把草稿本翻了个页,“应该先用能……” “量……” “守恒”俩字没吐出来,她先卡住了。 李佰添下一页的草稿纸上不是完全空白,中间被他画了个Q版小人。 小人扎着两个短马尾,眼睛被他画的水灵灵的,嘴巴是萌萌的弧线状,脑袋旁边还有几颗飘着的爱心。 程槿的眼睛放大了三倍。 只要不是脑残,应该都能认出这画的是谁。 李佰添眼疾手快,“啪”地一下翻过这张纸,手僵硬地摁在本子上。 “?”其他人被吓一跳,抬起头看他。 好在刚才旁边几个人都在自己试卷上做标记,没注意到这张画。 程槿瞥了一眼李佰添,他有那么一瞬间明显慌了,现在又慢慢撤回手,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什么,继续吧,能量守恒,然后重力势能的减少量就等于这个,我圈起来的这部分。” 等她讲完,所有人同时发出“哦”的感叹声,表示听懂了。 第一节 课下,班里小组长收完考试卷子后,几个人才回到班级。 蔡宋怡整个人往桌上一摊,看到他们几个回来了,又弹起来说:“我感觉我要考七字开头了,怎么办,会死吗?” 姜思琦安慰道:“这卷子挺难的,我才84分……” 蔡宋怡眼睛亮了,“真的吗,那我应该死不了。” 程槿从走回来路上到现在一直在憋笑。 “给我看看。”她实在憋不住了,转回头想抢过李佰添草稿本。 “看什么?” “你说看什么?” “不知道。”李佰添压着本子。 “你继续装,我看见了,你画的我。”程槿一个使劲儿,把本子从他手底下抽了出来,然后转身不再鸟他。 她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看他画的Q版的自己。 好萌啊。 真不是她自恋,程槿觉得这应该是**画技还不错的原因,让她觉得自己原来这么萌。 她小心翼翼把这张画裁了下来,然后贴在了今天的日记正文下方。 “你居然还会画画,什么时候学的?”程槿问。 李佰添:“没学过,随便画的。” “厉害啊。”程槿比了个大拇指。 下面一节是自习课,程槿草草写完布置的英语作业,把时间留下来干了件大事。 每到快放学的那会儿,班里就开始嘁嘁喳喳。 程槿举了张纸在李佰添面前,“看,我画的。” 李佰添抬头,盯着纸上的画看了三秒。 非常震撼的画风。 “这什么生物?” “?”程槿笑容渐失,“我画的你。” 李佰添目光移向她本人,“你刚才画的?” “昂。” “你是不是忘了我长什么样子?” “……” 程槿:“不像吗?” 李佰添:“除了性别一样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程槿不服,把纸递给杨樾。 “评价一下。”她说。 “这啥?”杨樾接过,扫了一眼说:“你画的谁啊,这男的女的?” 行,这回连性别都不一样了。 “……我认真画的。”程槿脸都快耷拉下来了。 “哦!我知道了,”杨樾秒变脸,低下声严肃地问:“你是不是画的你仇人?” 两人沉默。 程槿回头问李佰添:“我们是仇人关系吗?”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李佰添小幅度往里拉过她袖子,指指她画的画低声说:“我要长这样你还能和我做朋友吗?” 程槿摸摸下巴,短暂思考了一下,“那还真不一定。” “哼,”李佰添身子往后一靠,“我要长的丑点你就不跟我玩了呗。” “夸你帅你还不乐意啊,帅哥,大帅哥,校草~” “少来。” 程槿头歪着靠在墙上,仔细打量着李佰添的脸,心想这张脸怎么长的呢。 太养眼了。 一中的女生其实对什么帅哥啊校草啊这类称号的评测标准一直都挺高,之前学校里基本没几个能称得上是帅哥级别的,顶多就是长得挺耐看。 李佰添转来之后,这类称号终于是有了个合适的人选。 “其实我小时候就觉得你长的挺帅,但是不好意思说。”她说。 “扯,你还不好意思,”李佰添语调往上飞了点说,“你小时候疯癫的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程槿要锤他:“你放屁,我哪有。” “不信拉倒。” “那你怎么还愿意和我玩?”她说。 程槿说完这话,下课铃刚好响起。 李佰添没说话,拿起书包就要走,袖子一把被程槿拉住。 “干嘛?不让我回家?” 再不走他有点憋不住笑了。 程槿:“你没回答我呢,答完再走。” 李佰添叹口气,“我就好疯癫这一款的,行了吧。” “你是不是有病啊。”程槿笑得不行。 “走了。” 李佰添故意捏了下程槿的手,然后又快速松开,如此隐蔽的动作恰好被蔡宋怡看见。 蔡宋怡心想她应该眼花了。 刚才还听到程槿骂添总有病来着。 第53章 寒假将至, 学校各科备课组已经准备好了假期大礼包——两本厚厚的作业本和30张试卷。 大礼包发下来后,学生们吐槽归吐槽,但还是想办法抓空余时间提前做, 为了寒假能玩得爽一点。 “别让我看到你们在我语文课上写其他科寒假作业啊, 我丑话说在前面, 逮到了罚抄课文。” 这是成媛媛第三次在班里强调。 但是没人听,班里大部分人还是埋在书底下偷偷写。 程槿本来听课听得好好的,她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大家居然都在写作业。 “真不怕死啊你们。”程槿冲姜思琦撇撇嘴。 “你不写?”姜思琦问。 “我要好好听讲。”她说。 “切,装啥你,”姜思琦指指程槿后边方向说:“人添总都在写。” “真假的?”程槿转过头, 李佰添桌面上盖着成媛媛正在讲的卷子,底下压着寒假作业本。 “看来你也不老实。”她用气音说。 “抄不抄?”李佰添敲了敲旁边写好的语文卷子。 “抄,我刚说的是屁话。” 难得他这么大方,必须得好好抄。 成媛媛一直站在靠门的那一组, 程槿前面几分钟还会抬头观察她动向, 后面就直接默认她不过来了。 这作业真是抄爽了,她最讨厌的文言文部分李佰添全写好了。 全班都在偷偷写, 程槿觉得老师总不会那么巧就发现她在写。 但她错了。 她忘了自己是成媛媛重点关注对象。 “程槿, 你一直低头在写什么呢?” 此话一出,以程槿为中心的周围一圈人都捏了把汗, 立马把寒假作业藏了下去。 程槿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我写……写笔记呢……” “你是不是在写其他科寒假作业?”成媛媛走了过来。 程槿只来得及把李佰添的卷子藏起来,“没写其他科。” “呵, ”成媛媛把她卷子抽出来, “没写其他科,写的我语文,当面挑衅我呢?” “……” “老规矩, 抄文言文,听见没?” “好多啊老师,我觉得我抄不完。”程槿说。 成媛媛:“你话咋这么多,放假前给我。” “哦……”程槿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心说怎么就偏偏逮她一个。 “不服啊?” “啊?我没说不服。” “我知道你不服,我可没针对你,你信不信我现在随便找个同学肯定就在认真听讲。”成媛媛说。 “我信我信。” “我知道你不信。” 程槿:? “你看你卷子上写了几个字,我刚讲那么多你记了多少?” “来,我就拿李佰添的跟你对比对比,想想人为什么能考语文第一,”成媛媛边说边拿起李佰添的卷子,“哎你就看人家是不是在认……” “真……” 她扫了眼李佰添卷子。 比程槿的还干净。 目光再往他桌上扫,卷子下面还压着寒假作业本。 成媛媛气得想笑。 李佰添自觉起立,媛媛揉了揉脑袋说:“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老年人,有意思吗?” 教室里响起一片零散的笑声。 “我知道班里不止他俩在写,趁我没发现,赶紧给我识相点收下去。”她走回黑板前,对着角落那个方向说:“你们俩,罚抄的课文一个字都不许少,星期四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半节课下来,程槿站的有点腿酸,成媛媛刚抬脚走出班门,她就摊靠在墙上。 “抄哪篇?”李佰添问她。 “哪篇?”程槿笑了,“必修所有。” 杨樾听完吓一跳,“这么多啊?后天就放假了,抄的完么?” “抄不完也得抄啊。”程槿做了个哭脸的表情。 “没事儿,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添总呢。”杨樾不怕死地说了句。 程槿突然就不难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确实。” 她重新拿了本草稿本就准备开抄,看见李佰添不急不忙也不慌地在底下玩手机,问:“你在干嘛?再不抄来不及了。” “我找侯知义帮我写。”他说。 “?”程槿呆住。 “他欠我的,这回刚好还上。” 程槿痛苦地“啊”了声,说:“不是,那就剩我一个人了啊?” “昂。”他脸上没表情。 “别别别添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也写吧我求你了。”程槿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我不写,太多了。” “那猴儿写你那份,你帮我写点行不行?” “不行。” 杨樾摇头叹叹气,心说程槿真是不了解李佰添,据他经验来看除非死到临头你添总才会勉为其难把作业给人抄,更别提让他帮人写作业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程槿在他旁边疯狂念叨,李佰添实在架不住,眼底掠过一点憋不住的笑意,还装模作样道:“行吧,我好心,给我个本子。” 杨樾:“啊?” 不儿,这就同意了? 程槿二话不说把草稿本递给他,“你抄下册的,字记得写难看点。” “什么叫写难看点?”李佰添还第一次见这种要求。 “你字太好看了,我罚抄字一般都是飞起来的,你记得模仿一下。”程槿说完转身埋下头给他发了个信息。 【木】:爱你甜粽,放假请你吃火锅。 【Sun】: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话。 【木】:啊? 【木】:你这么喜欢吃火锅啊,怎么不早说。 李佰添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她在说什么。 【Sun】:。 【Sun】:我说的前半句。 【木】:噢噢不好意思。 【Sun】:还有,甜粽是什么? 【木】:你啊,我以后就叫你这个可以吗? 程槿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问出这话的,可能是因为那天李佰添勾住了她手,又或者是她看见了那副Q版小人。 她不傻,种种迹象都表明李佰添在变相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现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那句正式的话说出来而已。 【Sun】:不可以。 【木】:好吧,那我不喊了。 【Sun】:没有。 他下句还没来得及打出来,对面比他先蹦出来一条: 【木】:我还可以喊你苦粽、咸粽、辣粽、酸粽,你喜欢哪个? 【Sun】:……那还是甜粽吧。 【木】:收到。 她还在打字,李佰添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发过来什么,到上课前,李佰添喝了口水准备关掉手机,才收到她的信息。 程槿发完这条就迅速收起手机,捂着嘴坏笑地等待身后人反应。 李佰添瞥过眼瞄了下,满屏的玫瑰花和恶心的大红唇飞吻。 “咳咳咳……”李佰添猛地放下水杯,这口水呛得他直咳。 程槿没回头,在位置上狂笑。 李佰添拿笔用力戳了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耳朵发烫是咳嗽咳的还是看她信息看的。 补课这几天过的飞快,程槿和李佰添的相处方式还是和之前差不多,正常聊天互动正常上课下课放学,至少周围同学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两人偶尔会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掐一下对方手,或者讲些小话调戏一下对方。 一般是程槿主动调戏李佰添,看着他红着脸怼她两句才满意。 放假当天下午,班里在打扫卫生,同学们收拾好自己的作业,正式迎接两周多的寒假。 程槿回宿舍把东西都收进大行李箱,要带回去的还有大大小小的背包和拎包。 李佰添给她发了信息,说放学在校门口西侧等她。 她拖着这一堆东西走出校门,累得直喘气。 程槿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人基本上都走完了,只剩下几个在街边买小吃的学生。 李佰添朝她小跑着过去,接过她的箱子和拎包,“给我。” 程槿左看看右看看,问:“你车呢?” “今天没骑。” “那你走回家啊?” “跟你一块儿坐公交。” “哎呀,”程槿捂着脸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嘴角都翘天上去了还不好意思呢?”李佰添笑着无情拆穿她。 公交车20分钟一趟,站台就他们两人在等公交。 车上人还不少,座位全满了,连能站着的位置都没剩几个。 车内简直人挤人,李佰添一手拉住吊环,一手扶着箱子,程槿挤在他身前,她站的位置有点刁钻,拉吊环胳膊太难受,旁边的柱子又被人握满了,只能拽着李佰添衣服。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子被挤得几乎是贴在一起。 这司机开车一会儿猛冲一会儿急刹,程槿整个人摇摇晃晃,紧紧拽着他衣角,手汗都快冒出来了生怕往后一倒倒人腿上。 李佰添看出来她撑着有点吃力,换了只手拉吊环,低下头说:“你扶住箱子。” 程槿手比脑子先做出动作,换只手就要去扶晃动的箱子。 司机不给她面子,前方路过学校,人多杂乱搞得他又是一个急刹,程槿还没来得及握住把手,身子就猛地往**斜,感觉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李佰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一只手稳住她后,轻轻搭在她腰间上,手臂发力环住她整个人。 他的嘴唇靠在程槿耳旁,小声说了句: “放松点站,我扶着你呢。” 第54章 李佰添手掌心轻轻覆上来时, 程槿腰间一紧。 她本来只是感觉车上人太多,肺部缺氧,现在看来大脑也快要缺氧了。 程槿感觉到一股火热从里往外冒, 她赶紧垂下头, 用手拨下来点碎发挡在耳朵前面, 手机都拿不稳,不知道是车晃得太厉害还是手抖得太凶。 这离得也太近了。 “那个,徐……徐莓说,他们过两天就去做志愿,到时候咱几个一块儿去吧。”她没抬头,努力镇静下来念着班群里发来的信息。 “嗯, 定下来做什么了?”李佰添问。 “还没,等她发吧。” 高中生每学期的志愿活动必不可少,令绝大多数人发愁的不是做志愿多累,而是找不到志愿可做。 而徐莓家里恰好有这方面的关系, 之前班里同学做志愿都是她联系那边的人帮忙安排, 趁着年前大家都有空,时间就暂定为这两天。 公交车到站后, 李佰添问她:“你家没人吧?” “没人, 怎么了?” “带路,几号楼, 我帮你把箱子抬上去。” 外面天逐渐暗下来,程槿觉得还是赶紧让李佰添回家好, 就连忙摇头想拿过箱子, “不用不用,太重了,我家四楼呢。” 李佰添摁着箱子没动, “你一个人怎么搬上去?” “我能搬得动,慢慢抬就抬上去了,真的。” 李佰添双手扶住她肩膀,然后给她掉了个头,说:“赶紧带路。” 以往程槿要么喊楼下热心大叔帮忙,要么就自己慢慢抬上去,箱子加上几个包,又大又重一抬就是十几分钟,搞不好还容易踩空摔着。 拎到家门口的时候,李佰添松了口气,拍拍手说:“行了,你进去吧,我回家了。” “到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啊。”程槿叮嘱道。 “嗯。” — 这几天的三纺小区开始逐渐热闹起来,各地中小学都陆陆续续放假,离春节也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收拾准备过年。 程槿这几天也没出去,就呆在家里。 写作业、吃饭、睡觉、玩手机,基本就这四件事。 程俊辉还是那个点回家,只要他一回来程槿就关着房门,灯也不开,等他白天去上班了她再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徐莓中午在群里发了志愿活动的时间地点,明天上午在福利院门口集合,任务挺简单,就是帮忙打扫打扫卫生,陪陪老人小孩。 本次来做志愿大概二十个人,后续的证书那些东西都统一交给班长,由她去联系负责人。 “人有点多,我给同学们随机分成了三组队伍,每组任务都不一样。”活动负责人站在前面说着注意事项。 程槿挽着蔡宋怡胳膊,嘴里边哈着白气,冷得不停搓手。 “怡宝,你去看看咱俩在不在一组。” “你去,我不想动。” “我也不想动,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程槿说。 一群人都围在徐莓身前,探着头问自己在哪一组。 徐莓被挤得头疼,大喊了一声“停”,然后退至台阶上,朝下面喊:“这样这样,我念一下每个组有哪些人,大家注意听啊。” “第一组主要负责帮忙打扫大厅卫生,有张鹏、许晓杰、白徽……” “第二组主要是在老人居住区帮忙,有蔡宋怡、章万良、姜思琦……” 这一轮几个名字念完,程槿撇撇嘴说:“我怎么还跟你们俩分开了。” “还剩下谁跟你一组啊?” “不知道,沈婕来了吗?”程槿问。 “没有,她回老家了。”蔡宋怡说。 “第三组就五个人,在儿童区帮忙,有程槿、王文洁、郝萱、李佰添还有我,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大家听负责人安排就好。” 蔡宋怡拍拍程槿:“还好还好,有俩你认识的呢。” 程槿点点头。 这组分的有点意思。 负责人又说了两句,然后就开始组织各队伍去对应的活动地点。 熟人跟熟人各站一块儿,大家都习惯找队伍里玩得好的一起走。 王文洁和郝萱是二班的,跟徐莓认识所以一块儿过来了,程槿跟她们本来是不太熟的,不过这俩人都挺外向,跟她挺合得来,才接触五分钟就聊上了。 徐莓临时另有安排,被喊走了,就剩这四个人前往儿童区帮忙。 李佰添跟在她们三个身后,一句话没说,低头刷着手机。 “哎,程槿。”王文洁低下了点身子。 “嗯?” “你跟他熟吗?”王文洁压低了声音,往身后指了指。 程槿往后看了眼,“李佰添啊?” “嘘嘘嘘!小点声小点声。” 程槿:“?” “感觉他好吓人啊,帅哥都这样吗,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吓人? 程槿压着嘴角,故意朝他那儿瞥了眼,然后凑到她俩中间说:“对啊,你们不知道,他可凶了,我们班的人平时都不敢跟他讲话的。” “啊!”俩人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我跟你讲,要是惹到他,就直接——” 程槿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人皱起眉头,“不会是要……” 程槿眼睛瞪大点点头。 “我去!”两人听完吓得惊呼。 程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得意自己把她俩逗成那样时,帽子突然被拽住,带着她整个人往后退。 “哎哎哎?” “我很吓人?”李佰添单手插兜,低头看着程槿,脸上挂着一抹笑。 “不吓人不吓人。”程槿直摇头。 李佰添把视线落在前面两人身上,开口道:“别听她瞎说,我很温和的。” 王文洁和郝萱差点没站稳。 温和? 这叫温和? 本来她俩还有点不信的,这下好了,李佰添这一拽,她俩彻底相信程槿说的话了。 程槿理好帽子,双手架在王文洁和郝萱的脖子上,推着她们往前走,“哈哈我开玩笑的,添总他人很好的,咱们正常相处就行了。” “噢哈哈哈哈……好的。” “咱们先去哪儿呀?”郝萱问了个重点。 “我刚问那边的阿姨,她说咱们先去帮忙照顾下上午没课的小孩。”程槿说。 王文洁有点震惊,“这么小的宝宝也要上课?” “早教课吧,跟外面幼儿园差不多的。” 活动室的门敞开着,四个人打着招呼走进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积木和绘本摊了一地,保育员阿姨正蹲在一个呜咽的小男孩旁边,耐心哄着他。 阿姨看见他们几个人身上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笑着起身说:“来了呀,你们先帮忙看着他们吧,我去给孩子们拿点温水。” 几人点点头。 这间活动室相比于其他几间要安静许多,没有什么大声哭喊打闹的场景,就只有几个小孩静静地玩着手上的积木。 程槿坐在一个瘦瘦的小女孩旁边,目光落在她胳膊上。 小女孩手肘总是不受控地晃着,像提不上力气,小小的指尖勾着积木块,想往上搭,但手抖得厉害,一直搭不上去。 她也没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积木块,一点一点重新搭,木块要是掉在地上,她就扭着身子艰难去捡。 程槿一只手护住积木塔,另一只轻轻扶住她手,轻声说道:“我们慢一点搭。” 小女孩没说话,抿着嘴继续。 王文洁在一旁哄着刚才哭啼啼的小男孩,唱着跑调的儿歌,逗得小孩和郝萱笑个不停。 “虫儿飞,虫儿飞……诶宝宝别抓我头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佰添拾起散落一地的的画画本,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他按着类别整理画本,突然感觉衣服被人拽了两下。 他转身低下头。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拉了拉他衣服,指着他手上的画本,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 “要这个吗?”他问。 女孩点点头。 李佰添翻了几页这本画本,发现有好几页都要掉下来了,他找了捆胶带,牵着她的手走向桌子旁边。 “我帮你粘好,然后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女孩话说不清楚,但是笑着点点头,还蹦跶了两下。 李佰添也歪着头朝她笑笑,声音比平时柔了许多。 程槿在旁边看着,这和她平常见到的李佰添完全不一样,明明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就变得这么温柔。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李佰添是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嘴巴毒了点而已,但私底下心比谁都软。 小时候就这样,每次程槿逗他笑他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但是要是哪天程槿没来找他玩,他就会捧着一大包零食,主动去找程槿,问她是不是今天不开心。 之前体育课的时候,杨樾提到过上学期发生的一件事,也是关于李佰添的。 杨樾原话:“你别看我添总表面冷血,实际上可会关心人了。” 高二刚开学有次化学午练,班里有个女生痛经挺严重,只能趴在桌上缓缓,卷子是一点没写。 “课代表,你今天可以稍微晚一点交作业吗,我肚子不太舒服,过一会儿补完交给你。”女生声音很小,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李佰添犹豫了一下,走回座位。 那时候李佰添还不是很了解秦美珍,以为会像班里人传的那样,只要哪个人没交卷子,一律到门外罚站,什么理由都不听。 于是那次他索性就没交作业。 给美珍的理由是他忘了。 卷子最后原封不动地发下来,秦美珍只好边讲边让同学们自己批改订正。 后来秦美珍还把李佰添喊去办公室说了他一顿。 阳光打进来,有一部分照在李佰添脸上,衬得他更温柔了几分。 保育员阿姨走进来,给小孩们都倒好温水。 小孩们喝完水,就跟着老师去到另一个房间做活动,留下阿姨和他们几个人打扫这间屋子。 王文洁无意间翻到一个小朋友在本子上画的画,画纸右下角用蜡笔戳了好多小小的洞,画的是一只缺了翅膀的小鸟,孤零零地站在树枝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小洞,疑惑地问保育员阿姨:“阿姨,这画纸上怎么这么多洞啊?是孩子不小心戳的吗?” 阿姨放下手里的抹布,蹲下来看着画,“这孩子有先天性脑瘫,左手不受控,握笔的时候总忍不住戳纸。” “这些孩子都是生下来身体有点缺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 阿姨这话一出,程槿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识朝李佰添那儿移去,小心观察他的反应。 “他们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扔在福利院门口,没有被扔在某个角落里,就咱这儿冬天晚上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真被丢在外面命早就没了。”阿姨叹口气说。 “啊……好可怜啊。”郝萱听着有点快哭了。 李佰添站在窗户边喷洒消毒水,听见她们在那边的对话,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雪出了神。 王文洁她俩还在和阿姨谈论着这群可怜的孩子,没人注意到李佰添的异样。 “甜粽。” 程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他旁边。 “嗯?” 李佰添回过神来,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就喊喊你。” 程槿担心他听到对话会难受,想去碰碰他的手。 但她手还没抬起,就看见门口老师走进来说:“再来两个志愿者吧,去那边帮忙看着小朋友。” 郝萱共情力太强,阿姨讲了些悲惨的故事,她已经哭掉四五张纸了,现在还埋在文洁怀里哭。 王文洁拍拍她,朝程槿眨了眨眼,示意她和李佰添去那边帮忙。 走廊的另一边是室外活动区,程槿和李佰添过去时,有几个小孩正在里面玩滑滑梯。 外面温度比里边要低得多,不过好在还有阳光照着。 这边的任务就要轻松得多,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玩就行。 李佰添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程槿看出来他有心事,或者是想到了些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压在心里。 这一块区域就只有他们两个。 程槿往他那靠了靠,摩挲着自己的手,不确定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李佰添垂下眼眸看着她,眼里又恢复了点刚才的柔和。 他转回头,盯着脚下看了会儿。 一阵冷风吹来,屋檐上掉了几簇雪堆。 过了半晌,李佰添沉着声音说道:“我本来也和他们一样的。” 程槿手上摩挲的动作慢了下来。 “如果那天爷爷奶奶没捡到我,我可能就冻死在垃圾桶旁边了。” 第55章 一九九七年的二月中旬, 整个滨城飘着小雪。 晚上八点多,李德庆和陈桂兰刚从乡下的基督教堂出来,蹬着三轮往家赶。 那时候的农村小路两边都没什么路灯, 除了手电筒向前照着的地方, 其余都是黑漆漆一片。 快蹬到家门口时, 陈桂兰听见拐角处的垃圾桶旁边有一阵啼哭声。 “你是不听错了,说不定是猫啊狗啊啥的在叫。”李德庆蹬三轮的脚停住,回头反复问她。 “你这老爷子,下去瞅两眼能咋的,又不费啥事儿,快快。”陈桂兰急着拍他, 把手电筒递过去。 李德庆缩了缩脖子,打着亮光,走过去一照。 “哎嘛!”他吓得往后一退。 “咋了咋了,是不是娃啊?”陈桂兰看他这样子, 也跳下车走过来看。 是个弃婴。 李德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只能手忙脚乱地扒开垃圾桶旁边的冻白菜帮子,把他抱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带喘, 手脚冻得发紫, 薄薄的一层棉被下,身子却烫得吓人。 “这娃有气呢还, 卫生院现在开没开没啊?”老爷子问。 “开没开也得去啊,我给二军打个电话, 你快蹬车去。”陈桂兰将那团小东西抱进怀里, 她的棉袄还裹着热气,裹住婴儿的瞬间,那点微弱的啼哭像是缓过来了些。 她撩开薄被一角, 看见婴儿眼睛闭着,嘴唇紫得发黑。 “这爹妈真狠心啊……”她骂了一句,伸手又把婴儿的小脚塞回被里。 那天夜里乡卫生院值班医生接诊,初步诊断新生儿肺炎合并低体温症。 “这孩子体重不足五斤,情况挺危急的,得住院治。” 老两口几乎没犹豫,把孩子留在卫生院治疗,凌晨时分又是回家拿钱又是上派出所报案。 后来孩子病好得差不多了,老两口就想着给他送去福利院,那边管吃管住说不定要比跟在他俩后边过得好。 但好巧不巧,刚有了这个念头没多久,镇上供销社的广播里就播了新闻:滨城下边好几家福利院被曝光虐待弃婴,婴儿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护工打骂,严重的被打得腿骨都裂了。 陈桂兰一听心彻底软了,跟李德庆商量了好几个晚上,老两口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最后老两口还是放不下心把他送去福利院,决定收养下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领养的手续很麻烦,但二老只顾得上开心。 李佰添被丢弃那天是二月中旬的某一天。 二老觉得这一天作为他的生日不太好,就换成了他户口预登记日那天——3月23日。 李佰添顺着话讲下去。 在这之前,程槿并不完全了解他的身世。 李佰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家庭情况,程槿对他家仅有的了解也只是在小学的时候听说的。 那时候有一帮坏孩子得知他没有爸爸妈妈,就又开始到处乱说。 程槿从那时候就记在心里,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一回事。 到现在,李佰添向她说了这么多,她才终于明白。 “我觉得我挺幸运的,对吧?”李佰添话里终于带了点笑意。 “嗯嗯。” 他刚转过头,程槿的手就突然落在他的指尖上。 李佰添愣住了,看着眼前弯弯眼笑的女孩。 “李佰添,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会一直有人爱着你的。”她说。 “嗯,”他轻轻笑着说,“你也是。” 她点点头。 妈妈没离开的时候,总是会和她说:“会有很多人来爱你的,因为我们小槿值得。” 程槿一直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 尽管那几年过得很压抑,尽管程俊辉对她不好,她还是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至少她现在还有蔡宋怡那帮知心朋友,有林姨一家。 还有李佰添。 冷风停了会儿,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李佰添的视线落在程槿的眼睛里,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他盯着那儿看了半秒,耳尖红了半分又匆匆移开,看向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小指。 他感觉到对方又往自己这儿靠近了点。 两个人的距离现在就剩半个拳头。 “添——总——你——在——吗——” ??? 卧卧卧**! 程槿猛地站起来,差点吓飞出去。 “……” 李佰添从来没有这么想了结过侯知义。 侯知义牵着两个小朋友走过来,“嘿,真在这儿啊,我找你俩找半天了。” “你你你们不是……在老人区那边吗?”程槿话都没说利索,急着蹦出来这句。 “我们结束得快啊,就想着来这边帮帮忙了,刚才在那边没看到你俩,听二班那两个说你们被安排到这儿了。” 程槿僵着笑,“啊哈哈哈那那那挺好的。” “诶,添总他咋了,心情不好吗?”他见李佰添黑着脸坐在长椅上,想走过去问问什么情况,就被程槿猛地拦下来。 侯知义:“?” 程槿:“那个,你现在过去吧,他……” 他可能会杀了你。 “可能会不太好意思,因为他身体有点不舒服。”程槿说。 “啊?” “胃疼。” “啊!” “他不太愿意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程槿边说边摇摇头。 侯知义在心里默念添总你加油,“好吧,那我先不去打扰他了。” “其实我没什么要帮的,就是跟你们说一下,负责人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能自行离开了,下午还有一批志愿队伍要来。” “哦好的,我和添总等小朋友吃饭就走,你们忙好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们。”程槿不太自然地笑着说。 “OK,那我先走了。”猴儿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晃一晃跳着走了。 程槿松了一大口气,转头发现李佰添站在自己身后。 “中午一块儿吃饭?”他说。 “好啊,我请你吃火锅。” 等小朋友们都安排去吃中饭后,本次志愿活动才算圆满结束。 两人结束的最晚,程槿给蔡宋怡发了个信息,让他们几个先去吃,就不用带她和李佰添了。 程槿隔着他两米远的距离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长椅上的事。 差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哪家火锅?”李佰添问了个不显尴尬的问题。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你说放假了店里不会人很多吧,他家生意一直挺好的。” “有可能。”他说。 “希望今天人少点。” 快走到门口时,程槿发现店里灯都没开。 “倒也不用这么少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程槿跨步走上前,扒在门口看。 “今天关门。” “啊?” 李佰添双手插着兜,呼出一口白气,拉着程槿看旁边挂着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行字: 家有喜事,老婆生二胎,关门一周。 程槿:“好吧,恭喜。” 最终两人去了对面大楼里的一家烤肉店。 这家烤肉店藏得特隐蔽,连牌子都懒得挂,就在外边墙上糊了张又小又旧的纸,上面红底白字写着“烤二楼自助烤肉”,眼睛不好使的都注意不到这家店。 上了二楼还得拉开大铁门才能进去,程槿刚拉开个缝,一股混着孜然和炭火的热气瞬间扑出来。 里头闹哄哄的,地方不大人却挺多,跟外头冷清的街道形成明显对比。 程槿本来以为开这么偏僻应该是个少有人知的小店,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老板娘端着一盘烤五花路过,见他俩有点眼生,问了句:“俩孩儿第一次来啊?” “嗯嗯。”程槿点头。 “我这店导航都搜不着的,全靠老客带哈哈哈。” 程槿笑着回应,挑了个角落坐下。 她拿了片烤肉纸,对李佰添说:“我铺,你先去拿肉吧,帮我带瓶可乐。” “要冰的常温的?” “冰。” “你生理期是不是快到了?”李佰添打断她。 “没吧,应该是还没……” “那就常温,少喝点冰的。”李佰添再次打断她,转身往饮料区走。 程槿喃喃自语:“那你还让我选。” 屋内暖气十足,店里的装修风格偏韩系,灯光都是暖色调的,光是坐在位置上就觉得挺温馨。 难得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算约会吗?程槿想着想着就笑了,但又觉得笑的好像有点变态,就又收了回去。 “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程槿心说现在的小孩真是眼神不好,看谁都像……等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回头,一张熟脸对着她。 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崔新乐?”程槿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小。 “你怎么在这啊?”她瞪大眼睛问。 “我为啥不能在这啊。” “你妈呢?” “在店里,没来。” 程槿左顾右看,说:“你一个人来的?” “昂,本来是我妈带我来吃的,但是她说今天有事就让我一个人来吃了。” 程槿闭上了双眼,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乐乐看着她对面长沙发上放了件衣服,问:“姐,你朋友呢?” 程槿撑着头,抬眼看了眼说:“……你身后。” 李佰添走过来,放下两瓶可乐,和程槿比起来他倒是淡定得很,“你也在这?” 崔新乐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为惊吓,“大哥?!” “谁是你大哥。” “你不记得了啊?我,你小弟啊!” “哦,好像有点印象。”李佰添觉得逗小孩还挺好玩。 乐乐小心翼翼拽过李佰添,小声问:“哥,你怎么和我姐好上了啊?” 李佰添震惊。 程槿跟他说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你俩都一块儿吃饭了,不是说好咱俩一伙的吗,你啥时候跟我姐一伙了啊?” 李佰添才反应过来,好上了是这个意思啊。 “你不懂,这是我的战术,我假装和她玩得好而已。”李佰添继续忽悠。 “那我还是你的小弟吗?” “嗯。” “Yes!” 程槿觉得自己前面站了俩神经病,“你们俩怎么不贴我耳边说的。” 崔新乐笑嘻嘻走过去,开口说:“姐,正好我一个人吃太孤单了,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呀?” “介意。”程槿没带一点犹豫。 崔新乐:“……” 这回到程槿一脸黑线了。 好事儿没干成,原本的二人世界多么美好,现在还多了个人。 崔新乐这小子十片烤肥牛卷都堵不上他的嘴,一直叭叭叭说个不停,还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是对李佰添说的。 程槿愤怒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卷生菜包五花。 李佰添把肉片翻了个面,又给程槿夹了几片烤好的肥牛。 崔新乐有点懵。 这也是战术之一吗? 第56章 李佰添第三次给程槿卷生菜的时候, 崔新乐实在忍不住发话,“哥,你怎么不给我卷呢, 我也想吃。” “你又没说。” “我姐也没说啊。” 程槿瞟了他一眼,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端几盘肉来。” 她在底下踹了他一脚, 崔新乐只好噘着嘴去端菜。 程槿终于能跟李佰添说上两句话:“添总你别给我夹了,你自己还没吃多少呢。” “嗯,”他又往里下了几个鸡翅,“可乐喝完了?” “还有点。” 程槿擦擦嘴,瞟了眼他手边的冰可乐,说道:“我想喝口你的。” “冰的。”李佰添说。 “我知道。”她说。 “知道你还喝?” “就一小口, 一小口,我太热了。”程槿央求道。 李佰添半信半疑地递给她,“你说的,一小口, 我看着你。” 程槿不屑一笑道:“哎你看你, 还不信我,真是。” “敢多喝你就完了。” 程槿拿到可乐的那一秒就开始忘本。 她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气泡刺得喉咙发麻, 凉气顺着食管滑下去,热气消散下去一半。 爽爽爽! “??” “程槿!”李佰添咬着牙, 站起来一把夺走可乐。 程槿嘴还没离开易拉罐口,他这么一抢, 罐子摇摇晃晃, 有几滴可乐顺着她嘴角淌下来。 “哎你就不能等我喝完再拿走。”她抽张纸擦擦嘴埋怨道。 “你完了。”李佰添语气凉飕飕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完了,怎么地吧。”程槿语气贱兮兮的。 “程槿。” “怎么了李佰添?” “……”他有点无语, 低下头忍不住笑。 此时笑不出来的只有崔新乐一人。 他端着盘子站在一边,刚好听到程槿说的这句,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佰添。 李佰添?礼拜天? 日记里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他! “哥!李佰添是你啊!” 程槿:“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你现在才知道。” “那你岂不是知道我姐喜欢……” 程槿:? 李佰添咳了两下提醒他:“你别说漏嘴了。” “完了。”崔新乐捂住嘴。 “你们两个人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程槿眯着眼看看李佰添,又看看乐乐。 “没有,就是之前在我小弟这边打探到了某人藏着的一些秘密。”李佰添一把搂过小屁孩,往自己身旁带。 程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乐乐。 一般她露出这种看似是善意实则是杀意的表情时,崔新乐就知道该撒腿跑了,但是今天他勇敢了一回,因为旁边有大哥罩着。 但他还是有点忐忑,于是抬头问李佰添:“大哥,你这样说,我真的不会死吗?” “以前不会,”李佰添搂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现在不一定。” “为……为什么呀?”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好了。” 李佰添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 “其实我和你姐是一伙的。” “……” 乐乐感觉天塌了,想哭但不敢哭。 他的靠山竟然被敌人挖走了。 程槿还是太强大了,他打不过啊。 小屁孩也是终于安静了一会儿,痛苦地埋头夹肉吃。 程槿得知了前因后果,笑得有些猖狂,一个劲儿地嘲讽他:“别光吃肉啊小弟,那值钱的玩意儿少吃点,多吃点剩菜叶子,解解腻。” 崔新乐不语。 “你看你身上肉这么多,到时候派你上去给你大哥出头多掉链子啊。”她继续。 “我以后又不是不减肥,你小学说不定也这样。”崔新乐犟嘴道。 “扯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小男生开始喜欢我了,你有吗,嗯?” “那他一定是瞎了。”他冒死说了一句。 李佰添:“……” 程槿夹菜的手一抖,一片肥美的烤五花就这么掉在桌上,她看向李佰添,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添总他骂你。” 经过短暂的思考,崔新乐好像又发现了新世界。 李佰添拿着夹子控了控油,本来打算放程槿盘子里的,现在变了个方向,往身旁的那张贱嘴里塞过去,说:“你话有点多了。” “哥烫烫烫!我不说了不说了。”乐乐嘴里简直冒火。 三个人吃完最后一盘肉,下午也快过半了。 李佰添问乐乐:“你没付钱呢吧?” “还没有,我现在去。” 乐乐撑得肚皮滚圆,刚准备起身掏裤兜,李佰添又给他摁了回去,然后拿着钱包走去前台。 “六号桌,三个人,多少钱?” 他结完账回来,程槿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好了吗?”李佰添穿好衣服。 “等一下我去付个钱。” “付过了,走吧。” “啊?”程槿微微一怔,“不是说了我请你吗。” 李佰添不太认真地撇出一句:“忘了,下次吃饭你请。” “呵呵。”程槿被他推着走。 出了门,刚沾上的热气很快又消散。 “你现在回家吗?”李佰添问。 程槿看了眼时间,三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程俊辉应该还在家,晚上还有夜班,这段时间夜班往前提了几个小时,他们厂里要到年前三四天才能放假。 其实她想在外面再呆会儿,但是回去晚了程俊辉又得说她。 “回吧,”程槿看看路口,往东指了指说:“你家是在那边吧。” “嗯。”李佰添点头。 “你怎么说,跟我一块儿走?”程槿又问崔新乐。 乐乐:“我书包还在店里,我要去拿。” 程槿:“行吧,和我顺路。” “大哥再见!”乐乐朝李佰添招招手。 李佰添拍拍他,又看向程槿:“到家记得发信息。” “嗯嗯,拜拜。” 走在路上,程槿突然想到个事儿,她问乐乐:“过年你们要回你奶奶家吗?” “昂。” “待多久?”她问。 “我爸说就住个三四天,把年拜完了就回来。” 程槿嗓子里含糊着回了句“哦”。 “姐,你不跟姨夫回老家吗?”乐乐问。 “不回。”程槿摇摇头。 她这头还哪有老家,亲戚都多少年没走了。 爷爷奶奶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过世了,程俊辉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把两头亲戚都得罪了个遍,这两年和他们几乎都断了来往。 也就姥姥姥爷还惦记着程槿这个外孙女,二老年纪大了不方便来看她,就经常托林姨把钱给程槿。 程槿前几年过春节还能回村里看看二老,她爸把关系搞砸了之后就不让她回去了。 老爷子在家总是念叨,说大女儿年轻看错了人,跟着程俊辉没过上好日子,身体也没养好,早早就走了,留下个还小的闺女,跟着她爸受委屈。 好在程槿听话,没受到她爹什么坏影响。 姥爷在村大队的厂里干活时,老提到他这个外孙女,说她懂事又争气,丫头自己愿意学,将来考到名牌大学,赚大钱过好日子。 …… 程槿回到家,也快四点了。 客厅电视没开,程俊辉躺在沙发上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大到吵得她头疼。 程俊辉见她出去大半天才回来,问:“你干嘛去了?” “做志愿,学校要求的。”她低头换鞋,没看他。 “学校净爱整这些东西,有屁用。” 程槿没理他,听着他在一旁自顾自说骂。 她往厨房走,扫了眼冰箱,里面除了几根红肠,还有盘不知道时候烧的鱼,其他什么吃的都没有,地上倒是堆了些土豆番茄这类蔬菜。 “你中午没做饭?”程槿皱着眉问。 程俊辉把烟掐灭,带着点火气说:“老子上班哪有时间做饭,别指望我给你弄晚饭。” 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做饭。 程槿没说话,转身走回房间,想着晚上要是饿了就炒点饭吃好了。 还是自己房间暖和,程槿把衣服脱了躺进被窝,带上耳机,准备看会儿动漫。 “噢我还没回信息。”她才想起来。 她给李佰添回了条到家的信息,对面秒发来一个“嗯”。 动漫一集二十几分钟,程槿连看了好几集,一直到晚上八点多,看得眼睛都有点酸,她才放下手机。 她从被窝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打算磨磨两道寒假作业本上的数学难题。 这脑子吧,有那么几天不转就容易冻上。 程槿这回费劲儿吧啦才把两道题解出来,用时相比于在学校做花的多了点。 解完题她又无聊了。 还有点饿。 程槿一头栽在试卷堆里,想着地上那堆东西能做点什么菜。 她经常给自己做饭炒菜,因为程俊辉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他只要没在家做饭程槿就只能自己捣鼓点吃的对付两口。 但是她做的不好吃,简单的菜也罢了,稍微复杂点的有时候她自己都难以下咽。 俗话说得好,干什么都是熟能生巧。 程槿纳闷做饭这块儿她怎么就光熟不巧呢。 她想着想着,给李佰添发了条信息。 【木】:甜甜,你会做饭吗? 【Sun】:会。 【木】:好吃吗? 【Sun】: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木】:我快被我做的菜难吃哭了…… 【Sun】:能打电话吗现在? 程槿一个电话打过去,李佰添秒接。 接完就开始笑。 李佰添:“你没吃晚饭呢?” 程槿:“没有,现在准备去做。” 李佰添:“做什么菜?” 程槿:“我看看啊。” 厨房地上那一堆,有土豆、番茄、茄子、地瓜…… 算了,大晚上的别糟蹋菜了。 “我还是炒个饭吧。”程槿打开冰箱把饭拿出来,又问了句:“你晚上吃的什么啊?” “说了怕你馋。” “……”程槿想哭,“那你还是别说了。” “你哪天中午来照相馆,我做好了带给你。”李佰添说。 程槿把红肠拿出来准备切粒,“你真会做饭啊?” “骗你干嘛?” “跟你爷爷奶奶学的吗?” “嗯哼。” 程槿心想那应该挺好吃的,李佰添爷爷奶奶做的饭就超级好吃,他跟着学不得继承二老一手好厨艺啊。 “你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开个班,我第一个报名。”程槿说。 她起锅烧油,然后把鸡蛋打进去,油星滋啦一声炸开,电话那头音量都被压下去了点。 李佰添笑笑说:“用得着那么麻烦吗,我也能教你。” “好啊李老师,那我可能是你带过最差的一个学生。” “我就带你这一个学生,还怕教不好啊?” “那你是没尝过我做的饭,跟屎没区别,”程槿身子凑近手机说,“有空我一定带给你尝尝。” 程槿颠了两下勺,然后就简单出锅一碗蛋炒饭。 李佰添冷不丁冒出来句:“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要对我掏屎。” 程槿:“?” 她笑得差点把碗摔地上,“你别说了我在吃饭啊!” 李佰添也笑得不行:“你有病吧程槿,谁先提出来这话的?” “我不管。”她舀了一勺炒饭塞进嘴里,直烫嘴。 “好吃。”她说。 “无师自通了?”电话那头说。 程槿:“我炒饭很好吃的,这样,高考完我就去开个小摊,叫‘甜甜炒饭’”。 李佰添:“那我在你旁边摆个卖盒饭的摊子。” 程槿:“你还抢我生意啊?” 李佰添:“都一家的买卖,还分什么你我啊?” 他说完这话,程槿含着的那口饭忽然忘了咽。 隔了好几秒,她才忍不住对着手机听筒笑起来。 第57章 早上七点多, 李佰添被屋外小孩放鞭炮的声音吵醒。 今天是除夕夜,不得不说这寒假也是过得够快的,一眨眼半个假期都过去了。 阳光斜着照进来, 透过窗玻璃上的冰花折出细碎的光, 晃得李佰添抬起胳膊遮了遮眼睛。 他翻了个身, 拿起手机看,班群里满屏的“除夕快乐”。 【侯知义】:有人去买鞭炮吗,大润发旁边那家超市今天搞活动,谁跟我拼个单。 【蔡宋怡】:真磕碜,买个鞭炮都得拼单。 【侯知义】:我买完就去炸你那辆二八。 【杨樾】:别说了我家真炸了。 【姜思琦】:? 【杨樾】:我妈炸丸子把厨房炸了。 【蔡宋怡】:想看现场图片。 【姜思琦】:+1 【侯知义】:+1 【崔续】:+1 【杨樾】:漂亮,你们继续。 …… 大早上的群里聊了得有几百条, 消息像流水一样滚过屏幕,李佰添看得挺随意,偶尔cue到他两句他再回个表情包。 程槿还没给他发早上好。 应该还没醒。 李佰添起身走向客厅,电视机里还放着不知道哪个频道的抗日神剧。 奶奶正拿着扫帚从外边进来, 看见他还有点惊讶:“今天醒这么早啊?” “鞭炮声吓醒的。”李佰添说。 “哦, 那应该是老王他家孙子,我刚在外面看他拿着一串鞭炮在逗狗呢。”奶奶笑着说。 李佰添扫了眼周围, “爷爷呢?” “刚出去, 拿对联去了。” 他点点头,走向客厅杂物柜, 翻找一通,“咱家还有炮竹什么的吗?” “估计是没了, 去年小亮他们家来好像玩没了吧。”奶奶说。 李佰添说:“那我出去买点回来。” 大润发旁边那家超市今天人爆多, 一半都是来买鞭炮的。 李佰添挑了不同的几款,准备结账的时候,恰好碰上几个熟人。 “诶?添总?你也在这啊。”徐莓走过来打招呼。 “你们也来买鞭炮?”李佰添看向他们几个。 姜思琦晃晃手上一大捧摔炮:“多亏猴儿的信息, 老板今天简直清仓大甩卖。” 徐莓吓一跳,看向她说:“你买这么多?玩的完么?” “你太小看我弟的实力。”姜思琦说。 杨樾也在这,不过他不是来买鞭炮的,是来买清洁剂的。 “你没事儿吧?”李佰添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我没事儿,我家炸了又不是我炸了。”杨樾叹口气说。 徐莓和姜思琦在一旁憋笑。 结完账,几个人走出超市。 杨樾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们作业写多少了?” 徐莓听到“作业”俩字就烦,“大过年的能不能不提作业啊?” “不是,我想说要是大家都没写多少,开学前一起去图书馆,互相帮助一下呗。”杨樾说。 徐莓上一秒还在吐槽,下一秒就拍手附和:“你别说,我觉得挺可以的。” “待会儿问问群里谁去,到时候一块儿约出来。” “添总你去吗?”姜思琦问。 “再看吧,我有空就去。”李佰添说。 杨樾说:“你一定要去啊,语文部分就指望你了。” 李佰添:“语文瞎写不就行了,老师又不查正确率。” 听这话,徐莓和姜思琦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俩还是太不了解成媛媛了。 徐莓苦着脸说道:“她还真查。” 姜思琦脸更苦:“她不仅查,还打分。” 杨樾&李佰添:“?” “那你们还敢抄?”李佰添还挺佩服她们。 “没办法,太多了实在不想写,不过我们抄答案都有技巧的,包不会被逮到。”徐莓说。 说到这,李佰添想到某个抄作业不带脑子的人。 此人还没回他信息。 