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在午夜进行钓鱼活动》 1、第一章 第1章 门铃响了三声,在静默的店内颇为刺耳。 紧接着是进来之人略微惊惧的嗓音:“有没有人啊?我来买东西……” 孟雅打量着四周。 店内昏暗无光,看着有些年头,角落和墙壁显得破旧,墙前两排纸扎的人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多看一眼都觉得那些东西会活过来朝她靠近。 “人呢?”没得到回应,她更加恐惧,站在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直到深呼吸几下,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面不远处有张桌子,桌上摆着两个收款码,孟雅不安的心缓缓放下。 她目光往下,入目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等看清尖叫便已从喉咙发出,彻底打破周遭沉寂已久的氛围。 那团东西动了动,慢吞吞起身,伴随着孟雅尖锐的叫声越来越高,最后发出人的声音。 “要买什么?” 是人。 孟雅呆住,先涌入心头的是尴尬,随后是愤怒。 “你在这里为什么不理我?吓死人了。” “没听见。”对方声音很淡,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兴趣,指了指收款码,重新躺下去。 孟雅才看到那里有一张躺椅。 适应了店内光线,又知道这里不止自己一个人,孟雅胆子大起来,再次环顾四周。 靠近收银台的位置放着一些普通的丧葬用品,除了那些纸人,这店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孟雅视线重新回到店主身上。 从头发下暴露的脸色来看,对方身体不好,呼吸也轻,躺在那儿不动的时候,根本让人无法察觉。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店主手指微动,再次指向收款码。 “催什么。”孟雅念叨一句,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纸人,“我要买纸人,多少钱?” “对了。”她想起什么,接着说,“我要定制款,不要这种普通的。” “没有定制款。”回答孟雅的声音轻得缥缈,虚弱到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就这些,想买其他的去对面。” “去就去。”孟雅气急败坏道,“这一条街的东西,我还非要在你这里买啊?阴森森的,真不知道卖给谁。” 她转身离开,不过五分钟,重新返回店里,这次安静许多。 孟雅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一声不吭良久。 陆岁光睁开眼。 身体恢复一些力气,她扶着摇椅,一点点起身,随意扎起长发,露出了脸。 “可算有个正常人的样子了。”孟雅见状没忍住吐槽,发现这店主挺高,站在那里很显眼,也打散了店内森然恐怖的气氛。 “没有定制款。”陆岁光再次重复。 “为什么?”孟雅问。 她顺着街道挨个问,没有人愿意做定制款,态度坚决不说,语气还特别差,只能一肚子气回到这里,想继续磨一磨。 陆岁光还没说话,孟雅拿出照片,走到她面前,一边将照片放在收款码旁,一边去扫码。 “我给你十倍的钱,你给我做个照片里一比一还原的纸人。” 收款一千提示音响起,陆岁光弯腰拿出一部老款手机,点了几下,孟雅收到了退款。 “真给你一比一还原了,你敢要吗?”陆岁光说。 “你什么意思?”孟雅一顿,生气地瞪大眼。 一阵风吹来,她眼睛莫名一痛,低头揉眼睛时想起门在她进来时就关了,这风从哪里来? 孟雅僵在原地,恐惧令她无法动弹,双脚如灌铅般沉重,她只能眨着眼,焦灼地四处乱看。 店内摆着的纸人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身体和大概的轮廓。 孟雅心说这也太邪门了,咬牙放下手,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撇开恐惧。 陆岁光:“还原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这句话,孟雅明显感觉自己身体轻快许多,内心的恐慌也逐渐消失。 “你是不是做生意的?没见过你这样的。”孟雅偷偷往陆岁光身边挪了挪,嘴里嘀咕着,“钱也不要,真是奇葩。” 正说着,门再次被打开。 一男一女愁眉苦脸地进来,没仔细看店内,径直走到陆岁光面前。 “给我们制作人同比例的纸人,并在纸人身后写下生辰八字,再给我两袋子纸币。多少钱?” 说话的是女人,而男人拿着手机,表情认真中带着几分讨好,不停应着电话那边的人。 “好,我明白了,清楚了,还需要什么吗?” “正在买,到时候我们去了方河,直接开始烧就行了吗?还有没有其他注意到?好,好,我记下了。” 听见男人的话,一旁的孟雅脸色极为古怪,直勾勾地盯着男人。 男人发觉,挂断电话,皱眉翻了个白眼,孟雅突然开始抹眼泪。 “你们也是那钓鱼地害的?” 一男一女愣住,随后三人激动地讨论起来。 陆岁光多次听见方河,应该在这附近。 她刚睡醒,脑子有些迷糊,几人说了那么多话,她只听到几个关键词,其他没什么力气去想。 “能不能做?”三人讨论结束,想起自己的目的,齐刷刷看向陆岁光。 陆岁光通过几个关键词,大概明白他们碰到了什么事,以及来店里的目的。 两公里外突然多了一个绝佳钓鱼地点,野生的,没多大。 有人发现可以钓出大鱼,发在网上爆火,吸引了大批人过去打卡,最后成了网红打卡直播地。 一周后,三个大学生听说后特别感兴趣,结伴过去钓鱼,没想到钓上一条百斤重的大鱼,激动到各种拍照发朋友圈炫耀,最后叫拉拉货过来才把鱼成功拉走。 但从那之后,他们再没有出现过,直到现在,已经消失一个月了。 三人各种找人问,都说不在人世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过诡异,三人不信自家孩子就这么死了,继续寻找办法。 陆岁光手肘放在收银台支撑着,想了想:“你们刚说的鱼,是什么样子的?” “红色的,通体泛红,我就看了照片,身体有点发光的错觉,重点的是鱼的眼睛吧,很像人,嘴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可惜找不到照片了,不然还可以给你看看。” 打电话的男人叹口气,他太久没睡,此刻不停眨着眼缓解困意,眼圈黑得快到鼻尖了。 陆岁光没说话。 男人自顾自说:“不用想,这鱼肯定有问题,什么鱼能长这么大?还这么红,特别是那样子,太吓人了。这些天我找了各种大师,想尽各种办法都没用,这位大师说来买纸人,半夜的时候带去河边,开始烧纸,如果有问题,纸人会说话,给我们指明方向。” “我也是。”孟雅说,“不会是同一个大师吧?你们花了多少钱?” 三人一对比价格,发现都是十万多。 陆岁光听完后淡声说:“扎不出一模一样的纸人,你们要买的话,不画五官。” 孟雅本就不爽,之前碍于店内阴森的氛围才不好说什么,现在店里有其他人,她抬高语气:“你不画五官开什么店啊?卖什么东西?” 陆岁光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死人才需要完整带五官的纸人,你确定需要吗?” 说完后,她微微一笑,苍白的脸在极暗的环境下有些说不出的瘆人。 孟雅想起自己只是找失踪的人,应该还活着的,说不出话,主要也是被陆岁光突然的笑容弄怕了。 她余光中都是那些纸人,虽然安静地站在那,但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毛。 再加上那阵阴风……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也行吧。”她一个哆嗦,妥协道,“身高和轮廓像一些总可以吧?画照片里的衣服也行吧?这样多少钱。” 陆岁光:“二百五。” 孟雅再次崩溃:“……你才二百五,什么价格啊,真是的,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我给你二百四十九。” “二百五十块,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陆岁光将二维码往前推了推,语气不容置疑。 孟雅无语至极,又忍不住想吐槽陆岁光,见她白着一张脸站在那,硬生生止住。 店内阴暗到外面的光透进来也没什么作用,店主站得笔直,她五官模糊,只能看清轮廓,越看越有些说不出的诡谲森然。 孟雅咽了咽口水,掌心满是汗,她随意地在衣服上抹了抹,再也待不下去。 “买,我买,二百五就二百五,我现在付钱。” “那我们呢?也是这个价?”王惠欲言又止,最后无奈道,“这什么定价啊,多给你一块钱也不要?” 陆岁光摇头。 她像是没多少力气开口,敲了敲收款码,重新坐在椅子上,开始叠元宝。 “真是怪。”孟雅念叨一句,付了钱后不忘提醒,“你晚上记得给我送过来,别送错了。对了,一定要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再来,别来晚了。” 她说了很多,陆岁光只是微微抬头:“知道了。” 男人也只能付钱,留了地址,离开前他回头瞅了瞅陆岁光,想打听一下,又觉得留在店里实在不自在。 正纠结时,王惠着急忙慌地将他拉走。 店内重新恢复清净。 没多久,一名中年男人端着饭菜进来,顺手把门推开透气。 “我在对门吃饭就听见一直有人念叨二百五了,现在生意多难做,你还开这个价,不是存心让别人难受,好歹加一块钱好听点啊。” 陆岁光接过饭菜,低头吃着。 她吃饭的时候太安静了,要不是腮帮子和手还在动,老板还以为她吃着吃着就没气了。 正想再叮嘱几句,忽然听见陆岁光冷不丁地说:“其他生意可以,这门生意不行。” 恰好门口刮进一阵风,凉得人头皮发麻。 本来就不是干这门生意,只是继承了这家店的老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月前,家里人去世,这家铺子传给了他。 本来想关闭,毕竟他也不会干,没想到贴上店铺转让后,陆岁光来了。 她不要工资,只要一个住的地方和一日三餐,从那之后这家店铺就交给陆岁光看了。 她住在铺子后面,有个单间,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附带单独的卫生间。 平时吃饭是老板来送。 就这么干了两个月,老板发现这铺子竟然能赚不少钱,没了关闭的想法。 就是太阴森了,除了送饭他根本不敢往这边来。 老板没敢说话,目光从一排排的纸人身上划过,又瞅了眼前面门后的床。 陆岁光就睡在那,没有门,起来就能看见这些东西。 一想到半夜开灯就是一堆纸人,老板头皮都要炸了。 他还是没忍住问陆岁光:“你不害怕吗?” 2、第二章 第2章 陆岁光将最后一片土豆吃完,合上盖子,递给老板才问:“怕谁?” 还怕谁?当然是怕这些东西了。 老板嗓子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总觉得在这里待着浑身爬蚂蚁。 他匆忙接过饭盒,转身之际不忘询问:“今天的菜怎么样?” “很好吃。”陆岁光微微一笑。 老板松了一口气。 他招的这个员工,只有在此时才会露出笑容,像个人。 刚来第二天,陆岁光就表示自己只对饭菜有要求,希望菜做得好吃一些。 恰好老板主业就是厨师,天天想着法子做好吃的,陆岁光很满意,满意了她就会笑,一笑老板就轻松很多。 “那就好,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关门睡觉。”老板说。 陆岁光叫住他:“附近那个钓鱼地,老板你知道吗?” “那个啊。”老板停在门口,略一思索,“我去过,那地方腥臭得很,靠近都没办法,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忍得住还钓鱼的。之前好像就是一条普通的河,也不知道怎么都是钓鱼的挤在那。” “很多人去吗?”陆岁光问。 “不多。”老板回想道,“那地方有些邪门,附近都传遍了,前两天人就少了,现在估计没几个人钓鱼了。” “怎么邪门?” “说是只要大半夜在那里钓鱼就会碰到灵异事件。对了,那个钓鱼地最邪门的是有个注意事项,注意事项经常被人故意拿扔了,结果第二天又会出现,这才是最奇怪的。” 老板越说越觉得背后发凉,看了眼天色,搓搓手臂:“天黑了,我不跟你说了。” 陆岁光点点头,目送老板缩着身体跑回家,双手颤抖地关上门。 半夜十一点,陆岁光将老板的旧电动三轮开到门口,装上纸人,拿着手机开启导航。 地图上没点,她想起顾客说的方河,重新导航,这次有了。 街道两边没有路灯,又都是遮天蔽日的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岁光打开三轮车灯光,惨淡无用的灯闪烁几下,更加暗淡了。 她拧动把手,按照导航往前开去。 一路寂静无声。 这个村子白天繁华,一到晚上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到诡异。 像是巨大的坟场,而那些房子宛如直直立着的墓碑。 陆岁光拐个弯,加快速度。 导航提醒到达,她眯起眼睛。 暗淡的车灯照耀下,前方杂草丛生,中间藏着一条狭窄不易看见的小路。 乌云遮住了月光,四下静得可怕,陆岁光盯了片刻,骑着电动车进去。 顺着小路开了三分钟,眼前很快出现宽阔的地面。 太黑了。 黑到不远处的河不像河,脚下的地不像地,暗处仿佛还藏着等待着机会冲出来吞噬人的野兽。 “这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打破长久的静默。 陆岁光扭头看去。 这条河不大,十分钟能从这头走到那头,河中间的位置有两棵树。 三道身影站在树下,其中一道身影疯狂冲着陆岁光摇手。 陆岁光开车过去。 “还有点时间。”孟雅搓搓手,满怀期待地盯着陆岁光,“纸人呢?快让我看看。” 陆岁光指着三轮车车厢。 “奇了。”拿起里面的纸人,打量过后,三人齐声道。 “这乍一看还以为是我儿子呢。”孟雅说,“这身形,这样子也太像了,你怎么做到的?” 陆岁光没说话,只调转三轮车。 “哎,你别走啊,生辰八字还没写。”孟雅急忙叫住她,“你在这里陪我们一起烧呗,我们可以加钱。” 陆岁光扔给她笔,目光落在树旁插着的牌子。 很普通的白色纸,上面写着几条注意事项。 本地鱼类丰富,体积庞大,请您在钓鱼的同时遵守规则。 1.钓鱼时间5:00-23:00,禁止在午夜进行钓鱼活动。 2.除鱼外,钓上来的任何物品请原封不动放回。 3.如果不幸被鱼竿扎伤,请立即离开。 4.不遵守规则的人,一切后果自负。 …… “你别走嘛。”孟雅说,“我们三个有点害怕。” 他们三个是约好了一起过来的,不然这边太黑太邪门了,一个人根本不敢来。 陆岁光没动,坐在车上,盯着三人示意他们可以动手了。 孟雅写完,将笔递给向大海。 等全部的生辰八字写完,三人蹲在地上,开始烧纸。 一开始很正常,但很快,诡异的事出现了。 每当打火机打开,刚要去点燃,火苗一下熄灭。 连续试三次都这样,向大海急了,拿出手机要给大师打电话时,陆岁光扔过来一盒火柴。 “用这个。”她言简意赅。 向大海将信将疑地打开火柴,划拉一下,火光亮起,被风吹得摇曳,却没有熄灭。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纸前,尝试了一下,点燃了。 向大海松了一口气。 火光越来越大,照亮了四周。 静谧的河水隐隐泛着光,底下似乎有东西不安分地涌动着,想要破水而出。 没等陆岁光看仔细,向大海突然仰天哀号。 “向树,回来吧,向树。” 孟雅憋住泪,把手中纸钱扔进去燃烧。 “孟竞瀚,回来,回来吧。” “陈浩,回来,回来。” 凄厉的声音在黑夜中犹如风声的呜咽。 风更大了,吹得纸灰弥漫,逐渐汇聚成一个小旋风,从火堆一路旋转到河边,骤然消失不见。 目睹这一切的三人目瞪口呆,向大海反应最大,一下子从地上蹦起,哆哆嗦嗦地指着河边,整个人抖如筛糠,脸色在火光下灰白如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孟雅看向陆岁光,这里唯一懂这方面的只有卖丧葬用品的陆岁光。 “为什么会这样?” 地上的纸还在燃烧,风吹来,明黄色的纸扬起又飘落。 向大海哎哟一声,哭着嚎着冲到河边,试图看清河内的情况。 没有光,河面黑的宛如蒙上了一层黑布,一切无可探究。 向大海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无济于事。 “在下面。”诡谲的氛围中,响起一道沉静的嗓音,随后是刻意压低的闷咳。 陆岁光清清嗓子,站在河边,面无表情地看向河水。 她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夜色映衬下,整个人就像大型号的纸人,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什么?”孟雅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河水,“不可能啊,我儿子不可能在河下面,他还活着,他不可能死了。” 陆岁光没有争论,只是转身回到三轮车上,拧动把手,准备离开。 “你不能走。”向大海狼狈跑到车子前,用身体挡住去路,嘴皮子抖了抖,“你要说清楚,我的孩子究竟在哪里?” 陆岁光说:“那应该去问你们口中的大师,我只是一个……” 她顿了顿,斜睨了眼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纸堆:“卖丧葬用品的。” 三人面容惨白,摇摇欲坠。 其中孟雅最为严重,她嘴中胡乱地呢喃着什么,俯身伸手去够河水,似乎河里有什么东西。 关键时刻,王惠连忙拉住她:“孟雅,河里什么都没有,你清醒点。” 孟雅推开王惠,一个劲地往河里冲,直到王惠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扯,将她扯倒在地,她才如梦初醒,浑身一个哆嗦,惊叫着往后退去。 “我看到我儿子在河里……” “这太邪门了。”王惠紧张地扣着手指,眼神四处乱转,整个人像在丛林里失去了方向,害怕到话都说不完整,“咱们,要,不要,先走?” “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入水中,惊起一阵涟漪。 几人纷纷扭头看去。 河面寂静无波,像一面镜子,河底一切潜藏在黑暗中,辨认不清。 而其中最怪异的便是立在树旁边的注意事项,亮得惊人,上方的字清晰无比,不需要特意做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岁光松开拧动的车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注意事项牌半晌,随口询问:“失踪的人除了违反了钓鱼规则,还违反了什么?” 向大海看了眼注意事项,纠结半天,才嗫嚅出声。 “我儿子只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但听大师说,应该是全部违反了,不然不会这么严重。” 孟雅脸上血色全无,跌坐在地上,木讷地烧着纸,对向大海的话充耳不闻,嘴巴里只小声念叨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妈,妈,我好冷,你怎么不救我?我就在这河里出不来,你拉我一把,妈。” 幽森凄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孟雅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睁大,左右张望,拼命循着声音看去。 “儿子,你在哪?你在河里?真的在河里吗?” “妈,你拉我一把。”那声音幽幽地说,“我太冷了,好冷,妈,来吧,来拉我。” 那确实是孟竞瀚的声音。 只是不同于平时的鲜活高兴,此刻充满了委屈与可怜。 “竞瀚别怕,妈妈来了。”她白着一张脸,身体宛如游魂般飘荡着来到了河边,在靠近河边的那一刹那,双目倏然失焦。 原本还算正常的河水,此刻黑不溜秋,好似连接另一个世界。 “妈,妈,拉我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前面飘着,孟雅看到了儿子在水中无助地朝他伸出手,满脸泪水,痛苦地朝她喊,“妈,我太冷了。” “妈来了。”孟雅疯狂伸手,怎么都够不到,她只能再次往前。 身体陡然腾空,失重感随之而来的刹那,孟雅只觉得后背一紧,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衣领,提她像是提小鸡仔般,将她轻松甩远。 炙热的橘色火焰倒映在无神的瞳孔中,灼烧感袭来,孟雅骤然回神,尖叫一声,离火堆远远的。 “你怎么回事?”向大海皱眉看她,“怎么老是往河里去?” 孟雅浑身颤抖,死死地咬住手指,说不出话,耳边仍旧回荡着那声音,这次只剩无尽的怨恨。 “妈,你就这么不管我了吗?” 她正不知所措,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将那道声音完全击碎。 “你看到了什么?” 陆岁光背着河,黑暗将她的脸弄得模糊不清,不远处橘色的火焰点亮了她冰冷的黑眸。 “听到了什么?” 3、第三章 第3章 “我儿子在叫我。”孟雅喘口气,费力地比画着,“我看见我儿子在河里,他说他冷,让我拉他。我儿子是不是被困在河里出不来了?” 陆岁光扭头盯着黑水,没有说话。 万籁俱寂时,窸窸窣窣声响起。 陆岁光循声看去,就见摆在树下的三个纸人扭动着身体,姿态诡异至极,不断发出人声。 “妈,救救我,我好冷啊。” “爸爸我好害怕,我怕我死了。” “妈,我死得好惨啊。” 阴风阵阵,混合着那诡异的哀号,逐渐谱成一首诡异的歌曲。 孟雅之前被魇住了,现在清醒得很,看着说话的纸人,哆哆嗦嗦往陆岁光那边靠近。 “别来这边。”陆岁光抬手阻止。 孟雅一顿,跟着她跑的向大海和王惠也停下了步伐。 身后河水涌动,嘶嘶声不停,不仔细去听分辨不出,可一旦仔细去听,更加分不清这声音到底是什么。 陆岁光看着纸人身后的生辰八字,手指飞快算起来。 失踪的三人不在人世。 她动作一顿,再次瞥了眼纸人,重新算起来。 不在人世,没有死亡,也不在这里。 陆岁光停下动作,视线挨个扫过三人。 “谁让你们来我这里买纸人的?” 话音刚落,原本还扭动不停,发出动静的纸人瞬间没了动作,安静地站在那。 不过两秒突然自燃,化为灰烬,被风一吹,四处散去。 三人呆住,回过神后接连说出同一个名字——胡大师。 没听过。 陆岁光打量着整个钓鱼地。 三人在这里钓到了百斤重的鱼,又在这里失踪,但这里没有问题。 那几条规则很有趣,但也只是有趣,没其他不对劲。 这里只是磁场能量不怎么干净,毕竟经常有人来钓鱼。 在这待久了容易出现幻觉幻听。 “你是不是懂点?求你帮帮我们。”王惠第一个开口,走到陆岁光面前哀求道,“我最近老是梦见我孩子被困在那里出不来,求你了。” “我也是。”孟雅说,“我家孩子肯定出事了,呜呜呜。” “价钱好说,你要是能帮,帮帮我们吧。”向大海跟着抹眼泪。 陆岁光说:“我可以帮你们找。” 三人眼底一下燃起希望。 “多少钱?” “不要钱。”陆岁光沉声说,“你们想办法让那个胡大师过来找我。” 三人一愣,没想到会提到这个要求。 这要求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忙不迭点头应下。 “没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需不需要我们做什么?纸人还要买吗?” “不用。”陆岁光坐上三轮车,拧动车把,“除了我刚说的,你们什么都不用做,明天来铺子找我就行了。” 三轮车顺着颠簸的路一路向前,很快消失不见。 孟雅搓搓手臂:“那我们还找胡大师吗?” “不用了吧。”王惠说,“这个看起来比胡大师还厉害一些,我们刚刚做那些事,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好奇,看着就像是了解这方面。” 向大海赞同王惠的话。 三人扭头看向快要熄灭的火堆,将其灭掉,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 夜风呜咽,陆岁光骑着车子返回。 她撤下钥匙,打开铺子大门,回到自己居住的单间,弯腰在床下摸了摸,摸出一个纸人。 模样普通,人的躯体,个头不高。 陆岁光又摸了摸,拿出一支笔,在纸人的脸上飞快画出五官。 她顿了片刻,换了支笔点睛。 原本还没有任何动静的死物在笔尖离开的刹那,眨了眨黄豆大小的眼睛,瞬间活了过来。 陆岁光用笔敲敲纸人脑袋:“走,找人。” 纸人活动着身体,它动作灵活,最开始蹦跳适应,随后开始学着人类走路,到后面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它走出房间,来到铺子,站在原地张望片刻,走过去准备将门关上。 陆岁光跟在它身后,差点没出去。 “我还没离开,着急关什么门?”陆岁光说,率先坐上三轮车,插上钥匙,往旁边挪了挪,给纸人腾出位置,“开车。” 纸人锁上门,迈着步伐坐上车,双手搭在车把上,扭动车把的刹那,三轮车向前。 黑夜将一切掩盖。 如果路边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开车的纸人吓到魂飞魄散。 三轮车一路向前,陆岁光本来还想眯一会儿,一看马上要拐去沟里了,用脚踹了踹纸人。 “你要开到哪里去?” 纸人双脚被踹得朝外飘了下,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它捏住刹车,非常努力地调转车头,想要拐弯进左边那条巷子,可惜努力了许久也只在原地挪动了两下。 最后甚至因为捏刹车,又动车头,三轮车直接侧翻了。 “我勒个乖乖。”不远处响起一道惊呼,随后是电动车行驶声。 陆端午面无表情从三轮车下面爬出来时,热心的大叔正好停下电动车,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不用。”陆岁光生硬地回了两个字,一脚将想爬出来的纸人踹回去。 “那是啥?”大叔看到一点白,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么晚了,快回家吧。”陆岁光说。 大叔点点头,又回过神。 不对啊,这台词不应该是他说的吗? 比起来身强体壮的他,看起来虚弱站不稳的陆岁光才应该早点回家。 “你也是。”大叔说,骑着电动车准备离开时,又眼尖看到三轮车下面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没等他细看,陆岁光挡在面前,冲他上扬唇角,扯出一抹极为僵硬的笑。 “需要我帮你把三轮车扶起来吗?挺重的。”大叔要下车。 “不用。”陆岁光说。 “用的用的。”大叔自顾自下车,抓住三轮车把手抬起车,他一边嘀咕这车还挺重,一边将车扶正,拍拍手准备离开时,一扭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大叔:“……” 他张着嘴,看着坐在三轮车上一动不动,神色如同人一般的纸人,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陆岁光扶住他,将他放在一旁地上,看了眼纸人。 纸人低头,扭扭捏捏,眨着眼睛,想要说什么,奈何嘴巴张不开。 陆岁光掐了下大叔的人中,见他有反应,重新坐上三轮车,示意纸人离开。 纸人用力捏住把手,眼睛变大,誓要好好开车,然而松开刹车的下一秒,三轮车再次以熟悉的姿势侧翻。 陆岁光:“……” 这次她脸着地,尘土粘满皮肤,一点反应都懒得给了。 只是三轮车很快被人扶起,大叔摇摇晃晃,人还有些不清醒。 “这车怎么倒了?我怎么睡在这儿?没事吧,快起来。” 他想去扶陆岁光,视线向下,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眼珠一动不动,试图装木偶的纸人,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的同时再次翻白眼倒了下去。 纸人缩着身体,爬上了三轮车车厢,不敢再开车。 陆岁光把人弄醒后,骑着三轮车迅速离开。 大叔爬起来,呆在原地挠挠头。 他怎么在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好像看到了…… 脑海里浮现那张惨白的脸,大叔浑身一抖,立刻上电动车,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向前骑去。 “能不能靠谱点?”拐进巷子后,陆岁光放缓速度,让纸人指路。 纸人伸手,示意她左拐,陆岁光拐弯成功后特意问纸人:“学会了吗?” 纸人疯狂点头,陆岁光停下三轮车。 纸人抬脚跨过去,接过车把,这次七拐八拐也没出什么问题,平稳又正常地开到了目的地。 不远处是一栋老房子,外面的水泥已经掉得差不多,露出里面的红砖。 门口挂着两个极大的红灯笼,房梁上贴了一排符纸,随风飘荡。 而所有窗户全部钉死,只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亮着光。 四下寂静,陆岁光示意纸人去敲门。 纸人短暂犹豫,跳下车飞快跑过去敲门。 它仰头,看着上面的符纸,跳起来摸了摸,没什么作用,立刻扭头,用一种求表扬的表情看陆岁光。 “谁?”房间里响起一道极为紧张的声音,下一刻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红灯笼散发的光芒,在黑暗中像是两颗红色的眼珠,无声注视着一切。 纸人继续敲门,这次里面没动静了。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破旧的木门“咯吱”一声打开,露出一条缝。 半张脸从缝中露出,纸人立刻怼过去。 两张脸隔着门相贴,看清楚纸人的那一刻,惨叫声响起,对方翻着白眼,直接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没几秒钟,他又抽搐着清醒,尖叫着后退。 又过了几秒,男人怒吼着打开门。 红色的液体泼在纸人身上,纸人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液体,用手摸了摸,好奇地去嗅。 “为什么没用?”男人见状,惊恐地呢喃出声。 他又换了一盆,再次泼出。 这次连陆岁光身上也沾了一些。 她随手抹掉,将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鸡血。 陆岁光走过去,抬手抹掉纸人的五官,原本还直挺挺像个人站在那的纸人瞬间散架,变成一堆纸在地上。 男人看到这一幕呆住,扔掉手中的盆,看陆岁光的眼神满是惊惧。 他慌忙去关门,手指无力,几次没关上。 陆岁光扶着门,她没有用力,可那木门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抵住了般无法关上。 男人用尽全力也无法推动后直接放弃,整个人泄力般坐在地上。 他也不管自己有多狼狈,而是用一种等死的绝望语气说:“你想怎么样?” 4、第四章 第4章 陆岁光放下手,借着红灯笼散发的光扫了眼屋内。 八卦镜、铜钱、桃木剑,符阵……除了能阻隔三人的生气,没有任何作用。 怪不得感受不到这三人还活在人世。 “这些有什么作用?”陆岁光问。 “防你啊。”男人有气无力,“就知道没用,提心吊胆这么久还是来了。” “另外两个人呢?”陆岁光问。 男人一顿,重新抬头看陆岁光,见她眉眼漠然,穿着打扮实在不像什么可怕的人,努努嘴:“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的父母委托我来找你们。”陆岁光说,不等男人回答,跨过门槛,进入了卧室。 床上躺着两个人,脸色青灰,面带微笑,双手交合放在肚子上,看着毫无声息,与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我妈?”孟竞瀚激动地站起身,“原来你是我妈找来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是那东西来找我了。” 不等陆岁光回话,他自顾自解释起床上的两人是什么情况。 “我们当时钓上来鱼后,本来说杀了吃,但太大了,没地方杀,想拉到鱼贩子那里,没想到路上起了雾。等到雾气散了,他们两个就说见鬼了,那司机更是早就跑没影了,把我们三个丢在那。” “当时我就知道不对劲,再加上那条鱼消失了,我就猜到碰到邪门的事了,让他们两个赶紧打听,找大师。大师就让我们找这种房子躲起来,不然那化作鱼的厉鬼会来索命。我们躲在这里用了大师给的东西。” “开始有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惊叫一声后就变成这样子了。” “丢魂了。”陆岁光言简意赅。 “啊?”孟竞瀚呆住,“怎么会丢魂,那还能醒过来吗?” “你最近总做噩梦?”陆岁光问。 “不止我,他们也是噩梦不断。”想到梦里的内容,孟竞瀚白了脸,舌头都捋不直了。 “那些梦特别奇怪。我老是梦见我被困在水里出不来,被什么东西缠着,一直往下坠,每次张嘴想叫人的时候嘴巴里都会灌进水。要么就是有个鬼拉着我往水里沉,一直这样重复,我都不敢睡了,每次定闹钟,五分钟醒一次才没做噩梦。” 他挺聪明,知道定闹钟。 陆岁光盯着床上的两人,说:“三魂七魄丢了两魂五魄。那东西近不了你们的身,所以只能让你们做噩梦,等你们心神不稳,阳火磨灭,它就能占据你们的身体。” 孟竞瀚听不懂,只知道自己要完了,眼泪横流。 “那怎么办?他们还有救吗?我还有救吗?我老觉得身体冰冷,是不是我也没救了?” “有救。”陆岁光说,“这些东西是谁给你们的?” “好像是个姓胡的大师,记不清名字了。”孟竞瀚说。 又是胡大师。 陆岁光食指点在床上两人额头,手指如笔,飞快动起来。 孟竞瀚睁大眼,很努力地去看她画了什么,可惜实在看不懂。 他只知道随着陆岁光的动作,脸色难看的两人竟然开始慢慢恢复红润,脸上的笑容没那么吓人了。 “这是好了吗?”孟竞瀚问。 陆岁光没说话,手指逐渐往下,将整个脑袋写完才收回手。 孟竞瀚左看右看,什么都没有。 在陆岁光眼中,两人脸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箓。 “你们看到的那条鱼是什么样子?”陆岁光问。 “就,就普通的鱼,只是大了一些。”提起这个,孟竞瀚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低着脑袋。 陆岁光转身要走,孟竞瀚连忙挡住她。 “我说我说,不止那样。我们钓上来的鱼,大不算什么,它嘴巴里有个珠子。” “珠子?”陆岁光后退两步,示意孟竞瀚继续。 “那珠子特别奇怪,白色的,散发着光,摸着很冰凉很舒服,我都感觉不到热了。”孟竞瀚说,“本来我想研究那珠子是什么东西,谁知道那鱼突然睁眼,把那珠子吞了,我们就说宰了鱼剥出来珠子,才这样。” 他越说越丧气,耷拉着脑袋,知道这一切是他们自找的,不敢看陆岁光。 “胡大师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陆岁光问。 孟竞瀚仔细回想,也察觉到不对了。 “我们当时急得一直联系人,胡大师突然打电话过来,也没多想,以为是别人介绍来的,现在一想,那个胡大师上来就知道我们碰到了什么,也太奇怪了……难不成他就是奔着我们来的?” 陆岁光没说话,看着床上的两人。 符箓在脸上,一开始特别明显,直到后面变得黯淡。 与此同时,两人眼皮颤动,似乎要醒了。 “你真厉害。”孟竞瀚见状欣喜若狂地说,“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不一定。”陆岁光说。 “不一定?”孟竞瀚闻言一愣。 “看他们两个,能醒就没问题,醒不来我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孟竞瀚焦灼地坐在一边等候。 陆岁光围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基本上都是孟竞瀚三人带来抵抗恶鬼的道具,角落的蜘蛛网厚重到吓人,看样子很久没有人住了。 她停在客厅桌上的空相框前,忽然问:“这地方是你们自己找的,还是那个胡大师让你们来的?” 孟竞瀚昏昏欲睡,几次差点撞到床沿。 他揉揉眼,清醒片刻后才说:“算是我们自己找的吧。胡大师给了大致的方位,我们拍了照问他,他说这里最好。” 陆岁光步伐一顿,走到孟竞瀚面前。 “把他们两个扶起来。” 孟竞瀚头脑发懵,还是照做了。 他好几天没吃饭,虚得两眼乱晃,只能拉起来一个,还想让陆岁光搭把手,就见她伸手抓住陈浩用力一扯。 男人笔直地站起来,笔直地倒在地上。 关键时刻,陆岁光伸腿挡了一下,做了缓冲,避免他直接摔下去。 孟竞瀚见状立刻把向树扶躺在他身边。 床很厚,上面铺着一层床板,三人来得匆忙紧急,都是直接躺在床板上睡的。 陆岁光敲敲床板,声音空荡,底下是空的。 她伸手,掀开床板。 孟竞瀚还在惊愕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忽然瞥见床板下方的东西,惊叫一声,一下弹开数米。 “怎么回事?” 床板下方空间很大,中间放着一个黑色的坛子,脑袋那么大,坛盖上贴着一张照片,灰白色。 是遗照。 “你过来看。”陆岁光示意他过来。 孟竞瀚脸色惨白,接受不了这么多天躺的床下有别的东西。 坛子最开始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加上那照片才他脑子里有了答案。 骨灰,骨灰坛。 这几天他们一直睡在别人骨灰上,这跟直接枕着别人的坟墓睡觉有什么区别? “过来。”陆岁光偏头。 沉稳的嗓音瞬间让孟竞瀚浑身一颤,蔓延全身的恐惧逐渐褪去,他咬牙,小跑到陆岁光身旁。 “怎么了?”孟竞瀚压着嗓子,尽量不去看那照片,眉心不断抽动,紧张到脸皮都在轻微抖动。 “看照片。”陆岁光说。 孟竞瀚疯狂摇头,陆岁光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看看照片的人是不是你们梦到的那个东西。” 孟竞瀚反射性看向照片。 灰白照片的主人正视着镜头,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嘴唇却是极为罕见地向下,拍照时他并没有笑,或者是笑了也无法体现出。 五官端正清秀,还挺好看,留着寸头,穿着毛衣,看上去应该只有二十岁上下。 好熟悉。 正是他之前梦见总是从水里爬出来,抓住他往水下拉的那个恶鬼。 孟竞瀚瞳孔紧缩,颤巍巍地指着照片:“这,这就是,就是那个东西!我敢保证。” 怪不得一直做梦,压着人骨灰睡觉,不做梦才邪门。 只不过梦中的脸诡谲恐怖,扭曲到狰狞,而照片中的人安静无比。 看得久了,照片中的人似乎冲孟竞瀚眨了眨眼,下垂的嘴角倏然上扬,笑意诡异。 他一抖,缩在陆岁光身后:“那东西是不是在冲我笑呢。” 陆岁光扯下照片翻转,后背用红色的笔扭扭曲曲地写着名字——赵云衍。 她没说话,看着床内的骨灰坛,再看看地上晕倒的两人。 “把骨灰坛抱出来。”陆岁光说。 “啊?我吗?”孟竞瀚心虚一笑,不想去碰。 “他们之后就是你。”陆岁光提醒他。 孟竞瀚连忙抱出骨灰坛,跟着陆岁光来到客厅,眼见着她要出门,忙出声:“我们去哪?他们两个不管了吗?” 陆岁光微微偏头:“撒骨灰。” 杀千刀的事被她轻声说出来,好像在说吃饭了一样简单。 孟竞瀚呆住,手抖得不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不至于吧,死都死了,还撒人骨灰,这,这不是要下地狱吗?” “骨灰的主人都不害怕下地狱,你还怕?”陆岁光语调平静,拿出火柴,划拉一根。 微弱的火苗对着照片一角点燃。 随着火蛇吞噬照片,孟竞瀚亲眼看到那照片中的人脸狠狠扭曲了一下,眼里满是怨毒。 5、第五章 第5章 “好,好吧。”孟竞瀚说,“那他们两个会不会有危险?” 陆岁光扭头看了眼房子里的道具,指了指挂着的红灯笼。 “你买的那些东西没任何用,特别是这灯笼。” “灯笼怎么了?”孟竞瀚问。 “那东西找不到你,也回不了自己的家,这两个灯笼一挂上去,就像是迷路时的标志物,它一下就能找到。” 也就是说这么多天他们根本没有成功躲避那东西,反而彻底暴露在这里,引对方过来。 怪不得总做梦,孟竞瀚呜咽一声,抹了抹眼泪,想起让他们做这些的罪魁祸首。 “是不是胡大师设计的一切?” “暂时不知道。”陆岁光淡声说,吹掉指尖沾染的照片灰烬,挥手示意孟竞瀚跟上。 “我能问一句吗?”孟竞瀚抬脚跟上,忍不住好奇,“那东西就在周围吗?它那么厉害,为什么只能做梦吓我,向树他们也只是晕了,没有直接对我们动手。” 房子前方是一棵树,陆岁光停在树下,对上孟竞瀚求知若渴的表情,伸出食指,缓缓向上。 上面? 孟竞瀚僵着脖子,又怕又好奇,一点点抬头。 凌晨四点,天还暗得看不细致,只能辨出大概的轮廓。 树上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孟竞瀚一颗心原本怦怦乱跳个不停,看到树上是空的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那东西此刻就在树上,抬头会来个贴脸杀,还好没有。 孟竞瀚压紧的嘴唇缓缓松开,下一秒,一张白到瘆人的面容“唰”一下,倒垂在他面前,与他来了个亲密接触。 潮湿腥臭的腐烂味冲进鼻腔,几乎将孟竞瀚熏晕。 他视线里出现被泡得发胀的皮肉,白灰色与肉裂开的红色相互交接,那张脸五官肿胀,眼珠脱落眼眶,往下垂着,只剩下一点粘连,嘴唇没了,露出凌乱的牙齿,晃动间,还能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臭味。 伴随着阴冷的笑声,孟竞瀚呼吸急促,眼球疯狂向上翻,浑身颤动。 陆岁光正在开盖,见状抬手对着他后脑勺用力一拍。 孟竞瀚肩膀一震,赫然醒神,不敢再看挂在面前晃悠的白脸,扭头一个劲地冲陆岁光使眼色。 确实就在这! “它动不了你。”陆岁光没抬头,只拧开盖子,抱起坛身,作势要往树根处泼。 “别泼。”关键时刻,一声嘶哑的声音从那白脸口中发出,“你们两个真不怕天打五雷轰,竟然撒人骨灰,我下去了小心告你们。” 陆岁光视线从树挪到那张脸上,将它从头扫到尾。 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让白脸抖了抖,实在琢磨不出这人的来路,主动商量。 “我也没做什么,不至于把我骨灰撒了吧,我在人间没什么念想了,你们烧张照片得了。” 白脸飘下来,它的样子实在惨不忍睹,五官像是被大卡车挤压了无数遍,扁的扁,臌胀的臌胀。 再加上只有个脑袋不断冲击着视线,孟竞瀚忍了无数次,还是没忍住弯腰一声干呕。 “没素质。”赵云衍说,捏了捏自己的脸,试图把碎烂的五官恢复原状,可惜它捏了半天也只是徒劳,更加不忍直视。 陆岁光没受什么影响,她从小到大见惯了这场景,撇开目光,对它的骨灰更感兴趣一些。 “你什么门路。”看她还惦记着自己的骨灰,赵云衍无语了,看了眼狂吐酸水的孟竞瀚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 孟竞瀚下意识扭头,只觉得身体一凉,有什么东西挤入体内,瞳孔一下没了焦距,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扭动着脖子,表情从害怕变得张扬。 赵云衍一把抢过自己的骨灰。 “说吧,那老头想要珠子,你想要什么?” 陆岁光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是丧葬用品的店长。 但这件事显然是围绕着珠子展开的,于是她微微一笑:“我也要珠子。” 它口中的老头想必就是所谓的胡大师了。 “想要珠子可以。”赵云衍说,“我本来也是被困在那里,脱离不了,要这个珠子也没用,只要你把我的身体找到我就还给你。” “给你捞尸?”陆岁光看了眼坛子里的骨灰,分量确实少,估计只找到了脑袋,“不捞。” “那你就找不到珠子。”赵云衍说,“我死后一直本本分分,没做过什么恶事。这三人还是有意招惹我,才导致魂丢了,反正我都要一直被困在那,干脆恶事做到底,把你们都杀了,抢占个身体玩几天,也算是了结心愿。” 陆岁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瞳深黑如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赵云衍第一次控制人的身体,不知道是孟竞瀚本人导致的,还是如何,他的四肢开始小幅度地抖。 那种莫名压迫感充斥着每一处空气,无处可避,赵云衍不懂自己一个死了的鬼怎么还会生出害怕,脸皮抽搐几下,恶狠狠地瞪着陆岁光。 “给我捞尸,珠子给你,不给那死老头。我知道他算计我,想利用这三个人让我魂飞魄散,他好出来渔翁得利,想得美。” “我也可以撒了你的骨灰,学你口中的老头,让你魂飞魄散,再拿珠子走人。”陆岁光说。 “你不会。”赵云衍笃定无比,“你要是这样的人,上来就会直接对我动手,而不是用撒骨灰把我引出来。” 它仔细地打量着陆岁光的脸。 夜空无光,女人轮廓不明,唯有一双眼,沉静惊人,稳重到令人下意识产生畏惧之心。 这样的人做不来那死后下地狱的事。 “珠子有什么用?”陆岁光将盖子放回坛口,随后询问,并示意赵云衍从孟竞瀚身上下来。 脑袋从孟竞瀚身体里飘出,孟竞瀚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人还有些回不过神。 等一抬头看到赵云衍,他翻着白眼,彻底晕死过去。 晕了也好,安静。 陆岁光先一步抱住骨灰坛,合上盖子,目光落在赵云衍脑袋上。 “不知道。”赵云衍说,“那珠子是我无意间得到的。方河附近那河有些古怪,我在里面那么多年,基本上所有地方都摸过来了,这珠子就那么出现了。我拿到后没什么变化,就是能离开那河了,原本觉得虚弱,随时能消散,拿着这珠子,也能感觉到力量了。” 陆岁光沉默片刻:“拍玄幻片吗?” 赵云衍:“……” 它看着陆岁光,语气复杂:“你不适合搞冷幽默,特别是这样突然性的,放弃吧。” 陆岁光:“。” 她抬抬眼皮,示意赵云衍继续说。 “没了。”赵云衍晃动着脑袋,“珠子我是没办法给你看,你得先给我捞尸体。” “尸体在钓鱼地吗?”陆岁光想起什么,“那注意事项是什么?” “那个就更奇怪了。”赵云衍说,“跟珠子一起出现的。反正那河之前还没那么奇怪,成为钓鱼地,珠子和注意事项出现后就特别奇怪了,磁场怪怪的,有点像聚阴地。不过除了我,那河四周什么也没,这才最奇怪。” “走吧,我带你去捞尸。”赵云衍催促。 陆岁光扶着孟竞瀚回到房子里,并排放在另外两人身旁。 看着三具宛如尸体的人,陆岁光掐了掐他们的人中,掀开眼皮看了看。 孟竞瀚症状最轻,不需要做什么,向树和陈浩受惊,魂魄离体躲起来了,需要叫魂。 “原本我是想着占据身体。”赵云衍进不来,只能在门口,“我得捞我的尸体,于是就化成了那条鱼,找到了这三个倒霉蛋。你要是不出现,估计那两个已经被我上身了。” “不过有你在,不需要其他人了。”赵云衍又说,“其他人不一定能捞到我的身体。” 这些年它试图给很多人托过梦,透露只要把它的尸体捞上来,就能发大财。 一开始还有人过来尝试,但尸体都找不到,别说捞了。 后来干脆没人信了,还去求护身符,渐渐地它连托梦都做不到。 至于赵云衍的家人,早就离开这里了。 陆岁光收回手,关上卧室门,离开前她看了眼灯笼,返回拿出笔在孟竞瀚手掌心写了什么。 随后她离开房子,坐上三轮车,示意赵云衍开车。 赵云衍:“……你见过脑袋开车的吗?” 陆岁光眼神明显变了变,似乎觉得它没用,赵云衍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拧动钥匙,陆岁光骑着车往方河而去。 赵云衍落在车后座,悠哉地吹着冷风,格外惬意。 半小时后,三轮车没电停在十字路口。 赵云衍无语到脑袋捶车:“天亮了,天都亮了我们还没到,你是认真的吗?” 它想说陆岁光为什么要散发着大佬的气息,总能做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还总是那么认真。 陆岁光:“下去。” 赵云衍:“?” 它不明所以地飘下去,就见陆岁光拧着把手,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赵云衍:“……我又没重量,这车怎么回事,搞什么歧视?” 三轮车还是没电了,陆岁光只能停在路口,扫了辆共享电动车。 她不让赵云衍靠近共享电动车,让它一路飘着过去。 赵云衍在后面跟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话。 一人一脑袋终于在太阳逐渐升起时到达方河。 已经有不少人在钓鱼了。 赵云衍紧张地说:“你怎么搞?” 陆岁光先问了一句:“你怎么死的?” 问鬼怎么死的,非常冒昧,通常时候还会让鬼红眼索命。 赵云衍并不在乎,只是没想到陆岁光如此直白,顿住片刻才说:“不记得了,好像是脚滑摔进去淹死的。” “好。”陆岁光点头,走到最近的钓鱼大哥身边,向他借了一根钓鱼竿。 “用这个可以吗?”赵云衍纠结地问。 它死太久了,没有亲人来捞尸,基本上没用,但陆岁光…… 赵云衍觉得陆岁光非常行,一定行! 陆岁光没回答,只问它跌下去的位置。 “那里。”赵云衍指着前方,“我脑袋也是飘在那里被亲人捡走火化的。” 陆岁光走过去,放好钩子,甩鱼竿。 她力道看着并不重,那鱼线非常懂事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落入中央。 赵云衍乱叫起来:“不是这里,过头了过头了。” 陆岁光没理他,放好鱼竿,坐在一旁等待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大哥震惊地过来搭话。 “你这空钩钓什么鱼?” 陆岁光微笑:“愿者上钩。” 大哥拿出鱼竿,跃跃欲试:“收徒吗?教教我甩杆,我也想象你那样。” “有什么用吗?”陆岁光问。 大哥直白真诚:“装帅装大佬。” 一旁的赵云衍:“……” 大哥摸摸后脑勺,呢喃着:“这怎么凉飕飕的。” 赵云衍离他远远地,飘在树下的注意事项牌旁,和陆岁光一起等待。 陆岁光等得并不无聊,大哥一直追问她技巧,她回答没有,被大哥怀疑是不是装。 最后她抓过大哥的鱼竿,完美甩出后递给大哥。 “我只教一遍。” 6、第六章 第6章 大哥哑声片刻,鼓掌:“帅啊。” 虽然没学会。 他接过鱼竿,坐在一边等着。 中午,太阳高悬,鱼竿下沉。 陆岁光眼眸微眯,在赵云衍激动大叫中抓起鱼竿。 原本轻松拿起的鱼竿此刻沉重无比,丝毫扯不动。 她后退两步,拉开两脚之间的距离,五指用力扣住鱼竿。 整根鱼竿弯成极为明显的c,水下依旧没什么动静。 “稀奇,你这钓到什么大鱼了?”大哥摸着下巴,走到陆岁光身旁,示意陆岁光往旁边站,让自己来,“我来试试,你力气太小了。” 他抓住鱼竿,深吸一口气蓄力。 陆岁光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双手一松,原本弯折的鱼竿瞬间反弹回去。 大哥被震得虎口微麻,尝试扯了下鱼竿,纹丝不动。 他张大嘴,踮起脚尖看向河中央,忍不住呢喃:“不对劲啊,我在这里钓了那么久,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鱼,你这鱼竿拉不上来肯定有问题。” 他咬牙,用力拉着鱼竿,额头青筋突起,牙齿都快咬碎了,手中的鱼竿就像是被焊住般,无法移动半分。 大哥腮帮子酸痛,掌心快摩擦出火花,他终于认清现实,命苦地把鱼竿还给陆岁光,尴尬地搓手掌。 “拉不动,还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陆岁光,甚至想学习她的姿势,是不是用了巧劲。 仔细观察下来,陆岁光没用什么技巧,就是狂拉。 “你还是别拉了。”大哥瞥了眼河水,河面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这绝不可能。 如果钓的鱼是死的,很容易拉上来,如果是活的,挣扎中肯定会有波动。 但这条河……太静了。 他仔细去看,发现鱼线四周的水明显比其他的地方黑,更是眼皮狂跳。 “有问题,有问题。”他拍拍陆端午的手臂,惊叫着,“这河里绝对不是鱼。” 陆岁光放下鱼竿,忽略大哥灼热的目光,右手食指飞快在左手掌心画了几下。 她重新握住鱼竿,看了眼不远处的赵云衍,一边往后轻扯鱼竿,一边轻声开口:“赵云衍。” 原本沉重的鱼竿毫无征兆地轻了,随后河面波动,像是烧开的水,咕噜噜不断翻滚着。 鱼线越来越近,钓到的东西还沉在水中,没露面。 大哥直觉不对,又实在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站在河边,死死地盯着那咕噜噜不停的河水。 水花翻涌不停,这一幕太过怪异,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 鱼线到河边的下一秒,鱼钩缓缓浮在水面,大哥指着,还在稀奇乱叫。 “不对啊,鱼钩都出来了,鱼呢?跑了?” 原本滚动的水波忽地扩大数倍,白色的水花滚动中,底下的东西缓缓漂浮上来。 看清是什么瞬间,大哥一愣,脸上血色全无。 明明已经出了太阳,他却从天灵盖凉到脚,哆哆嗦嗦地向后退去。 “死,死人了。”人群不知道是谁爆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炸开了锅,胆小的四处跑走,胆大的还在盯着尸体。 那尸体没有脑袋,衣服还完好无损,只是身体膨胀到像充气的气球,似乎只要一戳就能爆掉。 最重要的是,尸体只是肿胀,其他地方干净到没有沾染任何东西。 这绝不可能。 围观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来,从尸体怎么死的,到最后猜测死了多久。 直到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话。 “这,这是不是几年前死的赵云衍?当时只找到了脑袋,身体怎么都找不到,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尸体怎么可能是这样……太邪门了吧。” “而且没有任何臭味,怪,太怪了。” 警笛声响起,警车停下,下来的几人驱散人群,拉上警戒线。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几人脸色有些难看。 陆岁光早就隐在人群中,一同被驱散到树下。 她问赵云衍:“你的身体会有人处理,珠子呢?” 赵云衍许久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那些人将它的尸体捞上来,法医上前检查,而后面露惊惧。 “珠子现在给你吗?”它收回目光,想起什么,“现在给你,你不怕那老头抢走吗?” “你觉得他会来这里吗?”陆岁光反问。 “不知道。”赵云衍叹气,扭动着脑袋,“那死老头一脸阴险小人的样子,说不定就藏在这附近。” 陆岁光环绕四周,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倒是不远处尸体旁站着一个人。 他用手帕捂住口鼻,绕着尸体检查一圈,倏地抬头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男人显然没想到会与陆岁光对上目光,怔愣片刻,视线陡然挪到一旁,赵云衍脑袋上。 “怎么突然觉得凉飕飕的。”赵云衍飘到陆岁光身后藏起来。 陆岁光没说话,她也没挪开目光,最终是男人先败下阵来,检查完尸体对着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抬脚朝着陆岁光走来。 “你好。”男人放下手帕,生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听人说这尸体是有人钓上来的,是你吗?” “我吗?”陆岁光骤然低头咳嗽起来,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她脸色呈现一种接近透明的白,艰难开口,“你是问我吗?” 男人愕然,每次张嘴想说什么,陆岁光的咳嗽总能及时打断。 “我没有恶意。”男人犹豫片刻,重新用手帕捂住口鼻,见陆岁光这样子也不像是能把尸体捞上来的,他扭头望着陆岁光身后,“就是想了解一下这条河。” 他看不见鬼物,但能感觉到,能够嗅到鬼物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 这也正是他能被师父收为徒弟的原因。 陆岁光侧开身体,抬手敲了敲注意事项板:“没什么特别,除了这块牌子。” 她说的是实话,这条河除了这块牌子,没有任何问题。 但有些时候,没问题才恰好是有问题。 男人瞥了眼注意事项牌,很普通,他能感觉出陆岁光不想多说什么,点头笑笑。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你好,我是罗源界,一个特别顾问。” “你好。”陆岁光点头。 罗源界抬脚离开。 非常奇怪的是,他这一走,身后的女人就不咳嗽了。 罗源界步伐一顿,余光瞥了眼,她依旧脸色苍白,头发被风吹得扬起,一双眼睛黑亮干净。 法医问他:“这尸体正常处理?还是非正常处理?” 罗源界低头看尸体,语气冷淡:“正常处理就行,没什么问题。” 法医想说这还叫没什么问题?尸体都成这惨不忍睹的样子了,衣服还是好的。 但他看罗源界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默默忍住所有疑问。 “他是不是能看到我?”赵云衍探出脑袋,害怕被罗源界盯上,不敢打量他太久,“他好像也是干你这行的。” 陆岁光问:“哪行?” “就解决我这类事啊。”赵云衍说。 陆岁光短暂沉默:“我只是卖丧葬用品。” “啊?”赵云衍说,“这样吗?” 它明显不信,上下打量陆岁光,切了一声:“你要是只卖丧葬用品,要那个珠子干什么?除了对我这种东西有用外,就是干那行的有用了。” 陆岁光扭头与它对视。 “我只是想看看,你口中老头又是算计,又是不惜代价想要得到的珠子是什么样子。” “好吧。”赵云衍对真实情况也不感兴趣。 尸体被搬离,它不再受困这条河里。 赵云衍飘着脑袋说:“等我的尸体火化后我就能离开了,到时候会把珠子给你。” 陆岁光并不急,藏在幕后的胡大师还没出现,她有耐心等。 “你跟我走。”陆岁光说。 “我肯定要跟着我身体啊。”赵云衍摇头拒绝,“不看着我身体火化,我放心不下来,何况我跟着你干什么?” “抓人。”陆岁光说,手指勾着三轮车钥匙转圈摇晃,“随便你来不来。” 赵云衍跟来,胡大师兴许会通过它找来。 不来的话,她等着孟雅几人想办法把胡大师带到她面前。 “好吧。”赵云衍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体,飘到电动车篮子里。 陆岁光拧动车把,共享电动车调头驶离人群。 赵云衍侧头,就见罗源界站在树下,面朝他们这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云衍紧张道:“我觉得那个罗源界盯上你了,你最好小心一些。” “他盯上你了。”陆岁光加速前行,“他能感觉到你在我身边,可能觉得你想害我,想把你灭了。” 那语调太过平静,说出的话却让赵云衍发寒:“……那怎么办?” 说着它缓缓下坠,躲在篮子里,试图藏起自己。 车子拐弯前,它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罗源界还站在那,一动不动,宛如被定住的雕像。 “盯上的绝对是你。”赵云衍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说,“他要是想灭了我,早就动手了,肯定是对你感兴趣,想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随便。”陆岁光满不在乎,拐个弯,车子驶进巷子,一路朝着丧葬用品店而去。 到的时候,日头还非常晒人,老板正在捣鼓店铺的门锁。 听见动静,他循声看来,好奇陆岁光怎么骑的是共享电动车。 “旧的三轮车呢?” “没电了。”陆岁光报出地址。 老板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给她。 “你开我车去把电动车托回来,算了,你好像没驾照,我去开吧。” 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记得开门,早上有人想来买东西。” 老板完全没有问陆岁光去干什么了,也压根没顾得问,心里惦记着三轮车,匆忙离开。 陆岁光停好电动车,开锁推门。 赵云衍没进去,还在电动车篮子里,眼见着陆岁光进去又出来,搬了个纸人。 “你待在那还是这里面?” 赵云衍打量纸人好一会儿,蹦出来两个字:“这纸人这么小,我待着不舒服,能换个大的吗?” “大的要卖。”陆岁光放下纸人,不管它了。 赵云衍只能附身在纸人身上,动动手,适应片刻,抬脚进入店铺。 “我日。”不远处响起一道惊呼,显然是看到它顶着纸人的躯壳走进去。 “我没睡醒吗?怎么看到纸人走路了?” 7、第七章 第7章 赵云衍有些尴尬:“我没注意后面有人。” “没事,他会自圆其说。”陆岁光坐在椅子上,随口回答。 赵云衍不太相信,悄悄站在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它的男人还真自言自语起来。 “应该是我忽略了前面搬动的人,纸人不可能会自己动,绝对不可能。哎呀,我还是回家继续睡一觉吧。” 还真自圆其说了。 赵云衍放下心,扭头打量着店铺。 寿衣、骨灰盒、花圈,一些纸钱和香烛,剩下的基本都是纸人。 赵云衍忍不住说:“这款式不流行了吧,现在不都是有五颜六色衣服,头发鞋子都完整的纸人吗?你这里怎么还卖这种?因为便宜吗?” 陆岁光手上动作不停,淡声说:“是不流行了,但那些我不会扎。” 耿直的话语让赵云衍不知道说什么了。 早上买东西的并不多,赵云衍得以趁没人的时候活动手脚,喘口气。 它几次想问陆岁光不困吗,在外面忙活一夜,回来之后又坐在那里叠金元宝。 太能熬了。 但看她那面色淡淡,没什么疲惫的样子,又忍住了。 “我们在这里是等胡大师吗?”赵云衍问。 陆岁光“嗯”了一声,动作一顿,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忘掉的事,直到下午孟雅进来,她才骤然想起。 “找到我孩子了吗?”孟雅哭肿了眼睛,“我昨天晚上是一夜睡不好。” 陆岁光:“找到了。” 恐怕现在还在那个老房子晕着。 孟雅本来没抱希望,闻言惊愕地看向陆岁光,喜极而泣:“真的吗?我孩子在哪里?你没骗我吧?” 她想说那胡大师,自称什么都懂,那么厉害都找不到,陆岁光一个卖东西的,能比胡大师还厉害吗? “没骗你。”陆岁光反问,“胡大师呢?” “我跟他说了,我找不到孩子,约他来这里见面,让他亲自带着我去找。”孟雅欲言又止。 陆岁光大概猜出:“他拒绝了,不肯露面?” “对。”孟雅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加钱也不肯来。好说歹说,最后只答应我可以开视频。” 开视频没用,她得找到人。 陆岁光没说话,瞥了眼赵云衍。 不过有赵云衍在,胡大师会自己找上门。 “没事。”陆岁光报出老房子地址,“他们三个人在房子里,你们自己去找吧,醒不来的那两位找人叫叫魂就好了。” 孟雅将信将疑,想让陆岁光跟自己一起去,又想起让她帮忙找人她帮了,没给任何酬劳,不好意思再开口,匆忙留下一句道谢,扭头奔着地址而去。 “你见到胡大师会动手吗?” “不会。”陆岁光说。 “那为什么等他?” “他身上肯定有其他东西,不然不会知道你身上的珠子有用。”陆岁光说。 赵云衍一愣,恍然大悟:“对哦,一般人都不知道珠子的作用,他却知道,说不定身上还有一个,想把我这个也抢走。” 它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那现在是等胡大师现身吗?” 陆岁光看向孟雅离开的方向,说:“等他们找到人,把人带回去,他自然就急了,会找你的位置。” 所以它只需要在这里等着,胡大师自然就会过来。 赵云衍用力一锤,双手直接散架。 房内寂静无声,陆岁光抬抬眼皮看来,波澜不惊地继续做元宝。 赵云衍苦笑:“你好歹给我一个结实的身体。还有你这纸人……这质量真的有人买吗?” 大多数人购买纸人都是用来烧的,挑选纸人时,只会在乎样式,质量不会考究。 不过陆岁光这里买纸人的并不多,除了像孟雅三人特殊用途的。 其他的人更会偏向那些穿着漂亮衣服,款式众多的纸人。 所以她工作并不忙,更多时候只是住在这里守店。 陆岁光起身,重新抱着一个纸人放在赵云衍身边:“再弄坏赔钱。” 纸人身高体壮,赵云衍心说这才符合自己,闻言瞬间像是泼了一盆凉水。 “不是吧,你找一个死人要钱,哪里有钱啊。” 它跳进新身体里,活动着手脚,几次打量陆岁光。 “这店是你的吧?你应该挺有钱,能不能给我烧点,不让我下去了一分钱没有。” “没钱。”陆岁光说,“一分都没有。” “你骗人,没钱怎么骑共享电动车?”赵云衍只当她是不想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我没工资,只有一日三餐,共享电动车用的是老板的亲密付,一个月五百额度。”陆岁光叠元宝的速度越来越快。 什么样的人打工不要工资啊。 赵云衍目瞪口呆,盯着她收起的元宝:“我不贪多,你随便给我烧点钱和元宝就行了。” 它想问陆岁光怎么那么另类。 工作不要钱,说是卖丧葬用品的,又会处理鬼方面的事。 说她是专业人士,她又没有非常专业的样子,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摸瞎的随缘。 赵云衍叹口气:“珠子给你后,你随便给我烧点吧,那珠子不是凡物,虽然不知道来历,但应该很值钱,你到时候不要就卖掉,卖的钱留给我一点就行。” 它说得足够卑微,陆岁光却捕捉到它话中的关键词:“能卖钱?” “对啊。”赵云衍说,“有作用的东西自然能卖钱,那老头盯着这珠子说不定就是为了卖钱。” “什么作用?”陆岁光问。 赵云衍看她一眼,觉得没必要继续瞒下去了,说:“放在鬼身上,能助阴气大涨,让鬼更厉害。” 怪不得它被困在河里多年,现在却能出来。 陆岁光微微颔首。 元宝叠完,她收起来放好,恰逢客人进来买东西,为他介绍着。 赵云衍直愣愣地站在墙前,一动不动,直到客人停在它面前,才紧张地歪了歪脑袋。 “我去。”客人眼睛尖,一下子看到它脑袋歪了,吓得往后一退,满目惊骇,“你这纸人怎么能动?怪瘆人的。” “风吹的。”陆岁光眼睛也没眨一下。 她的反应和语气太过平静,反倒让客人怀疑自己一惊一乍的,点点头。 他本来只是来看纸钱的,目光掠过一个个纸人,动了想购买的念头,看来看去,哪个都不如动脑袋的纸人顺眼。 他指着赵云衍:“这纸人多少钱?” “这个已经被人预订了。”陆岁光说。 “好吧。”男人可惜地指着另一款,“这个吧,这怎么没五官,会给穿衣服吗?” 末了,他补充一句:“我拿来烧下去的。” “基础衣服有,好看的没有。”陆岁光说,“五官可以现在画上。” 男人显然不在乎衣服,点点头,扫码付款:“有五官就行,没五官烧下去也没用。” 等人走了,赵云衍瞅着陆岁光:“你说这烧下去有用吗?” “不知道。”陆岁光看它,“你不知道吗?” “我还没下去呢。”赵云衍扭捏着说出自己的目的,“估计有用,不如你也给我烧一个,省得我下去就一个人,不觉得太孤单可怜吗?” “别人图个安慰,你也是吗?”陆岁光问它。 见她目光带着真诚的不解,赵云衍有种不点头,她就会拒绝,点头说不定有希望的错觉。 它疯狂点头:“对啊,阴阳相隔,可不就是图个安慰吗?我也需要安慰。” 死的时候一个人,下去了还是一个人,确实孤单。 陆岁光随口应了一声:“那到时候我给你烧一个。” “行。”赵云衍感激地笑了笑,“你人不错,我下去了绝对保佑你发大财。” 陆岁光眼神一言难尽,并不相信按照它这样的配置,下去了还能保佑人。 “别怀疑啊,或者是你不在乎发财?那谈恋爱?或者是事业?再或者运气好点?” 陆岁光全部不在乎。 赵云衍惊了:“世上众人不过就是为了这些,你都不想要?怎么比我还像个去世的。” 这世间太少没有欲望的人了。 人生在世必定有所追求,而这份追求,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变成难以抗拒的欲望。 越陷越深,难以自拔,最终几乎都会走向极端。 所以陆岁光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见,太难得了。 不过她是干这行的,这样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老板过来送饭,嘱咐陆岁光今天晚上早点关门。 “怎么了?”陆岁光问。 老板神神秘秘地:“听说方河那边见鬼了,大白天有个人把死了多年的尸体捞上来了。” 打捞尸体的人就在他面前,而尸体就在他身后。 赵云衍蠢蠢欲动,本来想吓吓老板,被陆岁光瞥了眼,立刻老实地立在那。 “我们这里离得近,说不定也会闹鬼,再加上又是卖这些东西的……早点睡。” 越说越有一种恶寒感,老板搓搓手臂,催促陆岁光快吃饭,他等着收碗离开,连平时问饭菜怎么样的话都忘了。 陆岁光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老板从来没这么无聊,视线落在那一带金元宝上,又看看店内其他地方。 两排纸人太瞩目,不注意都不行,他随手拉过来椅子坐下,多看了两眼。 正是这两眼,让他愈发头皮发麻,总觉得纸人在动。 明明没有五官,老板却总觉得瘆人。 他疯狂眨眼,想缓解自己的不安,直到“砰”一声,靠近大门的纸人倒下,带倒了花圈,吓得他嚎叫着跳起来后退,最后缩在收银台里。 赵云衍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为低的闷笑。 老板还是听见了,但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的幻觉,看向还在专心吃饭的陆岁光。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8、第八章 第8章 陆岁光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合上盖子,擦干净嘴,摇头。 “没有。老板你听见了什么?” 老板没说话,脸色苍白地起身接过饭盒,飞快向外跑去。 “可能是我听错了,那倒下的花圈和纸人你扶一下,我就先回去了。” 他跑得太快,一溜烟就看不到身影了。 赵云衍又笑了一声:“你这老板胆子这么小还开这个店?” 陆岁光扶起花圈,将身体瘪下去的纸人恢复原状,才回了赵云衍一句。 “他要是不怕,我就没这份工作了。” 丧葬用品店一般不请人,都是老板自己经营,请人也很难请到人,多数有经验的人会选择自己开店。 陆岁光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赵云衍“哦”了一声,看看渐渐暗下去的天:“你说那老头今天晚上会不会来?” 陆岁光没理它。 它又继续说:“打赌,我赌他会来,赌赢了你给我多烧点东西。” 习惯了它张口闭口都是烧东西,陆岁光眼皮微动,十分敷衍地应了一声。 她将店内稍微杂乱的地方收拾好,提前一小时关门下班。 赵云衍被她安排在了门后。 陆岁光先回了房间,出来时手指上缠着红色丝线,从大门拉到收银台,尾端系着迷你铃铛。 “哇。”赵云衍说,“你这准备得挺齐全啊。” 陆岁光没说话。 她睡觉很容易陷入昏睡,到那种时候,外面就算打雷也无法将她吵醒。 只有铃铛声能让她从那混沌凌乱的状态中醒来。 陆岁光洗漱完便睡下了。 店内陷入死寂,黑暗中没有任何光线,唯一能勉强辨清的便是那一个个纸人。 赵云衍也差点睡着了。 它很快听到外面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特别有节奏,方向正是朝着这家店。 赵云衍看向房间:“好像来人了,你醒醒。” 四下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陆岁光躺在那,连呼吸都捕捉不到。 赵云衍避开红色丝线,蹦蹦跳跳走过去,它站在房间门口,使劲瞅着床上的人。 昏暗中,陆岁光双手交合放在肚子上,面容沉静,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宛如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赵云衍吓了一大跳,特别是它凑近叫了陆岁光几十声,毫无回应。 什么活人能睡死过去啊? 它觉得不对,扭头看挂在丝线上的铃铛,正思考着要不要伸手拨动时,外面的脚步声忽然停在门口。 夜空之上阴云密布,天色深黑,大街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光亮。 周遭不知何时起了雾,随着雾气越来越重,佝偻着身体站在门前的影子抬手敲门。 “砰砰砰。”影子先是敲了三下,耐心等着反应,没人理会后,继续伸手敲着。 这么重复不知道多少次,门都快被敲烂了,也没人来开门。 影子停下动作,缓缓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五分钟,骤然从身上拿出□□,插入钥匙打开卷帘门。 大门卷上发出震耳的响动,店内一切暴露。 看到那么多纸人,影子狠狠一震,身体下意识向旁边倾斜,那是一个根据本能躲避危险的动作。 直到发觉没事,他才松口气,推开内门,抬脚踏入店内。 脚下猛然踩到什么东西,阻力传来的刹那,他暗道一声不好,收回脚时已经来不及。 下方丝线颤动,尾端的铃铛几乎是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 影子咒骂一声,后退几步,想离开店,一阵风吹来,雾气散开一霎又聚集在一起,连路都变得难以看清。 头顶卷帘门嗡嗡颤抖,下一秒,毫无征兆地落下。 影子急忙躲避,闪身进店。 门重重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再次踩中丝线,暗自咬牙,蹲下身抓住丝线用力一扯。 “叮铃铃~”铃铛声回荡在整个店内,明明清脆干净,在平时算作悦耳,却在此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影子僵在原地,与此同时,手掌触碰过丝线的地方火辣辣的,刺痛随着掌心的扩散开。 他不由得低头,发现握住丝线的地方泛着一层黑。 胡大师骂骂咧咧起来。 “谁弄得这破线,都把我引来这么久了,还不出现吗?” 他摸索着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弱小的火苗亮起,幽幽照亮店内。 两排没有脸的纸人在橘色火光映照下令人头皮发麻,有一种正齐刷刷盯着他的错觉。 胡大师拿着打火机蹲下,地上的丝线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他眨眨眼。 之前的光似乎是错觉,丝线非常普通,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但他的手…… 胡大师举起手仔细打量,那层黑并没有对他的手造成什么影响,就是老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扯扯丝线,铃铛再次晃荡响起,胡大师眯眼看向铃铛,又看看房间,一眼注意到挡在房间门口的纸人。 他拿出刀去疯狂割丝线,觉得这东西肯定值钱。 只有头发丝厚度的丝线不仅没有一刀割开,反而让锋利的刀刃裂开口子。 胡大师连忙收起刀,心疼地皱着眉,满心怒火。 他急匆匆走到门前,伸手扣住纸人的肩膀,用力一拉,怕有诈还特意提防着,结果就是非常普通的纸人。 胡大师打量了一眼,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将纸人随意抛到身后,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搞什么?把我引过来,结果在睡觉?”胡大师觉得不对,肯定有阴谋,再次环顾店内。 除了那不知道什么材质制作的丝线外,店里有值得注意的,都是非常普通的东西。 他算出来赵云衍就在这里,但来了却没有看到。 胡大师眯起眼睛,弯下腰,踮着脚靠近陆岁光,本想出声将她吓醒,忽然发现这人压根没有呼吸。 尸体? 他一愣,又以为中计了,有人打算用尸体对付他,沉着脸飞快后退数十步,直到退出房间才松了一口气。 胡大师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行了,我都来了,你也出来吧,别躲了。”他大声喊了一句。 赵云衍憋屈地躺在地上,盯着地板,不知道陆岁光怎么回事,留下的铃铛响了那么多声,她竟然还没醒。 “什么情况?”警惕良久,店内也没有任何变化,这反倒让胡大师摸不着头脑,过去试探了下陆岁光的呼吸。 有呼吸,是活人。 他收回手,认为陆岁光并不是布下这一切的人,开始在房内寻找着蛛丝马迹。 趁他不注意,赵云衍飞快跑到收银台,疯狂拉扯着铃铛摇晃。 胡大师冲出房间,瞥了眼藏在收银台后,一动不动的纸人,又看了眼它本该待着的位置,露出一抹阴险狠戾的笑。 “怪不得我找来找去没找到什么,原来在这。” 他冷笑着朝赵云衍走近。 见他发现,赵云衍干脆不装了,疯狂扯着铃铛。 衣料摩挲声从房间传出,胡大师一顿,赵云衍松了一口气。 可算有动静了。 再没动静它都要被这该死的老头抓走了。 陆岁光感觉自己睡了非常久。 眼皮像是黏着糖,难以睁开,她望着天花板良久,才掀开被子下床。 “你再不醒我都要被抓走了。”赵云衍催促道,“赶紧把这个老头给弄走。” “老头?”胡大师指着自己还算年轻的脸,语气有些迷茫,“我吗?老头?” 他眼底一开始还泛着笑意,到最后逐渐冷了下去,一巴掌拍在赵云衍脑袋上,抓着它的身体就要开撕。 “我烧了你,你竟然敢说我老头?” “你敢。”赵云衍吼叫一声。 胡大师本来想动手,想起什么,眯着眼睛掐着手指几下,把赵云衍甩下去:“你就是那条鱼是吧?珠子呢?” 鱼只是化身,此刻还特意提起鱼,就是为了嘲讽。 赵云衍气红了眼,叫陆岁光:“你动手啊,弄死他,看他嘴巴还贱不贱。” 陆岁光一出来,赵云衍不说话了,胡大师也闭上了嘴,一人一纸人站在收银台那,活脱脱一副见鬼的模样。 出来的身影脸色非常白,呼吸费劲到身体都在抖,但仍旧站得笔直。 她没说话,抬眼看向胡大师,那眼神很淡,情绪无法窥探,但仅仅只是一眼,胡大师便被那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定在原地。 他活这么久,看过的人也多,陆岁光身上有一种非常突兀的不平和感,太矛盾了。 矛盾到让人只想避开。 胡大师举起赵云衍放在面前,对比陆岁光的脸色,嗯,陆岁光比纸人的脸还吓人。 他甩开赵云衍,生怕陆岁光在搞鬼。 “你把我引过来什么意思?” “珠子。”陆岁光开门见山。 奇怪的是,她明明一脸虚弱无力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沉稳有力量。 果然在炸自己。 胡大师冷笑一声:“什么珠子?我不知道。” “那条河你什么时候去的?”陆岁光打开灯,又问。 灯光暗到几乎照不亮四周,胡大师还不太适应暴露在灯光下,半眯着眼装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陆岁光坐在摇椅上,斜睨他一眼。 胡大师无声一秒,想到理由:“我过来买元宝啊。” 陆岁光懒得和他这种油滑之人拐弯抹角,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昨天晚上你在旁边,那纸人是你弄得。珠子有一对,你先得到了一个,猜到这珠子有两个,想找出来,发现在赵云衍身上后设计了这一切。” “胡说。”胡大师呵斥一声,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 陆岁光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摇椅上,背对着胡大师。 胡大师眼皮疯狂乱跳,怎么回事?不是在对峙吗,这人直接把后背露给他了?不怕他偷袭吗? 太怪异了。 由于陆岁光从头到尾和平时见的人都不一样,这反倒让胡大师不敢随便动手了。 他几次打量陆岁光,要不是那肩膀微动,他甚至怀疑在这种环境下陆岁光还能睡过去。 沉默无边无际蔓延,胡大师越来越急,最后红了眼,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小人,贴向陆岁光。 “你猜到又怎么样,那珠子是我的。” 小人距离陆岁光还有一点距离时,铃铛声骤然响起。 最开始只是轻微,到后面刺耳到头脑眩晕,眼前场景不断挤压变形,扭曲成一个又一个圈。 9、第九章 第9章 “不好。”胡大师惊呼一声,那铃铛从始至终都在等着他动手。 他眼睛变暗,一下失去了光,直直地倒在地上,手上的小人无力脱离飘下。 陆岁光起身,伸手抓住那小人,打量了几秒,随手挥开。 纸人飘落在地,一瞬间自燃。 赵云衍跳出来,用脚踹胡大师的脸。 他眼珠子还瞪着,没有一点亮光,脸上肌肉僵硬,四肢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全身唯一动的就是嘴唇,正在小幅度地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铃铛不停颤动,清脆的声音像一首音乐,直到后面变得急促刺耳,而胡大师的脸色也随着铃铛变动不断转变。 赵云衍看出名堂,瞥了眼摇椅上虚得随时能断气的陆岁光。 “这是你干的?” 陆岁光眼睛动了下,算是回答了他。 赵云衍拍拍胡大师。 胡大师牙齿一个劲地抖,眼皮也疯狂颤,想要从那极为恐惧梦魇中挣脱,却无能为力,到最后眼歪嘴斜,才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 “求……” 只一个字,他脸上的表情恢复平和,歪掉的嘴巴抿在一起,最后猛地从地上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充满红血丝的眼珠看向陆岁光,想说什么,半天发不出声音。 陆岁光从摇椅上起身,收起丝线与铃铛。 胡大师全程盯着她,见她收起铃铛,眼睛亮得惊人。 “你这铃铛哪里来的?” 他摸摸脖子,梦魇中被掐住脖颈,濒临死亡的可怕还仿佛存在,让他瑟缩着脖子,疯狂摇头驱散恐惧。 陆岁光瞥了他一眼:“你想要吗?” 胡大师点头又摇头:“不是,就是好奇。” 他从地上爬起来,乐呵呵地凑近陆岁光:“我们也没必要这样,一切好商量。那珠子我不能给你,但是它身上的珠子你可以拿走。” 他指着赵云衍,搓搓手,满脸谄媚,又凑近了陆岁光,见她毫无提防,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阴狠。 胡大师碾碎指尖藏着的东西,拍在陆岁光后颈。 “敢阴我,你也试试。” 黄色粉末沾在皮肤上格外明显,胡大师神色狰狞又期待,都已经打算把陆岁光宝物拿走就跑,却发现她像没事人一样摸了摸后颈,还将那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什么?”她分辨不出,认真地看着胡大师,“还有吗?” 胡大师:“……” 他憋红了脸,后退几步,努力挤出笑容,勉强道:“没了,我无意间得到的。” 胡大师不抱希望地问:“你没有觉得头晕眼花,呼吸不上来,出现幻觉幻听吗?” “这个作用吗?”陆岁光若有所思。 那比她的铃铛方便多了。 陆岁光抬头望着胡大师,没说话。 两人僵持着,店内氛围诡异到但凡有阵风吹来都会炸开。 胡大师咽咽口水,心里计算着自己跑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陆岁光依旧盯着他。 胡大师闭眼又睁开,绝望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扔给陆岁光。 “十几种虫子制作的,我花费了五年搜集,才做出来这么一点,都给你了。既然这样,那珠子总能给我了吧?” 他看陆岁光对那珠子并不感兴趣。 陆岁光打开,确实是黄色的粉末,味道也一样。 她收下,对胡大师说:“你刚刚不是说珠子给我吗。” 毫无起伏的一句话,让胡大师眼里的光彻底失去。 他叹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扯来靠近的纸人,打量一眼后又丢开。 “那行吧,咱们开门见山地谈谈,一人一个珠子行不行?那珠子我已经联系好了卖家,等着脱手呢。” 陆岁光自始至终没见过那珠子。 她平静道:“那我要先看看你手上的珠子是不是我需要的。” 胡大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藏着其他东西,他欲言又止片刻,才说:“你得到了其他的吗?” 看来不止珠子,还有其他,陆岁光说:“那些我不需要。” 胡大师将信将疑,审视陆岁光许久,他总觉得陆岁光不像知道那么多的,但又不像什么都不懂。 这中间的度实在难以琢磨透,胡大师咬牙,决定再赌一把。 他在口袋里抓了抓,扔给陆岁光一个盒子:“就在里面,你看看。” 盒子很小,木头制作的,表层泛着亮光,像是涂抹了一层油蜡,摸着光滑,甚至有些油腻的地步。 陆岁光手指摩挲着,一旁的胡大师见状催促她:“你打开看看啊。” 陆岁光抬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大师。 这表情对胡大师来说可谓是惊恐至极,有一种陆岁光对他了解得彻底,完全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真给我看?”陆岁光缓缓问,“那我打开了。” “开开开。”胡大师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现在就打开。” 陆岁光打开盒子。 一团黑气飞快闪出,奔着她的印堂而去,最终只贴在她的额头上不断涌动,却无法再前进半分。 胡大师悔恨地拍了下大腿,快气死了。 怎么这个也没用。 他咧嘴,试图缓解将至冰点的氛围。 “那什么,我拿错了,那个盒子不对,是放我刚抓来的东西。这个才是。” 他认命地咬着牙,从口袋里掏了掏,这次没扔,特意走到陆岁光面前,亲手递给她。 “这珠子比较奇怪,只能用符纸包着。” 明黄色的符纸打开后,露出淡灰色的珠子,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在闪烁。 陆岁光没接,静静地盯了片刻。 胡大师趁机抓掉她印堂处的黑气,塞进盒子里,把珠子与盒子替换。 “没用的东西,回去就扔了你。”他低头,恶狠狠地对着盒子说,“就这还说自己是厉鬼,废物。” 盒子里面传出撞击声,胡大师没理,重新塞进口袋。 “这是珠子?”即使有符纸垫着隔绝,陆岁光还是能感觉到这珠子冰冷至极,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有种深入骨髓的刺痛。 “是啊。”珠子也给了,今天恐怕不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胡大师认命地站在陆岁光身边,和她一起看那珠子,解释着,“除了符纸,这珠子用什么东西都会损坏那东西。” 珠子除了过分圆润与冰之外,看上去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陆岁光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半晌。 灰色之下透着红色扭曲的丝线,中间透着一点淡棕色。 这有点像…… 陆岁光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坚硬无比,但并不是不能捏动,还带着一点弹性。 这哪里是珠子,分明是人的眼球。 对上胡大师打量的眼神,陆岁光不感兴趣地将珠子丢给他。 胡大师一愣,本来以为会被陆岁光抢过去,他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毕竟这珠子最少能值一百万。 没想到陆岁光还给他了。 “这是不需要吗?”胡大师小心翼翼地问。 “不需要。”陆岁光淡声说,转身准备向赵云衍要另一个珠子,眼睛蓦然一痛。 尖锐的痛感遍布眼珠,仿佛被数万根针扎着,她捂着右眼,看向胡大师手中的珠子,脸色更加苍白。 “你……”胡大师见她一直盯着,无奈把珠子送出去,“是又觉得需要了吗?” 陆岁光没说话。 她并不需要一颗眼珠,可身体的反应实在奇怪。 正在思索,掌心一热,黏糊的液体冲出眼眶,顺着指缝缓缓流出。 醒目的殷红色惊到胡大师,连赵云衍也震惊了。 “你眼睛怎么了?” 陆岁光没说话,只放下手,垂眸看着掌心刺目的红,还能感觉眼睛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流血。 她慢慢抬头,赵云衍和胡大师皆是呆住,神色各异。 淡白的灯光下,陆岁光眼眶被鲜血占住,原本的眼睛被完全遮住。 这场景太过触目惊心,胡大师抖着嘴,好半天才问:“你这眼睛,不,不痛吗?” 没有痛感。 要不是液体流淌滴落,又发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陆岁光拿出纸巾,按在眼眶处,好在鲜血并没有继续流。 血腥味从四周弥漫开,胡大师手里的珠子冰凉到刺骨,他无法握住,怪叫着要把珠子扔出去。 但那珠子似乎和符纸一起黏在了他的掌心,纹丝不动。 胡大师急了,用力去拽,拽是拽下来了,掌心疼得像是脱了一层皮。 