还没醒吗? 程槿放假早上一般七八点就醒了,平常这个点她早开始骚扰他了,现在都九点多了,有点反常啊。 李佰添掏出手机,手停在和程槿的对话框前,敲了行字。 【Sun】:开学前他们去图书馆写作业,你去不去? 【Sun】:你去的话跟我说声,我也去。 他发的这两条信息一直到中午,程槿都没有回,甚至她Q|Q都没上线。 李佰添想给她打个电话,犹豫半天还是选择再发几条信息问问。 下午一点,程槿终于回了他。 【木】:早。 【木】:我才睡醒。 【Sun】:你昨晚几点睡的? 【木】:不记得了。 李佰添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但是对面没秒接。 程槿愣了下,她没想到李佰添会突然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她才摁下接通键。 两人在电话两头沉默了一会儿。 程槿先开口:“喂,添总?” 话音刚落下,她觉得自己的鼻音有些太明显,直接挂断了电话。 【木】:我等会儿再给你打。 发完她把手机关掉,在床上叹了口气,手用力摁在眼睛上。 一到过年这两天,程俊辉就喜欢把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带到家里来打牌,一打就是一整晚,不仅声音大吵得人睡不着觉,一帮人还抽烟喝酒弄得家里乌烟瘴气。 凌晨三点多,程槿实在是被吵得头疼。 她一把拉开房门,“你有完没完了?” 这话听上去挺冲的,打牌的几个朋友看见她出来,一脸打趣样问:“辉哥,这你丫头啊?怎么见着我们都不喊人啊?” 客厅混杂着烟酒味,呛得程槿要吐。 她没睬旁边那几个人,看着程俊辉说:“你打牌不看时间的?三点了你不睡我还要睡。” “操。”程俊辉没等她说完就骂了句。 程槿这话一点面子不给他,听得他火大。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是吧?” 他拿着酒瓶子就砸过去,空瓶子猛地砸在墙上,玻璃渣子飞溅,碎了一地。 “!” 还好程槿反应快,头往旁边偏过,没让玻璃划到脸上。 旁边几个人看了吓一大跳,没想到他会真动手,连忙拦住他,“哎哎辉哥辉哥,你跟这小崽子计较啥呀,别冲动咱继续打咱的牌。” 程槿可能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把酒瓶子砸过来,她愣在那儿,眼里说不清的震惊和厌恶。 “老子打牌还需要你在这多嘴,啊?!我告诉你,老子想打到多晚就多晚,你他妈受不了就滚出去!”程俊辉指着她吼,几个朋友纷纷把他摁回座位,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大过年的别气别气。 程槿攥紧拳头,回房间锁上了门。 她睡不着,不光是外面声音太吵,更多的是心里堵得难受。 接下来几个小时她也不知道是在睡还是醒着的,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懒得再下床拿充电器,心想反正今天除夕夜大家都很忙,也不会有谁给她发信息。 早上七八点,客厅那帮人终于倒在沙发上睡着,家里安静了会儿,程槿也终于睡了几个小时。 一直到一点多,她才把手机充上电,看见李佰添一上午发了好几条信息。 【Sun】:还没醒吗? 【Sun】:干嘛呢? 【Sun】:你想不想玩鞭炮,我买了好多。 程槿看着他发来的满屏的信息,终于忍不住,以至于李佰添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缓过来,迟疑半天才接通。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李佰添说这事,一说肯定又要费好久时间。 今天除夕夜,他下午应该挺忙的。 程槿打算等自己缓过来再给他回电话,就说做噩梦了,现在好很多了。 她编好一大串理由,翻过身拿手机。 李佰添两分钟前发来三条新信息。 【Sun】:你怎么了? 【Sun】:心情不好吗? 【Sun】:我去找你。 …… 就那么一瞬间,程槿突然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一群人又开始打上牌,程槿简单收拾完自己,头也不回地甩上大门。 刚下到二楼,她觉得有点冷,走得太着急,手套围巾耳罩口罩一个都没戴。 算了吧,冷就冷点,总比再回去看见那帮人好。 程槿往小区东大门走,李佰添比她先一分钟到。 程槿看他喘着气,有点吃惊,“你跑过来的?” 李佰添没回话,先一步上前把她环住。 “怎么了?”他手轻轻拍着程槿后背。 程槿埋在他肩颈处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你又憋在心里。”李佰添说。 “你别说话了,不然我会把眼泪蹭你衣服上的。”她闷闷地说。 “不行,这我新买的衣服。” “那我也蹭。” “蹭完心情会不会好点?” “可能。” “那我允许你多蹭一会儿。” 程槿没忍住,眼泪掉下来的同时笑出了声。 李佰添侧过脸,贴着她额头问:“你这是笑了还是哭了?” “笑哭了,你信吗?”程槿是真想笑,她现在不是特别难过了,眼泪是实在控制不住滴下来的,此刻她只觉得李佰添问的话好好玩。 “你先松开。”她轻轻往外推了推。 李佰添手上力度小了点,但没有完全松开,“你不哭我就松开。” 程槿:“好好好我不哭了,你看看我,现在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李佰添看着她,程槿眼眶里还含着泪花,鼻子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你见过正常人吗?”李佰添边说边要给她擦眼泪。 程槿听到这话差点笑飞。 两人往不远的公园走去。 李佰添从刚才就注意到程槿什么装备都没穿,有几次风刮过她止不住缩脖子。 他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程槿脖子上。 “我不冷。”程槿说。 “再撒谎我给你丢湖里。” “你有病啊哈哈哈哈哈哈。” 围巾还挂着没散去的余温,暖意顺着脖颈贯穿她整个身子。 北方好些地方除夕夜这一天的年夜饭都是下午四五点就开始吃,因为夜里还要留着点肚子吃饺子,寓意辞旧迎新。 “你还得回去帮忙吧,再过会儿要吃团圆饭了。”程槿说。 “嗯,”李佰添看向她,“你下午?” “我待会儿买点东西回去吃,我爸他们晚上要出去。”程槿看着天空,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你说我吃什么好呢,帮我想几个硬点的菜,我回去要大快朵颐。” 李佰添没回她,起身往旁边走,“你等我一会儿,我接个电话。” “噢,你快去。” 走之前,她在房间里听到程俊辉说哥几个晚上去吃顿好的,看来今年除夕夜又是她一个人在家。 那必须得买多点好吃的安慰一下自己,她心想。 “那两道我回去做,哦还有,跟爷爷说声别放茄子。” 李佰添打完电话,走回去。 “刚给谁打电话呢?”程槿好奇。 “我奶。”他说。 “哦哦。” 程槿觉得应该是他得回去了,开口道:“那你先回……” “程槿。”他打断道,“去我家吃饭吧。” “啊?” 第58章 从公园走到李佰添家, 大概得走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程槿说了起码有十几遍“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程槿说到第十三遍的时候,李佰添实在忍不住问:“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小学不是经常来我家吃饭吗?”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才多大啊。”她说。 “你现在也没多大啊。”李佰添轻飘飘说。 程槿现在没心思和他辩解, 也不知道这哥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 怎么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到了。”李佰添指指前面。 一进客厅, 记忆里熟悉的画面撞上来, 看得程槿心里发暖。 和七年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个样子。 “你坐着,我给你拿吃的。”李佰添把俩人外套放好在一边,转身去拿零食水果。 他还没迈出步子,程槿就赶忙拉住他衣角,小声问:“等一下等一下, 爷爷奶奶呢?” “厨房弄菜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回来了吗?”奶奶边说边往这看,走过来看见程槿时,高兴地直拍手:“呀!小槿!” “奶奶!”程槿小跑过去, 两人抱在一起。 “哎呦奶奶都多少年没看见你了!都长这么高了啊, 长开了,越来越好看了!” 她双手紧紧扶着程槿胳膊, 说着又忽然松开, 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脸上皱纹被挤得更深了点。 “嘿嘿, 我也想你和爷爷了。” 李佰添站在旁边喝水,没打扰她俩叙旧。 刚才谁说紧张的来着?这会儿比谁都放得开。 他往厨房走, 那边飘来香气, 爷爷正在炖菜。 “小槿呢?”爷爷问。 “在和奶奶聊天。” 李佰添看这一大桌子烧好的菜,忍不住说:“烧这么多了啊?我还有俩菜没做呢。” 锅里炖着鱼,爷爷切好香菜段, 回头说:“今天得多做几道,我孙媳妇来那不得……” “??咳咳咳咳……什么什么啊?” 李佰添慌忙往门口看,还好厨房门刚关了。 老人家直言不讳。 但这也太太太直言了点。 “你还害羞上了啊?” 爷爷头一回看见自己孙子这么大反应,笑得不行。 “有我当年一半的风范,你爷爷我十五岁可就把你奶奶追到手了,小时候啊家里都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等着我赚钱养,那时候我都不想去地里干活,心思全放你奶奶身上了。” 爷爷越说笑得越欢,李佰添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笑。 鱼炖好了,爷爷盛出锅说:“我再炒个蔬菜就好了。” “添添啊,等会儿你炒的话去房里找个新围裙罩衣吧,我这个得换了。” “在西屋里吗?” “应该是。” 李佰添去西屋翻出来条新的,又去客厅瞅了两眼。 沙发上那俩人弯着腰鬼鬼祟祟说着什么。 “干嘛呢你们?” 李佰添走到程槿旁边。 “这什……”李佰添看清了程槿手上拿着的东西,“!!” 他一把抽走。 “哎哎你干嘛?”程槿要去抓。 “不许看。” 那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全是些没眼看的。 从出生一岁多开始,到小学四五年级,爷爷给他拍了得有厚厚一本。 别的小朋友拍照都是笑嘻嘻,就算是家人不经意拍下来的也是很正常的画面,到李佰添这边就不一样了。 他的照片不是在哭,就是在要哭了的路上。 比如第一张就是他骑车摔了趴在地上,弄得狼狈不堪,爷爷没及时扶起他,而是拿起相机对着咔嚓几下。 还有小学得奖状了,爷爷本来是要记录一下开心时刻的,但是李佰添那天走路眼睛长屁股上了,被石子绊了下脚,直接连人带奖状飞了出去。 他脸差点贴到花坛里,恰好相机快门又准时响了。 程槿努努嘴说:“不给拉倒,反正奶奶已经给我看完了,唉,就是太可惜,没来得及拍下来。” 李佰添:“……” 奶奶在一旁笑着调侃:“要面子呢,还不给人看。” 李佰添自己打开扫了几眼,还是没脸看下去。 “你都没给我看过你小时候拍的照片,不公平好吧。” 李佰添把相册塞回抽屉里,看向她。 程槿:“那不行,我拍的都比较丢脸。” 李佰添:“能有我的丢脸?” 程槿:“有,真不骗你。” 程槿房间里确实有本相册集,也是小时候她妈妈给她拍的,还有几张专门的儿童照相店拍的精美照片。 好的歹的都混在里面。 上一页还是她十岁过生日,穿着公主裙在照相店拍的照片。 下一页就是她走路不长眼掉进粪坑的照片。 她说的语气腔调挺逗,奶奶笑得嘴都合不上。 “你再怎么丢脸也没掉过粪坑吧。” “那确实。” 李佰添系好罩衣,把袖子往上提了两截。 程槿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要……?” “小槿你不知道,添添做饭可好吃了,他会做好多菜呢。”奶奶说。 程槿震惊看向李佰添。 你还真会? 程槿感觉李佰添的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对没错你对象就这么厉害”几个字。 “前几天还学了个新菜叫什么香辣大虾……还是什么来着?” 李佰添视线突然乱瞟了几下,赶忙说道:“……我做饭去了。” 程槿看他那不对劲的表情,问奶奶:“香辣油焖虾啊?” “对对,好吃呢,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的。” 程槿盯着李佰添走去厨房的背影。 她就无意中提过一嘴,没想到他还真放心上了。 程槿看着这一大桌子菜,突然想到小时候回姥爷家过年也是这样,其乐融融。 “哈哈哈来,吃饭前先干个杯,新年快乐!”爷爷先端起杯子。 “新年快乐爷爷奶奶!”程槿把饮料杯放低向前轻轻碰过去。 李佰添也跟着碰过去。 今年的年夜饭,家里多了一位客人。 说是客人,但其实爷爷奶奶根本没把程槿当作外人看,早就默认了是自家人。 “尝尝,我做的。”李佰添特意把那两道放得离她近点。 这香辣油焖大虾做的确实有两下子,光是看色泽就跟饭店里的差不多。 程槿夹了一只。 闻起来好香! 她咬了口虾肉。 我天!吃起来更香! 程槿扒了口饭,齿缝间溜出来俩字:“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喜欢吃什么自己夹,夹不到的让添添给你夹。”奶奶说。 程槿笑着点头。 李佰添吃到一半,开始扒虾。 一只两只三只…… 程槿在旁边偷瞟,虾肉被他扒好放在一个小碗里。 大院门口突然冒出辆玩具车,滴滴两声。 王大爷一家刚吃完在门口溜达,小孩拿着冲天炮准备往天上炸。 爷爷奶奶出门跟他们打个招呼简单聊几句,桌子上现在就剩他俩。 程槿刚起身夹了块排骨,余光里李佰添就凑近过来。 他把虾肉拨到程槿碗里。 “干嘛,”程槿笑着要把肉夹回他碗里,“你都没吃。” “你夹过了我不吃。”李佰添把自己碗移走。 程槿:“你嫌弃我。” 李佰添:“你赶紧吃。” 程槿:“你嫌弃我,你完了。” 李佰添:“待会儿玩不玩鞭炮?” 程槿:“玩。” 李佰添:“那你赶紧吃。” 程槿:“……” 春晚八点开始,离开播还有一个小时,二老这会儿在弄饺子馅儿。 李佰添跟他们说送程槿回家,顺便把早上买的鞭炮嚯嚯一下。 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出来放烟花,街里巷口也有不少小孩在玩鞭炮,周围弥漫着炮竹的烟雾,混着浓厚的年味儿。 “这是摔炮吗?”程槿看着李佰添手上的那盒。 “擦炮。” “咋玩?” “擦炮你没玩过?”李佰添问。 程槿摇摇头,“你示范一下。” 李佰添擦了根摔炮,往前面一丢。 “啪。” 他拿了根给她:“试试?” “啊我不敢。”程槿夹了夹嗓子。 李佰添晃了晃盒子,“这你都不敢玩?” “昂,我害怕。” 李佰添怀疑程槿可能又在想什么鬼点子,但他不确定,因为程某整人的方式有一万种。 “胆子真小,”李佰添还是选择信她一回,“我给你拿摔炮。” “借我看看这个。”程槿自然接过那盒擦炮。 李佰添从兜里掏出几盒鞭炮。 巷子里黑灯瞎火的,他有点看不清盒子上的字写的是擦炮还是摔炮。 “给你玩这个吧,这应该是摔炮,威力不是很大。” 李佰添眯了眯眼仔细看着这盒。 程槿没吱声。 李佰添抬头。 程槿后退站在他前面三米处。 “你干嘛?”他问。 程槿一动不动。 李佰添:“?过来啊。” 下一秒。 “啪!” 擦炮在李佰添脚边炸开。 他吓一跳,手上的摔炮差点掉地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槿的笑声响彻整条小巷。 她怕个毛。 程槿最爱玩的就是擦炮。 每年她都会想方设法趁崔新乐不注意把炮丢他脚边。 今年第一个受害人变成了李佰添。 程槿隐隐约约看见他脸上表情,比吃屎还难看,笑得肚子疼。 “好玩吗甜粽好玩吗好玩吗?” 李佰添缓缓走过去,“好玩,我陪你玩个更好玩的。” “不用了你觉得好玩就行我不想玩,哎哎别别别——” 程槿刚跑出去两三步,就被李佰添抓住。 他把两只冰凉的手伸进程槿脖子里。 “啊哈哈痒痒不是不是好凉啊哈哈哈。” 程槿不自主地往后退,嘴角的笑还挂着,“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吓你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李佰添收回手,把脸撇到一边不看她,“我不听。” 程槿哼哼笑,心想这人怎么还不讲理。 “生气啦?”她戳戳他手。 李佰添没反应,程槿就继续戳,“这也生气,气包子啊你。” “……” 李佰添作势要走,程槿慌忙绕到他身前,“好好好,李甜甜,我补偿一下你行不行?” 闷了半天的李佰添终于开口,“怎么补偿我?” “这样,你先闭上眼睛。”程槿说。 “你再敢偷袭我你就完了。”李佰添话是这么说的,眼睛却乖乖闭上。 程槿没再回他,李佰添听见她闷着笑了声,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预感还没来得及成型,李佰添就感觉到好像有人正抓着他肩膀,把他往下拽。 然后脚尖被轻轻踩了一下。 然后额头上传来了一点冰冰凉凉的触感。 第59章 程槿蜻蜓点水般的动作很快, 等李佰添反应过来骤然睁开眼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笑嘻嘻准备犯贱的样子。 这一下给李佰添带来的冲击力不小。 程槿被他愣在原地的样子萌翻了,眨眨眼睛往前凑了点, “你哑巴啦?” “某人不是说不碰底线吗?” 李佰添突如其来这句话, 程槿思考了半天才理解他说的什么意思。 她秒变回正经脸, 嘴硬道:“我没碰啊。” “没碰?”李佰添被逗笑了,“那你刚还亲我。” 程槿:“我只是在试探一下底线而已,没打算碰的。” 李佰添:“……” 你个渣女。 他捂了捂发烫的脸,手是冰凉的,贴在脸上简直冰火两重天。 身后一声响,烟花冲上天空。 小巷在烟花炸开后亮了一瞬, 照清了两张不知是冻得还是热得发红的脸。 从除夕夜那天开始,接下来的几天跟开了二倍速一样,这个春节过得太快,转眼间就又到了要开学的日子。 程槿翻看着qq空间, 蔡宋怡一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寒假像尿一样流走了。” 她二话不说点了个赞。 图书馆昨天才开的门, 临近开学,馆内几乎都是高中生。 姜思琦在大门口刚好碰见程槿, 她走过去, “怡宝说在二楼,她占了个位置。” “都谁来啊?”程槿问。 “就我们两个班的吧, 我们那桌十个人的样子。” “才十个人?群里不是好多人都发要一起来吗?” 姜思琦压低声音:“来啊,但是不跟咱一桌, 不然人太多了哪坐得下。” 程槿点头:“噢。” 图书馆有两层楼, 路过一楼自习室,程槿往里面瞟了眼。 “这么多人?”她小声说。 “三中四中的肯定也来,未江几所高中不都后天开学么。”姜思琦说。 “那估计今天得碰上好多熟人。”程槿说。 “巧了, 我刚就在门口碰见我初二同学的。”姜思琦说完,头往前探了探,“我看见蔡宋怡了,那边那边。” “你俩真慢。”蔡宋怡把凳子靠边挪了挪,给她俩空出位置。 这一长桌是两张拼起来的,刚好一边坐五个人。 程槿和姜思琦是最后到的,为了不制造太大声响,两人干脆就坐最边上那俩位置。 到的早的几个已经开始互抄上作业了,这一幕莫名像厂里流水线的工人。 抄完你的抄他的,抄完他的再抄她的。 李佰添坐在程槿正对面……的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旁边。 两人连起来就是整个桌子的对角线。 程槿悄悄抬眼往他那儿看。 唉,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李佰添写完一页英语,刚好抬头。 两人对视。 程槿秒开双闪灯模式,眼睛朝他眨了眨。 李佰添想装作故意不睬她,但眼底那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没藏住。 程槿满意了。 五秒钟的互动,接着两人低下头各干各的。 “你哪几门写完了?”程槿看看姜思琦的本子。 “除了语文都写完了。” “啧,撞了啊,”程槿想笑,“我也就剩语文。” 姜思琦也想笑,她轻捶前面桌子,“哎,你们谁写语文了?” 徐莓:“我就语文没写。” 沈婕:“我就语文和英语没写。” 杨樾:“我就语文数学英语没写。” 蔡宋怡:“我就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没写。” “你直接说就写了生物不就得了。”程槿吐槽。 侯知义:“别看我,我一门都没写。” 666这个更是高手。 一圈问下来,就李佰添语文写完了。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抢他本子。 “我先抄我先抄。”徐莓就坐李佰添对面,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杨樾坐他旁边,见徐莓拿走作业本,他把李佰添语文试卷抢走,“你抄本子那我抄试卷。” 其他几个人都还有别的科目没写,干脆先写其他门,等他俩抄完语文再说。 程槿盯着作业本发呆。 她就剩个语文。 这咋整。 “木堇,你让添总把他卷子拍给你,你再发给我。”姜思琦声音小到就程槿一人能听见。 程槿两眼亮起来,“好主意。” 【木】:甜粽,你把卷子拍我。 【Sun】:哪张? 【木】:每张。(呲牙) 程槿趁他拍照的功夫把手机黑屏,整理了下桌子。 李佰添拍好前两份,点击发送。 “嘀嗒嘀嗒嘀——” 一声清脆的甘露消息提示音。 “?” 所有人一致看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程槿吓得赶紧设成静音。 还好,声音不是最大,没传到其他桌去。 程槿刚松口气,抬眼发现一排人全在盯着她看。 “刚谁给你发的消息?”蔡宋怡质问她。 程槿懵了下,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声消息提示音不是普通的铃声。 她给李佰添Q|Q设的特别关心。 “额…我表弟。” “你给你表弟设特别关心?” “对啊,我表弟吧…他这儿……”程槿指了指脑子,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所有人都被她这话吸引过去,等着她下句。 “他脑子不太好使,我怕他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所以才特意设成特别关心,就怕他发信息我没及时看到。” 程槿说的跟真的一样,其他人纷纷给她比大拇指。 太感人了,国民好姐姐啊! 在场的只有李佰添知道她在放屁。 姜思琦还以为程槿有对象了,白高兴一场。 程槿毕竟是说谎话了,额头渗出了点汗。 她看了眼信息。 【Sun】:你瞎编真有一套。 【木】:过奖过奖。 【Sun】:…… “木堇,添总发你没?” “哦哦发了刚发的。”她给姜思琦发过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蔡宋怡火力全开,抄完数学物理两门。 据说人在憋尿的时候办事效率更高,蔡宋怡硬是多憋了半小时,把英语也抄完了才起身。 “谁上厕所,组个队。”蔡宋怡问女生这边。 “我去。”程槿起身。 “走走。” 卫生间在走廊最尽头,两人很快上完回来,快走到自己那一桌时,旁边的书架突然窜出来一个女生,差点撞上程槿。 马蕊蕊抬头一看是她,刚还笑着的脸立马变了。 “啧。” 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从两人面前走过去,坐回旁边那桌。 她那桌坐着的除了章万良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其他都是年级上出了名的爱搞小团体的人,说直白点有几个就是小混混。 “倒霉死了这都能碰见他们。”蔡宋怡小声骂了句,拉着程槿就走。 程槿扫了那桌人一眼,感觉有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正往她心里边钻。 他们之间就隔了几张桌子。 只不过程槿这边的人来的早了点,一直没注意到他们就坐在身后不远。 桌上那个面生的男生是三中的,叫翟航,他看见刚才那一幕忍不住问她:“蕊蕊,那谁啊?” “别说了,晦气。”马蕊蕊一脸不爽。 丁昕薇用手推推章万良,“你们班那个啊?” 章万良吱了声。 “啧啧,你们班那群人装的要死,以为自己是超强班的多牛一样。”她继续说。 马蕊蕊跟着笑了两下,“你别一棒子打死所有,我男神还在里面呢。” “你男神最装,上次找他要Q|Q都没鸟我。” “你少放屁。” 两人差点吵起来。 章万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问马蕊蕊:“你男神?李佰添?” “昂。” “你以为李佰添是什么好人呢?”章万良骂着说,“他和程槿走的挺近的。” 马蕊蕊听完一下把笔摔在作业本上。 “我操,怎么谁都跟她玩得好啊,你们班那群人脑子被驴踢了?” “我他妈哪知道,什么货色跟什么货色玩呗。”章万良冷笑说道。 “等一下。”翟航突然打断他们聊天,“你刚说谁,李佰添?” “你掺和啥,我们学校的你又不认识。”马蕊蕊有点烦。 “他小学是不是在实小上的?” “我知道个屁,我又没在这上小学,”马蕊蕊下巴往前扬了扬,“你看眼不就知道了,就那个,穿黑色衣服的。” 翟航转回头看。 “我草,就是他,我跟他一个小学的。” “李佰添现在哪这么多朋友呢?” 章万良手上动作忽然顿住,“什么意思,他以前没朋友?” “我没和他同班过,但是我那时候听说过,性格怪的要死,在班里一句话都不说,他们班都没人愿意跟他玩。” 马蕊蕊要崩溃:“真假的啊,我服了你们能不能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要对他改观了,本来还挺喜欢他的。” 章万良:“早跟你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自己不信怪谁?” 马蕊蕊:“你闭嘴吧,本来心情就不好,都怪你们。” 章万良没继续睬她,转头又问翟航:“你继续说啊。” “说什么?”翟航问。 “李佰添,他之前的事。” “我想想啊……哎你别说出去啊,当个乐呵听听就得了。” — 图书馆下午六点关门。 程槿朝他们挥挥手,“开学见,记得把化学作业补完,我好给美珍交代。” 这话倒是提醒了姜思琦,“数学也得补完啊,不然我得交代在鸟叔那儿。” “知道了,拜拜,后天见!” “拜拜!” 简单道完别,程槿一个人打了辆车。 今天天气挺好,傍晚的天空是橙黄色的,她坐在车后排,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李佰添刚刚在手机上问她要不要和他一块儿回去。 程槿肯定是想的,但图书馆这一块熟人太多,再加上下午看见那一帮人,不知道怎么的她就突然想自己一个人回去。 【木】: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李佰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Sun】:嗯。 程槿坐在车上想,他会不会生气。 出租车快开到春柳街时,程槿朝窗外看,正好看见李佰添在前面。 “师傅您就在这个红绿灯口停下来就好了!谢谢!” 她在路边下车,然后猛地往前冲。 “甜粽!”她边跑边往前喊。 李佰添骑得不快不慢,程槿要是跑快点也是能追上个大概的,喊他也能听见。 但他今天塞着耳机,程槿喊的第一遍他没听到。 冬天的晚霞来的太早,春柳街道半明半暗,路灯还没到开的时间。 汽车一辆一辆碾过路面,车灯融在橙黄的暮色里。 程槿沿着人行道上跑,鞋底碾过路边结着薄霜的碎石子。 “甜甜!等等我啊!” 程槿盯着那点模糊的背影,觉得下一秒就能抓住他的衣角。 就像好多年前,她一个人追在巷子的尽头。 小学毕业的那天,程槿没在校门口看见李佰添,她跑去他家,家里空无一人。 隔壁阿姨告诉她,他们一家要搬到邻市去了,刚刚才上的公交车。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这我不清楚诶,估计不会了吧。” 程槿心里空空的。 他们走的太突然,程槿甚至觉得这是假的,兴许只是出门有事了。 她拖着步子,慢慢往巷口走。 一辆公交车从她身旁慢悠悠驶过,程槿透过车后面的玻璃,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她脚步顿了下。 公交车速度也是不慢不快,时而停下避开行人。 眼看车就要驶出这条巷子,程槿意识到什么,彻底慌了。 她步子加快,发了疯似的追着车跑。 李佰添低着头靠在最后一排座位的后玻璃上。 程槿看着他的身影,离自己那么近。 “李佰添,你别走!” 程槿声音不住地抖,却还是拼尽全力大喊他的名字。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走,他要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公交车驶出巷口,转弯往春柳街大道上开去。 程槿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车越开越快,直到消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李佰添!” 她又喊。 同样的街道。 程槿在这一刻有些恍惚,这声名字到底是在喊过去还是现在。 李佰添猛地刹车。 他扯掉一只耳机,白线自然垂落在他衣服前,回头看见程槿在身后好远处朝他这跑。 对上视线的那一秒,四年前未应答的那声终于在此刻有了回应。 程槿实在跑不动了,闭上眼撑在原地喘气。 她缓了几秒,想到李佰添还在那等着她,准备直起身往前走。 刚抬头跨了一步,就撞上了眼前人。 “你不是打车回家吗?”李佰添扶住她。 “我刚在车上看见你了,就下来了。”她笑着喘气说。 程槿坐上他单车后座。 看样子应该是没生气。 “你换车了啊?我记得你车没后座的。”程槿说。 “没换,我加的。” “山地车还能加后座?” “能啊,我去买菜或者拿快递就放后边。”李佰添说。 程槿突然想到前两天称重自己胖了几斤,“那个,要不我下来走吧。” “?”李佰添回头看了下她,“你干嘛?” “你说我要是把你车轱辘压爆了怎么办?”程槿认真问。 李佰添:“那我再换个车。” “我要赔钱吗?” “要。” “那我还是下来走吧。” 李佰添还以为她当真了,浅笑一声:“你担心的有点过多了。” 他把程槿送到家楼下。 “拜拜,后天学校见。”程槿笑着说。 “嗯,上去吧。” 这两天程槿把下学期要带走的行李一点点收拾好,三四月气温回升,春季校服也得塞进去带走。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今年开学居然没像之前那样难受。 是因为去学校能看见李佰添吗? 难得,她这一夜没做梦。 程槿罕见地在开学前一晚睡了个好觉。 第60章 早上李佰添到校的时候, 蔡宋怡正跨坐在程槿腿上。 “给我吃口求你了。” “我舔过了。” “没关系我不嫌弃。” 程槿被她压在身底下,蔡宋怡直挠她腰,“思琦救我啊蔡宋怡要抢我油条!” 姜思琦在收数学作业, 没工夫理她俩, 最终油条还是被蔡宋怡咬掉一口。 蔡宋怡扭头看李佰添来了, 赶紧从程槿身上爬起来说:“添总你终于来了!借我抄下语文作文!” “作文我瞎写的。”李佰添说。 “没事儿,媛媛她不改作文这一项。” “你自己找吧,在桌上。”李佰添起身交数学作业。 尽管放假前单爷已经打过招呼,开学后作业他会一个个查,没写少写或者有明显抄袭痕迹的就可以滚回家了,但班里仍然有好些同学在补作业, 坚守着不到收作业前绝不写完的原则。 “佰添,你作文写了没啊?”张鹏一把拉住他。 李佰添:“写了。” “嘿嘿,借鉴一下可以不?” 接下来连着好几个同学都问了李佰添相同的话。 “你们真不怕抄雷同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许晓杰边抄边回他:“你不知道,媛媛不看作文的, 她只改前面的部分, 反正高一寒暑假是这样。” “怪不得。”李佰添说。 章万良第二节 课下才把语文作业送过去。 成媛媛下午才有课,上午她就坐在办公室改作业。 她喝了口茶, 觉得一本本改前面阅读部分工作量太大了, 而且这些也未必是他们自己做的。 成媛媛突发奇想,今年改作文好了。 作业本上就留了一篇作文, 媛媛心想就一篇又不多,他们应该能好好写, 还是道抒情文题材的作文, 按道理讲应该更好写。 改了五本,她对其中一位同学写的内容印象非常深刻。 很奇怪的一篇作文。 题材选的跟小学生似的,都高中了还写的是扶老奶奶过马路。 但怪就怪在这篇作文的遣词造句和叙事节奏都不错, 字里行间能看出扎实的语文功底。 成媛媛没仔细看那是谁的本子,她猜应该是班里语文成绩比较好的同学,没上心随便写的。 她继续改剩下三十几本。 改到第二个老奶奶时,她眉毛挑了下。 改到第三个老奶奶时,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一上午过去,成媛媛觉得自己需要吃点降血压的药。 她改了足足有十几本老奶奶。 下午第一节 课下。 “不好不好!要死了兄弟们!”杨樾从后门冲进来大喊,“我刚去办公室看到成媛媛把作文改了!” 全班几十双眼睛猛地瞪大。 李佰添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被程槿摇醒,一抬头,周围一圈人看着他。 李佰添:“?” “添总,你作文是认真写的吧?”徐莓紧张地问。 “我都说了我瞎写的。” “哪种瞎写法?写的什么内容啊?”蔡宋怡问。 李佰添手撑着下巴,淡淡说:“扶老奶奶过马路。” 众人语塞。 “我就比较聪明,我把老奶奶改成老爷爷了。”许晓杰直嘚瑟。 杨樾:“我感觉媛媛今天要发疯。” 李佰添:“你们不是说她不改作文吗?” “以前都不改的,谁知道这回她突然变路子了。” “哎呀,慌什么。”程槿靠着墙,悠哉悠哉吐出一句。 跟周围人比起来,她倒是淡定得多。 “你没抄?”蔡宋怡问。 “抄了啊。” “那你还不慌?” “这不是有你们陪我呢么。” “……”周围人朝她投去鄙夷的眼神。 程槿确实该高兴,这回终于不是她一个人挨骂了,班里这么多人可以陪她一起滚蛋。 从打预备铃到上课铃响的这两分钟,班里一半的人都提心吊胆。 成媛媛走上讲台,她开口第一句话:“作文不是自己写的,自觉站起来。” 语毕,半个班的学生都站了起来。 成媛媛非常平静地说:“课代表把名字记下来,我现在不找你们算账,等过段时间月考,我拿着成绩单来问话。” 程槿心里偷着乐,这就完了啊?也没什么杀伤力啊。 “分数低于110的,等着喊家长吧。”成媛媛又补上一句。 程槿:“?” 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放学前,程槿转过头问李佰添,“你平时做的语文课外资料在哪买的?” “报刊亭有。” “你今晚帮我带一套行不?” 李佰添轻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不开玩笑,”程槿认真说道,“我从今晚开始真要认真学语文了。” 李佰添:“你放寒假那天也这么说的。” 程槿:“这次是认真的,我决定每天花半小时学语文。” 程槿:“你别不信,从明天晚上开始,我不会再碰游戏一下,也不会再和任何人闲聊。” 李佰添:“我也不能?” 程槿:“是的。” 李佰添忍不住笑:“那行吧。” 程槿说到做到,这回真下了狠心。 连着好几天,她晚上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背文言文词汇和作文素材,然后多下来的时间再做做语文卷子。 除了每天固定要给李佰添发晚安,可能还会再骚扰他两句之外,程槿一句闲聊的话都没说。 李佰添感到非常欣慰。 这天晚上十点半,他准备做两道数学题,然后就上床休息。 手机突然震动几下。 他点开屏幕。 【木】:今晚要不要那个一下? 【木】:我开个房,你洗完澡直接进来。 【木】:收到回复。 【Sun】:? 李佰添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程槿刚放下手机,电话铃声随即响起。 “嗯?”她心想蔡宋怡玩就玩吧,干嘛突然打电话。 一看是李佰添打来的,程槿更疑惑了,她接通:“喂甜……” “你有病吧。”对面一下子打断她。 程槿:“?” “你骂我干嘛啊?”程槿吓一跳。 李佰添刚想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实在说不出口,于是气得干脆不说话了。 程槿看他没反应了,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点开对话框。 要死。 她发错信息了。 连着一周晚上都在努力学语文,程槿觉得自己太辛苦了,决定今晚奖励自己一下。 她本来也想找李佰添聊天的,但是转念一想,添总肯定会让她继续背书,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程槿心想就玩一会儿游戏,不碍事的。 …… 要怪就怪蔡宋怡换了个头像,程槿上一秒还觉得她这张跟李佰添的好像,都是灰色系的。 下一秒她就发错了人。 不对,要怪就怪这个蔡宋怡前阵子发神经,说她妈最近严格管控她玩游戏,还会不定时查她手机,所以就决定一切跟游戏有关的字眼全要改成“那个”这俩字。 今晚那个吗? 翻译过来就是今晚打不打游戏。 起初程槿还在想是她脑子进水了还是自己脑子进水了,“今晚那个吗”这话被她妈看见了岂不是更得被打死,谁家正常朋友发这句话啊? 后来习惯了蔡某脑残行为,她也就接受了。 程槿急急忙忙把着一通解释念给电话那头听,手汗都出来了,“真的,你相信我,真是这个情况。” “行啊,不跟我聊,和别人打游戏是吧?”李佰添这回是真有点生气,语速都比平常快了点。 “甜粽你听我解释。”程槿局促笑着说。 “你玩儿去吧,不用管我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程槿:“……” 【木】:甜甜你听我解释。 【木】:你接电话啊甜甜。 【木】:我只打算和蔡宋怡玩一会儿就好的,真的,玩一会儿就去背语文,我真这么打算的。 【木】:我错了。(花谢)(花谢) 次日,李佰添一整个上午都没理她。 程槿上课给他递纸条,下课转头跟他搭话,都没用。 哄不好了。 下午第一节 课是体育课,下楼前,秦美珍来了趟班级。 “程槿来我办公室。”她站在门口说,刚扭头准备走,又回来补了句:“哦,再来个男生,去行政楼文印室帮我搬个书。” 秦美珍指向最靠近她的一桌男生,“你去吧。” “老师,文印室在哪啊?” “文印室你不知道在哪?” 男生摇摇头。 “算了算了,”秦美珍叹口气,朝里面招招手,“李佰添你来。” 班里当过课代表的都知道打印室在哪,因为经常会去数卷子和练习本,李佰添搬完回来,这节体育课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他想想还是不去操场了,程槿应该也不会去。 她被叫到办公室去听题目了,昨天去问的时候秦美珍没空,这会儿老师刚好没课。 程槿痛失一节快乐的体育课。 等她从办公室走回班,发现李佰添也在位上。 班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 她坐回位,转头盯着李佰添,“甜粽。” 对方没抬头。 “还生气呢?再气下去就不是甜粽了要变成苦粽了。”程槿凑近他,低下头看他垂下去的眼睛。 “我给你买好吃的。”她说。 “不要。” 李佰添终于说了句话。 程槿笑了,他只要肯说话就说明气消了一半了。 “我以后天天晚上陪你聊天。” “不要。” “都不行啊?”程槿歪头看他。 李佰添没说话。 程槿坏笑,捏住他手。 李佰添抬头看她,把手往回缩了点,面无表情说:“监控。” “看不到的,死角。”她说。 没等李佰添反应,程槿又去抓他蜷成一团的手,往他手心里钻,硬是把他五个指头全分开再伸进去。 李佰添的脸迅速升温。 搞什么啊。 谁教她这样哄人的…… 他趴在桌上,把头埋下去。 程槿看他这个样子实在憋不住,“我去,你不会害羞了吧哈哈哈?” 李佰添越这样,程槿越想逗他。 “佰添,甜粽,李甜甜,说话呀。”程槿握紧他手,挑逗着说。 “啪。”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本子掉落的响声。 ? 程槿吓了一跳,猛地松开手。 杨樾和姜思琦站在门口。 “卧——”两人张大嘴巴。 “草——”程槿脱口而出。 不好,她说脏话了。 她下意识想呸呸两下,但是面对眼前的景象还是打住了。 门口的两人震惊到别说是脏话,就是正常话都飙不出来了。 李佰添抬起头,看向门口。 “……” 【 www.w】 60-70 第61章 二十分钟前, 班里人刚下楼排好队准备去操场,贺飞翔突然叫走了几个学生,里面包括姜思琦和杨樾。 几人从办公室出来后, 姜思琦问他:“你还去操场吗?” 杨樾:“不去了吧, 半节课都下来了, 我回教室。” 姜思琦想了想,“算了,我也不去了,程槿应该在教室。” “哦对,她和添总被美珍喊走了。” 姜思琦:“哎,说到添总, 他今天咋了,我看木堇跟他说了一上午的话他都没睬她。” 杨樾:“我还想问你来着,我早上就看添总不对劲。” 姜思琦:“他俩不会闹矛盾了吧?” 杨樾:“我觉着像。” 姜思琦:“那不行啊,闹掰了以后一个班里咋相处啊, 你去开导开导添总。” 杨樾:“光靠我估计没用, 你也得去劝劝程槿。” 两人走到五楼楼梯口,正准备拐进一班后门。 “你说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班里也没其他人。”姜思琦倒吸了口凉气。 “那应该不能吧, 但是说不定会吵……” 杨樾话说一半。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震撼,导致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吧。 吵架为什么要十指相扣。 吵架怎么会有喊亲密称呼这一环节。 程槿被拉到了厕所问话。 “我错了。” “真知道错了?” “真的, 我下次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和怡宝,思琦您大人有大量, 别生气。” 姜思琦瞪大眼睛, “还有下次?你完了我要告诉添总。” 程槿拉住她:“哎哎别别我才把他哄好的,我说错了说错了。” 姜思琦没再逗她,她一脸姨母笑问:“这事儿除了我跟杨樾还有人知道吗?” “没了, 你保密啊,除了沈婕和蔡宋怡。” “我知道我知道,”姜思琦认真点头,“蔡宋怡知道肯定会疯的。” 得知此消息时,蔡宋怡刚灌进嘴里一大口可乐。 姜思琦把这事儿告诉了她,说完立马捂住她嘴,“我知道很震惊,你别喷出来。” 蔡宋怡没喷。 她淡定咽了下去。 “害,我还以为啥事儿呢,我早知道了。” “木堇跟你说过了?” “没啊,我早看出来了。”蔡宋怡把喝完的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我比你早一个月就磕上他俩了。” 姜思琦心想自己眼力见这么差的吗,居然现在才知道。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杨樾一连串问了七八个问题,他作为周围朋友中眼力见第二差的,震惊程度极高。 李佰添:“……” “这事儿你别往外说。”李佰添说。 “猴儿也不告诉啊?”杨樾问。 李佰添思考了下,“除了猴儿。” 侯知义虽然平常咋咋呼呼的,跟大部分人都相处的特别融洽,而且交的朋友比学校的草还多,但他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小学六年级李佰添跟他分到了一个班,后来成为了朋友,李佰添只要有什么心事,除了程槿,最放心诉说的人就是侯知义。 回班后,周围一圈看他俩的眼神都变了。 几个人看看程槿,又看看李佰添,“嘿嘿嘿。” 程槿:“……” 这周六晚上放学后,程槿洗完澡回到宿舍。 好不容易有一天假,她打算背完语文就上床。 语文这东西需要积累的词句太多,一周下来如果不及时巩固,前面几天背的就容易忘得差不多。 “适,常考的有五个词义,女子出嫁,哦孔雀东南飞里的……还有到什么什么去,顺从适应。” 程槿手盖着书,盯着面前的白墙背,忘记了就瞟一眼书再迅速抬起头。 指针走向十一点,她合上书。 “上床!”她往被窝里钻。 刚躺下,李佰添发来信息。 【Sun】:你玩的什么游戏。 程槿敲了某个方块游戏的名称上去。 【Sun】:你自己一个人玩? 【木】:基本都是和蔡宋怡一起玩,她不上线我就一个人玩。 【Sun】:你有空吗? 【木】:现在? 【Sun】:嗯。 【木】:有啊,要打电话吗?(呲牙) 【Sun】:陪我玩会儿游戏。 哦? 程槿坐起来。 她拨通语音通话:“哟甜粽,你也玩这个啊?” 李佰添应了声,随后打开加好友的界面。 “我加你,你ID叫什么?”他问。 “我是小学生不太会玩别骂我。”对面说。 程槿莫名其妙蹦出来一句话,李佰添还有点懵。 李佰添:“这游戏不是自由玩吗?我骂你干嘛?” 程槿:“不是,这我ID。” “你ID叫‘我是小学生不太会玩别骂我’?”李佰添又给念了一遍。 “昂。” “谁给你取的这破名儿?” “不是你几个意思?”程槿差点破音,“这我想了好久才取的名字,这样进别人房间不容易被踢出去。” “行吧,也不算破,跟我的还有点关联。”李佰添说。 程槿:“什么意思?你也叫小学生?” 李佰添:“你通过一下。” 程槿看见加好友界面有个红点。 她点开。 【骂我的小心半夜尿床】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程槿:??? “这是你?” “不然呢,我这个更不容易被踢出去。” “我受不了了你神经病啊。”程槿笑得想死。 “你是我病友。”李佰添淡淡说。 程槿新开了个生存地图,把李佰添拉进去。 “hi。”程槿走过去打了下他。 李佰添看着自己掉了半颗生命值,说:“打我的也得尿床。” 程槿憋着笑骂他。 “你去砍树吧,不然造不了房子。”程槿说。 “那你干嘛?”李佰添问。 程槿往李佰添反方向跑,说:“我去找羊,造床。” “那你得杀六只羊。” 游戏里大半天下来了,程槿跑了将近大半张地图,最后空手而归站在李佰添面前。 “你把羊吃了?” “不是,这一块是不是有灰太狼,我咋一只羊都没看见?”程槿不解。 “我看见一只猪。”李佰添说。 “哪儿?”程槿问。 “我面前。” 程槿:“……” 李佰添砍了好多木头,他把这些全丢给程槿,由她来造房子。 程槿:“甜粽,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我可以试着造点简单的。” “意式轻奢双层大别墅。”李佰添说。 “你把我刚说的话当屁放了吧。” 程槿把木头合成木板,然后一层一层围起来。 围到第四层的时候,木板没了。 天慢慢黑下来,李佰添刚好杀完三只羊回来,看见这个长方形屋子,还没有屋顶,有点无力。 房子外面传来怪物游荡的声音。 李佰添用那三个羊毛造了张床,放在角落。 程槿立马躺上去。 “起开,这我的床。”李佰添说。 程槿没动,“你的我的有区别吗?” 李佰添:“我砍了一的天树你连躺都不让我躺一下。” 程槿:“我也很辛苦的,找了一天的羊。” 李佰添:“箱子里有剑吗?” 程槿:“有,你要干嘛?” 李佰添:“砍人。” 程槿从床上跳下来。 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这个夜晚他们只能干等到天亮。 “你不觉得我们俩这样看着星空很浪漫吗?”程槿说。 “没房顶就没房顶,说的那么好听。”李佰添回怼。 “你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 “你是不是没开游戏声音?”他突然问。 程槿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把声音开下来就不会觉得浪漫了。”他说。 程槿把游戏声音调大。 周围全是僵尸蜘蛛骷髅的叫声。 她哆嗦了下身子。 “甜粽,我怎么感觉这蜘蛛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程槿话刚说完,还没等对方回话。 一只蜘蛛就爬到了木板上方。 然后掉进了家里。 然后贴到了她脸上。 程槿:“???” “哇啊啊啊啊!” 程槿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把屏幕推远了点,然后疯狂拿着剑朝着蜘蛛身上点。 “添总掩护我掩护我!” 过了几秒,程槿听见蜘蛛被打死的声音。 “我死了吗?我不敢看。” 李佰添没说话。 程槿见手机里没传来动静,她睁开眼。 地上就剩她一人。 “添总你怎么死了。”程槿看着地上一堆经验值说。 “你刚砍的七下里面起码有五下砍在我身上。”李佰添说。 “对不起,我好想笑”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杀你。” 程槿:“?我不笑了。” 两人互砍了一晚上,一直到程槿手机快没电了,这场战斗才停止。 李佰添手都砍酸了,忍不住说:“别人玩这个都很温馨,为什么咱俩这么血腥?” 程槿满脸问号,“哇塞你还知道啊,仇人都不带你这么砍的。” 李佰添想到刚才那画面,闷着头直笑。 “不玩了,我刷会儿题。”李佰添说。 “这么拼啊?”程槿犹豫了一下说:“那我也学习一下好了。” 程槿下床拿了本语文笔记,然后又钻回被窝,打算在床上背会儿。 “要不要挂掉,我背书会打扰你解题。” “不用,你背你的。” “噢。” 程槿还是自觉把声音放小,小到几乎就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程槿背的有点困。 “撑不住了,我先睡了甜甜。” “嗯,晚安。”李佰添说。 第62章 开学后的这几周里, 气温稍稍回升了些。 程槿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都到三月份了。 二月份刚开学那几天,学校通知不进行开学考, 不少同学庆幸还可以多活大半个月。 但是快乐总是短暂的, 他们很快就迎来了月考。 程槿非常急切地想向成媛媛证明一下自己, 这一个月她可是在语文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人总是这样,越是对某件事上心,就越想在这事儿上得到回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程槿语文终于上到了一百二。 虽然她觉得可能带点运气的成分,毕竟语文这东西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还是有点难度的,得靠长久的积累才能有效果。 但是她在成媛媛面前还是得装一把。 程槿心想就装一下下。 “这一个月我天天晚上学习语文, 学到半夜两点,真的,我把刷数理化题目的时间全用来背语文了。” “我天天背50个文言文高频词汇,还背十个作文好词好句, 背完我就刷阅读理解题, 刷完我还去请教李佰添题目,请教完我继续刷……” 课间总共就七八分钟, 办公室里程槿一人就讲了有三分钟, 成媛媛一句话都没插得上。 “行行行差不多得了啊,越说越扯淡了。”成媛媛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 都忍不住笑,“继续保持啊, 别下回期中又掉下来了。” “那肯定不能, 期中我说不定都能上125。”程槿说。 “去去去,给我踏实点。” 成媛媛从桌柜子里掏出一大袋糖,递给她。 程槿扒开袋子瞅了眼, “喜糖啊?” “我儿子结婚。”成媛媛说。 “哇塞,恭喜成老师,”程槿看着这一大袋子糖,“这都给我吗?” 成媛媛:“你想的还挺美。” “噢,好吧。” “你把喜欢吃的全挑走吧,剩下的拿去班里分了。”媛媛说。 “好嘞,谢谢老师。”程槿拿着一大袋喜糖走出办公室。 她没挑走,因为糖不是很多,她想班里每个人都得分到几颗。 总分排名表公布之后,一班掀起一阵不小的浪潮。 看完自己的成绩,班里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班里前几名上。 程槿走回班,人都聚在后门处看成绩。 “这是什么啊?”靠近前门的几个同学凑上来看。 “嘿嘿喜糖,媛媛儿子结婚,给我们班留的。”程槿把袋子放到讲台上,问:“徐莓呢?让她帮忙来分一下。” 章万良坐在位置上,整个上午都没和人讲话。 他听见后面有人小声提到他名字。 年级第二变成了李佰添,而他排在第三名,跟第二名都差了六分,第一就更不用说了。 以前他只需要瞄死程槿,只要超过她一个人就好了,现在又来了个李佰添,把他从第二名挤了下去。 章万良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 他看着程槿和徐莓说笑着发喜糖,越看越烦,胸口堵了团怎么也出不去的火气。 从初中开始,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他爸妈,总会一次次地拿程槿和他比较。 他很讨厌有人把自己比来比去,明明他已经考到了第二名,初中高中都是,为什么周围人还是不满意,还是要把他和最好的比。 他讨厌父母和老师,但他更讨厌程槿。 从一开始讨厌她的成绩,到后来讨厌她这个人。 凭什么她可以和谁都相处的那么好?凭什么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哪怕是成媛媛,虽然平时她总没好气地说程槿,但私底下对程槿的成绩很上心,也能看出来成媛媛很喜欢她。 