他脸色剧变,哀号着扶着自己的手。 陆岁光扔掉沾血的纸巾,抓住那颗珠子。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炙热的温度下逐渐融化,连灰色也在消退,最后变成了眼珠独有的白,手感富有弹性。 里面的红丝再也藏不住,暴露出来。 赵云衍只来得及看清一秒,就见那红丝扭动着从眼珠穿出,飞入陆岁光眼中。 它有些惊愕,缓过来的胡大师也看见那一幕。 “等等,什么东西?我怎么看不懂?这还真是个眼珠子。” 看到那眼球,胡大师怵得慌,又看看陆岁光眼睛:“你眼睛没事吧?刚刚有东西飞进去了。” 陆岁光眼睛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伤口。 奇怪,没伤口怎么会流血? 胡大师越来越觉得不对了。 “没事。”陆岁光说,打开手机相机,对着眼睛看了看。 很正常,那红色的丝线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正想着,眼皮下蓦然刺痛,眼球发烫之时,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东西在眼球上不停移动。 陆岁光掀开眼皮,红色的丝线只露出一点,便藏在眼球后方。 胡大师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虽然说见过太多诡异的场面,但实在没见过今天这种。 陆岁光没说话,翻出两个木盒,用符纸包裹住眼球后放进去。 她合上盖子,放在收银台下方的抽屉里,动作一气呵成,没给胡大师继续看的机会。 胡大师讪讪一笑:“就,就这么收起来了?那眼珠里的丝线到底是……” 10、第十章 第10章 “你要?”陆岁光作势要打开抽屉。 “不不不,我就是担心那丝线对你有伤害怎么办?”胡大师立刻阻止她的动作,紧张道,“眼睛要是瞎了多可惜。” “不会。”陆岁光收回手,自己也觉得面对这种情况有些过于从容了。 说不定这东西跟她有些渊源。 赵云衍说:“这珠子这样,那我的那颗会不会也有丝线?” 它不再藏着掖着,张嘴吐出一颗白色的珠子。 和那颗珠子不一样,这颗珠子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十分明显,表面也不是灰色,而是隐隐透着黑。 纸人将珠子递给陆岁光。 触感温热,光滑柔软,一捏弹性十足。 一到她手中,那珠子的光立刻消失不见,淡淡的黑也消失,露出了最为明显的瞳孔。 陆岁光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不过这颗眼球并没有红色丝线,要不是眼瞳太过模糊,没有任何神采,看着与活人的眼珠无异。 “这难不成真是人的眼珠。”赵云衍见状呢喃着,“什么人的眼珠能这么厉害?” 陆岁光说:“你们拿到珠子的时候就是最开始那样吗?” 胡大师和赵云衍同时点头。 也就是说,这一对眼球确实是她接触后才产生的变化。 陆岁光再次将其用符纸封住,装进另一个盒子里,和第一颗眼珠放在一起。 胡大师欲言又止。 一颗珠子都没拿到,痛失百万。 他正想哭,脑海里浮现陆岁光贴符纸时上面的符箓,努努嘴,讨好一笑。 “你用的符纸能给我看一下吗?” 陆岁光拿出一张递给他:“还剩一张,给你。” 胡大师接过符纸道谢,反应过来她说的话,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给我?送我了?真的吗?” 陆岁光点头,这么一通折腾,她浑身疲惫,四肢也难以抬起,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得久一些。 胡大师道谢收下,他背对着赵云衍,仔细看上面的符箓,确定自己从没看过。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看着就厉害。 胡大师小心翼翼地放好,再次看陆岁光时,目光与一开始完全不同。 “你是不是那些隐世家族的子弟啊。” 胡大师对这方面涉及不多,就是听别人提过几嘴,有那种专门处理这方面的家族,一代传一代,比他这种人厉害多了,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 陆岁光轻飘飘地问:“什么隐世家族?” 胡大师觉得她在故意装不知道,隐世家族,肯定要隐藏低调,他懂,于是看向陆岁光的眼神更加钦佩。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用多说。” 陆岁光第一次感到莫名,注意到胡大师眼底的艳羡与佩服,猜到他绝对脑补了身份,没解释。 “不过这眼球什么来历?”胡大师摸着下巴,打个响指说,“我之前以为是珠子,就问有没有人要,找我订购的那个买家估计知道这不是寻常珠子,而是眼球,直接开价一百万。” “那你不卖给他不怕他找人揍你吗?”赵云衍说。 胡大师:“不可能,我们还没确定下来他就失踪了,真说起来还是他的问题。” “好了。”赵云衍想起自己的事,“珠子也给你们了,没我的事了,我可以下去了。” 它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陆岁光:“给我送下去呗。” 陆岁光目光认真:“我吗?” 赵云衍傻眼:“不是你吗?” 陆岁光与纸人对望一眼,同时看向胡大师。 “哎。”胡大师连忙抬手阻止,“要说超度我或许会一点,送到下面报道我没这个本事啊。” 他对陆岁光说:“你不会吗?不应该啊,你肯定会。” 全程都不用陆岁光说话,他自己就完成了一整套自问自答的流程。 陆岁光:“我应该会吗?” 胡大师点头:“对啊。” 陆岁光诚恳至极摇头:“我不会。” 胡大师:“……” 他看向赵云衍,爱莫能助:“那你完了,我也不会,你要另请高明了。” “我能请谁?等尸体一烧,我再不下去,会直接魂飞魄散。”赵云衍欲哭无泪,一想到那个后果就慌得不行。 “我不是那种厉害的野鬼,珠子给我也没用了,今天必须得给我送下去。” “问我师父,她肯定有办法。”胡大师乐呵呵道。 “问问问。”赵云衍催促。 胡大师看向陆岁光。 陆岁光:“?” 她挑眉:“我是你师父吗?什么时候成为的?” 赵云衍:“?” 他看向胡大师:“你搞什么?你说师父是她吗?她没答应啊。” “我自己答应了。”胡大师眼神躲闪,强行给自己打气,“孤独多年,我一直希望有个师父指引我方向,现在决定,就是你了。” 陆岁光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脑子有问题的人更加不能成为她的徒弟。 不然收下这倒霉徒弟后,她偶尔不清醒,而徒弟脑子一直糊涂,两人加一起堪称等死组合。 “别开玩笑了。”时间越来越紧迫,赵云衍急说,“苦的是我啊,快帮我想办法,不能拿了珠子弃我于不顾啊。” “试试吧。”陆岁光沉思片刻,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几张符纸,看纸张颜色有些年头了,重点又是胡大师没见过的。 他觉得稀奇,想凑过去仔细看看:“就靠符纸就行吗?” “不知道。”陆岁光带好符纸,示意赵云衍跟着自己。 “去哪里?”赵云衍迷茫。 “河边。”陆岁光说。 “从河里走吗?”胡大师问。 陆岁光一顿,回答得坦然:“我只知道从河里走。” 胡大师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是从河里走的。” 陆岁光没说话,只是嫌赵云衍走路太慢,直接扣着它的脖子,放在三轮车后座。 胡大师紧跟着跳进三轮车。 锁好门,陆岁光开着电动三轮车,两人一纸人顺着夜色再一次来到那条神秘的河。 晚上十点半,河边空荡无人,只剩一地月光。 胡大师率先跳下车,顺带把赵云衍扯下来了。 “你轻点啊。”赵云衍骂骂咧咧,试图站直身体,“真是的,扯我脖子干什么?” 风吹来,它身体一歪,不受控制地被吹向河边。 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赵云衍边挣扎,边疯狂呼救:“拉我一把啊。” 胡大师递出脚,赵云衍有一瞬间嫌弃,最后还是用手抓住了。 一人一纸人回头就见陆岁光已经在地上画好了东西。 胡大师按捺不住激动,飞快跑过去观察。 乍一看像符箓,仔细一看不太像,说复杂又很简单,他尝试了下,磕磕绊绊,就是画不出来一样的。 陆岁光果然是大佬。 胡大师心里愈发兴奋。 一定要想办法让陆岁光收他为徒!抱上这个大腿! “这个就行了吗?”赵云衍试图去分辨地上的符箓,发现不行,一看就脑袋眩晕,眼前扭曲,根本承受不了,着急地撇开视线。 “差不多。”陆岁光拿出带过来的符纸,放下的那一刻,无火自燃,顷刻间燃烧殆尽。 留下的灰烬分散成符箓的形状,胡大师睁眼看着,手指背在身后,还在试图把地上的符箓复原出来。 他发现还是不行,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就像是蒙了什么阴影,迫使他无法进行下去。 就算勉强画出来,手指抖个不停,依旧失败。 “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风,阴凉刺骨。 整个钓鱼地的温度瞬间下降,寒意顺着皮肤钻入四肢百骸。 胡大师打了个喷嚏。 一扭头,发现平时病弱咳嗽的陆岁光这个时候倒没什么动静,那张脸虽然苍白,但身影笔直,不受丝毫寒风的影响。 真是怪了。 胡大师脑子里关于陆岁光的猜测再次增加许多,他压低声音问:“这是成功了吗?” “应该。” 随着陆岁光话音刚落,赵云衍突然感受到空气中多了一双手,推着它向前走。 它回过神,没有抗拒那股力量,顺势往前,不忘大喊。 “别忘了给我烧纸,千万别忘了,不然我在下面穷到只能天天给你们托梦了。” “你放心,穷的话没钱托梦。”胡大师笑着说。 赵云衍哽咽道:“所以你们一定要记得啊,不是说那珠子值钱吗?那么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了,给我随便烧点。” “好。”这次回答他的是陆岁光,嗓音沉稳,令人信服,“我不会忘记。” 随着赵云衍靠近河边,地上的灰烬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吞掉,一点点消失,而符箓的痕迹也在消退。 胡大师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但送下去的方式第一次见。 他偷偷瞅了陆岁光无数次,张嘴就想拜师,被陆岁光咳嗽声打断。 “别说话。” 胡大师只能听话闭嘴。 河边陷入死寂,月亮躲在云层后,四周无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云衍望着前方的河水,闭眼缓缓踏入。 身体没有湿,反而有种踩在云间飘飘然的轻松感。 它扭头,还能看见陆岁光与胡大师站在原地。 似乎察觉到它的视线,陆岁光微微偏头,与它视线交汇在一起。 赵云衍本想冲她挥手,视线挪动后,抬起的手骤然僵在空中。 它能看见胡大师的魂魄,白色的,掺杂着一点点淡黄。 但陆岁光身后空荡干净,什么都没有。 11、第十一章 第11章 赵云衍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 都说被接引后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陆岁光这种情况,赵云衍闻所未闻。 陆岁光没说话,漠然地站在那里,冲它所在的方向点了个头,算是做道别。 赵云衍想提醒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无法动弹。 耳边有一道沉稳洪亮的嗓音,冲着它喊:“莫回头,看前路。” 赵云衍一下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自己是谁,呆呆地向前走去。 …… “就走了吗?”胡大师一个扭头,赵云衍直接不见了。 他有些惊愕,呢喃着:“我还说跟它告个别呢。” “走了。”陆岁光说,地上的痕迹消失不见,她抬手抹乱,将最后一丝痕迹消除,转身走向三轮车。 “我这么好的徒弟,你真的不考虑吗?”胡大师跟着她,跨腿想上三轮车,陆岁光拧动车把避开。 “没兴趣。”陆岁光说,“事情结束,各走各路。” “不要啊。”胡大师已经认定陆岁光,闻言苦着脸,“我已经做好一辈子跟在你身边的打算了,现在没地方去。而且……” 他声音小下来:“那珠子给你了,我交不出货,万一对方来找我,我就完蛋了。” “你想要什么?”陆岁光扭头看他,“除了珠子和收徒。” 胡大师哭丧着脸:“那没了啊。” 珠子能卖钱,成为陆岁光的徒弟,彻底成为这行的厉害人物,他也不用愁钱了。 “不收徒。”陆岁光淡声说,“你和我没缘分。” 留下一句话,她骑车消失在夜色中。 微风吹过,原地只剩下胡大师一人。 他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向前走。 没多久,车灯亮起,陆岁光停在他面前,示意他上车。 “回去再说。”陆岁光说。 胡大师激动上车。 一路颠簸回到店内,陆岁光打开灯,坐在摇椅上问胡大师。 “那条河你知道什么?” 原来是问他信息,不是要收徒。 胡大师再次失落地叹气,不过说不定这样接触多了,陆岁光觉得他有用就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他把知道的都说了。 “一个多月前,我路过的时候,发现那地磁场不对,一进入罗盘就乱转,观察了一些日子,发现河底有东西,顺着罗盘指引找到了那颗珠子。” “当时是两颗珠……不对,眼球在一起。只是我刚捡起来一颗,另外一颗不见了,没多久就听见有人钓到百斤重鱼,我就知道那珠子绝对在那鱼身上,然后就是你知道的。” 胡大师顿了顿:“那条河也没什么异样,我潜入河底找过来了,很正常。也找附近的人打听过了,之前就有河,只不过偏僻,没多大,没多少人知道,后来变大就成了钓鱼地。对了,那河底确实很多鱼,钓鱼的人也多。至于那块牌子,不知道来历,我偷过一次。” 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任何心虚。 “一拿回家,那牌子就自动成灰了,一点痕迹没留,我还以为被什么能人找来了,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回到钓鱼地,那牌子又自动出现了,这一点是真的奇怪,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到这样。” “钓鱼的很多。”陆岁光重复了一句,瞥了眼抽屉的方向,若有所思。 “对,超级多,不过……”胡大师沉吟片刻,“我去的时候刚赶上那地方人流量高峰,常驻钓鱼的有几十个,后来慢慢减少,到现在那些常驻钓鱼的几乎都不来了。打听的时候,有人说那些人出事了,也有些人觉得去那钓鱼后太倒霉,就不敢去了。” 陆岁光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会道谢。 胡大师一惊,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还有什么好奇的?我都可以说。” “没了。”陆岁光闭上眼,“我要睡觉了,你走的时候直接把卷帘门拉下就行。” 胡大师眼巴巴地盯着她,见她实在不松口,只能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他欲言又止。 陆岁光睁开眼,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胡大师兴奋记下来,还是那个要说不说的表情。 “有事可以直说。”陆岁光说。 “我就是好奇,你这些应该是有师父教吧?你的师父很厉害吧?” 这是打探陆岁光的身份,而且是明着来。 陆岁光并不在意,回答得毫不犹豫。 “有师父。” 胡大师确定心中所想后笑笑:“我猜你就有,不然不会知道这些。” “我的经验还没你多。”陆岁光侧身,“我没你想得那么有本事,你想找师父可以找别人,走吧。” 胡大师应下一声,临走前还将自己常驻地说了出来。 陆岁光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已经睡着了。 三天后,老板给陆岁光发了红包。 “老家那边有亲戚结婚,给你沾沾喜气。” “谢谢老板。”陆岁光接下红包,盯着老板看了一会儿。 “怎么,怎么了?”老板被她那过于平静的目光看得心惊肉跳。 不知为何,陆岁光看人时总给人一种形容不出的压力。 “没事。”陆岁光低头,数着红包里的钱。 一千块。 她重新抬头看老板,微微蹙眉,还是忽略不了老板发黑的印堂。 “我和我老婆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每个月给你发点钱。”老板挠挠头,说,“现在这社会,没钱寸步难行,就算你用不到,存起来也好。” “谢谢老板。”陆岁光再次道谢,又问,“你最近去了哪里?” 老板闻言有些迷茫。 “除了去喝喜酒哪也没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陆岁光让老板稍等,转身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心多了一张符纸。 她将符纸折成三角,递给老板:“红包的谢礼。” “这个,这个……”老板面露难色。 他老婆十分抵触这些东西,看见就会胡思乱想,本来这家店都难以存活,是他觉得好歹开了那么多年,关了怪可惜,才让老婆松口。 正思考着怎么跟陆岁光说合适,就听见陆岁光说:“是给你家女儿的。” 老板一怔,有些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你,你怎么知道我有女儿?” 这么久以来,都是他和陆岁光接触,除了提及老婆外,从没说过自己有个女儿。 再加上女儿在外地读书,喝喜酒才回来一次,陆岁光不可能有机会看到。 陆岁光解释不了自己怎么知道,只挑重点说:“让她贴身带着,平时别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多晒太阳。” 老板最终还是收下了,想多问陆岁光几句,话到嘴边还是算了。 他知道陆岁光不简单。 能做这行生意的,没有普通人。 天很快黑了。 陆岁光坐在椅子上叠金元宝,手上动作飞快。 没多久,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孟雅苍白着脸冲进店内,看到陆岁光,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大,大师。”她激动地唤陆岁光,把想说的话倒豆子一样倒完,混乱到根本让人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慢点说。”陆岁光将金元宝放进袋子里,起身递给她纸巾。 “我,我不用。”沉稳的嗓音让孟雅安定下来,她想起什么,着急忙慌推开,“就,就是我孩子和他朋友出事了。王惠你还记得吗?还有那个向大海,她们两个孩子到现在还没醒。我家孩子本来挺正常,直到今天也出事了,睡一觉之后怎么都叫不醒。” “还没醒?”陆岁光蹙眉,手指掐动几下,眼底浮现几分诧异。 她本来觉得那两个人魂魄没被困,随便叫一叫就能回来,休养几天就会彻底没事。 但现在变了。 魂魄受困,难以回体,甚至还将孟竞瀚的一魂两魄骗出去了。 “是啊。”孟雅满头大汗,这才明白陆岁光为什么给她递纸,抓过纸巾乱擦几下,慌忙道,“大师还有没有办法?王惠找了很多人都解决不了。” 陆岁光眸光微沉,迅速吩咐:“让她们带着人过来找我,顺便带几件衣服。” “我呢,我也一样吗?”孟雅转身就跑,想起什么又匆匆折返询问。 “对。”陆岁光提醒,“最好拿他们比较喜欢的衣服。” 孟雅疯狂点头,用手机通知王惠和向大海。 她速度最快,回家找人帮忙架着孟竞瀚就来了。 “这……”帮忙的人抬头看着眼前的小店,怀疑道,“这能行吗?这卖东西的,能看事儿吗?” “能,孩子就是她帮忙找回来的。”孟雅示意他别乱说话,旁边等着就行。 紧闭的大门从内打开,陆岁光提着东西出来,看向昏迷不醒的孟竞瀚。 他的脸色完全不属于正常人,青灰中泛着一点白,嘴唇血色全无。 几天不见,脸严重凹陷下去,几乎瘦成皮包骨。 “王惠和向大海在来的路上。”孟雅解释道,“我们先开始吗?” “不急,等她们两个一起。”陆岁光把东西放进三轮车,回到店里。 再次出来时,她端着一碗看起来发灰的水,捏住孟竞瀚的下巴微微用力,在嘴巴张开的那一刹那灌了进去。 12、第十二章 第12章 “你这灌的什么东西啊?”扶着孟竞瀚的男人见状着急起来,“看着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孟雅,你怕不是要被骗。” “不是。”孟雅一个人扶着孟竞瀚,对男人道谢,催促他可以回家了。 她现在只相信陆岁光。 “真是怪。”男人嘀咕着,拍拍手,没好气地离开,“这年头骗子真是越来越会耍花样了。” 孟雅尴尬地笑笑,生怕陆岁光误会不帮忙了,解释道:“这是我邻居,来得匆忙我一个人弄不了。” 陆岁光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拿着空碗回到店,捏了捏眉心。 她有些困,但眼下还不能睡。 五分钟后,王惠和向大海一同到达。 另外两个人的情况比孟竞瀚严重多了。 满脸黑气,和死人无异,瞳孔甚至开始扩散。 陆岁光同样一人灌了一碗水,让他们带着人跟着自己。 向大海开车和王惠一起来的,带上孟雅,跟着陆岁光的三轮车左转右转,来到了一片林子。 几人迅速下车。 周遭寂静到连虫鸣也没有,只剩下几人慌张凌乱的脚步声。 陆岁光停在较为空旷的地方,让他们把三人扶着躺下,分别在三人脑门拍了一下,又挨个掐了掐人中。 “贴身衣服。”陆岁光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点燃手中的符纸,放在圈中,“扔进来。” 孟雅最先扔进去,太过用力,直接将符纸盖住。 她有些担心:“会不会灭掉?我不会故意的。” 话音刚落,火势猛然增长,瞬间将衣服烧得一干二净。 王惠和向大海见状,纷纷扔了手中衣服。 “在他们脸上盖一件衣服。”陆岁光说。 三人连忙照做。 火光照亮四周,映照在几人的脸上,犹如鬼影摇曳。 陆岁光拿出袋子里带过来的古铜色摇铃,一边摇晃,一边喊着三人名字,绕着三人走。 正三圈,倒三圈,她步伐轻到没有一点声音。 要不是亲眼看着陆岁光在走,孟雅都要怀疑她的双脚根本没动。 原本燃烧的橘色火焰忽然多了一缕淡绿,夹杂在其中,格外明显。 孟雅三人盯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一下。 “回来吧。”陆岁光加快动作。 摇铃发出密集的清脆响动,不断回荡在周围,给寂静的夜色增加了说不出的诡异感。 风吹来,火丝毫不受影响。 陆岁光手中摇铃毫无征兆地没了声音,像是突然被人按下静音键,动作虽然不变,但声音被吞噬了。 孟雅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看火,又看看陆岁光。 她想去帮忙,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因为担心孩子,在原地干着急,急出一脑门汗。 陆岁光神色不变,抓紧摇铃,放在孟竞瀚脑袋上方,轻而缓慢地晃动三下,冰冷的声音伴随着铃铛声一同响起。 “孟竞瀚,回来。” 话重复三遍,原本一动不动的孟竞瀚身体陡然抽搐起来,力道越来越大,在地上几乎抽出残影。 孟雅想上前,被陆岁光一个眼神制止。 随着剧烈的抽搐,孟竞瀚脸上的衣服滑落,露出痛苦扭曲的面容。 孟雅心都揪起,死死闭着嘴,不敢出声。 直到陆岁光清亮的嗓音响起。 “叫他,和他说话,让他回来。” “孟竞瀚,竞瀚,快醒醒,妈妈知道你在,快醒过来吧。”孟雅连忙开口。 她的声音一出,孟竞瀚神色立刻归于平静,身体也不抖了,原本难看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嘴唇的血色也回来了。 孟雅松了一口气,欣喜地笑了,感激看向陆岁光。 陆岁光没说话,继续对另外两人重复步骤。 没有任何反应。 手中摇铃沉重到无法握住,空气中似乎多了看不见的手,死死捏着摇铃,不让她使用。 火势变小,火焰变成诡谲的淡红色。 向大海脸色铁青。 陆岁光走过去,将带来的东西全部丢进火里。 原本快要熄灭的火焰登时蹿高,炙热的温度袭来,手中千斤重的摇铃瞬间轻松。 陆岁光皱眉,转身飞快走到孟竞瀚身边,对着他的脸拍了一下。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孟竞瀚一下从地上惊醒,迷茫地看着四周,还无法从梦魇中脱离。 “我,我在哪?” “去叫你的朋友。”陆岁光走到另外两人中间,重新晃动摇铃,在两人脑袋上来回变动。 孟竞瀚不敢多问,站在两人脚后,扯着嗓子唤两人的名字。 阴凉的风扑来,孟竞瀚整个人如坠冰窟,冻得他四肢发麻,嗓子也黏住,无力再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陆岁光手中摇铃“咔嚓”裂开一道口子。 孟竞瀚看出事情不太对,有些怵得慌。 叫魂没用,得招魂。 陆岁光面无表情地问孟竞瀚:“你在梦里看到他们两个了吗?” “看到了。” “什么方向?” “我,我分不清方向。”孟竞瀚差点急哭了,飞快报出一个位置,“我只知道在那附近。” “东南。”王惠知道那地方,立刻出声,“在东南方向。” 陆岁光让孟竞瀚和他一起将两人脑袋对着东南方向。 她收起摇铃,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的线,一端缠绕着两人的脚,一端缠绕在手腕。 几乎是瞬间,寒意顺着线透进四肢百骸,凉得她脸色苍白。 陆岁光闭上眼,眼前飞快出现模糊的画面。 楼道昏暗无光,墙壁满是脏乱的画,氛围压抑无比。 角落里缩着两道影子,正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嘴里说着求饶的话。 陆岁光提气大喊:“陈浩,向树,西北方向,回来。” 两道影子一愣,抱着脑袋的手缓缓放下,循声看来。 陆岁光飞快说:“出楼后一直跑,不要回头,看见一片林子直接进来。” 她猛地睁开眼,心口阵阵发麻,困意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似乎眼睛只要一闭,便能昏睡过去。 关键时刻,红线烫到皮肤刺痛发红,陆岁光回过神,用力扯断红线,扭头吩咐四人。 “对着东南方一直喊他们的名字,别停。” 四人连连点头,站在东南方位,拼命大喊。 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树影晃动,沙沙声在这一刻似乎成了恐怖的低语,听得人头昏脑涨,耳朵刺痛。 孟竞瀚惊恐地瞪着眼珠,疯狂咽口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频频回头张望。 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什么,第五次回头时,他余光瞥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就飘在身侧。 等到孟竞瀚正眼去辨认时,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橘色的火焰。 他求助望向陆岁光,怕到快哭了,喊名字的腔调逐渐变得哽咽。 “没东西。”陆岁光站在他身后,声音轻得好似下一秒就能飘散,却让人安心无比。 孟竞瀚感激地笑笑,又忍不住担心。 他醒了,另外两个朋友不知道能不能醒,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在半夜跑去作死钓鱼。 四人嗓子喊到嘶哑无力,地上的两人没有任何反应。 王惠脸色灰白,嘴唇抖动片刻,声音悲痛:“为什么孟竞瀚一下就醒了,他们两个这么久还没醒?” “魂魄离体后很难分清方向,他们不是回不来,是找不到路了。”陆岁光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应该快了。” 王惠喊不动了。 她本来就没休息好,完全是强撑着来的,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跌坐在地上,强行让自己继续喊名字。 陆岁光蹲在向树与陈浩中间,掀开两人眼皮,发现瞳孔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无光。 她松开手,抬头看了眼渐渐亮起的天。 差不多了。 四人全坐在地上,哑着嗓子尽力发出声音。 天色彻底亮起的那一刻,四周压抑的氛围陡然一松,温度缓缓回升。 昏昏欲睡的孟竞瀚只觉得迎面一阵风吹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他的身体。 他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爬起来,一回头,就见向树与陈浩挣扎着坐起身。 终于醒了! 孟竞瀚第一个冲过去,打量着两人接近透明的脸色:“没事吧?” 陈浩与向树一直在做梦,看见孟竞瀚还以为身处梦中。 直到王惠和向大海冲过来抱住两人痛哭,两人才从那噩梦中彻底醒来,扯着嗓子哭号起来。 “我们一直在找路,就是找不到,好不容易看到孟竞瀚,喊了他几声,他也找不到路。” “我错了,我不该去钓鱼,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差点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 随着太阳升起,阳光照射大地的那一刻,抱在一起的几人终于哭够了,挨个抹干眼泪。 孟雅抬头,发现火不知何时熄灭了,陆岁光也不见了。 原地痕迹被收拾得十分干净,根本看不出昨晚在这里做过什么。 她四处搜寻,发现陆岁光正坐在不远处的三轮车上,维持着开车的姿势一动不动。 孟雅冲过去道谢。 “太谢谢你了,我该给你多少钱?或者是你需要什么?只要你说,我一定尽力办到。”她招呼向树和陈浩过来道谢。 几人站在车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感谢的话,发现陆岁光没有半点动静。 她坐姿笔直,双手握着车把,微低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神色。 孟雅还在揣摩这是怎么了,孟竞瀚歪着脑袋凑过去一看。 陆岁光闭着眼,就以那样的姿势睡着了。 13、第十三章 第13章 她呼吸太轻了,轻到孟竞瀚第一眼以为她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为了帮助他们受到反噬,吓得脸都黑了。 直到他注意到陆岁光肩膀带着一点轻微的起伏,才松一口气,确定她只是睡觉。 “睡觉?”孟雅愣住,反应过来,招呼孟竞瀚,“她忙活了一晚上,确实很累,我扶着她,你开三轮车,我们把她送回去。” 孟竞瀚对陆岁光本人充满好奇,十分钦佩,闻言拧动车钥匙,抓着陆岁光的手放下,而后握紧车把,开着三轮车返回。 向树和陈浩脸色还不太好,像是几个月没好好吃饭。 几个人也不敢走,守在店内,等陆岁光清醒。 本以为最多睡一会儿,叫一下就能醒。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有人过来买东西,陆岁光还在沉睡。 三个大人没休息好,早就躺在地上睡着了,向树在玩手机,和朋友吐槽着最近的惊心遭遇。 陈浩则是睁着无神的眼睛发呆,一动不动,比尸体还要吓人。 只能由唯一还算正常人的孟竞瀚去招呼客人。 “多少钱?”买完东西,客人问。 孟竞瀚头冒冷汗,他哪知道多少钱,甚至没注意客人拿了哪些东西,只见那袋子鼓囊,一看就拿了很多,试探性报价:“五,五百?” 客人沉默了,而后笑呵呵地问:“你抢钱啊?” “不,不是,我是帮忙看店的,你看着给吧。”孟竞瀚连忙摇头解释,“店主有点累睡着了,我不知道价格。” 客人有事着急离开,也没继续为难孟竞瀚,按照平时的价格转了钱过去。 孟竞瀚松了一口气,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客人陆续不断。 他欲哭无泪,第一次对丧葬用品店改观。 以前还以为这种店一天最多进来两三个购买东西的,没想到一上午就有十几个客人了。 被迫当了一上午店长,到了中午,孟竞瀚饿到两眼发晕,看了眼依旧没什么变化的六人,苦哈哈地拿出手机点外卖。 老板端着饭进来时,闻到了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 他下意识害怕是尸体臭了,吓得浑身哆嗦,结果一抬头,一个没见过的人趴在收银台那,正撅着屁股吃着碗里的东西。 而那股臭味就是从对方碗里散发出的。 老板吐出一口气,注意到店里还有其他陌生人,又没看见陆岁光在哪,以为被打劫了,皱眉呵斥:“你谁啊?怎么在我店里吃东西。” 孟竞瀚本就害怕店里的纸人,一上午卖东西时心惊胆战,好不容易吃点螺蛳粉放松了,又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惊叫不停。 看到老板,确定他是人,孟竞瀚有些生气:“你你你你谁啊?” “我是老板。”老板捏着鼻子,实在受不了那个味儿,打开门通风,“陆岁光呢?我给她送午饭。” 陆岁光那么厉害,身为陆岁光老板,肯定更厉害。 孟竞瀚放下筷子,拉着老板到房间里,让他想办法把沉睡的陆岁光唤醒。 “你把她敲晕了?”看到床上脸色惨白的陆岁光,老板当即举起饭盒,要去砸孟竞瀚。 “不是。”孟竞瀚拼命摇头,示意老板冷静,把来龙去脉讲了一下。 这次轮到老板心惊肉跳了。 “你拍电影呢?”这么久以来,他只知道陆岁光会叠元宝、扎纸人,身上时不时有一些符纸,没想到她还会给别人处理事。 老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同时,明白她为什么住在店里不会害怕了。 “真的啊。”孟竞瀚指着自己的脸,“我之前被缠上了,就是她救得我。附近那个钓鱼地知道吗?就是我钓上来了一百斤重的鱼。” 老板知道这件事,匪夷所思看孟竞瀚半晌,最终觉得这种事了解越清楚越不好。 他扯开孟竞瀚,蹲在陆岁光身边唤了几声。 陆岁光毫无动静。 孟竞瀚说:“她听不到,我推了好几次,她也没醒。” 老板瞪他:“送医院啊,肯定是晕了。” 孟竞瀚把这事忘了,用力怕拍脑袋:“对啊,我忘了要送医院,还以为处理这方面厉害的人不用去医院。” 老板骂他蠢货,放下饭盒,扶起来陆岁光要走。 结果一扭头,对上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珠。 老板吓了一大跳,发现陆岁光不知何时醒了。 “你没事吧?”老板松开手,拿起饭盒,“我过来给你送饭,发现你晕了。” “没事。”太久没喝水,嗓子干裂刺痛,陆岁光艰难开口,“就是睡得有点久,不是晕了。” 她是闻到老板做的饭菜味才醒的,不然不知道这次要睡多久。 “那就好。”老板打开饭盒,先递给陆岁光汤,“你先喝汤吧。” 房间里弥漫着鸡汤的香味,孟竞瀚捂着饿到痛的肚子,想起自己刚吃了两口的螺蛳粉,跑了出去。 鸡汤鲜香,陆岁光喝完才恢复力气,接过饭盒朝老板道谢。 “不客气。”老板早就习惯了这些事,盯着陆岁光吃饭的动作,欲言又止。 他瞥了眼其他人,压低声音询问:“你是帮人看那些事的?” “不是。”陆岁光说,“机缘巧合。” 她没说太清楚,老板也没多问,等她吃完饭拿着饭盒匆匆离开。 临走前,老板还不忘提醒孟竞瀚:“你吃完了赶紧收拾,臭死了,熏到客人了怎么办?” 孟竞瀚有些委屈,这附近只有一家螺蛳粉外卖,他只能吃这个。 陆岁光洗漱完,孟雅几人也醒了。 “你还好吗?”孟雅看她脸色依旧难看,愧疚道,“实在对不起你,害得你晕倒了。” “我就是困了。”陆岁光说,“你们没事可以走了。” “那怎么行。”孟雅拿出手机想转账,“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还没给你转钱,就是不知道转多少合适。” “我也想问一下,我孩子没事了吗?还需不需要做点什么?”王惠担忧地问。 向大海在一边疯狂点头,见向树还在玩手机,一脚踹过去。 “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玩手机。不是你跟风那些网红,能发生这么多事吗?过来给恩人道谢。” “谢谢您。”向树和陈浩对着陆岁光九十度鞠躬。 两人都是真心实意道谢,回想钓鱼的种种经历,还有些后怕,再也不敢去那条河了。 “没事了。”陆岁光递给三人符纸,“养养就好,少去人少的地方,多晒太阳,天黑了最好别出门。” 三人连连点头,郑重收起符纸。 螺蛳粉的味道太重,陆岁光也受不了,催促孟竞瀚赶紧把垃圾收拾了。 “转多少钱合适?”孟雅还在追问。 陆岁光思索片刻:“一人十块钱吧。” 她和这些人有了牵扯,收了钱才算事情彻底结束,中间的缘分也会斩断。 孟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十块钱?这有点太少了吧。” “我转了。”王惠还记得陆岁光之前说的话,转得毫不犹豫,带着陈浩先离开了。 孟雅和向大海慢了一步。 离开前,孟竞瀚问陆岁光能不能给自己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可以找陆岁光。 “以后你和我大概不会再见了。”陆岁光扎起头发,坐在摇椅上,没看孟竞瀚。 孟竞瀚还想说什么,被孟雅拉着离开。 “做这行的都是高人,高人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别问了。” 孟竞瀚有些失落:“这样吗?我很感谢她救了我,还想时不时过来看看她。”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碰到的事很好奇,想知道具体的细节。 “还来。”孟雅立刻警告他,“要不是你刷视频来这钓鱼地,怎么会发生这些事,下次不许乱跑了,也不准再钓鱼,听到了吗?” 孟竞瀚点头应下,扭头看向店内。 陆岁光坐在摇椅上,正在叠元宝,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步骤。 她没看几人,略微低着脑袋,苍白的面容在店内昏暗环境的映衬下,几乎与那些纸人融为一体。 孟竞瀚打了个寒战,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 店内恢复清净。 陆岁光按照往常那样叠完元宝,收起放在一旁。 她洗干净手,站在镜前,掀开眼皮去找那丝线。 眼珠干净,没有任何杂质,陆岁光上下转动眼珠,找了五分钟,没有任何作用。 她皱眉,打开抽屉,拿出两颗眼球。 师父只教过她顺其自然,没有告诉过她,眼下这种找不到答案的情况,是该继续顺其自然,还是主动出击。 眼球和之前相比没了活感,灰暗到乍一看像是雕刻出来的假物。 陆岁光合上盖子,贴上符纸封好,将眼珠转移到床底。 做完一切,她将三轮电动车充上电,又用孟雅几人转的钱买了金元宝和纸人,写上赵云衍的生辰八字、死亡日期,烧了下去。 …… 钓鱼地钓上尸体的传闻被压了下去,每天依旧有很多人过去。 只不过都形成了习惯,会在天黑之前收拾好东西离开,也没人再敢半夜的时候过去钓鱼。 最初那块牌子无人在意,后来成了每个钓鱼的人严格遵守的规则。 关于钓鱼地闹鬼的消息,也一直流传在九汤县。 陆岁光修养一周,身体才彻底恢复。 她每天依旧是叠元宝、扎纸人,守着店。 只是这天,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熟人发来的短信。 14、第十四章 第14章 那是一条地址——天泉拍卖会。 是胡大师发来的。 陆岁光打开地图,试图搜索所谓的拍卖会,没搜出来。 她上网百度,只知道这拍卖会地点在江城,具体在哪没人清楚,其他信息几乎没有,非常神秘。 陆岁光没理,丢下手机揉了揉手腕。 手机震动,再次来了短信。 “救救我。” 陆岁光盯着那求救短信,眼瞳微沉。 “算了你还是别来了。”胡大师又发来。 “有空的话,能过来帮我送遗书回家吗?” 陆岁光回复:“你在哪里?” 胡大师没有回答。 陆岁光询问遗书内容,也没有动静。 除了这四条短信,胡大师再也没消息了。 电话打不通,最后还关机了。 陆岁光掐指重新算了下,切断的缘分重新连起来了。 这代表胡大师没在骗他,真的出事了。 陆岁光脸色不太好看,她想了想,拨通老板手机号。 意外的是,老板手机也打不通。 抬头看向对面老板的院子,陆岁光皱眉掐指,立刻起身拍拍衣服,走了过去。 “他去江城了。”开门的是老板老婆,虽然对那家店不太喜欢,但很满意陆岁光,解释道,“我女儿在江城读书,他送我女儿去江城。” 也是江城。 陆岁光没有说话。 “怎么了?”尹秋水见她面色不好,心猛地一沉,莫名慌起来,焦急询问,“是我老公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陆岁光扯唇一笑,“是我有事想找老板请假,但是联系不上。” 太久没笑,这个笑容十分僵硬,还带着一点古怪。 尹秋水并不在意。 她知道陆岁光这人神秘,早就猜测她来历绝不简单。 “我也给他打了电话,没人接,我女儿说他正在回来的路上,估计手机没电了。”尹秋水说,“你有事儿的话把店关了,直接去吧。对了,钱够吗?” 陆岁光:“够。” 她顿了顿,要了老板女儿的名字。 “尹芝华。”尹秋水说,“我女儿随我姓。” 陆岁光又询问生辰八字,尹秋水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隐瞒。 陆岁光转身就走,尹秋水还是不放心追问:“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陆岁光再次回答。 她确定不了老板的状态,自然也没办法知道老板有没有事儿。 只是江城这个地方让人很在意。 陆岁光又算了下尹芝华,她没事,确实没和老板在一起。 胡大师、老板,两个人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因果关联。 陆岁光站在店门口,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面不改色地买了去江城的火车票。 九汤县到江城需要十个小时。 陆岁光没买卧铺,坐着硬座一直没动,连口水也没喝。 坐在她身侧的阿姨见她嘴巴都起皮了,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小姑娘,喝点水吧,你这好几个小时没动一下,不难受吗?” “谢谢。”陆岁光婉拒,“我不渴。” 阿姨只好收回手,又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尝点泡面。 陆岁光摇头。 阿姨叹口气,觉得她实在太奇怪了。 十个小时的硬座,陆岁光除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外再没动过,像个雕像,姿态笔直,引人注目。 火车一到站,陆岁光飞快下了车。 她提前向尹秋水要了尹芝华的地址,说是顺便看看尹芝华,尹秋水没有怀疑。 打出租车到达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二点。 尹芝华住在学校旁边的公寓,提着矿泉水从电梯出来时,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宽松的运动装,看着二十五岁上下,扎着马尾,表情很淡,五官端正,其实很好看,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寡淡感,看久了还会觉得毫无记忆点。 尹芝华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你是谁?” “你爸爸呢?”陆岁光开门见山。 “我爸回去了呀。”尹芝华疑惑,“早上就回去了。” “他临走前碰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什么?”陆岁光问。 尹芝华打开门,把水放进去后挡在门口,没敢让陆岁光进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陆岁光。”陆岁光报出名字,“把那个东西给我,我有用。” 尹芝华明显知道她是谁,欣喜道:“你是我爸招的人呀?我爸妈经常提起你。稍等,我爸最后给我的是这个。” 她没多问,进屋拿出一盒补品递给陆岁光。 “借我用一下。”陆岁光说。 尹芝华点头,敞开门,侧开身体招呼陆岁光进去。 “你先进来吧,我爸应该已经到家了,你估计要白跑一趟了。” “他不在家里。”陆岁光趁着她侧身时已经算出老板大概位置,把补品递给尹芝华,“他还在这。” 