而章万良作为成媛媛的课代表,她都没有像关心程槿那样这么关心他。 他从来不认为程槿人缘好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这个班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曾经是什么样。 只有他知道。 程槿初中的不堪,以及她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只有章万良一人知道。 所以到现在,章万良都还觉得程槿的性格好、善解人意,都是装出来的。 他始终看不惯所有比他优秀的人。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股酸意早已顺着血管爬进了骨头。 逐年累月,就烂成了蚀骨的恶意。 …… 程槿快发到最后一组时,蔡宋怡正坐在她位置上聊天。 “这次考试排名看得我好爽,有没有人懂我一下。”蔡宋怡对着周围一圈说。 “为啥爽?”沈婕问。 “那个谁终于被挤掉了呗。”杨樾小声说。 沈婕反应过来,跟着偷偷笑。 板凳坐久了屁股有点疼,姜思琦站在位置旁边,边活动腿边说:“还是被添总挤掉的,这他不得气炸了?” 蔡宋怡翻了个白眼,“气死他才好,我搞不懂他对木堇恶意哪来那么大的。” “一到出成绩眼珠子就跟粘程槿身上了一样,粘了快两年了也没见他考第一,背后造谣倒是有本事,他嘴巴长屁股上了吧天天除了放屁不会干点别的。” 她一套话下来,周围几个人全趴桌子上笑。 蔡宋怡又转头对李佰添说:“添总,这次他眼珠子可能得掉你身上了。” 李佰添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那还挺恶心的。”他皱着眉说。 程槿袋子里的喜糖就剩下最后一点,她走过来,看见他们几个聊得挺开心,问:“笑啥呢你们?” 蔡宋怡关注点移到了糖上,“这什么?喜糖啊,谁给的?” 杨樾悄悄问李佰添:“你们俩进度这么快?” 李佰添:“?你是不是欠打。” “儿子结婚,媛媛给的。” 程槿还没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太对。 蔡宋怡:“你儿子是谁?” 姜思琦:“你儿子结婚了?” 沈婕:“你儿子结婚成媛媛为什么要给喜糖?” 杨樾更是一脸惊恐地看向李佰添。 李佰添:“……” 程槿:“?” 你们有病啊啊。 喜糖发完,英语老师也提前到了班,开始评讲考试卷子。 程槿上午忙着跑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李佰添各科成绩,只知道他这回考到了年级第二名。 她写了张纸条从身后递给他。 程槿:你总分多少? 李佰添:672 程槿:可以啊添总,这分数能稳进滨大了 李佰添:上清华还有点费劲 程槿看到这一条时,才想起来他之前说过改想法了,滨大那是他之前想考的。 程槿:你想考清华啊,你那天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突然改想法了? 李佰添:想离你近点 他写完这一行时,便利贴刚好没地方写下句了。 李佰添又撕了张,贴在第一张后面。 他又写下一行字: 我想和你考一个学校,和你一起去北京 程槿翻到第二张,看见这句话时,她轻笑了下。 她在底下写了个“好”,标注了今天的日期, 她没递给李佰添,而是贴在今天要写的日记的那块儿位置。 趁着英语老师没走过来,她把卷子日记压在试卷下面,开始了今天的记录。 — 高三学子百日誓师大会结束没几天,学校就对中午的安排做了个简单的调整。 午练的时间放到了午休之后,也就是说同学们吃完饭就直接去宿舍午休,午休完再小练。 这几天有别校老师来听课,食堂的伙食肉眼可见好了许多,一楼甚至出了好几道学生们见都没见过的菜品。 蔡宋怡为此念叨了一上午。 “怎么办,明天听课的就走了,食堂就要恢复原形了,好多新品我还没吃到啊。” 本来她们仨是决定中午回宿舍吃自热火锅的,但蔡宋怡实在是不舍得食堂。 程槿出了个主意:“那这样,中午你和思琦去食堂打包,我先回宿舍弄火锅,这样节约时间。” “木堇你简直是天才。”蔡宋怡差点在程槿脸上亲上一口,还好她躲得快。 食堂每天窗口都爆满,来晚了打不到饭是常有的事儿,因此中午回宿舍吃饭的也有不少。 程槿回到宿舍,刚把菜包全倒完,同宿舍的女生就告诉她四楼饮水机坏了。 她只好去二楼找崔续她们。 “你们那两层楼饮水机咋老坏,我朋友在三楼也老跟我吐槽。”董玉洁提着一壶热水过来。 “鬼知道,学校把钱全花在装监控上了。”程槿说。 崔续在一旁笑。 反正蔡宋怡和姜思琦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程槿干脆直接在他们这玩会儿再回去。 宿舍里不止有崔续和董玉洁,还有她们班上另外几个同学。 程槿不认识她们,不过她们倒是认识程槿。 年级第一谁不认识。 难得面对面看见这位理科大佬,有两个还有点激动。 虽然她们是文科生,但毕竟都要学数学,而且程槿数学每次都霸榜第一,还是有点学习上的共同话题的。 “你好厉害啊,你们班人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不睡觉的?” 程槿笑笑说:“没有没有,就正常作息。” 其中一个姓孙的同学继续说:“学霸你不知道,我们老师天天把你们班同学挂在嘴边。” “哦?”程槿表现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我现在都认识你们班好几个人了,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你,还有你们班那个语文第一,我们老班提了有不下十遍。”小孙笑着说。 “语文第一?李佰添吧?”崔续走过来插了一句。 “对对。” 程槿笑了笑,心说回去得告诉她添总,他在文科班也挺出名的。 没等程槿说什么,旁边另外一个同学突然开口:“李佰添?是不是昨天体育课上马蕊蕊说的那个人啊?” “啊,好像是,我有点印象。”小孙说。 “不是说他人品不太行吗?” 程槿愣了愣。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63章 “真假的啊?”董玉洁睁大眼睛, “你听马蕊蕊说的?” “昂,昨天体育课我跟他们一块儿玩游戏的,然后他们几个玩着玩着就开始八卦, 我前面没听着, 后面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一班那个李佰添了。” “我就听到蓓蓓说他一点礼貌没有, 跟他要Q|Q给都不给,把她搞得特别尴尬。” 崔续表情一言难尽:“那不是臧蓓蓓她自己的问题吗?” 那个女生摆了下手,“哎这不是重点,你先听我说完,然后马蕊蕊就疯狂点头,说他本来人品就不咋样, 她有个朋友跟李佰添是小学还是初中同学来着,我忘了,说那个时候他都没朋友的,没人愿意跟他玩。” “一个朋友都没有啊?”有人嗤笑着问了句。 那女生点头:“对啊, 而且她还说, 李佰添原生家庭就不怎么样,爹妈都不要他了, 不是我有刻板印象啊, 人家不都说这种原生家庭不好的多多少少人品都有点问题么。” 董玉洁委婉开口:“那你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吧。” “反正我觉得蕊蕊说的挺真的,你这么想啊他爸妈都不要他了, 能是什么好人啊。” 小孙听得有点当真:“不是吧…他真这样啊?” “你别信,马蕊蕊她在放屁。” 程槿一句话让周围所有人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一股冷意包裹了全身, 手脚都发凉。 程槿呼吸有些急促,语速加快:“她就是纯瞎说的,李佰添不是那样的人, 他……” 话没说完,宿舍门突然被破开。 “我去木堇快走,今天有老师查寝!”蔡宋怡进门就拉着程槿走,又朝里面扔下句:“玉洁我们先走了哈!改天聊!” 程槿被蔡宋怡和姜思琦推着走出去。 “我刚吓死了,一转头就看见十班班主任站在那儿,她查窜寝查的最严了。”蔡宋怡边说边往回看。 程槿没说话。 她脑子里还在重复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 程槿感觉自己身子像要僵住一般,每走一步都困难。 姜思琦注意到她不对劲,“木堇,你怎么了?” 程槿咽了咽喉咙,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没事没事,吃饭吧。” 话是说了,但她根本吃不下去,蔡宋怡还在说刚才差点被逮的事情,周围人笑成一片,只有她一个人没融入进去。 她就这么捏着筷子,出神地盯着地板看,一直到下午上课,她都没回过神来。 谣言是很恐怖的,它也许在某一秒就能传遍整个年级,再经过无数张不知情的嘴,融成一张巨大的网,困住那些不知所措的人。 程槿恨透了那些碎言碎语,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三年。 “那个时候李佰添都没朋友的,没人愿意跟他玩。” 这句话反复在她脑子里重复。 “你别和她说话,她没朋友,我们班人都不愿意和她玩。” “年级第一咋了,她人品不行成绩再好有屁用。” …… 程槿拼命咽喉咙,想把压着的那股酸涩咽下去。 她好不容易吞下了那些恶心的话,现在为什么又要一字一句往她爱的人身上扎。 最后一节课下,蔡宋怡终于注意到身后的人一下午都没主动说话。 她问了几句,程槿都是笑笑回她,中午做噩梦了没睡好,下午有点困补会儿觉。 蔡宋怡点点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没睡好的时候也不喜欢说话,甚至干什么都烦,高中生通病。 程槿也确实是做梦了,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 梦到三年前,也是现在这个场景,教室里,单人座位,她趴在桌上睡觉。 但是没有李佰添,也没有蔡宋怡姜思琦她们,谁都没有,只有几张恐怖的笑脸在她周围环绕,奸笑声刺得她耳朵疼。 吓醒过来后,她微微喘着气,盯着墙砖发怔。 李佰添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在原地停了下,然后又走回座位,什么话也没说。 程槿还维持着趴桌上侧头的姿势,透过白瓷砖能看见刚才李佰添看了她一会儿,看他没反应,程槿才松了口气。 晚自习快下的时候,李佰添递过去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明天早上你想不想吃馄饨,我给你带 程槿:想 李佰添:好,你放学去一楼等我一下 今天刚好轮到学号前四号的同学留下来打扫教室,等高二教学楼人走光后,李佰添最后一个离开班级,锁好门往一楼会议室走。 程槿靠在后门旁边的墙上。 “你吓我一跳。”李佰添关上门说。 “调监控那次你也这样吓我的,”程槿笑着说,“干嘛把我约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有事儿问你。” “什么事儿手机上不能说啊?”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亮透过玻璃照进来点微弱的光亮。 李佰添靠过去一步,“你下午的状态不太像愿意说的样子。” 程槿话卡在喉咙里。 “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他声音放轻。 程槿手背过去,盯着地板,没看他,“不是说了吗,中午没睡好。” 李佰添哼哼笑了两声,“你这话骗骗其他人行,骗我就有点过分了。” 程槿没再继续说,她不说李佰添也不说,就静静看着她。 她被盯得有点发毛了,突然张开手,往前一扑。 李佰添愣了下,手臂收紧了些。 他不知道程槿怎么了,这也是他头一回没从程槿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往后的几天里,程槿没表现出来什么太大的异样。 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闲聊闲聊。 就好像那天晚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程槿,是另一个人。 这天周一,程槿在本子上算日期。 李佰添快过生日了。 程槿这两年送人礼物都是直接问,搞惊喜这一套她之前也试过,但是她总怕送的礼物对方不喜欢,于是就改成了直接问。 ——甜甜,你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没有,你别花钱给我买啊,你陪着我就够了 ——那我给你买个蛋 ? 他把便利贴展开。 ——糕吧 哦原来后面还有。 ——别,我不喜欢吃蛋糕,你别买 程槿看完这句话刚好下课,她转过头。 “你过生日不吃蛋糕?”她又问了一遍。 “昂,太甜了我不喜欢。” “好吧。” 程槿又说:“这周六晚上我去找你,你别回家。” “不回家?”李佰添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跟她开玩笑说:“那行,咱俩一块儿去桥洞底下睡,无聊了还能在桥底下唱生日歌吓吓路人。” 程槿想到那画面,实在太生草。 “不是哈哈哈哈,我是说你去店里,我给你过生日。”程槿边笑边说。 李佰添生日那天刚好是星期天,周六晚自习下,程槿翻墙出了学校。 她边往面馆跑边看着手上列着的生日计划。 第一条:蜡烛和生日帽 她在后面打了个勾。 沈婕是走读生,家附近又刚好有蛋糕店,程槿中午让她帮忙带了几根不同样式的蜡烛。 “然后是……汉堡。”她小声嘀咕。 那家叫“鸡的杀手”的快餐店晚上十一点关门,程槿一路小跑,赶在十点四十进门,买了个豪华版双层牛排堡。 面馆灯还亮着,林姨知道程槿今天回来,还听她说她要下个面,于是把食材都给她准备好了,现在人在二楼辅导乐乐功课。 等着锅里水开的时间,程槿给李佰添打了个电话。 “喂甜粽,我五分钟之后去照相馆,记得给我开门,我可能没手。” 李佰添听到她那头油烟机的声音,忍不住问:“你在干嘛啊?” “下面条呢。” “你也没吃晚饭?” “不是我吃,是给你的长寿面。” “啊,”李佰添笑起来,“你不让我吃晚饭是因为要给我下面啊?” “昂,你现在饿吗?”程槿问。 “还好,不是很饿。” “那我少煮点,还有个汉堡呢。”她说。 李佰添震惊,“你要喂猪啊?” 程槿:“猪今天过生日不能多吃点吗?” 李佰添:“……” “先挂了,我要端面条了,你就在店里等我别出来。”程槿说。 程槿拿好所有准备的东西,端着这小碗面条,从面馆跑到照相馆。 虽说已经三月份了,但晚上室外温度还是能达到零下。 程槿手心是烫的,手背是凉的。 冰火两重天,以至于她到店里第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喊好烫还是好凉。 李佰添赶紧接过,很小的碗,面大概两三口就能吃完。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下一大碗给我。”他说。 “我又不可能真喂猪。” 程槿把包放下。 李佰添看着她拿出来的一堆东西,有蜡烛、生日帽、相机、手套…… “手套?”李佰添拿起来那一双看了看,“你自己织的?” 程槿突然就沉默了,然后偏过头去开始憋笑。 李佰添:“你笑什么,外面买的就外面买的呗。” “不是,”程槿笑得发抖,“你戴上看一下。” 看她笑成这样,李佰添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手套。 “不会也漏风吧?”他也憋笑。 程槿摇头。 李佰添打开,手套是淡绿色的,整体上还挺好看的。 就是左手那只他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不对,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手指头? 第64章 李佰添把手套拎到程槿面前, 来回晃,“你做梦的时候织的啊?” “你别晃啊我肚子疼。”程槿笑得喘不上气。 “我现在确信这是你自己织的。”李佰添说。 时间来到十一点四十分,两人面对面坐着。 “快快, 先吃面不然凉了。”程槿说。 离生日当天还有二十分钟, 面就算不凉也得坨, 李佰添只好提前吃。 这碗面其实和清汤面是差不多的做法,吃起来也普普通通,程槿为了让汤底更鲜一点,还加了点小虾皮。 李佰添几小口就吃完了,看见程槿在捣鼓手上的相机。 “这你的?”他问。 “嗯,从我床底下翻出来的, 老相机,得有七八年没用过了。” “能开机吗?” 程槿对着按钮摁了几下,没反应。 “你要拿它拍照?”李佰添问。 “录像。”程槿说。 “拿手机录不也行么?” “那不行,相机录下来更有感觉。”程槿还在试图开机。 多试了几次, 相机屏幕终于亮了, 闪出一行英文字母。 “哇塞我真厉害。”程槿说。 李佰添笑着看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少拿了个什么东西?” 程槿:“啊?” “哦!汉堡!”她从兜里掏出来, “我怕它凉了就揣兜里了。” 豪华版巨无霸双层牛排堡差点被压成zip包, 扁得能直接拖进回收站。 程槿尴尬笑笑,心想还好没让店员放酱。 她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七了。 还有三分钟。 程槿把蜡烛盒拆开,一个个摆出来。 “这么多呢。”李佰添说。 “你挑几个你觉得好看的。”程槿让他选。 李佰添看这几个都差不多, 简单挑出来三根。 “我这一晚上干什么全被你安排好了啊。”李佰添笑着看她。 “嘿嘿, 来来,把蜡烛点上。”她说。 程槿把那根三根蜡烛插在汉堡里,然后拿打火机点燃。 “关灯关灯!” 蜡烛的暖光在黑暗里漫开, 光不算太亮,但却把李佰添的眉眼映地格外柔和。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走过,还剩最后一分钟,程槿打开录像。 这相机毕竟是旧了,拍摄的画面还有些泛糊,录进去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甜甜,看镜头。”程槿举着相机凑近。 她清了清嗓子:“李佰添同学,还有一分钟你就18岁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李佰添被她拍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笑着配合她: “很感谢程槿同学陪我过生日,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生日都能和她一起过。” 程槿忍不住笑,相机微微晃动着,“没了啊?” “没了……吧?” “你像在念发言稿哈哈哈哈。” “……” 程槿被他一副认真样逗坏了。 还剩最后十秒,程槿给他戴上生日帽。 指针快要走向十二点,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程槿小声倒计时:“五,四,三……” “二。” “一。” “咚——” 挂钟敲响了18岁的开始,烛光下的心跳撞得发烫。 “生日快乐,甜粽。”程槿笑着说。 她把镜头对准,“快许愿吧。” “好。”李佰添笑笑,然后闭上眼。 程槿看着相机屏幕里的李佰添,忽然有些恍惚,他们已经18岁了,已经认识七年了。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七年的。 她垂着眼,满是笑意地看着她喜欢的人。 生日快乐,李佰添。 我希望你不要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希望你被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砸个满怀。 “许好了?” “嗯。” 程槿:“吹蜡烛吧。” 蜡烛被李佰添吹灭,录像画面瞬间变得一片黑,程槿摁下结束键。 她把灯打开,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瓶罐子。 “还有东西呢。”李佰添说。 “最后一个了。” 程槿把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子递过去。 “这什么?”李佰添问。 程槿:“你想我的时候就打开一颗星星,里面有字哦。” 李佰添:“那看来我每天晚上回到家都得打开一颗。” 程槿:“不行,里面就100颗,你得省着点用。”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们俩以后都会在一个班,你每天都能见到我,应该不会太想我的。” 李佰添摇摇头,“那不一定,万一哪回考试我没考好,单爷把我安排到第一组去了我还是会想你的。” 程槿笑着说他没出息。 回家后,程槿躺在床上看手机,发现李佰添发了条空间。 【甜粽】 3月23日 01:54:02 床头多了一瓶星星。 程槿点了个赞。 她评论了一句:大寿星不睡觉居然在看星星。 李佰添回复:现在要睡了 她换到和李佰添聊天的界面,发了一条“晚安”过去。 — 这周开始,气温大幅回升,学校开始要求穿回校服。 春秋款的校服是加厚的冲锋衣,三个年级三个颜色,这届高二是深蓝色,一中校服设计的相对来说已经算好看的了,至少在同市高中里不算丑的。 每天都要穿,而且只有放假才有时间洗,因此校服要是脏了并且脏的很明显那也显得有点掉面子。 食堂里面人多且杂,搞不好就容易碰到菜汤。 大多数人转身或者起身时都会格外注意,偏偏总有些人要当显眼包。 “我想骂人了,他们是没地方玩了吗,食堂人多得要死他们还在这你追我打,还端着餐盘打。” 蔡宋怡刚被其中一个追着女生打闹的男生撞到,那男的连道歉都没说,菜汤还蹭到了她袖子。 “你要不去洗一下,你吃什么我帮你打。”程槿说。 “好吧,”蔡宋怡把饭卡摘下来给她,“我啥菜都行,你吃啥我跟你一样好了。” 蔡宋怡往门口走,还不忘再回头看眼。 又是那一帮人。 真是年级上出了名的恐怖组织,有男有女,从来不论自己的对错,稍微看谁不爽就婊子贱货甚至更难听的词汇来骂。 蔡宋怡在心里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程槿往前探了探头,这个窗口的伙食还挺好,有好几道她爱吃的。 “阿姨,要那个排骨和土豆丝。” 她打完两份饭,挑了个最近的位置放下。 蔡宋怡还没回来,程槿不想干等,她准备去打份热汤。 今天是紫菜蛋汤。 程槿心想晚饭吃的这么好,晚上都有力气多刷几道题了。 “马蕊蕊你给老子过来!我现在说话你都不听了是吧。” “略略略你抓到我我就还给你。” 程槿端着汤,刚转身就被人突然撞了下。 “!” 热汤一下子泼在程槿的手背上,烫的她猛缩手。 不锈钢碗砸在地上,热汤洒了一地。 程槿疼得手指蜷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旁边一声尖叫。 “我靠!”马蕊蕊校服被溅上了一大片汤渍,她瞪圆了眼睛,“程槿你他妈故意的吧?” 她声音又尖又细,几乎是叫着说的,惹得食堂周围一大圈的人都往这看过来。 程槿手还火辣辣地疼。 她现在看见马蕊蕊就一股火。 “你有病吗?”程槿冷下来脸。 “自己不看路,还怪上我?”程槿又想到那天听到的话,压着怒火说:“你现在挺厉害的啊,造我谣没造够是吧,还造上我们班其他同学的谣了。” 马蕊蕊愣了愣。 她没想到程槿会这么说,在她印象里程槿还是那个高一的时候一直讨好她求着她原谅的人。 “我造你谣?我造你什么谣了?你爸打了我,你害我没进成强化班,你他妈敢说这是造谣?” 程槿突然被她的话噎住。 马蕊蕊声音越来越大,刚才跟在她后面的男生走过来。 那男生是马蕊蕊新谈的对象,他嘴里骂着脏话,上前用力推了下程槿肩膀,“你挺狂啊?” “滚开,别碰我。”程槿一把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我操你妈的,”男的气急败坏起来,“你他妈之前打人不是挺狂的吗?来来来你打我,把我也打去政教处呗,来,打啊。” 他手一下比一下用力,程槿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还准备继续上手,李佰添从围着的人堆里窜出来,一把拎着他胸口处的衣服,往前用力一推。 男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重心不稳一下子滚到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李佰添又揪住他衣领,把他整个人半拎半拽地拖到过道后方空地。 周围人惊恐地看着地上被拖着走的男的,自觉避让开他俩。 “你他妈……咳咳!松…手!” 男生被勒得脸发红,双手死命往外扒。 李佰添低下腰,单手把他人往上拽,“不是要去政教处吗?我陪你去。” 他声音冷得吓人,小臂处的青筋暴起,死死拽住地上的人。 “走啊!”李佰添吼了一声,嗓音满是怒气。 他这一吼把周围想劝架的熟人吓得不敢上前。 就连程槿也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李佰添发这么大火。 男生使尽全力挣开他,红着眼说:“谁要跟你这种没爹没妈的人走,我嫌晦气……” “气”字还没完全说出口,李佰添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现场一片混乱,杨樾冲过去拼命拉开李佰添,“添总!别跟这种人计较!” 男生嘴角破了皮,边擦嘴里边骂脏话。 马蕊蕊吓坏了,跑过来扶起她对象。 李佰添被杨樾和侯知义架着胳膊往后扯。 他看着面前的那两人,嗤笑一声,“没爹没妈也比你们这群人渣强。” 第65章 晚自习刚上十分钟, 李佰添就被单之栋喊去了办公室。 中途程槿也被喊了过去,但只是问了她几句打架的起因,没让她停留多久。 程槿走回班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低着头走回座位, 没敢去迎合这些刺人的目光。 打架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 食堂里各年级的人都有,短短一个晚饭时间,全校就都听说了这件事情。 现在半个班的人都能猜出来她和李佰添关系不一般。 猜到就猜到吧。 程槿盯着卷子看,却一道题目都做不下去。 她感觉到自己有点害怕,因为心一直静不下来,但又说不上来在害怕什么。 从开学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 在此期间程槿一切都挺正常。 但从那天中午听到她们在议论李佰添开始,程槿就总是会在课上走神。 有的时候上课上的好好的,她就会突然幻想一些恐怖的事情。 比如这些谣言会传的越来越凶,最后传到李佰添耳中。 比如会有人听信谣言, 刻意疏远他孤立他。 再或者有人故意当他面刺中他的痛点。 等她回过神, 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担心的可能有点过多了, 李佰添现在朋友这么多, 不会受那些话影响的。 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 果然,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男生当着李佰添面说出“没爹没妈”四个字的时候, 程槿甚至想冲过去捂住他耳朵,让他不要听。 一直到晚自习第二节 , 李佰添才回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 转头问杨樾,“英语报纸写哪?” 杨樾没直接回他,倒是一脸担忧地问:“怎么样啊?主任怎么说的?” 李佰添语气很平淡:“没怎么样, 本来就他们先惹的事。” “要写检讨吗?”杨樾问。 “动手了肯定要,”李佰添拿过杨樾的英语报,“阅读A篇B篇都不写?” “嗯,换成反面那几道翻译题。”杨樾说。 这节自习下要收英语报,李佰添时间不太够,后面的题来不及再自己写。 “翻译给我看下。”他戳戳程槿。 程槿转过身,“你还好吗?”她小心问。 李佰添写字的手没停,“不太好。” 程槿愣了下,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磨着他桌上的试卷,捏紧了又松开,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李佰添看了眼她,笑笑说:“我逗你的,因为要写检讨,晚上都没时间玩手机了。” “我不是说这个。” 李佰添看出来她想说什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他们说的话我都当屁放的。” “你别去在意他们说的,那群人就这个样子,嘴巴一张什么谣都能造,你不要听那些话……”程槿越说语速越快,到后面自己都急了。 李佰添手上的笔停下。 “我知道,我真的没事。”他抬头看着她。 “你还疼吗?”他问。 “什么?” “手,被烫到了吧,现在还很疼吗?” 程槿摇摇头,“不疼了。” “嗯,那就好。” 隔天早读课下,单之栋在班里开了个简短的班会。 “马上四月又要进行期中考了,成绩依然会计入到高三的分班依据里,那几个在末尾的给我当点心啊,别等最后掉到其他班了再后悔。” “还有一个,今天课间操先不跑,去报告厅听心理讲座,徐莓到时候整好队带下楼。” 班里一阵喧哗,全是对不用跑操的欣喜。 “为什么要突然听心理讲座啊?学校不是向来不搞这些无用的活动么?”程槿问。 蔡宋怡:“上面领导吓着了呗,再不重视跳得更多了。” “啊?”程槿没懂她在讲什么。 姜思琦听见后凑过来问她:“你不知道?” 程槿摇头。 “有个高二的学生跳楼了,四楼跳下去的,没救过来。”蔡宋怡说。 “我们学校的?” “不是,好像三中的,”蔡宋怡说,“我早上一来就听到楼梯口有人在说这事儿。” 姜思琦叹口气说:“三中跳了两个了都,上个月高三刚跳一个,被压下去了,这回又来一个,藏不住了。” “为…为什么跳啊?”程槿皱着眉问。 “好像是心理出了点问题吧,身边也没人注意到,晚上想不开就跳了。”思琦说。 报告厅容得下四个班的学生,各班按指定位置就坐,程槿顺着队伍往里走,坐在第二排最里边。 时间有限,一阵掌声过后,台上的心理老师直接进入主题。 这类讲座认真听的学生其实很少,因为都知道没什么用。 大多数学校也只是做个形式给上边看罢了,真要让他做出点什么措施减轻学生心理压力也不太可能。 不过这位心理老师态度倒挺认真,她是去年学校刚招进来的,还挺年轻。 前几分钟,她以互动形式让在场的学生们做了个自我心理调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再顺着把重点的内容一点点讲下去。 “其实我们很多人都会有一个认知偏差,就是我们总下意识觉得成绩特别好的同学没什么负担,不用旁人操心,但这类学生反而习惯把压力堆在心里,时间一长,心理就容易出问题。” 老师这句话刚讲完,周围一圈同学就扭头盯着程槿看。 程槿:“?” 蔡宋怡对她说:“木堇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去请个假,正好帮我也带份假条。” 程槿锤了下她,“你滚,我心理没问题。” 大屏幕上的PPT滑到第三页,才开始今天真正的主题。 老师在上面认真讲,学生在下面一半听一半睡。 到后面越讲越理论化,听讲的那一半就变成了偷偷聊天。 程槿看了眼旁边那俩——蔡宋怡听睡着了,且睡相极其难看,姜思琦在和她右侧的同学讲话。 有点无聊。 台上老师继续讲,她低着头玩手上的皮筋。 “很多心理创伤不是显性的,它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 皮筋在她指头上绕了好几圈。 “隐性创伤带来的应激反应,可能是情绪崩溃、身体出现发抖、呼吸急促等激烈表现……” 她把皮筋缠紧,又松开,来来回回。 “也可能是另一种特殊的状态,这一点在生活中我们许多人都会忽视,但偏偏在未成年群体中会频发……” 皮筋在她手指上勒出几道红痕。 “当和你关系比较近的人,比如身边的同学、朋友,正在经历你曾经经历过的伤害时,你会比当事人更加恐惧、更加慌乱……” 啪嗒。 皮筋断了。 程槿:“……” “哎,喂,怡宝,”程槿晃晃蔡宋怡身子,“你还有没有皮筋了?” “啊?”蔡宋怡被她摇醒,眼皮子还不停眨,“我刚不给了你一个吗?” “我玩断了。”程槿把皮筋的尸体给她看。 “我就这一个,你玩别的吧,我再睡会儿。”蔡宋怡说完又把眼睛闭上。 程槿心想刚数学课咋没把你睡死的。 她准备把尸体打个结继续玩。 “我姓杨,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同学们可以记一下,如果平时觉得压力大欢迎致电我。”心理老师说。 程槿抬头。 她没带笔。 不光她,在座的一个都没带。 有同学调侃说:“学校通知带个人来就行了也没让我们拿笔和纸啊。” “就算带了你还真记啊?压力大还用打电话么,早跳了。” “你说得对。” 台底下一片细碎的杂声,又随着各班老师的低吼而安静下来。 杨老师有些尴尬笑笑:“啊没带笔也没关系,我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204,同学们以后有心理上的疑惑都可以来咨询,老师随时欢迎哈。” 程槿盯着手上断掉的皮筋,没再继续玩。 这堂讲座花了不止大课间那半小时,还带着第三节 课的前十分钟。 一班这节课刚好是生物,单之栋借着自己课又说了几项事情。 “刚才班主任开会,我简单说下开会的内容,”他清清嗓子,“学校接下来一个月严查的违纪行为,就是谈恋爱。” 话音刚落,底下就掀起一阵骚动。 “谈恋爱”,这个充满娱乐性和舆论性的话题,在高中生群体中热度永远是排在前列的。 每年这个时候年级上都会闹出些劲爆事儿,好的坏的美的丑的都有,大部分人就等着吃瓜,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行。 班里其实不止程槿和李佰添走得近,还有几个人,不过他们谈的都是外班的。 因为食堂那次事情,目前话题度比较高的就是这俩,尽管他们从来没有在学校里明面上干什么过分的事,相比于班里那几个已经收敛太多了。 除了杨樾蔡宋怡这一圈熟人是知道实情的,其他同学都是猜测,猜着猜着不知道为何就默认了他们俩就是在谈恋爱。 虽然目前找不到核心依据。 因此离他们俩位置比较远的一些人就在这个时候偷偷看向了他俩。 “安静安静,”单爷敲了敲讲台,照着工作簿念:“现在学校为打击这种不良现象,向所有同学开放举报渠道,凡是到年级组举报谈恋爱的,经核实确有此现象的,有奖。” “到我这举报也行,反正学校的意思就是举报就有奖,但是不能瞎举,得有依据。”单爷又加了句话。 班里一时半会儿是安静不下来了。 程槿努力装聋,低头一个劲儿地在草稿本上乱画。 没关系。 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都得说一遍,不过最后也没多少真去举报的。 谁会这么闲。 …… “程槿,李佰添,你俩来趟我办公室。” 好吧还真有闲人。 晚自习刚上,单之栋就把两人喊走。 又是一堆人看着他们。 他俩走出教室之后,班里议论纷纷,徐莓连喊几个安静都没用。 周围同学问杨樾,问姜思琦,问蔡宋怡,发现这一圈人的回答怎么统一都是“我不知道”。 天天坐程槿和李佰添周围还能不知道? “我觉得八成是谈了。” “你觉得单爷会信吗?” “不信就不会把他俩喊走了。” “那他俩还能活着从办公室回来么,单爷可是痛恨学生做一切影响学习的事情。” “影响学习?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谈了能影响啥学习?” “额……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班里吵吵闹闹,走廊却死一般地安静。 李佰添和程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进了办公室门,单爷喝了口茶,开始发言,“有人跟我举报说,班里第一和第二谈恋爱了。” 单之栋抬头看向面前的二人,“你们俩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程槿和李佰添一言不发。 能有什么看法。 老师我们俩就是普通同学对对方没有一点喜欢。 不行这话太扯了。 对啊我们俩就是在谈恋爱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不行这话说了从办公室活着出来的几率为零。 不是的老师你误会了我们俩是兄妹。 嗯…… 程槿觉得这句挺可以的。 第66章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到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见他俩都不说话, 单之栋叹口气,“唉,你们不说其实老师也知道。” 程槿捏了把汗。 “我知道你们俩肯定是不会早恋的, 但老师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 就算关系比较好, 平时也不要走的太近,容易被同学误解,懂的吧。” 程槿汗又消了下去。 “这个早恋啊,对大部分高中生来说都是没有好处的,你们这个年龄心智还不成熟,很容易啊就被所谓的爱情迷惑了双眼。” “老师每年逮过的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太多了, 那些学生完全是不把学校纪律当回事,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们俩啊,我只是在跟你们谈这个现象。” 办公室就单之栋一个老师在,他就这么滔滔不绝讲了有十多分钟。 其实他说的很多观点都是对的, 程槿和李佰添也有认真听进去。 不过单之栋说的有一点在他们身上不太符合, 就是谈恋爱成绩百分百会大幅度下滑。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单之栋才觉得他们俩根本没在谈恋爱, 不然怎么可能不降反升。 “马上期中了, 你们俩争取还要稳住第一第二的位置,其他同学瞄住的只是分班成绩,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得为这学期期末考做准备, 特别是数学这一门, 很重要,贺老师可能还没和你们说,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咱省里边会安排学科竞赛集训, 名额是有限的,就根据期末考试定。” “要知道咱们学校虽然在未江是最好的,但出了这个县,会发现外面的尖子生一大堆,”单之栋把目光瞄向左侧,“虽然程槿你690分在咱们县已经是最高了,但像滨城三中师大附中还有邻市的那几所重高,700分以上的一个学校里都能出三四个,所以外面的竞争是很激烈的。” 程槿点点头。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单之栋茶杯见了底才终于让他打住,“行了,你们先回去吧,顺便帮我把韦洋喊过来。” 韦洋? 李佰添想起来了,前天体育课打球的时候,韦洋一脸兴奋地围着他们说终于追到隔壁班一个女生了,他暗恋人家快两年了。 李佰添皱皱眉。 刚说完两天就被举报了啊。 韦洋人也挺好的啊,挺热心开朗一小伙儿。 李佰添心想看来不止他们俩被举报了,这班里藏着的闲人还挺多。 两人走出办公室。 程槿沉默了一路,快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开口:“甜甜,你害怕吗?” 李佰添侧过头看她,“害怕什么?” “就,班里那些人,”程槿目光落在前面楼梯扶手上,声音低了些,“你会怕他们说什么不好的话吗?” “他们说他们的,跟我又没关系。” 程槿点头,小声回了声“嗯”。 “你害怕?” 李佰添突然把问题抛回来,程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没有,”她笑了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单爷都放行了。” 两人走回班。 又是全班齐刷刷地回头看。 李佰添被盯得有点烦了,他走到一组,拍了拍韦洋后背,“洋儿,办公室有惊喜等你。” 韦洋手都在抖,他慢慢回头,“添总,你说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李佰添问:“你月考排多少的?” 韦洋:“倒二。” 李佰添沉默了一会儿。 “走好。” 韦洋:“……” 蔡宋怡急着脸问:“咋样啊?是不是有人举报了?” 程槿点头。 “我去,那单爷信了没?” 程槿摇头。 姜思琦问:“你咋说的?” “我说我们俩是兄妹。”程槿淡淡道。 “谁是兄谁是妹?” “?”杨樾差点把饮料喷姜思琦头上。 “废话,”程槿看着周围,“添总比我小俩月。” “哦,那不就你是兄他是……”蔡宋怡越说声音越小,“妹……” 杨樾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喝饮料了。 “不是,你真这么说的啊?”姜思琦问。 “这你们也信,”程槿说,“我俩没说话,都单爷一个人说的,他也没怀疑。” 蔡宋怡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佰添回位后,谁都没搭理。 他在想刚才程槿问他的话。 害怕吗? 这两天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止一班班内,他知道楼底下那帮看他和程槿都不爽的人肯定背后舌根子都嚼烂了。 但他确实不害怕。 小学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议论他,还会下意识地害怕,甚至会手抖身子冒冷汗什么的。 但他早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初中,也许是高中,他就已经不怕那些闲话了。 即使是那天在食堂,马蕊蕊对象在他面前说出“没爹没妈”四个字的时候,他也只是那一瞬间来火。 那瞬间过后,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包括最近班里人在说他们,他也没感觉。 倒是程槿。 他总觉得程槿最近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感觉她最近总心不在焉,好几次老师喊她回答问题都走神没答上来,话也比之前少了点。 所以刚才他反问程槿“你害怕吗”的时候,他其实想说,怕的话我们可以避着点,哪怕就不讲话装成不熟,熬过这阵子风波就行了。 但程槿抢在他前面回了他。 嘴上都说着不怕,但往后的几天,两人还是自觉减少了互动。 奈何班里起哄能力不减反增。 成媛媛在讲台上随机抽人回答问题,抽的前两个人,答的都挺顺利。 “程槿,第三题选什么?” “选C。”程槿站起来回答。 “你确定?”成媛媛皱眉。 “选B。” 成媛媛抿抿嘴。 “选A。” 成媛媛:“……” “你玩我呢,我需要你帮我排除错误答案吗?”她说。 “这道题正确答案应该选D,”成媛媛往后瞟了眼,“为什么选D,李佰添你来说说,结合上下文。” 她这话刚说完,班里一阵“哦”。 除了周围几个人,其他同学都以看热闹的眼神往这边瞅。 李佰添刚站起来,话都给憋回去了。 成媛媛之前也当过好几年高三班主任,这起哄声一出,她立马明白怎么一回事。 “干嘛干嘛,吵什么。”她喊了句。 成媛媛有预感,未来一段时间她的课上不能再同时出现这俩人的名字。 不然班里要消停不下来。 二模刚进行完一周,这个时间段刚好是春季流感爆发的高峰期。 高三学生最近太忙,不怎么注重开窗通风打扫教室,所以感冒人群多集中在高三那栋楼。 “开窗开窗,”秦美珍捂着鼻子进来说,“谁死屋里了?一股味儿。” 蔡宋怡把鸭脖收起来,“美珍真会说话。” “你们班每天都有人打扫吧?那高三感冒的都传到高二来了,楼下有个文科班都停课了,班里感冒的人太多了。” 姜思琦扭头问:“那他们班明天岂不是不用期中考了啊?” 蔡宋怡:“还有这种好事?我怎么没感冒的。” 沈婕:“你想多了,再怎么严重学校肯定得让他们回来考试。” 蔡宋怡:“带病考试啊,那还是算了吧。” 秦美珍把投影仪打开,走到程槿旁边说:“我下面两节都有课,你今天挑个时间去帮我数下卷子吧,不重,就一份,晚自习发下去。” 程槿问:“还在行政楼那儿吗?” “对。” 下午课上完,程槿准备借着吃饭的时间去。 李佰添拦下她,说:“你要不要戴个口罩?” 程槿想了想,就那一会儿功夫何必浪费一只口罩,“不用,没事儿,行政楼又没多少人。” 程槿赶到一楼文印室。 乍眼望去一堆红,就程槿身上是一抹蓝。 不是吧。 程槿心说怎么赶得这么巧,周围全是高三各班的化学课代表,统一集中在这个时间来拿。 旁边还有人止不住地咳嗽。 还有人擤鼻涕。 还有人打喷嚏。 …… 程槿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天晚上,程槿觉得嗓子有点难受。 卷子上还有两题没写完,她写不下去了,干脆早点上床休息。 她睡了一个小时,十二点半的时候又醒了,嗓子干醒的,鼻子还有点不通气。 她给李佰添发了个信息。 【木】:甜甜,睡了吗。 【木】:你家里有感冒药吗? 李佰添刚上床,就看见她信息。 【Sun】:我找找。 【Sun】:你感冒了? 程槿回了个哭脸的表情。 【Sun】:有,我明天带给你。 【Sun】:你现在很难受吗? 【木】:还好还好,就是嗓子有点干。 【木】: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考试,我也要继续睡了。 【Sun】:你要是半夜不舒服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 【木】:好。 程槿平常都不怎么吃药,因为她不怎么感冒,就算感冒也不吃,除非发烧。 主要是药吃多了抵抗力容易下降,不是太难受的话忍忍就过去了,就是费的纸多了点,因为要擦鼻涕。 但明天要期中考试。 她不想让这个流感影响发挥,还是决定吃药,吃完第二天向后的几门考试就不那么难受了。 李佰添给她带了板止咳药和几袋999感冒灵,还有几颗润喉糖。 都到校门口了,他才想起来没买退烧药。 家里没退烧药,李佰添本来打算早上去药店买的,结果走得太急就把这事儿忘了。 程槿看李佰添有点内疚,赶紧笑着安慰他,“没事啊甜甜,你不用拿发烧药,我感冒就是咳嗽打喷嚏什么的,很少发烧的。” “我中午帮你去校医务室买点,你放宿舍里备着。”他说。 “嗯。” 她冲了袋感冒灵,喝完就上战场。 大考还是三天。 毕竟生着病,身体怎么说还是比较虚弱的,程槿咬咬牙忍过去四场考试。 她本来以为这次感冒也像以前一样,难受个两天就好了,更何况她这回还吃了药。 但是两天考下来,她的症状仍然没有改善。 甚至还更严重了点。 第三天上午考的是化学,刚开考,程槿就觉得身上有点冷。 手脚慢慢开始冰凉。 “啧。”程槿捂了捂额头。 感觉要发烧。 第67章 化学考完, 程槿感觉自己要虚脱,一点力气没有。 离中午吃饭还有半个小时,她趴在桌上休息。 退烧药被她放在宿舍了,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烧。 蔡宋怡拍拍她手, “木堇第二题你选的……我去什么情况?” “你发烧了??”蔡宋怡上手去摸她脸, 有点烫。 程槿摊在桌子上,点着头。 李佰添拿完书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怎么了?”他走到程槿旁边。 “她好像低烧。”蔡宋怡说。 李佰添放下书,伸手摸摸她额头,皱着眉问:“退烧药带了吗?” 程槿摇摇头,“在宿舍。” “我去医务室。”李佰添转身要走。 “不用, ”程槿拉住他,“我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就好,马上就回宿舍了。” 她额角抵着桌面,手拽住李佰添衣服, 把他轻轻往回拉了拉。 教室里人不多, 大部分同学还在外面拿英语复习资料。 “我去拿体温计。”李佰添攥紧她手,又松开。 讲台下边有医药箱, 里面只有电子的体温计, 李佰添给她测了几下,数值稳定显示后, 蔡宋怡凑过去看,“三十七度九。” “等会儿让思琦扶你回宿舍, 我去给你买饭。”蔡宋怡说。 “我没胃口, 回去躺着就行了。”程槿闷着说。 中午程槿没去食堂,姜思琦陪她回了宿舍。 “把药喝了再躺。”思琦帮她灌好热水,拆了两片退烧药放在她手上。 “我好感动。”程槿捧着杯子说。 “等你好了再感动, 现在赶紧把药喝了。” 她把那两片药片咽下去,躺下来说,“你陪我回来,那你中饭怎么办?” 姜思琦给她盖好被子,“怡宝帮我带饭团回来,你就别担心了昂,自己病成这样还一个劲操心别人。” 午休时间一个小时,程槿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她一直在等药起效,等啊等啊,等到起床回教室了还没起效。 再等等吧。 下午的英语是最后一场,程槿心想药效可能现在才起,说不定考着考着就不烧了。 撑住,程槿,撑住。 听力放完,她感觉到身上越来越热。 眼前一大堆英文字母晃来晃去,程槿逼着自己静下心来读题,却越来越看不进去字。 考试时长过半,程槿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她摘掉了口罩,手撑着头。 好晕。 好热。 这回的病毒这么厉害吗?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英语考完就去医务室,程槿在心里重复这话。 还剩最后半个小时,她拿着笔的手都在发抖,英语两篇作文还一个字都没写。 难受得想吐了。 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举手跟老师请求去趟厕所。 监考老师点头示意她去。 程槿刚走出门口,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就砸了下来。 她差点没站稳,手扶着墙想慢慢往前走。 但她看不清。 眼前一片黑。 “啪——” 走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整个考场的人都吓一跳,抬头往门口看去。 监考老师疑惑着,走出门一扭头,吓得叫出了声。 程槿倒在地上,她身子微蜷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旁边松垮挂着的安全指示牌刚好被她倒下的肩膀撞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监考老师是个新上任的年轻老师,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声音抖得不行。 考场里瞬间躁动起来。 “我去,晕倒了?” “谁啊谁啊?” “程槿,我刚看她捂着嘴出去的。” “她怎么了?” “不知道,好吓人啊。” 李佰添几乎是冲了出去。 监考老师刚想大喊快来个同学帮忙,李佰添就跑过去蹲下去扶起地上的人。 “程槿,程槿?听见我说话吗?” 他声音发紧,慌忙把人半抱在怀里。 指尖碰到她后颈,简直烫得吓人。 “快快,你先送她去医务室,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监考老师在一旁说。 程槿头昏昏沉沉的,她趴在李佰添背上,脸颊贴着他脖颈。 她微微喘着气,“李佰添……” “嗯我在呢,你别怕,我送你去医务室。” “我难受……”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李佰添感觉到她整个人体温高得要爆炸,连带着喘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有的人一般不生病,但一生就是大病。 程槿就属于这类人。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还是有点晕晕的。 这感觉有点像是被人打了,脑袋外边里边都疼。 程槿抬手摸了摸额头,肿了。 好吧,倒下去的时候“哐当”一下砸在地上,没把脑子砸坏都不错了。 “醒了?” 校医走过来问,手里捏着体温表,“刚给你测的,三十七度八,总算退了点。” “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吐吗?” 程槿摇摇头,“就头晕。” “头晕正常,还烧着呢,但应该不会再涨了,现在就等着慢慢退下来吧。”校医说。 程槿刚想坐起来,一抬眼又是天旋地转,她只能又倒回枕头上。 “你先别动,等会儿再起来喝水。” “你说你这孩子也是,下午那阵都烧到三十九度多了,还硬撑着考试,命都不要了?” 校医这一句话提醒了程槿。 她卷子还没写完,两篇作文40分直接没了,前面的阅读也没精力认真做。 这回第一肯定是考不到了。 程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别开家长会,这是她现在唯一希望的。 等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医生,”她嗓音带着嘶哑,“下午送我过来的那个同学呢?” “他啊,后来回去了,”校医在一旁低头整理东西,“他看你烧成这样怕出事,一开始不愿意走,后来我想你们不还要考试么,就赶紧让他回去了,我说我在这看着你怕什么。” 程槿长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他肯定也被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双手捂住脸,想用力搓几下。 刚往上搓了一下,就碰到肿的那块。 “嘶。”她面部狰狞起来。 疼疼疼疼疼! 这么疼,脑子没被砸坏吧? 不能吧不能吧。 她闭上了眼睛。 阿房宫赋,杜牧,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阿房出…… 阿房出…… 然后什么来着。 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程槿在脑子里边磕磕巴巴背了一遍《阿房宫赋》。 太好了脑子没坏。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程槿看着窗外,问了句:“医生,现在几点了啊?” 校医看了眼手机,“六点出头。” “都六点多了?”程槿慢慢撑着床边坐了起来。 “你还想去上晚自习啊?烧还没退呢。”校医走过来端给她一小杯温的葡萄糖水。 “啊,谢谢。”程槿接过。 “你再等等吧,等烧退了一大半了再回去,缺两节晚自习又没多大影响。” “好。”程槿喝了口糖水。 “哎,你是高几的来着?”校医看着她,突然问。 “高二。”程槿说。 “你是不是老考年级第一的那个,你是姓程吗?” 程槿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瞪圆了眼睛,“您认识我啊?” 程槿心想本少已经出名到这种程度了吗? 连校医都记得我名字,还知道我长什么样。 不行,又手痒了。 好想甩飞斜刘海。 校医笑着说:“我看你扎着俩辫子才想起来的,我之前在校园里散步,就喜欢看你们楼下那个光荣榜,我还在想这次次考试第一名的照片都是这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呢。” “我看现在小女孩都是单马尾,高的低的,或者就散着短发,你这个发型挺好认,学校里面没几个和你撞的。” 程槿笑着又喝了口,“哦,主要是我妈特喜欢给我扎两个,以前扎惯了,后来我自己都看不惯扎其他发型了,就一直扎一直扎,扎到周围人也看习惯了。” 程槿小时候的发型其实有很多种。 妈妈也特意学过好多头发的扎法。 不过扎来扎去,她还是最喜欢给程槿扎两个低的小马尾,说是马尾还不太准确,因为很短。 每天上学前给程槿扎完头发,妈妈就忍不住在她脸上亲好几下。 小丫头太萌了。 妈妈小的时候,姥姥也喜欢给她扎各种各样的头发,所以她怀孕的时候更希望是个丫头,因为这样她也能给自己的孩子扎好看的头发。 结果生下来真是个丫头,她高兴的不得了。 程槿之前还因为扎辫子这个事情和她生过气。 这小姑娘觉得班里同学都扎着长长的马尾,多好看,怎么就自己留的是又短又低的俩马尾,跟大家都不一样。 六年级开始,程槿就硬要留长头发,林女士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着哄她,再去研究单马尾哪些扎法好看。 长头发就这么一直留,留到妈妈走后的第三个月。 程槿实在是太想她。 于是某天她又剪掉了长发,仅留到锁骨那么长。 她把头发分成两边,笨拙地扎起两个短马尾,一遍遍复刻着妈妈给她扎的样子。 后来时间长了,扎得也就习惯了。 校医拿了个保温桶过来,问她:“你饿不饿?” “还行。”程槿说。 “你中午都没吃吧,晚上再不吃就算烧退了也没什么力气,多少得吃点,我这有粥,给你盛半碗。” 程槿刚准备说谢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校医往门那儿看,“进。” 蔡宋怡提着个盒子,探出了个头,“报告。” 校医笑了声,“呦,看来你朋友给你带饭了。” 她打了个招呼进来,走到程槿床边。 程槿见状立即伸出手,“你离我远点,我会传染给你的。” “滚蛋,我今天就是和你舌吻都不会被传染。”蔡宋怡把她手打到一边。 程槿:“……” “怡宝我想你了。”程槿要哭。 蔡宋怡上来就捂住她脑门,“还烧吗?脑袋没摔坏吧?” “没有,我刚还背了一遍《阿房宫赋》。”程槿说。 “媛媛要知道你晕倒了还在背语文得感动死。” “是吧是吧。” 蔡宋怡把盒子打开。 程槿看了眼:“这什么?” “南瓜粥,”蔡宋怡说完笑笑,“你猜谁给你买的?” “首先排除你和思琦。”程槿说。 “为啥啊?” “你都问这话了那肯定不是你俩买的啊。” “行吧,你排对了。” “李佰添买的啊?”程槿问。 蔡宋怡点点头。 程槿其实第一秒就猜中是他了。 她现在好想回教室,好想见他。 “食堂晚上不是就一个窗口卖粥么,而且就那几碗,添总一下课就跑去食堂了。” 蔡宋怡笑着捶了她几下。 “他什么时候回去考试的啊?”程槿更关心这个。 “我不知道啊,我连你什么时候倒的我都不知道,你忘了我在二考场吗?” 蔡宋怡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英语考完后,她拿着原卷回到班,刚准备找程槿和姜思琦商讨晚上去食堂奖励几只鸡腿的事情,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她把耳朵凑过去听。 很乱,你一句他一句的。 什么谁谁谁晕倒了啊谁谁谁冲出去了啊谁谁谁和谁谁谁肯定是谈了啊balabala…… 她大致听明白了是个什么事情,立马跑向班里。 “噢……好吧。” 听蔡宋怡这么一说,程槿也猜到了她回去班里会是什么个情况了。 程槿叹了口气,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第68章 程槿看了眼时间, “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嗯,你今晚还上晚自习吗?”蔡宋怡问。 “我看看, 待会儿要是烧退下来了就去吧, 今晚不是得对答案吗。” “好吧, 你别硬撑啊。”蔡宋怡起身准备走。 程槿给她扔了个飞吻,“你放心,我哪能委屈自己呢,不舒服我肯定回宿舍睡大觉。” “嗯嗯,那我走了啊。” 校医扒了口白粥,把电视打开。 “您平常都吃这么清淡啊?”程槿忍不住问。 “清淡吗?”校医扒开另外一个桶给她看。 里面装着红烧鸡腿, 红烧狮子头,红烧土豆,红烧带鱼。 程槿:“……” “你看电视吗?”校医把遥控器给她。 “医生姐姐你对我好好啊,谢谢你。”程槿接过, 看着她说。 “你来这我还挺高兴的。” “啊?” “不是, 我不是咒你生病啊,我的意思是平常我都一个人在这, 也没什么学生来过, 我天天都挺无聊的。”校医连忙解释。 “哦,哈哈哈哈哈哈。”程槿觉得这位医生好有趣。 有种一本正经的不正经感。 她最喜欢和这种人玩。 李佰添就这样, 他每次都能面无表情地说出喜感很强的话来,程槿就会笑得要死, 这时候李佰添还得骂她一句是不是有病, 然后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好玩,所以笑。 “您想看啥节目啊, 我跟您一起看吧。”程槿觉得自己头不是很晕了,也有力气了,就是这个烧暂时还没退完。 她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在这个地方,也挺好,挺快乐。 至少没有那些碎言碎语。 “我?我随便,你随机调个频道吧,是啥节目就看啥。”校医夹了块土豆吃。 “哦。” 程槿手指按在遥控器上乱点,屏幕跳得飞快。 从动物世界换到法治频道再换到抗日神剧。 最后停在一部正在演吻戏的爱情片。 她手一顿,刚想换台,校医先开口:“别换了,就看这个吧。” 程槿震惊,转头看她,“您还看这个?” “不然呢,”校医嘴里嚼着土豆,含糊着说:“总不能看动物世界里狮子啃羚羊吧,影响我食欲。” “说的也对。”程槿转回头。 电视剧里的男主正深情地对着女主表白。 “不对啊,这话不应该我对你说吗?”校医突然反应过来,“你还看这个?” “昂。” 校医问:“你属啥的?” 程槿:“小耗子。” 校医简单思考了一下,“我真是老了,属鼠的小孩居然都18了。” 男主刚表完白,又开始亲女主。 亲的那叫一个藕断丝连啊。 竟然还有特写镜头! 竟然还有声音! 程槿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她默默低下头。 这男主吻技真垃圾,说不定还没李佰添的好。 她低头扣着被子。 不对。 程槿你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 “这段少儿不宜,你别看。”校医对她说。 “18岁也算少儿吗?” 程槿扭头看着她,发现她津津有味地看着屏幕里激烈的吻戏。 “哎,你谈过恋爱吗?”校医依然看着电视说。 “这能说吗?” “?”校医转过头,“真假的?你真谈过啊?我要举……” 程槿吓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别别别我瞎说的,我没谈过。” 校医笑得鸡腿都夹不稳了。 “你跟我说实话,我可没你们那群学生无聊,一天天举报啊打小报告啥的。”她说。 程槿把电视暂停,“姐姐,你觉得我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吗?” 校医摇摇头,“不像。” 程槿:“为啥?” 校医:“都考年级第一了居然还有精力谈恋爱?你永动机啊?” 程槿:“请叫我时间管理大师。” 校医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悲催啊!实在悲催啊! 校医阿姨,啊不,是姐姐,此刻在内心狂吼。 “唉,好好珍惜吧,难得你们是在年少认识的。” 校医突然开始煽情,她也不提醒一下程槿。 这傻丫头还呲着个牙笑呢。 听见这话,程槿赶紧把牙收回去。 “你们这个年龄里遇见的人啊,哪怕只是并肩走过短暂的一程,也够记好多年的了。” “多少年之后再想起高中时候的人和事,还是会感慨好久的。” 程槿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年少相识的人都会记好多年,那童年相识的人呢? 会记一辈子的吧。 校医说完这句就吞了只狮子头。 “我跟你讲,我。”她又往嘴里塞了口粥,“当年……也有……个小年轻……跟我……” 程槿皱着眉听。 她已经很努力在辨认对方说的是什么了,只听出来几个关键词,什么“篮球”“小卖部”“冰棒”之类的。 听到最后,她大概整理出了校医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年轻时候的我是一个小年轻,我一个三步上篮,把篮球扣进了小卖部的冰柜里。 这个概括能力成媛媛看见估计要陪她一起躺医务室。 程槿虽然一句没听懂,但还是笑笑说:“哇塞好浪漫啊!” 校医:? “你管这个叫浪漫?”她斜眼看程槿。 不好,猜错结局了。 “我开玩笑的,好悲伤,太悲伤了!真是让人觉得遗憾!”程槿改口。 校医:?? “我被绿了为什么会遗憾?” 程槿:“……” “对不起,您要不把饭吃完再说一遍?”程槿说。 校医一拍大腿,“算了算了,扯的有点远了。” 程槿又换了个综艺节目,两个人安静了会儿,看完了这一整期。 “姐姐,现在几点了?” “八点四十三。” “我觉得我得走了。”程槿说。 校医把水银体温计拿过来,“再测一下。” 程槿测完拿出来,“三十五度,可以了。” “你怎么不说你二十五度的。”校医笑着夺过。 她眯着眼看了看,“三十七度三,行吧,放你一把。” 程槿下床穿好衣服。 校医又叮嘱她:“晚上如果体温又上升到38度以上,再吃一次退烧药,别空肚子吃,明天如果还烧就请假去医院查血,排除细菌感染,听见没?” “好的医生姐姐。”程槿穿好鞋。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我以后没事儿能过来找您玩吗?” “行啊,有病没病都欢迎。”校医边说边笑。 “这算违纪吗?”程槿问。 “不知道,去医务室找医生玩耍也算违纪吗?不过之前确实没人这样干过。” “那我开创先例了啊。”程槿笑着说。 “嗯嗯,赶紧回去吧你,别硬撑啊,不舒服及时就医。” “谢谢您,拜拜!”程槿挥挥手。 医务室靠着食堂,回教学楼的这一路上基本没有人。 程槿戴好口罩,慢慢走回去。 现在刚上第三节 晚自习,各个班都不是很安静,因为在统一对答案。 一班正在对化学。 秦美珍没找到程槿人,就把李佰添喊去办公室,交代了晚自习对答案注意事项。 “她早上考化学就开始烧了,挺严重的。”李佰添和她解释。 “哦,我知道,她能考多少就考多少,把身子养好了再说。”秦美珍说。 李佰添正在黑板上写本次考试化学选择题答案。 “A,A,B,A……” 蔡宋怡越改越崩溃。 “不是,我拿的是化学卷子吗?”她盯着卷子反复看,“怎么这么多A啊?” 大家的目光都在黑板上。 难得一次,没几个人注意到程槿。 姜思琦余光瞥见她,“哎木堇,你回来了啊,不难受了?” “好多了。” 李佰添调完投影,拿着卷子回座位,一抬眼就看见程槿坐在位置上。 他有些惊讶,走到她身旁小声问:“你怎么回来了?烧退了吗?” 程槿点点头。 他坐下,身子往前凑了点,“还难受吗?” 程槿摇摇头,“你回去的时候收卷了吗?” 李佰添犹豫了一秒,“没有。” “那你写完了吗?”程槿有点担心。 “嗯,你别担心我,我没受多大影响。”李佰添笑着说。 程槿松了口气。 徐莓走上黑板前,开始写英语卷子答案。 整个晚自习班里的吵闹声就没停下来过。 程槿一点一点对着英语卷子,她该庆幸倒地前把选择题的卡涂了。 阅读C篇,B,A,B,D…… 错俩。 D篇…… 程槿脸色有点难看。 D篇又错俩。 她翻了个页,对完完形填空,再对完语法填空,越到后面错的越多。 语法填空她能写完已经不错了,那个时候脑子已经完全被烧昏了。 作文四十分一分没有,前面还错了一大堆。 程槿算了下,要比平时少了五十几分。 她盯着这个分数看了好半天,有点不能接受。 怎么办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别开家长会,别开家长会,别开家长会,程槿已经不知道在心里念了多少遍这话了。 只要不开家长会,程俊辉就不会知道她真实成绩,只要想办法骗过去,下次再考回来就好。 成绩出来那天,楼下光荣榜前一阵哗然。 年级第一是章万良,总分681。 程槿总分只有637,落到了年级二十几名。 她没下去看,不想看,还是不敢看,她也不知道。 班里你一言他一语地议论,分数还是被传到了她耳朵里,连带着李佰添的排名一起。 李佰添这回也没进前五,他英语只考了121。 程槿知道他对自己说谎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李佰添英语掉下过一百三。 她去了趟单之栋办公室。 “没事,我会和英语老师说明你情况的。” 程槿嗯了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老师,这次会开家长会吗?” 单之栋说:“你问的挺巧,中午我才接到通知。” “按道理讲这种大考都是要开的,但是这次赶上特殊时期,流感太严重,学校就取消了。” 听到“取消”俩字,程槿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只要不开就好。 第69章 大考之后换座位是必然要发生的。 隔天早读课, 没几个同学认真读进去,全在猜新座位会在哪。 程槿虽然是因为意外才考成这样,但没进前五就是没进, 规则摆在那儿, 她也不想去破坏, 就老老实实按单之栋排的座位来。 只要不坐章万良旁边,其他哪儿都行,班里大部分人她玩的都挺好的,坐哪儿也都能讲起来话。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要换位置的时候,程槿又有点难受。 她还是想和李佰添坐的靠近点。 他俩这回谁都没进前五, 班里关于他俩的事情又传得沸沸扬扬,单之栋没明着说,但肯定也能看出来什么。 事实也确实像她想的那样。 程槿的位置没变,但李佰添换到了一组。 程槿看着投影仪上的座位表, 视线在她的名字和李佰添的名字上反复跳。 好远啊。 一个最南边一个最北边。 不过换个角度想, 说不定这样排能减少接下来一阵子的流言蜚语。 早读课一下,班里的桌椅开始大迁徙。 程槿转过头, 往李佰添文具盒里塞了颗小样的糖。 她低头噘着嘴, 没说话。 李佰添看着她,说:“你以后出教室记得走后门。” “嗯?”程槿抬头。 “这样我能跟你讲话。”李佰添说。 程槿笑着说:“干嘛啊, 平时也可以讲话,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好不好。” “嗯。” “甜粽, 笑一笑嘛。”程槿压低声音。 李佰添硬挤出来一个笑。 “哇塞好恐怖你还是别笑了。”程槿说着都忍不住想笑。 可能真是坐一块儿坐久了, 之前李佰添还在三班的时候,程槿都没觉得他俩隔的有多远,也就隔了中间一个班。 现在就隔了三个组, 她都觉得好远。 这三个月她是真的很开心,每天上课都很开心,周围有好朋友,身后有喜欢的人。 上课的时候她扭头看见李佰添有点犯困,就会悄悄递纸条骚扰他。 同样要是她困了,李佰添就会在后面拿笔戳她,戳她腰,她最怕痒。 成媛媛每次喊程槿回答题目,她答不上来的时候,李佰添就会在后面提醒她。 但是她每次都听不清,空耳出了一堆离谱答案,惹的班里人大笑。 李佰添自己也忍不住,闷着头笑。 遇到两个人都不会做的题目,他们就石头剪子布,输的人去问。 程槿老赢不过他,只能愿赌服输。 “老师我有个问题。” “老师我来问个题。” “老师我又来了,这题不太会。” 程槿三天跑了六躺办公室,鸟叔给她讲完,她再给李佰添讲。 晚上回去两人还会在手机上互相抽背当天早读课背的内容,背不上来的就自觉罚抄。 于是李佰添的草稿本上多了两页罚抄的内容。 程槿多了三页。 现在,或者说未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换了位置后,两个人白天在学校里的互动又减少了好些。 程槿从来没和李佰添说过要避着点,他也试探着问过几次,她的回应都是不需要,甚至有些抵触他问这类话题。 程槿也有好几次去他位置上找过他玩。 不过李佰添总觉得很奇怪,就像是,她是来刻意找自己说话的。 他能看出来,程槿下意识地在避着他。 这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但李佰添却能感觉出来,这变化太扎眼了。 他想和程槿好好谈谈,关于对最近一些事情的看法,但又找不到机会,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周五晚自习不上,下午课上完就放两天假。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贺飞翔刚走出班门,同学们就飞奔下了楼梯往操场跑。 几个男生搭上李佰添肩膀,就要架着他走,“走啊添总,打球打球。” “你们先打,我等会儿再去操场。” 李佰添把篮球抛给杨樾,然后回了趟教学楼。 等上课铃打了,班里人也走光了。 李佰添走到程槿座位,他把那份手写信折好,塞进程槿书包侧面。 李佰添心想,如果不太好正面沟通,那就通过文字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好了。 他塞好信,刚走出班门,迎面撞上章万良。 章万良拿着数学卷子,看样子刚从鸟叔那儿问完题目回来。 李佰添一个眼神都没多给他,直接错开他往前走。 “……” 从分数出来后,章万良心情一直都很好。 他才不管什么意不意外,他就觉得这次的第一是他当之无愧的。 那一帮和他玩的好的也是围在他身边夸,马蕊蕊更是在班里到处炫耀这回年级第一是她好朋友,还要硬加上一句人家纯靠实力考出来的。 本次考试的荣誉奖状中午刚发下来,章万良就等着晚上回家给他爸妈看。 这一天他已经期盼很久了。 他期待看到爸妈惊喜的样子,期待看到校领导在爸妈面前表扬他的样子,期待程俊辉在家长会上颜面尽失的样子。 但这次不开家长会,章万良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下午课上完,也将近六点了。 从年后开始,程俊辉上班的时间段做了些调整,改为晚上七点到凌晨四点。 程槿上个月放假回家,刚从楼下超市出来就看见她爸开车从小区出来,给她吓一跳。 这个点最容易撞见他。 程槿本来不打算回家的,能避开他就避开,但是寒假过来的时候她就带了一套春季校服外套,学校现在要求天天穿,洗完晒干还得个两天呢,一套肯定不够。 只能小心点回家拿了。 她在宿舍干等,准备等到七点再翻出来。 “滴答滴答滴。” 李佰添发来的信息。 【Sun】:你在哪儿。 【木】:宿舍,但是我待会儿还得出来。 【木】:我今天得回家拿个校服。 【Sun】:你准备出来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 程槿发了个问号表情包。 李佰添没回。 等到六点四十几,程槿发了个小偷溜走的表情包过去。 花漾街的路灯已经亮起,程槿背着书包,包里面就放了两张数学竞赛卷跟两只笔。 她刚翻上去,电话亭的门突然被打开。 程槿吓得差点掉下去。 “李佰添?你没回家啊?”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走过来的人。 李佰添撇着嘴,“你都直接喊我大名了啊,果然是感情淡了。” 程槿笑着说:“我错了甜甜,你怎么没回家啊?” “回了啊,我又出来了。”他说。 “不会是专门为了接我出来的吧?”程槿笑着做出一副很夸张的表情。 “没有啊,我散散步。” “你继续装,谁散步来校门口旁边散步。”程槿笑得不行。 程槿掏了掏口袋,把家门钥匙扔给他,“帮我接一下。” 她就准备要跳下去。 “等会儿,你就打算这么直接跳下来?”李佰添打断她。 “?”程槿眨眨眼睛,“不然呢?” 李佰添叹了口气,“那我过来散步的意义是什么?” 程槿反应过来,立马摇摇头,“不行不行。” “你怕什么?”他往前走。 “我就一个男朋友,我还不想砸死他。”程槿说。 李佰添:“……” 他张开手,“跳,我接着你。” “砸伤了怎么办?” “不用你赔钱。” “你说的啊。” 程槿深吸一口气,瞄准了他张开的怀抱,“我真跳了啊。” “再磨叽我撒手了。”李佰添说。 程槿张开胳膊往底下的怀抱里跳去,落进去的前一秒,她紧紧闭上眼睛。 李佰添双臂立刻圈住她腰,把她往上抬了抬。 他校服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挺好闻。 接住后,两个人都晃了晃才站稳。 “以后你出来记得喊我。”李佰添把书包给她背好。 程槿笑笑说:“那得麻烦你了哦。” 两个人往东边走,李佰添余光瞥见她书包侧面的袋子里。 她还没看。 他把信抽了出来,“你回去记得看这个。” 程槿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问:“这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那我现在看。” “不行,回去再看。”李佰添又给她塞好。 程槿心想这什么神秘东西,还非得回去再看。 情书? 控诉信? 不会是整人的吧? 程槿瞎猜了一路。 两人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停在不远处十字路口的一辆白色汽车。 章万良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照片。 今天他爸妈有点忙,都在厂里,没空亲自来接他。 以前也有这种情况,爸妈就让司机师傅去接他回家。 但今天他不想回家。 “王叔,你直接带我去厂里吧。”章万良开口。 “怎么突然去那儿,不回家吗?”司机问。 “我有好消息得告诉他们。” 司机师傅点点头,半路掉了个头,往园区方向开。 开到学校旁边那条十字路口时,正好赶上长达80秒的红灯,章万良觉得车里有点闷,把窗户降下来了半点。 他目光无意间瞥向左前方。 两个眼熟的身影落在他视线中。 他愣了下,随后赶紧拿起手机放大,拍了两张。 从市里开向园区,大概二十多分钟,黑色的轿车碾过园区门口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颠簸。 章万良把奖状的一角捏在指尖。 司机把车停在了办公楼前,章万良推开门下来,他没直接往电梯走,反而拐向了右侧的生产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混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 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围着操作台低头忙活,有人眼尖,抬头看见他,立刻笑着打招呼。 “小良回来了啊,放假啦?”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厂里?” “万良手里拿的啥呀?” 章万良慢悠悠地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得意,“刚考完试,拿了第一,来跟我爸妈说一声。” “呦!年级第一啊!” “小良就是厉害啊,这老板老板娘不得乐坏了!” “哎呦还是人老板儿子争气,你看看,给人爸妈长脸都!” 七嘴八舌的夸赞里,没几句真心的,全是马屁。 程俊辉听见这几句话,焊枪差点没拿稳。 他才和工友吹完自己女儿这次肯定又是稳拿第一。 他凑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不可置信地问:“万良,你说……这次年级第一是你?” 周围一堆工友都上前来,你看我我看你,还小声说着什么。 章万良抬眼扫他,“是啊,怎么了程叔?” “不对啊,”程俊辉声音都发紧了,“不是程槿吗?她每次都是第一的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在小声笑。 哪有人这么问的,真是脑子都没有。 章万良也觉得他好笑,晃晃手上奖状,“不是啊,程槿没告诉您她这次考多少吗?” “她这次考了二十几……还是三十几名来着?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您确实最近得督促督促她。” 章万良扫了眼周围,把音量提高了点:“程槿最近忙着谈恋爱呢,也难怪会掉到二三十名。” “什么?”程俊辉脸都青了,“你别胡说啊!” 章万良摊摊手,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程叔,我骗你干什么,全校都知道这事儿啊,我们班主任都找他俩谈话了,不过他俩关系好着呢,到现在也没分。” 他边说边把手机相册打开,把刚才拍下来的照片举起来给他看。 “我们班人拍的,就今天,程槿还翻墙呢,您看啊,下面站在那儿的就是她谈的对象。” 周围有几个人凑热闹也挤进来看照片,根本不顾程俊辉此刻的脸色。 “呦,这孩子站在……这不是学校么,辉哥,你家程槿还翻墙逃学呢。” “辉哥啊,这高中生谈恋爱万万不得呀,影响学习呢,回去得和孩子好好说。”工友边说边笑。 章万良没再多停留,他收起手机,嗤笑了声就往回走。 程俊辉僵在原地,眼里是不可置信压不住的怒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程槿怎么敢考这么差,她怎么敢翻墙,怎么敢谈恋爱…… 周围人还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带着嘲讽,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钥匙就走。 “哎辉哥,你干嘛去?” 程俊辉没回头,攥紧拳头往车间外停车场走去。 第70章 春柳街这一块地带虽说离一中不远, 但却没几个一中学生住在这儿。 主要是这边的街巷和小区都太老旧了,这两年商业街那块新盖的楼盘一栋接一栋,想给孩子换个好环境的家长们都往那边凑。 程槿觉得书包有点碍事, 于是把包送回了楼上, 又急匆匆跑下来。 三纺小区对面有家馄饨店, 她打算在这解决一下晚饭。 李佰添坐在店里等她。 等馄饨上来,吃到一半,程槿突然开口:“甜甜你骗我。” “骗你什么?” “你还说你英语没受影响。”程槿说。 “我就这一次,你看你都骗我多少次了。”李佰添说。 程槿不服,“拉倒吧,我最近可没有。” “谁说最近没有的?” “那你说, ”程槿放下勺子,“我最近怎么骗你了?” 李佰添没抬头,“你心情不好。” 程槿顿了下,“我没有。” “你有事情藏着。” “我……” “你都不肯和我说。” “……” 程槿被他几句话打断, 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李佰添抬眼, 看她不吭声,“我猜对了。” 程槿没说话。 “你是不是因为听到有人说我们两个心情才不好的?” 其实这话李佰添在信里也写到了, 但现在有这个机会, 他还是倾向于当面沟通问题。 程槿半天没接话,最后小声说:“不是。” “考砸了肯定不高兴啊。”她又说。 “没考试之前你心情就不好了, ”李佰添看着她,“你害怕……” “我说了不是。” 程槿语气不太好地打断他, 眉头不自觉拧起, “你别问了。” 李佰添愣了下。 程槿看着碗里,还剩两颗馄饨。 “我不想吃了。”她放下碗筷。 李佰添送她到楼下,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我上去了。”程槿丢下这句转头就往单元门里走。 李佰添没多说什么, 虽然他也有点生气,他不懂程槿为什么突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把事情说出来。 他盯着楼梯看了会儿,也没多停留,转身往回走。 上到三楼时,程槿脚步停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没让李佰添到家发个信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连她自己都没搞明白最近怎么了,就因为李佰添问了她很多遍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吗?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到章万良和楼底下那帮人会在背后说她和李佰添的时候,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害怕。 对,她害怕,她害怕又像初中那样,会有人莫名其妙造谣,会被人恶意误解。 但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这点。 上高中之后,她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窝窝囊囊跟个废物似的。 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因为害怕你初中才会过的那么痛苦。 这话已经刻在她潜意识里了。 程槿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在她心里早就变了味,不再是一句鼓励,反倒像把尺子,时时刻刻丈量着她的情绪。 快上到四楼,程槿手往口袋里伸。 空的。 另一个兜也翻了个遍,门钥匙影子都没见着。 程槿抿抿嘴,想起来钥匙好像还在李佰添那儿。 她打开聊天框,不知道发什么好。 要不先道个歉? 然后再说我钥匙落你那儿了? 他应该还没走远吧。 程槿低着头往家门口走,对话框里刚输入“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发出去,她余光先瞥见门缝里的一道暗光。 门没锁上。 她记得刚才关灯了啊,下来前明明把门也关好了。 程槿关掉手机屏幕,刚进门就看见程俊辉坐在沙发上。 她脚步顿在鞋柜旁,整个人僵住了。 屋子里就开了半盏灯,一半亮一半暗。 “你还有脸回来?”程俊辉沉着脸开口。 这话要放在之前,程槿肯定会回嘴。 但今天她不能,她没考到第一,在程俊辉那儿就是犯了死罪,他的面子和她的第一是挂在一起的,第一没了,他仅有的值得炫耀的东西就没了。 “考试那天我发烧了,出了意外才没考好的。”程槿明知道他不会信,但出于本能反应还是试图为自己辩解。 只不过这辩解在程俊辉眼里,就是一通可笑的谎言。 “程槿,你本事大了啊,敢跟我撒谎了是吧。” 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那张纸,“你以为老子不知道?考成这个死样子,还敢在学校谈恋爱。” 程槿瞳孔骤缩,盯着他手上那张纸。 书包被扔在一旁,拉链敞开着。 “你翻我东西?”她声音冷下来。 程俊辉气极反笑,“怎么?我不能翻?你是觉得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 他把手上那张完好的纸张撕成两半。 准备撕第二下的时候,程槿冲了过去。 程俊辉看着她死命拽过那封信,怒火彻底爆发,“操!” 他揪住程槿的衣领,重重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 程槿被打得偏过头,这力度大得她人都没站稳。 她还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程俊辉是有家暴倾向的。 尽管在此之前程俊辉没怎么打过她,顶多就是朝她大吵大骂,但程槿猜过他哪一天会不会耍酒疯对自己动手。 这天真到来时,她还是有些错愕。 “我他妈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老子!” 程俊辉拽着她衣服,狠狠把她往后墙上砸。 脑袋砸在墙上,程槿疼得闷哼一声,手紧紧扒着掐在她脖子上的手。 “你放开!”她指甲使劲往程俊辉手背上掐。 “妈的……”他看着手上几个陷进去的血印子,揪着她头发又是一巴掌。 程槿想还手,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力气还是太小,根本对抗不了,只能被他拽着摁在地上。 “你还敢掐我?你就这么对你老子,啊?去学校不好好学习,还翻墙谈恋爱,老子在你身上花的钱是白花的?” 他一边吼,一边松开拽着她头发的手,伸手去抓茶几旁边的鸡毛掸子。 木杆抽过来的时候,程槿想爬起来躲开,但腿还是被打到了,疼痛感钻上心窝,生理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 鸡毛掸子又抽过来,程槿没躲,抬手抓住了木杆。 手掌心被咯得生疼。 程俊辉没想到她敢拦,用力往回扯,却没把杆子扯回来。 “你在我身上花过什么钱了?程俊辉,我的学费伙食费全是拿我自己的钱交的,你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吗!你他妈要点脸行吗?!” 程槿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她的嘴角被打出了血,每说一个字胸腔都跟着刺痛。 为什么?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讨厌自己孩子的父亲?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程槿慢慢往后移,靠在墙上。 眼泪彻底溢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昏暗的房间在她眼中糊成了一团。 隐约中,她看见程俊辉攥着酒瓶子朝她走来。 李佰添被一阵冷风吹得发颤。 他插进校服兜里,想暖暖手,刚伸到里面就被一个东西咯了一下,他从兜里把它抽了出来。 这什么?钥匙? 他打开手机,程槿一条信息也没给他发。 他心想生气也不用这样吧,家门钥匙落他这儿了连个信息也不发,打算今晚住在门外吗? 李佰添叹口气,又掉头回去,往她家楼下走。 【Sun】:你钥匙在我这。 【Sun】:你下楼拿吧,我才走到你小区门口,我现在回去。 对面没回。 李佰添有点烦躁,又有点内疚,她从来没这样过,这回肯定是真生气了。 早知道不问那些话了。 他犹豫了下,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电话也没接。 李佰添在楼底下等,又连着打了好几个,都没接。 他往车库旁一瞥,看见401号车位上停了辆电瓶车。 这电瓶车他见过。 李佰添预感到什么不对,猛地往楼上跑去。 “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程俊辉一手拽着程槿头发,一手抄起酒瓶就要往下砸。 酒瓶子还是满的,扬在空中的那顺,程槿来不及躲。 她手慌忙挡在前面,闭上了眼睛。 “啪——” 酒瓶子砸在了茶几旁。 李佰添冲过来拽住程俊辉手腕,用力往后一掰,一拳砸在他脸上,“滚开!” 程俊辉显然懵了阵,脏话还没说出口,李佰添的拳头又挥了过来。 他重心一下子不稳,被李佰添推倒在沙发旁边,腰板摔在移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佰添转过身,蹲下看着靠在墙上的程槿。 程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李佰添双手扶住她肩膀,瞳孔都在发颤,“……没事了程槿,我来了,没事了。” 程俊辉疼得起不来,瞪着两人说:“这就是你在学校交的小男朋友?” “我知道你,”程俊辉看着李佰添,突然阴森森地笑着说:“我认识你,你等着,老子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程槿心揪了下,顾不上疼就站起来推着他,“你走……” 她拉着李佰添往门口跑,“走,快走……” 程俊辉后来骂的什么,谁都没听清。 门没关紧,李佰添跑上来的时候,二楼三楼的人都探着头往上面看,嘴里还在念叨哪家大晚上的发疯,又是打骂声又是摔酒瓶声。 有个大妈骂骂咧咧地准备上去问个情况,看见程槿走下来的时候,人都傻了,屁话都没敢放一个。 “这啥爹啊,把孩子打成这样。” “人家里事儿你管什么,谁小时候没被打过?” “不是,那也不能这样打吧,你没看她嘴边都是血。” “你就管得宽呢。” 小区路灯才亮起来,大门口卖糖葫芦的已经开始吆喝。 程槿攥紧李佰添的手,低着头往前走。 黑灯瞎火的街边,没多少人,也看不太清人脸。 李佰添帮她擦掉泪痕,“他打你哪儿了?很疼的话我们现在去医院。” 程槿摇着头说:“你回家吧。” 李佰添没接她的话,“他是不是看见我给你的信了?” “可能吧,我不知道。” 程槿没敢抬眼看他,她知道自己现在挺狼狈的,头发被扯散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血印子,右脸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李佰添紧紧抱着她,眼泪掉在她肩头。 如果不是他把信塞进她书包,她爸也不会发现。 他的错,是他的错,都怪他。 程槿吸了吸鼻子,抬手摸摸李佰添的脸,“你道什么歉啊。” “甜甜,”程槿笑了下,比哭还难看,“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真的。” 李佰添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有点困了。” 程槿已经没力气再说其他话了,她眼睛干得发涩,涩得又发疼。 她累了。 她知道李佰添现在很内疚很难过,她很想去安慰他,她也想抱抱他,告诉他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但她没力气了。 【 www.w】 70-80 第71章 程槿走回面馆时, 已经快九点了。 店铺已经打烊了,林姨正在收拾厨房。 崔新乐在一旁跟她说着班里那些趣事,他看见程槿推门进来, 还挺惊喜, “姐, 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刚跑出两步,就又顿住了脚,后面俩字他甚至没发出音。 林姨走过来,本来还笑着的脸突然就僵住,“怎么回事?小槿你……” 程槿感觉自己身子使不上一点力,顺势往前倒, 靠在林姨肩头。 “是不是你爸打的?” “嗯。”她声音极轻。 林姨小声骂了句,“这个畜生东西,我现在去找他,你在这等着。” 她气得就要往门外走, 程槿拉住她, “小姨,别去了。” “我想睡会儿。”程槿说。 有的时候, 程槿会觉得睡觉是个值得期待的事情, 因为会经常做梦。 但偏偏这个梦跟盲盒似的,谁也不知道今天做的会是好梦还是噩梦。 以前她最害怕梦见妈妈, 因为醒来发现是梦的那种落差感会让她一整天都缓不过来。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程槿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在梦里她是快乐的。 要是想妈妈了就睡觉吧。 睡着了兴许就能梦见她了。 …… 五一假放了三天, 这三天里大部分学生都在拼了命地吃发了疯地玩,下一次放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期末统考初定在六月中旬,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再怎么浮躁的学生这几十天也得沉下心来好好学习一把了。 因为期末成绩不仅决定高三这关键的一年里分在哪个班,还决定了有没有资格暑期去参加竞赛集训。 尤其是一班学号前几位的同学,潜力很大。 当然,潜力大,压力也大。 期中考完后,李佰添好不容易给自己喘了口气,晚上都控制在12点半之前休息,现在他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作息,将近凌晨一点才结束学习。 整个班除了程槿,应该没人比他学得晚。 自从单之栋把他俩分开,两人在班里或是年级上的话题度算是降了点,五月学校着重查的违纪方面也不再是谈恋爱。 这一轮风波也算是过去了。 但自那天晚上之后,程槿和李佰添的互动又少了很多。 不光是在学校,手机上的联系也少了,除了每晚互道晚安,讲讲题目,其他闲聊的对话越来越少。 程槿躺在宿舍床上,揉着眼睛试图缓解缓解刷题的疲劳。 “我认识你,我记得你,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程俊辉那天盯着李佰添说的这话,像个定时炸弹似的,绑在她心里。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话是真的,还是她爸说着吓唬人的。 这一周过去了,暂且无事发生,程槿心想只要这阵子过去就好了,他那句话应该就是唬人的。 她搓搓脸,想起来语文还没背。 程槿不喜欢拖延,她习惯当天的事情当天解决。 书桌前的台灯又被点亮,简单过了遍这周背过的知识点,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 拉上书包拉链的前一秒,程槿瞄到了那本日记本。 窝在书包里得有一个月了吧。 又好久没写了,她对上一篇的印象还停留在李佰添过生日的那天。 时间过得挺快的,尤其是在忙碌的状态下,几乎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从三月份到现在,程槿就开始两手忙,一手忙着补语文稳住总分,一手忙着刷数竞题为暑期集训做准备。 太快了,这学期怎么过得比上学期还要快? 程槿拿起笔,盯着日记本新开的一页,思考半天就写下一句话:时间过得好快。 她还想再写什么,腰忽然一阵酸痛。 我去,什么情况? 程槿有点怕了,一定是坐椅子坐久了,不能再学了,别给自己这副好身体搞得一大堆毛病出来。 这回她老老实实滚上床,钻进被窝。 李佰添的Q|Q显示着在线。 【木】:还在刷题呢? 程槿轰炸了几个表情过去,对面很快回了条“嗯”。 她不想打字,索性直接发语音:“你早点休息啊,别天天熬那么晚,对身体不好。” 【Sun】:这话不应该我对你说吗? 【Sun】:你睡的比我还晚。 程槿说:“不不不,咱俩不一样,我刚看网上有人说,经常熬夜的男人容易肾虚。” 【Sun】:…… 李佰添把手机靠近嘴边,“你关心的点挺奇特。” 程槿:“我是认真的。” 李佰添:“那行,听你的,今天早睡。” 程槿敲了俩字上去: 【木】:好的。 【木】:在你睡觉之前可否再花十分钟干件事。 【Sun】:什么事? 【木】:陪我玩会儿游戏。 李佰添都没犹豫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玩了?” “学的太累了,奖励一下自己。”程槿清清嗓子说。 李佰添边等游戏加载边问,“你竞赛题刷得怎么样了?” “鸟叔上个月给我的那本差不多了,他让我下周去拿新的题目,”程槿翻了个身,“你呢?” “比你慢点,他还没和我说。” 游戏加载完,程槿把他邀进去。 画面还停留在上一次两个人互砍完的惨烈现场,房子依旧没屋顶,床还是只有一张。 程槿说:“你说我这回要是还抓不到羊怎么办?” “你应该是属狼的,”李佰添从家里拿了把斧子,“你是灰太狼吗?” “我是灰太狼那你是什么?”程槿突然开始笑,“甜甜你是红太狼。” “给我一把平顶锅。”李佰添说。 “家里没有平底锅。” “那有什么?” “有熔炉。” “那也行。” 程槿:“?” 烤全狼啊。 游戏世界里,天空下起了雨,程槿奔波了一天,最后只找到两只羊。 房顶倒是造好了,煤炭也有,火柴点亮了整个小屋子。 这一天还算没白费,程槿扫了眼这小木屋,觉得还挺温馨,虽然他们刚才又进行了一波血淋淋的互砍,笑得她手抖。 十五分钟过去了,程槿看了眼时间,“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赶紧睡觉。” “等雨停再下线吧。”李佰添这一句感觉带了点不舍,尽管他语气依旧是平平淡淡。 “好吧,我出去看看,”程槿刚出门左转,就碰见一只爆炸怪,“哎哎我去别别别!” 一道白光闪在屏幕中。 它炸了。 程槿也挂了。 “……” 她挂倒无所谓反正能复活,只是家被炸了半边,状况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李佰添被炸掉半管血,他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终于忍不住笑道:“我应该听你的来着。” “算了,下次玩的时候再建吧。”程槿叹气。 “下次玩什么时候?”李佰添问。 “你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程槿说。 “你说的,不许撒谎。” “嗯嗯我说的。”程槿觉得自己在和小朋友对话。 电话挂了后,李佰添确实照做了,早早上床睡觉,这绝对是他近两个月来睡的最早的一回。 离高考还剩整整一个月,学校又举行了一次30天冲刺大会,高三的教学楼正在放燃曲,声音大到上课从来不带小蜜蜂的成媛媛今天特意跟英语老师借了个用。 小蜜蜂也不知道是漏电还是怎么的,一会儿电流声刺耳一会儿炸麦吓人,给班里睡觉的同学全给整醒了。 程槿一直觉得自己在认真听课。 直到她把眼睛睁开了。 成媛媛站在她面前,对着话筒呼呼两下,“睡得开心吗?” 程槿摇头。 “是吧,我也觉得你睡得不好,在教室睡哪有在床上睡舒服。” “站后面去,清醒清醒,”成媛媛麦又炸了,差点给程槿耳膜震破,“离期末考试就剩四十几天了,我比你们还着急。” 程槿拿着卷子往教室后边一站,瞬间清醒许多。 不过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才正常,至少她还有心思睡觉,不像前一阵子一直在担心这个那个,脑子里总胡思乱想。 能在语文课上睡着说明最近没那么累了。 舆论的风波过了一大半,往后也应该也不会再发生什么大事了,程俊辉应该也不会再找事吧,都过了好些天了,她心想。 成媛媛继续讲古诗词答题要点,程槿举着卷子,悄悄在后面观察全班。 班里所有人在底下的小动作她全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老师视角里同学们偷鸡摸狗那么明显。 蔡宋怡手里的无骨鸡爪还悬在椅子腿旁边,她刚准备低头啃一口,程槿就猛地低下头咳嗽两声。 “……”蔡宋怡回头,跟她对视上。 “你,有,病,啊。”蔡宋怡用口型对着她说。 “我,也,要,吃。”程槿也用口型回她。 蔡宋怡瞄了眼成媛媛,弯下身子,朝程槿呲呲两声。 程槿往左边垮了两大步,上次排新座位,蔡宋怡被调到了第二组倒数第三桌,和她隔得还挺远。 鸡爪一个漂移,移到程槿脚前。 “别看离期末还有四十多天,实际上只有三十几天,除去你们每周日半天假,六月还有三天高考三天中考,咱们学校肯定都得做考场,到时候又得放假,你们别以为这是好事……”成媛媛越说越着急。 程槿缓缓蹲下身,捡起鸡爪,还是麻辣味的。 她也不是第一次站在后面偷吃东西了,成媛媛从来没发现过,当然也可能是发现过但懒得再去说她什么了。 卷子一举,谁也看不见她在干嘛。 她把卷子稍微向旁边移了点,视线瞥向一组后面。 李佰添撑着半边脸,抬头听成媛媛讲知识点,偶尔转两下笔,听到重点再低头记笔记。 程槿突然发现她已经好久没在班里这么自然地看向李佰添了,现在和他对视都不能超过三秒,免得班里人又要起哄,话题度又得升高。 其实一班这帮人起哄,大多都是凑个热闹瞎乐呵,没什么坏心思,真膈应人的大多都是楼底下那帮闲人,但不管这些话有没有恶意,只要听见程槿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避嫌果然是有效果的,班里已经没多少人在讨论他们俩的事情了。 程槿心想既然风波过去了,那应该也不用太过避嫌了吧。 成媛媛瞄了眼走廊,“我拖两分钟,把这题讲完再下课。” 老师口中的两分钟实则翻倍还不止,下节还是化学课,憋尿的同学听到这话差点要崩溃。 秦美珍刚上完三班的课,想着直接把教材送到一班讲台再回办公室,看见他们班还没下课,只好先给靠后门的那桌同学:“下课了放讲台上。” 不打扰成媛媛拖堂,美珍小声说完就准备走。 程槿刚好啃完最后一口鸡爪。 秦美珍跟她对视一眼:“……” 程槿:“……” 化学办公室。 “成老师还是太温柔了,”秦美珍调侃道,“你在她课上啃鸡爪她居然还让你待在教室里。” 程槿在一旁数卷子,抿着嘴尬笑。 “我可提醒你啊,别再像前阵子似的上课老不上心了,被我抓到可没有什么课代表特殊待遇,一样站外边儿去。” 程槿带着问号“啊”了声,“老师我没在你课上啃过鸡爪。” “我不是说鸡爪,”秦美珍有些无语,“我是说你前阵子上课老走神,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噢。”程槿承认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个暑假你肯定是要去集训的,一连就好长时间要集中精力搞数学,所以趁着学期还没结束,你得再巩固巩固其他五门,特别化学,别给我掉下来啊。”秦美珍说。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槿听到了除数学以外其他所有科目的老师对她说的类似的话。 刚松下来一周都不到,她又开始处于紧绷状态。 这种高压高强度式学习程槿反而没觉得太痛苦,之前不知道听谁说的,进了集训班后每天的学习强度比在学校更大。 现在也算是提前适应了。 关于竞赛集训的事情,单之栋也在班里又一次重申了规则。 学校本来是打算按期末数理化三门的单科成绩选拔集训名额,但又考虑到未江一中毕竟只是个县城高中,就算是重高,学生竞赛能力与市里重高差距还是很大。 集训花费的时间也不少,如果集训后只拿到省级二三等奖,不仅拿不到名校保送资格,还会占用高三暑期补课时间,导致竞赛和总分都不稳,容易亏大。 所以学校调整了规则,按期末年级总分前七八名来确定外出集训人选,主打的就是双保险,即使竞赛成绩不理想,各科扎实的底子也能稳住总分。 报刊亭里挤满了学生,五一假过后到现在,市面上各大竞赛教辅资料刚上新了新题型,就被一中这帮尖子生抢疯了。 李佰添被踩了好几脚才硬挤进去,放眼望去好几个熟人。 姜思琦找半天都没找着要买的,大喊:“老板!《奥赛强化30套》还有吗?” “你要哪科?” “数学的。” “那没了,除了数学其他都有,”老板一晚上说了不下七八遍这话,又扯了扯嗓子,朝着人群重复了一遍:“奥赛30套数学的没有了!明天才补货!” 李佰添刚挤进去又被挤了出来。 白鞋都被踩成灰的了。 他给杨樾发了条语音,“你奥赛那套在哪买的?” 杨樾:“就在校门口买的,你没去报亭吗?” 李佰添:“我去了,报亭说缺货。” 杨樾:“缺货?我去买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大摞物理卷吗?” “物理”俩字一出来,李佰添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他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你不冲数竞?” “数学大佬太多了,我不敢闯啊,哎主要还是我物理比数学要好点。”杨樾说。 李佰添一开始想走的竞赛方向是化学,但他化学竞赛题刷得太少,还不如冲冲数学,好歹还钻过数竞的题目。 主要还是因为程槿走数学,他想跟着一起。 李佰添决定不在报亭这死磕,春柳街南边有家文具店里也卖各大教辅资料,就是得绕个路晚点到家。 等红绿灯的那几十秒,他无意往照相馆那儿瞥了眼。 照相馆灯是开着的。 灯绿了。 李佰添没动,视线还停在那边。 这个点了,店里怎么还亮着? 第72章 十点二十。 平常这个点爷爷奶奶早睡了, 今天怎么会还在店里? 李佰添没直走,拐个弯往店里开去。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太大吵闹声, 却有不少人影在晃。 “不是这也太欺负人了……” “报警啊, 怎么不报警呢?” “人都走了, 报警也没用啊,没伤着人就算万幸了。” 李佰添推门进去时,周围人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混乱的味道。 爷爷奶奶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添添?” 地上散落着没收拾干净的玻璃碎片,几个相框歪歪扭扭靠在墙角, 原本摆得整齐的样册被翻得乱七八糟,柜台也被推得挪了位置。 “这是……怎么了?”