尹芝华愣住,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啊,他早上八点的车,早就该到家了。”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提示关机,看陆岁光的眼神没了一开始的冷静。 “我爸怎么了?是出事了吗?”她着急地问,又想起陆岁光是看店的,要找人也是她妈妈过来,怎么会是她来,满肚子疑惑,还没来得及问,陆岁光打断。 “不一定出事,我只是过来找他有事,可能他临时改变主意,在这里多留了一天,手机恰好关机了。”陆岁光示意她接过补品。 “那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尹芝华问。 陆岁光说:“没什么用,我以为老板会留给你什么信息。” 位置太模糊,只能知道在江城市中心,再细致的需要接触时间更久,且是刚碰过的东西。 但老板已经失踪十几个小时。 尹芝华关心则乱,没细想这件事:“那我去报警吧?” 陆岁光点点头:“我还有事。” 尹芝华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飞快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见陆岁光要走,和她挥挥手,却听见她说:“让他们重点排查一下市中心附近。” 尹芝华一愣,立刻点头:“我爸爸如果没在火车站的话,或许去市中心了。现在十几个小时联系不上,我们很担心。” 陆岁光走进电梯。 门关上前,尹芝华匆忙赶过来。 “等一下。”尹芝华莫名觉得陆岁光不可能来见她只是通知爸爸失踪了,这件事打个电话就能通知到位。 “这瓶水给你喝。”她递给陆岁光一瓶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岁光接过水道谢,尹芝华又问:“我爸爸是不是失踪的不寻常?” 家里人只说陆岁光看店,没说其他,尹芝华认为能看丧葬用品店的人都不简单。 再加上前几天爸爸神秘兮兮地递给她符纸,说是大师给的,尹芝华一直带在身上。 她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或许是错觉,带上那符纸后安定多了,而她怀疑那所谓的大师就是陆岁光。 “不一定。”陆岁光盯着她焦急的神色,给她吃了定心丸,“我正在找他,如果能找到会联系你。他暂时很安全。” 尹芝华松了一口气道谢。 离开公寓,陆岁光拦下出租车,报了地址:“我去天泉拍卖会。” 网上关于拍卖会信息很少,但本地人明显知道。 司机一句多余废话也没有问,直接开车过去。 拍卖会正门非常低调,只有一块牌子写着“天泉”两个字。 唯一不正常的是门口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出来或者是进去的人都要搜身。 陆岁光没进去,走到保镖身前说:“我找胡大师。” 胡大师本命就叫胡大师,保镖显然知道这个名字,还特别熟悉,没什么犹豫道:“胡大海被主家请去家里了。” “干什么?”陆岁光又问。 “看风水。”另一个保镖说,“我们主家找人看风水,他自告奋勇,说自己是大师,就被请过去了。” 陆岁光没什么表情:“我也是风水大师,我也要去,报酬多少?” 保镖知道她在扯谎,没揭穿,只是轻飘飘地说出报酬:“最低二十万,你要是想去,直接跟司机说去天泉主人家,他们都知道。” 另一个保镖说:“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小心有命去没命回。” 这是坐实了所谓风水只是借口。 陆岁光看了那保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 身后还能听见两个人讨论声。 “我可警告她了,不当回事啊。” “这个月第几个了?这些骗子真不怕死啊。” “钱那么多,我要不是知道不能去,我也去了。” 陆岁光拦下出租车:“我去天泉创办人家里。” 司机表情有些诧异:“你去那?” “怎么了?”陆岁光问。 “整个江城都知道那地方闹鬼,前前后后去了十几个大师,没解决还死了两个,特别惨,尸体就挂在拍卖会牌子上,皮肉都分离了。” 司机打量着陆岁光,见她不像是干那行的,一个劲地摇头。 “那地方去不得,去了就没好好出来的。我之前过去看热闹,刚靠近,心脏疯狂跳,特别吓人。” “我去看看。”陆岁光说。 司机叹口气,发动车子:“你看看可以,可别觉得自己能行进去了。那地方真的邪门,里面不止闹鬼,还有鬼常住,都说那主家养鬼。” 陆岁光扭头,看向窗外拍卖会。 五层高楼笼罩在阴森可怖的氛围中,连带着那些保镖也眉眼带着黑气,长久以往,必定殒命。 车子停在别墅前,司机催促陆岁光快点下车,觉得这地方不祥,着急离开。 陆岁光付钱,下车时,一眼看到被人扔出来,虚脱至极的胡大师。 15、第十五章 第15章 她皱眉,快步走到胡大师面前。 胡大师一抬头,立刻老泪纵横:“师父,你终于来了。” 他脸色苍白如刷了一层粉,眼下凹陷,泛着乌黑,呼吸虚弱,要不是还能活动,跟假人没半分区别。 陆岁光皱眉:“别叫我师父,怎么回事?” “怪我太贪财。”胡大师抓抓头发,羞愧道,“结果被他们摆了一道。” 这一句话说得仿佛随时能断气。 陆岁光弯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上下打量完,差不多猜到胡大师碰到了什么事。 “还能走吗?” “能是能。”胡大师努努嘴,指着别墅,“师父你不为我报仇吗?” “你说了,怪你自己贪财。”陆岁光抬抬眼皮,扫了眼被阴气笼罩的别墅,没什么表情变化。 胡大师委屈地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重点。 他这次叫陆岁光师父,陆岁光没有否认! 见陆岁光始终盯着别墅,胡大师拍干净身上的灰,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拿出鸡蛋,剥开外壳,边吃边说。 “这里面供着一个东西,需要人的精气喂食,所谓的招风水师都是假的,一进去就会被打晕带到那东西面前。吸够了再把人扔出来,用钱打发走。” “死掉的那两个人也是这样?”陆岁光问。 “应该是。”胡大师摸着下巴,猜测道,“那东西不会给人吸死,它似乎没那个本事。至于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那个拍卖会的主家知道了。” “遗书。”陆岁光伸手。 那些都是胡大师以为自己要死了,想让陆岁光过来救自己的借口。 他嘿嘿装傻:“什么遗书?我不知道。” 陆岁光没跟他计较,转身时,别墅大门打开,又被扔出来几个人。 胡大师的脸色对比他们算得上还好。 那三人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双腿一折,直接跪在地上,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去去去,要死的话死远一点。”里面的人扔出一袋子钱,挥手驱赶,“赶紧走,别在这里待着。” 对上陆岁光的目光,他故作夸张地“哟”了一声:“又来了一位大师?大师里面请。” 男人尖嘴猴腮,长得一双刻薄眼,看人时像是高高吊起眼皮的猴子,尽显滑稽搞笑。 看这种人有一种侮辱眼睛的感觉。 陆岁光撇开视线,她没说话,也没表情,但对方从那份沉默中感觉出了陆岁光的嫌弃,当即瞪着眼,骂骂咧咧起来。 “叫你一声大师你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看到这些人了吗?没能力有命的,都是这个下场。没能力没命的,就不是钱了,可以免费送一口棺材,我看你挺像后者。” “我呸。”胡大师直接喷他一脸口水,“胡说八道什么呢?弄死你信不信?” 这动作做完,胡大师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没力气起来了。 陆岁光没理男人,冷淡平静的目光掠过他,落向院内。 “别闹了。”注意到自己被发现,管家只好走出来,“闹鬼传闻那么多,还嫌不够乱吗?堵在门口是想干什么?” 男人没再说话,退后一步,站在管家身后。 他阴恻恻地盯着陆岁光和胡大师,脸一扭曲,活脱脱吃人的厉鬼模样。 “主家没请这位大师。”管家盯着陆岁光,微笑道,“这位大师要进去试一试吗?” “别去。”胡大师挡在陆岁光面前,对那管家骂道,“你们这群祸害,迟早被那东西害死,等你们死的时候我再过来看看。” 管家并不恼,仍旧笑容满面:“我们主家对有能力之人一向慷慨大方,至于那些没用的人,自然是物尽其用了。” 这是说胡大师没有用,只能发挥被吸的作用。 胡大师气得一一个劲翻白眼。 陆岁光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她没有兴趣,无论是几十万,几百万,对她而言都是没必要插手的事。 毕竟人各有命,主动沾手跟她无关的事,会产生不必要的因果。 管家没有强求,笑着目送两人离开,转身时脸色冰冷地吩咐男人:“赶紧动手把这些人弄走,别堵在门口。” 男人应声,吩咐保镖把地上躺着的人带走。 * “你真的是为了我才特意来一趟吗?”到餐厅吃完饭,胡大师总算缓过来一点,好奇地询问陆岁光。 陆岁光基本没动筷子,只吃了一点米饭:“不是。” 胡大师早就有所预料,他这边的事解决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主动问陆岁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找我的老板。”陆岁光说,桌下的手微动,脸色倏地一变。 下一秒,刺耳的铃声响起,胡大师注意力不集中,被这声音吓得打翻了手中的茶。 “谁的手机?”话音刚落,胡大师就见陆岁光拿出手机接听,他耳朵动动,仔细去听电话里的声音。 “是陆岁光吗?”尹芝华带着哭腔的嗓音响起,“你还在江城吗?我找到爸爸了,但是他的情况不太好,你没回去的话,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生怕陆岁光不想多管闲事,尹芝华说:“你放心,我会付钱,只要你能救救我爸爸。” 用上救这个词,情况不太简单。 胡大师眉心狠狠一跳,着急起身,见陆岁光一动不动,又重新坐下去。 “地址。”陆岁光说,“我现在过去。” 她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似乎有所了解。 胡大师再次起身,摇晃着手中车钥匙:“我有车,就在这停车场停着,我送你过去?” 陆岁光:“江城医院。” 胡大师临走前匆忙抓起地桌上的肘子,混乱啃了两口,擦干净手引着陆岁光往电梯走去。 “这个人的父亲什么情况?”胡大师忍不住好奇,“师父你还找老板吗?” “找到了。”陆岁光言简意赅,自动忽略他那句“师父”。 胡大师恍然大悟:“这个出事的人就是师父你的老板。” 他自觉用出事两个字形容不太好,捂住嘴不再出声。 电梯门打开,胡大师按下钥匙。 是一辆粉色的迷你小电车。 胡大师本想开车,犹豫片刻,怕半路自己体力不支,试探性把钥匙递出去,还没说话,陆岁光就接过钥匙,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动作一气呵成。 胡大师笑着说:“师父你有驾照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开车。” 陆岁光没有回答,根据胡大师开的手机导航,来到江城医院。 她在餐厅算出老板位置变化,但情况不是太好。 到了病房,老板昏睡在床上,脸色呈现一种墨水般的黑,眉心中间隐隐泛着红,嘴唇乌青。 尹芝华坐在一边打电话通知尹秋水,看见陆岁光进来,连忙起身:“你来了,你快看看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眼睛肿得不成样子,太过害怕导致浑身哆嗦不停,连声音都快稳不住。 “我们在市中心一栋废弃楼房里找到的,当时就晕了,怎么都叫不醒,脸色特别难看,检查还没有任何问题。” “没问题?”胡大师听出不对,“不可能吧,都晕了,怎么可能没问题呢?” “确实没问题。”尹芝华抹着眼泪,对陆岁光说,“所以我知道事情不对,想让你帮我看看。” 胡大师佝偻着背,率先走到病床前,先是检查了一下老板的身体,又看看眼珠。 “怪了。”胡大师说,“除了体温有点低,没什么问题。” 陆岁光没去看老板,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尹芝华,那样死寂的眼神令尹芝华莫名害怕,不敢和她对视。 “怎么了?” 陆岁光说:“你是不是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尹芝华愣住,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说:“我朋友挺多的,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个……关系最好的话,是有一个,跟我爸的事有关吗?” “有。”陆岁光视线落在床上的老板身上,“她把你爸爸叫过去的。” 尹芝华呆住,瞳孔颤抖,难以理解那句话,大脑转动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朋友把我爸爸害成这样子?” “是你朋友,也不是。”陆岁光说,不是她不想说清,是她目前只知道这些。 想知道更为具体的,需要找到尹芝华那位朋友。 “是,是闫美祯吗?”尹芝华跌坐在椅子上。 她手机还没挂断,那边的尹秋水听见这个名字,顿时喊道:“闫美祯?她们家最近确实出事了。” 尹芝华立刻点开扩音:“妈,你再仔细说一下,她们家出什么事了?” 尹秋水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们家碰到什么邪门的事了,处理不了,最近一段时间在打听神婆。” “就是她,你把她喊出来。”陆岁光说,“约到那栋废弃的楼里。” “我爸爸现在没事吧?”尹芝华担忧道,挂断和尹秋水的通话,拨去闫美祯的手机号。 陆岁光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划破老板的食指。 鲜血溢出,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 陆岁光手指沾染鲜血,重重点在老板眉心,盯着那在眉心化开的血点,沉声嘱咐:“最迟十二点之前,必须找到闫美祯。” 16、第十六章 第16章 “美祯。”耳边响起一道轻灵的嗓音,闫美祯步伐一顿,反射性扭头,循声看去。 身后空荡荡,除了一排路灯,没有任何东西。 树影摇晃不停,风声在此刻的寂静下变得格外诡异。 她眼皮狠狠一跳,以为是最近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捏紧手机,埋头一个劲地向前走。 “美祯,等等我。”那声音再次响起,听着有些熟悉,但闫美祯依旧想不起来是谁。 她怕是熟人,只是没看到,停下步伐,这次睁大眼睛,把四周找了过来。 深夜的马路只有她一人,头顶圆月明亮皎洁,驱散了她内心的慌乱。 的确没人。 闫美祯捂住耳朵,摇摇脑袋,生怕压力大到开始出现幻听。 她不敢再停留,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美祯,美祯,嘻嘻嘻。”那声音追在身后,高扬着语调,充满恶劣的笑意,似乎就等她回头寻找时从旁边蹦出来,恶作剧吓一吓她。 闫美祯这次头也不回,跑到宽大的路上看见出租车才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拦下出租车。 “这么晚还在这边?”司机见她一人,又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家教晚了点。”闫美祯勉强扯出一抹笑,“快走吧。” 司机说:“你下次还是少来这边比较好。” 闫美祯一愣:“为什么?” “你不知道?”司机见她一脸迷茫,叹口气,仔细说起来,“这边不对劲。旁边的路这么晚了还有很多人,这边一个都没有,因为这边邪门啊。” 闫美祯想到那道声音,白着脸,抓紧单肩包,哆嗦着:“为什么邪门?闹,闹鬼吗?” 司机说:“那倒是不至于。” 闫美祯刚松一口气,司机下一句话更把她吓得半死。 “你在这个时间点在里面走,会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说不定还会带走什么东西,比闹鬼还恐怖。” “别,别,说了。”闫美祯惊叫一声,心脏狂跳,背后爬满寒意,手臂因为司机的话不断起鸡皮疙瘩,她不敢再听,怕自己回去噩梦不断。 “所以你这家教要么改时间,要么就别去了。”司机见她实在害怕,劝她,“我也是车子有点问题,下来检查才让你碰到,不然你还得一个人走十分钟才能看到人。” 闫美祯道谢,脸色苍白地缩在位置上,越想越后怕。 手机震动不停,来了很多消息。 闫美祯点开,看到朋友发的消息才从那种恐惧状态中脱离。 朋友问:“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等着你吃夜宵呢。” 闫美祯:“我今天来晚了,这个点才上完课,你想吃什么先过去,给我发个地址,我马上就到。” 朋友:“好呀好呀,那就去上次的烧烤店。” 闫美祯应下,对司机报了烧烤店名字。 十分钟后,下车看到爆满的烧烤店,闫美祯蓦然松了一口气。 “美祯。”有人唤了她一声。 充满笑意的声音和闫美祯当时在路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她顿时被定在原地,头皮发麻,脸色白得吓人。 “美祯你怎么了?”朋友停在她面前,被她的脸色吓到,“你脸色特别不好看。” “没事。”闫美祯握住朋友的手,温暖的手掌让她一下子放松下来,她勉强道,“就是太晚了,有点害怕。” “我早就跟你说了,你那地方太偏了。”朋友拉着她进去,“走吧,我订好位置了。” 吃了东西,闫美祯彻底不害怕了,再加上朋友说了一堆八卦,她很快把那件事抛之脑后。 散场后,闫美祯打车回了家。 她住的地方人不少,但因为太晚了,走廊静悄悄的,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回荡着。 电梯灯在昏暗中散发着刺眼的红光,闫美祯看着莫名心跳加速。 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她盯着越来越接近一层的电梯,呼吸陡然加重,最后慌忙后退好几步,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猛地侧身。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脚步声响起,从里面下来的几人注意到不太正常的闫美祯,嘀嘀咕咕着从她身边路过。 闫美祯咽了咽口水,不敢耽误,冲入电梯,按下楼层后飞快刷着搞笑视频。 密集的笑点很快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一回到家,闫美祯迅速洗澡,温热的水流驱散恐惧,她吹干头发,又看了一会儿视频,才放松睡去。 梦境混乱无比,闫美祯回到了那条偏僻的道路,两排孤零零的路灯发出淡白色的光芒,地面似乎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手,逼得她连连后退。 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空灵缓慢:“美祯,美祯,我在这里。” 她扭头,身后空无一人,连灯光都消失不见。 “美祯,美祯。”这次声音到了头顶。 闫美祯反射性仰头,赫然对上一张发白肿胀的面容,她浑身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跳而起,心脏前所未有地快速跳动。 呼吸困难,她捂着胸口半晌,才发现因为过度惊恐正在无意识屏住呼吸。 室内深黑无光,只剩下急促沉重的喘气,闫美祯努力调整着,突然一顿。 黑暗中,除了她有节奏的呼吸声外,多了一道比她轻的呼吸,将她的节奏彻底打乱。 甚至她停止呼吸后,那道声音比她慢了一拍停下。 闫美祯慌忙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拼命去按墙壁上的灯。 按钮啪嗒响个不停,却没有亮起光。 她急出一身冷汗,一边疯狂按,一边用手电筒照着四周,确定没有多出什么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身后衣柜响起一声闷闷地笑。 像是嘲笑她蠢笨的笑声令闫美祯头皮几乎炸开,她着急慌忙地躲开,却因为没站稳,摔倒在床上。 脸埋进被子里的一刹那,衣柜门推开,那声闷笑一下变大到刺耳的地步。 闫美祯尖叫着摔下床。 剧烈的疼痛让她从噩梦中惊醒。 她出了一身汗,衣服被浸湿,头发也难受地贴在脸上。 闫美祯爬起来,扶着腰,看着眼前的衣柜,梦中的闷笑回荡在耳边,渐渐与现实重叠。 耳边只剩放大无数倍的呼吸声,大脑开始眩晕。,闫美祯死死咬着牙,瞥了眼窗外亮起的天,鼓足勇气,一把拉开衣柜。 她衣服并不多,只占据一半,一眼能看清里面有没有东西。 好在除了衣服外其他地方是空的。 闫美祯关上衣柜门,不愿再回想那个恐怖的噩梦。 进入卫生间洗漱完,她换了一身衣服。 离开前,她总觉得有一道非常强烈的注视感就在身后。 闫美祯关门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卧室,心脏不断紧缩。 她的目光飞快掠过每一个角落,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痛感逼迫她从被盯着的毛骨悚然感脱离。 闫美祯匆忙打车去了学校。 大四实习期间,她搬去了外面住,这次回学校主要是拿东西。 还住在寝室的室友看出她状态不太好,问了一句:“没睡好吗?你脸色太差了。” 闫美祯实在没人吐槽,听见她询问,忍不住坐下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 对上室友好奇的目光,闫美祯心想算了。 她只是听见有人叫她,什么都没看见,算哪门子闹鬼。 室友说:“有什么?你说呀。” 闫美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你到时候要住外面的话可以考虑跟我合租,我那里还有一间次卧。” 室友应下,但还是好奇她没说完的话题。 “你说嘛,不然我干什么都没劲儿。” 闫美祯深吸一口气,只能问出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室友直愣愣地看着她。 寝室本来就暗,再加上天气不好,室友的脸在昏暗中变得模糊不清,开始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不说话看人的样子,说不出的悚然瘆人。 闫美祯突然想起,这个室友最近似乎出去玩了,此刻应该不在寝室才对。 她僵在原地,顿感一股寒气从头凉到脚,恐惧使她牙齿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身体也难以动弹。 “扑哧。”室友突然笑了一声,打破了静默的空气,“你干嘛呀,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结果就是这个?我当然相信了,只是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熟悉俏皮的语气让闫美祯一愣,她回过神,勉强笑笑,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玩了吗?” “那边天气不好,提前回来了。”室友说。 闫美祯应下一声,总觉得平时没什么问题的寝室今天阴森森的,她不敢停留,拿上自己的东西快步离开,临走前不忘把门带上,和室友说一声。 “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好。”室友说。 关上门,扭头对上一张放大的脸,闫美祯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你怎么了?”同学见状尴尬地摆手解释,“我就是看你一个人说话,没想吓到你。” “没事。”闫美祯知道是自己太高度紧张,没仔细听同学的话,冷静片刻后快速离开。 去上班的路上,闫美祯手机震动,室友群发了一大堆消息,是刚在寝室里的室友。 那是一堆风景照,闫美祯随便翻看几下,没什么兴趣地打算返回,忽然注意到不对。 她重新点开照片,底下有地点和时间,是今天前不久刚拍的。 闫美祯忍住害怕,手指颤抖地打字询问室友:“你还在外地?” “对啊。”室友说,“你要来吗?这边还挺好玩。” 闫美祯脑袋轰一下炸了。 室友在外地,那在寝室里和她说了那么多话的人是谁? 17、第十七章 第17章 脑海里浮现同学看她时奇怪的眼神,以及那句一个人说话,闫美祯脸上血色飞快褪尽,手机差点拿不稳。 三十多度的艳阳天,凉意却从心脏流遍四肢百骸,强烈的惊恐让她连吞咽口水的能力都失去了,嘴唇剧烈抖动着。 室友并没察觉出闫美祯的不对劲,还在艾特她,让她要不要出去玩一下。 “不用了。”闫美祯大脑飞快思考,先联系了一下另一位室友,问她什么时候回寝室。 “现在就回去。”室友说。 闫美祯:“你帮我看一下寝室里有没有人。” 室友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同意了。 五分钟后,室友说:“没有,不过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寝室凉飕飕的,跟开了空调一样。你下午是来过了吗?” 闫美祯没有把自己碰到的奇怪事说出来。 她回了一张表情包,坐地铁去公司的路上一直在发呆。 到底怎么回事? 闫美祯想到那条路,想到司机说的话,点开论坛搜了一下关于那条路的传闻。 只有两条,一条是说自己碰到了奇怪的事,没详细说明,帖子没人回复。 一条把事情经过讲得非常清楚。 “求助,有没有人觉得漠卉路很奇怪?我有一天送外卖送那里经过,去的时候好好的,返回时那个路灯一直在闪,并且我老是觉得我车后座非常重,好像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坐在电动车上,吓得我好几次回头检查,确定只有我一个人。 本来以为是路灯影响的,结果还没走完那条路,路灯直接灭了!我靠你们当时知道那有多黑吗?我电动车灯天天被人骂太刺眼了,但是当时在那条路上根本没用,灯照出去直接被吞了,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太奇怪了。 还好我胆子大,就那么摸黑往前骑,速度很慢。结果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我电动车后面有脚步声,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开,就算我加速那声音还是跟着我。而且我在那骑了十分钟,按理说早就该看到岔路口了,但还是一望无际的黑。” 地铁上人特别多,声音吵闹,闫美祯捧着手机看得浑身冰冷,难以想象要是自己碰到这种事会被吓成什么样。 底下有很多回复,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查看。 “你们不觉得这条路的名字就很奇怪吗?” “是啊,谐音莫回,再加上楼主碰到的事,好瘆人啊。” “然后呢?楼主出来继续更啊。” “看时间前不久刚碰到的?我和你一样,那条路真的不能走!” “你们碰到的倒是说出来啊,丢下一条回复就不上线了,急死人了。”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回复不了……” “楼上别吓人啊。” 闫美祯看不下去,返回主楼查看发帖时间。 五天前。 她心脏狠狠一跳,点开楼主的头像,发现楼主上线时间四天前,主页还有一个帖子,是让人帮忙找能人异士的,有偿。 底下一堆骗子打广告,而楼主再也没有出现过。 手机屏幕熄灭,闫美祯像是被定在原地,眼珠都忘记怎么眨动了。 她握紧手机,不停安慰自己没事的,她和楼主情况不一样,楼主真碰到了东西,而她只是听到了有人叫她。 地铁到站,闫美祯收起手机,心事重重地来到公司。 哪怕强撑精神,一天下来闫美祯还是不断走神,被领导批评了好几次。 “你要是不愿意上班,你就离职,别在这丧着一张脸。” 闫美祯道歉:“我昨天没休息好,下次不会这样了。” 领导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态度又十分诚恳,缓和了语气:“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熬夜,还是要早点睡觉。” 闫美祯疯狂点头,回到工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纠结了一下午,最终还是辞去了家教的兼职。 学生父母追着问理由,闫美祯说:“你们家不远处那条路有点问题,我每次下班时间有点晚。” 本以为会被学生家长说封建迷信,没想到这消息发过去,对方直接不吭声了。 闫美祯猜出来家长肯定知情,追问:“你们是知道那条路吗?” 学生家长顿时打开话匣子,吐槽起来:“加上你已经是第四个人因为那条路了。真是邪门了,我们这边都没人敢住了,回家也是找人结伴,一个人的时候确实……” “不太安全。” 闫美祯心更凉了。 她不知道自己碰到的那声音到底有没有危险,只能试图从学生家长口中多打听一下。 “你们碰到过吗?” 学生家长:“没有,只是听说隔壁邻居因为一个人走那条路,听见有人叫他,随便应了一下,结果第二天就进医院了,现在还没醒。” 刹那间,冷汗爬满全身,闫美祯拼命去回想昨晚有没有回答那道声音。 好在她确定自己没有回答,稍微松了一口气。 学生家长倒是对她感到抱歉,给她发了个红包。 闫美祯没要红包,问学生家长听见声音没回答会不会有事。 “老师你也听见了?”学生家长飞快回复,“那你还是赶紧找人看一下吧。我听别人说,那条路……满了。” “嗡”一声,闫美祯大脑一片空白,眼珠死死地黏在“满了”两个字上,后背疯狂冒着凉气,毛孔不断舒张。 她看到眼睛泛酸,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闫美祯艰难地咽口水,用哆嗦的手指费劲地敲下一句话:“到哪里找啊?我不知道。” 学生家长也不知道,提醒她尽快找。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声。 闫美祯猛地站起身,不敢再多看手机,她内心发怵,大脑焦灼无比,身体抖了又抖,状态奇怪到惊到隔壁的同事。 “没事吧?”同事问。 闫美祯转着眼珠子看着同事,不抱希望地抿着嘴:“我需要找看事的人,你们认识吗?” 有同事没听懂:“看什么事?说清楚呀。” 隔壁的同事听懂了,细细打量她的脸色片刻,举起手机示意她看信息。 闫美祯感激地笑笑,坐下打开手机,同事给她推荐了一张名片。 闫美祯纠结询问:“贵不贵啊?” “你先看看能不能解决吧,不能解决你给再多钱也没用。”隔壁同事回复。 这话一出,闫美祯眼睛都灰了。 她添加好友,把自己的情况发给对面,还怕对面是骗子,做好了让先给钱就拒绝的准备。 但没想到对方看完她的情况后果断拒绝。 “接不了,没那个本事,你这个太凶,恐怕没人敢接。” 闫美祯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两天前她还什么都不用愁,两天后却碰到了这种事。 闫美祯越想越不服气,追着对方问:“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吗?人有法律,它们没有吗?想害人就害人?” 对方说:“它们是有,但就像人一样,架不住有坏人不惧法律,它们也是。” 闫美祯擦掉眼泪,不甘心打字。 “那我怎么办啊?我不可能就这样等着它害我吧。” 对方叹口气,还是不忍心,说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能拖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去找人。那东西要是没害你的心思,送走就行了,要是有,那就只能碰运气看有没有厉害的人能帮你解决。” 闫美祯询问解决办法,对方发来信息,让她一定严格按照步骤去做,缺一步都不行。 蜡烛、纸人…… 闫美祯正默默记下用品,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狠狠拍了一下,心脏骤然紧缩。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下班了都不走。”同事提醒她,“赶紧走吧,没几个人了。” 办公室只剩下几个人正在收拾东西,闫美祯才发现外面天快黑了。 她站起身,叫住那准备离开的同事,小心翼翼地问:“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丧葬用品的?” “什么?”同事震惊地看向她,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买那个干什么?” 他声音太大,一时间剩下的同事纷纷看来。 闫美祯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打算自己出去找:“没什么。” 同事说:“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你要买这个。你出了公司往右拐,走个几百米就能看到。” “谢谢。”眼看着同事还想追问,闫美祯匆忙拿起包离开。 出了公司大楼她向右拐,走了大概五百米,看到一家纸扎铺。 门口摆着两个化着妆,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纸人,闫美祯光看了一眼就怵得慌,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直到老板发现她,主动问她要什么东西。 闫美祯盯着手机报出名字:“我要一个纸人、两根白蜡烛、一根红布条、一袋子元宝。” “等着。”老板转身回了店里,片刻后递给闫美祯袋子,“其他东西在里面,纸人你是拿着还是?” “不,不拿着。”闫美祯摇头,“你能给我装一下吗?” 老板很好说话,找了个蛇皮袋把她需要的纸人装进去,递给闫美祯。 付完钱,闫美祯转身就走。 她不敢坐地铁,拦下出租车报了家的地址。 进门的那一刻,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消失。 闫美祯打开灯,把东西放在桌上,准备去找镜子时,蛇皮袋的纸人毫无征兆地掉出来。 四目相对,她被那微笑脸的纸人吓到差点晕过去,好不容易压住恐惧,余光瞥见那纸人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下。 18、第十八章 第18章 闫美祯还以为是错觉,眼珠向下,直直地盯着那纸人。 当着她的面,纸人那点出的黑色假眼睛眨了眨。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着,闫美祯惊叫一声,顿时冲进卧室,用力关上门。 她打开灯,背抵着门,忽然很没安全感,慌忙将门反锁。 下一秒,“砰砰”拍门声震得她浑身发毛,闫美祯忍住恐惧带来的眩晕感,翻出手机拼命发消息。 “我买了东西回家,但是那个纸人会眨眼,为什么?” “救救我,它现在在拍门。” “它为什么会动?还会拍门,它是不是想进来对我做什么?” 对方没回消息,身后拍门声越发猛烈,有种想撞破门冲进来的凶狠。 闫美祯快哭了,拨通语音电话。 对方接听,迅速叮嘱她:“别动,别害怕,就躲在房间里,你千万别动。那东西知道你要做什么,故意吓你,你被她吓到就会给它可乘之机。” 闫美祯压低声音:“可是它一直拍门。” “那也没事。”对方说,“它拍门代表它进不来。” 话音刚落,门外的动静瞬间停止。 闫美祯心凉了又凉,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死寂一片中,只有她如鼓般吵人的心跳。 闫美祯觉得冷,卧室里没开空调,又是大夏天,本该出汗的温度,她此刻抖如筛糠。 脱力跌坐在地上,闫美祯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就在她捏着手机,想问问怎么办时,大腿根倏地被什么东西拍了拍,随后裤子被扯到变形。 闫美祯下意识低头,就见那纸做出的手不知何时从门缝中伸进来,捏住她的裤子,疯狂往外扯。 与此同时,门缝外响起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夹杂着刺耳的低笑。 惊叫从挤压多次的喉咙中破出,闫美祯用力踹向那手,害怕到发抖的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怒火从心底蔓延。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不过是走了一条路,为什么被盯上? 想到这,闫美祯迅速冷静下来。 她没有叫,也没有再动,而是死死地盯着从门缝退出去的手,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她肩膀止不住抖动的愤怒。 “你有本事就进来。”闫美祯想到那大师的话,对方肯定是进不来才做这些动作让她害怕,“没本事就滚。” 重新伸进来的纸手停在那,诡异的笑声回荡在耳边,恍惚中,闫美祯听到一声如树枝摩擦的声音:“你觉得,我进不来吗?” 语气中的讽刺让闫美祯彻底失去理智,她尖叫着踹着门,抓起旁边能抓的一切拼命打在门上,力气大到手臂被震得生疼,但她没有停下。 大脑被怒意裹挟,滋生出无限勇气,闫美祯什么都不怕了。 她咬着牙,颤巍巍站直身体,用力握住门把手,准备冲出去和那东西拼命时,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顷刻间,所有诡谲的氛围全数退去,卧室恢复正常,气温炙热到令人焦躁不安。 而先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闫美祯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大口喘着气,她松开手,没着急出去,而是仔细听着外面的响动。 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几声怒骂。 “你干什么?吵死人了,我家孩子还要学习,你再敢发出声音信不信我报警啊。” 怒不可遏的嗓音响破云霄,彻底击退所有不安。 闫美祯听到这声音差点哭了。 被逼出来的勇气消失不见,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胆小,先是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确定门外没什么东西,火速冲到大门。 袋子里的东西还在,但纸人不翼而飞。 闫美祯飞快扫了眼周围,没看到纸人。 她哆哆嗦嗦地对着大门问:“你,你是人吗?” 这话直接被邻居理解为谩骂,本就被噪声弄得气不打一处来,闻言再也忍不住,各种踹门叫嚣,让闫美祯滚出去道歉。 门稍微打开一条缝隙,一双充满惊惧的眼睛露出,邻居正准备动手,闫美祯直接将门打开,激动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态度良好的道歉让邻居怒火暂退,刚准备说话,闫美祯抹着眼泪。 她不想哭,可是越擦眼泪越凶。 邻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尴尬再到不好意思,以为是他太凶吓到闫美祯了。 他清清嗓子:“我刚说的都是气话,不会对你怎么样。主要是你那声音太吵了,吵得人头疼,弄得我也火大。” “我也不想。”闫美祯红着眼,结结巴巴道,“我家闹,闹鬼,我也不想那样呜呜呜。” 邻居呆住,不可置信地重复:“闹鬼?你说闹鬼?” 闫美祯点点头,解释了一下。 人通常对于没见过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邻居当下走进房间,撸起袖子:“你跟我说在哪,我倒要看看,这天刚黑,什么鬼这么胆大出来吓人。” 有个人陪着,闫美祯放心不少,和邻居一起把家翻过来,也没看到那纸人。 正当她以为纸人跑了,想和大师确定一下还能不能用那个办法时,一扭头,惨白的纸人贴在窗玻璃那,死死地盯着她。 模糊的灯光下,那画着妆容的纸人冲闫美祯一笑,虚假的眼睛配合着诡异的表情,竟透着几分歹毒的阴狠。 闫美祯浑身一个激灵,瞳孔不断放大,混乱沉重的呼吸引起邻居注意。 “怎么了?”邻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纸人一个眨眼消失不见了,窗外只能看到对面楼栋。 邻居明白过来,摩拳擦掌:“那东西在外面?” 闫美祯不想找了,她难受无比,一直想作呕,脸色白得吓人。 “走,走吧,我不敢待了。”闫美祯不断冲邻居道谢,“打扰你了,你也快走吧,那东西很吓人。” 邻居一听,觉得不行:“照你那样说,真有这东西,今天在你这里,明天说不定就在我那边了。” 闫美祯抖着嘴:“不会,你没去过漠卉路,不会跟着你。” “什么?”邻居皱眉,那表情不像是不知道漠卉路的样子。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是说你去了那条闹鬼的路是吧?” 闫美祯猛地抬头看向邻居,双手胡乱撩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咽咽口水,期待地问:“你知道那条路吗?” “知道,我以为是假的。”邻居心情复杂,“但你这么一说,我现在相信了。” 一截白色手臂从窗户探出,闫美祯知道那东西在偷听她们说话,闭嘴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先出去。”她拿上手机,匆忙离开家门。 邻居让闫美祯先去自己家里待一会儿,安全些。 “不行。”闫美祯说,“今天已经打扰你了,我不能去了,那东西要是跟过去了不好。” 邻居原本还在怀疑,此刻一听,也有些头皮发麻。 “那东西真那么凶?” 燥热的风吹来,闫美祯清醒不少,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松快下来。 她从没这么庆幸过夏天的热度。 “我不知道。”她苍白着脸,太久没喝水,声音干涩道,“以前我也觉得只要不招惹那些东西,它们不会怎么样,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动手不需要理由逻辑。” 邻居完全信了,只好说:“你赶紧联系家里人吧,问问有没有办法。” 闫美祯道谢,她不敢一个人出去乱走,先到了小区保安室,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说了最近的遭遇。 家里人听到她说走了一条路就碰到这事,第一反应是不信:“你要是说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招到这些东西还差不多,你就走了一条路,怎么可能?” “别人走那条路那东西就不跟了?” “你是不是快毕业了压力大?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我给你打钱。” “不是。”闫美祯小声解释,“那条路人少,走过的人都被跟上了,不止我一个。他们估计已经出事了,我现在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 “胡说八道。”家里人还是难以置信,听闫美祯害怕不像是假的,只能说,“那我去找人问问吧,你要是觉得家里有东西就别回去了,找个酒店住下。” 闫美祯也不敢住酒店,她催促家人动作快点,挂断电话后忽略保安打量的目光,又给那位大师打去语音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 闫美祯说:“那纸人跑了,我应该怎么办?” “你暴露了。”大师说,“替身的办法没用了。现在就比你速度快,找到厉害的人,还是它厉害先弄死你。” 一句话,彻底让闫美祯脸色死灰。 她不甘心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其他办法做了也是浪费时间。”大师叹口气,“我是想帮你,但我能力有限。这几天你先往人多的地方去吧,人多阳气重,那东西不敢随便动手。” 