李佰添声音发紧。 旁边站着的领里街坊们欲言又止,最后拍拍他的肩,纷纷找借口往外走, 就留下一句“孩子别多想, 跟你没关系”。 奶奶强压着脸上的疲惫,轻轻说了句:“没事, 你先回家, 这事儿你不用管。” 李佰添没追问,先帮着把地上的碎玻璃扫进簸箕。 指尖被划了道小口子, 他也没察觉。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李佰添接了两杯水递过去, 他神情依旧紧张着, “晚上有人来闹过事是吗?” 爷爷喝了口水,“一个酒鬼,来店里发疯。” 晚上八点多, 店里还有最后两位取照片的顾客没走。 大门是被突然踹开的,那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指着柜台就大吵:“你们家店什么意思?前几天我寄存在你们这的木盒,今天来拿怎么就没了?” 爷爷愣了下,翻遍了寄存柜和登记本,压根没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木盒,“你是不是记错了地方了?我们这没有寄存记录。” “你放屁!”男人根本不听,一口咬定就是寄存在这家照相馆,越说越难听,当着还没走的顾客面大声污蔑,“你们就是看我东西值钱,想私吞!” 奶奶听见这话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想让他冷静下来核对信息。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东西交出来,你们这店就别想开下去!” 酒味很快顺着那人身上蔓延至整个屋子。 店里顾客被这阵仗吓得不起,拿着相片匆匆就走,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显然是被这番话影响了。 门口也慢慢围过来些人看怎么一回事,男人见有人在,闹得更凶,故意扯着嗓子喊,生怕街上的人听不见,什么脏水都往照相馆身上泼,把好好一家店说得黑心肠、骗顾客。 李佰添接着问:“然后呢?” 后来,老两口怎么说都不管用,那男人索性直接上手。 柜台上的相框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靠墙的样册架也被整排踹倒,封面被踩得皱皱巴巴。 灯光下,满地狼藉。 “大家看好了!这家照相馆不讲信用!以后谁还敢来拍照!” 街坊们就是被这砸东西的声音惊动的,隔壁理发店张叔率先冲进来,“干什么!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他才终于停手,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朝屋子里扫视一圈,丢下句“这事没完”,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乱成一团,有人劝二老先别报警,指不定是哪个精神有问题的跑出来了,万一招惹上仇恨就不好了,不如这次先忍忍,再有下次报警也不迟。 “这人一看就故意找茬来的,您二老最近和谁发生过啥口角吗?”张姨看着爷爷说。 爷爷摇摇头。 李德庆夫妇二人向来脾气都很好,不会轻易和人吵架,且不论是街坊邻居还是顾客,对二老的印象都很好。 指针快走向十一点。 奶奶拍拍李佰添肩膀,“你别想太多,你爷爷说了就是个酒疯子,兴许就是喝多了来闹一回,你赶紧洗漱早点休息昂,明天还要上学呢。” “嗯。” 李佰添把手往后缩了点,奶奶没注意到他此时手脚冰凉。 他躺在床上,时钟一分一秒走过。 整个晚上,他都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着晚上店里的场面。 那个男人,那个酒鬼,只有他知道是谁。 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一片,李佰添长呼一口气,试图把堆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压下去。 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 “添总,你这是昨晚熬到几点啊?”杨樾看着他淡淡的黑眼圈印子问。 李佰添没说话,手指指桌上作业本示意杨樾帮他交了,然后趴桌上埋头就睡。 早读课睡,第一节 语文课睡,第二节数学课还在睡。 昨晚一整夜的失眠,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天睡得都挺晚,所有积攒的困意好像都顺势堆在了这一天上午。 秦美珍往他那儿瞟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李佰添。” 所有人目光全往一组后方瞥去。 他人没动,依旧埋头趴在桌上。 杨樾本来也在偷摸着犯困,听见美珍喊这一声,吓得赶紧转头把李佰添拍醒,“添总添总,别睡了要死了……” 李佰添半睁开眼,发现周围一圈全在看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同学们脸上复杂的表情,多半是惊恐,就听见秦美珍又喊了他一声。 “你站着听课吧,觉得不困了再坐下,下课来趟我办公室。” 秦美珍对李佰添还是有区别对待的,换做其他人早滚教室外边去了,敢在她课上睡觉的除非是不想在这个班混了。 她知道班里几个尖子生最近应该都挺忙,所以也宽容了一些。 不过既然还是犯错了,那罚站还是免不了。 李佰添刚确实是睡着了,这会儿站着都还没缓过来,眼睛被压得都有点发麻。 下课铃打了后,班里有同学上讲台问美珍题目,拖了会儿工夫。 李佰添靠在她办公桌前,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 门被推开,他没回头,还以为是哪个老师回来了。 程槿拿着几张化学卷子,从他身后走过来,“甜甜。” 李佰添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我送个卷子,”程槿看他脸上没什么气色,“你昨晚没睡好啊?” “做噩梦了。”李佰添编了个理由。 “什么噩梦啊这么恐怖,你黑眼圈都出来了。”程槿凑近他说。 李佰添:“你猜。” 程槿眼珠子一转,“你被鸡啄了。” 又在逗他笑了。 早上到现在,李佰添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猜这么准,挺厉害啊。” “真假的我随便猜的啊?”程槿笑着说,“那是挺可怕的,要我我也得失眠。” 秦美珍推门进来,她看着李佰添,“怎么回事儿啊你?” 程槿放下卷子就走,也不知道后面秦美珍和他说了什么。 她一回教室,蔡宋怡就拉着她,“体育课去买吃的。” “怎么今天买?”程槿寻思每次偷摸去报亭买吃的都是挑的周六下午那节体育课,怎么今天反常。 蔡宋怡说:“啊你没听到,单爷刚过来通知周六开始体育课停了。” 程槿倒吸一口气,转眼间居然又到期末复习冲刺阶段了。 期末过完就是准高三生了,接着是暑期补课、放假,九月开学后先来几次大考,然后就一模、寒假、二模、三模……高考。 这么一顺,感觉时间简直如尿一样,一下子就流走了。 快点也挺好,程槿巴不得现在就毕业。 虽然总体上讲在学校也挺开心,但高中的日子毕竟很艰苦的,苦难总是比快乐要多,没有哪个在校生会不天天念叨着什么时候高考什么时候毕业。 毕业了几不用起早贪黑了。 毕业了就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 毕业了就自由了。 …… “正好还剩最后两本,小伙子你赶的还挺巧。”文具店老板说。 李佰添付了钱,接过东西:“谢谢。” 那天说要买的竞赛教辅也没买成,后来的几天里他都忘了这事儿,今晚放学还是杨樾提醒他才想起来。 报刊依旧断货,他只好又绕到春柳街文具店。 这几天他每天都从照相馆门口经过,看一眼确认没事儿才掉头回家。 照相馆对面不远处有家小超市,李佰添进去买了十几袋咖啡粉和几个小样糖。 车被他停在自家店门口,走回去的时候他本来想给程槿发个信息,告诉她青苹果味的没有了。 刚点开对话框,他余光里映出一抹阴影。 那男人带着口罩,站在照相馆门口徘徊。 李佰添一秒都没多想,冲过去,一脚踹倒程俊辉,揪着他领子低吼:“你还敢来是吧?” 程俊辉没注意到他跑过来,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他死死摁在地上,“我*畜生东西……” 李佰添现在一肚子的火,也顾不上眼前人的身份,拳头对着他脸狠狠往下砸。 “你再敢出现在这儿我就报警。”他语气冷到一点温度没有。 “报警?好啊,” 程俊辉笑着看他,那笑带着诡异和奸诈,看了都让人恶心,“你有本事就报警,把我抓走。” 李佰添右手抬起来又准备砸下去。 “我进去,她这辈子就废了!” 程俊辉冷笑一声,“怎么,你要亲自毁了程槿吗?” 李佰添愣住了,拳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砸下去。 第73章 少年的力气还是比不过中年男人。 程俊辉一个翻身挣脱开, 揪着李佰添就打,“老子都警告过你了还来招惹我,还敢打老子, 来啊, 你打啊!” 李佰添是想还手的, 但程俊辉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这话慢慢变成了个枷锁,迫使他被压在地上,忍受程俊辉疯了般的殴打。 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一下下闷响。 李佰添身子不受控地抖,还没等他喘息分毫, 程俊辉又狠狠一脚踢到他腹部。 “咳……!” 血滴在地上,黑夜之下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李佰添疼得闷哼一声,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在悠悠地晃,男人死死盯着他眼睛:“还报警吗?下次再让我看见你, 我就打死你。” 程俊辉没再继续打下去, 真要打出事儿他也是怕的,丢下最后一句话就往远处走。 李佰添蜷缩在地上, 气息喘得不稳。 口袋里的小样糖撒了一地。 他想伸手去捡, 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路灯投下的光斑在他眼里都出现了重影。 意识逐渐模糊, 到最后,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早上送作业的时候, 程槿才发现李佰添的座位是空着的。 “杨樾, ”程槿敲敲他桌子,“添总呢?他化学作业还没交。” “我不知道啊,他没来。”杨樾说。 “没来学校?”程槿眉尖轻轻蹙了下。 杨樾点点头, “添总不会是睡过头了吧?我看他最近状态不太好。” 程槿应了声,没说什么回到位置。 课间大家都在补觉,老师还没来,程槿偷摸着给李佰添发去一条信息。 【木】:甜甜你怎么了? 【木】:杨樾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你要是太累的话别硬撑啊,请几天假把身体养好再说。 一上午过去,李佰添没回信息。 下午上课的时候,程槿时不时往一组后方看去,那个位置仍然是空着的。 程槿心不在焉地听着课。 其实人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想象力会极其丰富。 短短一个下午,程槿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都想过了一遍,好的坏的情况都有,比如他真的累了请个假休息休息,也可能家里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他突然生病…… 就像小时候,妈妈哪天回家回晚了,程槿一边扒着窗户看她什么时候回来,一边想着不会是路上出事儿了吧,还是半路遇见坏人了,还是低血糖晕倒了。 虽然她老想坏的情况,但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太在乎妈妈,所以害怕她会发生不好的事。 就像现在在乎李佰添一样。 信息是晚自习的时候回的。 【Sun】:感冒了。 程槿低头瞥见这条信息时,还哼笑了两下。 【木】:别骗我啊,我有预感你在撒谎。 【Sun】:没骗你,我后天就回学校了。 【木】:你真感冒了?发烧了吗? 【Sun】:嗯。 程槿发的每条都是间隔好几分钟,她得时不时抬头,防着窗外有巡逻的老师来查纪律。 【木】: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Sun】:怕你担心。 【木】:你不说我更担心,退烧药吃了吗?现在还烧不烧了? 【Sun】:晚自习玩手机你胆子还挺肥,快写作业吧你。 【木】:你嫌我烦你完了。 快放学了,程槿发完一张大哭的表情包就塞回手机。 有了回复她就安心多了,也就没去多想。 次日大课间,程槿没去跑操,有几道竞赛题她攒了好几天,这回一次性去贺飞翔办公室全给问了。 等楼梯上响起轰动,程槿也差不多问完。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五楼饮水机又坏了,她干脆直接去四楼接完水再回班。 “那视频你看了没啊?” “我看了,就看了几秒,后面没敢看下去。” 排在程槿前面的两个女生在说话,声音还不算太小。 这层楼没什么熟人,来接水的人挺多,程槿看了眼手表,耐心等着排队。 “挺吓人的,我看血都出来了,怪不得我听一班的人说他这两天都没来上学。” “不是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俩到底分没分啊?” “我哪知道,分不分他都不能去打程槿她爸吧,那不是纯有病么?” “把自己老丈人打了,噗嗤……然后还反过来被打,这不是自找的吗?” “就这还不分手,程槿也不怕她男朋友被打死。” “你别说了好吓人啊哈哈哈,他俩还是别分了,我等着狗血剧情继续呢。” 两个人捂着嘴笑,笑声又尖又细,听得人浑身掉鸡皮。 水杯掉在地上。 这声比笑声更刺耳的脆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程槿慌忙低下身去捡,却不知道捡完后该干什么。 那两秒钟,她脑子里闪过许多个画面。 这几句话的冲击对她来说太大太大,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空白之后,就是恐惧。 她快速跑走了,朝着班里跑。 一班门口又是围堵了许多人,短短几分钟五楼乱作一团。 侯知义气得脸发红,疯了一样掐着章万良的脖子,“你就是个畜生,李佰添惹你了?程槿惹你了?说话啊!就知道用这种方式报复是吧?你他妈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周围人拉架的拉架,看戏的看戏。 程槿站在人群的边缘,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有人注意到了她,自觉让开路,以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盯着她看。 杨樾拉住了侯知义,吵骂声暂停了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程槿身上。 巨大而又混乱的信息量瞬间冲入她脑中,她两眼扫过周围人的表情,却只是简单扫过,至于看完后她是什么感受,程槿已经没办法去体会了。 她现在只想逃。 胃里一阵反,眼前的人影开始扭曲,模糊得让人窒息。 她转头跑向厕所,蔡宋怡反应过来后狂奔过去,“木堇!” 吐是吐不出来,但胃子如同炸了般难受,带着她整个人都站不稳,看谁都晕。 蔡宋怡和姜思琦两人扶着她,见她这样吓得不敢说话,只能轻轻拍着她后背。 程槿喘着气,试图从那巨大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 六月是被一场大雨砸开的。 这雨下了很久都没见停,年级上传开的风声越来越大,逐渐控制不住。 章万良躲在树旁偷拍的视频传了出去,闹到最后,连有些老师都知道了这事儿。 秦美珍今天没有直接进入课堂,上课铃打了也没有。 “从现在开始,”她声音又稳又冷,“我不管你们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在我的课堂上,谁再敢提一些乌七八糟的事,就给我滚出去。” “有的同学,心思不在学习上,闲得慌就滚回家,学校惯着你我不惯着,别以为在这没人管得了你。” 秦美珍很少动真格发火,明眼人也都知道她在内涵谁。 但没用,年级上传开了这事儿,议论声一天比一天大。 人就是这样,越不让看的事情好奇心就越大,一班大部分同学还是很好的,有楼底下其他班熟人来问起这事,都说别再问也没有什么视频。 但其他班就不一样了,越是神秘他们就越觉得好玩。 学校就像个巨大的牢笼,圈住了他们,旁人的一点破事成了他们贫瘠世界里的唯一的乐趣。 七八九三天高考,整个一中从教学楼到宿舍楼全部都要安排给高考生用,学校不允许留任何人。 六号下午,高一高二学生布置完考场后就出校门各自回家。 程槿没回家,也没往小姨那儿跑。 她一个人去了银杏湖公园,坐在湖边静静地看着水面。 风卷着细碎的银杏叶擦过她的发梢,落在脚边,也落在水面上。 水波一下一下拍着岸,把她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程槿妥协了,彻底向自己妥协了。她承认她害怕在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害怕听到李佰添的名字。 湖面倒映着夕阳最后的光辉。 就这样吧。 别再继续骗自己了程槿。 别再给他添麻烦了。 别再继续了。 “你坐这儿不冷吗?”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李佰添跟了她一路,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就这么跟着。 程槿看见他,有些发怔。 “你想不想吃糖,我买了好几个口味的。”李佰添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小样。 程槿没说话。 李佰添把糖塞到她手心,“你不吃我可吃了。” 程槿低着头,盯着手里那颗糖,明明没有吃,心底却弥漫着一股酸涩感,感到发苦。 她缓缓开口:“我爸这几天有没有再找你麻烦了?” “没有,”李佰添很快回答,“那天是我主动招惹他的,他也就是吓唬我罢了,不会再来的。” “你知道他们在年级上怎么说你的吗?”程槿说,“不光你,还有我。” 李佰添没立刻回话,他不确定程槿是不是要说出那句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知道,我不害怕,他们说就说跟我们没关……” “我怕,”程槿打断他,“我害怕。” 李佰添愣了下。 “咱们断了吧,以后别联系了。”程槿说。 第74章 一阵风吹过, 湖面泛起一小片波澜。 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逐渐在空气中漫开,让两人都无法忍受。 “为……为什么?”李佰添觉得太突然了,他还来不及消化突然翻涌上来的情绪。 程槿没看他, “没有为什么, 不想谈了, 我不想再听见有人议论我和你的事了,你看不出来我最近和你说话越来越少了吗,因为我嫌烦,懂了吗?” “你骗我,”李佰添有点哽咽,“程槿你在骗我。”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 我们像之前一样在学校里不说话就没事了,你爸也不会再来找我的,熬过这个风波就好了程槿……” 他说着就想去握住她的手,但程槿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手就这么从李佰添手里滑开。 她在李佰添面前从来都藏不了任何情绪, 有时候程槿就在想,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 怎么只要自己心情不好了他就能感知到, 然后来逗她开心。 明明之前他才是被逗的那个,明明之前他不擅长逗人开心的,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太阳…… “就这样吧,互不影响挺好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再回头。 李佰添的意识告诉他追上去, 但脚步却像被钉死在了原地,怎么迈也迈不出去。 他看着程槿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某一刻消失在昏黄的天边, 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 程槿赶在程俊辉上班前回到家。 又是一个多月没回来,地上还是乱糟糟,甚至还存留着那天打斗的痕迹。 她缓缓走到程俊辉面前,“爸。” 程俊辉瞥了她一眼,把电视关掉,满脸不耐烦,“干什么?” “我跟他分了,现在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别再去找他了。”程槿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屈服,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口吻和她爸说话。 程俊辉嗤笑一声,他还挺佩服那小子,毕竟他从来没见过程槿能为了什么人或事低下头和自己说话。 “现在知道怕了?那个时候干嘛去了?” 他往茶几底下掏了掏,拿出那封被撕成两半的信,“我告诉你,你要再被我发现和他有什么联系,你看我打不死他。” 说完,他当着程槿面,把那封信彻底撕碎。 纸碎的声音不大,却像炸了般在程槿耳朵里反复回响。 她爸的手一下一下扯,最后那一下,程俊辉把手上的碎纸团往她脸上狠狠一砸,随后出了门。 纸片飘下来的时候,程槿想下意识地捞起一片,却没能抬起手。 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满地的纸片,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那封信,她还没看过。 程槿蹲在地上,拾起一张张碎纸片。 她捡得很慢,沙发底下,茶几缝里,她都翻了个遍,那些碎片有的大有的小,小的可能上面就只有几个字。 她手指抖得厉害,试图把这封信重新拼起来,她想看看李佰添写的什么,想留住他们之间还有余温的东西。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怎么拼都拼不好,急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纸片上,晕开一小团水渍。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To:程槿 有些话我怕当面问你会不愿意回答,所以就写了这封信。 从三月中旬开始,我就感觉你有心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压在你心里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最近的你没有之前那么快乐了,我问过你好几次,你都说不害怕,可我总觉得你在害怕别人议论我们。你的表情明明不太好,我看得出来。 你不要瞒着我,有什么顾虑都要告诉我好吗? 我们可以在班里避着点,不接触,只要你还喜欢我就好,就剩一年了,等毕业了我们再光明正大在一起,现在就好好学习,像这几天一样,我觉得也挺好的,当然你要是不想避着也没关系,我都愿意,我都听你的。 我不喜欢你有事不说,看见你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的。 程槿,我能遇见你,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你在我人生最黑暗的那几年里照亮了我,我也想在你暗淡的时候,成为你身边最亮的那颗星星。 所以,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好? 看完记得收好,我晚上等你消息,希望你心里能好受点。 我爱你。 最后的三个字,字迹被泪水糊住,只剩首尾两字依稀可辨。 中间那个字被糊得已经认不出来了。 她能大概读懂的就是这些,还有些碎片她拼不起来了。 程槿知道她说的那些话太突然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七年的关系,怎么会说断就断了。 是一时冲动说出口吗,她知道肯定是有点冲动的成分在里面。 但她一想到如果高三这一年流言蜚语还是不息,她爸还会去惹麻烦,他们的生活还是需要提心吊胆。 那冲动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期末分班成绩第一时间下来后,李佰添就被几个老师接二连三地喊走。 “掉到五百多名?”杨樾不可置信地盯着成绩表,“添总他疯了吗?!” 李佰添故意涂窜了英语答题卡,作文也没写,年级排名一下掉到了五百开外。 “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用得着你拿高三一整年的资源和集训名额去胡闹吗!”单之栋想朝他发大火,却又说不下去狠话。 作为班主任,他当然知道前阵子发生了什么,他能理解两人会被那些声音影响,只不过没想到李佰添会这么干。 五百多名,只能去普通班,集训的名额也没有。 新的分班表出来当天,整个年级把书本移到对面那栋高三教学楼时,这一届的学生才真正意义上进入了高三的生活。 一班又进来了几个新同学,只不过这一次班里没有年初分班那次热闹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李佰添看着分班表上自己的名字,列在高三15班后面。 15班在二楼的西侧,离一班最远。 “添总,中午吃饭你是不是得从西楼梯口下了?”杨樾问。 “嗯。”李佰添轻声道。 “那我和猴儿到时候去西楼梯找你,”杨樾拍拍他,“记得想我,来添总抱一个。” 李佰添一脸嫌弃,但是也没拒绝,“下楼跑快点,不然我就先走了。” “行行行,”杨樾笑着说,“我会偷偷下楼跑去找你玩的。” “被抓到窜楼层你就老实了。”李佰添说。 “那不会,之前早读课程槿跟我们说过窜楼层不被逮的办法,”杨樾说着说着就想笑,丝毫没想起来什么不对,“她说她有次窜楼层被马主任看见,然后你猜怎么了,她居然……” 李佰添没说话。 杨樾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不太好,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提到了谁。 他非常想给自己来一个嘴巴子。 “不是,”杨樾汗都冒出来了,“添总我没别的意思,我忘了这回事儿了……” “等会儿帮我抬个箱子下去。”李佰添打断了他。 “啊,哦好好。” 李佰添没再多说什么,拎起书包准备离开一班教室。 班里吵吵闹闹,程槿侧过头趴在桌上,盯着墙面上的白瓷砖看。 瓷砖反光,映出了班里许多同学的身影。 李佰添站在后门口,走之前,他朝最里边那一排看了眼。 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一秒,就一秒,没有再多。 他想,如果这一秒再长一点就好了,长到他能再多看她一会儿,长到她能回头看看自己。 没关系的。 不在一个班挺好的,不会再因为流言蜚语而害怕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议论了。 李佰添走出班门口,没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今。 晚。 有。 加。 更。 宝。 宝。 们。 别。 走。 第75章 数竞集训安排在师大附中。 七月的烈阳怎么挡都挡不住, 车上的学生即使拉上窗帘也还是热得淌汗。 程槿和姜思琦坐在一块儿,不停地用本子扇风。 大巴车开往滨城市里,这一车都是来自滨城下面各个县城高中的优秀学生, 也许他们在各自的学校都是最优秀的, 但到了附中集训营里, 就很有可能成为人家的垫脚石。 毕竟和附中、市一中和三中几所学校的学生比,他们的实力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程槿悄悄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她一直都没怎么离开过未江县,可能很小的时候跟着爸妈去到过滨城市里,但近七八年肯定是没出过未江。 到底是省会城市的市中心,肉眼可见的热闹。 “木堇, 到了喊我,我眯一会儿。”姜思琦说。 “这么热你还睡得着?”程槿看向她说。 姜思琦闭上眼,“心静自然凉。” 静了没两秒,司机师傅突然一个急刹车。 “!” 两人差点飞出去。 程槿没忍住笑, “还静吗?” 姜思琦:“……” “好像到了, 我看见附中牌子了。”车上有人说了句,众人都拉开窗帘朝外看去。 带队老师是邻县高中的, 简单分了个队后, 学生们就先被领到宿舍区放行李。 宿舍是四人间上下铺,按学校来分, 程槿和姜思琦在B区三楼,由于未江一中来的几个人里就她俩是女生, 所以另外的两位混的是别校的。 “你背我吧, 我真爬不动了。”姜思琦提着一大箱行李,感觉要热化了,“哎, 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我随便,”程槿喘着气撑着楼梯扶手,“你睡哪边?” “上铺吧,我在家也睡上铺,我弟半夜老窜稀得睡下边。” “那我也睡上铺。” 姜思琦扭头看她:“?” 程槿朝她眨眨眼,“我一个人睡害怕,你不介意我和你睡一个床吧?” “你滚啊,你怎么比蔡宋怡还变态,”姜思琦笑着推她,脱口而出一句:“我就应该把你的话录下来发给添……” “添……不是,发给那个,”姜思琦话到嘴边猛地一拐,“那个蔡宋怡,对发给蔡宋怡。” 程槿愣了下,又很快装作没事。 “我数三个数,”程槿转走话题,“谁先到宿舍谁挑床,三……” 姜思琦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槿推着行李就飞奔出去,“二一!” “你耍赖!” 两个人推着行李箱一路狂奔到走廊尽头,这一路打打闹闹恨不得把对方撞飞,不过她俩也就是来的算早,楼里没什么人才敢这样。 312宿舍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不好,怎么有人。 程槿和姜思琦还维持着推搡的姿势,行李箱歪在脚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原地。 和她们混寝的两个女生是市里重点高中的,因为离得近提早一晚就住进来了。 “哈哈你们好啊,”姜思琦开口缓解尴尬气氛,“你们也是312的吗?” 坐在位置上的短发女生瞥了眼她,“不然呢?不是312的我坐这干嘛?” “啊,哈哈是啊。”姜思琦觉得现在更尴尬了。 两人进来,把行李轻轻放好。 省重点果然不一样,宿舍设施样样齐全。 程槿叹了口气,在一中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另一个低马尾女生问。 “未江的,未江一中。”程槿说。 低马尾女生含糊着点点头,然后朝短发女生看了眼,她嘴巴撅了撅,嘴角向上勾了点弧度。 短发女生会意后低下头嗤笑了声,随后继续看她的书。 这一幕恰巧被程槿撞见,也不知道是她想多了还是怎么,她总觉得这笑怪怪的。 整理完宿舍,所有人都去上课的教室集合。 一个教室百十来号人,虽然不用穿校服,但是同一个学校的还是会被安排坐在一块儿。 刚开始的几天里,压力还不算太大,教练带训主攻联赛基础试题,自主学习的时间留得还比较多。 集训总共34天,分两个阶段,八月中旬进行集训结业考,成绩计入省选参考。 晚上九点多,程槿洗完澡,坐在桌前琢磨错题。 姜思琦在给家里人打电话,程槿不经意听到几句,都是感叹教练好凶、竞赛题目好难、宿舍关系尴尬。 不过最后一点是她瞎猜的。 程槿觉得姜思琦应该也能感觉出来宿舍里的微妙氛围,那俩女生一直都在刻意地避着她们。 其实看不起也很正常。 本来这个集训活动就是给市里几所省重点办的,未江能蹭上几个名额只能说是走运,人家好学校愿意带你玩罢了。 来到这里花的时间精力绝对不比在学校少,想冲到前面去就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都说数学这东西想考高分,不光得有努力,还得有天赋,尤其是在竞赛这条路上。 程槿一直觉得自己数学成绩好是受她爸影响,被逼着付出常人几倍的努力,但只有历任教过她的数学老师知道,她是有很大理科天赋在身上的,只是没等到好时机开发。 而这次集训就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木堇,”姜思琦朝下铺探了个头,“这题你会不会?” 程槿接过她递过来的本子,“你下来我给你讲。” 姜思琦爬到程槿床上,听她讲思路。 “等一下我没听懂。”姜思琦中途打断。 “哪步没懂?”程槿问。 “第一步。” “……”程槿沉默。 “骗你的,”姜思琦指着草稿纸,“这个,递推关系为什么要这样设?” 程槿又给她捋了一遍,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堪比蚊子,生怕吵着另外两个人。 “我懂了。” 晚上十一点统一熄灯,程槿闷在被窝里打着手机亮光算题。 其他人已经睡了,等她觉得有点困了,才轻轻合上本子侧躺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 准确来说,是盯着和李佰添的聊天记录发了会儿呆。 聊天记录止于五月底的某一个晚上,很平常的晚上,内容是再正常不过的互道晚安。 那个时候会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聊天吗? 程槿把屏幕摁灭,长呼一口气。 刚才给姜思琦讲题的时候,程槿忽然有一阵恍惚,这场面好熟悉。 李佰添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来回浮现,怎么抹都抹不掉。 她又打开手机,把首页和李佰添的对话框删去。 睡觉吧,别去想了。 程槿关掉了手机,闭上眼睛。 暑期补课40天,才上一周多点,15班学生就对这种酷热天气还要上六休一、朝六晚九的日子表示强烈不满。 “学校剥夺我们40天假期,兄弟们,是时候反抗了。” “我同意,起义什么时候爆发?” “先别急,一步步按流程来,起义书准备好了没?” “还没,”严佩佩作为三班为数不多掉进普通班的,和李佰添自然是最熟,扭头就对他说:“添总,你语文好,你来写起义书。” 前桌男生名叫何宇,他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转过头说:“对对,添总你说话比较有权威性,到时候大家被抓了你去跟老班说,她肯定会放我们一马。” “班长你快开团吧,我们保证秒跟。”坐他斜对角的女生叫谭娇,也跟着一起瞎起哄。 李佰添觉得他们仨有病,“我录音了,马上发给大丽。” 补课到现在没几天,李佰添和15班里大半的同学都熟悉了不少。 主要是因为他当了班长,要接触的人很多。 起初刚分班那两天,整个班的话题点都在他身上,毕竟谁都知道他是怎么到这个班来的,以及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班主任大丽倒是不在乎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班里来了个重量级人物。 这几天晚上她连着做梦。 梦见李佰添在班里带头做榜样,班里所有人都向他看齐,学生个个都考600分以上,平均分都能甩一班十几分,然后自己一下飞升成高级教师,再升为特级骨干教师…… 于是隔天她就把李佰添定为班长。 只是她不知道,班长也能带头不学好。 他上课也会睡觉,私自带手机,偷摸讲话,包庇班里同学不交作业等等。 违纪的事儿干多了,他就容易想到程槿。 一大半都是跟她学的,以前他还会故意模仿她,让她觉得内疚,觉得把李佰添这么乖的男孩都给教坏了,然后趁机让她多给自己讲两道题弥补过错。 想的次数多了,就会控制不住地去触碰一切和她有关的东西。 每天中午他还是会和杨樾侯知义一块儿去食堂,路过东楼梯口时,他总会习惯性地瞥一眼光荣榜。 程槿的名字和照片还亮在上面。 李佰添盯着榜单看了很久,直到侯知义搂过来才移开视线。 “你们班主任有没有说这周什么时候放假?”杨樾问他俩。 “鸟叔你还不知道啊,保安大爷都比他提前知道消息。”侯知义说。 杨樾又看向李佰添。 “没通知。”李佰添说。 “好吧,看来没戏了。” 暑期补课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佰添没有因为分到普通班就开始放松,也没有因为是暑期补课就趁机偷懒。 每晚还是那个点,刷完题目再睡。 第二十天,高三举行了一次大考来检验补课成果。 李佰添稳定发挥,拿下理科年级第一。 楼下的榜单又换了一批人,年一那块儿位置的照片从程槿换成了李佰添。 大丽工作也有七八年了,往届都是当的高一高二普通班班主任,班级成绩也总处于中下游,没怎么受过校领导关注。 这回好了,年级第一在她班上,短短两天马主任找她谈了不下三回话。 第一次带高三毕业班,就碰上这种大场面。 “你紧张吗?”大丽说。 李佰添摇头。 “我挺紧张的,”大丽擦了把汗,“这样,你回去列几条学习上的建议,明天贴在教室后黑板上。” 次日。 何宇凑过来问,“所以你的学习建议是什么?” “我贴黑板上了。”李佰添指了指后面。 谭娇跟几个女生拿着小本本跑到后面看,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一,建议同学们晚上不要学太晚,这样会伤精神气,学到两点差不多就可以睡了。” 所有人:“?” “二,上课困了不要喝咖啡,没用,可以当众挑衅老师,被骂滚到后面去之后,再站会儿就清醒了。” 所有人:“??” “三,如果在做题时想上厕所,憋着,专家说憋尿有助于大脑思考。” 所有人:“???” 谭娇简直无语,“班长,有没有正常人能适应的学习方法?” “第一条挺正常的。”李佰添语气淡淡的。 “你每天都学到这么晚吗?”何宇忍不住发问,他每天十一点出头就睡了,实在不敢想象天天学到一两点是什么概念。 “也不是每天,困了就提前睡。”李佰添说。 “要么说你能考年一呢,要我我就猝死了。” “唉,我也试过学到凌晨,不过得我朋友跟我一起学我才熬得下去来着,”谭娇插了句嘴,又问:“添总,你是不是也有朋友陪着你一块儿熬啊?” 李佰添嘴唇微微张了下,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把视线移到自己桌上。 “之前有。” 第76章 上午场分组讨论结束, 正好到饭点。 教练走前留下一句话:“下周开始进入第二阶段,接下来的十几天会模拟联赛实战,排名制来检测个人学习成果。” 程槿和姜思琦去食堂挑了个角落坐下吃饭。 “没想到来这了还免不了周测。”姜思琦拧开一瓶冰红茶。 程槿注意力全在她手上那瓶饮料上, “你哪买的?” “喏, ”姜思琦朝斜后方抬抬头, “那边窗口有卖。” “你不早说,我也去买瓶,渴死我了。”程槿起身。 等她排完队买回来,姜思琦正在打电话。 “谁啊?”程槿问。 “怡宝,她们今天放假。”姜思琦把镜头翻转,对着程槿, “给你看木堇在线吃播。” 蔡宋怡一觉睡到中午,现在还躺在床上,“附中食堂是不是很好?” 程槿点头,“来这都吃不到一中特产。” “一中特产是什么?”姜思琦问。 “飞行生物啊, 咱学校的萌宠。”蔡宋怡说。 姜思琦差点呛着, “你别说了我都想吐。” “你们好爽啊,我们还要考试。” 姜思琦:“爽啥啊, 我们也得考试, 还排名。” 蔡宋怡:“咱班这回语文又倒数,木堇你快回来吧, 媛媛找不到人骂都憋出伤来了。” 程槿:“趁我不在全世界都在欺负我的女孩。” “你有病啊哈哈哈,”蔡宋怡被她逗乐了, “知道这回班一是谁吗, 你们绝对猜不到。” “徐莓啊?”姜思琦问。 “你咋知道?” “我看她发空间了,”姜思琦说着就想笑,“她说主要是因为考英语的时候考一半窜稀去了, 把作文构思窜出来了,这回作文得的满分。” 蔡宋怡:“我也看到了要笑死了。” “那她这回是年一了?”姜思琦问。 “不是。”蔡宋怡手机跟着镜头晃了下。 “年一不在咱班啊?” 程槿安静吃饭,听着她俩讲话。 “年一好像是,李佰添。”蔡宋怡说。 “啊。”姜思琦点点头,眼睛朝程槿那儿瞟了下。 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周的考试排名出来后,姜思琦一脸苦笑着给家里报信,总共120多个人,她排94名。 程槿还没回来,宿舍里就那俩女生,其中一个刻意偷听才知道姜思琦的排名。 “我听到了,九十几名。”短头发猫着步子走回去,笑着说。 “哎,说不定九十几名是她们学校那几个人里考得最好的呢。”低马尾也捂着嘴笑,声音压得很小。 这两人一个排名36,一个排名42,她们猜得也没错,未江一共来了七个学生,姜思琦的排名已经算是最好的了。除了程槿,剩下那几个排名全是一开头。 程槿打完水回来,走到姜思琦桌子旁,“你看到成绩了吗?” “看到了,我94名。”她抿抿嘴,“我从下往上看的哈哈哈,后三十名里咱学校占六个。” 低马尾耸耸肩,朝着短头发那儿憋笑。 “人太多了我没挤进去,你看见我排名没?”程槿问。 “这个名次,”姜思琦比了个数字手势,“你简直就是未江的希望。” 低马尾好奇,转头偷偷瞄了眼。 姜思琦一手比七,一手比一。 71名?那也不咋样啊,这就你们县的希望了? “这是十……十几啊?”程槿眯着眼问。 “17名。”姜思琦说。 ? 低马尾嘴里的水呛了出来,撒了一裤|裆。 多少? 连着两周的模拟测试,大部分人也都能知道自己水平怎么样了,程槿两次都是十几名,不出意外八月结业考试应该也是这个位次。 教练那边的成绩单和学生们看见的还不一样,学生们看见的只有分数及排名,教练那儿的电子表格后边还显示学生来自哪个学校。 结业考成绩下来后,教练的目光在电脑上扫过。 前20名的名字一溜排开,不是附中就是市三中,清一色的金字招牌。 直到他视线落在第14名那一行。 程槿,未江县第一中学。 整个前二十,甚至说再往后,前三十里,就这么一个从县城高中来的。 教练多留意了两眼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挺厉害啊这姑娘。 程槿踏上回校的大巴车,下次来就是九月联考前了,到时候还有十天的赛前冲刺集训。 联赛成绩九月底出,获省一等奖的才能有资格去选拔省队,冲刺国赛。 程槿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省一等奖。 有点悬吧,能不能进呢…… 不管了,先回去歇几天再说。 一中的补课终于结束,砍了一半又一半的暑假总算到来。 总共就不到20天的假期,李佰添的活动场所除了家和店里,就是图书馆。 八月的暑气依旧很旺,中午这个点,基本没什么人在外面逛。 九月份有个省级作文大赛,大丽二话不说就把他名字报了上去,报完了才通知他好好准备。 李佰添独自在店里帮忙看店,趁着中午没什么人,他才好好静下心来练练作文。 他题目看完,刚在脑子里构思好了框架,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佰添抬头,看见一个黑影扒在玻璃门上。 ? 他吓一跳。 “嘿嘿,哥,开门,是我。”崔新乐鼻子贴在门上,咧着嘴笑。 李佰添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门一开,凉气就撞了过来。 “好凉快啊。”乐乐擦了把汗,拖着他那小自行车往屋里走。 李佰添眉头微皱,“你干嘛?” “我车好像坏了,骑不动,”崔新乐撅了噘嘴,“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车咋了。” “我又不是修车的我哪知道,回家让你爸妈看。”李佰添语气不太好,主要是因为他刚想出来的作文思路被无情打断了。 “我爸妈都不在家,我家离这好远,我骑不了车就只能……”崔新乐说着说着就要哭,“就只能拖着它走回去,我我刚一直从公园走到面馆,面馆也没人,我只能来你这儿了,我刚还想着还好你在店里……呜呜……” 李佰添沉默,“……” 他蹲下身,随手捏了下车胎。 瘪的。 乐乐看他什么也没说就往楼上走,还以为他不想理自己,连忙喊住他:“哎哥你去哪啊?” “拿打气筒。” “噢。” 车没什么毛病,就是后轱辘没气了,李佰添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给崔新乐吓成那样。 李佰添确认气充满了,“好了。” “谢谢哥,我能在你这儿避会儿暑吗?”乐乐问。 “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李佰添脸冷下来说。 乐乐再一次吓哭,“好吧对不起,我就是太累太热了,回家没人和我一起玩了,我我我其实就是想多和你待会儿,咱俩好久不见面了呜呜呜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走了,对不起……” 刚才那话确实有点凶,李佰添一把拽过他,“没真赶你走。” 乐乐一听这话秒变笑脸,“嘻嘻,我就知道,哥你写作业吧我就坐在这,保证不打扰你。” 李佰添坐在他对面,重新开始构思作文。 崔新乐安安静静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有正规一点的样片,也有其他顾客贴上去的怀旧大头照,下边写着歪歪扭扭的水笔字:“高考必胜”“友谊长存”“白头偕老”。 学生的毕业照,情侣的合影,一家子的全家福,都在这里留了痕迹,成为春柳路这一块儿最有怀旧意义的一家店。 最初这个建议,是几年前两名高中生来店里提出的。 爷爷觉得这个想法挺好,于是许多来店里拍照的顾客都会留下一张留作纪念。 “哎?”乐乐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庞,“那个是我姐吗?” “不是。”李佰添脱口而出。 “哥你都没看就说不是,”乐乐指着照片墙右下角,“你看一眼,那个小女孩,是不是我姐啊?” “哎旁边站的小男生好像你啊,这是你们俩小时候的合照吗?”乐乐自顾自地追问,压根没注意李佰添的脸色。 “说了不是,再烦你就滚蛋。”李佰添说。 “我不说了。”乐乐捂上自己嘴巴。 作文构思好了,李佰添开始动笔写首段。 “咕——” 崔新乐默默把手移到肚子上。 李佰添装作没听见,继续写。 “咕咕——” 李佰添:“……” 崔新乐:“我不是故意的,肚子不受控制叫的。” 李佰添:“你没吃中饭?” 乐乐不好意思点点头,“我出门忘带钱了,本来打算回家拿钱的但是车子正好没气了。” 李佰添彻底服了,他今天就不应该写这个作文。 “蛋炒饭吃不吃?” 崔新乐两眼一亮,“吃!” 李佰添转身往里走,店里有个很小的灶台,看店中午不回去的话他一般就在这简单炒个饭或者下个面吃。 几分钟的功夫,炒饭就端了上来。 “好香啊,”乐乐看着这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饭,“这是你炒的吗?” 李佰添心说这什么屁话,“屋子里有第三个人?” 崔新乐笑着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烫得他呼哈两下,“好吃好吃。” “我姐炒饭也好吃,不过感觉你的更好吃点。” “能不能别提她了?”李佰添不耐烦说。 崔新乐懵了一瞬,“啊。” 他把嘴里那口蛋炒饭咽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哥,你和我姐吵架了吗?” 李佰添没说话,垂眼看向桌面。 崔新乐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多嘴了不然真会被赶出去,“好吧,我这回真不多嘴了,我吃饭。” 空气终于安静了片刻。 这回倒是能静下心来写作文了,对面那小屁孩满嘴含着炒饭,话都找不到空隙钻出来。 李佰添拿起笔,盯着本子沉吟了几秒。 “没吵架。”他说。 乐乐抬头。 “你以后也别在她面前提到我,一次都不行,”李佰添盯着他眼睛,“听见没?” 乐乐狂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看出来李佰添没在跟他开玩笑。 吵架了吗? 他们之间吵过架吗? 没有吧。 至于分开的原因,李佰添到现在还是模糊的。 他总觉得程槿那天说的话太突然了,明明前一天还在关心他。 但他仔细想想,也不能完全说是突然,那段时间程槿刻意的疏远,她躲避的行为,不安的表现,好像都在预示着她要做什么。 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李佰添以为她只是冲动说出的这话。 他想,会不会有天她心情好点了,就来找他了。 但她没有。 快两个月了,这期间李佰添很少再听见程槿这个名字。 慢慢的,他也不再去想和她有关的一切。 第77章 九月份对于一中的尖子生来说比较重要, 语数外三门科目的全国性竞赛都安排在这个月。 数竞联赛前一周,贺飞翔把那六位竞赛生喊到办公室,“最后几天冲刺一下, 争取全拿到省二等奖, 学校等着你们好消息。” 话是往最好了说, 但老师心里也都清楚,这六个人能有一半拿到省二就不错了,贺飞翔也没有给他们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至于程槿,鸟叔对她的要求就是别出岔子,稳拿下省二就行。 分数是九月底出来的。 省内阅卷完毕, 初步预估分数来评省一。 贺飞翔接到集训教练的电话时,眼睛都瞪大了,“好好好,我马上通知她。” 贺飞翔一路小跑, 站在班门口和成媛媛打了声招呼, “我喊下程槿。” 成媛媛点点头,朝四组看去, “程槿, 贺老师喊你。” 角落里的人没动静。 “程槿啊。”贺飞翔又喊了声。 全班的目光都朝那儿看去,随即而来的是一片闷在底下的笑声。 程槿手上还抓着笔, 额头已经完全抵在了桌子上,睡姿倒是还算得体, 就是不太给成媛媛面子。 蔡宋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回头晃醒她,“木堇木堇,醒醒。” 程槿迷迷糊糊睁开眼, 刚想换个姿势继续睡,发现周围一圈人都在看自己。 不对,是全班都在看自己。 成媛媛无奈搓了搓脸,朝贺飞翔尴尬笑笑。 程槿懵了一会儿,这到底是语文课还是数学课。 前阵子太累,联赛考完到现在的这两周,她好不容易有时间补个觉休息休息,结果刚调整过来就又要进入紧绷状态。 程槿成功跨进省一等奖的门槛,被召集下个礼拜去附中考省选,确定省队人员。 全省入选省一的有五十几位同学,要在这五十几个同等实力选手里再脱颖而出,杀进只有十人出头的省队,难度确实不小。 离省选考试还有一天。 程槿躺在床上,怎么睡都睡不着。 她心想自己大概率进不了,上一周她都没花什么精力在竞赛题上,光顾着语文课补觉了。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能进省一就不放松了。 没关系,程槿你是最棒的!能拿到省一就很棒了! 进不了省队也没关系,那玩意儿是给省重点的学生准备的,你尽力就行! 你就是一中的希望!未江的希望! 加油! …… 五分钟后,程槿成功把自己哄入睡。 同一时间段,一中高三语文组也迎来获奖喜讯。 李佰添获全国高中生作文决赛一等奖,他那篇文章被编入当地出版的教育杂志,语文办公室的老师们人手一本,拿来给班上学生传阅。 指导老师那一栏填的是大丽的名字。 碰见她的老师们都得说两句祝贺的话,听得大丽一整天嘴角就没下来过。 成媛媛也跟着沾光,毕竟李佰添高二下学期是她带的。 三班语文老师小春也跟着乐,理由是李佰添的基础是她高二上学期打下来的。 谭娇蹦蹦跳跳跑进来,大手一撑,“班长,你作文都上杂志了,考不考虑请我们几个……” “你这架势还以为你要请我。”李佰添面无表情说。 “嘿嘿,严佩佩说的要吃大餐,我只是来传个话。”谭娇说。 “这周又不放假,你们下周定。” 李佰添倒是没拒绝他们的请求,心想就几个人吃顿饭也没多少钱。 “不不不,”何宇突然转过身,“我们要吃的大餐不是你想的那种大餐。” “哪种?”李佰添疑惑。 隔天晚自习下,报刊亭门口。 “老板,今天怎么没有烤肠呀?” “哦,本来有的,刚才有个同学把一整台的烤肠全买走了。” “?” 李佰添看着面前一堆烤肠,陷入了沉思。 你们是没吃过烤肠吗? “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们的大餐。”他说。 严佩佩:“人间美味。” 谭娇:“百吃不厌。” 何宇:“此味只应天上有。” 李佰添:“……” 三个人蹲在一边,如猛兽疯狂撕咬猎物一般进食着烤肠。 李佰添都不好意思回忆刚刚去买烤肠的场景。 “老板,麻烦拿下烤肠。” “好嘞,要一根还是?” “要……”李佰添特意放低了点声音,“要一台。” ?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李佰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是,就把所有的都拿了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宇笑得想死。 李佰添黑着脸,“再笑你别吃了。” “我不笑我不笑,噗……” 谭娇吃得满嘴油,胳膊怼了怼佩佩,“啧,你也不知道给班长来一口。” 严佩佩猛地反应过来,上去就要把吃过的烤肠塞李佰添嘴里,“添总添总你也来尝一口,可香了!还爆汁!” 