闫美祯不得不死心挂断电话。 她扎起头发,洗了一把脸,准备离开前那保安还在盯着她。 闫美祯忍不住走过去:“你老看我干什么啊?我就在里面打了个电话,又没干什么。” “不是。”保安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想看你,我就是好奇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19、第十九章 第19章 此话一出,闫美祯凉半截的心一下又生出希望。 “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也会看事?” “不是。”保安说,“我听见你打电话了。” 闫美祯无奈了,刚转身,那保安叫住她。 “我虽然不是看,但我认识看事的人,你要联系方式吗?对方要钱,不免费的,你考虑一下吧。” 危及性命的事还考虑什么,再等下去可以直接去选棺材了。 闫美祯压下激动,一字一句道:“要钱没事,我有,麻烦您说一下联系方式。” 保安见她那么肯定,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找了半天联系方式,最后闫美祯等不及,接过手机找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保安指着叫陈阿婆的人。 第一位大师也没办法解决,闫美祯这次不敢抱有那么大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拨去电话。 对方正在打麻将,一阵阵沉闷的碰撞声后,才听到闫美祯说的话。 “啊,我是陈阿婆,你有事找我?那你来吧。”陈阿婆说。 电话挂断,闫美祯不解地看向保安:“她家在哪里?” “胡县,你去吧。”保安说,“小事就直接在电话那边给你解决了,都让你过去了,估计是个大事。” 胡县离这里不远,闫美祯不敢耽误,打车去了车站,坐了半小时火车,又坐了二十分钟大巴车到达了陈阿婆所在的村子。 根据保安给的地址,闫美祯来到一家麻将馆,推开门,烟雾缭绕,呛得她不断咳嗽。 吵闹声混杂着推麻将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人多到眼花缭乱,闫美祯不知道陈阿婆是谁,找了半天,手机都拿出来准备打电话,肩膀倏地被人拍了拍。 闫美祯扭头看向身后,空的。 “这里这里,低头。”一道声音响起。 闫美祯低头,立刻不好意思道歉。 陈阿婆个头不高,驼背导致更加矮了,头发银白,脸上没多少皱纹,眼睛特别有精神。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示意闫美祯跟上。 从麻将馆后门出去,是一间小屋,里面放着一张床,还有一个红棕色的大箱子。 “你这件事啊,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陈阿婆说,“我先试试能不能给你正常处理了。” 闫美祯感激道谢。 “来,拿着这个缠着手腕。”陈阿婆打开箱子,拿出红色的线递给闫美祯,嘱咐她拿稳别松开了。 那丝线触手冰凉,看不出什么材质,异常坚韧,手指摸上去有一种随时被划破的危险感。 闫美祯听话缠在手腕,一抬头就见陈阿婆将丝线的另一端缠在她的小拇指上。 那里缺了一段,没有指头,只有圆润光滑的皮肉。 “闭眼。”陈阿婆说。 闫美祯正看得入神,闻言立刻闭上眼。 眼前只剩一片虚无,闫美祯调整着呼吸。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不知道陈阿婆做了什么,闫美祯只觉得丝线一沉,像是有一只大手正疯狂拉扯着丝线,手腕处寒意刺入皮肤,疼得她只能咬紧后槽牙忍着。 恍惚中,似有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 闫美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忽然听见陈阿婆的声音响起。 “人家又没招惹你,你跟着她干什么?” “问路?那是你的借口吧。” “小女娃有福之相,我不插手她也死不了,我现在跟你说,是为你好。” 闫美祯听不太懂,正思考什么意思时,对面响起一道阴毒尖细的嗓音。 “老婆子,给你点脸,你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了?” 那是陈阿婆说话的方向,闫美祯不敢睁眼,眼珠子飞快乱动,心里紧张得不行。 她怕陈阿婆解决不了,也怕陈阿婆因她受牵连。 “我呸,还你给我脸,老婆子我活这么大岁数,比你厉害的东西见多了,你算老几。”陈阿婆声音跟着狠厉起来,“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了,你就等死吧。” 阴风阵阵,冷笑声接连不断,那尖细的声音显然被惹怒了。 “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这人先死。” 沉重的手腕忽地一轻,丝线松开了。 陈阿婆咳嗽了两声,说:“睁开眼吧。” 闫美祯睁眼,就见原本的丝线断在地上,陈阿婆脸色不太好看。 “那东西不在。”看她四处寻找,陈阿婆说,“我给你透个底。” 闫美祯认真看着陈阿婆,见陈阿婆气息虚弱,愧疚地挪到陈阿婆身边。 “事情我解决不了,但你绝对不会死,那东西下场不会好。在此期间,你要想方设法地拖。”陈阿婆沉着声音说,“一个小鬼,不知道得了什么,它猖狂不了多久。” 又是一样的话。 闫美祯几乎崩溃:“只能拖吗?我不知道找谁,一头雾水。” 陈阿婆拍拍她的手,低声说:“别怕,它暂时对你动不了手。你切记,睡着后梦里如果出现不对劲的情况,一定要努力让自己醒来,别沉溺其中。” 梦是不可控的。 闫美祯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见陈阿婆脸色苍白,一下像老了十几岁,难受地低下脑袋,闷声应道:“谢谢阿婆,您会不会因为我受影响?” “那不至于。”陈阿婆朗声笑起来,“这东西不敢那么无法无天。” 闫美祯红了眼,又觉得怎么偏偏自己那么倒霉,被那东西缠上。 “孩子,一切都是命。”陈阿婆活了那么大岁数,见过太多人,一眼能看出闫美祯在想什么,“你不能沉浸其中,在那里追寻为什么,你得动起来,抓住一切希望,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谢谢阿婆。”目前只能这样了,闫美祯苦笑一声,“我还有多久时间?” 陈阿婆说:“只要你不在梦里乱答应什么,就没什么大事。但梦中情况诡谲,太难控制,动作还是得快。” 她说完,起身打开箱子,从里面摸出一张平安符递给闫美祯。 “拿着吧,关键时刻这符能保你平安。” 符纸在陈阿婆灵活的手指中很快变成三角形,闫美祯接过感激道谢。 握在掌心的瞬间,一股暖流划过心尖,让紧绷僵直的身体变得舒缓,她十分诧异,更是小心翼翼地收起符纸,不敢再打扰陈阿婆,连连道谢后离开。 “孩子。”陈阿婆还是不放心,喊住她说,“往南方找吧,你的贵人在南方。” “谢谢您。”闫美祯转身,被陈阿婆的话感动到眼圈红得厉害,她吸吸鼻子,坐上路边的三轮车报了火车站的地址。 小屋陷入安静,陈阿婆身体一歪,跌坐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后门被推开,来人紧张地将她扶坐在床上,嘴里不断念叨着:“您这是何苦呢?不该您插手的,非要多说那一句,反正人家死不了,但您受不了折腾啊。” 说到最后,他落了泪,扶着陈阿婆躺下。 陈阿婆挥挥手,毫不在意:“老婆子我命硬,想把我折腾死,也要看看它有多大的本事。” …… 三轮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四十分钟,将闫美祯送到了火车站。 坐上回城的火车,闫美祯还有些恍惚。 南方。 她捏着手机,盯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脑海里蓦然浮现一个名字。 闫美祯拨通了寝室长的电话。 火车上信号不好,寝室长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你说什么?听不到,哎呀,没有信号,你还是给我发消息吧。” 电话被挂断,闫美祯没心情打那么多字复数自己的遭遇,用最简洁的话表示自己最近遭到了不干净的东西,需要厉害的人帮她。 点击发送后,消息转圈一分钟,提醒发送失败。 没有网络。 闫美祯起身,在车上来回走动,总算把消息发过去了。 不知道对方没看手机,还是不想理她,直到出火车站,手机还是没收到消息。 闫美祯等不及了,坐上出租车再次拨去电话。 让她意外的是,电话一秒便被接通,只是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闫美祯尴尬地问:“叶柠?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叶柠不说话,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闫美祯皱眉,以为她就是单纯地不想帮忙,叹口气道:“好吧,打扰你了。” “扑哧。”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笑声,对方似乎被她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喘不上气了,还在不断发出癫狂的声音。 闫美祯被吓到:“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到时候请你吃饭好不好?你别笑了。” 她实在害怕,叶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光笑不说话,最后闫美祯实在受不了,打算主动挂断电话时,叶柠一个深呼吸,停止了疯狂的大笑。 “你找到我干什么?”叶柠憋笑道,“我能帮你什么?” 尽管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闫美祯听见这嘲讽的语气还是忍不住难受。 “抱歉。”她说,“我不该打电话。” “你这种人,除了麻烦别人还会干什么?”叶柠闷笑着讽刺她,“我要是你,我直接找一辆车撞死得了,省得给别人增加麻烦。” “闫美祯,我帮不了你,你等死吧。” “别打扰我了,你不知道我听见你的声音有多想吐。”电话那边再次响起大笑,这次更严重,叶柠直接笑到呕吐,声音像毒蛇般阴冷,“闫美祯,去死吧。” 20、第二十章 第20章 闫美祯一脸麻木地挂断电话。 她扭头看向窗外,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布般涣散无光,然后伸手拉开车门把手。 “哎!”前排司机本来是觉得闫美祯一个人对着手机自说自话太奇怪,一个回头,见她突然跳车,吓得惊叫一声,猛踩刹车,“有话好好说,你干什么跳车啊?” 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火辣辣的剧痛袭来,闫美祯表情有些迷茫,不等她思考怎么回事,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头疼欲裂,闫美祯挣扎着坐起身,左右张望,发现自己在医院。 “真的跟我没关系,她一上车就在那对着手机说话,我还以为她打电话呢,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机根本没开机。一个人自言自语完了,突然就跳车了,快把我吓破胆了。” 门外有人苦不堪言地说:“我不是提供了监控吗?真跟我没关系,总不能还让我出医药费吧?” 发生了什么? 闫美祯捂着脑袋,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脑海里最后一点记忆就是她拨通了叶柠的电话,和叶柠沟通了什么,只是拿起手机一看,压根没有通话记录。 叶柠也回了她微信,说当时在忙没看手机,给了闫美祯一个手机号。 闫美祯手指哆嗦着问叶柠:“我给你打电话了吗?” 叶柠回复很快:“除了火车上听不清你说了什么,就没打了,怎么了?” 闫美祯四肢发冷。 她没有拨通叶柠的电话,就像门口的人说的那样,她一直在自言自语,最后甚至还激动跳车了。 “你醒了?”得知和自己无关的司机松了一口气,推门看到闫美祯醒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跳车?” “我不知道。”闫美祯头疼,她不可能做出跳车这种行为,一定有哪里不对,“能给我看下监控吗?” 司机叹口气,打开递给她看。 闫美祯看到,上车后她坐在后座,对着关机的手机嘀咕着什么,最后一脸遭受打击的绝望,拉开了车门。 “我……”闫美祯想起了通话内容,背脊爬满无数寒意,她呢喃着,“电话那边的人叫我去死。” “怎么会呢?”司机狐疑看她,“你手机关机了怎么打电话?” “所以不是人。”闫美祯说,叶柠没和她通话,坐上出租车后她就不对劲了。 叶柠说的话是那东西说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去死。 司机懵了,最后觉得闫美祯脑子不正常,出现幻觉幻听了。 他好心地给闫美祯买了一份饭:“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医药费你得自己出,我先走了。” “谢谢。”闫美祯挤出一抹笑,知道在其他人眼中,她肯定像个疯子。 吃过饭,闫美祯拨通了叶柠给的电话号码。 她怕又是那让人心跳加速的恶劣笑声,好在对方的开场白非常专业。 “您好,是碰到了什么需要解决的事吗?如果不需要人到现场,可以加vx线上沟通解决,如果需要,给个地址,会有人过去与您详谈。” 闫美祯报出医院的地址,对方说:“好的,会有人与您联系,请稍等。” 闫美祯松了一口气。 她脑袋没什么问题,就是身上有多处擦伤,警察过来问她怎么回事,闫美祯只说压力大了,以为车是静止的就开门了。 警察离开后,闫美祯缩在床上,不敢随便乱动。 有任何动静她都会被吓一跳,生怕又出现幻听。 好在很快有人过来与她对接,专业到闫美祯怀疑是不是骗子。 男人知道闫美祯的想法,坦言道:“我们只是一家十几个人的团队,这样比较方便,不是骗子,骗子上来就叫你交钱了。你先说说情况吧。” 闫美祯把自己碰到的事,还有刚刚的电话事件说了。 男人脸都绿了:“你说那东西还冒充你朋友打电话让你去死?” 闫美祯点头。 “这么凶吗?”男人显然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托着下巴沉思,“它一直跟在你身边啊。” 闫美祯猜到了,但被他这么笃定地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有办法吗?”闫美祯问。 男人说:“有是有,但不知道作用大不大,你这个不简单,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 闫美祯知道他话没说完,沉默等待着。 “你说有人告诉你那条路满了,你什么没做就被盯上了,真是这样吗?”男人随手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后直勾勾地盯着闫美祯,“确定吗?” 那眼神充满质疑,闫美祯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我确定。” “好吧。”男人颇为可惜地叹口气,“要是你做了其他,对症下药能解决,眼下这种情况……碰运气吧。” 闫美祯嘴唇动了动:“我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男人起身,嘱咐闫美祯待在这,别乱走动,“我去拿东西,天黑之前回来。” 看着男人转身的背影,闫美祯莫名想起陈阿婆,眼皮一跳,着急叫住他。 “等一下,我想知道你们做这种事不会有反噬之类的吧?千万别因为我出事了。” 男人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诚实摇头:“不会,我们只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帮助你们,危及生命的,钱再多也没用。” 闫美祯说不出是松一口气,还是被男人真诚的话刺到。 她勉强笑笑,冲男人点点头。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闫美祯只能玩手机转移注意力,但她的眼睛和手动个不停,内心还是十分煎熬。 天一点点黑下去,男人没有出现。 就在闫美祯怀疑他是不是跑了时,头顶灯光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间,她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立在病房门口,沉默地盯着她看。 闫美祯心脏乱跳,急速逼近嗓子眼。 她伸手去按护士铃,原本轻易能碰到的地方此刻却像是隔着十万里,手臂伸完也只是徒劳。 直到最后灯光骤然消失,整个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漆黑无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闫美祯只能听到自己疯狂咽口水的动静。 她抖着嘴,安慰自己别慌,打开手电筒,第一时间确定房间内的情况。 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东西。 闫美祯仍旧不敢松懈,她下床,赤脚走到窗前,探出脑袋看了眼外面。 医院从里到外没有半点光亮,黑夜吞噬掉所有声音,她像是被抛在一座巨大的坟场中等死般。 恐惧无声蔓延,闫美祯飞快关上窗。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她可以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真的。 医院断电后不可能这么安静,手机没有任何信号,再加上拉不开的门,都在告诉她,那东西又要开始行动了。 想到这,闫美祯反而不慌了,更多的是想知道那东西会做出什么。 她沉默着返回病床,用被子蒙住自己,打开手机单机游戏,努力不去关注外界的响动。 一开始很正常,耳边只有放大的呼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闫美祯注意到一种微小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像是双脚在地板上蹦跶发出的,最初特别有节奏,到了后面速度快到无法忽略,似乎有人正赤着脚疯狂奔跑。 闫美祯猛地掀开被子,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那动静瞬间消失,病房重新恢复静默,黑暗中,所有沉寂的东西仿佛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 闫美祯再次尝试打电话,没有信号。 她有些绝望地盯着门,毛孔不断舒张,大脑紧绷到随便来点什么动静都能断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高强度的紧张让闫美祯疲惫不堪,她实在没力气再去看门,侧躺在病床上,眨着酸涩的眼睛,依靠着手机映照出的淡光消解内心的不安。 意识昏沉恍惚,闫美祯睡着了,又很快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惊醒。 她颤颤巍巍地坐直身体。 周遭空气阴冷彻骨,皮肤受到刺激,鸡皮疙瘩四起,闫美祯呆呆地盯着前方。 紧闭的病房门不知何时敞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她努力睁着眼,试图辨认清那缝隙外有没有东西。 好在没有。 闫美祯悬起的心脏瞬间落下,她屏住呼吸,起身冲过去,手握住门把手的刹那,极强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闫美祯呼吸一窒,关门还是冲出去的想法只纠结了一秒,用力关上门反锁。 “砰。”一声,手指被震得发麻,但可能因为这声巨响打破了长久的安静,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闫美祯收回手,转身的刹那,“咚咚咚”敲门声疯狂响起,门外的东西似对她的行为不满,动作越发急促吵闹。 闫美祯肩膀微抖,缓慢扭头看去。 门被敲得晃动不停,看着随时能倒下,闫美祯崩溃地喊出声:“你进不来,别敲了。” “开门。”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离开拿东西的男人。 闫美祯一愣,反射性上前:“你怎么现在才来?” 不对。 她收回想要开门的手,僵着脖颈,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后。 “开门呀。”声音从下方传来。 闫美祯低头,看到了灰白色的脚趾。 那东西踮着脚尖,站在门口,敲门的同时脚趾挤进门缝,还在用男人的声音哄骗:“开门呀,我带着东西来了。” 21、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闫美祯一声不吭,生怕张嘴的瞬间就是尖叫声,她盯着那脚趾,抬脚用力踩下去时,脚猛地一缩。 “哒哒哒。”赤脚在地上行走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东西一会儿用男人的声音笑个不停,一会儿又用叶柠的声音干呕,最后是闫美祯自己的声音。 肆意嚣张到闫美祯浑身血液倒流,差点在恐惧与紧张中活生生气晕过去。 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刺痛让她刹那间清醒。 “嘿嘿。”那东西尖着声音说,“你要是不做什么,我不会怎么样,你做了就别怪我了。” 倒打一耙的阴森语气让闫美祯心脏紧缩的同时又恶心至极。 她挺直背脊,一字一句地说:“会有人解决你。” 那东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么相信那些人?可惜……”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阴森逼仄的氛围消失。 头顶灯光恢复,走廊上人声吵闹,先前的一切仿佛恐怖电影般放映结束。 闫美祯悄悄打开房门,外面人来人往,交谈声让她如梦初醒。 “看什么呢?”准备东西的男人终于出现,他示意闫美祯让路,“不是跟你说就在房间里吗?” 看到他,闫美祯还有些发怵,后退几步,警惕地问:“你为什么去那么久?” “路上太倒霉了。”说起这个男人就一阵无语,“刚出发车子坏了,送去修理没有零件,好不容易等到了,刚到路上又被人撞了。最后打车过来,结果路上堵车,硬生生耗到现在。” 闫美祯心下一跳,反应过来什么。 男人耸耸肩:“你也能看出来,我碰到的这些事都在提醒我不要插手。” 闫美祯:“那你过来是?” “别怕,我叫救援了。”男人说,“一个人解决不了,那就两个人。如果我们两个都束手无策,那确实没办法了,但总会比眼下的情况好。” 确定他没事,闫美祯拉他进来,反锁房门,之后把自己碰到的事讲了一遍。 她还是很怕,但讲得非常细致,男人听后点点头,最后看着她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闫美祯问。 “这么久了,那东西始终恐吓你,却不能对你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比如说上你的身,控制你去死,或者说迷惑你去自杀。” “确实是这样。”闫美祯早就发现这一点,她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之前看过的大师提醒我动作要快,不然到后面情况会严重。” “不。”男人摇头,“跟着你时间久了,确实会对你造成影响,更重要的问题应该是它没办法对你下手。你身上肯定有它忌惮的地方。” 闫美祯听迷糊了,那东西纠缠她这么多次,动不动制造幻觉,是因为想对她下手却又顾忌什么,所以只能利用幻觉让她出事? “我之前见过的婆婆说我命中有贵人,会助我。”闫美祯说,“会不会跟这个有关?我身上也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了。” “请它问问吧。”男人拿出包里带来的东西。 东西太多,闫美祯看得眼花缭乱,更多的是一种心安感。 她觉得这次有点希望。 “我需要做什么?”闫美祯站起身。 “坐在那里别动。”男人将符纸贴在病床周围,将闫美祯包裹起来,“我叫陈宁。” “闫美祯。”闫美祯说。 “我知道。”陈宁手上动作不停。 五分钟后,病床两边挂着两串铜钱,周围被明黄色的符纸包了一圈,地板上用朱砂画出了符箓。 陈宁拿出一截柳枝,沾水绕着病床洒完后将柳枝递给闫美祯。 “握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丢,如果那东西想近你身,用这个打。” 闫美祯疯狂点头,掌心握住柳枝的凸起,心脏怦怦乱跳。 “记住,不要完全相信那东西的话。”陈宁压低声音嘱咐,“我会让它暂时上我身,你可以问它要什么,和它商量,但不要问它来源,以及怎么去世的。” 他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盯着飘散出的烟雾说:“你要时刻盯着这三炷香,如果出现长短不一的燃烧情况,一定要停止对话,将香拿起来反插,然后叫醒我。如果想停止,也是一样把香反差。” “好。”闫美祯说。 白色的烟雾最开始向着四周散开,在她回答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地飘去。 闫美祯眼皮胡乱跳着,心情不由自主地焦虑,拿着柳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别害怕。”陈宁说,“救援在路上,就算有问题,她也会及时赶过来处理。这次主要是商量看看有没有余地,能满足它之后送走更好,不行的话也没事。” 闫美祯压着嗓音应好。 陈宁坐在三炷香前闭上眼,深呼吸,将那飘走的烟雾吸入鼻中,又吐出。 这么来回三次,一旁紧张的闫美祯眼睁睁看着他肩膀沉了下去,眼皮下的眼珠疯狂转动,像是想睁眼,却没办法睁开。 三炷香飘出来的烟这次自动往陈宁脸上汇聚。 闫美祯知道这是来了,她咽了咽口水,握紧手中柳枝,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 “我们好好谈谈吧。” 原本眼珠乱动的陈宁瞬间安静了。 闫美祯心脏狂跳,下一秒,陈宁猛地睁开眼。 那眼睛没有眼白,被放大的瞳孔占据,此刻正一声不吭地盯着闫美祯,他嘴角高高扬起,脸上的皮肉因这个动作堆在腮帮子处,带着细微的抖动。 他没有呼吸。 闫美祯有些怕陈宁出事,不敢耽误,继续询问。 “能不能谈?万事好商量。你说出你的要求,我能满足的话,我们就当无事发生,我找人给你送走。” “送到哪里去?”陈宁吊着嗓子,发出尖细的声音。 声音太过刺耳,像是一把锤子不断敲击着人的脑子,闫美祯耳边嗡鸣不断,吵得她眼前也开始恍惚发黑。 她摇摇头,死死掐了下掌心,刺痛强迫大脑苏醒。 闫美祯一手握着床杆,一手拿着柳枝,一字一句道:“你想去哪,我就送你去哪。” “我哪都不去。”陈宁说,“我就一个要求,你把你的身体给我。你给我能少受点苦,你不给我就多受点苦,反正结果没什么区别。” 闫美祯瞥了眼三炷香,见还好好地烧着,抿唇道:“我身体给你了我怎么办?你想要身体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太平间,刚好我们现在在医院。” 她的话逗笑了陈宁,男人仰头,脸上青筋暴起,笑了许久才冷不丁看着闫美祯。 “死人的身体又没用,当然是要你这种活人的身体了。” “我又没惹你。”闫美祯气恼道,“凡事都讲个理由。” “谁说没有理由?”陈宁闻着香,狰狞可怖的表情稍微放松一些,他发出哼哼的冷笑,“我想让你死,这就是理由。” 话中的恶意丝毫没有掩藏,闫美祯四肢发麻,觉得这东西没有再次交谈的必要。 她伸手去拿香炉里的香,想要终止这次对话,陈宁陡然扭头与她对视。 “闫美祯。”陈宁说,“别去碰香,现在碰香会出问题。” 是陈宁的声音。 闫美祯大脑空白,下意识想缩回头,抬头看向陈宁的眼睛,发现还是没有眼白。 她一愣,陈宁顿时嬉笑不停,脸上满是戏弄成功的愉悦。 闫美祯咬牙,恨不得将手中柳条狠狠抽过去。 “你真是那条路跟上我的吗?”结束之前,闫美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还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收回手冷静地问。 陈宁不笑了,没有表情地望着闫美祯,隐隐发黑的嘴不停地动着,正说着什么。 闫美祯忍不住靠近,想去细听,然而刚一倾身,余光瞥见那东西抬起手对着她的脑袋拍去。 冰凉的风袭来,闫美祯连忙后退,身体摔在床上,她心有余悸地起身打量着陈宁,就见它一脸没得逞的可惜。 “你运气确实好。”陈宁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透着毒蛇般的阴冷,“要是平常人早就死了。” 闫美祯没吭声,这次她没有犹豫,从床上起身抓起三炷香,头朝下反插进去。 烟雾消失不见,陈宁稳坐不动的身体开始摇晃,他始终没从椅子上摔倒,只是动作弧度愈发大,眼看着脑袋要撞到病床杆子上,浑身一震,僵在那再也没了动静。 闫美祯松了一口气,伸手拍拍陈宁的脸:“陈宁?醒醒。” 病房内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的味道,有些刺鼻。 闫美祯皱眉,明明之前点燃香她并没有闻到这个味道,难道是因为那东西来过导致的? 陈宁缓缓睁开眼,他眼神疲倦,脸色也白得接近透明,对上闫美祯担心的目光,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怎么样?” “没用。”闫美祯失望摇头,“它不肯放弃,只要我的命。” 陈宁叹口气,站起身道:“那只能试试别的办法了,你跟着我吧。” “去哪里?”闫美祯见他往门外走去,忍不住提醒,“这些东西呢?” “先放着,不着急,眼下要尽快解决你的事。”陈宁头也不回,“跟上我,我们去事发地。” 闫美祯一愣,这几天她对那条路一直处于回避状态,没想到现在突然要过去,也来不及换掉身上的病号服,抓着手机跟上。 “过去有用吗?你那个救援怎么还没来?”她看着陈宁的后脑勺问。 “在路上。”陈宁说,“我去看看那条路到底怎么回事。” 离开病房时,闫美祯再次闻到了那股刺鼻的香味。 22、第二十二章 第22章 她步伐一顿,下意识问陈宁:“你闻到香味了吗?” 陈宁知道她在说什么,关上病房门才回答:“正常情况,被那东西吃过的香就会有这种味道。” 闫美祯还是觉得不太对,她看向走廊窗外漆黑的夜色,点开手机。 晚上八点半。 这个时间去那条路……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闫美祯说:“不能白天过去吗?” 陈宁扭头看她:“你是晚上碰到那东西的,白天过去没用。” 闫美祯又说:“可是你不带病房里的东西,要是碰面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陈宁指着她手中的柳枝,态度敷衍,“只要有这东西在,不会有事。” 闫美祯这才放心跟着他。 出医院的途中,她问陈宁被附身时的感受,或许是因为讨论的问题太像小说,四周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她,眼神奇怪无比。 “身体很凉,跟沉入水里没什么区别。”陈宁随口回答。 闫美祯拦下出租车,报了地址。 一听是漠卉路,司机当场要撵人:“大晚上的我不去那里啊。” 这是要加钱的意思。 闫美祯说:“我给你双倍价钱。” 司机立刻启动车子,猛踩油门冲出去。 坐在旁边的陈宁突然笑了一声。 闫美祯不明所以看他:“你笑什么?” 或许是那东西影响,陈宁坐在车里,被外面的灯一照,那张惨白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瘆人,连那双眼睛都似乎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闫美祯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直到身体靠着车门,才不得不停止。 她抚摸着心口,在心里催眠自己放松。 “我没笑啊。”司机莫名地瞥了眼车内镜,“你说什么?” “不是问你。”闫美祯解释道,见陈宁不打算说话的样子,只能闭上嘴。 这大师还是不靠谱。 闫美祯盯着手中的柳条,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用。 她想起来还没感谢叶柠,编辑了一条道谢短信发送。 叶柠说:“不客气。不过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很难解决,我目前跟着大师前往事发地查看一下。” 叶柠:“事发地在哪里?” “漠卉路。” “这条路我知道。”叶柠有些激动,“最近在网上刷到了好多关于这条路的帖子,那些人碰到的情况也五花八门。你现在怎么样了,没危险吧?” “现在还好。”闫美祯说。 车内氛围太过死寂,只有轻微行驶声,闫美祯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沉默的陈宁身上,就见他坐在那不知道扭头盯着她多久了,冰冷的眼神在对上她后才勉强笑笑。 闫美祯头皮一麻,不喜欢被他那样看着,颇为恼怒:“你看我干什么?” 司机又扭头,她立刻解释:“我不是跟你说话。” 司机随口应了一声,加快车速。 陈宁一声不吭地瞅着她半晌,才说:“我是在看你的脸。” “脸怎么了?”闫美祯摸了摸脸,没感觉到什么。 “你印堂发黑,留给你的时间快不多了。”陈宁忽然笑出声,“实在不行就别折腾了,认命得了。” “什么?”闫美祯正通过手机看印堂,闻言猛地一僵,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都跟着陈宁到这儿了,陈宁竟然让她放弃? 不可能。 “我是说你要是不愿意折腾就放弃。”陈宁收回目光,又是一声叹气,无奈道,“我见过太多人,折腾后又吐槽的。” “我不会那样。”对上司机疑惑的目光,闫美祯留了心眼,总觉得陈宁不太对劲。 也许他没那么有本事,可能会骗钱。 想到这,闫美祯给叶柠发了消息。 “如果一小时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麻烦你帮我报警。” 叶柠:“好。” 司机停在漠卉路前的十字路口,扭头对闫美祯说。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车子就不开进去了。” 这条路没有灯,漆黑空荡。 汽车的灯光照射前方没什么用,惨白的光线反而给周围增添了一丝恐怖诡异的氛围。 闫美祯应了一声,快速下车。 一眨眼,陈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正朝着漠卉路去。 “等等我啊。”闫美祯扫码付钱,见他越走越快,忍不住咬牙喊了一声。 司机一抖,看她一眼,想说什么,瞥了眼漆黑的四周,默默咽下了所有话。 “钱收到了。”司机说,“你,你自己小心点吧。” “谢谢。”闫美祯道谢,加快步伐去追陈宁。 男人速度太快,像是没听见她的话,高大的身影一个转弯彻底消失在眼前。 闫美祯步伐一顿,低头打开手机手电筒。 灯光驱散黑暗,照亮一小段范围,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骂不靠谱的陈宁,抬脚向前。 身后车子行驶声很快消失,随后手机灯光逐渐变淡,直到最后完全没用。 闫美祯眯眼仔细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起雾了。 浓重的雾气涌动不停,遮住了前方的路。 空气变得冰冷刺骨,闫美祯搓搓手臂,不敢再走下去。 她用手机拨去陈宁的电话,本以为会在前方响起,她好循着声音找过去,没想到忙音之后,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陈宁。”闫美祯摸索着向前走了两步,雾气带来的湿冷让她不得不停下,拍打着手臂上沾染的水汽。 无人应答,周遭静到轻微的呼吸被无限放大,雾气仿佛有生命般游动,让人分不清方向,不敢随意乱走。 兴许还没到漠卉路,闫美祯比想象中的冷静,她解锁手机,想要打电话投诉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雾气中出现一道模糊的黑。 那东西又瘦又高,不像陈宁,走路的姿势特别奇怪,一高一低,像是在拖着腿。 闫美祯:“……陈宁?” 白色的雾气将她彻底包围,那道身影被雾气遮盖,再也辨认不清,只剩“哒哒哒”一重一轻的脚步。 几秒后,脚步声停在身前,没有再动。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闫美祯喉咙发紧,眼珠惊颤着上下扫动,试图看出对方是谁:“陈宁,你到底行不行?你说的那个救援来了吗?” “还没有。”陈宁的声音沙哑到像嗓子里塞了一块砂纸,随着开口说话,不断摩擦着声带发出的。 这声音太过古怪,闫美祯毫无征兆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握紧手机,坚硬的手机抵在虎口,钝痛令她大脑清醒地运转着,捕捉到怪异的地方。 “你是陈宁?”闫美祯问。 “不然呢?”男人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耐烦,“我到了发现你还没跟上,怎么那么慢啊?到底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 “你走太快了。”闫美祯还是不敢松口气,她后退一步,认真抱怨着,“速度那么快我怎么可能跟得上?你是雇主我是雇主?你就这么对待雇主的?” 陈宁闷闷地笑出声,闫美祯问他什么意思,他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笑。 “好吧。”直到笑够了,他才说,“是我的问题,这次我走慢点,跟你一起过去。” 脚步声重新响起。 陈宁转身,背对着闫美祯:“走吧。” 发现能看清他的同时,雾气逐渐褪去,直到彻底没有。 闫美祯不信邪地举起手机观察着路两边,除了下水道流淌水的动静,再无其他。 这雾来得奇怪去得也奇怪。 最重要的是,她一开始怎么没听见下水道的声音。 空气干燥到闷热,闫美祯不舒服地擦擦手臂,皱眉道:“雾就这么散了?” “什么雾?”陈宁扭头说,“你做梦呢?这么高的温度怎么可能会起雾?我就说你怎么呆呆地站在这儿,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闫美祯极为肯定,“刚刚起雾了,多到你来的时候我都没有认出你。” “就是你的幻觉。”陈宁催促她,“压力太大产生幻觉是正常的,你快点吧。” 雾是幻觉,她看到陈宁不对劲的走路姿势也是幻觉吗? 闫美祯没着急走,试了下手机信号,确定正常才抬脚跟上。 “你到了那条路吗?”闫美祯问,“感觉怎么样?” 陈宁说:“到了,我觉得很普通,不像大家讨论的那样吓人。” 闫美祯说:“那解决我的事是不是多点希望?” 陈宁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斜睨闫美祯。 虚弱的灯光下,他那双眼极为狭长,看人时说不出的狡猾奸险,满心算计。 闫美祯眼皮狠狠抽动,发现陈宁比之前高了一点。 “你看什么?”闫美祯压下心头不知名的恐惧,咬牙挤出一句话。 陈宁伸手指了指,眼睛还是盯着闫美祯,嘴角一点点上扬:“两条路,都能过去,走哪边?” 路到了尽头,往左右两边延伸出小路。 闫美祯只知道往左边走,没多久就会到达漠卉路,不知道右边也能通往。 她抬抬下巴示意左边:“走左边,右边我没去过,不知道要走多久。” 陈宁没说话。 闫美祯反应过来,上下打量陈宁:“你怎么知道右边也能过去?” “你笨吗?”陈宁这次回得很快,“我回来的时候走的这条路啊。” 他脸上又带着莫名的笑意,嘴角用力扬过头,导致没肉的脸上颧骨特别突出,再配合上那双细小的眼睛,在昏暗中透着形容不出的怪。 陈宁的眼睛有这么小吗?颧骨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两个问题犹如当头一棒,闫美祯瞬间清醒。 23、第二十三章 第23章 “怎么了?”陈宁问。 闫美祯嘴唇嚅动,说不出话。 如果陈宁有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先去漠卉路,回来的时候? 闫美祯想起雾中那奇怪的身影。 或者是出租车上? 脑海里闪过司机看她的眼神,也许司机是发觉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以为她有病? 再者从医院出来就是了,那医院的人看她的眼神就能理解了。 又或者她现在还在雾气中,现在才是在幻觉中? 随着每一种猜想,厚重的冷意爬满全身,刺激得她止不住地颤抖。 闫美祯试图稳住心脏,但她越这么想,心脏跳得越快,几次逼近喉咙,声音吵闹到她害怕会被陈宁发现。 想到这,闫美祯抬头,想看看陈宁在干什么,没想到对上一双放大数倍的眼睛。 她惊叫出声,眼前一晃,定神看去,就见陈宁不知何时弯着身体,歪着脑袋,整个人快成了c形,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早就把她思索时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闫美祯视线下移,原本还站着的陈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踮着脚,脚后跟完全悬起。 能用这个姿势走路的,只有那东西。 闫美祯弹开数步,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脏仿佛被浸泡在寒意中,无法脱离,后背接连窜起冷气,像是背后对着空调出风口般,毛孔不断张开。 她牙齿抖个不停,发出“扣扣”声,转身想跑,双腿犹如灌铅般沉重到挪不开一点。 与此同时,陈宁站直身体,学着她露出惊恐,牙齿不断上下摩擦,发出“扣扣”声。 “你把我骗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闫美祯努力挤压着嗓子,艰难开口。 “骗你?”陈宁嘻嘻笑着,“我没有说我是陈宁啊。” 一句话,让闫美祯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 她敢确定,陈宁肯定是来找她了。 病房里做的那些操作是真的,但到底从哪一刻开始不对劲的? “你切记,睡着后梦里如果出现不对劲的情况,一定要努力让自己醒来,别沉溺其中。” 不知为何,闫美祯耳边响起陈阿婆沉稳带着安全感的声音,宛如一阵暖流,从她四肢百骸经过,让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 闫美祯握握手,僵硬感慢慢消退,她咬紧后槽牙。 现在是做梦吗? 该怎么醒来? 她抬头盯着陈宁。 陈宁只是踮着脚站在那,没有朝她走来,脸上是扭曲熟悉的笑容。 “你也只会耍这些花招了。”闫美祯一字一句道,“我现在也相信你没什么能力对我动手,只能这样一次次吓我,妄想得逞。” 随着她的话,陈宁脸色一点点黑沉下去,直到眼珠也变得空洞无神,被瞳孔占据整个眼珠。 它恶狠狠地瞪着闫美祯,那是一种被戳破的恼羞成怒,甚至带着滔天的恨意。 闫美祯咬咬牙,看向手中的柳枝,冲过去试图抽在陈宁身上。 只不过刚抽下,陈宁身影一闪,退到三米远的位置。 柳枝有用。 闫美祯还没来得及欣喜,手中柳枝消失不见。 她愣住,开始疯狂掐手心。 没用,手被掐红了也感觉不到疼痛,更让她确定这就是梦境。 得尽快醒来。 闫美祯看了眼旁边的柱子,猛地冲过去,脑袋靠近的一刹那,她看到陈宁在笑,心下一震,想要停下动作来不及了。 万一这才是那东西的目的呢? 脑袋撞击在柱子上,眼前开始扭曲,她知道自己堵对了,视线模糊前,陈宁脸上的皮肉宛如剥开的橘子皮,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猩红的肉。 闫美祯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眼前的陈宁闭着眼,直直地坐在那。 而那三炷香还在燃烧,并没有反插成功。 原来从这一刻开始就是幻觉了。 闫美祯利落将香反插,做完这一切,她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仍旧心慌无比。 陈宁眼皮动动,成功醒来,看见闫美祯脸色难看,忍不住问:“怎么样?” “太凶险了。”闫美祯说,那个梦她真没想到,还好最后反应过来了。 “它对你动手了吗?”陈宁问。 闫美祯解释了下,陈宁神色也变得难看:“这东西也太会耍这些阴谋诡计了。” 闫美祯问:“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陈宁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还没到达的救援,“你到哪了?” 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宁点点头:“我来的时候也是多方阻挠,你走路过来吧,开车绝对会被堵。” 电话挂断,陈宁递给闫美祯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在来的路上,等她到了我们两个一起动手。” “好。” 闫美祯躺在床上,试图放松,完全没用。 身体长时间处于紧绷的状态下,即使现在非常安全,她的背脊还是不受控制地僵直着。 “还有个办法,你想试试吗?”陈宁见她实在不好受,沉吟片刻说,“你说陈阿婆提到过问路,你在梦里那东西也在问路。也许只要那东西向你问路,你给它指出正确的路,它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是有这个可能,但陈宁的语气显然充满不确定。 闫美祯问:“有没有什么危险?比如说我回答错了,它能直接对我动手?” “不会。”陈宁摇头,“这次你属于主动入梦,那东西在你梦里没那么厉害。愿意试试吗?说不定会得到其他线索。” 闫美祯想到陈阿婆说的话,不禁皱眉,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陈宁。 “阿婆告诉我在梦里碰到不好的情况要让自己赶紧醒来。” “是这样。”陈宁微微颔首,仔细解释起来,“我和你心神互连,感受到不对劲会把你强行刺激醒,所以你不用害怕那东西在梦里伤你,它不会有任何机会。” 闫美祯多看他一眼:“你确定?出事了你怎么负责?” 陈宁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自信:“这种事我处理过几十次,不可能会出事,如果出事了我把命赔给你。” “好。”那万分笃定的语气让闫美祯高悬的心脏稍微放下来,“那就试试。” 陈宁又去翻包。 他带来的包不大,里面却装了不少东西,闫美祯眼睁睁看他变戏法一般拿出脑袋那么大的拨浪鼓,微微震惊。 “这玩意你怎么塞进去的?” “秘密。”陈宁咧嘴一笑,轻轻晃动拨浪鼓。 深棕色的拨浪鼓看不出什么材质制作的,随着两边的圆珠敲击鼓面,发出沉闷的响动,听得人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起来。 闫美祯捂住心口,眼皮随着那节奏的敲击胡乱抽动着,她连忙示意陈宁停下:“别动了,我听这声音头晕犯恶心。” “是正常情况。”陈宁说,“到时候我会用拨浪鼓提醒你,听见鼓声你就要想办法从梦中醒来。” “有没有做了就能醒来的办法?难道我又要去撞柱子?”闫美祯问。 陈宁拿出符纸,贴在闫美祯脑袋与后背,又在她两边肩头各贴一张,闻言失笑。 “倒也不至于,只要是让你自己感到害怕的行为就都能醒来。” 符纸一贴,一股凉意传遍全身,闫美祯不自在地耸耸肩,反射性抬手想把符纸拿下去。 “别动。”陈宁阻止她的动作,沉声嘱咐,“符纸一定不能动,不然你会迷失在梦里。” 他声音太大,脸色黑沉沉的,俨然对闫美祯的行为不爽。 闫美祯缩回手,郑重点头,见他又开始点香,心里有几分忐忑:“为什么要点香?” “吸引那东西入梦。”陈宁觉得她问题太多,长长地叹口气后对她说,“这都已经开始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闫美祯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形容不好,只能根据潜意识多问两句,以求心安。 烟雾飘散,比上次还要浓,闫美祯又闻到了那股异香,十分呛人。 她盯着燃烧的红色火星,视线模糊扭曲中,看见那烟雾汇聚在一起,朝着她飘来。 眼前一黑,意识朦胧中,陈宁的声音清晰响起。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它问路你一定要回答,而且要回答对。” 闫美祯回答不了,嘴巴好似被胶水死死地黏在一起,难以分开。 随即她整个人像被抛进了湖中,身体被冰冷的水淹没,手脚难以自由活动,只能不断下沉。 她很快感到窒息,大脑开始缺氧,强烈的痛苦令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疯狂挣扎扭动着。 再然后身体一轻,所有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闫美祯在那轻松到诡异的感觉中睁开眼。 她回到了漠卉路。 两边路灯比上次看到的要暗,地面非常不平整,抬眼看向前方,一片漆黑。 闫美祯四处打量,试图找到那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条路始终只有她一人。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往前走时,路灯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忽明忽暗之间,不远处出现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没有五官,只有隐约的人形轮廓,正佝偻着背,朝闫美祯缓慢靠近。 它没有双脚,就那么悬在空中,飘到闫美祯面前,顶着那没有五官的脸问:“去哪儿?” 24、第二十四章 第24章 离得近了,闫美祯能闻到一种湿冷腐臭的味道,不断折磨着鼻腔。 她屏住呼吸,试图往后退,刚抬起脚跟,整个人就被定在那动弹不得。 “去哪?”那东西又问,随着这句话,那张平整无比的脸上开始出现凹凸不平的模糊五官,闫美祯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恶毒幽怨的注视。 闫美祯心说她怎么知道这东西想去哪,试探性动了动手,发现可以动后抬手摸了摸喉咙,几次抚摸才艰难开口:“你想去哪?” “找不到,找不到了。”黑影呢喃着,嘴巴的位置出现黑洞,隐约能看见断裂到只剩下一半的猩红舌头。 冲击感太强,闫美祯想闭眼缓缓,眼皮就仿佛被看不见的银针撑着般,别说闭上,连眨动都无法做到。 她知道是眼前的东西影响,但也许是因为这是一场梦,很多细节不够清晰,不像现实中给人一种头皮快要炸裂的可怖感。 “在哪?在哪?”黑影扭动着脑袋,它长出鼻子,但实在惨不忍睹,鼻梁仿佛被重物狠狠砸击,塌瘪下去,扁扁地黏在脸上,鼻孔费劲地往外出气。 或许是这场面太过不符合常理,闫美祯竟然能分神去想——鬼都死了,怎么还会有呼吸呢? 很显然眼前的东西不知道自己死了。 通过身形,闫美祯知道眼前的东西就是恐吓自己的那个。 她干巴巴地开口:“你在找什么?” 两个黑孔扭动着,像是在极力地分辨味道,黑影疯狂嗅完,脑袋停在闫美祯身前,随后那空洞的嘴巴蓦然上扬。 它在笑。 而后眼睛长出,只有血淋淋的眼眶。 从没想到会近距离看到鲜红的液体,以及颤动的皮肉,闫美祯大脑嗡鸣不断,想吐却没有力气弯腰去吐。 “去哪?”它轻飘飘地问闫美祯,“我现在要去哪?” 身体终于得到控制权,闫美祯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哆哆嗦嗦地撇开脑袋,努力稳着声线:“去,去你该去的地方。” 眼前东西突然没了动静。 闫美祯以为它走了,用余光偷偷看去,就见那东西飘在那里,空空如也的眼眶对准她的方向,血泪飙出,冰凉的液体浇在脑袋上。 视线一片暗红,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闫美祯呆住。 她胡乱地伸手去擦,越擦越多,黏稠的血液很快盖住了眼睛,指缝湿黏滑腻到令人不适。 闫美祯努力甩着手,那些液体如有生命般附着在皮肤上。 太恶心了。 她只能把手往身上擦,几次后,总算露出了正常的皮肤,又去解决脑袋上的。 血泪停止,那东西凑着脸靠近闫美祯,鼻孔偾张,黑洞的嘴巴一张一合:“我该去的地方在哪?” 闫美祯后退几步,眼皮上还残留着液体,每次睁眼那种黏腻感让她恨不得直接从梦中醒来。 她深吸一口气,左右张望。 这条路往前通往老旧的小区,往后会离开漠卉路。 死掉的东西徘徊在原地,大多是不能离开,它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这。 闫美祯颤巍巍地说:“在这儿。” 那东西诡异一顿,脑袋往后缩,像根柱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闫美祯不知道自己回答对了还是错了,看向旁边的路灯,打算一有不对就去撞。 “你说这?”黑影歪着脑袋。 正常人歪脑袋只是轻微一点弧度,它却一直下压,脑袋贴在肩膀上还在不停向下,直到“卡擦”一声,绷紧的脖颈断裂,森白的骨头从腐烂的皮肉下露出。 “在这?”它重复出声,脑袋直接歪到胸口,“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闫美祯脚边。 低头是空洞的眼眶,翕张喘气的鼻孔,大张的嘴巴,闫美祯浑身发麻,嘴唇艰难嚅动,发不出声音。 抬头是脑袋断裂的身体,猩红的肉在白色的灯光下轻微颤动着,像是呼吸般。 “说话啊。”黑影催促。 闫美祯只想尖叫。 她怕自己张嘴就会破坏氛围,抬手捏住嘴,沉默着摇头。 “那你说,我该走哪条路?这条,还是那条?”脑袋在地上蹦跶着,向左边弹起,落下后又朝着右边弹起。 闫美祯疯狂抿唇,也许是她疯了,也许是被吓到免疫,她看着这种诡异的场景竟然想笑。 “说话。”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路边的灯骤然熄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无声吞噬掉一切,闫美祯甚至无法分辨出耳边沉重的呼吸是不是她发出的。 心跳震动如鼓中,那脑袋贴在她脚边,一个劲地让她二选一。 闫美祯慢吞吞地抬起手,打算指向右边时,忽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问路?回答之后她真的没事吗? 大脑一片空白,正因为如此,绷紧的心弦得以放松,让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闫美祯想起曾经看到网上讨论,大半夜听见问路的,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不要回答,忽略离开就行。 “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路?”闫美祯反问道。 “你先回答我。”黑影一顿,嗓音一下变得柔和,极具诱惑。 “你告诉我,我走哪边,你就走哪边。”闫美祯说。 黑影怪笑两声:“你的意思是我能跟着你?” 这个问题显然不对,闫美祯选择闭口不答。 她沉默着站在黑暗中与黑影对峙,大脑一点点理清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迷茫的,想不通的,在这个梦中变得清晰无比。 “仔细回想……”闫美祯低声说,“进到这里之前见到的陈宁不太对。” “他突然提议入梦问路。我猜猜,是不是只要你问路,我回答了,你就能跟着我了。”闫美祯拧眉说出自己的猜测,“甚至是能对我动手的那种。” 静默无边无际蔓延,脑袋一刹那像失去所有力气,抵在地上不动了。 它很快又嗤笑出声:“你猜错了。” “我猜对了。”闫美祯从没这么笃定过,她再次反应过来一件事,“我以为的清醒恐怕也是假的,你假扮陈宁带我到这里来,是第一层梦境。我撞柱子醒来,主动入梦到这里是第二层梦境。” 黑影又不说话了。 闫美祯通过它的沉默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在梦中。 “你在说什么啊?”黑影放声大笑,肆意猖狂的笑声让闫美祯如坠冰窟。 她背脊微僵,大脑疯狂运转,自我怀疑起来。 不对吗?哪里不对? 陈宁带着东西回到病房,开始请它附身对话,然后她插香进入梦境。 没有问题,它在笑什么? 脑袋飞回脖颈上,黑影扶着脸扭动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路两边的灯一盏盏亮起,道路重新恢复明亮。 本该驱散黑暗的光芒在此刻成了诡谲氛围的得力助手,将道路映照得昏暗不清,仿佛等待人进入的黄泉路。 黑影说:“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条路。” “不可能。” 闫美祯呼吸一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天旋地转间,她实在没忍住,弯腰痛苦干呕起来。 等她重新抬头,眼前场景倏然改变。 身后是学生所住的老旧小区,她站在路口,往右是漠卉路,往左是死路。 路灯明亮刺眼,将漠卉路照得十分亮堂,仿若白天。 恐惧犹如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咽喉,闫美祯慌乱地看向周围,拿出手机一看。 她回到了几天前。 手机通话记录没有第一位大师,没有陈阿婆,没有叶柠,更没有陈宁。 不对,不是这样。 闫美祯眼底浮现惊恐,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天经历的一切不可能只是一场梦。 看着明亮引人的漠卉路,闫美祯后退几步,冷汗浸透背后的衣服,她咬着牙,站在原地拨通朋友电话。 “喂?”朋友问,“怎么了美祯。” “你记不记得,过一会儿我们会去吃烧烤。” 朋友蓦然沉默,过了几秒才尴尬道:“美祯,我确实想叫你一起吃烧烤,但你的话有点奇怪……未来发生的事现在的我怎么会记得?” 是啊。 闫美祯握紧手机,脸色惨白,瞳孔涣散。 “我现在肯定还在梦里。”她呢喃着。 朋友听出不对:“你怎么了?是碰到什么事了吗?这不是梦,美祯你要是难受就打120,别胡思乱想。” 黑影纠缠她的场景历历在目,辛苦寻找解决办法的过程太真实,不可能是梦。 但如果此刻真是现实,她不走这条路不就不会被纠缠了吗? 可这条路引发的问题只存在她的梦中,现实…… 闫美祯想起什么,挂断电话,在网上搜索关于漠卉路的传闻。 没有。 漠卉路只是一条普通的路。 她没被盯上,不用焦头烂额地去找大师了。 “小美老师?”身后响起疑惑的声音,学生家长出来散步,见她呆呆地站在路口,忍不住好奇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闫美祯笑出声,一开始还尝试压制,到后面越来越兴奋,瞳孔正一点点放大。 癫狂的状态差点让学生家长以为她疯了。 “我没事。”闫美祯抹掉眼角的泪水,“我就是有点累,我先回家了。” 她对学生家长笑笑,抬脚走向漠卉路。 算了,闫美祯想,或许真是她压力大,幻想出的一切。 不重要了,只要她是安全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小美老师。”学生家长温柔地叫住她,“你知道漠卉路走到头,是什么路吗?” 25、第二十五章 第25章 闫美祯下意识说:“是景……” 她步伐一顿,猛地转身看向学生家长。 家长静静地站在路灯下,一脸慈祥的微笑,轻声问:“什么呀?我没听清,小美老师再说一遍吧。” 熟悉的紧张感如潮水般涌遍全身,闫美祯头脑胀痛,扶着太阳穴的刹那,学生家长脸上的笑容完全扭曲起来。 她嗓音依旧轻柔,语气却带着掩盖不住的暴躁。 “我说我没听清,你为什么不理我?说话啊,漠卉路走到头是什么路?” 闫美祯呆呆地看着她,回不过神。 家长又换了一副嘴脸,唉声叹气:“小美老师你真是的,找你问个路你也不回答我,太不尊重人了,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你应该比我了解。”闫美祯嘴巴疯狂分泌口水,背后寒意刺激着她扶着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己镇定,“我刚来这,不清楚,手机也有地图,你可以看看。” “我问你就够了。”家长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她冷冰冰地质问闫美祯,“还是你觉得你教我孩子学习就了不起,可以不回答我的话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闫美祯大脑混乱,尝试理清楚这位家长的逻辑,她很快崩溃,因为路边漠卉路的牌子是反的。 就像是镜中倒影,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别装了。”闫美祯低吼着,往后是漠卉路,她不想进去,往前是学生家长,肯定是那东西假扮的,她也不想靠近,“我知道这是假的。你不用再千方百计地问我路了,我不会回答。” 她蓄力,抬脚冲向路牌,脑袋撞上去的疼痛让她傻了眼,跌坐在地上的那一刻,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梦不应该会痛啊…… “小美老师。”学生家长紧张地停在她身边,心虚无比,“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因为我的话自残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因为孩子的成绩压力太大了。哎呀,实在对不起,我刚刚肯定吓到你了。” 她抬手将快要倒下的路牌扶正,发现路牌是反的,扭动了一下,将正确的路牌露出。 闫美祯再次呆住,捂住额头上鼓起来的包,这一下真觉得完了。 她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差别了。 如果现在是梦,她怎么醒来? 陈宁当时说摇拨浪鼓提醒,可那是假的。 如果这不是梦,她应该去医院检查脑子。 闫美祯没再犹豫,打车准备去医院。 她借着学生家长的手臂站起身,拍干净衣服上沾染的灰尘,阻止学生家长的道歉。 “我也有问题,不用再道歉了。”闫美祯说。 “小美老师脸色是不太好。”学生家长说,“问路确实是我不对,我当时故意想为难你,觉得你在甩脸子。” 闫美祯只觉得累,只想赶紧去医院确定自己脑子有问题,这样这些奇怪解释不通的事就有原因了。 车子很快到达,一坐进去,闫美祯发现对方是她前几天离开漠卉路碰到的好心司机。 她再次陷入恍惚,太阳穴抽疼不断,离开前看了眼学生家长。 学生家长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路灯下,脸上笑容满面,脚边却空荡荡,没有影子。 闫美祯眼皮微跳,打开车窗正想说什么,出租车向前行驶。 “你去哪?”司机笑着问。 闫美祯差点脱口而出,想起这似乎也算问路,没着急回答:“下单的时候我写了地址。” “哎呀,你写的范围太大了,要说一个准确的。”司机催促,“别耽误我做生意。” “把我放在我写的地址就行。”闫美祯说。 司机沉了脸:“范围那么大,你到时候再让我送你我可不干。” 闫美祯没说话。 到达小区门口,她刚打开车门下车,司机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闫美祯没有理会,拐进小区保安室,想找到那名保安。 她没找到,这在意料之中,毕竟陈阿婆给她的符纸也消失不见了。 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闫美祯没去医院,而是回了家。 房间内没有吓人的纸人,没有奇怪的动静。 她睡了安稳的一觉,醒来后看到了朋友。 “醒了?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就来看看。”朋友坐在床边,眼底满是担忧,“你睡了好久,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闫美祯打开手机,她睡了十五个小时,朋友打了七八个电话。 “怎么了?”闫美祯问。 “没事。”朋友说,“就是担心你。” 闫美祯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朋友微笑:“用钥匙啊,你之前给我的。” 闫美祯说:“我家没有钥匙。” “怎么可能。”朋友取笑她,“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奇怪?给我钥匙都能忘记。” 闫美祯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高楼,没有回头。 “我家是指纹密码锁。”她一字一句回复朋友。 朋友没再说话。 闫美祯回头,朋友依旧一脸微笑,仿佛说的话没被拆穿一般:“指纹锁也能用钥匙打开啊,你怎么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对了。”朋友说,“我想去你老家,你知道怎么去吗?” 闫美祯冲朋友一笑,打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风声擦过脸颊,心脏怦怦乱跳,坠楼的速度非常快,几乎一眨眼她就感受到脑袋贴在地面。 并不痛,抬头还能看见朋友上半身探出窗户,一脸失望地盯着她,眼底满是怨毒。 赌对了。 闫美祯咧嘴一笑,扭成奇怪形状的身体反而感到了轻松。 眼前场景破碎消失,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边坐着陈宁。 三炷香仍旧在燃烧着,只是两长一短,短的那根眼看着就要烧尽了。 陈宁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闫美祯立刻反着插香,呼吸急促凌乱。 她心跳从没有这么快过,顾不上手指被烫到,疯狂拍打着陈宁的脸。 “醒醒,快醒醒。” 陈宁睁开眼,他实在疲惫,盯着空气发呆许久才想起什么,转动着眼珠问闫美祯:“谈得怎么样?” 生怕这又是一场梦,闫美祯直勾勾地看着陈宁:“如果你和我被困在梦里醒不来,应该怎么做?” “如果是被鬼物控制,需要用死亡来刺激自己醒来。”陈宁迅速回答。 闫美祯松了一口气,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汗水浸透。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一切说完,陈宁听完后只觉凶险万分。 “还好你很聪明,察觉不对挺过来了。”陈宁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收起香炉,“谈不了,那就正常应对吧。” 他向闫美祯要了生辰八字,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忽然说:“你确实有贵人,还是两个。” 闫美祯问:“能帮我度过这次的危险吗?” “看样子可以。”陈宁沉思道,“最后实在没办法,可以看看两个贵人能不能帮你。” 闫美祯心情好受一些,吐出一口气。 长久提心吊胆,这么一放松,她反而觉得茫然无措。 陈宁说:“等我同事到了办理出院吧,医院这地阴气重,在这里时间久了对你不好。” 闫美祯点点头。 陈宁把其他东西收了,不过那根柳枝留给了闫美祯,告诉她实在害怕就一直带着柳枝,觉得不对就用柳枝打。 “等同事到了再开始第二个办法。”陈宁伸着懒腰,打开窗户透气。 黏腻燥热的晚风从窗纱吹进来,闫美祯恍惚地望着窗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自己的倒霉。 “我不太懂。”她问陈宁,“那东西为什么现在才想方设法地朝我问路?我在漠卉路的时候它只是叫了我的名字。” “叫你名字是第一步,你要是应了,再给它指路,估计离不开漠卉路。”陈宁低头捣鼓手机,片刻后说,“明天事情要是还解决不了,我也没办法了,得赶去下个任务。” 闫美祯萎靡不振地垂下脑袋。 陈宁背后有专门的公司都没办法解决,这世上还有谁能帮她。 看出她的想法,陈宁安慰道:“还是有很多高人的,只不过很难碰见,万一你运气好找到了呢。” 就是运气足够差才碰到这种事,闫美祯更加颓丧了。 陈宁叹口气。 *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闫美祯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翻出手机才发现没电话,抬眼看向陈宁的包。 陈宁去卫生间了,没带手机。 电话挂断又来了第二个,闫美祯怕对方有急事找他,接听电话。 “喂,你好。” “陈宁吗?”电话那边的女人问,“你们在哪啊?地图找不到你说的那家医院。” “我不是陈宁。”闫美祯说,“就在江城中心医院,不可能搜不到。” “你确定是江城中心医院?”对面的女人呼吸沉重,语调变得奇怪起来,“确定吗?” 闫美祯一想这人找不到医院,生气奇怪点也正常,没多想,再次重复:“对,江城中心医院。”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蓦然安静,随后尖锐的笑声炸响。 阴谋得逞般的奸险大笑吵得闫美祯耳朵嗡嗡作响,她还没说话,电话突然切断。 26、第二十六章 第26章 闫美祯一瞬间失力,倒退几步,恍惚间反应过来什么,用力扶着床杆。 陈宁急匆匆推门进来:“闫美祯,我同事说那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完成那个条件,你一定要小心。” 他拿着手机,页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闫美祯低头,手中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手机。 “你带着手机出去的?”她脸上血色褪去,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骗了。 “对啊。”陈宁打量着她,看出不对,焦急道,“你是不是完成了那个条件?” 闫美祯浑身冰凉,灵魂仿佛被拽入刺骨的水中,不断下沉。 她无力地吸了一口气,不想沉睡,但身体愈发不受控制,眼皮一个劲地往下耷拉,好半天才扯着嗓子问出一句。 “完成了会怎么样?” 陈宁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惊恐:“你会被附身。” 大脑昏沉胀痛,意识像撞上礁石的海浪,很快散开。 闫美祯瞳孔逐渐失焦,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问:“那我还能活着吗?” “你别睡。”陈宁掐住她的人中,疯狂喊着她,“闫美祯,不能睡,一定不能睡。” 闫美祯闭上眼,耳边朦胧声不断,她听见有人叫她,隐约分辨出是父母的声音。 “闫美祯,别回应,无论听见什么都别理。” “听到了吗?” “不能回应。” 闫美祯想说好,喉咙却如同塞了一团着火的棉花,灼烧感让她张不开嘴。 她非常难受,想哭,又不知道怎么哭,整个人彻底迷失,找不到任何路。 “美祯,美祯啊。”熟悉的声调唤着她,家人在她耳边痛哭,“你理理我好不好?别吓我,快醒来好不好?” 闫美祯尝试出声,嘴巴被捂着,她不断挣扎,无法挣脱,只能听着那凄惨的声音唤着她。 “美祯。” “美祯啊,快醒醒。” “美祯!” “哎。”闫美祯挣脱桎梏,用力大喊一声。 刹那间,所有虚无褪去,声音消失不见,眼前出现模糊的画面。 闫美祯眨眨眼,看到漠卉路路牌的那一刻她呆住了。 路灯惨白地照着,头顶天空黑到隐约泛着红。 闫美祯尝试喘气,口鼻动不了,四肢仿佛被水泥浇筑,连手指都无法控制。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飘着向前,向后。 飘着…… 闫美祯低头,她踮着脚尖,脚后跟悬空,走路的姿势不属于人类。 闫美祯呆滞地抬头,盯着天空,双眼涣散无光。 她很快听见动静,有人在走路。 对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通过聊天,闫美祯知道对方的名字。 她飘到对方身边,轻轻地唤着:“萱琦,萱琦。” 对方步伐一顿,疑惑地看向四周。 …… 病房里乱作一团,同事刚到就听见陈宁震天响地哭喊。 他跪在地上,把能用的东西都用了,还是阻止不了闫美祯脸被黑气缠绕。 眼皮下的眼珠疯狂颤动到不正常的地步,闫美祯双手死死掐住,要不是陈宁压着,此刻已经去握脖颈了。 “你终于来了。”看到同事,陈宁顾不得抹眼泪,催促道,“快点,公司不是有那个保命符吗?赶紧给她用上。” 同事看了眼闫美祯:“这么舍得?这人不是还没到最后吗?” “到了就晚了。”陈宁着急喊着,“不舍得也要舍得啊,我还说帮她试试,结果还没试她就出事了,我也有责任。” 同事没再说话,拿出符纸,贴在闫美祯命门上。 闫美祯乱转的眼珠瞬间不动了。 陈宁松了一口气:“那东西太可恶了,竟然伪装你打电话问路,这怎么防得住啊,是我也防不住。” “知道信息更好办。”同事倒是心态很好。 陈宁一噎:“话是这么说,但可能一开始不用那么麻烦。” 他收起乱七八糟的东西,将闫美祯扶躺在病床上,用针刺破闫美祯的指尖。 鲜血溢出,是不正常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腥味。 陈宁挤掉三滴血,瞥了眼闫美祯灰白的脸,叹气道:“希望她这次能挺住吧。” “我来。”同事扯开他,没有纠结,拿出红绳,一端飞快绕在手腕,另外一端系在闫美祯手指上。 她闭眼坐在一旁,手腕下沉,轻轻扯动绳子三下。 闫美祯手指跟着动三下。 同事一个深呼吸后,没了动静。 两秒钟后,同事和闫美祯眼珠不断转动,随后同时消停。 陈宁见状才敢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就代表同事成功找到闫美祯了。 想法刚落下,同事猛地睁开眼,与此同时,连接两人的红绳无声断裂。 陈宁有些惊愕:“什么意思?绳子怎么断了?” “找不到闫美祯。”同事脸色难看地说,“不在生界。” “完了。”陈宁呢喃着,着急将闫美祯侧翻,就见命门上的符纸早就变黑脱落了。 “完了完了。”他尖叫一声,捂着脑袋,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这下全完了。” 奇怪的叫声吸引来不少人围观。 病床上的闫美祯突然睁开眼,占据整双眼睛的瞳孔逐渐缩小,直到变成正常人的模样。 她扭着脑袋,侧头看了眼陈宁和同事,咧嘴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我醒了。”她一字一句地说。 “装什么。”陈宁又想哭了,脑子疯狂转动想办法,见闫美祯一直挑衅地笑,拼命去掐它人中,“你给我晕过去。” 众人以为他疯了,纷纷指责着他,却不敢上去阻止。 同事抓住陈宁,低声道:“别乱来,这人命格特殊,出不了事。” 陈宁闻言看了眼围观的人,松开手。 闫美祯一声怪笑,准备说话,同事将红色的东西塞进它嘴里,冷眼看着它:“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闫美祯张嘴就要吐出来,陈宁见状一手捂住它的嘴,一手捏住它的鼻子,见它翻着白眼咽下去,快速收回手。 “没事没事,我这朋友喜欢跟我们表演。”陈宁看向众人,笑着解释,“她学表演的,最近要进剧组了,压力大,打扰你们了。” 闫美祯睡着了,围观群众一看没什么事了,纷纷散去。 何灵说:“药丸最多让它睡一天,赶紧想办法吧。” “还能想什么办法。”陈宁垂头丧气地呢喃着,“解决不了,上报公司吧,这个钱我也赚不到了。” “公司大部分人都盯着拍卖会那边,这边估计没人出手。”何灵说。 陈宁皱眉:“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后,她要是还醒不过来,就通知她的家人,看看家人有没有办法。” 何灵没说话,沉默着将带来的东西用在闫美祯身上。 招魂铃没用,缚魂绳也没用。 闫美祯此刻只是一具空壳子,灵魂早就脱离身体,被那东西占据。 何灵叹口气,取了闫美祯的耳尖血和头发磨在一起,混合在香中点燃。 三炷香刚插在炉中,飘出的烟雾拼命地往闫美祯鼻腔里钻。 陈宁贴了一圈符纸,这边刚贴完,那边就开始自燃,到最后他的速度甚至赶不上贴的。 “完了。”他沉着脸,“用她手机通知家里人吧。” 听到闫美祯没意识了,闫家父母第一反应是诈骗,直到陈宁开了视频,两人才着急忙慌从老家赶来。 陈宁讲的那些事太过离奇,闫家父母差点晕过去。 “当时她告诉我们,我们还以为没那么严重。”父母面露愧疚,“早知道这么严重,我们早就托人打听了。现在怎么办啊,我女儿不会一辈子醒不来吧?” “可以醒来。”何灵说,“但不一定是你们原来的女儿。” 闻言,两人脸色聚变,抹起眼泪。 “你们说怎么办?我们一定听。” 何灵说:“找人打听吧,我们能做的都做了,那东西现在铁心要把你们女儿耗死。” 两人骂了一声,闫美祯似乎听见了,双手瞬间紧握成拳,抖动不停。 闫家父母立刻噤声。 何灵示意两人出去说。 “找人。”她压低声音,提醒道,“速度快点,在那东西彻底掌控你女儿身体前,要把它弄死。” 做她们这行很少说弄死,要么说送走,要么说驱散。 但这个东西显然超过了正常范围,要么它魂飞魄散,彻底消亡,要么闫美祯再也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内。 很多人受到惊惧,灵魂会离开身体躲起来,没了灵魂掌控的身体便是那些孤魂野鬼最好的容器。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受到打击或者是重大事故,醒来会变一种性格。 “我……”闫父想说自己找不到人,又觉得这话太丢人了,窘迫地低下脑袋。 “那我们试试。”刘母说,“如果没找到怎么办?那些厉害的人哪那么容易找到。” 何灵赞同这句话。 真正厉害的都是隐士高人,不会轻易出手,让自己沾染上别人的因果。 她轻声说:“现在没办法,先试试吧。” 刘母第一时间想到尹家人。 “尹芝华她爸是不是开丧葬用品店的?” 闫父说:“人家卖东西,又不会干这方面。而且你忘了,那是他父亲的店,他只是继承了,什么都不懂。” “那也比我们知道得多。”刘母催促着,“你打电话问问。” “我没有电话。美祯和芝华是朋友,但我们和芝华父母又不熟。”闫父试探性道,“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找其他人吧。” “……我记得隔壁那谁明天是不是要办酒?他们两家关系好。”刘母没听闫父的话,想起什么,低声说,“芝华肯定会跟着她父母去,我们赶紧回去,当面更好聊。” 27、第二十七章 第27章 两人动作很快,回到家就收拾了一下,参加第二天的酒宴。 尹芝华确实回来了。 刘母笑呵呵地过去聊天。 “阿姨,美祯怎么没回来?”尹芝华担忧道,“我这几天一直联系她,她没回我,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刘母拉住想要解释的闫父,摆手道,“她这几天压力大,回家住了几天,我把她手机收走了,让她每天早睡早起,没事就走走路散心,等过几天就会回江城了。” “那就好。”尹芝华松口气。 她对大人之间的事儿不感兴趣,见他们要聊天,坐到小孩那桌去了。 “你认不认识处理那方面的人?”刘母开门见山地问邬岂,“介绍一个。” 邬岂紧张地看了眼不远处,压低声音说:“嘘,我老婆不喜欢那方面的事,咱们小声一点。” 刘母着急,顾不上那么多,只是还没来得及催促,邬岂就说:“我不认识,我只卖点东西,别说那方面的人了,简单看风水的我都不认识。” 刘母瞬间失望了。 “你朋友亲戚也没有认识的吗?” “没。”邬岂盯着她们问,“怎么了?” 刘母摇摇头,没有明说,选择隐瞒了那件事。 两人来得匆忙,离开得也匆忙。 尹芝华还想说结束后去看看闫美祯,吃完饭压根看不到两人影子了。 “爸。”尹芝华觉得奇怪,拍拍邬岂肩膀说,“阿姨叔叔走了?她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不知道。”邬岂不好说清楚,想起什么,“你那朋友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啊。”尹芝华说,“她估计新工作压力大吧。” 邬岂应了一声,闫美祯没事,两口子应该是帮别人打听那方面的人。 可惜邬岂确实不认识。 几经周折,刘母总算是找到一位能帮上忙的人。 “你去问问,不过人家说了,一天只看十个人,你们到的时候要是没赶上,第二天就早点去排队。” 等七拐八拐,来到了目的地,门早就关了。 刘母累得够呛,扭头一看闫父站在路边抽烟,一脚踹过去。 “女儿碰到这种事,你还有心情抽烟?” “我焦虑。”闫父说,“我脑子太乱了,思考不了。” 刘母说:“你能不能有点用?问人,打听事,哪个不是我?你干什么了?尽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她说的是实话,闫父反驳不了,只默默掐了烟。 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里面的主人似乎知道她们找来有什么事,只说了一句话:“进来吧。” 刘母连忙走进去。 “你们的事我知道,但我没那么厉害,帮不了。”坐在椅子上是一位老太太,脸看上去八九十岁,皱纹横生,头发却乌黑带有光泽,比年轻人还要浓密,“不过我可以给你支个招。” “您说。”刘母激动道。 老太太低声说了什么,刘母顿时傻了:“这……不行吧?” 她纠结地看了眼闫父,见闫父一脸震惊,在心里骂了句没用。 “是损阴德,所以就看你们怎么选了。”老太太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要不是看你们特意赶过来,我也不会说。” “有什么大影响吗?”刘母踌躇地问。 “等一周后你们要是还没办法再考虑吧。”上了年纪的人眼睛通常浑浊无光,老太太的双眼却特别精神明亮,“影响肯定是有的,就是不会变成你们女儿那样。” 闫父担心地问:“会不会被发现?” “这时候了还怕被发现?你们女儿能撑到什么时候都说不定。”老太太斜睨闫父一眼,摆摆手,“好了,你们走吧,我能说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刘母和闫父道谢后沉默着离开。 一周的时间,她们找了十几个地方,吃了十几次闭门羹。 好不容易有一位愿意见面,也只是提醒他们动作要快。 刘母咬牙把老太太的法子说了,对方听完后脸色不变,只说:“做什么样的选择,承担什么样的结果,只要你们能接受,就不用再问人可不可以了,没人能替你们做决定。” “真的有效吗?”刘母知道会背因果,就怕折腾一遭没什么用。 对方点点头。 刘母说不出是松口气还是如何,心里沉甸甸的。 她叹口气,一脸愁容地返回江城。 何灵走了,陈宁倒是还在病房,比刘母还发愁。 “没找到?”陈宁问,这些天他把能用的都用了,才让闫美祯保持昏睡。 医生几次过来,以为闫美祯情况危急,结果一看检查结果特别健康,觉得奇怪。 陈宁只能解释闫美祯工作透支严重,最近在疯狂补觉。 刘母摇头,把那个办法说了。 陈宁听完后“嘶”了一声,实话实说:“这办法不太好。”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刘母说。 陈宁没再说话。 他看了眼脸色和死人没区别的闫美祯,叹了口气:“你们想好了就行。” 刘母严肃地点头,表示自己想好了。 她提前打听好尹家的动向,得知尹芝华要回来,让陈宁动手。 “我不插手。”陈宁捏了捏闫美祯眉心,坦言道,“这事我没办法插手,你们要是动手的话,就找处没人的地方,把闫美祯带过去。” 刘母不好强求,给尹芝华打去电话。 “芝华,阿姨有事儿找你,你能来见阿姨一趟吗?” 接电话的不是尹芝华。 邬岂说:“什么事?我和芝华现在在江城,不在老家了。” “我也在江城。”刘母短暂惊讶后立刻替换人选,“邬岂,你来也行,主要是想感谢你们。” “上次的忙我没帮到你们。”邬岂说,“不用谢我。” “我是说你家孩子对我家美祯帮助很大,你是要回家了吧?我们以后就在江城定居了,见面次数不多,今天出来见一面吧。” “也行。”邬岂报了自己的手机号,挂断电话,把火车票改签。 只不过刘母发来的地址很奇怪,繁华地段,却是一栋荒废已久的楼。 邬岂拨去电话,想问问情况,只得到关机提示音。 他怕刘母出什么事了,下楼打车到了废弃楼。 眼前大楼荒废十多年,周围杂草丛生,到处掺杂着垃圾,再加上氛围非常阴森,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一看到他,刘母主动把事说了。 邬岂短暂震惊后直接摇头:“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我只能帮你联系一下看事的人。” “没有。”刘母崩溃道,“这么多天,找了十几个,没有一个能帮忙的。” 邬岂说:“我认识一个,她肯定可以。” 他想起陆岁光,之前不知道她能看这方面的事,前些天才确定陆岁光身上肯定有些本事。 “你认识?”刘母一愣,眼神变了,语气夹杂着几分怒意,“你认识的话我之前让你帮忙,你为什么说不认识?你故意的?” 闫父扶着闫美祯从阴暗的角落出来:“快点啊,它要醒了。” 刘母说的事玄之又玄,邬岂原本还在怀疑,看到闫美祯那恐怖的脸色彻底信了,扭头就跑。 “你们这样不就是害我吗?” “你走了我就去找你闺女。”闫父没阻止邬岂。 邬岂步伐一顿,咬牙转身看着闫父:“什么意思?我不同意逼我同意?” 刘母红了眼:“我们也不想,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你放心,你不会出事,但却可以救我女儿一命。” 邬岂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他沉着脸,拿出手机,做着最后的商量:“我说过了,我有认识的人,现在就可以打电话,你们没必要把我搭上。” 到了这地步,就算真有高人过来,刘母也不敢赌了。 “我女儿没时间了。”闫父悲戚道,扶着闫美祯的手疯狂颤抖,“它就要醒了,你就别磨叽了,不管怎么样,你今天离不开这里。” 邬岂扭头就跑,手指胡乱按着手机,去拨报警电话。 闫美祯手指死死地掐住闫父的手臂,它力气太大,直接将闫父的皮肉掐破,鲜血飞溅,刘母尖叫一声冲来。 闫美祯睁开眼,收回手甩开刘母,猛地看向邬岂。 “我女儿不适合你。”闫父捂着流血的手臂,由于失血过多,他嘴唇惨白,整个人哆哆嗦嗦着,“那个人应该更适合你,你看看……” 闫美祯咧嘴一笑:“可以啊你们。” 四周温度骤然降低,邬岂双脚沉重,速度变慢,直到最后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他眼前一黑,还没爬起来就感觉脖颈刺痛,一只手用力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抓起。 邬岂身体悬空,双脚拼命挣扎晃动,眼前的闫美祯只有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灰白的脸色在昏暗的周围与恶鬼无异。 窒息感让人失去力气,邬岂垂下双手,眼神控制不住地涣散。 闫美祯松开他。 “我不满意他。”闫美祯说,“要想让你女儿回来也可以,把他女儿带给我。” 刘母瞪大眼:“不可能。” 闫美祯看她一眼,两手交叉握住脖颈,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惨叫:“救我啊,妈妈,我要死了,我好痛啊。好痛啊。” 凄厉悲惨的哭喊让刘母顾不得其他,惊慌失措地冲过去,眼看着要靠近闫美祯,闫美祯忽然放下手,捧腹大笑起来。 刺耳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周遭,刘母眼前一阵眩晕,止不住地开始干呕。 “算了。”闫美祯笑够了,走到邬岂身边,用脚踹了踹他的背脊,“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吧。” 邬岂挣扎着翻身,他盯着闫美祯,嘴唇嚅动,艰难发出声音:“你,你这东西,死了都不安生。你敢对我们下手,绝对……绝对不得好死。” 