李佰添一把推开他,“滚一边去,你都啃过了。” “就咬了一口,来嘛来嘛。” “我有洁癖。” “啊,”严佩佩失望地咬掉一口烤肠,“好吧,那只能我一人独享了。” 李佰添觉得自己站在这儿等他们撕咬完食物有点太脑残,想起来他黑笔芯快用完了,又走回报刊亭。 里边人已经走了大半,这会儿出来的基本都是一班的同学。 李佰添弯下腰,仔细找那个熟悉的国产牌子笔芯。 “过两天成绩就出来?那我等你好消息,等你回来得请我们吃大餐。” “噢,那确实,哎呀没关系,进不了就进不了,你已经很牛了。” “那也就是说可能你下周就回来了?” “我跟你讲,食堂还上新了关东煮,又贵又难吃……” 李佰添盯着中间那一排笔,看了又看,最后放了回去。 他目光往旁边悄悄移了点。 “行,那我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啊。”蔡宋怡笑着挂断电话。 李佰添收回目光。 蔡宋怡往文具区域走,迎面碰上李佰添,“哎,添总好巧啊。” “嗯。”他点点头。 两人打了个招呼,什么也没多说。 李佰添结完账回到自行车停放的地方,那三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严佩佩吃撑了,靠着路灯杆子说:“完了,未来三天我不能再看见烤肠了。” “活该,谁让你吃八根的,我吃五根就腻得不行了。”谭娇说。 “那是你俩菜,我吃十根一点事没有。”何宇把签子扯断塞进垃圾桶。 谭娇:“嗯嗯,要么说你胖呢。” 何宇:“谭娇你要死。” “你说我们仨今天吃了这么多烤肠,明天数学能不能多考点分?”何宇说。 “应该能,吃肉补脑。”谭娇说。 李佰添忍不住吐槽一句:“那都耗子肉。” “耗子肉也是肉啊。” 几个人聊到不知道多晚,大概等到严佩佩把最后一根吃完才散了回家。 隔日大课间,跑操暂停。 广播刺啦一下响,随后传来马主任的声音:“各班班长来年级组领成绩单。” 班里一阵喧哗,有人闭上眼默默祈祷,“别是我垫底别是我垫底。” 李佰添刚从语文办公室出来,最后一个赶到年级组,前面围了一堆人争先恐后在桌上摸索着自班成绩单,插都插不进去。 以往都是贺飞翔排好了一个个发给各班班长,但今天他事儿有点多,没来得及分。 单之栋看了看课表,“要不这样,你问问美珍有没有空呢,让她去带程槿。” “那行,我等会儿去看看。”贺飞翔说。 省选考完当天,贺飞翔就给程槿打了通电话,问问她自我感觉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卷子有点难,感觉没太大希望哈哈。”程槿在电话里说。 贺飞翔笑着安慰她,说尽力就好。 这话也是他意料之内。 不光贺飞翔,整个学校的老师也都觉得省队不是一中这种学校的学生能进得去的,往届从来没有过,往后应该也不会有。 程槿能拿到省一等,已经算一中历届学生里顶尖存在了。 进不了省队的同学,考完也就各回各校了,考虑到程槿父亲不一定有空去接,贺飞翔这两天才准备联系其他老师去。 等他走出办公室,前面那一堆学生才陆陆续续拿完单子离开。 李佰添一眼就看见15班的成绩单,因为就剩这一张。 他松了口气。 还好,稳住了。 年一的位置没动,但这回章万良跟在他后面,咬得还挺紧,总分就比他少四分。 他刚踏进班门,就看见大丽站在讲台前,“李佰添,成绩单等会贴后面。” “嗯。”他点头。 “快上课了,提前把书拿出来看看,成绩等下课再去看啊。”大丽叮嘱。 班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广播又是一阵刺啦响。 马主任忘关话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时候整个年级都能快速安静下来,生怕漏听点什么。 这时候总能听到些年级组几个老师聊的小秘密,比如上次放假的消息学生们就是因为主任忘关话筒才知道的。 贺飞翔刚走没一分钟,又跑回来,“哎!不用联系秦老师了。” “啊?”单之栋抬头,“她已经回来了?” “哎呀不是。”贺飞翔激动地手直晃。 “程槿进省队了!” 第78章 对于进省队这件事, 程槿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同进省队的那九个同学,要么是无比激动无比兴奋,要么是淡定自若好像早就有把握能进。 只有程槿, 虽然她也很激动, 但更多的, 还是懵。 她甚至在考完试等结果出来的那两天提前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一直在想回去后怎么跟进度,一班复习到哪里了,她有将近两个月没好好听过课了,她还挺想念成媛媛的。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省选考试五十几个人里取前十名, 程槿刚好卡在第十个,擦边入选省队。 她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自己得花比旁人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往上爬,压力也会空前地大。 教学地点略微调整了一下, 在附中行政楼的一间空的办公室, 校方腾空了地方用来给这十个人日常上课。 行政楼离女生宿舍楼挺远,程槿每天早上都得逆着人群跑向那边, 还得做好被他们附中的教导主任抓住问一句“你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校服呢校牌呢?”的准备。 程槿每次都只能尴尬笑笑解释一通:“不不不老师你误会了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训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其实和在一中复习的模式也差不多,每天大量的练习、新题型老题型反复讲反复钻研, 也一样会早起晚归,只不过在这的晚自习是用来相互讨论题目的。 进入十一月, 气温开始大幅下降。 附中食堂上了新品, 本校学生争先恐后地往那几个窗口挤,程槿排了个人少的队,等着打饭。 “甜甜!” 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程槿下意识回头。 女生小跑过来,笑着拍拍她前面那个人的肩膀,“走走,小萱饭打好了,直接回宿舍。” 程槿盯着眼前人看了会儿,一直到那俩女生好像发现了她在看自己,程槿才慌忙低下头撇开视线。 她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这天晚上,程槿坐在书桌前。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因为这十个人里就她一个是女生,之前看不起她和姜思琦的那俩女孩一轮就被刷下来了,程槿后来都没再见过她俩。 日记本被翻开到新的一页,程槿本来打算写一篇放松一下就上床睡觉的,但她拿起笔的时候却根本写不下去,只想往前翻。 都说睡前最好不要有太兴奋的行为,比如什么大哭大笑,容易影响睡眠及第二天的精力。 教练也强调在这里心态最重要,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千万不要让除学习以外的事影响到自己。 道理她都懂,但是难过的情绪冲上来的时候,她是控制不住的。 程槿手捂着眼睛,眼泪滑下来砸在日记本上,一颗一颗,直到把字迹都晕糊了。 情绪是突然上来的,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想到了某个人。 也许二者都有,但后者更多一点,这四个月里,程槿不止一次后悔过,如果她能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她和李佰添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她不害怕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再往前推一点,如果她那天没翻墙回家,如果她没发烧考试没失误,如果如果如果……全是如果。 程槿不停抽噎着,哭得嗓子发疼,她想停却停不下来,整个人像失控了一样。 最后她是在书桌前睡着的。 日记的最新一篇,只潦草写了三行字: 2014/11/12 对不起。 我想你了。 — 晚自习第三节 ,原本是用来上物理课的,前两天开始改成了自习,任课老师轮流值班。 没老师看管的班级就很自由了,整栋楼就15班最吵,吵到连谭娇这种平常带头讲话的今天都听不下去了,“我们这样真的不会把年级主任招来么?” “大丽呢?今天不是她看班吗?”何宇问。 “不知道,我刚下课还去找她问题目的,也没看见她人。”谭娇往窗外探了个头,又看向何宇,“你不是纪委么,你管管纪律啊。” “大丽管都没用,你还指望我吼两声班里就能安静下来啊?你也太高估我了。” “你个废物,还得让班长来,”谭娇转身,后边的座位确是空着的,“诶?” 她一把摇醒了旁边睡得死沉之人,“佩佩,添总呢?” 严佩佩打了个哈欠,“我不知道啊,好像被大丽喊走了。”说完他又侧过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谭娇刚想骂他,李佰添就攥着请假条从后门跑了进来,他额头渗出了一层汗珠,面色紧绷,来不及把目光分给他们几个人,抓起书包就走。 十分钟前,大丽接到李德庆的电话,让她帮忙转告李佰添今晚家里没人,奶奶出了点意外,老两口现在在医院,让他先不要担心。 李佰添二话不说要了请假条,出校门后第一时间,他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去医院的那条路上车很少,李佰添也不记得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进了医院大厅就拉住护士问抢救室怎么走。 “前面电梯上二楼左拐。” 抢救室门前围着三人,爷爷站在门口低着头祈祷,剩下两个中年人是他们家住在城里的亲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看望。 李佰添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过去,“爷爷。” 表叔跟着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说:“佰添你别怕,医生刚说了,奶奶脱离生命危险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是好事,但没人敢松一口气。 后续要面临的大头子,是钱。 ICU内躺一天就要大几千,虽然是轻度脑溢血,也许不需要住太久就能转普通病房,但后面大大小小的医药费加起来也足以给一个普通家庭带来巨大的债务压力。 这一晚,爷孙二人在病房门口守了很久,爷爷一通接着一通电话打,向亲戚借多少是多少,先把前期治疗费用垫上,哪怕他一天打三份工,后面能慢慢还上就是。 李佰添低着头坐在一旁,听爷爷把电话打了遍,又开始联系人帮忙问问哪有打杂工的地方。 他的嘴唇被无意识地咬出了血,握紧的手一直都没有松下来。 他不准备上晚自习了。 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爷爷是反对的,老人家宁愿自己累点,也不要他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时间里,白天黑天学校店里两头跑,把身子累垮,“不行,钱的事不要你操心,你安安心心学习就好了。” 爷爷没有和他说玩笑话,很严肃认真地让他不要插手,但二老没想到的是,李佰添没有听他们的话。 从小到大,无论是童年时期还是青春期,该有的那些叛逆李佰添一个都没沾,就没有不听二老话的时候。 这还是第一次。 “我是不建议你这样做的,老师知道你们家什么情况,但这也是为你好,高三是最关键的时期,晚自习不上意味着你每天都要比别人少将近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大丽的表情很复杂,她说完看李佰添垂着眼,眼底没有什么亮光,想了想又补了句,“当然,你要是真的要这么决定,那我也不会为难你,老师也希望你奶奶能尽快好起来。” 不上晚自习在一中原则上是不准许的,无论成绩好坏,但校方考虑到他家庭特殊,最后再三考虑还是批准了。 李佰添运气比较好,刚好春柳街那家“鸡的杀手”快餐店正在招服务员。 老板本想拒绝他的,李佰添只有晚上六点到十一点能在店里干活,但老板心肠太软,还是招了他,工资一周一发,也没比其他员工少太多。 这样两头跑的日子从十一月中下旬开始,白天李佰添正常上课,下午第四节 课一下,他就抓紧时间去店里,什么活儿重他就主动去干。 十一点店铺打烊,回到家他一秒都来不及多歇,该完成的作业,该刷的题该背的书一样也不能落下,直到困得不行他才停笔,钻进被子里没过几秒就睡着了。 落下的课,没睡够的觉,他只能用体育课和课间来补。 几天下来还好,但时间长了总会吃不消。 晚上十一点半,李佰添卷子才写了一半就放下笔,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床上,闭上眼躺了很久,但他没睡。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累,累到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又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去够放在床头的东西。 装满星星的罐子被他拖着带到床上,他指头往里面伸,却什么也没捞到。 李佰添睁开眼,侧过头微微发愣地看着罐子。 空了。 里面装着的100颗星星,全部打开过了,昨天他都没注意到抓的居然是最后一颗。 等他回过神,他又跑到桌子抽屉里,把那一堆已经打开过的星星纸条拿出来,按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回罐子里。 躺着叠了几颗,他就叠不下去了。 这几周的压力大到他喘不过气,没有时间,或者说根本没有机会给他消化情绪,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像是有扇铁门挡在他里面,负面的情绪上不去也出不来。 直到他看见星星罐子空了,他学着程槿折的方法想再叠回去,像罐子从来没被打开过,像时间能倒流,再来一百天。 但他怎么叠也叠不好,他感觉到越来越看不清纸上写的字,即使开了夜灯也看不清。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李佰添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 手上这张纸条被他握地有些变形,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淌下,一颗颗落在枕头上。 他抬手遮住眼睛,却还是控制不了泪水涌出,不停的抽噎让他胸口起伏不止,实在是闷着难受喘不过气。 李佰添攥着纸条,不知道多久后才平复下来,眼泪还在往下淌。 他认输了,他没办法做到不去想她。 程槿在他人生里留下的色彩太多,多到他根本不可能去忘记这个人,不可能不去在意这个人。 床头还散落着没叠好的星星,李佰添在睡着的前一秒,最后一滴眼泪划过眼角。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声,“程槿……” 第79章 决赛前两天, 程槿简单收拾好行李,跟着带队老师踏上前往机场的大巴。 今年比赛的承办地定在南方的城市,从滨城飞过去得四个多小时。 程槿本想靠在位置上眯会儿的, 眼睛闭上了又睁开, 睁开又闭上, 来来回回把自己都整烦了,干脆不睡了。 飞机悬在万米高空,她靠在窗边,目光追着机翼掠过云层,最后停在那一片蓝天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飞机落地, 舱门一打开,热风就裹着长江的水汽扑了过来,从零下二十几度的冰城跨进零上十几度的山城,省队的几个同学还不太能适应过来。 酒店统一定在离考点不远的地方, 组委会登记房间的时候, 特意跟领队说了句你们队就这一个女生,给她拼了个江苏的姑娘, 两人一间挨着教练的房间, 比较放心。 程槿拎着行李推门进去,那姑娘在她前面一点到的, 正往柜子里挂衣服。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姑娘朝着手机轻声说:“你下课给我发个信息, 我这边来人了先跟你挂了。” 看这样子对面应该是正在打电话, 程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冲她礼貌笑笑,“你好你好。” “你好啊。”姑娘名叫黎珀, 介绍完自己后,她把床上的衣服裤子往旁边挪了挪,给程槿留下一大块空地收拾衣物。 程槿点头道谢,眼前这个女孩跟她个子差不多,长得很漂亮。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什么,安静整理着自己的衣物,突然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室友难免会有些尴尬。 房间里有点闷热,程槿拉开了外套拉链,小幅度扇着风。 黎珀看她额头上冒了层汗珠,又往她行李箱里瞄了几眼,就没看见几件适合外面这个温度穿的衣服,她扭头猜测:“你是东北来的?” 程槿嗯嗯两声。 黎珀点点头,“你们那儿可冷了,来这不太能适应吧?” “是有点,我没想到这么湿热哈哈,”程槿抽了张湿巾擦汗,“江苏冬天是不是也挺冷的?” “冷,湿冷,不穿秋衣秋裤能冻死那种,”黎珀从行李箱翻了件薄外套,“你有薄衣物吗,没有的话你不介意就穿我的,比你身上那件凉快。” 程槿正在往箱底塞大厚棉袄,她不是没带薄衣服,只不过她以为的“薄”在这边还算比较厚,穿上还是很热。 她看着黎珀递过来的外套,本来还不太好意思,但想到要是在考场边做题边擦汗,百分百影响发挥,还是笑着接过了,“谢谢你呀。” “不用谢。”黎珀嘴角弯起一个弧,低头继续整理箱子。 从各自的省份赶过来也有大半天了,谁都没力气再去干其他的事。 门外时不时传来其他省队的学生提着行李入住的声音,离统一集合还有些时间,两个人互加了联系方式,然后就躺在床上闲聊。 她们的话题从家乡到后天的考试再到未来大学工作,程槿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一小时内和一个陌生人聊得这么欢。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黎珀这个人比她看上去的要有意思多了。 程槿承认自己有点貌相了,她本来以为黎珀不是那种短时间内好相处的人,主要是黎珀的长相偏凶,要是不笑的话很容易让人感觉她在发火。 不过这类人只是看上去很凶很不好惹,但相处下来却发现他们人好得不行。 黎珀可以说是她第二个接触的这类人。 第一个人…… 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半年了,他应该早就适应新的班级新的人新的生活了吧。 程槿盯着天花板看,没意识到自己有好一会儿都没开口说话。 黎珀话说一半突然停下来,“程槿?” “嗯?”她转过头。 “你肯定没听到我刚说什么,”黎珀两手撑在脑后,声音带着笑意,“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程槿也转头看她,“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我一个朋友。” “哦?哪方面像?”黎珀问。 “怎么说呢,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人非常好。”程槿认真说道。 黎珀觉得这丫头还挺可爱的,笑着问:“我看起来不好相处吗?” 程槿往她那边靠了靠,脸蛋压在床上陷下去了一小块,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我觉得你长得有点凶。” 黎珀没忍住逗她,“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但是你就说我长得好不好看吧。” 程槿疯狂点头,“非常好看。” 黎珀说:“说明凶巴巴的人长得都不错,你朋友肯定也是吧?” 程槿眨巴着的眼睛停滞了一秒。 然后她弯起眼睛,轻笑出了声,“嗯,他也很好看。” 房门被敲了两下,教练通知过会儿集合,要讲接下来几天在冬令营的日程安排。 考前的这一天过得飞快,上午开幕式下午看考场,大部分人原本紧张的状态在这一天松缓了许多。 但松缓也只是暂时,到了开考的当天,还是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考完第一天的三道大题,程槿绷着的神经松了半截,教练简单问了下状态,得知还算可以的时候松了口气,叮嘱她不要过度紧张,早点休息。 程槿没想冲金牌,她知道自己实力还欠缺很多,不光她,她们整个队的实力相比一些竞赛强省市要弱很多,大家的目标都是冲着银牌去。 第二天十二点半的哨声一响,这场维持了几个月的仗才算终于打完。 程槿深呼一口气,心想终于结束了。 成绩要等到第四天才能出来,这期间除了听专家数学讲座、自由讨论之外,还有统一组织市内参观。 大巴车开往博物馆,程槿看得挺认真,馆内承载了属于这座城市独特的记忆。 程槿想到之前趴在宿舍床上看地图,那地图还是合格考复习地理的时候留着的,她拿着彩笔在地图上画出一座座素未谋面的城市,一直南下,南到江南雨地,南到珠江港湾。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想高考结束她要逃离程俊辉,去一个自由的地方,想她要和李佰添去旅游,走遍天南海角,想她要和李佰添上一所大学,那所大学会不会在她画上的城市里面。 她不指望程俊辉能给多少生活费,妈妈过世前给她留了一大笔钱,每年外公外婆也会给她不少,再加上她这几年大大小小的考试和比赛获得的一等奖学金,现在也攒下来了不少钱。 大概有七万……还是八万多?她不太记得了,反正足够她未来两年的开销。 晚上单之栋给她打了通电话,成绩明天上午才能知道,程槿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回:“十点多我给您回电话。”说完她又看向黎珀,“明天周几来着?” 黎珀看了眼手机,“周二。” “周二上午您是不是有课啊?”程槿重新举起电话。 单之栋看了眼桌子上的课表,“哦,是有一节,三班的。” “那我中午再回吧。”程槿说。 “行,”单之栋在课表上画了个三角,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回来后要不要先在家歇几天?学校这边不着急,你什么时候调整过来再返校也行。” 程槿叠衣服的手停顿了下,她其实也挺想休息几天的,这一个月冲刺耗费的精力不少,补几天觉再回去也没多大影响。 但是回家肯定免不了被程俊辉骂,她宁愿在宿舍睡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想到这程槿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用了老师,我直接返校上课吧。” 单之栋也没勉强她,“那行,你自己看着调解,等你明天的好消息。” 上午的闭幕式在大礼堂举行,为期五天的冬令营也算圆满落下帷幕,全场坐满了各省的选手和教练,气氛严肃而庄重。 主持人依次宣读获奖名单,程槿不负所望拿到了银牌,虽然总排名卡在末尾,但怎么说也是拿到了银牌,给省队添了不少光。 她盯着奖牌看了很久,这几个月,或者再往前推点,这一年多日日夜夜刷竞赛题,到后来集训到省队再到国赛,一路熬过来的日子总算没有白费。 临走前,程槿送给黎珀一串手链,是她之前上课无聊看蔡宋怡在串珠子时候抢过来的,后来串了两串就没再弄了,一直放在书包里。 黎珀走过去抱抱她,“高考结束想来江苏哪里旅游就给我发信息啊,我带你玩遍。” 程槿笑着回应:“你说的啊,我到时候第一个就去江苏。” “一言为定,走啦。”黎珀冲她挥挥手,跟着队伍离开了酒店。 程槿也上了返程的大巴,坐上飞机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落地后再坐车回未江怎么着也得晚上八九点。 有队员提议今晚大家一起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教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说下了飞机就去附中旁边的饭馆吃一顿。 程槿和另外两个邻市的男生婉拒了,就他们两个是滨城外县市的,早点回家也合理。 九点多回到家,她把明天要带去学校的行李又收拾好,看了眼时间,决定下楼去春柳路找家快餐店凑合吃顿晚饭。 室外的气温还是她熟悉的那样寒冷,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脚步忽然停在了街头。 不知道是隔了大半条街看不清,还是照相馆就没开门,她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店门前的红色牌子,分不清是亮着还是没亮。 她呼出一小口白气,转身走进斜对面那家快餐店。 今天店里人不算太多,程槿点了份汉堡,挑了个靠窗且偏僻的位置坐下。 直到现在,她才隐隐感觉到身子有些疲惫。她心想果然人累久了还是不能停下,不然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她靠在窗边,目光随意落在店内各个角落,脑子刚想放空了会儿休息休息,却又在一个身影闪过时瞬间清醒。 程槿身子没动,眼睛却猛然睁开了大半。 看……看错了? 第80章 她盯着前台跟后厨衔接的那块地方, 刚刚明明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男生,准备朝她走过来的,但在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去的时候, 又转过身走向挡板后面。 尽管他转身的速度很快, 但留下的那点侧影还是被程槿捕捉到了。 程槿用力眨了下眼睛, 她觉得自己真该休息了,居然都累出幻觉了。 这个点他们应该还在上晚自习吧,怎么可能是他。 她移走了视线,低头揉了揉眼睛,不再去想那些。 老板见李佰添僵在那儿不动,还以为碰上啥事儿了, 走过去问:“咋了?” 李佰添被他这一问才把意识拉了回来,他在想该怎么说,说他遇上了一个熟人,但是不太敢让她看见自己, 能不能让他先去后厨, 等她走了再出来端盘? 老板悄悄探了个头,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你同学?” “嗯。”李佰添不知所措, 只能攥紧工作服衣角。 老板猜到他可能是怕被同学看见,他也是从贫穷的学生时代走过来的, 如果不是为了凑钱,谁愿意被同学撞见这幅难堪的模样。 “我来送吧, 你先去帮忙打甜筒。”老板接过他手中的盘子, 朝角落走过去。 李佰添挪开了步子,他站在甜筒机面前,脑子像一片空白, 又像堆满了乱糟糟的线团。 他已经快半年没见到程槿了,九月份她返校的那几天他也没有看见她,两个班隔得太远,学校又严禁窜楼层。 等再一次听见她的消息,已经是深秋了。 打完两个甜筒,李佰添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不太平稳,这还是因为那两个甜筒被他打得歪 歪扭扭他才发现的。 老板只猜对了一半,对他来说其实被同学看见了也没什么,他一点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也不是没听见过班内班外有人谈起15班班长家里出了事,说他坚强也好可怜也罢,甚至还有之前看不惯他的人对此幸灾乐祸,总之都影响不了他什么,他现在只想把钱挣到给奶奶垫上医药费,帮爷爷分点担子。 被谁看见都无所谓,但是有个人例外。 李佰添不想让程槿知道自己家里出了事,知道了她可能会很担心,这种负面消息影响他自己就好了,不能再影响到她了。 不过比起怕她会担心自己,他更害怕其实是程槿不担心自己了,怕她真的不要他了。 李佰添鼻子有点发酸。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能好好冲刺最后半年。 他越是这么想,事情越不按着他计划走。 程槿是在一个多月后知道的这个事情。 也不能说是偷听到的吧,准确来说她是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从杨樾的嘴里听说的。 杨樾以为自己说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他本来只是跟侯知义提了一嘴,马上快一模了,添总最近状态还是不太好,担心他身体出问题。 结果这两人脑子一半在李佰添身上,一半在眼前即将打完的红烧肉上,聊着聊着就自然把这两个月李佰添的情况漏了出来,俩二愣子一个也没发现程槿和蔡宋怡就碰巧排在他们身后。 程槿虽然听得不完整,但也能估摸出来什么个情况。 她想到那天在快餐店里看见的身影,想到那就是李佰添,想到他是故意躲着她的,想到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突然就难受地有些喘不上气。 蔡宋怡疯狂咳嗽,试图提醒前面两个二货他们要闯大祸了。 奈何二货耳背,打饭阿姨动作又慢,眼看事情不可控制,蔡宋怡一脚踹上侯知义的屁股,痛得他转过身就要大骂。 在对上程槿失了神一样的目光后,他俩终于意识到了危机。 蔡宋怡此刻想杀人,他们仨,包括姜思琦和一三班玩得好的几个人,都是知道李佰添家里情况的。 李佰添私下也找过蔡宋怡,有一天两人刚好在报亭买东西,蔡宋怡问了几句关心的话,李佰添才顺着话题让她不要跟程槿说这个事情。 蔡宋怡笑着答应了,等李佰添走出报刊亭后,她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之前高二寒假补课那阵子,他们几个挨在一块,每天上课闹出八百个笑点,现在想想,那段日子竟然一去不复返了。 不应该的,明明他和程槿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她突然喊住李佰添,刚才的笑还没褪去,却僵硬了许多。 蔡宋怡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从嘴里挤出来一句:“她没走远。” 李佰添怔怔地看着她,好久才从那句话里回过神。 — 临近一模,各班的进度为朝市重点高中看齐,都跟开了二倍速一样,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生怕第一次仗打得不漂亮。 杨樾的位置被调到了程槿旁边,本来上次在食堂说漏了嘴就已经闯大祸了,这回程槿坐他旁边,更招架不住她一直问。 “这样,你发誓,绝对不受任何影响我就告诉你,不然我良心上过不去。”杨樾苦兮兮说。 程槿:“你相信我,我跟他早没什么关系了,我不会受什么影响的,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一下发生什么了,纯好奇,你懂吗,你不说我才更难受,憋得难受。” 杨樾看她说得挺真的,感觉好像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这才让他勉强放下心,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程槿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压着声音问:“学校有组织捐款吗?” “上个月进行过一次,没有搞大,明面上搞说不允许,多数钱还是老师们捐的,但是吧,捐的钱肯定还是远远不够,不然添总不会累死累活两头跑的。”杨樾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眉毛是紧皱起来的。 程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大概过了有半节课,成媛媛开始随机点人背课文,抽了几个人背得千奇百怪,惹得课堂上笑声一片。 程槿显然脱离于笑声之外,她又转过头问杨樾,“你知道他奶奶在哪个医院吗?” 杨樾是知道的,但他打住了脱口而出的那句“知道”,觉得不太对劲,“你要干嘛?你答应过我不多管的。” “我就问问。”她说。 “我不信。” “……”程槿差点被他逼疯,“你不会觉得我要帮他垫医药费吧?” 杨樾盯着她不说话。 程槿气笑了,“杨樾我不跟你开玩笑,虽然我也很想帮他,但我现在比穷鬼还穷,我上个月脑子一热零花钱全拿来充游戏了,现在在食堂吃个鸡腿都要三思,我再怎么乐于助人肯定得先喂饱自己再说啊。” 杨樾眯起眼睛,“我信你一把,你别骗我。” “真不骗你,你看我程槿什么时候骗过人的?” 他叹口气,“人民医院,不是商业街对面那个,在城南那边,前两年新建的医院,你知道吗?” 程槿想了想,没印象,但她还是回了“知道”。 至于后面程槿又从杨樾嘴里套出了多少,杨某人表示他一点都不敢细数,说给李佰添听是会被打死的程度。 他也是体验到了一把做间谍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今年春节过得太晚,一模破天荒地安排在了过年前。 高三生的寒假只有一周,从年三十的前一晚到初五,初六正式复学。 放假前两天,一模成绩出来了,像这种大考,除了学校内部发奖学金以外,县里也会给县排名靠前的同学发奖学金,第一名的金额还不少,程槿攒着的那大几万里有一半都是从这捞走的。 每次发钱学校都得核对好个人信息和社保卡账户,一来弄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等得也够叫人着急。 程槿去办公室问完题目,走之前和单之栋提了一嘴关于奖学金的事。 “是不是快放假了,着急用钱出去玩啊?”单之栋一脸祥和地跟她开玩笑,主要是以往程槿从来没问过“奖学金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账”这类问题,今天问了倒觉得挺奇怪。 程槿哈哈笑了两下,就当默认了。 “应该快了,估计再等两天就能到账了,放心吧,不影响过年出去玩。”单之栋说。 “好,谢谢老师。”她拿着卷子走回班。 这一年的除夕夜来的太晚,却又带着点匆忙。 程俊辉还是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出去夜宿,只不过今年程槿没一个人待在家里,林姨没回婆家过年,今年和姨夫留在娘家这边过,就把姥姥姥爷接来了城里。 程槿自然也跟着去了。 她爸今年难得没有骂着让她滚回来,可能是知道她成年了,也已经快毕业了,再怎么多管也没用了。 说到成年,程槿想到上个月生日那天,也是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到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过了18岁了,已经迈向19岁的大门了。 都说每个人的19岁阳历阴历是同一天,要好好庆祝。 几个朋友照常送了她礼物,蔡宋怡甚至还定制了个小蛋糕给她,很小但是很精致。 程槿看了眼牌子,又是森屿家的,难怪味道这么好。 蔡宋怡生日跟她隔了没几天,程槿说什么都要给蔡宋怡买个大蛋糕,以表她对怡宝的爱。 没想到蔡宋怡慌慌张张地拒绝了她的爱意,卡了半天的壳才慢吞吞开口:“木堇,心意到了就行,不用送我蛋糕。” 程槿:“那怎么行,你都送我了。” 蔡宋怡:“不不不,其实我不喜欢吃蛋糕。” 程槿:“你上个月才说你过生日要吃十八寸大蛋糕的。” 蔡宋怡:“额那是上个月,我这个月意外地发现……我……我鸡蛋过敏。” 程槿:“……” 最后蔡宋怡和她周旋了三百回合才把蛋糕推掉。 程槿觉得她那天特别奇怪,蔡宋怡不像那种不好意思收别人情的人,况且人家给自己定制了精美蛋糕,她只是还个礼又不过分。 蔡某人松了口气,总不能直说其实那个蛋糕不是我买的,是有个人买完了委托我送给你的吧。 真要说出去那她这个卧底当得就太不专业了。 程槿回过神,二老在饭桌上包了个大红包给她,崔新乐看着那一坨鼓鼓的红袋子,急着朝姥姥姥爷撒娇,生怕少了自己那份,“姥姥姥爷祝你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生不老……”说了一大堆,最后才点到关键一句:“我也想要红包。” 姥爷笑得前仰后合,把另一鼓红包拿出来,“你要向你姐学习啊,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姥爷也给你这么多!” 年夜饭说是“夜”饭,但实际上四点就吃完了,程槿今晚就住在林姨家,等着半夜一块儿包饺子。 离天黑还早,她穿好衣服,背了个斜挎包,跟林姨打了个招呼说出去有点事。 城南人民医院离春柳街还有点距离,大门口停了两排汽车,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头。 值班医生扒拉着温冷的盒饭,和旁边的小护士说说笑笑,可惜饭吃一半急诊铃就又叫起来,只能抹嘴往急诊跑。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护工蹲在台阶上,分着吃一盒热乎的饺子,在不远处的烟花爆竹声中碰响了饮料杯,喜迎新的一年。 大雪慢悠悠地下,李佰添赶在春节前的最后一个钟头跑进医院。 过年这几天的餐饮店人爆满,服务员干一整天忙下来能有小几百块钱,李佰添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缴费窗口,雪粒子化成水珠,打湿了他前额的碎发。 “你好,”李佰添拉开书包袋,取出一沓现金,“交下19床陈桂兰住院费。” 收费员接过钱,没有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到电脑屏幕前指着说:“你这个不用交了。” 李佰添没懂她意思,“什么?” “账户里还有钱,”她戳戳屏幕,“余额足够住到出院的,暂时不用交了。” 李佰添愣了下,怎么会还有钱?他明明记得昨天才收到的单子,提醒他账户余额不足的。 “那……还有多少?”他问。 收费员看了眼,“还有七万多呢。” 【 www.w】 80-89 第81章 “七……七万多?” 李佰添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么就是对方看错了,总之不可能有七万,少两个零还差不多, 他又不确定地问了句:“您是不是看错了?” 收费员被他这么一问, 又看了两眼电脑屏幕, 确认了肯定没看错后笑着对他说:“没看错啊,你家里人下午才来交的费。” 家里人?爷爷交的? “您这儿能查到是谁交的吗?”李佰添眉头紧绷着。 收费员扒了口饭,摇摇头,“现金交的查不到,下午那阵子是一小姑娘值的班,人现在都走了我也没办法问呀, 你回去问问你爷爷吧,兴许他交的。” 李佰添走回病房时,爷爷刚出去。 奶奶看他才回来,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眼底说不尽的心疼与愧疚。 她眼角的那抹泪花没擦干净, 被李佰添捕捉到了,他觉得除夕夜搞得这么压抑悲伤一点不吉利, 于是撑起一个笑脸:“怎么还没睡啊?医生说你要有足够睡眠的。” “添添, 奶奶对不起你。” 李佰添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弯下身子放东西的动作停滞了下。 他躲开病床上的那道目光, 怕自己也控制不住,“奶奶你说什么呢, 快睡觉。” 奶奶眼泪不停往下淌, 这两个月她总是在想,要是当时孩子爸妈来找二老的时候,同意他们把李佰添带走就好了。 即便李佰添对亲生父母没有感情, 至少他们物质条件比自家要好多了,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让一个才18岁快高考的孩子累死累活凑医药费。 但她不知道李佰添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甚至在她说出对不起那刻,李佰添还有点生气。 十八年前他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接受着比现在还高昂的治疗费,爷爷奶奶东借西凑才治好他的病。 十八年后不过就是身份互换了一下,哪来的什么“对不起”,他始终觉得这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李佰添帮她把被子曳好,关了大灯,自己也躺在旁边的空床上。 爷爷临时出去有事,李佰添想等他回来,再问问那七万块钱的事情。 他记得前段时间爷爷是跟他说过,上面的补助过几天就贴下来了,也有不少钱,再加上哪个哪个亲戚又给了多少,教堂里他们认识的信徒也捐赠了不少,加起来好像也够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出院的治疗费用。 但他还是不敢肯定。 七万元,七万元人民币,太多了。 几项补助加起来也不一定有这么多吧。 困意很快涌上来,李佰添撑着眼皮,打开手机想给爷爷打通电话,刚点开屏幕,手指又无力落了下去。 他太累了。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他想也许明天早上他可以多睡一会儿。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烟花在漫雪纷飞的天空中一声声炸开。 “叮——” 一条陌生短信发在他手机上。 李佰添快闭上的眼睛又缓缓抬起半分,困意让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看谁发的信息,不过手指下意识地触碰到屏幕,那条短信被弹开。 “新年快乐,早点休息。” 李佰添迷迷糊糊地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陌生的号码,虽然是本地的,但是他没有加过。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没再去想任何事,把自己埋进了无休止的睡梦中。 界面还停留在这条短信息,手机就这么一直亮着,亮到没电了才自动关机。 — 这一年的春节假期,大部分高三生过得都没有实感,上一秒还在吃年夜饭,下一秒又回到了学校,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冲刺。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学校召开了百日誓师大会,黑板右上角的“一模倒计时”变成了“高考倒计时”,教室前后门上也贴上了“高考必胜”的条幅。 刚开始学生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上课、考试、吃饭、睡觉,和一模前的状态没什么太大差别,能看出来变化的甚至是关于“高考结束去哪玩”“毕业后去哪个城市”这类话题在聊天中谈及次数明显增多。 说要有变化,那还是得从考完二模的时候开始。 某天程槿意外发现,蔡宋怡这个早上迟到次数比自己还多的人,居然卡在了班里前五个到,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 “太阳打南边出来了。”程槿坐下来,手里豆浆还没喝完,就看见蔡宋怡正小声背着单词,手里正拿着一绿色小瓶子,靠在鼻子下面。 她凑过去问:“这什么?” 蔡宋怡看了看她,突然伸手把瓶子怼过去。 程槿没来得及躲开,一股直通天灵盖的清凉味道钻入她鼻腔,呛得她咳嗽几声,“我去你是不是有病,咳咳……你拿风油精干嘛?” “提神醒脑啊,我看杨樾吸了一个月,二模直接冲进了年级前八。”蔡宋怡说完又猛吸一大口。 程槿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杨樾,黑眼圈重到简直不能看,这哥们儿给她的感觉像真吸了一样,也不知道旁边坐的是像死人的活人还是像活人的死人。 她打了个寒颤,有点细思极恐。 更恐怖的在后面,这股“风油精热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席卷了整个班,有段时间秦美珍来上课都得做好忍受45分钟风油精的熏陶,回办公室的时候还总被其他老师调侃,说她身上都被熏入味儿了。 姜思琦看了眼全班,几乎人手一瓶,除了眼前这个大佬,什么提神醒脑的武器都没有,终于忍不住问:“木堇,你真的不困吗?” “困啊。”程槿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怎么忍得住不睡的?” 程槿想说忍着忍着就忍住了呗,后来想想不对啊,她怎么忍得住的? 在那一刻,程槿才意识到最恐怖的好像不是其他人,是她自己。 她好像已经没困的意识了。 “卧*!”程槿吓得爆了句脏话,“思琦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姜思琦:“你每天晚上几点睡觉啊?” 程槿:“一两点吧。” 姜思琦:“你不会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这么晚睡觉了吧?” 程槿:“那倒不至于。” 姜思琦松了口气,刚想说那没事才不到一个月,程槿又来一句:“我从一年前就开始了。” 姜思琦:“?” 从去年年底竞赛回来后,程槿只放松了一个星期,一月份开始她又回到之前的作息。 这几个月欠下的其他科目的债还等着她还,特别是语文英语两门,长时间不背不记知识点早忘了大半,她必须花更多的时间把这两门捡起来,毕竟最后她还是要走高考这条路的。 程槿觉得应该是她熬夜熬习惯了,所以在大家面对学到凌晨再睡的不适时,她早就免疫了。 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出问题,这是她有史以来最希望赶紧高考赶紧结束这种地狱生活的一次。 好吧,其实这还算不上是最,要说最希望结束的,还是她突然想到李佰添也和自己一样的时候。 最后五十天的时候,十五班全员都和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上六点前班里人就到了一大半,晚自习下后十五分钟班里人才开始陆陆续续走。 说是要向一班的作息方式学习。 大丽对此表示非常感动,差点要哭出来。 然而这股鸡血还没打足十天,班里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课上又睡倒一大片。 大丽心说你们一帮小畜生赔我眼泪。 李佰添还是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作息,不过要比那几个月轻松一点。 从倒计时100天开始,他就没再去打工,奶奶三月份出的院,未来三个月的医药费和定期检查费目前也攒够了,一家子只需操心还钱的事情就好。 关于那七万元,爷孙俩到现在也没查到是谁交的,问了周围亲戚朋友都说不是,久而久之,也就暂时先把这事儿撂在了一旁。 相比程槿,李佰添的学业压力就要重多了,连着几个月没上晚自习,影响不可能没有,他现在的考试成绩很不稳,好的时候还能维持住年级前三,差的时候能掉到年级二三十。 按这个趋势来看,想冲清华,还是挺困难的。 草稿本上满是字母与数字组成的代码,有时写得和他的思绪一样乱糟糟,桌子上的一块角落里有着用铅笔写的目标分数与理想大学,偶尔还会因为模考成绩的变化而修改,但最终都会回到那个有些遥不可及的目标上。 “添总,醒醒,上课了。” 李佰添被何宇摇醒,课间趴着睡导致眼睛被压得有些模糊,他努力睁开眼看清讲台上站的是哪一门课的老师。 不过瞅了半天,还是没看清。 只能听见那一科的老师反复提醒着高考还剩十三天。 “下个月的今天你们都能查分了,是骡子是马到时候就知道了啊!” 一年后的今天就高考了,一百天后的今天就高考了,一个月后的今天就高考了,十三天后的今天就高考了…… 这句话由远及近,前面的数字一点一点减小,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少年们的肩膀上,不知道何时才能移走。 三模后的最后一次摸底考,学校表示题目都是基础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同学们提升信心。 李佰添拿到年级总排名单,趴在桌上盯着自己那一行成绩看了好久。 年级排名12,总分只有……算了,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说好的提升信心呢,怎么还打击信心了。 他把目光移到最上面那一行,看着程槿各科的分数,再看看自己的,现实的差距摆在这,刺得他眼睛疼。 李佰添想起来刚才课间还做了个梦,梦见高考发挥小超常,分数飙到六百九十几,和她录了同一所大学,班里人激动地欢呼雀跃,直摇晃他身子。 然后他就被何宇晃醒了。 美梦变噩梦。 离高考还有最后一周,学校组织全体高三生拍毕业照,女生们精心打扮自己,商量着化什么妆摆什么表情显得最自然,男生们讨论着怎么样才能让发型帅一点,试图把校服穿成西装样,像个成熟男人。 “后排高个子男生往中间靠点,别打闹了!” “整理一下自己衣领,准备拍照了啊。” 拍照两个班两个班来,15班旁边刚好站的是一班,同步进行。 李佰添听到那边的摄影师在喊:“西瓜甜不甜?!” “甜!!” 他下意识往中间那一排看去。 夏日的微风把程槿的碎发稍稍带到了一边,她看着镜头,脸上露出了那副他很久没看见的,灿烂而又美好的笑容。 是贯穿他生命的笑容。 与此同时,这边的老师也开始喊:“来来来所有人看镜头,准备——” 李佰添收回目光,看向镜头。 相机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他们的青春被保留在了炎热的夏天,和那年的蝉鸣声一起成为了生命中特殊的记忆。 再次抬头看倒计时的牌子,只剩下了三天。 老师说的对,高考前几天是看不进去题目的,他们的心思早已飘向了遥远的未来。 小县城的少年们拼尽全力,就为跑出这不见天日的山沟,为翻越千山万水去追逐年少的梦想。 为跨过高考这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碰面啦。 快一千收藏了qwq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我爱你们!! 第82章 高考首考日当天, 一中的学生们在食堂二楼进行最后一次语文早读。 一中作为未江唯一的考点,二三四中的学生统一在食堂一楼和实验楼复习,规定不让穿校服, 所以走在路上谁也不知道谁是哪个学校的。 成媛媛今天穿了身大红旗袍, 辅导完几个还有疑问的同学后, 她又重复了几遍语文考试的注意事项,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考完一门扔一门,别想着给我对答案!” 这话确实该说给一班的同学听,这帮兔崽子三年了都没改掉考完对答案的臭毛病。 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平时对对答案也就罢了, 真到高考这天没有人会主动提和答案有关的半个字。 第一场语文考完,程槿在食堂门口碰见正在帮忙收准考证的成媛媛。 媛媛看见她,笑着走过去拍拍她,“感觉怎么样?” 程槿想说其实她文言文还没来得及再细看一遍, 她多花了点时间放在前面现代文阅读上, 但是觉得说出来不太好,改口为:“还可以。” 没想到媛媛对此还不满, “什么叫还可以?” “很好!非常简单!感觉我能考一百三!”程槿随机应变道。 “这才对嘛。”媛媛笑着说。 下午场数学是重中之重, 考前的氛围并没有因为这是第二场而放松。 李佰添站在考场门外,正在和杨樾两个人互抽。 互抽知识点。 数学考完, 楼道里挤满了学生,有人说还行有人说好难, 还有人说睡了一个小时被监考老师喊醒才发现自己还在高考, 总之对本次数学考试什么评价都有。 不知道是不是李佰添的错觉,他觉得今年的数学卷要比去年简单一点。 前面小题做的很顺,中难度的题也没卡多久, 就是倒数第二大题有些难,计算量大到他花了好久才算出来,还不确定结果对不对。 第一天考下来,大部分同学都适应了,到后面理综考完,再到最后一门英语,快到都没有实感。 还剩5分钟交卷的时候,程槿才恍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真快啊。 这就要结束了。 念叨了三年的高考,居然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程槿忽然觉得,高考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仅仅是在考场上,和千万考生一同考着份很平常的卷子。 结束铃声响起,像是在给这三年青春,画上最后的一道休止符。 大门口围了很多人,有家长有老师有朋友,几乎是人手一束花,迎接即将放飞自我的毕业生们。 学生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有哭有笑,商议着要去吃大餐,去旅游,去哪里哪里没日没夜地玩。 林姨一家买了一大束向日葵,站在门口等着,崔新乐眼睛尖,在众多人头中一眼认出了那个短双马尾,冲过去抱住程槿:“姐!你终于自由了!” 程槿笑着打他,又揉揉他头,“走走走,姐今天带你吃顿好的。” 高考结束后的几天里,未江下了场大雨。 程槿回姥爷家待了两天,雨后的乡下空气格外清新,远离了城里那些喧嚣和学业的压力,她连着舒舒服服睡了十几个小时,一直到下晚上才起来。 