黑色的瞳孔变得血红,闫美祯低头,睁着巨大的眼珠,面容扭曲着靠近邬岂。 它一字一句,恶毒幽怨地说:“好啊,我等着。” 28、第二十八章 第28章 “没人接电话。”提示音后,电话自动挂断,尹芝华焦急地重复拨通,“我不知道她父母的联系方……” 后面的话没说完,她突然注意到通话记录多出一条没见过的陌生号码,试探性拨通。 几秒等待音后,电话成功接通。 那边却没人说话。 尹芝华试探性道:“阿,阿姨?” 手机对面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尹芝华耳朵一麻,直觉不对,忐忑不安地看向陆岁光,用嘴型示意:“好像不太对。” 她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你,你是阿姨吗?我想见见美祯,听说她出事了,我很担心。” 那边又是一声怪笑,这次带着毫不加掩饰的讥讽。 陆岁光打开手机,打下一行字:“问她是不是闫美祯。” 尹芝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机说:“美祯?是你吗?你没事吧,你一直不说话担心死我了。你在哪?我去找你吧,太久没见你了。” 胡大师疯狂冲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太着急,容易暴露。 电话那边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都无法听见。 尹芝华心脏高高悬起,她咬牙,强迫自己忍住恐惧,带着哭腔问:“你出事了也不跟我说,害我担心死了。” “你想来找我?”电话那边终于响起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和闫美祯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尹芝华说:“对,你在哪?上次听阿姨说你生病了,我当时就说去找你,阿姨没同意。” “我在家,你来吧。”闫美祯说。 “哪个家?”尹芝华确定道。 “出租房。”闫美祯低低笑个不停,它似乎认定没人能将它怎么样,尖细的语调中充满极尽的嘲弄,“你带着人来也行。” 尹芝华浑身血液倒流,瞬间看向陆岁光,眼底闪过明显的惊惧。 胡大师竖起手指挡在唇边,冲她一个劲摇头。 “别怕,这东西最喜欢耍人玩,它估计是炸你的。”胡大师做着口型。 陆岁光打字:“答应它见面。” 短短三分钟的沟通让尹芝华紧张到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嘴巴,干笑两声:“美祯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埋怨我不去看你?我现在就去好了吧,你在家等我,我给你买个水果就过去,最多半个小时。” 她故作轻松地说完,手指抖了半天才对准手机屏幕,成功挂断电话。 寂静无声的病房瞬间吵闹起来。 胡大师说:“现在这东西这么胆大包天吗?” 话说完,他想起自己在那别墅里碰到的东西,默默地闭上嘴。 “直接过去。”陆岁光说。 尹芝华六神无主:“去哪?去美祯家吗?我跟你们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看着我父亲?” “你去,你得跟着一起去。”胡大师说,“你不去那东西肯定会跑。” 尹芝华擦掉邬岂脸上的冷汗,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吧,我们动作快点,我爸爸看样子很难受。” 闫美祯家离医院半个小时车程。 陆岁光开车,胡大师坐在副驾驶,尹芝华挤在后面的座位。 陆岁光没什么表情尹芝华理解,她几次瞥向胡大师,见他白着一张脸,虚弱到她一拳就能干到的样子,还特别轻松不惧,好奇心作祟,轻声说:“你不怕吗?” “怕啊。”胡大师一耸肩,“但是有师父在,一切不是事儿。” “谁是你师父?”尹芝华疑惑地看了眼陆岁光,见她表情淡淡,实在不像是会收徒的人。 胡大师默默地撇开脑袋,揉揉鼻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地库。 一下车,尹芝华冷得浑身一个激灵,搓搓手臂,被地库阴冷刺骨的温度弄得害怕。 “这地库温度不对吧?我上次来没这么冷。” 偌大的地库没停几辆车,隔壁区域还没开灯,只有她们在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光线。 昏暗的四周只能捕捉到三人的呼吸声。 尹芝华指着前方电梯口:“从这里上去。” 陆岁光率先走过去。 脚步声回荡着,身后冷飕飕的,尹芝华克制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黑暗的角落突然冲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好在进入电梯间温度回升,闷热的空气驱散了所有可怖的氛围。 尹芝华按下楼层,心脏随着层数升高越跳越快。 电梯到达,门一点点打开,尹芝华呼吸一窒,没敢出去。 光站在电梯里她就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劲的气氛,头皮一股股冒着凉气。 尹芝华咬紧牙关,准备出去时,胡大师先她一步。 “别怕,我也带了东西。”胡大师从随身迷你的包里翻出罗盘,刚拿出来,上方指针转动两下,直接裂开。 他惊愕低头,眼看着那罗盘裂到没办法再用了,将其扔进垃圾桶中,又拿出桃木剑,悬在身前,一步步朝着闫美祯家靠近。 “呼。”冰冷的风迎面而来,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个看不见的透明人,顽皮地朝她们吹着气。 尹芝华只觉得眼睛一痛,不受控地抬手揉眼。 视线受阻,看不清周遭,她害怕地放下手,结果就这么一点工夫,原本走在她前面的陆岁光与胡大师不见了。 她呆在原地,知道自己肯定是碰到什么了,不敢再向前,拿出手机给陆岁光打电话。 “嘟嘟嘟。” 手机始终保持着等待音,本该一分钟就会自动挂断,足足响到尹芝华双腿发麻,还在继续。 手机时间定格不动,尹芝华绝望地收起手机。 退回去等待陆岁光找到她,还是……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闫美祯家大门。 暗红色的大门静静地立在那,走廊灯光开始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速度越来越快。 忽明忽暗间,闫美祯家的大门‘咯吱’一声,敞开一条仅供一条手臂伸进去的缝隙。 尹芝华肩膀一抖,牙齿哆嗦着,一个劲地打冷战。 她缩着身体,害怕地避开视线,可不去看,未知的危险更令人煎熬抓狂。 尹芝华只能死死地瞪着那条缝隙,缓缓后退。 白色的手指慢吞吞从黑色的缝隙中探出来,枯瘦干瘪如一踩就断的树枝,紧紧扒在门框上。 再然后是刷白漆般的手臂,外面那层皮紧紧地黏着骨头,薄到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尹芝华太阳穴突突抽疼,她不敢继续看,更不敢不看,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呆滞在原地,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尹芝华?”肩膀被轻轻拍了下,她惊惧扭头,就见陆岁光站在她身后,皱眉盯着她,“你在看什么?” “就是,你一直盯着大门发呆,我们喊你五分钟了。”胡大师用桃木剑戳戳她的手臂,“你没事吧?太害怕的话可以不进去。” “不不。”视线中的大门紧闭着,没有缝隙,也没有那只苍白的手,尹芝华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被那东西特意影响。 她吐出一口气,后背还在隐隐爬着寒意,弄得她放不下心。 “别乱看。”陆岁光压低声音,“在这里很容易陷入幻境。” 尹芝华拼命点头。 胡大师依旧打头阵,只是手中的桃木剑变成了两把。 尹芝华说:“你这把剑怎么塞进包里的?” “自由伸缩桃木剑。”胡大师闻言扭头向她展示,手指压着剑头一按,长剑瞬间缩小到迷你尺寸。 尹芝华恍然大悟:“现在桃木剑都自由伸缩了。” “是啊,也要跟上时代嘛。”胡大师咧嘴笑笑。 那笑容不太对劲。 尹芝华说不上来,只是对上胡大师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怵得慌。 她匆忙看向地板,头顶灯光又开始闪烁。 尹芝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静静听着胡大师的脚步声,突然发觉陆岁光太安静了,不仅听不见一丝动静,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她用余光扫去,就见陆岁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四目相对,陆岁光抬手挡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尹芝华人都要吓死了,见陆岁光那奇怪的样子反倒一秒镇定。 “怎么了?”她眨着眼。 陆岁光指着胡大师的背影:“他不对。” 尹芝华目光跟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胡大师快靠近大门,倏然停下,侧身朝她们不断挥手:“快来呀,我来开门,你们跟上。” 那动作神态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胡大师比她还要紧张。 尹芝华说不出不对,狐疑地看向陆岁光。 “没有可以伸缩的桃木剑。”陆岁光说,“另外一把桃木剑也是他突然变出来的。” 这么一说,尹芝华想起来胡大师拿出第二把桃木剑时的细节。 确实在转身时手里凭空多出了第二把桃木剑。 “出电梯后他就有问题了。”陆岁光说,“离他远一点。” 尹芝华反射性躲在陆岁光身后,瑟瑟发抖地探出脑袋,盯着胡大师的一举一动。 “你干吗啊?”见她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胡大师挠头不解,“你那样子,跟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举着两把桃木剑朝两人走来。 尹芝华紧张得不行,见陆岁光依旧站在那,没任何动静,忍不住提醒:“我们要不然跑吧?还是说你能压住他?你看他的脸,好吓人。” 朝她们靠近的速度越快,胡大师脸上的表情越狰狞,恨不得一秒闪现在她们的眼前吞了她们。 “不用跑。”陆岁光冷声开口,“只要我们把他推下去就行了。” 29、第二十九章 第29章 尹芝华一愣,舌头打结:“推,推下去?” “这个高度掉下去,就算是鬼魂也会消失。”陆岁光沉声说。 “可是,可是……”尹芝华脑袋转不过来,呢喃道,“可是鬼都已经是鬼了,还怕高吗?就算掉下去了,也没什么用啊。” “有用。”陆岁光说,“对其他鬼没用,眼前这只有用。你去推他下去,他不敢接近你,只有你去推有用。” 尹芝华更加傻眼,眼看着胡大师就要逼近,她顾不得思考,上前几步又猛地折返。 “不对,他冲过来的话,我就算推他也推不动。” 闫美祯家门前的一小截走廊属于半封闭式,胡大师已经跑开那个范围,除非她力气大到一直推着胡大师到半封闭走廊,再将他推下,否则很容易被反杀。 “别怕。”陆岁光说,“我来吸引他的注意,你藏起来,准备动手。” 话音刚落,她冲过去,抢过胡大师手中桃木剑,一剑刺在胡大师脑门。 本该缩回去的长剑刺入胡大师皮肉,鲜血溢出,顺着胡大师的眼皮滚落到下巴。 尹芝华快哭了。 她不知道这桃木剑怎么又不伸缩了,除非像陆岁光说的那样,伸缩只是假象。 但她想不通胡大师怎么会流血。 他不是鬼物吗?鬼物哪来的血? 或许是那流出的鲜血太过刺目,尹芝华发现陆岁光也有问题,她抓着桃木剑的手疯狂颤抖,眼看着就要握不住桃木剑。 “尹芝华,你愣着干嘛?她都对我动手了,肯定有问题啊。”胡大师扯着嗓子大喊,“我师父肯定不会对我动手,她是假的,那东西早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扮作我师父的样子骗我们。” “你过来帮我啊。”胡大师挣扎着,想甩开桃木剑,却被桃木剑刺得更深,这次直接半把剑都刺入了脑门。 血直接飙出,尹芝华没见过那么多的血,吓得哆嗦。 “我真是服了你。”胡大师吐槽着,“你看她的手,她是鬼,握不了桃木剑。” 尹芝华看向陆岁光的手,几根手指早就溶化了,快与桃木剑黏在一起,她甚至能听见那种滋啦啦血肉溶化的声响。 “看到了吗?”胡大师身影晃悠,快没力气站着了,“你再不来帮我,今天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尹芝华憋住眼泪,冲过去就去抓陆岁光,差点碰到时,陆岁光一声低吼:“别听他的,正常人血能流那么多还没事吗?你看看地上流了多少血。” 尹芝华下意识低头,鲜血流淌成河,蜿蜒至她的脚边,染红了鞋子。 她动一下,黏腻的血液沾着鞋底,触目惊心。 尹芝华抬头,眼前一晃,陆岁光的手完好无损,并不像先前那样溶化。 她呆住,看向胡大师,实在不知道此刻该相信谁。 胡大师顶着脑门上的血口,冲她一个劲地笑。 那笑容似嘲讽,又似鄙夷。 尹芝华咽咽口水,这次没再犹豫,跑过去帮陆岁光。 “佩服你。”离得近了,胡大师凄惨一笑,“这东西伪装得这么拙劣,你都看不出来。” 尹芝华看看陆岁光,她脸色铁青,嘴唇白得不正常, 她真的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动手啊。”胡大师催促,“你抱着她,我好挣脱,不然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你难道不想救你朋友了吗?” “不要听他的。”陆岁光说,“从进电梯后,胡大师就不对劲了,你不要犹豫,听我的,现在解决了它,你朋友也会没事。” 见尹芝华还在犹豫不决,陆岁光一声厉喝:“动手!” 她用力抵着长剑,逼得胡大师步步后退,只能靠着走廊围栏。 血更多了,尹芝华不知所措地看着胡大师的伤口。 “尹芝华。”陆岁光冷静出声,“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不是你犹豫思考的时候,还剩一分钟,你再不动手,这东西会吞噬你的朋友,将我们反杀。” “我知道了。”尹芝华颤声说,在陆岁光死命压着长剑后,用力去推胡大师的肩膀。 陆岁光说:“对,就是这样,用点力,把他推下去我们就赢了。” 温柔的声音不断引诱着她,尹芝华双手抖个不停,她极力压制住恐惧,咬牙用力一推。 “我靠。” 一声破音的惊叫响起,打破所有虚幻的景象,刺目的鲜血褪去,尹芝华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又看向狗啃泥姿势趴在地上不断哀号的胡大师。 “你,我……怎么回事?” 她抬头,对上陆岁光沉静如水的目光,浑身一震,所有的不安忐忑与恍惚迅速消失,大脑清明。 “我刚刚好像陷入幻境了。” “看出来了。”胡大师翻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后扶着腰艰难喘气,“我这刚出电梯,没走两步你就突然狠推我一把,不是疯了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对不起。”尹芝华红着眼,蹲下身飞快将胡大师扶起来,“我出电梯就看不到你们了,一个眨眼陆岁光就出现了,说你是假的,让我对你动手。你又说陆岁光是假的,我分不清,最后相信了陆岁光,没想到都是假的。” 走廊与幻觉中差不多,只是更加昏暗,光线弱到连地板的花色几乎看不清。 “你没事吧?”尹芝华哽咽地问。 “没事。”胡大师摆摆手,还好他突然感觉到不对,往旁边走了两步,??尹芝华用力一推,以他现在的身子骨虚弱程度,估计脑袋着地直接晕了。 “你的桃木剑呢?”尹芝华还记得幻觉中的桃木剑。 “什么桃木剑?”胡大师挠挠头,不解地看向陆岁光,“我这次过来没带东西啊……哦对,我口袋里有一枚铜钱,桃木剑那东西没用,我从来不用。” “你不是先拿出来罗盘,出来之后罗盘坏了才拿出桃木剑吗?”尹芝华呆住,完全分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进入的幻觉。 她低头一看,胡大师身上没有背包,从出电梯她就陷入幻觉中了。 “我没那些东西。”胡大师揉着酸痛的地方,“有师父在,我什么都不用带。” “我刚出电梯就进入幻觉了。”尹芝华低头,“抱歉,我一直没发现……现在不会还是幻觉吧?” “不是。”陆岁光让她伸出手,在她掌心写了什么。 尹芝华只觉得掌心一热,那种混沌的恍惚感彻底消失不见,她觉得神奇地抚摸着掌心,对陆岁光道谢。 “你看到了什么?”陆岁光问。 尹芝华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陆岁光静静听完,低声解释:“人的脑袋和肩膀三处各有一团阳火。以后背对着其他人的时候,如果被拍肩膀,不要回头,慢慢侧身,否则阳火会灭掉,你会有危险。我不会从你身后拍你的肩膀。” “明白了。”尹芝华拼命点头,“所以我是被那东西影响了吗?” “我们三个人之中你最好糊弄。”胡大师一不小心说出实话,连忙捂住嘴,解释道,“你最好攻破,它肯定对你下手,影响我们。要是我走快点,你真的推我了,现在我估计掉下去了。” “别说了。”尹芝华不敢想象那样的场面,一阵心惊肉跳,“这些东西为什么喜欢制造这些幻觉?我根本分不清。” “你只要记住,越不对的,越不要着急去下决定。”陆岁光沉声说,“那东西目的就是让你没办法思考。” 尹芝华应了一声:“它知道我们来了吗?不然不会对我下手。” “估计是。”胡大师看向大门。 三人停在暗红色的门前。 尹芝华抬手敲门,胡大师捂住猫眼。 “美祯,我来了,你开一下门。”尹芝华试探性出声。 “直接进来吧。”屋内传出充满笑意的嗓音,那是一道陌生的男声,像是知道尹芝华的目的,懒得再进行任何伪装。 “咯吱”一声,门像幻觉中那样,缓缓打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尹芝华生怕那缝隙中钻出来什么东西,后退一步。 胡大师直接拉开门,张口就骂:“你这死玩意,死了都不安生,非要出来霍霍人,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怪笑声响起,房间内黑得任何轮廓都无法窥见。 那笑声来自四面八方,根本分不清具体方向。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一个人来。” “不过没关系,比起你,你旁边那具身体更适合我。” 它指的是陆岁光。 陆岁光低咳两声,脸色在夜色中格外苍白虚弱:“好啊。” 她站在门口,微笑着说:“你来试试,能不能占据我的身体。”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闫美祯不说话了,也没再笑。 它看不透陆岁光的实力。 要说有用,在它看来,虚弱到比任何人都适合当容器。 要说没用,她却敢过来解决它。 陆岁光抬脚走进房间。 四周静得仿佛没人存在,但她还是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胡大师紧跟其后,手指在墙壁上摸索半天没找到开关,最后还是来过的尹芝华壮着胆子按下灯开关。 灯光闪烁两下,直接炸掉,但三人还是看清了房间。 东西杂乱,所有电器全被摔毁了,地面上还有很多红色的液体,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血。 尹芝华颤声说:“你把阿姨叔叔怎么样了?” 她打开手电筒,没想到这房间黑得实在不正常,光刚亮起,瞬间被吞没,最后光线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尹芝华收起手机,默默往陆岁光那边挪了两步。 黑暗对陆岁光来说没什么影响,她径直上前:“谈谈?” 30、第三十章 第30章 “你们没有资格跟我谈。”闫美祯说,“我手上有人质,你们让我不高兴,我就杀了他们。” “那你动手吧。”陆岁光说出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 这次闫美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尹芝华有些担忧,但她相信陆岁光,没吭声,死死地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分辨出模糊轮廓的同时眼眶发热。 确实是她的朋友闫美祯。 想到自己的朋友和父亲都被这东西害了,尹芝华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怒火。 “你不得好死。”她恶狠狠地咒骂着。 “可惜,我已经死了。”闫美祯十分享受她的反应,大笑一声。 “没关系。”陆岁光沉静的嗓音穿过黑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以再死一次。” 那语气听着很客气,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对。”胡大师说,“让你再死一次也不难。” “可笑。”闫美祯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寒意,“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让我再死一次。” “师父,动手。”胡大师喊道。 陆岁光没动,反而捂嘴咳嗽起来。 四周只剩下压抑的闷咳。 闫美祯没忍住嗤笑起来。 “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乖乖把身体给我做容器,我就放了他们。”它柔声引诱着,“怎么样?你一个人换三个,很划算。” 陆岁光咳嗽声一顿,她放下手,抿了抿唇,愈发冷淡:“我说了,你可以试一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使诈。”闫美祯拿捏不准陆岁光,特别警惕。 陆岁光没想使诈,但她知道这东西控制不了她的身体。 陆岁光揉了揉手腕,轻声问它:“你知道方河那块钓鱼地?”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与其说询问,不如说是确定之后的陈述事实。 通常听见陌生的地名,反应都是不知道,或者是问是什么,但闫美祯出奇地安静。 本来胡大师还在疑惑陆岁光怎么突然提到那钓鱼地了,见闫美祯不吭声,顿时瞪着眼睛,满目震惊。 “你这死玩意也得到那东西了?” 闫美祯咧嘴,一排白牙在黑暗中亮得晃眼:“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装什么?”胡大师指着它,怒道,“你肯定知道,你在那里得到了什么?” 陆岁光心下一沉,这东西确实跟钓鱼地有关。 赵云衍得到的是珠子,不知道眼前的东西得到了什么。 那些东西来源成谜,最重要的是,究竟还有多少得到东西的人? 陆岁光思索的短暂工夫,闫美祯倏然逼近,抬手去掐她的脖子。 劲风袭来,陆岁光身体倾斜,避开那犹如鹰爪般的手指,从口袋中抽出符纸,贴在闫美祯脑门上。 “这种没用的东西也用来对付我?”闫美祯不屑冷笑,抬手去抓符纸。 轻飘飘的符纸没有任何重量,然而在它手指碰到符纸的那一刻,灼烧感袭来,火光亮起,橘色的火焰烧得它惊叫一声,慌忙打掉符纸。 “你敢动手?”闫美祯狞笑出声,“这可不是我的身体,你就不怕害死她?” “与其被你折腾半条命,不如吃点亏速战速决。”陆岁光面无表情地拿出几张符纸。 闫美祯眼神略微忌惮,它不怕符纸,但这符纸显然和寻常符纸不一样,灼烧感是附着在它的灵魂上,只对它有用,反而对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 它红着眼,嘴巴扭曲一刹,手指处的疼痛更加剧烈,低头一看,上面沾染着符纸燃烧留下的灰烬。 闫美祯试图擦去,没有任何用,疼痛开始顺着手指蔓延,灵魂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被那灼热削弱。 不可能。 闫美祯慌了,死死掐住手腕,试图将其拧断,然而另一只手才刚触碰到,便被皮肤的温度灼烧到。 它凄厉尖叫一声,松开手。 那张符到底是什么? 闫美祯后悔没研究符纸,它看向罪魁祸首,血红的瞳孔放大缩小,不受控制,灵魂感受到一种强烈拉扯的扭曲感,似想将它从这身体中拽出。 闫美祯低吼一声:“都去死。” 一瞬间,黑气萦绕在整个房间,空气阴冷刺骨。 陆岁光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救救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啜泣声,手上一凉,闫美祯拉住她的手,苦苦哀求着,“求你,救救我,我好痛啊。” 陆岁光安静垂眸,沉默着抓住它的脑袋,手指用力。 闫美祯顿时怨恨地瞪着她,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陆岁光。”尹芝华着急喊她,“你在哪?我看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陆岁光甚至没有给尹芝华靠近的机会,丢出手中符纸。 符纸飘在身前,正在逐渐靠近的尹芝华见状立刻停下,冲陆岁光一笑:“你干什么?我又不是那东西。” 黑暗中,陆岁光脸色苍白,语气平静地说:“学得不像。” 尹芝华五官扭成一团,黑气从它的眼眶中蔓延出,汇聚成一条线去缠绕陆岁光,却在靠近符纸的范围被逼停。 尝试触碰符纸的刹那,黑气打乱消散。 “你……”尹芝华面容飞快变化,陆岁光却没耐心在等,手指轻碰符纸,符纸立刻飞向尹芝华。 贴上额头的一刹那,尹芝华动弹不得,周围黑气全数褪去。 它瞪大眼珠,实在匪夷所思:“你到底什么来路?” “钓鱼地出来的东西在谁那里?”陆岁光不答反问。 尹芝华刚陷入幻境就出来了,她揉揉眼,下意识打开手机。 在屏幕的淡光照耀下,她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吓了一大跳。 尹芝华面容缓缓恢复成闫美祯的模样,它死死盯着眼前如有千斤重,压着它的灵魂动不了的符纸。 “你这是什么?从哪来的路数?平常符纸根本奈何不了我。”没得到回复,闫美祯越来越暴躁,声音尖锐刺耳,“说话!” “东西在哪?”陆岁光问。 “你先把我松开,把符纸拿走。” 闫美祯不敢轻举妄动,它能感觉到这符纸力量强大,随意乱动或许会立刻灰飞烟灭。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回答我的问题。”陆岁光蹙眉,低声说。 她一蹙眉,闫美祯就觉得符纸更重了,连连出声商量:“那东西确实不在我这里,你想知道更多先放了我,或者是把符纸拿走。” “之前不是挺张狂吗?”胡大师晃晃脑袋,想起刚刚差点陷入幻境,看着闫美祯气不打一处来,想上去踹两脚泄气。 “你算什么东西?”闫美祯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个害人的畜-生玩意,还装起来了。”胡大师鄙夷出声,在地上来回摸索着,没摸到趁手的工具,反倒沾染上一手黏腻的液体。 他放在鼻尖嗅嗅,浓重的铁锈腥味钻入鼻腔,吓得他恨不得把手甩掉。 “这地上都是血啊?你干什么了?谁的血?” 闫美祯刚笑两声,便被惨叫声代替。 符纸滚烫,那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痛仿佛电钻,打磨着它的每一处。 闫美祯哀号不停:“你把符纸弄走,一切好商量。” 尹芝华说:“你先把我朋友放了。” “你是蠢货吗?”闫美祯阴狠咒骂,“放了你朋友,你们好灭了我?想得美。” 恐惧化为愤怒,尹芝华握紧拳头,磨牙道:“那你就受着。” 她不敢想象,闫美祯被这东西附身前经历了多少恐怖的事,一定无助到极致。 闫美祯动不了,只能往地上吐口水宣泄内心的烦躁。 没素质的行为让胡大师厌恶地“咦”了一声:“你死了就不讲素质了吗?恶心人。” “放开我。”闫美祯说,“我再提醒你们最后一遍,不然就算我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们一起。” 陆岁光没理它的叫嚷,只对胡大师说:“你和尹芝华先去漠卉路。” “去那里干什么?”闫美祯惊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们敢离开,我就立刻杀了闫美祯一家子。” 胡大师也好奇为什么去漠卉路,不过通过这东西的反应,他大概能猜到,故意频频点头,大声道:“好,我现在就去,走吧。” 他转身,佯装往门外走去。 闫美祯崩溃了。 它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是被吓出了失心疯,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 胡大师:“……到底你是鬼还是我们是鬼?搞得跟我们欺负你一样。” “你们都该死。”闫美祯凄惨地流下血泪,呜咽不停,“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也没办法,你们还要逼我,都去死。” 符纸飘动,金光一闪而过,闫美祯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能不断发出“嗬嗬”的挣扎声。 它眼珠颤动,不停往上翻,一声惨叫后彻底没了动静。 胡大师收回脚,摸不着头脑地走向闫美祯。 “这鬼抽什么风?怎么没动静了?” 离得近了,符纸上的符箓在黑暗中显现,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胡大师没见过这样的符纸,忍不住凑近,想看得更仔细。 “离远点。” 随着陆岁光的声音响起,闫美祯眼珠猛地回正,直勾勾地盯着胡大师,冲他吹了一口气,“呵呵呵”直笑起来。 31、第三十一章 第31章 那股凉气顺着脑门直达心间,胡大师只觉得身体一麻,瞬间没了意识。 “把我脑袋上的东西拿掉。”看着呆愣,眼神空洞的胡大师,闫美祯迫不及待地吩咐。 胡大师目光涣散,抬手抓住闫美祯的头发,用力一扯。 用着闫美祯身体,痛感自然存在,它惨叫一声,却没办法挣扎:“我说符纸,不是头发,别动我头发!松手啊!” 胡大师松开手,木讷片刻,才理解它的意思,去揭符纸。 “蠢货。”闫美祯差点崩溃,见胡大师动作像故意慢放的电影般,忍不住咆哮,“动作快点啊,你在发什么呆。” 尹芝华看不到这搞笑滑稽的场面,但能从闫美祯的语气猜出发生了什么,嘴角抽搐,好几次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关键时刻,陆岁光踹开胡大师,右手用力在他后背一拍。 暖流袭来,将身体里乱窜的寒意逼退,胡大师呆滞的眼睛顿时恢复神采,他眨眨眼,适应后低头看着手中抓着的几根头发。 “这是什么东西?”他嫌弃地甩开手。 “又是你坏我好事。”闫美祯阴恻恻地看着陆岁光,由于动不了,它只能干瞪着眼,“你到底什么来头?随便替别人出手,小心惹祸上身。” 陆岁光惘若未闻:“闫美祯在漠卉路?” “你怎么知道?”她一猜即中,闫美祯的愕然完全是本能反应,等想掩藏已经来不及了。 反正已经暴露,它干脆没再隐藏:“你知道了又怎么样?魂魄离体这么久,她回不来了,早就迷失在那条路了,这具身体只能是我的了。” 难听的笑声回荡在房间每个角落,听得人气血翻涌,恨不得将它的嘴巴撕烂。 胡大师捂着耳朵,头像是针扎般地疼:“别笑了,太难听了。” 闫美祯狠戾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对我动手就快点。” 陆岁光不急不缓地绕着它走了两圈。 那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反而让闫美祯一个鬼害怕起来,特别是无论它说什么,陆岁光都没理会,漠然的态度令人气急败坏。 “说话啊。”闫美祯说,“我知道你想让我说出背后的人,我背后没人。” “确实没人。”胡大师凉凉地说,“你已经死了,应该说是鬼。” 闫美祯:“……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说得钓鱼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陆岁光问:“闫美祯是你第几个目标?” “第二……”闫美祯闭嘴,因为下意识回答陆岁光的恼羞成怒,“别想套我话了,这么多人针对我一个,恶不恶心。” 不知为何,陆岁光一用那虚弱却又平静的语气说话,就让人有种想回答的冲动。 “第二个?”陆岁光若有所思,“第一个也在漠卉路吧?” 闫美祯:“……” 又被猜中了,它死死地盯着陆岁光,忽然见她抬手扯下符纸。 身体重新能动,闫美祯跳开数步,怀疑道:“你想干什么?” “去漠卉路吧。”陆岁光对胡大师说。 看来重点在漠卉路。 胡大师连连应声,他接过尹芝华的手机,用微弱的光确定了下地上的东西。 虽然味道难闻刺鼻,但只是红色颜料,看痕迹像是个没成型的阵法,似乎画到一半没颜料了。 他眼皮抽搐片刻,又去找刘母和闫父,确定两人只是晕了,递给尹芝华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还去吗?”尹芝华问。 “你在这里。”陆岁光说。 “那我们走吧。”胡大师点点头。 “谁要给你们一起去了。”闫美祯说,“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意愿?” “没说带你一起。”陆岁光飞快将三张符纸贴在它的脑门、肩膀,还有后腰处,“你没用了。” 闫美祯过于惊讶,眼珠差点从眼眶中瞪出来,它很快发现,自己这次连话都没办法说出。 符纸不对劲,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压制力量。 可惜,它除了目送陆岁光两人离开,没任何办法。 最后还被嫌它晦气的尹芝华用桌布盖住。 * “闫美祯在漠卉路的话,你那位老板也在吗?”胡大师坐上车,扣好安全带。 “老板不在。”陆岁光启动车子,一脚油门离开,“他只是晕过去了。” “那为什么要在十二点前解决这件事?”胡大师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愚蠢,但他实在好奇,不知道陆岁光在想什么。 “魂魄被封住,十二点前没解决这件事,他的身体会被那些东西占据。”陆岁光狂踩油门。 胡大师紧张地抓住安全带,身体还是免不了随着车身左摇右晃,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第一次听说魂魄被封这种事,想多问两句,见陆岁光专心开车,默默咽下问题。 车子速度不快,好在路上车不多,两人花了半个小时到达漠卉路。 胡大师实在没看出漠卉路有什么奇怪之处。 两排路灯比十字路口还要亮,走在其中安全感满满,别说吓人了,连一点阴森的氛围都没有。 他挠挠头,打了个哈欠,神情萎靡。 这一天折腾下来,最后一点体力也消耗殆尽,胡大师想躺在车内睡一觉,又不想错过跟陆岁光学习的机会。 “可以直接进去吗?” “我可以。”陆岁光盯着漠卉路,声音冷静,“你不行。在这里等我。” “为什么?”胡大师眯着眼,跟着看去,眼睛快看瞎了也没看出那路上有什么危险,“我太虚了吗?” 陆岁光没说话。 明亮的灯光下,整条漠卉路遍布着黑色的气体,有的是人形,有的只是一团气,胡乱地飘在空中。 只要胡大师踏入,就会立刻失去意识,沦为这些东西的傀儡。 “对。”陆岁光说,迈开腿进入漠卉路,不忘嘱咐出声,“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管。” 胡大海小鸡啄米点头,眼神黏在陆岁光身上。 不知为何,陆岁光一进入漠卉路,身影就变得模糊不清。 胡大师揉揉眼,再次看去,发现不是陆岁光的身体变了,是他的视线有问题。 不止陆岁光,那条路上所有东西在他眼中只能呈现模糊的景象。 胡大师暗道不好,疯狂揉着眼,没有任何改变。 他生怕自己虚到随时眼瞎,提心吊胆地挪开目光。 好在其他地方是正常的,胡大师松口气,收回视线,坐在小电车内闭目养神。 太安静了,四周只剩下胡大师一人的呼吸声,在车内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吵闹。 他翻身,面向车窗外,赫然注意到漠卉路两排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周围只剩小电车微弱的光,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有限。 胡大师颤巍巍地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努力辨认着周遭。 除了车前的一点路,其他地方连一点轮廓都没办法看清。 他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缩回脑袋,手忙脚乱关闭车窗,才发现是自己的呼吸。 胡大师无语地对着自己的脸打了一巴掌。 瞎紧张什么。 他嘀咕完,抬头的刹那看到车前方站着一道身影,又是一哆嗦。 那身影刚好站在车灯照亮的范围外,胡大师看得眼疼也没办法分辨出是谁,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拨通陆岁光电话。 刺耳的铃声响起,在幽暗寂静的周围格外瘆人。 车外的身影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挂断电话,快步朝着小电车走来。 胡大师松了一口气,还好是陆岁光。 车门打开,陆岁光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位。 “解决了吗?”胡大师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问,“我们现在回去?” “还好。”陆岁光说,“走哪条路?” 胡大师瞥了陆岁光一眼,觉得她有点奇怪,像在没话找话。 不过陆岁光这人身上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奇怪,他没多想,指着车后方:“从这边来的,再从这边回去呗。” “后面?”陆岁光问。 “对啊。”胡大师点点头,余光瞥见漠卉路还是一片漆黑,好奇道,“那条路的灯怎么回事?你进去好像没多久,解决得这么快?不愧是我师父。” 陆岁光一声不吭,双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黑青色。 胡大师右眼不停乱跳,他一边按住眼皮,一边问:“你怎么了?那东西很棘手吗?” 陆岁光依旧不说话,只是不断踩下油门。 沉闷的轰鸣声打破长久的静默,胡大师有些尴尬地提醒:“没松刹车。” 他心想陆岁光怎么去解决个东西出来后车都不会开了。 不像她啊…… 胡大师蓦然一僵。 他抿着嘴,悄悄地看向陆岁光,本想看看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没想到视线一转过去,陆岁光正扭着脑袋,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看。 那死寂的眼神与惨白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幽怨阴毒。 胡大师吓了一大跳,心脏疯狂加速,后背发毛,他张张嘴,许久才哑声说:“怎么,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我知道。”陆岁光说完,扭开脑袋,盯着前方松开刹车。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离开漠卉路。 胡大师察觉到不对,不愿相信,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有很多东西。”陆岁光说,“我还在里面看到了你。” 胡大师一愣:“我?那是幻觉吧。” “对。”陆岁光突然笑了一声,“知道是幻觉的那一刻我就醒了,将那些东西解决后出来了。它们本事不大,只会制造幻觉骗人。” 胡大师一言不发,悄悄抓住了车门把手。 陆岁光:“怎么不说话?” “没,没有。”胡大师干笑着,“我在想其他事情。” “你不相信我吗?”陆岁光问。 “相信啊。”胡大师立刻回答,浑身紧绷。 “是吗?”陆岁光没看他,只幽幽地问,“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还抓着车门把手?” 32、第三十二章 第32章 胡大师咒骂一声:“草,你们这些东西除了玩这种把戏还会干什么?” 他扣着车把手,用力一拉。 车门打开,胡大师直接跳车。 身体腾空后落地的刹那,车子停下,陆岁光坐在驾驶位冲他勾唇一笑。 那种阴谋得逞的笑容让胡大师呆住,本能地看了眼四周。 两排路灯散发着白光,他进了漠卉路。 小电车停在旁边,驾驶位空无一人,只有车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最后“砰”一声,车灯爆裂。 胡大师毛骨悚然,手脚并用爬起来。 他骂骂咧咧,没想到自己已经够谨慎了,还是被那玩意诓骗了。 浅淡的灯光下,无数黑影朝着胡大师飘来,眨眼间便逼到眼前。 胡大师跳进车内,关上车门想走,黑影挡在车前,不断唤着胡大师的名字。 太多熟悉的声音,胡大师听到已故的父母、陆岁光,尹芝华…… 他硬着头皮踩下油门,同时疯狂按着喇叭,那些黑影犹如烂泥般吸附在车上一动不动。 陆岁光呢? 胡大师拼命观察着漠卉路,除了那些扭曲的黑影外,根本没有活人。 或许他现在还处于幻觉中? 胡大师心下一沉,他脚下一刻不停地踩着油门,车子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静。 正打算弃车时,一个扭头,一张白脸贴在车窗上,悄然瞪着眼珠,不知道偷窥他多久了。 胡大师头皮差点炸了,他怒骂一声,不好下车,只能反锁车门,希望那些东西不敢上来。 或许是他在车内,不属于接触漠卉路,那些东西只能围绕着车子不停拍打着,却没办法进入车中。 胡大师逐渐在那混乱的拍击中睡去,直到被一股透骨的寒意刺激醒。 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四处张望着,那些黑影消失了。 整条漠卉路幽暗空荡,看一眼就令人心脏突突乱跳。 胡大师看向车后,黑暗吞噬掉道路,什么都无法看清。 但前方明亮吸人,让人止不住地产生下车往前走的想法。 胡大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让他清醒,他拨通陆岁光的手机。 铃声从前面响起,以为又和之前那样,胡大师警惕看去。 陆岁光旧手机在不远处的路上,铃声在四周格外空灵。 手机在这,人却不见了。 不会出事了吧。 胡大师冷汗淋漓,内心怵得慌,他手指飞快掐算,算不了陆岁光的位置,只能算自己。 指头飞快在危险还是安全两个选项来回掐动,到最后速度快到抽筋也没办法停下,胡大师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拼命咽着口水,手指倏然一顿,停在危险上。 与此同时,车窗猛地出现一只沾染血迹的手,缓缓向上。 殷红的液体在玻璃上留下刺眼的痕迹,胡大师太阳穴抽跳不停,生怕看到陆岁光的脸顶着一头血出现。 好在除了那只手外再无其他。 手拍打着车窗,柔声唤着胡大师的名字:“胡大师,是我啊,出来。外面才是安全的,你待在车内会出事。” 声音很熟悉,不是陆岁光。 胡大师想了一会儿,才确定是尹芝华。 他没有理会。 进入这漠卉路就是回答了虚假的陆岁光,这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和这些东西对话。 “胡大师。”尹芝华说,“你快下来呀。” “赶快下来呀。” 那声音嬉笑不停,夹杂着点讽刺,像是在嘲笑胡大师的胆小。 内心不受控制地开始烦躁,胡大师狠狠地拍了下车窗,想把那只手震掉。 却在拍打的刹那,那白刷刷的脸再一次贴紧车窗,赫然就是尹芝华的模样。 这冲击太强,胡大师虽然没多怕这东西,但还是被本能吓一跳。 心脏紧缩,胡大师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白脸咒骂起来。 “看多了比你恐怖的,你还以为能吓到我?” “除了这一惊一乍的,你还会干点什么?” “这破路,等我出去之后直接炸了。” 骂到后面,胡大师疲了,不想再和这些东西纠缠,他更好奇陆岁光究竟去哪了,哀怨地叫着:“师父,师父你在哪啊?” 无人回答。 白脸沉默地贴在车窗,血红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胡大师一举一动。 这张脸和尹芝华一模一样,胡大师不忍多看,撇开目光的刹那,各种碎裂的东西浮在车窗外,疯狂撞击着车身。 “砰砰砰。”每撞一下,车身开始摇晃不停。 血肉模糊的东西冲击着视线,胡大师闭着眼,假装自己在睡觉。 或许是心理作用起效了,他竟然在这混乱的场景下睡了过去。 直到车窗被人敲响。 “咚咚咚。”手指敲击声格外沉闷,胡大师猛地睁开眼。 陆岁光面色淡淡地站在车边,无数黑影缩在远处,似乎忌惮她不敢过来。 胡大师没动,死死地盯着陆岁光每一处表情,试图分辨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出来。”陆岁光说,“你怎么进来了?” 胡大师还是不敢确定。 路灯闪烁不停,一明一暗,远处的黑影蠢蠢欲动。 最后就像是捕捉到什么一般,涌动着朝陆岁光袭来。 混乱中,陆岁光一眼看到夹杂其中,满脸呆滞的闫美祯。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闫美祯,将她从那无数黑影中拽出来,瞥了眼胡大师。 “你在看什么?” 波澜不惊的语气就是陆岁光本人。 但胡大师实在不敢赌,他觉得自己不下车安全性100%,下车就只剩下一半了。 特别是陆岁光面无表情抓着闫美祯的模样,比那些恶鬼带来的感觉还要强悍。 胡大师咽着口水,摇头示意自己不下去。 陆岁光没再管他,将闫美祯放在地上,看向其他黑影,拿出符纸。 微光闪过,两排路灯顷刻间熄灭。 四周黑得令人心惊肉跳,在那能吞噬所有的死寂中,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陆岁光面前。 冰冷的呼吸迎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东西疯狂嗅着,“嗤嗤”笑起来:“你的身体,太合适了做容器了。” 黑暗中,那东西轮廓模糊,脸上皮肉平整,只有鼻子的部位完整突出。 它不停地嗅着鼻子,朝着陆岁光越靠越近,浑身黑气暴涨。 随着黑气接近,空气冷到刺骨。 陆岁光手中符纸微动,那东西立刻有所察觉,后退数步。 “那符纸对我可没用。”它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你确定要用符纸来对付我?都找过来了,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陆岁光不为所动:“没用的话,你躲什么?” “躲?”它重复着,而后纠正陆岁光的话,“我可不是躲,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你纠缠。” 听着那找补的话,陆岁光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淡声开口:“你在这条路上死了多久?” 问鬼死亡原因是一件非常敏感冒昧的事,特别是陆岁光语气没什么起伏,听着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对方一顿,脸上的鼻子略微抽动一下,声音嘶哑难听:“你说什么?” “死了多久?”陆岁光重复。 这一刻,它确定陆岁光是在故意挑衅,手臂挥动,涌动的黑气化为十几根绳子,朝着陆岁光袭去。 空气仿若冰封,身体难以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陆岁光轻一口气,手指微捻符纸。 一股异香弥漫开,黑气诡异一停,紧接着再次袭来,速度比之前还要快。 符纸亮起橘色的光,炽烈的火焰从陆岁光手中燃烧,照亮周遭。 胡大师趴在车内,看着这一幕终于确定陆岁光是真的。 他准备下车,想了想不给陆岁光添麻烦了,缩在车内看着。 黑气溃散一霎,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只是这次没有着急逼向陆岁光,而是停在她面前,似有迟疑。 火焰熄灭,灰烬飘落在地,那东西冷笑一声,觉得等到机会,黑气顿时缠绕住陆岁光。 陆岁光没有挣扎,在黑气迎上的瞬间,几张符纸甩出,飞掠过黑气,直逼那东西面门。 “你怎么还有。”它顿时躲开,符纸像是安装了追踪器,紧紧跟在它身后,随后立即分散开,以它为中心飞速扩散。 八张符纸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光芒互相交汇,像是一张金色的巨网将所有黑气笼罩其中。 那东西骤然僵住,滚烫的温度从上方压下来,它周身的黑气随着金色光芒越来越旺盛而开始减淡,直到最后荡然无存。 皮肉灼烧感令它惨叫一声,身影不断变淡,最后变得若隐若现。 八张符纸范围缓慢缩小,倏然降落,贴在它身上,将它彻底封住。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它发出难听的惨叫,身体贴着地面,连鼻子都无法动弹。 周围黑影本就虚弱,被它叫声影响得颤颤巍巍,眼看着就要消散。 “松开我。”符纸仿若看不见的细网将它死死缠绕住,连扭动都无法做到。 灵魂似乎被印下烙印,但凡起心动念,贴着符纸的地方能感受到强烈的热意,烧得它痛不欲生。 它拼命挣扎尖叫,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普通的符纸困住。 “这是什么符?你到底是什么人?”它怨毒地质问陆岁光,而后费劲地动着鼻子,嗅着空气中不太寻常的气息。 不是单纯的人,也不是像它这样的存在。 它说陆岁光的身体适合当容器是实话,毕竟感觉不到她体内存在着灵魂。 对于它的各种激烈反应,陆岁光只是将口袋中没用到的符纸往里按了按,实话实说:“不知道。” 33、第三十三章 第33章 她的确不知道这符纸叫什么,具体用处,但她能确定对这东西有用,能制住这东西。 至于她是谁…… 她是陆岁光,而更多的,她也不知道。 平淡的回答在那东西听来纯属挑衅,尽管陆岁光语气中带着几分迷惘。 它恶毒地咒骂一声,拼命挣扎,终于让符纸有所松动,猛地从地上挣脱,忍住痛楚甩开那些符纸。 虚弱的气息缓慢恢复。 “这些对我没用。”它咧嘴狞笑,阴气森森地盯着陆岁光,一个眨眼逼近陆岁光,“多管闲事,你也留在这里吧。” 陆岁光扭头避开笼罩下来的黑气。 阴气刺骨,附着在皮肤上,拼命地往身体里钻,她火速给自己身上贴上三张符纸。 那东西眼尖地认出这次的符纸又不一样。 上面不是常规符箓,也不是刚刚使用的。 她手上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厉害的符纸? 它有些忌惮,迟疑一霎,陆岁光又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扔向它。 它顿时避开,粉末散开,撒落在它身上,那种削皮的刺痛席卷而来,它凄厉地叫着,尝试甩开那粉末,拼命想要逃离,却只能感受着那粉末融于灵魂,留下痕迹。 这下之后,那东西收敛一切嚣张,变得能好好说话了。 “我们没必要动手,你说对吧?” 张牙舞爪的黑影聚集在它身后,蠢蠢欲动地扭曲成各种形状。 陆岁光只盯着它,没有说话。 它只能主动说:“我其实没什么恶意,你看。” 它张开手,模糊的脸皮上,鼻子突兀地抽动着:“这些魂魄好端端地在这里,我没有对它们下手。包括你今天来找的那位,不好好的吗?” “你放屁。”胡大师激动地打开车窗,指着它破口大骂,“魂魄离体多时回不去,只会变成孤魂,游荡在这里,直到阳寿耗尽。这么阴险恶毒的事,你说得这么平静?” 它面向胡大师,鼻子翕动:“那怎么办?” 它低低地笑起来:“谁让她们运气不好?我也没办法。” 毕竟,它也是这样过来的。 半年前,陶智住在附近,漠卉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下班回来通常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条路在半年前甚至没有路灯,黑灯瞎火一片,只能依靠电动车的光照着。 陶智骑车非常小心谨慎,所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下班后,会有一辆车藏在黑暗中,在他快要靠近时踩着油门朝他撞来。 身体腾空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司机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影子。 没等他看清,身体狠狠摔在地上,五脏六腑的疼痛让他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躺在地上抽搐着身体,眼睁睁看着那司机大汗淋漓地调转车头离开。 汽车轰鸣声消失不见,一同带走的还有他的生命。 魂魄飘出身体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道白影,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路灯下盯着他笑。 陶智恨,不仅恨还有一种解不开的执念。 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 特别是当他知道,他的尸体无人认领躺在太平间,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的时候,恨意让他失去所有理智。 但他被困在这条路离不开。 久而久之,那些消不掉的执念与恨意影响着每个路过的人。 而当初害他的那道白影,却可以轻松离开。 陶智逐渐扭曲。 他的力量太过弱小,最多让人担惊受怕地离开这条路,没办法做出其他事。 特别是随着闹鬼的消息越传越开,这条路装了两排路灯,白光驱散恐怖的氛围,路人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受到惊吓。 事情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前。 他像往常一样跟在路过的人身后,不断发出噪音吓人。 对方比他想象的要紧张多了,全程转身打量着身后,每次当陶智以为自己被发现时,对方会抚摸着胸口松一口气。 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男人硬生生耗费了半个小时,几乎到了三步一回头的程度。 最开始陶智只是吹气吓人,可能是死得久了,他可以触碰人了。 所以他看着男人警惕的模样,抬手轻轻压在他的肩膀上。 凉意顺着肩膀传遍全身,男人显然知道这条路上不止他一人,脸上的警惕化为恐惧。 他猛地双腿跪地,对着空气疯狂磕头求饶。 “不是故意的,别跟着我,放过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是这么久以来,陶智第一次碰到有人向他求饶,大多数人受到惊吓会害怕地跑走,或者是骂骂咧咧地离开。 只有这个男人害怕到跪地。 陶智先是愣住,随后笑了。 他的脸被撞毁,只有一张模糊的脸皮,没有五官,哪怕笑也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嘴角上扬,只能感受到一股阻力。 陶智伸手去掐男人的脖子。 他拧不断男人的脖子,但男人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停在他的脖子上,求饶得更加迅速。 “别别别。”男人脸色铁青,求饶声不断,最后带着哭腔,“给你,我给你就行了。” 他卑微地匍匐在地,胡乱地将手伸进口袋中掏了掏,拿出一个迷你的小盒子,双手颤巍巍地递出去。 “给你,别跟着我了。” 陶智疑惑地拿起盒子。 眼看着盒子飘起打开,男人吓得身体抖如筛糠。 他显然想叫,喉咙却像被棉花死死地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紧绷感让他很快无力地躺在地上,没有力气支撑爬起来逃走。 陶智好奇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那块东西黑乎乎的,看不出具体轮廓,直到从盒子里拿出,才勉强分辨清是一个鼻子。 像假的,但摸起来有特别清晰的皮肉感,甚至还能感觉到皮肤带来的弹性。 陶智诧异地捏了捏那鼻子,包裹在外围的黑色东西很快褪去,露出完整鲜活的鼻子。 完全看不出一点僵硬,与活人脸上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深究这鼻子从哪里来的,直接按在脸上。 接触到脸的一刹那,鼻子与皮肉完美融合在一起。 陶智深吸一口气,原本费劲也做不到的动作此刻轻松至极,让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那声音嘶哑难听,听着像哭。 男人被那声音刺激得从地上爬起来,软着双腿往前跑。 陶智手指微动。 男人脚下一空,反应过来时回到了原位,地上是空的盒子,身后冷风不断。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想继续求饶,身体却持续悬在半空,双脚晃荡不停,说不出一个字。 脖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男人很快感到窒息,头晕目眩间,他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直直地站在他身侧,单手掐着他的脖颈,脸上平滑,只有鼻子凸起可见。 男人拼命挣扎着,费劲半天,才艰难挤出来一句话:“东西已经给你了,为,为什么?” 陶智记得自己明明松开了手,等缓过来时,男人已经躺在地上没气了,憋红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珠瞪得极大,几乎要从眼眶中脱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前不久他还没办法碰到人,现在却能将人弄死。 陶智后退几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尸体逐渐僵硬,直到最后男人瞳孔完全涣散,魂魄从他的体内飘出。 陶智与他四目相对,男人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指着陶智的脸:“东西给你了,你也用了,你还对我下手,什么意思?” 男人低头,注意到自己的尸体,愕然愣住。 他反应过来,尖叫着和陶智扭打在一起。 虽然成鬼了,但陶智真没想害死人,最开始涌现的尴尬随着男人对他动手而消失。 他随手一甩,男人魂魄顿时飘起,飞向远处。 原本因为刚离世虚弱的魂魄,被他这一动作弄得直接变得半透明。 陶智看看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脸上的鼻子,感受着浑身涌动的强烈黑气,意外地看向男人。 “你带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鼻子,竟然能让他变得这么强大。 陶智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对人尝试目前的实力,可这条路空荡荡的,唯一的人前不久刚被他弄死。 男人弱到发不出声音,佝偻着背站在远处,摆明了不想搭理陶智。 陶智随手一挥,浮动的黑气飘到男人身边,将他虚弱的魂魄充盈起来。 “不知道。”男人这才勉强出声,“我无意间得到的。” “在哪里得到的,还有吗?” 男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地看向别处。 见他死都死了,还这么窝囊废物,陶智冲他勾勾手。 男人迅速飘到陶智面前,不忍面对自己的尸体,又打不过陶智,纠结半天,才自暴自弃地说:“外地得到的,没了,就这一个。我这一路辛辛苦苦地守着,没想到最后给你了,你还对我动手。” 说到后面,男人委屈又愤恨:“你不得好死。” “我被人害死的时候也是你这个想法。”陶智嗤笑,完全不在意,“认命吧。这东西命中注定属于我。” 男人不说话,陶智问:“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吗?” 男人说:“不知道,应该是好东西,我本来想拿回来卖。” 月光惨淡地照着漠卉路,两边路灯闪烁不断,幽暗的道路只有一具尸体悄无声息地躺着。 男人蹲在自己的尸体旁抹眼角,他流不出眼泪,就那样干哭许久,声音幽怨凄厉,带着数不尽的委屈。 陶智不耐烦:“别哭了,你在外地哪个地方得到的?” 男人哭声一顿,憋屈道:“一个钓鱼地。你去了也没用,我说了没东西了,而且你离不开这里吧?” 34、第三十四章 第34章 陶智试过很多次,每次走到漠卉路尽头,都会回到原地。 以前的他确实离不开漠卉路,但现在不一样。 陶智带着男人飘到漠卉路尽头,抬脚尝试。 轻松跨过,没有任何影响。 他瞬间笑了,知道这都要归功于脸上的鼻子。 积压已久的仇恨在这一刻浮现,陶智抛下男人,直接去找了撞死他的罪魁祸首。 把人用同样方法弄死,陶智将那司机的魂魄扔进了漠卉路。 此后但凡是让他不顺眼的,他都会动手弄死,先逐步击破防线,再将魂魄困在漠卉路,用它们产生的怨气滋养他。 他也给过别人机会,只要问路不回答,他就会放过那个人。 只要回答,那就代表与漠卉路有缘,永远留在漠卉路。 直到碰到闫美祯,又引来陆岁光等人。 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本以为按照这样下去,他能厉害到随手杀死人,也不会被那些能人异士影响。 没想到陆岁光来了,走的还不是寻常的路子。 陶智把一切说完,胡大师听得昏昏欲睡,见他讲完了,才揉着眼睛说:“所以这么多人都是你害死的?” “说得那么难听。”陶智理直气壮地为自己开脱,“我只下手了几个,其他都是那个男人动手的,还有的只是魂魄在,但肉身沉睡。” “真是会给自己抬脸。”胡大师嘲讽出声,“干出这么出生的事还用一种炫耀的语气,你死定了。师父,直接给它弄魂飞魄散,没有超度它的必要了。” 胡大师说得不错,这样的人只有不好的下场。 不过评判标准与陆岁光无关,她只负责解决问题,至于受罚一事,自有别人负责。 陆岁光瞥了眼那些黑影。 它们大多没有意识,昏昏沉沉地听命陶智。 “真要是有因果报应,撞我的那个人怎么没有?那只是弱者用来安慰人的借口。”陶智讽刺道。 “你怎么知道没有?”胡大师反问,“你只是没看见,不代表没有。” “看不见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陶智浑身阴气大涨,将它团团包围住,它语调狠戾,“没有因果循环我自己动手,有什么问题?” “那你后面那些无辜的人呢?” “我这么倒霉,它们跟我一样倒霉又没什么。”陶智双标地换了个说法。 “那个司机会被病痛折磨十年,最后活生生痛死在病床上。”陆岁光缓缓开口。 陶智刚要嘲讽,就听她继续说:“这是你欠他的果,最开始是你撞死了他。” 陶智愣住,大脑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在那白影的影响下,他不算故意撞你,而是受到蛊惑。”她淡声说,“我不评判你的行为,做什么你自己能承担后果就行。” 其余的与她无关,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所以它才是最开始的因? 陶智没说话,呆滞地站在那,口中喃喃着“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胡大师说,“你以为所谓因果循环单单只看眼下?那是一些人报应快,报应慢的就跟你这样,就算是上辈子也别想逃掉。” “你们故意骗我。”陶智捂住自己的鼻子说,“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你们动不了我。” “那东西要真有那么厉害,你早就只手遮天了,还能在这?”胡大师开门下车,看出陶智自欺欺人,冷笑一声,“不动手事情还好解决一些,你对我们都动手了,那就不知道结果了。” “不可能。”一直认定的事儿在这一刻被粉碎,陶智无法接受,脸上的皮肉扭曲在一起。 随着它一声怒吼,黑气疯狂滋生,盖住整条漠卉路,将胡大师与陆岁光彻底包围。 寒意侵入皮肤,胡大师睁眼,场景变化万千。 他冷笑连连,这东西动不动就用幻象吓唬他,这次又来,他早就免疫了。 胡大师站在原地,没有乱走,也不动,最后干脆闭上眼,看不见便陷入不了幻境,等陆岁光操作。 “我就算和你们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们离开。”陶智声音如淬毒般阴冷,“动动嘴皮子就想让我放下一切?想得美。” “没人让你放下一切。”陆岁光说,“一切决定在你。” 这更让陶智怨念深重,它完全接受不了陆岁光说的那些话,越想越气,周身黑气爆发,疯狂吞噬着眼前的两人。 死吧。 就跟那些迷失在这里的人一样,死在这里,留在这里。 陶智吸吸鼻子,它又闻到了那股奇异的味道,吸引着它止不住地朝着陆岁光那边靠近。 刚踏出一步,它骤然惊醒,死死盯着从黑雾中走出的陆岁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临危不惧,还知道那么多事,以及那股奇怪的味道……陆岁光绝对不是普通人。 “在你眼里完美的容器。”陆岁光微微一笑。 她嘴角上扬,明明是个笑的弧度,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肌肉也平缓无比。 陶智浑身一抖,莫名的恐惧让它不想再站在陆岁光面前,有种暴露无遗的惊悚感。 “其实没有必要这样。”恐惧一旦滋生,便开始无限放大,陶智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害怕陆岁光,下意识退让。 或许它害怕的是未知。 陆岁光身份未明,到现在也没做什么,它不敢去赌。 “是没必要。”陆岁光赞同它的话,看样子不打算做什么。 陶智松了一口气:“你想干什么?我配合就行。” “我觉得没必要,不代表其他人也觉得没必要。”陆岁光盯着它。 “什么意思?”陶智脑中警铃大作,飞快后退几步,拉开与陆岁光的距离,“你要对我动手?你想好了,只会两败俱伤。” 陆岁光没有回答,手中火光亮起。 她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张符纸,燃烧后的灰烬飘在空中,缓缓竖成一条直线后一点点落下,像是点燃的香。 风起,飘在空中的灰烬丝毫不受影响,直到全部落地的那一刻,空气中多了什么看不见的存在。 压迫感顺着空气遍布四周,涌动的黑气仿佛被冻住,停滞在空中。 陶智能清楚地看见,地面的灰烬散落开,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刚好形成一道符箓。 “这是什么?”陶智声音颤抖,“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两排路灯闪烁,重新恢复光亮。 陶智身后的黑影聚在一起,像是在害怕什么,抖动的弧度愈发厉害。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岁光不答反问。 陶智扭曲道:“自然是我阳寿未尽,只能留在这里,不然我为什么离不开?” 眼前恢复正常,胡大师还有些愣神,听见陆岁光和陶智的话有些狐疑。 她们在讲什么? 胡大师朝着陆岁光那边挪动两步,离她只剩一步距离才放心,注意力一下被地上奇怪的灰烬吸引。 他认不出那符箓,只是越看越心悸,眼皮突突乱跳起来,不好的感觉袭遍全身,疯狂提醒着他不能再看。 胡大师骤然撇开视线,心跳还在不断加速。 “不是。”陆岁光声调毫无起伏,“你阳寿已尽,该去下面,但你执念太深,不愿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陶智怒道,“我被人害死,自然执念深重,这跟我离不离开有什么关系?一开始我倒是想离开,如何离开?” 陆岁光盯着它:“你真的想离开吗?” 那眼神太过沉静无波,像是一面能倒映出人内心深处的镜子,在那样的注视下,谎言无处遁形。 陶智蓦然沉默。 地上的灰烬忽然散开,消失不见。 四周没有风。 陶智明显感觉到什么,步步后退。 “不可能。”它失神地呢喃着,“普通人怎么能联系到下面?不可能,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下面的。” 确实联系不到,只能送信,结果没人能知道。 但这次被应下了。 陆岁光没有再看陶智,抓起闫美祯的魂魄准备上车。 “师父。”胡大师悄声问,“我们就这么走吗?它不管了吗?” “不管了。”陆岁光说,“管它的来了,后面的事跟我们无关。” 胡大师眼神惊骇,随后被巨大的欣喜占据。 “师父你这么厉害?真能叫来下面的人?最开始怎么不直接叫出来灭了它,看它之前那嚣张的样子,和现在差别真大。” “不能。”陆岁光实话实说。 胡大师显然不信,激动的眼神明显在心里给陆岁光加了无数道光环。 “我懂,天机不可泄露,我懂我懂。” 陆岁光:“……” “没有天机。”她坐在驾驶位,看了眼拼命向前跑,试图离开漠卉路的陶智,“它会回到该去的地方,我只是通个信。” 胡大师疯狂点头:“我懂,我真的懂。” 陆岁光不再做没用的挣扎,启动车子,倒出漠卉路。 “对了,我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师父?”胡大师问出内心的疑惑,“师父去哪了?” “别叫我师父。”陆岁光淡淡地说完,脚踩刹车,“我一直在。” 那就是他当时还处于被遮眼状态。 胡大师撇撇嘴,不知道陶智会是什么下场。 没办法亲眼看见,可惜了。 迷你电动车在夜色下向前行驶,眨眼间便将漠卉路甩开。 胡大师想到什么,边看后方边说:“那个鼻子……我们不拿吗?感觉跟眼睛有关联。” 离得太远,漠卉路几乎看不见的情况下,胡大师陡然看见两道极为高大的身影。 那高度显然不是人能达到的。 他揉揉眼,再看去时原地空荡荡的,只剩模糊的灯光。 看错了?还是…… 35、第三十五章 第35章 陆岁光猛地踩下刹车,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胡大师被这急刹弄得差点撞到脑袋,一下忘了那两道影子的事。 他看向陆岁光。 “拿。”陆岁光沉声说,调转车头,返回漠卉路。 漠卉路空荡幽寂,完全看不出其他痕迹,难以让人想象之前这里存在着无数恶鬼。 陆岁光停下车,四处搜寻。 胡大师还有些不太相信,打量着周遭:“真来了吗?” “来了。”陆岁光头也不抬,很快看到被草丛遮挡住的鼻子。 她弯腰捡起,手指触碰到鼻子的刹那,心里有一种非常奇怪复杂的感觉。 很难形容。 陆岁光塞进口袋:“找到了,走吧。” “师父你见过下面的人吗?”胡大师乖巧上车,迫不及待地问,“下次你还能叫出来吗?” “不能。”陆岁光面无表情地给他泼冷水,“我没那么厉害的本事,这次只是运气好,送信到下面,刚好有人回应。” 她有别的办法。 只是这次的陶智适合通信,如果下面没人回应,她会直接动手,不让陶智继续威胁。 世上那么多事,没有回应才是常态。 这次真的只是运气好。 胡大师恍然大悟,看她的敬佩眼神不减只增:“师父你好厉害。” 陆岁光看他一眼:“别叫师父。” 胡大师不停点头,坐上副驾驶:“师父你真的好厉害,那它会有惩罚吗?” 陆岁光:“……有。” 恶意扰乱命数,惩罚会大到普通人无法想象。 胡大师鼓掌,语气中满是赞叹:“师父好厉害。” 陆岁光顿了顿:“你过来点。” 胡大师疑惑地凑过去。 陆岁光捏了下他的脖子,胡大师瞪着眼,还想说话,两眼一翻,失去最后的意识前只听见陆岁光轻声对他说。 “好好睡一觉吧。” 胡大师闭眼,没了动静。 车子行驶到半路没电了,最后勉强停在小区门口。 陆岁光下车,带着闫美祯的魂魄上楼。 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突兀。 差点睡着的尹芝华浑身一个激灵,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歪着脑袋,确定真实存在后飞快起来打开门。 “成功了?”看到陆岁光平静的表情,尹芝华深吸一口气,将她从头看到尾,生怕又不知不觉进入了幻境中,“你不是假的吧?” “不是。”陆岁光侧身进入房间。 原本阴暗恐怖的房间褪去阴森感,灯光下,地面狼藉到无法直视。 尹芝华掀开桌布:“我太害怕,就把它盖住……” 闫美祯脸色青灰,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桌布一掀起,便毫无支撑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尹芝华悚然后忍不住奇怪:“它怎么没动静了?” “已经走了。”陆岁光看了眼闫美祯的魂魄,轻拍它的脑门,示意它回到身体里去。 魂魄一抖,接触身体的刹那便被吸进去。 闫美祯原本难看的脸色瞬间开始恢复,眨眼间出现正常人该有的健康红润,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转动,看着马上就要醒来。 “逃走了?”尹芝华会错意思,愤怒道,“它还没付出代价,竟然逃了?怪我一直守着阿姨叔叔,没有注意它。” “去该去的地方受罚了。”陆岁光低声解释,拿开闫美祯脸上的符纸。 尹芝华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没多问,知道很多事儿普通人不知道更好,感激地笑笑:“我替美祯谢谢你。” 陆岁光没说话,她脸色比之前苍白一些,站在那明明身影笔直,却有一种虚弱到摇摇欲坠的感觉。 “谢谢你。”尹芝华有些担忧,“你没事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陆岁光摇头:“不用,老毛病。” 尹志华递给她一杯温水,忽然想起什么:“我爸……” “已经醒了。”陆岁光说。 杯子不隔热,温度传递至掌心,她垂眸,缓缓喝完一杯水。 “太感谢你了。”尹芝华红了眼眶,“这次要是没有你,我们家还有美祯真的就出事了。” “不用谢我。”陆岁光放下杯子,掐住闫美祯泛黑的人中,直到见红才收回手,“一切都是注定的。” 尹芝华一愣,还想问什么,闫美祯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 过往数日的经历犹如又一场梦境,现在梦醒了,那种沉重的恍惚感依旧残留,闫美祯艰难眨眼。 她眼神涣散迷离,几乎认不出尹芝华是谁,费劲看了许久,才微微清醒:“芝华?是你吗?” “是我。”尹芝华抱住她号啕大哭,“你吓死我了,幸好没事了。” 闫美祯下意识抱住她,还没记起发生了什么。 可怕的记忆重回脑海,她瞳孔放大,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我,我看到了好多……”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用再怕了。”尹芝华安抚地轻拍她的背脊,声音温柔,“我身边这位就是救下你的恩人。” 闫美祯吐出一口气,随着尹芝华的手看去。 对上陆岁光眼神的那一刻,她忽地想起陈阿婆所说的贵人。 原来真的有。 “谢谢你。”闫美祯握住陆岁光的手,她人刚醒,还十分虚,说话有气无力,“我该怎么更好的谢你?给你钱还是……” “不用。”陆岁光抽出自己的手,“你父母没什么问题,好好休养,你们三个随身携带符纸,一个月后把符纸烧了。” 闫美祯这想起自己的父母,慌忙用眼神寻找,见两人躺在地上,脸色还算健康才敢放心。 陆岁光留下三张符纸,嘱咐几声后离开了。 她没去医院看老板,将车子充上电,临走前叫醒胡大师。 “要走了吗?”胡大师歪着脑袋,迷糊道,“别墅那边的事,师父你管吗?” 身体亏虚太狠,他想让自己清醒过来,眨眼数次却更困了,眼睛一眯就要睡去。 陆岁光捏着他的眼皮,略微用力:“与我无关。” 胡大师疼到不得不清醒,察觉到陆岁光还在继续用力,连忙躲开。 “我还以为师父你会管,想趁机教训一下那东西,吸我阳气,太嚣张了。” 陆岁光没说话,见他坐起身,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拿上自己的手机离开。 “师父,我觉得那个东西太凶了,最后还是得你出马。” 胡大师拍拍脑袋,缓过来后面前已经没人了。 他飞快起身,追出去几步,想起陆岁光应该是故意这样,慢慢停下来。 算了。 有缘还会再见,就像这一次,他不抱希望地发出短信,陆岁光却来了。 …… 陆岁光回了九汤县。 中午开门时,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叠元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店员。 尹秋水站在对面树下,简直不敢相信尹芝华和她说的那个厉害人物是陆岁光。 “你……”尹秋水心情复杂地走过来,她不喜欢这些东西,看着怵得慌,但邬岂的事刷新了她的三观。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她感激地对陆岁光说:“我给你涨工资吧?” “不用,够了。”陆岁光头也不抬,继续手中动作。 “要的。”尹秋水说,“不是你的话,这次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岁光动作一顿,没再多说什么:“好。” 邬岂留在江城养伤,是尹秋水做的饭。 她提前问了陆岁光喜欢吃什么,听到陆岁光说酸辣土豆丝,短暂讶异后弯眸道:“好,我记下了。” 陆岁光接到了邬岂打来的电话。 “我听我女儿说了,谢谢你。”电话那边的声音嘶哑无比,邬岂努力扯着嗓子说,“不答谢的话实在过意不去。” 陆岁光想了想:“那就一盘土豆丝。” 邬岂愣住,倏然失笑:“什么一盘土豆丝,只要你吃不腻,我给你做一万盘!” 电话被尹芝华接去,她笑着唤了声:“陆姐。” 陆岁光没说话。 尹芝华习惯她话少,看了眼正在喝营养汤的邬岂,走到一旁低声询问:“我爸需要尽快出院吗?医院对他来说是不是比较危险?” “没事。”陆岁光说,“遵医嘱。” 尹芝华松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你还要跟我爸爸聊聊天吗?” “不用。”陆岁光说。 电话挂断,尹芝华将手机还给邬岂。 邬岂恰好喝完汤,重重地叹口气,呢喃道:“说实话,现在还有点不真实感。” “我都亲眼见过,现在不也是。”尹芝华说,“还好最后有惊无险。” “我之前相信这方面的事,但就像别人说的那样,相信是一回事,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邬岂庆幸道:“还好当时她主动找工作,留下她了,简直是我们家的贵人啊。” 尹芝华想起什么:“美祯也说陆姐是她的贵人。” 贵人陆岁光此刻正在店内专心致志地品尝酸辣土豆丝。 她几下就将一盘吃完,对上尹秋水紧张到说不出话的模样,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很好吃。” 尹秋水霎时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特别怕不符合你的口味,研究了好几次。” “不用这么麻烦。”陆岁光盯着她说,“只要是土豆都好吃。” “那还是有区别的。”尹秋水瞥了眼陆岁光,见她表情认真,明白什么,“你把所有土豆系列的菜都叫酸辣土豆丝吗?” 陆岁光点点头。 邬岂做过一次土豆丝后她就沉迷土豆的味道,但无论是爆辣还是酸辣,切块或是切丝,在陆岁光嘴中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土豆,都非常好吃。 实在没想到陆岁光这么喜欢土豆,尹秋水沉吟片刻,大手一挥道:“以后你的土豆我包了!想吃就来找我,绝对量大管饱。” 36、第三十六章 第36章 陆岁光说:“随时吗?” “随时。”尹秋水说,“你不仅救了邬岂还救了我女儿,土豆算不得什么酬谢。” “够了。”陆岁光露出一丝笑意。 看得出她是打心底喜欢土豆。 尹秋水将汤递过去:“这是炖好的汤,你尝尝。” “很好喝。”陆岁光对饭菜的夸奖从不吝啬,仔细品尝后点头说,“味道鲜香。” “合你口味就好。”尹秋水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能有个让陆岁光满意的地方真不简单。 还好她爱吃家常菜。 晚上到点,陆岁光拉下卷帘门,关闭灯光。 店内瞬间被黑暗吞没。 她摸黑走到后面的小房间,打开灯,冲完澡后躺在床上。 睡不着。 她很少躺在床上却没有任何困意。 陆岁光起身,房间光线非常昏暗,入目一切显得有些灰蒙蒙的。 她离开房间,拉开抽屉,盯着里面放着的三个小箱子,面色微沉。 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甚至是更多吗? 这个东西似乎跟她有关系,但确定不了。 陆岁光抬手准备掀掉上面的符纸,指尖碰到的刹那,她改变主意,收回手继续躺回床上。 这么折腾一次,反而有了困意,陆岁光缓缓闭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窗外天色微亮,光透不进来,房间内昏暗无比。 陆岁光坐起身,开门的工夫,拍门声愈发着急。 她停在门口,手在碰到卷帘门前微微停滞。 “开门。”门外的人似乎听见陆岁光走路的动静,哑着声音说,“开门啊,早上了还不起来做生意?懒鬼。” 最后对方哼了一声,听着像是在嘲笑,又带着点鄙夷不屑。 陆岁光没开门,她后退几步,拿出矮椅子,坐在那叠元宝。 外面的人继续拍门:“你这人什么意思?我来买东西你闭门不让进是想什么?还在那里叠元宝,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对方自知说错话,蓦然沉默。 僵持的氛围有些尴尬,只有陆岁光叠元宝的细微动静,在过分死寂的周围显得有点吵。 “哼。”对方又发出一声哼笑,却没再说话,而是逗弄人般有节奏地敲门。 “咚咚咚。” “咚。” “咚咚咚。” “……” 陆岁光全程没理会,反倒是门口起早路过的男人忍不住凑过来。 “这才五点出头,哪有人这么早开门?你别敲了,扰……” 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因为敲门的人侧过了脑袋。 男人“唰”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张脸扁平到只有一张纸那么薄,五官模糊不清,肤色呈现一种白灰色,在清晨的光亮下透着一种阴森森的冷气。 男人心脏不停紧缩,想要逃走,眼珠却像是被施了法,死死黏在对方森然的脸上。 他嘴唇抖动,终于恢复力气,扭头就跑。 “别跑呀。”敲门的东西转身去追男人,“大哥,好心的大哥别跑呀~” “有鬼啊。”尖叫声从喉咙蹦出,男人挥动着手臂一路向前冲,眨眼间便消失在拐角。 敲门的东西没追上,有些失望地叹口气,回头继续敲门。 陆岁光耐心告罄,起身打开门。 “可算开门了。”那东西哼笑不停,白刷刷的脸上挤出一抹自认为算得上友好的笑,“我需要……” 陆岁光打断它的话:“只做活人生意。” 那东西憋了半晌,挤出来一句轻飘飘的话:“你怎么这样?” 回应它的是关门声。 它呆住,拍门的动静更加疯狂了,听着像是在故意泄气。 “不做我的生意,你也别想做其他人的。”它尖声说,手快出残影,但随着日光升起,它的身体逐渐变淡,直到最后看不见。 敲门声却仍在继续。 陆岁光打开门,面色淡淡地将一张符纸贴在门上。 刺耳的动静瞬间消停,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响声。 陆岁鬼打开卷帘门,对着空气沉声说:“不卖死人东西。” 风刮过,夹杂着一丝细小的“呜呜”声。 陆岁光好似没听见,返回店内。 她的日常太过枯燥。 卖花圈、扎纸人、叠元宝…… 全程面无表情,比机器人还要木讷僵硬。 唯一有活人感的时候就是有人送饭过来。 她接过饭盒,认真吃饭,认真清洗饭盒后归还给对方。 下午继续那些固定的流程。 跟在她身边的刘自问无聊透顶,又动不了,只能在客人进店的时候冲客人脖颈吹吹风。 “你这店这么阴森呢。”客人被那股突如其来的阴风弄得鸡皮疙瘩四起,捂着脖颈想出去,又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咬了咬牙踏进去。 入目是一排白色的纸人,客人看得心惊肉跳,慌忙后退。 他脚下一个趔趄,摔倒的时候顺手扯下花圈,被花圈覆盖的那一刻尖叫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越陷越深。 陆岁光解救下被扯烂的花圈。 客人顿时不动了,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一具死尸。 “你让我丢脸。”他幽怨地说。 “我没看到。”陆岁光回答。 那声音死一般毫无起伏,客人斜睨她一眼:“没看到什么?没看到我的脸皮还是没看到我丢脸?” “全部。”陆岁光摇晃着花圈,“需要这个吗?” “你觉得呢?”客人有气无力地爬起来,“你这店太邪门了,我要换一家买。” 太多人这样说过。 陆岁光点头,表示理解。 她放下破烂的花圈,整理好倾斜的纸人,重新坐在那叠元宝。 刘自问一看她叠元宝就烦得慌,在客人离开时又没忍住冲客人的脸吹口气。 客人浑身哆嗦,咒骂一声,扭头想记住店名,发现就是朴实无华的名字——丧葬用品店。 什么邪门的破地,他边吐槽边走向其他店。 没人了。 刘自问只能看陆岁光叠元宝,不知道陆岁光什么时候能想起来门口还有个它,放它离开。 临近天黑,先前离开的客人重新踏入。 这次刘自问忘记吹气,他进去时没那么紧张,东张西望后叫了声陆岁光。 “我买东西。”客人说,“就买你手上叠的金元宝。” “多少个?”陆岁光问。 “五千个。”客人抬抬下巴,“我买了之后你给我送一下,我走路来的,没办法带走。” 陆岁光拿出三个大袋子放在客人身边:“门口有共享单车。” “我就要你送,天都黑了,不关门?”客人嘀咕着,“你得送我,我认不清这边,你给我带路。” “那要晚点。”陆岁光没有拒绝,看他付完钱后继续坐下。 客人说:“没事,我不急,晚点就晚点。” 他不敢承认自己是害怕一个人烧才让陆岁光帮忙送。 之前去外面的店,提出这个要求全被拒了,重新回到陆岁光这里他学聪明了,只说帮送,等到了再央求陆岁光留下来陪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自问焦躁无比,不断冲着店内吹冷风。 陆岁光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那客人感受到,不断搓着手臂,瑟缩不停:“哪来的风?这么邪门,你感觉到了吗?” “没。”叠完最后一个金元宝,陆岁光起身洗手。 客人撇撇嘴:“要我说,你这店肯定有问题,说不定门口就站着东西盯着你呢。” 他说对了。 刘自问恶狠狠地盯着陆岁光,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可以动了。 符纸消失不见,它难以置信地摸摸脑门。 这年头符纸还有时效?到了自动消失?这么高级吗。 终于能动了,刘自问咧咧嘴,冲进去就要恐吓客人,让陆岁光做不成这单生意。 结果才刚踏入店内,眼前一黑,再回过神它感受到明显的束缚感,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成了纸扎人。 刘自问:“……” 它尝试动了动手臂。 纸人慢吞吞地抬起手,昏暗的灯光下,墙壁上投射出长条阴影。 客人若有所觉抬眼看去。 刘自问只来得及看到陆岁光手指微动,抬起的手臂顿觉千斤重,垂在身侧动弹不得。 它想发出声音,喉咙仿佛被封印住,吹气都无法做到。 “什么情况?”眼尖的客人还是看到了什么,忐忑不安地问陆岁光,“那东西是不是动了?” “什么东西?”陆岁光拿起三轮车钥匙,往门外走去。 “纸人啊。”客人指着刘自问,提高声量证明自己没看错,“我刚看它的手臂动了。” “有风。”陆岁光言简意赅,站在门前问客人,“你还去吗?” “去去去。”客人抓着袋子,走到一半,他想起来自己才是顾客,不悦地问陆岁光,“我花了钱,你就不能帮我提一下吗?” 陆岁光没说话,扯下卷帘门,用眼神询问客人“还走不走”。 想到自己后面还要拜托她,客人撇撇嘴,提着三大袋金元宝坐上三轮车。 “走吧。”客人说,“你会开吗?” 他光顾着打量三轮车,丝毫没注意身后陆岁光拉下卷帘门前,有个纸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它想跟着一起走,刚蓄力贴向陆岁光,被陆岁光一巴掌拍落在地。 纸人刘自问:“……”