白天睡多了,晚上就容易睡不着。 半夜三点,程槿翻了个身,掏出手机,找到那串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号码。 都说夜半三更的时候不能听歌,尤其是悲伤的歌,更不能多想,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儿,不然很容易一时冲动干蠢事儿,事后回忆起来都想把自己掐死的那种。 程槿还没到那种程度,但离干蠢事儿就差一点。 差一点就把电话拨出去了。 最后她的理性还是战胜了感性,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突然给他打电话,算什么? 她甚至连台词都还没准备好,要是打出去了,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好。 你最近还好吗? 我想你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突然丢下你的。 你还喜欢我吗? 想来想去,程槿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又从电话的界面跳到了Q|Q的聊天对话界面,她打了行字又默默删掉,再打,又删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她盯着他的头像看,两人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高二五月底的某一个晚上,李佰添跟她道了晚安,她回了个表情包,然后就一直没有了下文。 再往上翻,翻到曾经的聊天记录,一点一滴,像颗石子,不停地往她心口砸。 程槿想停下来别再继续看了,但大脑和手意见不合,越难受她就越想看,她甚至起身把之前的那个相机找了出来。 里面除了高三时候蔡宋怡拿过它拍的几张照片,就剩下一段录像。 她打开那段录像,熟悉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李佰添同学,还有一分钟你就18岁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很感谢程槿同学陪我过生日,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生日都能和她一起过。” “……” 两人傻傻的笑声,伴着劣质莲花蜡烛放的生日歌,穿过相机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手机上的时间从凌晨三点跳到了四点,程槿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才黑下屏幕,闭上眼睛。 再醒来是第二天中午,蔡宋怡在群里艾特了她。 【蔡宋怡】:@所有人明天下午三点半,KTV走起!!徐莓说她请客! 【杨樾】:真的吗,那我可放开喝了。 【徐莓】:喝成脑残都没问题,来来来! 程槿本来不想去的,她觉还没睡够呢,但是耐不住蔡宋怡死缠烂打,“你不来我就去你家把你拽出来。” “……”程槿简直无语,“哪家KTV?” “还是百货大楼旁边那家。”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次聚会,大半个班的人都来了,徐莓订了间超大包厢,酒水零食堆满在桌上,大家挤着往屏幕前去点歌。 杨樾看了眼歌单,笑得不行,“你们有病吧点两百多首,这谁唱得完啊?” “急啥,下午唱不完晚上接着唱呗。”侯知义说。 唱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大家都唱不动了,开始坐下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除了个把两个七八月过生日的,大部分都成年了,多少都想跃跃欲试尝尝酒是什么滋味,于是到后面干脆就把饮料换成了啤酒。 偏偏有几个酒量还差的要死,一喝多什么胆子大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大冒险直接写去别的包厢跳支舞,还有写给前任发短信说我明天结婚地点在食堂二楼你能来吗,笑得众人趴在沙发上起不来。 程槿就喝了一小杯,还是被气氛带着喝的,她坐在一边,偶尔跟着大家一块儿笑。 她想起去年元旦跨年夜,也是这个情景。 只不过这回少了一个人。 侯知义好巧不巧抽中了那条去隔壁包厢给陌生人跳支舞的大冒险,算是认命了,喝了杯酒壮胆就去了。 蔡宋怡在旁边狂笑,“你说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姜思琦:“不碰上黑|帮大佬应该就没事。” 谁知道猴儿不但没事,居然手上还多了几个满满的啤酒瓶。 杨樾:“不儿?酒后壮胆哪让你把人家酒顺回来的?”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侯知义摆摆手,“你们猜我进隔壁包厢遇见谁了?” “谁啊?” “严佩佩,他们班今天也来唱k了,我就顺走了两罐可乐和三瓶啤酒。”侯知义说完,视线悄悄往程槿那儿瞥了眼。 程槿被一堆女生拉过去聊天,八卦这个八卦那个,没听到这边在说什么。 直到侯知义拍手喊继续继续,大家才开始接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后来不知道谁抽中了那条同样变态的大冒险,给前女友发完信息就开始哭。 起初大家还在笑他自嘲般的感情史,后来看这哥们儿越说越不对劲,确认他喝多了之后已经来不及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前女友还没被吓一跳,同班同学已经快被他吓死了。 侯知义只好一脸嫌弃地抱着他安慰,鼻涕眼泪一大把蹭在他衣服上,简直没眼看。 这时候不知道哪个二五又点了首悲伤爱情歌,哥们儿哭得更凶了,这回直接带动了整个包厢的情绪。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旁边一圈人听了也跟着难受起来,桌上纸巾被一张张抽走,KTV唱歌房秒变感情史分享大会。 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欢乐,眼泪都不知道是哭出来的还是笑出来的。 程槿真想过去把那首歌掐掉。 她拿起酒杯小小喝了一口,盯着漆黑的地板看。 周围人说着笑着什么,程槿一点没听进去,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小口小口抿着鸡尾酒,甜得她都发腻了也没放下杯子。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她自己都懵了,赶紧拿了张纸擦干。 屋子里一片漆黑,谁也看不清谁脸上表情,但程槿还是怕那五颜六色的灯光闪过她脸时,被旁人看见,抽了两张纸巾起身,和蔡宋怡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就走了。 “快点回来啊木堇,等会儿还要继续玩呢。”蔡宋怡丢了句话给她。 “好。” 程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不出来哭过,但是鼻子和眼眶有点红。 她附下身冲了把脸,凉水敷在脸上,缓解了她一时冲上来的那些不好的情绪。 脸上的水被一点点擦干,鬓角的一缕碎发微微打湿贴在耳旁,她把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缓缓呼出去后,准备走回包厢。 转过身走出拐角的那一刻,她没注意,差点撞上眼前的人。 她往后小退了两步,抬头想说抱歉。 在看清了眼前人后,她突然有那么一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佰添看着她,愣在原地。 他的表情有些错愕,嘴巴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扼住了,难受到怎么也发不出声。 说什么呢。 这一年过得好吗? 你有没有想起我,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你还喜欢我吗?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毕业了,我们还有机会和好吗? 这几句话在他脑海里飞速转过,他想起程槿和他提分手的那天,想起她哭的样子,想起这一年没有他在身边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那几句想说出的话又在这一瞬间化成了灰,不再复燃。 他躲开程槿的目光,想从她身边走过。 程槿此刻终于慌了神,她猛地拉住李佰添的手腕,滚烫的手心紧紧贴在他皮肤上,像是害怕要彻底失去他。 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思念,在此刻全部化成了一句话: “对不起。” 程槿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地上,声音发颤,“李佰添,对不起。” 李佰添感觉到鼻腔一阵巨大的酸涩,眼睫不受控地颤抖。 走廊尽头处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侯知义带着俩男同学跌跌撞撞要跑过来,嘴里还在喊着“滚啊你别吐我身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槿的手却握地越来越紧。 李佰添反手拉住她手腕,拉着她快步走向临近的一间空包厢里。 这间空包厢只有电视大屏的亮光照着,屋子里黑到只能近距离看清人脸。 程槿被拽得手腕生疼,还没站稳后背就紧贴上了墙壁。 门被李佰添一手反锁上,她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吸越来越不受控地急促。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李佰添双手捧住她脸,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同一时间,程槿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落下一滴湿湿滑滑的东西。 她确定不是自己哭的,因为此刻的她大脑一片空白,情绪甚至都来不及再往上涌。 半秒后,她反应过来那是李佰添的眼泪。 第83章 程槿记得之前高二的时候, 班里有阵子特别流行追青春校园类题材的电视剧。 晚上吃饭那会儿趁着老师教导主任都不在,就会有胆子格外大的女生拿出手机,放当时正在热播的校园爱情剧, 周围围了一圈女生, 程槿也围在里面。 播到男女主吻戏部分的时候, 一圈人都捂住嘴尖叫了起来,程槿一手捂蔡宋怡眼睛,一手捂姜思琦眼睛,嘴里喊着“少儿不宜你俩快退后”,自己却看得津津有味,事后还被那俩人打了一顿。 她当时在想, 这男女主吻技真好,藕断丝连情意绵绵,看得人忍不住想立刻找个人上手试一下。 然后她就想到了李佰添。 那个画面在她脑瓜里放映的第二秒就被她一拳头打没了。 李佰添坐在她后面,看着这人莫名其妙涨红了耳朵再红到脸最后红到脖子。 她也不是没亲过他, 除夕夜那天晚上亲的额头, 虽然比蜻蜓点水还要点水,但好歹也是亲过了。 再往上一个层次, 她就不太敢想了。 程槿觉得她的初吻一定是毕业后和李佰添在一起了, 感情到了一定程度了,再加上某种浪漫的氛围促使他们心里那股情欲的火燃烧, 然后水到渠成。 就像电视剧的剧情一样,甜甜蜜蜜牵着手在公园里亲吻, 浪漫羞涩又美好。 但她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样子。 两个人的泪水掉在地上, 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自己的。 没有什么甜蜜和浪漫,只有说不尽的酸涩和疯了一样的想念。 程槿感觉到李佰添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抬手摸摸他脸, 手刚碰上的瞬间,李佰添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嘴上一不小心用了点力。 “嘶。”程槿没忍住皱了下眉。 血腥味蔓延开来,李佰添才松开她,慌忙伸手去碰她嘴上那块破了皮的地方。 “疼吗,对不起。”他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嘶哑。 程槿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还有点狼狈,她估计自己也是这个样子。 她没有回答,刚才被堵着的嘴到现在还没喘过来气儿,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酒气味儿混在空中,程槿觉得李佰添肯定也喝酒了,可能还喝了不少。 包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门外侯知义那几个人路过这里时打闹的声音。 两人沉默了片刻,等呼吸平静下来后,李佰添才开口:“你想我了吗?” 程槿听完愣了一下,“想,我每天都在想你,我……” 她彻底绷不住,哭腔伴着哽咽声,让她说话断断续续,“我在想你还喜不喜欢我,想你会不会讨厌我,我想那天不该把你丢下的,我早就后悔了,对不起……” 当初分开的原因,程槿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搞明白,很乱很杂,但每一个单拎出来好像都是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说到底,还是她对自己的了解太少了。 她以为那些流言蜚语会伤害李佰添,会激起他过去的阴影,她以为分开就能减少被议论的话题,减少他的痛苦,事实也确实这样,高三那一整年程槿几乎没再听到关于他们俩之间的事儿。 但她有一点搞错了。 一直没从过去阴影里走出来的不是李佰添,是她自己。 她把一切分开的理由归结于怕李佰添受到伤害,却没想过自己才是最害怕的那个人。 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分开大半年了。 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也许很早,早到她也不记得了。 李佰添往前靠了点,把她整个人拉了过来紧紧抱住,“我一直都喜欢你,程槿,我只喜欢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句话原先是李佰添准备等程槿主动和他说的。 他也生气,气为什么程槿什么都不和他说就要分开,赌上气的时候他就决定不会主动去找她,要等她开口道歉说复合才同意。 但气消了他才觉得刚才的想法多有病,更不谈现在程槿真的又站在他面前。 程槿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方,不住地点头:“好。” 天色已经暗下来,包厢里那群人喝得太嗨,谁都没注意到少了谁,最后还是姜思琦拉着身边人小声问了句木堇人呢,蔡宋怡才想起来好像有个人半小时了还没回来。 “完了,不能是被坏人拐跑了吧。”蔡宋怡急得要跳起来,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好在姜思琦没碰酒,一拳给蔡宋怡打清醒后说:“打什么110啊给她打电话,你报警警察第一个来抓你。” “……噢噢对,打电话打电话。” 她拨出去了程槿的号码,打了三四遍都没接通,两人对视了一眼,这回是真能报警了。 两人刚穿上外套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找人,包厢的门就被推开。 程槿进来的时候没抬头任何人,她现在就希望没人看得到她脸上的狼藉。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啊,吓死我了!”蔡宋怡走上前捶了她一拳,锤完她才发觉此人不太对劲,即便是昏黑的房间里也能看出她脸上的泪痕,“等一下,你哭了??” “没有。”程槿这话一出,自己也沉默了,因为鼻音和哭腔太重了。 “木堇,遇上啥事儿了吗?”姜思琦问。 程槿吸了口气,“我刚不小心吃到了烤茄子。” “啊?” “我茄子过敏,吃完就想吐,吐到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所以就哭了。”程槿说。 姜思琦思考了三秒,好像合理又不太合理。 “那你嘴怎么还破皮了?” 程槿:“吐的时候太难受就咬嘴唇忍着,一不小心就咬破了。” “你身上好重的啤酒味儿啊,你不是喝的鸡尾酒吗?” 程槿:“我旁边刚好有个喝多了的也在吐,可能传染给我了。” 两人:“……” 另一边的包厢光线就没这么昏暗了,谭娇觉得漆黑一片看卡牌都费眼睛,干脆开了一圈黄色小灯。 15班一帮人玩卡牌游戏玩得正起劲,看见李佰添回来,纷纷招手让他过去:“添总快点啊就等你了。” 李佰添没吱声,坐下来照常拿牌看牌,等了半天没等到周围人说一句话,这才抬头,发现一圈人都盯着自己看。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惊恐再到一种想说又不敢说的好奇样,简直丰富多彩。 李佰添被盯得不耐烦,皱着眉头无意瞥到旁边那面镜子,才看清自己脸上什么样。 喝了酒后的红晕,眼睫毛湿漉漉的还没干,这张帅脸此刻竟印着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狼狈,还有一丝楚楚可怜。 当然这还不是最值得关注的点。 最值得关注的是他嘴唇边的那一抹口红印,虽然很淡,但是近距离还是能看清。 “……”他心想早知道洗把脸再回来了。 “别看了,继续玩。”李佰添垂下眼看自己的牌。 谭娇一眼看出了这事儿不简单。 虽然15班同学都不知道添总和那位年级第一具体发生过什么,没人敢提这事儿,但李佰添一个年级第二故意涂窜答题卡掉到普通班还看不出来么,肯定是两人有什么过节,撕破脸了才能到这种程度。 众人玩着玩着就又恢复了先前的气氛,笑声叫声回荡在包厢里。 不得不说,酒精这个东西真是个好玩意,谁碰了胆子都能变肥。 谭娇摸着牌,脑子一热开口问:“添总,你刚在外面碰见谁了啊?” 周围人一听感觉能吃到什么大瓜,纷纷竖起耳朵,手上动作还没停,一个个装的还挺像。 李佰添倒是很自然,“朋友。” 吃瓜群众们貌似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失望地叹气抱怨着“什么嘛原来是朋友啊,没意思”。 “哦,”谭娇也白期待了,“我还以为你遇上前任了呢。” 何宇听见这话差点把饮料喷出来,心说你这不往你添总雷区上踩呢么。 李佰添喝了口白水,淡淡应了声,“嗯。” 就这一声,空气安静了几秒。 谭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往何宇那块儿使,看见对方比自己还要懵逼还要震惊,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何宇这回比谭娇胆子还大,不怕死的问了句:“真是前任啊?” “也不算吧,应该是现任,”李佰添等了好久见又没人接话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们带偏了,“……你们到底玩不玩了?” “玩!这么好的事情不得先庆祝一下吗!”严佩佩激动着就要来一杯,周围一圈人跟着笑着起哄,疯子一样也要抢着给身边人灌酒。 李佰添:“……”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脑子清醒的帮脑子昏着的叫了车,同学们笑着说拜拜,下次见面就是高考成绩出来去学校填志愿了。 程槿到家后,一头闷进被子里。 头还晕晕的,但是她还能清楚记得下午李佰添和她在一块的那个场景。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联系他,今天就已经重归于好了,她总感觉不太真实。 翻来覆去,正睡不着时,手机突然来了阵铃声。 特别关心的消息,这声音她有一年没听见了。 【Sun】:到家了吗? 程槿敲过去一条“嗯”,想等他说点什么,又想主动和他聊些什么,可半天过去,这条“嗯”又没了下文。 明明才过去一年,但就是找不出话来讲,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简直要逼疯程槿。 以前的他们就算没话可说也会聊很久,乱七八糟一大堆,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是些没营养的垃圾话题两个人也能说着笑着聊到半夜。 现在两个人对着屏幕,不是“吃饭了吗”“吃了”就是“早上好”“晚上好”,简直比陌生人的对话还要简洁尴尬。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天,到第三天,程槿实在是憋不住,给李佰添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李佰添才接通。第一句话是程槿说的,“甜甜。” 他清了清嗓子,“嗯。” “才睡醒啊?”她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下午五点了。 “嗯,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程槿没急着回复,她感觉李佰添声音闷闷的,鼻音特别重,“你……” 没等她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不太清楚的咳嗽声,像是他闷在被子里咳的。 程槿眉尖缩了下,“你感冒了?” “有点。”李佰添没打算让她知道的,不然早给她打电话了,甚至还想去找她玩来着。 “是不是着凉了,现在这个季节不应该啊,”程槿说,“严不严重?有没有吃药呢?” 李佰添闭着眼睛,他现在说句话都有点费劲,“不严重,吃了退烧药了,你别担心。” 退烧药? 程槿从床上坐起来,“你发烧了?发烧了还说不严重,你现在在哪呢?” 李佰添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控制不住咳嗽几下后,他呼吸的声音又重了些。 见他不说话,程槿更急了,“你在哪?” “店里。” “你爷爷奶奶呢?” “昨天去邻市了,他们有点急事要办,后天回来。” 程槿抓了件白t和牛仔裤套上就往外跑,心里还在骂这个李佰添,生病了也不告诉她。 李佰添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程槿,你别过来,容易传染。” 下一秒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李佰添黑着脸盯着结束通话的界面:“……” 程槿去店里买了点退烧药、润喉糖还有退烧贴,总之能买的全买了,拎着一堆药一路小跑过来。 照相馆被临时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但门没锁上。 店里要比外边凉快多了,程槿推开门后看了一圈也没见到李佰添人,原地懵了两秒才想起来还有二楼。 楼梯在最边上,她以前以为二楼就是个放备用衣服设备的小杂物间,今天她才知道上面空间还不小,居然还能放下一张床。 准确来说是张不大的榻榻米矮床。 李佰添侧躺在床上,身上穿着黑色的夏季薄睡衣,领口扣子被解开了两颗,一条薄毯子搭在他小腹上。 他脸颊通红,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像虚脱了一样。 感觉到移门被人推开,他才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程槿。 “你怎么……”李佰添想坐起来,手肘却一点力气没有。 “别动别动,谁让你坐起来了。”程槿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把他又摁了回去。 她伸手碰了碰额头,想过他发烧体温高,没想到会这么烫,“量过多少度了吗?” 李佰添摇摇头。 “药什么时候吃的啊?”她又问。 李佰添没说话。 程槿有预感她今天真的要出格骂一回她的添总了,“别告诉我你其实没吃药。” 李佰添沉默,在她要骂人前一刻,用小声而又嘶哑的声音解释道:“我没力气找药了。” 这话一下戳中了程槿,她现在快心疼死这人了。 她拿过刚买的退烧药,心想还好当时就没信他的鬼话,买了一袋,开水冲完一袋后,她端着碗走回床边,“喝完就好多了。” 李佰添吃力坐起来,嘴唇碰到药汤的时候,表情皱了一下。 “好苦。”他说。 程槿愣了下,觉得他像小孩子,没忍住笑,“甜粽,你变成苦粽了。” 李佰添仗着她笑了就开始放纵,“我能不能就喝一半?” 谁知道程槿立马表演了笑容消失术,凶巴巴地说道:“不行,全喝完。” 李佰添只好乖乖把这碗苦得要命的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躺好后,他量了**温,三十九度六。 程槿拿了条湿毛巾过来,敷在他额头上,然后拿了个小板凳,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要是后半夜还烧得严重,咱们就去医院挂水。”她边说边拿另一条毛巾,轻轻擦着他脸和脖颈降温。 “不会再烧的,你等会儿天黑了就回去,听见没?”李佰添认真说道。 程槿停下动作,就这么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李佰添:“……干嘛这样看我。” 程槿上手捏了把他脸,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今晚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陪你,你别想赶我走。” 第84章 楼下的挂钟敲响了六下, 这个点外边的天还亮着大半截。 二楼房间只开了盏小灯,小灯光线不太亮,照出来还发昏发黄, 把整个屋子都浸在这种暖色调的气氛里。 李佰添身上烫得厉害, 感觉脑子都已经烧昏了, 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抓着程槿的手慢慢摩挲。 程槿另一只手在百度搜索发烧的注意事项,以及为什么会突然发烧,李佰添跟她说前两天还好好的,就从今天早上开始,什么感冒的征兆都没有就直接开始发热了, 就连咳嗽都是发热后才开始的。 最终搜出来有五六种可能,程槿一条一条认真看过去,觉得有一条说的好像挺符合他的状况的。 大概意思是,高考前长时间处于高压力高强度的环境下, 身体一直强行扛着, 免疫力变弱,考完这两天放松后身体反而机能失调, 才引起的高烧。 看完这条,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把手从他指尖里抽了出来。 李佰添抬眼看着她起身, 重新把薄外套穿好,有些不安, “你去哪儿?” “给你买点粥。”她说, “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我不饿,你别买了。”李佰添声音又轻又哑,都这样了程槿还能听出来他这句话里的急躁。 “现在不饿, 万一半夜烧退了就饿了呢,那个时候外面可没粥卖。” “还有,”程槿没给他机会说话,“你不饿我还饿呢,我喝还不行啊?” 李佰添现在完全是劣势方,不仅没力气说话,还说不过她,只好乖乖听话。 春柳街附近一带没有专门卖粥的门店,她只能赌一把运气,看看那几家早餐店晚上还有没有粥了,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切实际,早餐店晚上不关门就不错了。 三家早餐店关了两家,跑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她本来都不抱希望了,谁知道今天这运气还真就让她碰上了。 老板喝粥的声音大到隔了条街都能听到,如此狂野的进食方式程槿还是头一回见,她两眼一亮跑过去,“老板,还有粥卖吗?” 老板低头喝了口粥,“没了,晚上不卖粥的。” 程槿懵了会儿,想说那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老板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碗,“哦,这个是刚煮的晚饭,就煮了一锅,家里四口人吃的。” 程槿叹了口气,酝酿了一下。 老板刚想说“姑娘你明早起早点来买吧”,扭头一看这姑娘眼泪居然淌下来了。 老板:“???” 程槿抹了把泪,表情委屈兮兮,哽咽着开口:“大叔,我……我家里人生病了,一天没吃饭了,我跑了三条街了都没有找到卖白粥的,看到大叔你在喝粥才跑过来的,没想到还是没有粥卖,算了吧,谢谢大叔,我先走了……” 老板猛地放下碗筷,朝屋里大喊,“小丽啊,快盛两碗粥打包!” 说完他又拿了两个鸡蛋,两碟咸菜,两个豆沙包,一起跟粥打包好放在一个袋子里,递过去郑重说道:“小姑娘,钱不用给了,你太让叔叔感动了,拿着快回去吧!” 程槿说什么都要付双倍粥钱以表感谢,老板更是说什么都不要她付一分钱,两个人你推我让争了一分钟,最后程槿还是没说过大叔,提着一大袋子回去了。 程槿回到店里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暗下去。 她轻手轻脚爬上二楼,李佰添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程槿走之前给他贴的退烧贴掉在了枕头旁,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甜甜,睡着了吗?” 她把手背轻轻贴在他额头,感觉温度降了点,脸也没下午那么烫了。 程槿松了口气,重新撕开一张退烧贴,敷在他额头上。 李佰添本来就瘦,这一年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又太重,程槿感觉他下颚骨又利了几分,此刻埋在枕头里看上去像一只虚弱的猫。 程槿就趴在床边,看着他眉头从紧绷到舒展再紧绷,感觉像做了好几个梦,噩梦美梦轮着做,眼睛始终闭着,睫毛还有点湿湿的。 这一年太累了,他们两个人都是,被压力推着走,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 那天在KTV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这两天又没见到他人,Q|Q的聊天记录三天加起来都比之前一个晚上聊得少,所以直到现在,李佰添安安静静躺在她面前,她才有了点实感——他们又和好了。 明明只是分开了一年而已,虽然这跟程槿看的小说电视剧里男女主一别就是个七八年的简直不能比,但她就是觉得这一年过得好长,长到她以为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她突然就有点难受,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应该高兴才对的。 视线模糊了半截,她拿纸擦了两下。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原本从窗外还能透点光进来,现在就只能靠天花板上吊着的那颗旧灯泡了。 兴许正是因为四周昏黄而静谧的氛围,程槿想靠近他的念头在脑子里疯长。 她伸手抚上李佰添的侧脸,手指在他眼下轻轻摩挲。 程槿感觉自己心跳声大到能把他吵醒,但她没打算停下来,两人的距离一点点被她拉进,到最后就剩下半拳头的距离。 “李佰添,”程槿声音小到几乎是用的气音,“我爱你。” 她看了看他闭着的眼睛,确认没有醒,又把目光移向他嘴唇。 李佰添的嘴唇热热的,而她刚刚又喝了口冰水,冰凉凉的触感覆上来那几秒,李佰添指尖攥紧了床单,动作幅度小到程槿都没有发现他醒了。 不对,不能说是他醒了。 他压根就没睡着。 程槿刚走的时候,他确实眯着了一会儿,不过十多分钟后他就睡不着了,身子还是难受,但要比喝药前好一点了。 他没力气看手机,就这么干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等程槿回来。 等着等着,眼睛都酸了,他又闭上眼,试图再睡一会儿。 他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程槿就回来了。 他本来想睁眼的,后来有个念头在她上楼前生了出来,他突然想看看如果自己装睡程槿会不会干嘛,这念头他自己都想笑。 结果真干了。 李佰添睁开眼睛,垂下来半截看着程槿。 程槿亲了有几秒,也仅仅就是贴在上面而已,青涩又生硬。 她刚想把吻收回去,睁开眼先和李佰添那双深色眼眸对上视。 时间被暂停了一瞬,空气弥漫着尴尬又羞涩的气息。 程槿人都傻了,嘴虽然松开了但距离太近和还贴着没区别,她大脑一片空白,分不清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她把他吻醒了??还是说他就没睡着?? 不对不对不对。 程槿撑着手肘就要慌忙起身,刚离开半寸距离,李佰添就突然抓住她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一拉。 “?!!” 程槿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他身上,右腿单膝跪在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佰添双臂环住她上半个身子,抱着她翻了个身,动作轻而缓。 程槿就这么半懵半迷地躺在了他身边。 “你……”她感觉自己体温现在比李佰添还要高,呼吸急促地话都说不利索,“你没睡着啊?” “嗯。”李佰添应了声,刚才那一抱费的力气不小,现在他又瘫软成了一弹棉花,手臂自然垂落在她腰侧,环住她整个人。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程槿脸上越来越红,此刻她就像一个娃娃一样被他抱着,紧张地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瞥。 李佰添快被她萌翻了,他往前凑,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你也好烫。” 他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倒显得他万分温柔。 程槿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在耳边环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从他双臂里抽出来手,落在他脸颊上,“有没有好受点呢?” 他没回答,就这么笑着看她。 “干嘛?问你话呢。”她自己也忍不住笑。 “你好可爱。”李佰添说。 程槿被他搞得真快爆炸了,她把手往上移至额头,想看看他脑子有没有被烧昏。 “你刚说的话我听见了。”李佰添说。 “什么话?” 程槿反应过来后,直接捂住他嘴,“……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 李佰添笑得不行。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松劲儿,聊会儿这个聊会儿那个,感觉要把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最后聊到李佰添一点力气没有了,程槿才从他怀里退出来,把薄毯子给他盖好,“你睡吧,还病着呢,要早点休息,夜里再量下体温。” “你要走吗?”李佰添捏捏她手。 程槿翻身去拿了个手机,又在他旁边躺好,“不走,我陪着你呢。” 李佰添点点头,他是真有点困了,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能好好的一觉睡到天亮,烧也能自然退下去,但这样的状态只维持了个把小时。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开始做梦。 小时候他发烧也会做梦,而且梦到的都是相同的内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梦里会冒出来一个球体,忽然放大又缩小,那种充满怪诞的恐惧每次都会把他吓醒。 这次也一样,只不过他在梦里挣扎好久都没醒过来,直到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被程槿喊醒了,出了一身汗。 李佰添还没缓过来,就看见程槿起身把灯打开,然后穿好鞋套上外套,看样子要出去。 程槿走过来亲亲他额头,“去医院,你身上又烧起来了。” 李佰添愣了下,兴许是烧了一天适应这个热度了,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又滚烫滚烫了。 他坐起来,脑袋晕沉沉的,伸手去抓旁边的T恤,刚准备解睡衣扣子,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程槿看他半天不动,还以为是难受地动不了,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你……”李佰添嗓子嘶哑得不行,他咳了两声,“你转过去一下。” 程槿盯着他睡衣领口看了两秒。 然后她飞速捂住脸转过身,耳尖泛上来一层红色。 李佰添换衣服的动作很慢,主要是他每动一下都感觉脑神经在被人扯着一般疼,所以过了得有两分钟才把上衣换好。 程槿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弱弱问了句:“换…换好了吗?” “马上,”李佰添扶着墙站起来,“我换个裤子。” “……”程槿耳朵更红了。 凌晨的街道,想打个车还是挺困难的,程槿绝望地站在路边,等了不知道多久,连车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李佰添靠在她身上,闷闷地说:“回去吧,没事的,我再喝点退烧药说不定就好了。” 程槿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问他:“你家有电瓶车吗?” 李佰添想了想,好像还真有。 而且就在店门口停着。 “甜甜你也不早说。”程槿照着他说的,去店里把电瓶车钥匙翻了出来。 李佰添不是没想到这个法子,但这电瓶车是他爷爷好几年前开的,又老又旧,好久之前就说要修了也不知道修好了没,他觉得没安全保障才没说。 程槿摆摆手表示没事,只要不是报废了的肯定都能开,说着就已经坐上了车座。 李佰添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还是跨了上去,默默赌一把程司机车技是在线的。 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学的开电瓶车?” “电瓶车还用学?这不是上手就会的东西吗?”程槿说。 李佰添趴在她后背上,“哦,那你挺厉害。” “其实我还有点紧张。”程槿转动车钥匙。 李佰添:“正常,第一次带人都这样。” 程槿:“不是,我是第一次开电瓶车。” “?” 李佰添懵了两秒,他怀疑现在不是他脑子快烧坏了而是程槿脑子坏了,“你不是说你没学就会开电瓶了吗??” “那是……那是我妈说的,她说会骑自行车就会开电瓶车……”程槿越说声音越小,可能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李佰添:“……” “我要跳车。” 第85章 程槿对自己的车技还是很有信心的。 前两年暑假她和蔡宋怡去姜思琦家玩过几回, 趁着思琦家有台式电脑,她把网上各大飞车游戏全都玩了个遍,技术6得没话说。 “添总你别不信, 当时我们班一堆人都求我带他们组队飞。” 程槿边说边回头, 李佰添已经不止一次提醒她看路看路看路。 原先车子刚启动的时候李佰添抱着她腰的动作还不太自然, 但是当程槿撞上第一个石墩子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 等程槿撞上第二个石墩子的时候,他差一点被甩飞,才紧紧抱住她腰,“……你慢点开,我害怕。” “没关系, 小失误小失误。”程槿不好意思笑笑,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 从春柳街到最近的医院,也得开个十分钟。 前五分钟的惊险程度高得不得不让快烧昏脑子的李佰添同学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提醒程槿往哪条路开, 刹车拐弯别说话看前方。 李佰添应该庆幸, 到医院的时候他居然还活着。 程槿停好车,把钥匙抽出来, “哈哈哈我就说电瓶车上手就会吧, 我简直就是天……哎哎?” “天才”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就往她身上一倒, 程槿眼疾手快扶住他,“撑住撑住……我们马上到了。” 这半个小时里, 程槿忙得就没停下来过。 急诊挂完号, 她扶着李佰添去抽血化验,报告显示炎症指标偏高,医生问了下他大致情况, 判断是免疫力崩盘引发的急性高热,还挺严重。 等快速做完检查且缴完费取过药后,护士才安排他躺上输液病床扎针挂水。 李佰添已经难受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烧得昏昏沉沉,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感觉每呼吸一下脑子都跟着刺痛。 等第一瓶吊水输完,他的体温才开始慢慢往下降。 程槿看着他呼吸从急促变为平缓,才勉强松了口气,一点点擦去他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 她就这么守在床边,困了就玩玩手机。 蔡宋怡发了条空间,她顺手点了个赞,没想到这家伙还没睡,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你?”程槿抢先一步说话。 “打游戏啊,我跟你讲我现在段位比杨樾还要高了,厉害吧。” 程槿看了眼李佰添,他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盯着天花板看,应该是刚醒。 她不上心地回着话:“厉害厉害。” 蔡宋怡听出了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你那儿怎么这么吵啊,你在哪儿呢?” 程槿被她的问话拉回神,干脆实话实说:“医院。” “医院?你生病了啊?” “不是,朋友发高烧,我陪他挂水来了。” “哪个朋友?” 蔡宋怡下意识问了嘴,她其实没多想,只是单纯好奇,因为程槿的朋友圈里有百分之六七十她都认识。 程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男朋友。” 蔡宋怡脱口而出:“哪个男朋友?” 程槿:“不是?你脑子……?” 还能哪个男朋友? 她又朝李佰添看看,发现这人表情非常好笑。 李佰添显然也是听见这话了,虽然他现在说不了话,但是表情倒是变得十分微妙,仔细看还有一丝藏着的笑意。 程槿实在是被蔡宋怡这个傻缺坑惨了,她无辜地摇摇头,企图用意念告诉他:我冤枉啊! 电话那头哑了一瞬,程槿还以为她挂了,或者医院信号不好卡住了,她凑到出声口喊了声“喂”,下一秒蔡宋怡如雷贯耳的国粹声简直要震碎她耳膜:“卧槽!你俩复合了??!” 程槿差点聋了:“……” “什么时候复合的?” 程槿也记不清那是周几了,“唱歌那天。” “哎我去……我去了,你们俩真……我去,”蔡宋怡也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震惊,其实她早猜到会有这一天的。 这大半年卧底当下来,就算他们俩没复合她也会找时间主动出击把他俩凑一块儿的,只不过真听到这个消息了她还是很激动。 当然,还有一点恐慌。 众所周知,卧底最怕对立两方握手言和。 蔡宋怡已经做好被程槿暴打的准备了,这一年有多少事儿瞒着她,卧底本人都不敢细数。 她只能祈祷程槿晚一点知道生日蛋糕不是她买的,压力最大那阵子桌上突然出现的一大堆小样糖也不是她买的,高考前互相写祝福信其中有封匿名的信也不是班里人给错了,以及她和李佰添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和程槿有关的。 不过她还算不上最优秀的卧底。 如果说蔡宋怡在李佰添面前把程槿近期百分之八十的状态都透露了。 那杨樾在程槿面前简直就是要把李佰添家底儿给她挖过去。 没办法,程槿给的太多了。 “杨樾,请你吃鸡腿,帮我打听个事儿。” “你数学没写?我借你抄,但是有个条件。” “OK你化学作业不用交了,我帮你混过去,帮我个忙呗。” “这样,以后你有不会的题尽管问我,你就负责帮我打听打听李佰添家里有没有再出什么状况,行不行?” 杨樾:“你要查他家户口啊?你和他和好不就行了吗?” 程槿疯狂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杨樾:“为啥?” 程槿:“他不喜欢我了,我单相思他,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能帮我一下么?” 杨樾:“……鬼信你。” 最终杨樾还是没赢过程槿的死缠烂打,一五一十全招了。 后面蔡宋怡又和程槿聊了什么,李佰添没仔细听,等第二瓶吊水输完,她才挂了电话。 程槿摸摸他额头,“嗯,降了好多了。” 三瓶吊水下去,天色也开始蒙蒙亮了。 等李佰添完全退了烧,勉强能够力气走路后,两人才从医院出来,往他家方向开。 家里面没人,程槿继续让他躺好,但李佰添没让她再留在这儿陪他。 “你快回去,一晚上没睡了。”李佰添认真说道。 “那我走啦,等你完全好了我再来找你。” 走之前,李佰添还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惹得程槿笑着骂他搞偷袭。 这一别又是好些天,一直到高考出分的前几天,两人才又见上一面。 准确来说,是两人都被单之栋喊去了学校,才碰上一块儿。 单之栋喊了十来个人,都是高三这一年模考稳定排在年级前十五的同学,也都是他教过的学生。 叫过来就是让他们再估估分,估计好分数后方便单爷给他们些填报志愿上的建议。 单之栋这几年只要有空闲时间就拿来研究志愿,外面专业报志愿的机构太贵,有的一填就是上千,而且也不见得填的有多好,因此他立志要给自班每一个学生都无偿填过去。 高一高二还在上课,为期末考试做准备,高三教学楼还停留在高考那三天的样子,桌椅还没还原,单爷只好让他们先去办公室。 几个人依次赶到,笑着打招呼。 李佰添跨进办公室门,杨樾朝他招手:“添总,这儿。” 先到的几个男生自觉坐在了北侧,一班同学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李佰添了,趁着单爷还没来,一桌人拉着他聊这个聊那个,聊这一年各班的趣事。 聊着聊着,姜思琦突然想到个事情。 李佰添和程槿和好了吗? 好像没有吧。 那等会儿程槿来了,他们俩在一个屋子里岂不是特别尴尬。 想到这,姜思琦刚准备打开手机问问程槿到没到,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单之栋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视线聚焦在单爷手里的纸笔上。 程槿跟在他后面进来的,目光飞快扫了眼这一桌,最后落在徐莓和姜思琦中间夹着的那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她正对面坐的李佰添。 姜思琦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着这两人,发现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对视都没有,眼睛压根就没往对方身上瞥,她又证实了一遍刚才的猜测。 单之栋把白纸发给他们,“网上答案不一定准,你们先看着对,我还要去趟政教处,我查过了有些题目没答案,你们几个也可以先讨论讨论。” 程槿先把理综估完,除了个把两题记不太清了,其他估下来和她平时考的分大差不差。 最后才轮到语文,她深吸一口气,瞄向文言文选择题。 她看了眼卷子,思考自己选的什么,确定后又看向答案,小声念给自己听,“A……C。” 呦?都对了? 程槿心里默念这一版一定要是标准答案啊,她难得有文言文选择都对了的情况。 “哎,数学第三道多选你们选的啥?答案没给。”许晓杰问。 众人抬头,凑过去看他举起的手机。 徐莓眯着眼看完说:“我选的BC,那个C还是我赌一把蒙上去的。” “高考你都敢蒙啊?”杨樾震惊。 “蒙对了两分呢,也可能三分,三分你不要啊?” “……我宁愿少拿三分也不要冒险丢六分。” “切,我就有预感我能对,”徐莓转过头,“木堇你选的啥?” 她问到了关键,众人目光又移到程槿身上,这位数学大神的答案才是最具有参考性的。 “我啊,”程槿又看了眼题目,“我好像选的BCD。” 徐莓一听当场乐了,“稳了,你看我说什么,这两分来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相反另外一个男生就比较崩溃了,“要死了,我本来选的BD,结果最后一秒多选了一个A,早知道不加了啊啊啊!” 程槿:“我也不一定对,这题挺难的我写的时候也是连做带蒙的。” 杨樾转头问李佰添:“添总你选的啥?” 李佰添抬头说,“BCD。” 男生彻底崩溃了。 杨樾“啊”了声,点点头。 换做之前,他们几个多多少少会起个哄,比如什么两个大佬都选的一样那看来就是这个了,什么你们俩是不是考前商量好选这个的。 但现在不一样,谁都没敢把这两人放在一块儿提,感觉坐在这里比正主还要尴尬。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半小时,几人估完了大致的分数,没事儿干了之后又叽叽喳喳聊上了。 程槿没带水杯,看了办公室一圈也没看见一瓶矿泉水,她拍拍左边人,“思琦你带水了吗,我有点渴。” 姜思琦摇摇头,程槿叹口气,“好吧。” 徐莓放下手机,“你要喝水?我带了。” “在那边,你去拿吧。”她低头回了条消息,手往后指了指,“最左边那个黑色的。” 程槿起身走到窗台旁,放了四五个水杯,也不知道是其他几个人带的还是本来就放在这里的。 她拿着最左边那个黑色水杯走回来,拧开盖子准备喝。 徐莓无意瞥了她手上一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两秒后她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赶忙抬起头,“哎不对不对,这不是我杯子。” “啊?”程槿还没喝,手悬在空中。 徐莓朝窗台看了眼,“……不好意思,我记错了,最右边那个黑色的是我的。” 程槿盯着手上的杯子,“噢,那这是……?” “我杯子。”李佰添不咸不淡说了句。 徐莓和姜思琦对视一眼,又和杨樾对视一眼,确认后慌忙起身,“啊哈哈木堇我帮你放回去吧,我把我的拿给你。” 她刚要走,程槿一把拽住她,“哎没事没事你别去了,喝谁的都一样。” 徐莓:“?” 什么叫喝谁的都一样?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程槿在说什么,就看见她又重新拧开了李佰添杯子的瓶盖。 然后她的嘴对准了杯子边缘,仰起头喝了一口。 第86章 凉水灌下去后, 程槿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李佰添看她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瓶,忍不住说:“你给我留点。” 程槿是喝爽了,晃晃水杯给他递过去, “还剩一滴, 不用谢。” “……”李佰添没好气地拽过水杯。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姜思琦最先反应过来, 一把拉过程槿小声问:“不是不是,什么情况?你俩??” 程槿眨了眨眼,“我以为怡宝和你说了。” “我去,蔡宋怡居然私吞了这么大的瓜!她完蛋了。”徐莓笑着大喊,终于把在场其余人从懵圈中拉了出来,也跟着起哄。 “你们不会是去唱歌那天和好的吧?”姜思琦问。 程槿瞪大眼睛, “你看见了?” “啊?”姜思琦没理解她意思,“什么看见了?” “呃,没有没有,”程槿耳尖微红, 手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我是说,你咋猜到的?” “我看出来了啊, 我就知道你那天肯定有事儿, 切,你还跟我们说什么茄子过敏, 我寻思那茄子会咬人啊能把你嘴咬破了,还有什么有人在你旁边吐了你才……” 姜思琦自顾自说着笑, 程槿越听越不对劲, 本来只是耳尖红现在迅速蔓延到了整张脸,她连忙捂住姜思琦嘴巴,小声说:“嗯嗯嗯我骗你们的, 我错了,你先别说了。” 对面几个男生扯着李佰添疯狂偷笑。 多么美好的事情,杨樾此刻却笑不出来。 他默默低头,在度娘搜索框中输入了几个字: 卧底被发现后一般能活多久? 李佰添看着这一桌人,总有种又回到一班的感觉。 或者说,他就没真正离开过这群人,好像也就是时间把他们分开了一年,回来发现还是之前那个样。 不知不觉他就想起之前在一班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他突然就发现这桌是不是少了个人。 李佰添拉过杨樾,小声问了句,“那个谁没来?” 杨樾脑子还停留在度娘搜到的卧底被处决的恐怖视频里,“哪个谁?” 没等李佰添说话,杨樾迅速反应过来,“哦,你说章万良?” “嗯。” “哼,”杨樾表情冷下来,“他还有脸过来呢?哦不过他确实没脸过来,我听猴儿说的,他高考前一天和他爸妈吵架了,可能受影响吧,语文作文没写完,后面心态炸了,说是考砸了,到现在都不愿意出来见人。” 李佰添没说话,点了点头,又回到其他人正在聊的话题里。 高三这一年他偶尔也会听侯知义和杨樾提起过章万良,说从他把录像传出去那件事后班里几乎是没人再和他搭话了,原先可能还有那么些个不想多管事站中立的同学,后来也不再理他了,就剩那一两个狗腿还跟着他屁股后面转悠。 李佰添听完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觉得,命运这个东西太奇怪了。 没分开的时候总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但坏事却一件接着一件来,等到被迫分开后,坏人也不作恶了,世界好像又和平了,但那又能怎么办呢,人已经分开了。 不过好在,命运又把他们牵到了一起。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从前。 等单之栋回来后,他挨个问了每个人预估的分数,又初步问了他们对学校和专业一些的想法。 上午九点来的,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半才散会。 早上还有太阳来着,现在外边天空已经被乌云遮了一大片。 程槿被单之栋单独留下来谈了会儿,她给李佰添发消息,让他在电话亭等下自己,她没带伞,怕回家路上突然下雨。 事实证明她预测对了,六月的急雨说下就下,程槿在教学楼又多待了十分钟,等雨转小一点再冲出去。 她把身上披着的薄外套脱下来,挡在头上,一路狂奔跑进了电话亭。 “呼……累死我了。”程槿喘着气,两边碎发底下还在滴水。 李佰添正靠在墙上看手机,见她跑进来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没带伞?” “早上没看天气预报,忘拿了,”程槿往兜里摸索两下,什么都没有,“你带纸了吗?” 李佰添起身抽出两张面纸,一点一点擦干她发梢,“那你还让我在电话亭里等你,应该让我去楼底下接你的。” “我怕你也被淋湿,不能再发烧了。”程槿说。 “你个傻子,”李佰添故意撞了下她额头,“单老师把你喊过去说什么了?” “问我估的多少,我说六百九到七百差不多,还问我有没有确定好想学的专业,我说有,他说什么,我说我想学医。”程槿乖乖站在他面前,像小孩一样把对话一五一十全交代出来。 李佰添又给她把额前的雨水擦掉,“你想学医?” “嗯。”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程槿想了想,“我妈走之后吧。” 李佰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说是妈妈走之后还不太准确,程槿其实从小就对医生这个行业比较感兴趣。 只不过是在妈妈去世后这个想法更强烈了,程槿想起那年她妈查出来癌症的时候已经晚期了,虽然先前有过身体难受等不对劲的信号,但身边人包括她自己都没在意,一直到后面严重了才去了医院。 从查出来病到离开,短短不过半年时间。 程槿总在想,如果能早点发现妈妈身体不对劲,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她了,哪怕只是多活几个月再多陪陪她也好。 “你估的怎么样?”她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李佰添沉吟片刻,“感觉不太好。” 程槿抬头看他,“嗯?” “数学有道大题我可能算错了,我印象里算的不是根号七那个答案,英语好几个小题我也忘了选什么了。” 刚才对答案的时候,李佰添死活想不起来自己选了什么,他心想肯定是这个发烧把他一大半记忆全烧没了,不然不至于这么多题目都没印象。 除去这些不记得的,他能肯定的那些题目里估下来也和他三模成绩差不多,情况也没有多好。 “你说我这种情况有超常发挥考上清华的可能吗?”李佰添为了不让气氛那么凝重,自嘲了句。 程槿掏出手机,点开度娘,“这样,我找找。” 她搜了下,惊呼道:“我去,还真有。” “真假的?”李佰添低头看她屏幕,却看到一片空白。 “真的,百度说2015年高考有个同学就是超常发挥上的清华,我看看他叫什么啊,”程槿装模作样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叫……叫李佰添,哎我是不是认识这个人啊好耳熟的名字,你认识吗?” “……” 李佰添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甜甜你要往好的方面想,记不得的题目兴许就是全对呢。”程槿安慰道。 “行,听你的,往好的想。” 李佰添指背擦过程槿脸颊下方时,目光在她下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嘴还疼吗?”他问。 程槿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被雨水打过的冰凉的脸蛋又升上来一个温度,“早不疼了。” “哦,不疼了就行。” 程槿看他这幅淡淡样子有些不爽,撇撇嘴说:“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不小心的,我太想你了。”李佰添笑着捏了捏她耳朵。 程槿也装作一脸淡然样:“不用解释,我都懂。” “吻技不好嘛,能理解。” 程槿发誓她原本只是想口嗨逗逗他的,下意识说完这话才感觉有什么不太对。 李佰添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她眼睛看,刚才那抹淡淡的笑意在他挑了下眉后变了味儿。 “我吻技不好?”他往前靠了一步。 程槿有种不祥的预感,转身就要开门,“我觉得雨小了,你也觉得小了对吧,咱们现在回去应该还不会被淋成落汤鸡。” 她手刚搭上门把手,李佰添就站在她身后,一把打掉了她想去开门的手。 程槿缓缓转过身,挤出个强硬的笑脸,“添总,我开玩笑的。” “咔哒。” 门被他利落地反锁上。 程槿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不自觉往后缩了点。 她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喽 第87章 “电话亭要修了”这话说了快两年了, 学校也没采取实际行动。 想着现在的学生人手一部智能手机,没有智能的也有儿童的吧,没有儿童的也总有老年机吧, 反正去这又小又破的电话亭打电话的人几乎没有, 索性也就不修了。 先前还只有半边墙被广告糊住, 现在整个亭子已经全被广告纸覆盖了,完全密不透光,里外相互看不见。 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不知道是哪栋教学楼的下课铃声响了,走读的学生三两成群打着伞跑出校门,奔着报亭去买新上的冰棍。 学生们踩过水塘的脚步声,推搡打闹的嬉戏声, 还有不远处报亭老板的吆喝声,一个都没钻进程槿耳朵里。 她只能听见电话亭里两个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程槿被李佰添亲得发晕,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她背抵在墙上,手慌乱抓着对方肩膀, 想扭过头喘口气, 又被李佰添一手掰回来继续亲。 李佰添抵着她额头问,“我吻技好不好?” 程槿感觉自己要炸了, 把他推开半寸, 低着头调整呼吸,死活不抬头看他。 不过程槿不得不承认, 这哥技术是挺好的。 她都没想到李佰添能把她亲得这么意乱情迷,前面两次虽说也是亲, 但也只是轻轻贴在一块, 谁都没往里深入。 这次就不一样了,她的节奏完全被他带着走,嘴什么时候被撬开的她都不知道, 程槿差点以为他要把自己吃了。 李佰添看她不说话,低下头捧起她脸,笑着问:“说话啊槿宝,我问你呢。” 程槿脸被他两只手挤得快鼓成包子了,她含糊着说:“李佰添,你好闷骚啊。” “你不就喜欢闷骚这一款吗?” “谁说的,我不喜欢。” “哦,行。” 李佰添重新俯下身,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 查分前一天早晨,李佰添是被手机消息震动吵醒的。 菜市场的群聊消息从凌晨到早上九点多就没停过,当然了,不止这一个班群在聊,15班班群也炸开了锅,甚至他高一在邻市待的那个学校,此刻班群里也零零散散蹦着信息。 这会儿不知道谁开了个头,说了句“我现在好紧张”,把话题又带回到了今晚查分上。 【徐莓】:我听他们说不用等到十二点,晚上十一点应该就能查了。 【杨樾】:兄弟们,是死是活十一点见。 【侯知义】:我已经订好网吧了。 【蔡宋怡】:网吧?你去网吧查分啊? 【侯知义】:昂,网吧查分快啊。 【杨樾】:你爸妈不跟你一块儿查吗? 【侯知义】:他们都不管我的,我把分数告诉他们就行,我爸甚至到我高考那天才知道我选的理科。 【杨樾】:666 李佰添洗完漱,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他们一条条发着,他也开始不自觉地想晚上查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查出来是超常发挥还是发挥失常还是正常水平,激动还是平静,明明那个画面从高一到高三他已经幻想过很多回了,到了今天还是会紧张。 时间过得飞快,李佰添胡思乱想了一上午,啥也没干。 他给程槿发了条信息,问她在干嘛。 【木】:看电影。 【Sun】:什么类型的? 【木】:恐怖片。(呲牙) 【Sun】:哦。 【木】:怎么啦? 【Sun】:你紧不紧张? 【木】:还好吧,你很紧张吗? 【Sun】:有点。 【木】:甜粽我跟你讲,越聊你越紧张,教你个办法,你也去看恐怖片,转移注意力就不紧张了。 李佰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午饭后,他坐起来把电视打开,打算看几部恐怖片分散分散注意力。 他翻了个遍,全是些垃圾恐怖电影,跟那次和程槿去电影院看的片子一样垃圾,但是条件有限,他只能将就着看。 一部就是俩小时,他连看完了两部,一下午过去感觉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了。 第三部 看到一半,剧情正推到高潮,下一秒鬼可能就要张着血盆大口蹦出来了,李佰添拧着眉头,用抱枕挡住下半边脸,准备挡住恐怖画面。 鬼头还没露出来,电视屏幕先黑了。 不光电视,屋里灯也灭了。 李佰添愣了几秒,拿起手机。 晚上六点多,程槿终于看完了前阵子新出的一部狗血乡村爱情连续剧。 手机铃声响起,她接通了电话。 “你在家吗?”李佰添先开口。 “在啊,”程槿刚往嘴里塞了口冰西瓜,含糊着说:“甜粽,没想到你这么紧张,光聊天不够居然还要打电话。” “不是,发生了点意外,”李佰添有点想笑,“我家这边停电了。” “啊?”程槿把西瓜咽了下去,“停电了?那什么时候来电啊?” “不知道,我手机电不多了,估计在家撑不到半夜,我准备去店里待一晚。”李佰添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程槿“哦”了声,想起来早上侯知义在群里说的话,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新奇又大胆的想法。 “甜甜。” “嗯?” “你想不想体验一下在网吧过夜的感觉。” “?” 春柳街附近没有网吧,两个人只能跑到邻街最近的一家网吧,程槿在前台抱回来两桶泡面,走向最里边两个空位置。 网吧还挺热闹,此起彼伏的国粹声含着对敌人与队友最真挚的问候,感觉大厅里奔进来了一万匹草泥马。 “我第一次来,好刺激啊。”程槿在电脑前摸索着开机键。 “我要把你拍下来发群里,年级第一居然在泡网吧。”李佰添说。 程槿把泡面料包拆开,扭头看他,“你没吃晚饭不饿吗?” “吃不下。” “不会是紧张的吧?”程槿笑着戳戳他脸。 李佰添捏着她手,“也没那么紧张,就是怕分不够,和你上不到一所学校。” 程槿面对着他坐好,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李佰添,就算你没有发挥超常,你的成绩也肯定够上很多好学校的好专业,你不要为了和我一块儿放弃更好的选择。” 李佰添看着她,等了好久才有反应。 他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程槿刚想说所以你不用紧张了,李佰添又补上一句:“但我不管,我就是想和你上一个学校。” “……” 刚那一大堆白说了。 程槿掐了自己一下,忍住了想亲死他的冲动。 离查分还有三个小时,程槿吃完了那一桶泡面,开始思考玩什么游戏。 飞车她玩腻了,枪战类她不太感兴趣,竞技类她又不会玩。 最后她点开了4399小游戏。 旁边一位刚刚进行完全家问候的男生朝她电脑屏幕瞥了眼,可乐都差点喷出来,“妹子,你来网吧玩4399啊?” 程槿:“昂。” “你这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来网吧。” 程槿往他电脑屏幕上扫了眼,凑过去问:“大叔,你这玩的啥游戏啊好帅。” 男生没回她什么游戏,反倒是瞪大了眼睛,“不儿,你叫我啥?” 程槿心想看来大叔叫老了,迟疑着开口:“呃……大哥?” “我草,”大哥显然是被她整笑了,“妹子,我今年芳龄十八,前阵子刚高考完,怎么就大叔了?” 程槿愣了两秒,又打量了眼他。 这人纹了大花臂,嘴里叼着烟,飞机头剃得非常标准,大金链子虽然没有但是脖子挂着个像大铁链子的东西,也挺带派。 她只好昧着良心笑着改口:“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我看你气质挺好的,比较有熟男风范,一时嘴误了哈哈哈。” 大哥一听这话立马笑了,猛吸一口烟,“哎过了过了,我知道我很帅,低调一点。” 程槿:“……” 李佰添凑过来问她:“你玩的什么?” 程槿:“治愈游戏。” 李佰添看她点开了一个游戏图标,没忍住笑:“植物大战僵尸是治愈游戏啊?” 程槿:“你不觉得小推车碾过僵尸头颅的时候很治愈吗?” 李佰添:“你知道吗程槿,我一直觉得你挺恐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槿被他这话逗得不行。 李佰添随便找了个枪战类游戏,玩了大半个小时,眼睛都有点发酸。 “你玩不玩这个?我跟你组队。”他头往旁边侧了点。 没听见她回答,李佰添转过头,“程槿。” 程槿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发呆。 “喂。”李佰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程槿回过神,“你刚说什么?” “你真不紧张吗?” “不紧张啊。” “僵尸都要进屋子啃你脑袋了,你还在那儿种向日葵呢?”李佰添边笑边指电脑说。 “好吧,是有点。”程槿妥协,她确实也开始想一个多小时后查分的场景了。 时间来到十点半,网吧走了一批人,又新来一批准备过夜的,旁边这大哥带着他女朋友进行完一波血淋淋的杀戮,看了眼时间,把游戏网页退了出来。 “宝贝,我紧张。”大哥说。 “你紧张个屁,你总分上过二百么就紧张。”女朋友白了他一眼。 大哥急了,“什么啊!那是我高二的时候,高三我可是认真学了,三模我考了四百分呢。” “你还能考四百分?”女朋友显然不信。 “你等着,我要让你看看你男人成绩有多好。”大哥晃了晃他那屎黄色的飞机头,看见程槿和李佰添电脑屏幕也跳转到了等待查分的界面,一脸震惊,“嘿呦这么巧,你们也查分啊?” 程槿应了声,“是啊是啊。” “你们哪个学校的?”大哥问。 “一中的。” “哦,好学生啊,好学生还来上网吧啊?”大哥扭头跟女朋友小声说了句,“看来成绩应该和我差不多。” “……大哥你声音能再小点吗,我都听见了。”程槿无语。 “开玩笑开玩笑。” 班群里又开始炸锅,以蔡宋怡为首发了个“准备了准备了”,底下一堆人跟着复制粘贴。 聊着聊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位热心同学朝群里发了条语音:“能查了能查了!!” 程槿点进去查分界面,“先查谁的?” “你的吧。”李佰添在她手心捏了下。 程槿把自己的考号输进去,确认无误后,她把两只手挡住屏幕正中间,“不行不行,我有点紧张了,甜甜你帮我摁鼠标,等会儿分数出来我一个一个揭开,不然一下子蹦出来我怕我接受不了。” 李佰添笑着说好。 程槿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好了你摁吧。” 鼠标咔哒一声按下,程槿睁开一只眼,瞄到大片空白。 “诶?”她把手拿开,“当前访问人数较多,请稍后再……什么啊。” “查的人太多了吧,系统卡住了。”李佰添也跟着紧张,又点了一遍,还是查不了。 “卧槽!” 旁边传来一声大叫。 大哥眼珠子都快粘屏幕上了,直晃女朋友的头,“448!老子考了448!卧槽!卧槽!” 女朋友一巴掌拍过去,大哥才终于平复了点心情,“卧槽,老子玩了三年还能考四百多分,牛逼不牛逼!你看我数学,88分!我就说我是个数学天才吧我爸还不信我。” 程槿看他往自己这扫了眼,扔过去一句“恭喜啊恭喜”,然后又回到自己屏幕上,更着急了。 “我们泡的不是同一个网吧吗,怎么他都查到了我们还查不了。”程槿又输了遍考号。 “再试试,说不定这回就能查到了。”李佰添说着就准备摁下鼠标。 两个人没对接好,他还没来得及等程槿捂好屏幕,鼠标一摁下,系统就跳到了显示分数的界面。 “哎等下!”程槿快速用手遮过去,但是没遮对地方,关键部分全暴露在了视野中。 程槿还没反应过来,李佰添也没反应过来,他看上去比程槿还紧张,放在鼠标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大哥,大哥好奇凑过来看她屏幕,一眼就看到最底下那个数字。 “九?妹子,你哪门考了九分啊?” 他女朋友彻底听不下去了,感觉脸都被他丢尽了,“你个傻逼能不能他妈闭嘴啊!人家那是省排名第九!” 美女这句极具穿透力的脏话终于把程槿从大脑宕机中拉了回来。 她视线聚焦在屏幕正中间。 总分:704 省排名:9 第88章 省排名第九, 这应该是程槿考过最高的一回。 她本来想着只要能冲进全省前二十五就很开心了,如果运气好点冲进前二十那就更好了,但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在最后一场大仗中杀进全省前十。 大哥哪见过这场面, 张大嘴看着程槿, “妹子你牛逼啊!” 李佰添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笑着在她脸上猛亲了一口,“程状元,你是未江的骄傲。” 程槿感觉大脑缺氧,极度兴奋的那种缺氧,但她的意识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查。 庆祝完程槿,李佰添深吸一口气, 准备接受更紧张的时刻。 虽然程槿已经在他耳边说了一万遍肯定能超常发挥的,但他也在心里做好了够不上顶尖学府分数线的准备,他现在只希望不要发挥失常就好了。 “你帮我查吧,我不敢看。”李佰添用手挡住眼睛。 程槿把他的考号输进去, 这次她挡好了分数, 系统也顺利跳转至李佰添高考成绩界面。 程槿一点一点往下揭,手指跟着发颤。 “看到总分了吗?”李佰添问。 “没有, 我才看了一门, ”程槿盯着屏幕,“甜甜, 我说你语文能拿省第一你信吗?” 李佰添试图从她语气里听出他到底考得怎么样,但他太紧张了, 已经没有心思静下来去判断了。 “我看到数学了, ”程槿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她脸上的笑一直没下来过,“比你估的分多很多。” 她看完了语数外三门, 就直接划到最底下的总分,因为她知道绝对差不了。 李佰添见她不说话,有点发慌了,他分开两根指头,从缝隙中看见了程槿的手挡在总分那一栏,最后一个数字是8。 8? 658分?还是668分? 没等他猜完,程槿朝他扑了过来,捧着他脸激动地大喊:“李佰添,你考了688分!” 李佰添看着她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眨着泪花,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都没意识到自己也笑出了声。 “程槿,这不是梦吧?”他鼻子有点酸。 “你说呢?”程槿笑着捏了下他脸,疼得李佰添拧了下表情。 班群里不少人都查到了分数,单之栋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程槿,“查到了吗?” “查到了,704分。”程槿说,“省排名第九。”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佰添也接到了大丽的电话。 往届她带过的普通班最高分撑死了也才六百,大多都是四五百分,李佰添把分数和排名一并说了后,大丽在电话那头激动地直叫。 李佰添回完大丽再回爷爷奶奶,空隙之间听见单之栋问了程槿一句:“你和李佰添待在一块儿呢?” 程槿愣了下,单之栋应该是听出来他声音了,她红着脸看了眼李佰添,回到:“啊…对,我们俩一起查的分。” 她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单之栋笑了两声,“挺好的挺好的,他查到没啊,我刚登录考试网,人太多了没查出来。” “查了,他688分,省排名46。”程槿说。 “真的?太好了!”单之栋惊喜说道,“这分数够得上很多好学校的王牌专业了。” 李佰添刚跟二老报完喜讯,这边挂了后他凑到程槿电话旁边,问了句,“单老师,我这个成绩能冲清华吗?” “清华?”单之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你考虑好了吗,我现在知道的样本还太少,预测估计不太准,等后天统一去学校的时候你来找我吧。” 24号查分,26号学校通知学生及家长返校,开了个简短的关于志愿填报的班会,以防后面几天犯低级错误。 中间的这两天,程槿接到了两所顶尖学府的招生电话。 每年这个时候高校抢人拉人战术都各有千秋,招生组老师约她在市里酒店面谈,程槿也不掩着藏着,直说了心仪的专业,顺利签完预录取合同,就等通知书下来。 李佰添也接到几所高校的招生电话,但他还是想冲冲清华,就没有走高校提前锁人这条路,专心琢磨志愿。 单之栋把他喊去办公室,他这个分处于很危险的地带,兴许就卡在清华投档线附近,能不能进还真是不好说,就算进去了专业肯定也不好,还是给他留了两手准备,建议他把一半重点放在其他高校上。 李佰添点点头,打算就按老师说的来。 — 等待录取结果出来的那段时间,李佰添琢磨着去打份暑假工,挑来选去还是决定回到那家快餐店帮忙,老板他已经很熟悉了,对他比常人要更加照顾。 奶奶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还是会有难受的时候,但相比于年初已经好很多了,和亲戚朋友借的钱爷爷也在一点一点还,李佰添觉得从高考结束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还是去攒点钱好,给家里减少点负担。 程槿怕他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特意叮嘱他,累了不许硬撑,不然她就去快餐店点一整只全鸡,然后把炸鸡和李佰添一起打包带回家。 李佰添乖乖听话,周一到周五去打工,虽然工资少了点,但不至于那么累。 上班前一天,程槿去照相馆蹭了顿饭。 两菜一汤,被李佰添用保温饭盒装好带来,旁边还有客人在等,他正在里屋洗相片。程槿一个人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和蔡宋怡打游戏。 “你下午有没有空?陪我去趟银行呗。”程槿说。 “今天啊,”蔡宋怡想了下,“今天下午还真没空,我大姑要来我家,我妈让我带她小孩去看电影。” “好吧,那我自己去。” 蔡宋怡:“你去银行干嘛?” 程槿:“我换了个手机号,去改下之前预留的银行卡号码。” “噢。”蔡宋怡放下手机,挖了口冰淇淋,等再拿起手机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这么快就来了?”她跑下床,对着手机说,“木堇我先下了,我大姑她们来了。” “行行,你先忙吧。” 程槿从房间退出,对着游戏界面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的光影安静地浮动着,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一块,一个很早以前创建的游戏地图上。 是之前高二的时候和李佰添玩的地图。 怎么把这个忘了。 记忆翻涌上来,她想起来最后一次和他玩,房子都被炸了一大半,还没来得及重新建她就下线了。 那个时候以为后面还能有机会继续玩,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 这一整年她也没再上线,都准备退游了,这还是前两天蔡宋怡硬要喊她玩她才把游戏下回来的。 都过去这么久了,李佰添应该也早就把游戏删了吧,那时候他骗她说平常都自己一个人玩,但实际上是专门为了和她一起才玩下载的这个游戏。 要不是她出门碰见爆炸怪,这房子也不会炸成这死样子。 程槿心想既然如此,那就谁炸的谁来修好了。 地图加载完毕,程槿进去的时候,看了一分钟都没看明白自己在哪。 她有点懵圈地看着屏幕。 不对啊。 房子不是被炸了吗?怎么和记忆里的画面不太一样? 她手指慢慢滑动屏幕,发现被炸毁的另一半已经被重新建好了,虽然有点丑,但是至少能看出来个房型。 先前空荡荡只有一张床的房子,现在被堆满了物品,什么床啊书架啊熔炉啊壁画啊,墙壁四周居然还种满了花,甚至还在角落里养了条小狗。 整个屋子被装得满满当当,温馨气息仿佛要从屏幕里溢满出来。 程槿愣了几秒,退出房间,返回到游戏好友界面。 李佰添头像是灰的,ID也没变,还是那个叫“骂我的小心半夜尿床”的小学生昵称。 最新上线时间是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他们还没和好。 “菜都凉了,你怎么还没吃完?” 李佰添忙完最后一单,走到她对面坐下。 程槿骤然回过神,把手机屏幕摁灭,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美食要慢慢品尝。” 李佰添看着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问道:“你下午要去银行?” “诶?你怎么知道?”程槿抬头。 “我刚听见了,”李佰添把饭盒装好,“你怎么不喊我陪你去。” 程槿:“你明天不就去打工了么,我想让你下午多睡会儿来着。” 李佰添:“我又不困,你应该下午多陪陪我。” 程槿笑着说:“好吧,那你等我回去拿个身份证。” 银行下午人还不少,大厅里温度和外面简直不能比,要凉爽得多。 空调凉风一吹,程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取号单拿完她就靠在李佰添肩上睡着了。 李佰添高一在邻市待的学校,有个玩得好的同学下下周过生日,他正在网上搜买什么礼物。 单号叫到程槿时,李佰添轻轻拍了拍她脸,“到你了。” 程槿跟着工作人员到指定窗口,开始走繁琐的那一套流程。 李佰添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翻翻手机看看窗外,闲着没事儿把一整瓶矿泉水都灌了下去。 他起身寻找周围哪儿有垃圾桶,最后在大厅一角发现有个,走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现离那儿最近的窗口恰巧是程槿待的那个。 李佰添扔完瓶子转身就走,没想多停留。 “我看您今年二月份有一笔七万多元的大额支出,是代缴的什么费用吗,这边简单登记一下。”柜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系统资料,随口问了句。 程槿没想到还要问这个,不过她也就是思考了两秒,自然回道:“哦是那个,我家里人生病住院,交的住院费。” 柜员点点头,继续下一个流程。 李佰添坐回原位,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听见了。 那一直没查到的七万元,是她缴的。 他愣愣地盯着瓷砖地板,脑子里不停地重复问着“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哪来的那么多钱,她把所有积蓄给我了那她怎么办”。 程槿办好后,把身份证银行卡塞进包里,拉起位置上的李佰添,“走吧走吧,咱去趟商业街吧,我想吃冰激凌。” “好。”他轻轻应了声。 第89章 七月末盛夏, 蝉鸣声悠悠回荡在春柳街街头,热浪一波接一波拥抱着整个城市。 邮政快递员顶着烈日,满城跑送着录取通知书。 听到有人敲门, 程槿下床小跑过去开门。 “你好, 录取通知书, 在上面签个字。”快递员递了只笔给她。 程槿接过还没签字,先跑回屋里拿了瓶冰矿泉水,“这么热的天,辛苦啦。” “哎呦谢谢啊姑娘,”快递员笑着接过,“我也是荣幸啊, 能给咱未江的高考状元送通知书。” 程槿哈哈笑了两声,签好名字递了过去。 “你们这届真争气,我下面还有一份清华的通知书要送呢,我记得咱未江好些年都没出一个清北的了。”快递员说。 程槿听见这话两眼一亮, 等他走了后, 蹦蹦跳跳跑回房间。 她没急着拆通知书,激动着掏出手机, 下意识就要给李佰添打电话, 但又想到他还在上班不一定能接的着电话,索性发了个信息, 然后换好衣服跑出家门。 【木】:通知书到了,我中午去你店里。 李佰添十分钟后回的信息, 内容她还没看。 风吹得街边绿树叶摇摇晃晃, 程槿用手挡着阳光,一路小跑拐进春柳街。 身边带起一阵滚烫的热浪,又卷过街边的花花草草, 也卷过少年难以掩藏的喜悦,一同融进盛夏的日光里。 李佰添比她先一步赶回店里,快递员刚走,程槿就踏进店门口。 奶奶看见她来了,朝她招手,“小槿来啦!” 程槿和二老打招呼,扭头一眼就瞥见桌上那份紫色录取通知书。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发自内心喜悦的笑,顾不上旁边还有二老在场,两个跨步直接飞扑过去抱住李佰添。 “李佰添同学,恭喜你啊,如愿以偿了。”程槿抱紧他说。 “你也是,”李佰添微微偏过头,在她耳旁蹭了下,“我们一起去北京。 高考录取结果陆续出来后,未江教育局连放了三天礼炮。 当地媒体和新闻社两忙赶出稿子,教育杂志也挂上了喜报,短短一两天,大街小巷里只要是家有中学生的,基本都知道了今年未江高考盛况空前。 连着七八年都没出一个清北生的未江,今年一下出了俩。 一中再创辉煌,一本达线率创历史新高,红色横幅拉在校园大门口,上面写着:恭喜我校程槿、李佰添同学被清华大学录取! 礼炮碎片扬在空中,飘过小巷街头,飘过家家户户,程槿抬手抓住一片,落在她手心。 一班总体来说考得也不错,一本率达百分百,被九二高校录取的同学占了三分之一。 姜思琦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进滨大的王牌专业,杨樾也留在了滨大,不过也是擦边过线,专业不太好,徐莓去了上海的一所语言类顶尖学府,准备和英语死磕到底。 至于蔡宋怡和侯知义,就比较好笑了,两人都是为了保专业,恰巧录到了南方同一个省份,学校不同,只能说今后寒暑假回家这俩人还能在火车站搭个伴。 八月中旬,蔡宋怡把这几个人约出来吃烧烤,说是开学前最后一次聚餐。 夏日的晚风拂过烧烤摊,碳烤肉的香气味隔了几条街都能闻到。 店门口摆满了桌子,姜思琦挑好饮料坐下,往大街上扫了眼,“他们俩怎么还没到啊?” 侯知义动作迅速,二话不说拨通了李佰添的电话,“到哪了添总,就等你俩了。” “马上。”对面说话时长甚至不足两秒,侯知义一脸懵圈盯着被挂断的界面,抬头对上同样懵圈的姜思琦。 蔡宋怡:“不会路上碰上啥事儿了吧?” 她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吓一跳,纷纷回头,目光统一落在发出巨响的那座石墩子上。 不对,是那辆电瓶车上。 两位当事人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显然也是被自己惊人的操作吓了一跳。 “我下次再坐你车我就是狗。”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普通人想体验飞车的机会都没有,你有特权你还不用。” “你转过去,我不想和你说话。” “哦,不说就不说,”程槿嘁了声,“你有本事一晚上都别和我讲话。” “我有本事。”李佰添撇撇嘴。 “有本事你就先把手松开。”程槿盯着自己腰上缠的紧得要死的双手,试图亲自上手把它们扒开。 “不要,”李佰添抱得更紧了,“我晕车了,你先让我趴你身上缓一会儿。” 听听,这什么屁话,坐电瓶车还能晕车。 桌上几人:“……” 蔡宋怡给他俩留了旁边两个位置,这家店的塑料小板凳质量令人堪忧,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坐裂。 两个人最后到,自然也是最后才去挑食物,程槿挑了半天才把串串送去烤,这家烧烤店人不少,等待时间极其漫长。 侯知义开了罐可乐,“添总,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 李佰添挑了串烤好的面筋吃,“八月二十号。” “这么早啊?”蔡宋怡签子还卡在嘴里,睁大眼睛说,“我们九月中下旬才开学呢,比你们要晚了将近一个月啊。” “这暑假真是让你玩嗨了。”程槿不爽,为啥他们开学那么早。 她扭头看了眼烧烤架,老板忙到起飞,她的那一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烤好。 为了晚上能大吃特吃,她中午都没吃饭,现在饿得仿佛能啃下一头牛。 而最气人的是靠着她旁边的这人就比她早了三分钟去烤,现在都烤好开吃了。 程槿盯着李佰添手上那串烤面筋,问:“好吃吗?” “好吃啊。”李佰添刚准备进行下一口,手腕就被程槿掰了过去。 烤面筋瞬间消失了一半。 “……”李佰添嘴还张着,食物已经进了某人的口中。 两人在桌子最边上大眼瞪小眼,其余几人沉浸在话题中倒是聊得挺嗨。 蔡宋怡长长叹了口气,“和物化生纠缠了三年,没想到最后还是选了个文科专业。” “你录的啥专业来着?”杨樾问。 “法学啊。” “法学?”侯知义差点呛着,“你以后还当律师呢?哎呦我去你还能当律师呢哈哈哈哈哈。” 蔡宋怡放下签子,抄起凳子就要了结这只猴儿。 猴儿拿起空盘子当盾牌,两人如同疯子一般你追我打,剩下另外四个人在桌上“和谐”撸串。 程槿吃得正尽兴,瞥了眼李佰添手上的串,看起来也好吃。 “这是什么啊?”她笑着凑过去。 “屎。”李佰添面色平静如水地说。 “……”程槿笑容消失。 “你吃吧,你最爱吃了。”程槿收回想要抢走他串的手,在自己盘子里挑了片土豆吃。 李佰添把凳子往她那儿靠了靠,拿过一旁的盘子,“别生气宝宝,来吃这个,我喂你。” 这话感觉不像他能说出来的,程槿听完还害羞了一下,心想算你小子识相。 她刚准备张口等投喂,就看见李佰添举着那盘烤茄子,在她眼下加了一筷子,举在她面前一脸欠欠地笑:“吃啊,你最喜欢的茄子。” 程槿沉默,盯着他看。 “不吃吗,那我吃了,”他二话不说把筷子塞进嘴里,“真好吃,我最爱吃茄子了。” 姜思琦在旁边笑得拿串的手都在抖,“你们俩今天说话咋一直带刺儿呢。” 程槿:“他对我车技不满,就这样报复我。” 李佰添:“你们哪天觉得活腻了就可以坐她车,飞车玩过吗,就那个体验感。” 杨樾看向姜思琦,大拇指指了指程槿,“切,这人上学期还跟我吹,说她刚上手电瓶车就能三分钟飙十公里。” 程槿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跟你吹牛了?” “我坐你旁边的时候啊,你说你放学翻个墙再骑个车五分钟就能到城南人民医院,我说你吹牛你还跟我犟。”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 姜思琦捕捉到了重点,随口一问:“你去城南人民医院干嘛?那么远,还放学翻墙去。” 杨樾手上撸串动作顿了下,神色慌了一瞬,赶紧抬头看向程槿,“那个,她……你去干嘛来着?” 程槿比他还慌,脑子里闪过八百个借口,支支吾吾说:“呃……我竞赛回来后发了场特别严重的烧,去买了点药,挂了瓶水,听说城南的医院新建的,说不定医护人员技术要好点。” 说完她就立马开了个新的话题,杨樾迅速接过话,几人就把这事儿甩到了后面。 蔡宋怡和侯知义互砍的差不多了,回到位置上继续撸串补充体能,说不定等会儿还有回合要战。 “老板,再来十串鱿鱼串!”猴儿朝着里屋大喊。 “好嘞!” 老板端着盘子走过来,一转身看见这桌有两个眼熟的面孔,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盯着程槿和李佰添看。 “哎,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吗?”老板手指指程槿,闭上眼睛努力想,“那个……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咱今年高考状元吗?” 他又把手指向李佰添:“哎,你也是吧,我瞅着好眼熟啊。” 蔡宋怡疯狂点头,“老板你眼神真好啊!” “状元都来我店里吃饭了,我多荣幸啊哈哈哈,哎,送你们几瓶冰饮料,不要钱,回头记得多宣传宣传我店啊!”老板说完就去冰柜里拿了几瓶汽水,还不忘对周围几桌人说状元都来了可见自家店生意多好。 “谢谢老板!”程槿笑嘻嘻接过。 这顿散伙饭吃到将近晚上九点才结束,国庆节那几天蔡宋怡和侯知义由于学校离家太远,两人就不打算回未江了,恰好都在江浙沪那一带,到时候把徐莓喊出来几人去爬个山消磨这七天假期好了,所以下次再聚餐就得是寒假了。 程槿和李佰添把车开回店里,两个人准备去附近的小街巷走走,消化消化。 刚拐进街旁的一条小巷子里,沉默了许久的李佰添终于发话:“程槿。” “嗯?” “那七万元医药费是你帮我交的对吗?” 程槿晃着他胳膊的手突然停下。 难怪她觉得李佰添好像从刚刚谈及到医院那个话题开始,话就变得特别少,还真让她猜对了,原来他一直在想这个事情。 “你……”程槿看向他,“杨樾跟你说的?” 好啊杨樾你个不靠谱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的。 “没有,去银行那天下午我听见的。”李佰添说。 好啊原来是我自己,程槿你个不靠谱的东西,在银行嗓门就不能再小点吗! 李佰添停下脚步,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眼眶越来越酸涩,不停地眨眼来憋住关键时刻不争气的泪水。 程槿慌慌张张上手摸摸他脸,“干嘛啊干嘛啊你哭干什么?” “我没哭,”李佰添被她这么一说更想哭了,嘴眼还不一,“你傻吗,七万元,程槿你要不要生活了?你把七万元给我了你自己呢?你自己都过不好你还要来管我。” 程槿懵了。 她看着李佰添的眼泪一滴滴淌下,哭得上下气都喘不过来,还在那气哄哄地骂她,眉毛都撇成八字了,全然是幅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程槿有点想笑,但她觉得要是笑了李佰添得更生气,于是努力绷住笑容,脸上就成了一种很怪异很难看的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的表情。 李佰添觉得她没听进去,一抽一抽地哽咽着问:“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 程槿彻底绷不住了,埋在他胸口处笑得停不下来。 李佰添气包子上身,任她笑得像傻子,死活不再说话。 等她笑得差不多,李佰添才看着她眼睛开口:“我会把这七万元还上的,你等我,等我大学里找到兼职了就……” “不是你有病啊?”程槿打断他。 “?”李佰添被她骂得一阵懵,“你骂我。” 程槿双手捧起他脸,踮起脚亲了他一下,“李佰添,咱俩是一家人吗?” “废话。” “那不就得了,一家人你跟我分这么清干什么?” 李佰添想了想是有点道理,但好像又不太对,他摇摇头,“那咱俩不是一家人。” “哇塞,”程槿被整笑了,“不是一家人你就更管不着我了好不好,我给我奶奶付的医药费,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佰添沉默。 程槿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好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个话题,听到没,你想还我钱也行,以后你工作了,工资分我一半听到没。” 李佰添扭着表情说:“我工资全给你。” “那你不要吃饭了。”程槿笑得停不下来。 李佰添张开手臂紧紧抱着她,“我爱你程槿,我永远爱你。” 程槿笑着蹭了蹭他,“我也是。” 【 www.w】 第90章【正文完】 第90章 离新生报道还有三天, 程槿已经把该装的行李都装好了。 从滨城到北京,火车硬座得坐上十几个小时。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那十来个小时的硬座还真有点煎熬, 但是好在她和李佰添座位买在一块儿, 想到无聊了或是困了饿了累了随时能骚扰旁边人, 程槿突然就觉得区区九百分钟也没多难熬。 行李箱里有一小块地盘被程槿拿来放火车上用来消磨时间的东西,什么扑克牌啊迷你飞行棋啊,还有一本草稿本和一支笔,用来玩五子棋。 说到五子棋,程槿想起来之前和李佰添坐前后桌的时候,班里也掀起过一阵子五子棋热潮。 程槿上课闲着没事儿干, 也开始学其他同学,在课上偷摸下棋。 语文课无疑是重灾区,成媛媛在上面讲,这两人在底下你来我往传着草稿本, 本子上全是军事秘密战略。 程槿思考得非常认真, 在心里默念:拦下他这步老娘就三连了! 成媛媛走下台,慢悠悠走过她这组的过道, 嘴里还在念着书本内容, 谁知眼睛已经瞄到了那本压在桌下的草稿本。 程槿还在想下一步怎么走,成媛媛突然一只手伸过来, “唰”地一下就把她最底下那本本子抽了出来。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把自己手上正在玩的五子棋收了下去。 媛媛对着本子看了会儿, 跟程槿指了指说:“你这步下错了, 我跟你讲,你要是下这个位置就赢他了。” “是吧老师,我本来也打算这么下的。”程槿抖着声音朝她笑。 “是个屁!你们俩教室后边站着去,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别凑一块儿。” “……” 程槿站在靠门那一边,看着另一头的李佰添冷脸盯着书看,还以为他生气了,于是用课本挡着脸,偷偷朝他那儿呲呲两声。 没想到李佰添比过去一个中指,用口型对她说:“大冒险,玩不玩?” 大冒险是他们俩自创的游戏,石头剪刀布,输了的人得受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学猫叫,声音只能让对方听到。 结果三个回合程槿全输,她喵了三次,好不容易喵出一声李佰添还死不承认听见,挡着脸笑得浑身发抖。 后两排男女生看见他们俩这么玩也要加入,叫声各有千秋。 成媛媛背对着讲台在黑板上写字,声音不急不慢地悠着说:“后面那俩,别以为我没看见啊,再整出这死动静就给我出去站着。” 程槿回忆起那个画面,想想还有些不舍,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也没有了。 不过人总要往前看的,她换了个角度想,也许未来有更美好的事情等着发生。 一中高一新生军训安排在八月中下旬,这几天恰好高二高三也都在校补课,清华每年开学又早,于是校领导安排程槿和李佰添在他们开学前一天回趟学校,做优秀毕业生代表。 这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早上的气温还算凉爽,春柳街的包子铺飘过热腾腾的雾气,两个少年撞碎了这片白雾,笑着跑向街道的尽头。 风吹过树叶,轻轻拨动他们的发梢。 升旗仪式九点开始,国旗台下又换了一波新面孔,笑着打闹进场,谈论着新的话题,新的人事物。 四季交替,岁月轮回,总有人正当十七岁。 国旗台旁边按高一新生、准高二、准高三以及毕业生五个队伍站好,等着最后一项议程,好上台领奖学金。 程槿朝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过去,寻找高二一班的位置。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群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摇手,不知是在招手呼喊,还是在挥手告别。 李佰添站在她身后,问她:“紧张吗?等会儿就到你上台发言了。” “应该不紧张。”程槿说。 “什么叫应该?”他笑着问。 按道理来讲她是没有多紧张的,毕竟她上台发言的次数太多了,但是今天这次不一样,意义非凡。 “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人生生涯中最后一次在学校演讲了,一定不能出错,所以还是有一丢丢丢紧张的。”程槿笑着说。 考虑到一旁还有低年级的同学在,不方便光明正大秀恩爱,李佰添只是轻轻捏了捏她手,然后就松开,“尽你所能就好,你是最棒的。” 校领导发言完毕,大会进入第三项议程。 “下面有请我校程槿同学,代表2015届全体高三毕业生作国旗下发言!” 程槿走上台,底下哗啦啦掌声一片,有高一新生小声感叹,“这是那个今年高考七百多分考上清华的状元吗,好厉害啊!” “她怎么做到学习顶尖,长得还这么漂亮的!” “你说我三年后也能像她这样吗?” “能!我梦一把,咱俩三年后也能考上清北。” 李佰添听着旁边人对程槿一言一语的仰慕和夸赞,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看着台上人站在蓝天之下,和风之间,落落大方地述说着对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最真切的感想。 这是李佰添数不清第多少次看着程槿走上台发言了。 他想,闪闪发光的那些日子终究是少有的,但如果是程槿,那光亮也许会一直延续到望不见的尽头。 “……十八岁的人生岔路口,我们会遇见风和雨,会体验人间烟火,也会经历遗憾与平凡。但不管怎样,我都希望我们能永远记得,年少气盛时的自己,也曾如此热烈而纯粹地为未来努力过。” “你曾经怎样热烈地奔跑,未来就会怎样辽阔地展开。希望同学们以此为鼓励,在属于自己的人生里,心怀赤诚,步步前行,岁岁向上。”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语毕,掌声再次响彻整个校园。 程槿走下台,看见李佰添笑着朝她比了个赞。 她也笑着回过去两个大拇指。 最后一项颁奖典礼结束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学楼继续上课,程槿和李佰添没急着走,单之栋刚好上午没课,留他们在办公室聊聊天。 中午他们去了食堂,可能打饭阿姨知道这是两人在一中的最后一顿饭了,今日饭菜十分合程槿胃口。 没有茄子,也没有空中小萌宠。 两人面对面坐在角落,旁边隔了个过道,坐着一桌穿军训服的高一新生。 “看那儿!状元哎,他们俩是一个班的吗,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应该是普通朋友吧,不然不会坐一块儿吃饭的。” 程槿耳尖,听到了这番对话,压着声音和李佰添说:“甜甜,他们说我们是普通朋友。” “干嘛,”李佰添笑着看她,“你要证明一下我们俩关系不一般吗。” 程槿抿着嘴不说话,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个邪恶的想法。 都毕业了,那就作个死吧。 程槿朝旁边瞄了眼,确认那群女孩们还在往这看,随手夹了个鸡块,送到李佰添嘴旁边,“啊——” “你来真的啊哈哈。”李佰添也没躲,顺着她意图非常配合地张开嘴。 随后程槿听到了旁边那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你确定是普通朋友吗?普通朋友能喂对方吃饭?” “废话,这一看就是男女朋友啊!” “我去,学业爱情双丰收,这什么小说剧本?” “等一下你们小点声……我感觉他俩好像听见了。” 程槿放下筷子,当即朝着他们摇摇手,“没有没有,我们没听见,你们继续。” 李佰添:“……” 几人:“……” 花漾大街有家鲜花店,吃完饭两人出了趟校门,去拿提前订好的鲜花。 每束不算多,但花都是最鲜艳的,两人抱着花走了一路,赶在下午第一节 课前抵达学校。 原先带他们这一届的那批教师,有一部分被安排下半年从新一届高二开始带,其中就有单之栋、秦美珍和大丽。 程槿先跑了趟化学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后,露进去半个头。 “报告,秦老师在吗?”她扫了眼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是生面孔,没带过他们这届。 秦美珍正批着卷子,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向门外,“嘿呦,程槿?” 她小跑步过去,秦美珍接过花,笑得嘴都合不上,“干嘛啊,还送花,我都要哭了。” 秦美珍是真的为程槿感到自豪,当了自己三年的化学课代表,虽然中间也凶过她骂过她,但大部分时间里她对程槿都像对待亲丫头一样好。 他们这一届学生是秦美珍为数不多完整地从高一带到高三的,感情自然要比往届深很多,高考结束那天她在大门口迎接班里学生时还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走出化学办公室的时候,下午第一节 上课铃早已打上。 成媛媛和贺飞翔今天有事请假,程槿觉得好遗憾,没能在开学前见上他俩,只好把花放在办公桌上,留了张字条。 同一时间,李佰添也跑了趟高二教学楼,除了送给一班的几位教过他的老师鲜花,他也给大丽订了一大束。 相比于其他几位老教师,这位奔放开朗的年轻女教师就显得太藏不住事儿了点,第二节 课大丽直接扛着花走进班级,前十五分钟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这届毕业生多好多优秀。 台底下同学又多了十五分钟的睡觉时间。 高二一班下午第三节 是体育课,单之栋依旧很忙,忙到一大堆卷子改完了还没来得及喊课代表发下去。 走之前,程槿和李佰添主动接下了这个活儿。 果然,毕业了就是闲得慌,连发卷子都觉得好玩。 高二一班教室已经空了,两个人对着讲台上贴着的座位表,不急不慢发着卷子。 发到最里边一排第四桌位置的时候,程槿在旁边停留了好久。 李佰添站在讲台中央,看见她目光飘向窗外,定睛在那颗枝繁叶茂的树上。 太阳已经走过了大半片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教室里,有一部分光落在了程槿的侧脸上。 李佰添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相机,对着那个方向定格好画面。 树叶轻轻晃动,盛夏的微风吹过程槿的发梢。 她想抬手拨开碎发。 “程槿。” “嗯?”她转过头,看见李佰添举着相机对她笑。 “看镜头。” 说完李佰添就摁下了快门,程槿手还停在耳旁,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匆匆落入取景框中。 那张照片里,有她年少时的风华正茂,有他十八岁的偏爱,有他们一整个青春年华。 临走前的几个小时,程槿又翻开了那本放在床头快两个月没动的日记本。 她翻开新的一页,把这张照片贴了上去。 程槿思来想去了半天,想要写下点什么意义非凡的话,却又觉得太过华丽的词汇不够真实。 她看了看封面上那五个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最后按下笔,写下了整本日记的结语—— 我说世界美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就正文完结啦,还有几篇番外,下周更。 因为是第一本,文笔还很稚嫩,很多地方写得不好还请多多担待。 最后,真的很感谢一路陪伴《世好》的宝宝们!有几个小宝真的是从我只有一点点收藏的时候就开始陪伴我了,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每次收到互动的评论和营养液我都能开心一整天哈哈哈,我爱你们!!! 那么就先告一段落了,番外后咱们就下本书见啦!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